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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章
作者：徐公子胜治
内容简介
 一个孩子从蒙昧蛮荒中走来，踏无尽险阻、拨层层迷雾，究天地之源、登造化之巅，成就创道之祖！ 徐公子胜治最新玄幻力作《太上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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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清煞与白煞
蛮荒中群山苍莽，千岩万壑绵延无尽，不知栖息着多少凶禽异兽。在那些靠近水源、较为平缓的地带，散居着大大小小各个的部族。深夜里，繁星下一片宁静，星空与群山的景象显得是那么神秘。
夜行的猛兽已出洞，无声无息地穿行在山林间找寻猎物。密林的深处，若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偶尔会传来窸窸窣窣以及吭哧吭哧的微弱响动，那是獏兽一类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避开天敌啃食着甜美多汁的根茎。
林枭展开双翼划过天空，长长的尖喙在星空下闪着寒光，擅长夜视的双眼能发现黑暗中的鼠类出没，随时可流星般掠入林中伸出利爪攫取。它们的速度很快不发出一点声息，在星空下一眨眼便消失不见，令人恍惚以为只是幻觉。
影影憧憧的群山间，有一座奇异的高峰，山腰上生长着一种高大的异树，粗壮的主干顶端无数弯曲的枝桠展开，远看如一条条欲飞天而去的虬龙，整株树又像一只伸向天空的巨大怪手。
这是罕见的龙血宝树，它通常只生长在远离人烟、阳光充沛的旱地，能从雾气中汲取水分。千年以上的龙血宝树，其鲜红色的树脂看上去就像人的血液，不仅是一种疗伤灵药，据说还能赋予人们某种神秘的力量。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龙血宝树只是一种传说，难有机会亲眼目睹，但在这座山中却生长了数百株。
假如在正午的烈日下，用小刀沿一条倾斜的弧线，将树皮割开一条楔形的长口子，树脂就会缓缓渗出，发出一种浓郁的奇香。仅仅是闻见了就令人神清气爽，筋骨形容不出地舒坦，仿佛血脉脏腑都经受了一番净化，无形中能祛除伤病。
假如渗出的龙血树脂无人采收，就会在烈日下流淌到树干上、滴落在土石间，渐渐凝固成为半透明、暗红色的龙树血竭。
但在有神通法力的高人眼里，仅仅得到龙树血竭却是浪费了这种宝物最重要的灵效，他们自有神奇的手法，能在异香未挥发之际，便收集与保存更为珍贵的龙树血脂。龙树血脂是更好的疗伤灵药，还可经过特殊的炼化有着更为神奇的效用。
这座山峰中除了罕见的龙血宝树，还生长着另一种更为珍奇之物。靠近峰顶、常有云雾飘荡的地带，有一片数人高的树木，它们通体纤细窈窕，树干与枝叶带着玉质的光辉，更奇异的是树上结的果。
翡翠般近乎半透明的树叶，五片并生环绕中央一花，花谢之后结出拇指肚大小、珠状的果子。果初结时呈乳白色，光泽宛如刚刚剖开的象牙，要经过多年才能完全成熟，渐渐呈半透明状，捏在指尖感觉其柔软而有弹性，内部隐约流转着五色光泽。
此树名为叫琅玕，又称仙玉树，琅玕果在民间神话中又被称为仙玉果。在这深夜里的山峰上那么显眼，因为琅玕树会发光，枝叶和果实都散发出柔和的淡淡清辉，整株树晶莹剔透隐约可照亮周围数丈方圆的景物，而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它。
普通人在深野中偶尔还有可能发现天然生长的龙血宝树，但琅玕树绝对只是传说，根本无缘亲见。据说天帝宫阙的庭院中就种植着琅玕树，夜间坐在树下，它所发的清辉便是洗炼身心的神光。
成片的琅玕树又称琼林，琅玕果是天帝平时的茶点，也是赐给守护神土的那些瑞兽灵禽的食物。
在自古流传的民间神话中，有上古人皇得不死神药而登天，即天帝位开辟帝乡神土，并将不死神药赐予后人，后人服之便可登天长生。至于这些传说是真是假，仙踪飘渺帝乡难及、亦非凡人所知。而琅玕果，就是传说中的不死神药之一。
这座不为人知的山峰上，环绕着峰顶却生长了数十株琅玕树，隐约已成一片琼林。但是无论是在山脚下还是周围的群山上，都看不见玉树琼光，因为这座山峰被无形的法阵笼罩，仿佛于蛮荒中消失不见。站在山峰上可以清晰地看见周围的景物，但外界却发现不了此地的存在。
琅玕树的清辉与漫天的星辉呼应，晶莹的枝叶仿佛在静静地汲取着星光的灵性。然而到了这天的后半夜，云层从远方升起、悄然铺展而来，越积越厚笼罩在山峰的上空以及周围的荒野，璀璨的星空已消失不见。
守护山峰的法阵也在悄然间被人破开了门户，一群穿着深色劲装、手握着各式凶器的人走入，他们从龙血树丛下走过，站在散发着清辉的琼林外。玉树光芒照见了一副副面孔，他们神情冷漠、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环绕的峰顶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峰顶上有一面裸露的石崖，石崖中开凿了一座石龛，约有三丈方圆就像一间半开放的厅堂。在石龛的前方，有一座几尺高的石台，既像是屏风又像是一张神案，石台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此人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穿着素青色的布衫而非蛮荒中常见的兽皮衣，面容看上去很年轻，但眼角却带着细细的鱼尾纹，两鬓也有着不起眼的银丝，形容中有种莫名的沧桑气息。
青衣人闭着眼睛，甚至没有在呼吸。在他对面约一丈开外站着另一个人，此人竟是背手脚踏虚空而立，黑暗中背对琼光看不清面目，身披一件白底金纹的长袍。
白底金纹长袍者正在说话：“清煞，你一直不肯开口，那我就动手了。”
他说要动手，本人却没有动，山峰脚下的远方出现了火光。那里是一片方圆约数十里的谷地平原，有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平原上穿过，在这险峻群山之中，是部族定居难寻的宝地。那里生活着方圆数百里内最强大的一个部族，他们建造了坚固的村寨。
村寨的规模像一座小城，四面筑门，以顶端削尖的木栅环绕。近百年来这里一直很安宁太平，周围没有谁侵犯过他们的领地，这个部族有一千六百余人，拥有不少强大的战士。
后半夜的城寨中很宁静，人们早已沉睡，有了高墙和木栅的守护，这里也没有像深山中的小部族那样彻夜燃起火堆防范野兽。火光是从城寨之外亮起的，紧接着以粗木建造的栅栏被人用大力轰开，城寨中有房屋被点燃了。
族人们从沉睡中被惊醒，男人提着各式武器冲出了屋子，迎上一群身着深色劲装的凶徒。在那不断燃起的熊熊火光中，喊杀声、怒吼声、惨呼声，女人与孩子的哭喊声、呼救声、凄号声起伏不断，陡然刺破了深山夜色的黑暗与静谧。
石台上那位被称为清煞者，仍然一动不动地闭目端坐，对面的金纹白袍人似是自言自语道：“你我等七人并称巴原七煞，而我最忌惮也最佩服的人就是你清煞。我等了几十年，今天终于有了机会……你若再不开口，清水氏一族便将彻底覆灭。”
石台上的“清煞”终于说话了，奇异的是，他既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真的开口，声音就在闻者的脑海中响起：“白额氏，世人称你为白煞，你也以此自称，并以此自得。巴原七煞中，也只有你最名副其实。所谓煞名，未必是一种尊崇，不仅指的是强大，更指可怕。而我这百年来，从未让人感到过可怕，只有方圆二百里内人们的尊敬与期望。白煞，请你称呼我为理清水，而不是与你并称的清煞。”
白煞：“理清水，我只是下令攻破了城寨，还没有下令灭族。你难道真要亲眼看着清水氏一族从此消失吗？”
理清水：“没有用的，无论今天你怎么做，都得不到你想要的。”
白煞的声音渐渐发冷：“你当年定居于那条清水之畔，也受封于此地，号称清水氏。这里的族人因为你这位祖先，故称清水氏一族。你是否太自私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整个部族灭亡？他们都将因你而死，也是为你而死！”
理清水虽然没有动也没有睁开眼睛，嘴角却露出冷笑之色：“我是山野匹夫出身，百年曾担任巴国理正、执掌讼断刑罚，便以官名为姓，人称理清水，族人也以‘清水’为氏。当年我曾缉拿惩处过无数罪人凶徒，从不因威逼要挟而低头。”
白煞：“可是清水氏一族并非罪人，你若不交出我想要的，这些无辜的人就将因此而死，你难道不感到内疚吗？”
理清水：“真是可笑！杀人者是你不是我，他们死于你的欲念、死在你的刀下，这是你的罪孽。”
白煞：“那你就看着这罪孽发生，不想挽回吗？”
理清水：“如果能救他们，我当然会救。你为了得到我的秘传，不惜等待与准备了这些年，以灭掉清水氏一族为要挟。我能救他们的唯一办法就是杀了你，并镇压你赤望丘一脉。可惜我已经做不到了，如今能做到的，只有不让你得逞。
我了解你、也了解这种事，你已经动手了，那么多人已经死在你的刀下。如果你得到了想要的，必然杀我灭口，而整个清水氏一族仍将陪葬。无论我是否将秘传告诉你，都已无法挽回。
你是我的仇人，也是我清水氏一族的仇人，明知必死，又怎能让仇人达到目的？我活了这么久、修炼了这么多年，怎能连这个道理都看不透？”
白煞的声音似带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刺痛感：“你心里倒是明白，那我也就不必虚言了。如果你答应的话，至少我可以让你不必亲眼看着清水氏一族的覆灭，你也可以不承受这种痛苦折磨。”
理清水在白煞脑海中响起的声音，有一种可怕的压抑感：“既然已经明白道理，又何必要去违背？很多人明知道而做不到，而我恰恰不是那种人。数百年来我已见证过无数的生死，凡人皆有一死，如果必死还要让你得逞，那才是真正的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有一名黑衣人从城寨那边飞掠而来，手持滴血的长剑，穿过法阵门户登上峰顶，在数丈外的琼林边定住身形道：“师尊，我们中了埋伏。他们有准备，集中了所有的强者退到城寨的中央伏击了我们，我们的折损大大超出了预计。”
白煞没有说话，向后挥手做了个“斩”的动作，包围峰顶周围的所有人都在无声中接到了命令，迅速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加入了屠戮清水氏一族的队伍。就算城寨里有所准备，清水氏一族今夜也无法抗拒覆亡的命运。
白煞心里已经清楚，就算以灭族为威胁，也不可能让理清水低头。而理清水也看得很透，今天白煞既然动手了，攻入城寨此刻已屠杀近百人，就断没有收手的余地，无论得不得到他想要的秘传，他都会杀了整个部族灭口。
其余人都离开了这座山峰，只留下峰顶上的清煞与白煞。
理清水的声音又响起：“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呢？以你的修为，本不必死伤那么多的手下，他们也是你白额氏的族人。你是在害怕什么吗？看来你这位高人，终究还是没有担当！”
白煞没有理会对方的嘲讽，而是问道：“清水氏一族竟会有所准备，还能在城寨中设伏反击。可是他们越是挣扎，男女老幼将会死得越凄惨，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你，将会更加伤痛与悲愤。今夜的突袭，并没有走漏任何风声，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次行动理论上不应有任何人获悉，尽管白煞已经等待与准备了很久，却从来没有将自己的想法与目的告诉过任何人。这次他命弟子率领二百多名手下从宗门所在地赤望丘出发，悄然潜行深入蛮荒，原本是宣称要寻找与斩杀一位作乱的妖王。
出发之前，没有任何一名手下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清水氏一族的定居地，众人穿行蛮荒出现在这里，突然接到了屠灭村寨的命令。理清水正在闭关度劫，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且绝不能受到惊扰，正是白煞等待了多年的时机。
理清水的声音语气舒缓：“原因很简单，我就是方圆二百里山中各部族所祭拜的山神。清水氏一族的祭司在深夜里听见了山神的警告，山神提醒他们将有强敌入侵，要紧急集合勇士奋力反击。哪怕族灭身死、流尽最后一滴鲜血，也要让屠戮者付出最大的代价。
我受伤很重，也因为我受惊扰而强行出关，不能动用神通法力时动用了神通法力，所以伤了神魂，此世登天已无望。其实你刚破开法阵时，我就被惊动了，然后发出了警告。
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山神，有无数人曾向我祭拜祈求，我能听见各部族祭坛上传来的声音，了解他们最为真切的心愿，也见证了无数的生死轮回。对人间太多的事情，只要看见了预兆，往往就会清楚原因与后果、知晓它们将怎样发生。
我事先并不知你会来，可是当我看见的你那一刻，就明白了一切，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我施法通知清水氏一族的祭司，只可惜他们的时间太短了，否则会让你付出更大的代价。”
白煞确认了心中的答案，其实他也清楚，蛮荒中的各部族都是祭拜山神的，而巴原上建城而居的各大部落也祭拜神灵，无论那神灵存不存在。而他今天所面对的理清水，就是一位活生生的山神，且是与自己一样的人！
白煞皱眉道：“传说中，巴原数千里方圆之地有九座神山，是仙人居所，号称巴原九丘，其中以我赤望丘的威名最盛，却以你树得丘最为神秘，也没人知道树得丘就在这里。
其实九丘之中所谓的仙人，只不过是你我这样的修士，或者是人所不知的大巫与妖灵，仍在无穷无尽的登天之径上前行。我怀疑你就是这里的山神，却一直不敢确定，今天才知果然如此！
得到你命令殊死反抗的清水氏族人，是否知晓你这位祖先早已清楚他们的命运，他们越是反抗、下场就越为凄惨。而你明知这一切，却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心里又会作何感想？”
理清水淡淡答道：“我并没有命令他们，只是以山神的身份提醒了他们。他们并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山神的名字，不清楚这里的山神就是他们的祖先，更不清楚他们的祖先理清水就是传说中的清煞，却知道犯下这一切罪行的人是你。”
白煞：“族灭身死之际，你还要这样装神弄鬼吗？”
理清水：“我本就是山神，这既不是装也不是弄。”

第002章、天帝之秘
这时山下远方城寨里的厮杀声四起，战斗已进入到最惨烈的阶段，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与火光中，有白煞的手下，更多的是清水氏的族人。清水氏一族有一千六百余人，其中擅长战斗的精壮勇士约有三百人；虽不是那么勇武强悍、但也能拿起武器殊死搏击者则不下千人。
他们有短暂的准备，但毕竟是深夜里仓促迎敌，而白煞带来的二百多名手下都是专门受过格杀训练的精锐死士，其中带队者皆拥有神通法力，场面便渐渐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清水氏一族无法抗拒覆亡的命运，但白煞带来的手下也折损了大半，可见清水氏一族中亦有高手。普通的死士也就罢了，但那些能迈入初境、得以神通法力的强者，往往可遇不可求，无论对于什么样的势力来说，这都是沉重的损失。
清水氏一族得到了山神的警告，知道今天将要面临覆亡的大劫。世代祭拜与信奉山神的氏族部落，毫不犹豫遵从了山神的指引，这是理清水此刻唯一能为族人所做的事情。
事已至此，似乎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白煞应该清楚今天无论怎样威胁理清水，对方都不会屈服。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灭了清水氏一族却毫无意义。他此刻可以杀了理清水离去，而理清水则毫无反抗之力。
但白煞并不打算这么做，因为他不甘心，付出的代价越大就越不甘心。他想要得到的秘密就在理清水的心里，哪怕清水氏一族全灭，只要理清水还在，就仍有希望。
白煞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在一瞬间已经忘记了城寨中惨烈的厮杀，再开口时语气就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谈心，他今天好像有太多的话想说。
白煞又似自言自语道：“无知者奉鬼神，不过是祭奉我等这样的人，或者那些他们自己也不清楚是否存在的东西。这蛮荒中所谓的山神我也见过不少，大多不过是山精鬼怪之属，开启灵智有末微神通，显灵惑人以求供奉。
我还见过很多强大的妖物精灵，修法各异。在登天之径上，有人或许走得更远，有人却终身无法再迈出一步，令我困惑的是，并非是越强大的生灵，就能走得越远。
它们所修之术往往来源自悟或天赋，五花八门并无一定之道，像你我这种人，自有秘传之法，又何必再去做什么鬼修山神？我曾不确定你真是这里的山神，但我听说你可能会迈出那一步，即将踏过登天之径。难道这其中有什么玄妙，世间的山精鬼怪不知，却被你发现了？”
闭目端坐的理清水仿佛已看透了白煞此刻的心思，嘴角露出一丝嘲弄之色，声音又在白煞的脑海中响起：“我所修是太昊天帝秘传的菁华诀，但有望踏出前往帝乡神土的那一步，确实与这百年山神经历有关。这也是你想知道的吧？其实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
白煞眼中流露出灼热的光芒：“你告诉我什么了？”
理清水：“我已经活了足够久，见证了人间太多的生死、太多的事，因此我知道很多事将会怎样发生。对于我而言，这已不是苦思的结果，就是自然的明彻，宛如世事在眼前演变，它就是这些年我身为山神的收获。”
白煞的目光越来越炽烈，追问道：“传说太昊天帝最擅推衍，能洞察万物之变。你得到了太昊天帝传于人间的菁华诀，难道也堪破了此等神通？”
理清水：“我并没有，只是朦胧窥见了一丝门径，便被你的惊扰打断了。”
白煞：“此刻就算我不杀你，你也将永远成为的废人。但你若将太昊天帝的秘传，还有这些年来身为山神的收获与感悟，原原本本地都告诉我。我将来或许还可设法让你恢复一身修为，你此世还有长生之望。”
理清水冷笑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煞：“所有的一切，你所知的一切！”
理清水：“我也有一个问题很好奇，你能告诉我吗？”
白煞：“请讲。”
理清水：“你怎知我恰好闭关度劫，带人千里奔袭来得这么准？”
白煞答道：“很简单，清水氏族人中一直有人暗中提供你的消息给来到城寨的商贩，换取商贩免费的货物。但你的族人并不知商贩的目的，更不清楚那商贩是我派来的。”
理清水：“我的族人并不知我还在世，更不知我就是山神，怎能提供我的消息？”
白煞：“他们不需要知道，因为我清楚你在树得丘隐修，而树得丘就在这一带。我一直怀疑，你假借山神的名义，在族人中寻找菁华诀的传人。前不久有祭司听见了山神的声音，据说他们祭奉的山神将要沉睡一段时间，不知何时才会醒来，我就明白时机到了。我没有想到的是，你还真是山神，不仅是伪装成山神的身份。”
理清水叹息道：“原来你是利用了奸细，可惜我清水氏那些族人，恐怕还不知道什么叫奸细。”
在蛮荒中的原始氏族部落里，普通的族人确实不知什么叫奸细，恐怕都没听说过。人们生活在一种纯朴状态中，几乎没有人会撒谎，也没有谁会出卖谁，或者说违反约定的承诺。有关山神的一切都是族人的秘密，祭司不需要去叮嘱谁去保密，人们自然就会遵守。
但是今天，古朴的原始氏族部落中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有人将山神的消息私下里告诉了外来的商贩，而报酬是免费的货物。最原始的淳朴也是最容易被打破的，只是因为最简单的利诱，无意中被收买的族人恐怕还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听见理清水的叹息，白煞说道：“世事在变迁，蛮荒中的部族也一样。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而有了开始便不会结束，清水氏一族也将学会谎言和欺骗，只是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了。”
远处城寨中的厮杀声已经渐渐隐去，只有女人和孩子的凄号声仍此起彼伏。白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又盯着理清水问道：“看今日一战，清水氏一族中也有不少强者，是拜你这位山神所赐吧？是你教会了他们如何修炼。”
理清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白煞抬头望向夜空，似是在回忆道：“很久很久以前，那时的巴国仍在，没有像后来那样国土分裂、诸子争王。我知道巴国是太昊天帝的后人所建立，历代传有菁华诀，可是最后一代国主并没有修成，但当年的理正大人却得到了传授，就是你！你先做理正，后主持巴国学宫，等到老国主去世，诸子相争、学宫亦被废。你便隐姓埋名闯荡巴原，居然修成了菁华诀，也留下了清煞之名。但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后来的归隐之地就在这里。”
白煞所说的菁华诀，是理清水很多年前得到的秘传，当年巴国中还有人得此秘传，但后来却只有理清水一人修成。此等秘传，就算自己得到了传授但若没有修炼大成，是无法传授给别人的。
所以要想得到菁华诀秘传，巴原以及周围蛮荒群山数千里方圆内，如今只有找理清水。
理清水又反问道：“白煞，你能有今天，也是修炼了少昊天帝的秘传吞形诀，神通法力不在我之下，又何必另求太昊天帝所传的菁华诀呢？”
白煞看着理清水，一直以来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想得到答案，却找不到什么人交流，而此刻对面的清煞，是为数不多有资格与之对话的人，也是有可能给他答案的人。他终于将自己长久以来的思索说了出来，只有理清水能够听闻——
传说上古之时，人皇太昊立建木登天，并开了辟帝乡神土，太昊因此被尊为天帝。所谓建木，据说是一株从人间一直生长到仙界的大树。很多凡人认为，若能找到建木所在，并沿着它攀登到尽头，就能到达帝乡神土而长生成仙。
人间还有传说，太昊之所以能成仙，就是因为找到了不死神药。后人如果也能得到太昊天帝所赐的不死神药，便也能飞升成仙。
但是白煞与理清水这等高人却很清楚，传说只是一种隐喻而已。琅玕果就是传说中太昊天帝得到的不死神药，而早已拥有它的理清水并未成仙。
琅玕果虽珍奇，但对于白煞这种高人来说也并非得不到，他清楚这只是一种能助益修炼的神奇灵药。
那么建木与不死神药的隐喻，指的应是太昊当年的登天之径。太昊天帝在世间留下了菁华诀，若能修成菁华诀，再将八层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修炼到尽头，便可脱去凡胎飞升帝乡永享长生。由此可见，菁华诀才是太昊天帝所留下的真正的“不死神药”。
但得到菁华决未必就能修成，而修成菁华决也未必就能登天，自古以来成功者寥寥。在白煞看来，太昊天帝可能只是偶尔走上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他所留下的指引，却未必能让后人复制同样的成功，而侥幸成功者也可能只是碰巧拥有了同样的幸运。
白煞收集古往今来的传说考其真伪，企图发现发现成功与失败者之间，有什么可以参照的必然规律。而且更重要的是，菁华诀并非世间唯一的登天指引，太昊天帝的神土也并非唯一的长生帝乡。
比如在太昊千年之后出世的少昊，也同样开辟了帝乡神土。人间的传说是类似的，认为少昊也得到了不死神药。可是少昊登天并没有前往太昊天帝的神土，而是另辟帝乡，因此也被尊为少昊天帝。
少昊天帝留下的秘传指引，是看似与菁华决全然不同的吞形决。修成吞形决的白煞，在凡夫俗子眼中早已是神山上的仙人，但他自己却很清楚，在登天之径上若迈不出那最后一步，百年之后便寿元将尽。
白煞是有大智之人，他会思考很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问题。为什么修炼菁华决若能登天，便进入太昊天帝的神土；而修炼吞形决若能登天，则进入少昊天帝的神土？这两者皆被世人称为长生，又有何不同？假如有人既修成了菁华诀也修成了吞形诀，结果又将怎样呢？
太昊天帝开辟神土留下了菁华决，而其后的神农天帝、轩辕天帝、高阳天帝、少昊天帝，他们应该都曾得到前代天帝的秘传，却没有踏上同一条登天之径，而是另辟帝乡神土，留下了另一门秘传。
历代天帝都有自己的登天之径，指引后人来到他们所开辟的帝乡神土，这就是凡人所谓的飞升成仙。据白煞所知，曾有生灵修炼一种仙诀不成，得到另一种仙决后却登天长生。
世间各族百类，自古皆有生灵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其中很多人并未得到历代天帝的秘传指引，尽管他们最终未能成功登天，却已经走出很远。假如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和幸运，是否也能成功呢？
如此说来，天地间是否有一个秘密，登天之径的玄妙就在其中，而历代天帝恰好解开了这个秘密？
白煞的年纪比清煞小百余岁，若论神通法力却已比清煞更为强大，却迟迟未能迈出前往帝乡神土的那一步。当他得知理清水有可能将迈出最后一步时，终于忍不住想抓住最后的机会，便有了今天的行动，而这种事情，可能没有前人曾做过。
紧闭双目的理清水也微微露出动容之色：“你修炼吞形诀迟迟无法未能登天，便想另辟蹊径改修菁华诀，不仅要得到太昊天帝的秘传指引，还想知道我所求证的一切。你这样做且不说能否成功，就算成功登临帝乡神土，又会发生什么呢？不要忘了你在人间做过什么，太昊天帝恐怕不会饶了你！”
白煞却摇头道：“你错了，我的目的并不是进入太昊天帝的神土以求长生，我只是想知道另一条登天之径上有什么？我苦思多年，可能发现了各位天帝的一个秘密，你想听吗？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便告诉你。”
理清水淡淡道：“你愿意说就说，我不会答应你什么。”
白煞沉吟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我还是告诉你吧，太昊之后的历位天帝，应该都已经踏过登天之径。”
理清水：“这不是废话嘛！天下皆知的事情，难道就是你所发现的秘密？”
白煞：“你又错了，这绝不是废话。比如太昊之后的神农，他应该很早就已经修成了太昊所传的菁华决，并迈出了那最后一步，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进入飞升太昊的帝乡神土，而是留在人间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最终踏上了另一条道路，因而他才能成为神农天帝。后世的轩辕、高阳、少昊等天帝，他们应该都有类似的经历，早已迈出了那一步，却没有飞升前代天帝的神土成仙，而是留在人间另辟登天之径。我若得到你所知的一切，也迈出那一步的话，并不会前往太昊天帝的神土，而是也要寻求这样一条道路。”
理清水：“你的野心倒不小！也想开辟长生神土、成就一方天帝？”
白煞笑了：“这不算是野心，如果说是野心的话，我的野心则更大！凡人有幸能踏上登天之径，没有谁不想走得更远！若能求证长生，我当然更想知道为什么？也许最终我想的不仅是成就一方天帝，还要找到各条登天之径殊途同归的玄妙，求证天地间自古恒存的本源大道，开辟超越帝乡神土的长生之境。”
理清水沉默良久，这才缓缓说道：“白额氏，你所想的问题，其实我也想过，而且这些年一直都在想。在我看来，天地间确实有着恒存的根本大道，无论是修炼菁华诀还是吞形诀登天长生，可能只是恰好幸运地谙合了道之本源。但是我有一个秘密，也要告诉你。”
白煞：“请讲。”
理清水：“你想寻求大道本源，志愿不可谓不宏大。如果这条大道真的存在，你也不可能得证，至少不能通过这种方式得证。你所想要的，就算此生能看到，最终也得不到。”
白煞：“为什么？”
理清水：“我无法回答为什么，刚才就是我要告诉你的最后一句话。”
理清水说是最后一句就是最后一句，他的声音于白煞的脑海中再也不曾响起，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动也没有睁开眼睛，就连谈话都以神念这样一种奇异的交流方式。
白煞看着理清水如石化般的身形，眼中有怒意和不甘，但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叹息。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情绪有点可笑，若说恨，是他灭了清水氏一族，应该是理清水恨他才对，而且对方心中的仇恨，恐已远非世人所能想象。
理清水闭着眼承受了怎样的痛苦与煎熬，但他却没有流露出来让白煞看到，这又是怎样一种铁石般的心肠？难道是他的修为即将迈出长生成仙的那一步，能将人世间的一切都看透而淡然了吗，或者是因恨极反而不动声色？
理清水反常的平静，令人有种难以形容的压抑感，寂静的身形甚至隐约透露出一股寒意。当他不再说话的时候，东方的山脊上已经露出微蒙蒙的毫光，蛮荒中的黎明即将到来，而城寨中传来的凄哭声已消失——清水氏一族没有人活下来。
一名持剑的男子登上了峰顶，深色的劲装既合身又坚韧轻便，他站在琼林外向白煞行礼，并没有开口说话，但白煞的脑海中却听见了他的声音。
理清水方才与白煞的神念交流手段，这名劲装男子居然也能掌握。此人是来汇报与请示的，清水氏一族一千六百余人已尽数被诛灭，白煞带来的二百多人此刻也只剩下五十，其中还有十几人受了伤。

第003章、赤子啼声
通常战斗中的伤亡，受伤的人数往往要比阵亡的人数大得多，但今天的情况不一样，这不是战斗而纯粹就是灭族屠杀，场面格外地惨烈。清水氏一族到最后老弱妇孺都拿起了武器，向着屠杀者的要害疯狂地砍去，每杀死一个敌人便是为自己与族人报仇。
白煞的手下若受了伤，旋即会被一群清水氏族人趁势扑上来攻击，到最后阵亡者是受伤者的十倍不止。此刻清水氏一族已经覆亡，剩下的事情该怎么处理？
白煞转过身来道：“星耀，善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不要留下任何有关赤望丘的线索。今天的事要绝对保密，任何人不得泄露内情，哪怕回到赤望丘也绝不可再提起。至于今后该怎么说，我自会教你。”
劲装男子名叫星耀，是白煞的弟子也是他最为倚重与信任的心腹。此刻星耀看着石台上端坐不动的理清水，又以神念问道：“煞主，您得到了吗？”
白煞摇了摇头，又以手示意星耀随他离开峰顶，飘身形飞下山峰到了法阵之外，这才以神念道：“只要理清水还在，我们就仍有希望。”
星耀：“难道您还要让他活着吗？他既然今天没开口，那么就永远不会让您如愿的。”
白煞：“以他的修为，想要自尽的话我也阻止不了。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仍然坚持活下去，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以他对我的仇恨，只要有一丝报仇的可能，就不会放弃。他虽不再开口，我又何尝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星耀：“您是说他会设法找到传人，将自己平生所知的一切都教给这位传人。您在他这里得不到的，届时还可以在他的传人身上得到。”
白煞点头道：“他不会告诉我的东西，只要等到机会，必定会告诉传人，目的是为了报仇。他之所以还活着，就是这个信念在支撑！这是最简单的道理，我也懂。”
星耀：“可是他这种状况，在仇恨中又能忍受多久、还能够支撑多久？更重要的是，煞主您能等多久？”
白煞：“我也曾研究过很多所谓山神的修炼，方才已经感应到了，他将自己的气息与这座树得丘融为一体。只要树得丘上生机未绝，他就可以活下去，像山中一块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的石头，直至寿元的尽头。而我至少还可以再等百年，就算最终等不到想要的结果也没什么损失，这百年之中我还有希望踏过登天之径，未必一定要获得他的秘传。我只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自以为能抓住希望的机会，这也是我的机会。”
星耀：“可是他这种状况，又怎能寻找到传人呢？”
白煞：“他若不是现在这种状况，我又岂能放心地让他活下去？但他还坚持活着，就说明还有可能办到。他是这里的山神，仍能听见各部族祭坛传来的祈求，知道方圆百里发生的事情。可惜他如今能动用的手段已经不多了，我也很期待，想看看他会怎么办？”
白煞保留了环绕树得丘的法阵，又悄然布下了另一座法阵，可以随时监控理清水的异动。如今的理清水还能“看见”方圆百里之内所发生的事情，但他已经很难与外界沟通。就算他以山神秘法勉强残聚神念、与外界某个人交流，也会立刻被白煞获知。
而理清水应该也能想到白煞会监控他，所以在寻找传人时会竭力设法避开白煞的监控，或者自以为能躲避窥探。但无论如何，只要有一丝报仇的希望，理清水就不会放弃尝试，反正他已经无所谓冒险不冒险了，而白煞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山中有数十株琅玕树，白煞将已成熟的琅玕果全部摘走。此地还有数百株龙血宝树，他也命人待到正午时分以秘法采集龙血树脂。但是白煞并没有动那些尚未成熟的琅玕果，更没有伤及琅玕树和龙血宝树的根本，而是让它们继续留在此地继续生长、可以定期再来收割。
龙血宝树在野外自然环境里已经很罕见，而琅玕树的培植则格外艰难、几乎很难移栽，这么一片琼林简直是举世难寻。白煞的赤望丘中也有琅玕树，但也只有那么一株，是百年前经过了无数的秘法滋养、好不容易才精心培植成功的。
如今的树得丘，不仅成了理清水的禁锢之地、白煞的守株待兔之所，也成了赤望丘一派秘密拥有的珍稀药田。采走了熟的琅玕果、收集了龙血树脂，星耀还命人挖走了一批龙树血竭。龙血宝树的树节在自然状态下也会流出树脂，凝结之后滴落于地便是龙树血竭，它不仅是可以助益修行的灵药，还有很多用处。
将龙树血竭以秘法化开，融入草木的扎根之地，是辅建珍稀药田的方法之一，能够使一些罕见的灵药得以生长、且长势更好更快。此山中有数百株龙血宝树，多少年来土石中已积有很多龙树血竭，峰顶能有琼林生长，与之也有很大的关系。星耀率人只是搜取了埋在土石表层的一部分龙树血竭，他们还要保留这里的药田。
龙血树脂和龙树血竭就是疗伤灵药，赤望丘一派自有以之疗伤的秘法，受伤者就在树得丘中暂时接受救治。
当做完这一切之后，时间已是次日黄昏。星耀又向白煞禀报道：“煞主，仅树得丘中所采集的灵药已是重大的收获。但是您以斩杀妖王的名义率众出山，又下令绝对不能将此地之事说出去，等回到赤望丘，又该如何解释呢？”
白煞笑了：“今日得到如此之多的琅玕果，若炼成灵药虽不能服之成仙，但至少也能助我延寿数十年，仅此收获便不虚此行！离开树得丘之后，我们便去斩了那头岩鳞兽，我知道它在哪里，当初所说也并非虚言……我们先走吧，此地后续的事情，待斩了妖王之后也交给你来办。”
……
城寨化为废墟，群山环绕的谷地中一片寂静，昨夜燃起的火光惊走了周围的鸟兽，而大火还没有完全熄灭，废墟的余烬上仍有青烟缭绕升起。
星耀没有留下什么能追查出赤望丘的线索，就连在战斗中损毁的武器都带走了。废墟中没有留下一具尸身，清水氏一族的遗骸以及白煞阵亡的手下，都化为了灰烬。最后那把毁尸灭迹的大火还带着神通法力，因此焚烧得很彻底，只有无数灰烟随着上升的气流飘扬到高处、缓缓撒落山野。
白煞与星耀等人是次日黄昏时离去的，在渐渐到来的夜色中悄然消失于千岩万壑之间。这也是艺高人胆大，蛮荒中各部族的居民没人敢在夜里赶路，且不说那凶禽异兽的威胁，夜里看不清路径，在险峻的山中稍有不慎就会失足跌落于深渊。
又一个黎明到来了，仍有青色的烟尘飘荡在谷地上空，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息。周围的山林中终于传来鸟儿的鸣叫声，几只色彩鲜艳的树鹮飞过，却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在空中振翅折转方向避开了城寨废墟的上空。
当阳光越过山脊照到地面时，这里又来了一个人。此人竟是从天上飞来的，穿着洁白的长裙，裙裾和袖口则晕衬着淡淡的金色，就像一朵白云在霞光中染上了金边。此人是一名女子，看形容不到双十年华，披散着如黑色丝缎般的长发，秀美的容颜、窈窕绰约的身姿，白皙的肌肤晶莹如玉，宛如降临人间的仙子。
她飞临废墟的上方凌空而立，假如有高人以神识感应，会察觉到在她的身后仿佛有一对透明的无形羽翼张开。那是凝风而成的一种法术，借助神奇的器物施展，使其能飞天而行。此刻在她精致小巧的鼻尖上，却有细细汗珠渗出，显然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赶来。
女子看着已成为废墟的城寨，眼眸中满是震骇之色，她显然是察觉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变故，但赶来时已经晚了。清水氏一族已经莫名消失，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女子却在烟尘余烬中察觉到一丝可怕的气息。
清水氏一千六百余名族人并未远去，他们仍在这里，只不过是化为了灰烬，常人难以查出痕迹，但这女子却能感应得很清楚。她连忙一挥手中如白色竹杖般的器物，一股清凉之意漫天洒下，仿佛带着无形的雨滴。废墟中的火焰余烬终于彻底熄灭，飘荡的烟尘也渐渐散尽，谷地中的空气恢复了清新。
女子似是在施展强大的神通法力在废墟中感应与搜索着什么，她突然神情一变，从半空飞落废墟的中央，手中器物指向前方。这里满地都是焦黑的灰烬，周围环绕着烧毁坍塌的建筑，前方是城寨的祭坛所在。
坚固的青石所建的祭坛已被轰塌了半边，根本看不出原先神圣庄严的样子。这里是清水氏一族抵抗到最后的战场，虽然没有留下尸身痕迹，却仍能感应到那种惨烈的气息。只见一股无形的力量祭出，一块块沉重的青石被卷起飞开，残存的祭坛又被拆掉了一角，连带旁边一栋建筑的废墟也被移去。
祭坛一侧的地底忽有无形的法力波动传出，旋即消散在女子施展的法术中，似是什么法阵被破坏了，一个垫着软草和兽皮的竹篮飞了出来，竹篮中突然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这里竟然还有幸存者，是一名不足周岁的男婴。祭坛底部有一间密室，除了清水氏的历代祭司之外，其余族人皆不知晓。有人将他藏在了这里，并且封闭了密室的入口，借助掩护法阵隐去气息。
这婴儿暂时躲过了一劫，就连星耀那种高手都没有发现他，但清水氏灭族之后，就更不可能再有人发现这间密室，这孩子也将无助地葬身于黑暗的地底。幸运的是，此刻他被这女子找了出来。
柔弱的婴儿已经在黑暗里呆了一天两夜，当他见到刺眼的阳光时，发出的哭声仍是那么洪亮。
……
远处那隐于世间的树得丘峰顶，如一座石像般的理清水却突然睁开了眼睛，视线望向城寨废墟中婴儿啼哭声传来的祭坛。理清水早已动不了，哪怕仅仅是挣扎着睁开双眼，也如举起两座山峰般沉重，看上去就似石像出现了裂痕。
在即将迈出登天之径那最后一步时，前功尽弃一身修为尽毁，受了不可逆转的形神之伤，他挣扎着将自己的气息与这座树得丘融为一体，才能苟延残喘地继续活下去。
白煞没有杀他，而他也清楚白煞留下他的性命是什么目的。理清水是方圆二百里内各部族所祭奉的山神，如今他仍能知道这一带所发生的事情，然而他不能动也无法说话，更难像以往那样以山神的身份与人交流。
他知道那女子飞来，能在元神中“看见”。其实以他现在的状况，平凡的肉眼已经看不清树得丘外的景物，只能凭山神秘法所凝聚的残念去感应。他本不必睁开眼睛的，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可见他的心境也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废墟中竟然还有一个婴儿活下来，清水氏一族的祭司力战身死，却将这孩子留在密室里，等待一丝看似不可能的生机。假如有别人看见这一幕，可能会庆幸清水氏还有最后的血脉遗孤幸存，但理清水却暗自叹息一声，因为他清楚——这婴儿并非清水氏的族人。
婴儿是两个月前被人送来的，来者将之交给清水氏一族的祭司，并嘱托之抚养与照顾。当初送他来的人就是今日这位女子，婴儿可能是她路过山野时偶尔拣到的，顺手救了他并将之送到最近的部族中。
理清水虽是山神，能知道方圆两百里之内所发生的事情，但他当然也不是无时无刻都在关注着那些几乎无穷无尽所有的杂事。前不久他正修炼到紧要关头、即将闭关历劫，所以并没有太留意各部族中的琐事，只是知道有这么回事而已。
但祭坛下的那间密室，并非是清水氏一族的历代祭司所建，而是理清水当初亲手建造，留给族人秘密存放最珍贵的东西，包括历代传承的法器。
在惨剧发生的那天夜里，族中的祭司听见了山神的警告，将有凶徒夜袭、清水氏一族面临灭顶之灾。祭司一定是紧急打开了密室取出了几件强大的法器以供族人战斗，也许是顺手将这婴儿留在了密室中。
这婴儿并非清水氏的族人，可能是祭司不想让他与清水氏一族一起遇难，也可能想起了当初收留婴儿时的承诺——会尽量照顾好他，便给这婴儿留下一线生机，至于他能否活下去只得听天由命了。
但是令理清水更感兴趣的不是婴儿而是这女子，她怎能发现这间密室以及密室中的婴儿？理清水清楚自己亲手建造的密室有多么隐秘，就算换做神通未失的他，若不是此地山神又早知那里有密室，也是很难察觉的，而这女子竟然找得这么准！
理清水事先也不知道密室里还有一个婴儿，他当初警告清水氏一族的祭司时已身受重创，紧接着白煞就登上峰顶向他逼问秘传，已经无暇他顾了。而此刻他虽还能在元神中察知树得丘之外的情形，但已经超不出常人五官所见，那地底密室也是他无法窥探的。
疑惑中的理清水又闭上了双眼，只在元神中观望。婴儿的哭声很大，那女子俯身将婴儿从竹篮中抱了出来，而婴儿开始挥舞肉乎乎的小胳膊小腿，哭声更响亮了，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他应该是渴了、饿了。
女子抱着这个嗷嗷待哺的小东西，似乎很有些手足无措，她显然根本没什么经验，只得运转法术安抚这孩子的神气。孩子很健康并没有受伤，哭声洪亮神气完足，女子的神通法力再强大，对这个浑然不知世事的婴儿也毫无办法。
过了一会儿，这女子才好似突然反应过来，挥起衣袖施法。远方的山林中一片花雨纷飞，无数不知名的野花蕊瓣上凝结的朝露，还有香甜的花蜜被精微的法术汇聚采集，在空中凝成液滴，再汇成缓缓的细流，被无形的力量包裹着送入婴儿的口中。
婴儿不哭了，又过了一会儿居然就在女子的怀中睡着了，胖乎乎的小脸上还带着美美的笑意。女子低头看着孩子，目光中流露出温柔之意，但同时微蹙秀眉显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树得丘上的理清水正在回忆往事。这女子两个月前与一队商贩一起，从通往巴原的那条崎岖山路上来到清水氏的城寨。看她当时的穿着应该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那些商贩应该也是她的护卫。
姑娘就算不普通，当时也没有引起理清水太多的关注，近年来本就有不少商贩来到清水氏的城寨，用巴原上出产的器物换取山中特有的物产。可是今天理清水才意识到当初看漏了眼，这女子竟是这样一位高手，当初她的神气收敛得非常完美。
白煞曾经令手下装扮成商贩收买清水氏族人，会不会就是她呢？但这婴儿又是怎么回事呢？女子第一次来是两个月前，但后来理清水闭关历劫，对外界的事情浑然不知。他虽身为山神，但所不了解的事情也只能靠推衍来判断。在仔细观察下，他还是解开了一个疑惑，终于知道那女子是怎么发现密室的？
女子应该并不知道祭坛下有密室，她找的只是这个婴儿，更确切的说是施法感应婴儿身上的一件东西。婴儿的左脚踝上套着一个深褐色的藤环，看上去不起眼却是以罕见的天青藤制成，表面带着莹润的光泽，仿佛已被摩挲了很久。
天青藤有安神、润肤、舒筋活血之效，这藤环像是一个手镯，圆弧形带着一个缺口，弹性很好可以掰开套到手腕上，但婴儿的手腕显然太细了，所以套在了脚踝上。而这个镯子应该还经过了法力炼制，非常坚韧且灵效更强。
这种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罕见之物，但是对她这种高手来说只是寻常的小玩意，可能是当初顺手就留给了婴儿。理清水推测藤环上有女子留下的神念印记，在其中凝聚的神念法力没有消散之前，她还能感应到它的存在，所以才能找出这个孩子。
理清水如今在元神中能看清的情形，与寻常人的肉眼所见差不多，因此他也没有看见女子飞来时身后展开的那对凝风而成的无形羽翼。但是凭经验判断，这女子的修为尚不及他，至少还没有随意飞天之能，她应该是借助了某种神奇的法器或特殊的法诀。
当年少昊天帝观世间飞禽走兽，研究各类妖物的天赋神通，拟化其玄妙而创出吞形诀。如今的理清水无法确定这女子是否修成了吞形诀，只能猜测很有这种可能，心中不禁疑云四起。
三千里巴原以及周边一带，只有赤望丘拥有吞形诀秘传，若是这女子真的修成了吞形诀，那她十有八九就是赤望丘的高手。赤望丘之主白煞带人灭了清水氏一族，却留下了这个婴儿，而女子随即赶来救出婴儿，这其中又有什么关联？
婴儿就是这女子送来的，难道是想将之留在清水氏一族为卧底，在祭司身边长大以求将来获得他的秘传？若是白煞原先有这种安排，紧接着听说了他已闭关度劫，若历劫成功即将登天而去，这一手布置已经失去了作用，才又采取了后来的行动吗？
那么白煞没有杀他，又让他看见还有这个婴儿幸存，打的又是什么主意呢？难道是想引他将这婴儿当成清水氏唯一幸存的族人，将来找机会培养成传人吗？可是他既然想到了这些，又怎可能这么做呢？
百般思索推测，都得不出完全合理的解释，理清水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意识到他想多了，因为刚才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事实——没有人能派一个婴儿当卧底！

第004章、胭脂虎
蛮荒中原始氏族部落的大多数人，可能还不清楚奸细是怎么回事，就更不明白卧底是什么东西了。可理清水却是清楚的，那需要培养忠心耿耿的心腹并发下死誓，才可以派到另一方势力中潜伏，而绝不可能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一个孩子会成长为怎样的人，取决于他生活的环境以及自幼接触与接受的信念，这孩子就算不是清水氏一族的血脉，若是在这里被抚养长大，那自然也就相当于清水氏的族人了。既然推衍没有头绪，理清水也就只是看着——他很想知道这女子会如何处置婴儿？
女子的神情很踌躇，显然她所在的地方或者她的身份，不能或不方便收留这个婴儿，她对这种事情更没什么经验。又过了一会儿，女子抱着婴儿飞上了高空，向蛮荒中的连绵群山望去，山中还分布着大大小小其他的部族。
女子一手抱婴儿，一手将那白色竹杖般的法器放在唇边，吹出了动听的神音，此器竟也可以当作一支笛子。笛音婉转清亮，周围群山中渐渐有此起彼伏的鸟鸣相和，很多鸟儿纷纷展翅飞来，环绕着女子似在空中翩翩起舞。
忽听笛音一转音调渐高，高到了极致却又变得不可闻。不是笛音消失了，而是音调之高超出了普通人的耳朵能听见的限度。女子也施法护住了臂弯中的婴儿，使他不受这奇异的神音冲击。
环绕着女子飞舞的鸟儿仿佛受这声音驱使，突然振翅都向着远方的山中飞去，紧接着山中又传来兽吼之声。女子竟在施法驱使鸟兽，见此情景，理清水更加怀疑她是一位修成了吞形诀的高手。世上虽有不少秘法都能做到这一点，但吞形诀无疑是其中最有效的一种。
……
离清水氏一族定居的谷地十几里之外，山中高处有另一个部族的村落。十几里在平原上可能只是很短的距离，但在这崖壑纵横的蛮荒群山中，要想穿越却是一段漫长而艰险的路途。这个部族生活在一处泉水边的缓坡地带，周围被密林环绕，村落外不远便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断崖。
他们的村落也用石料堆建了围墙，男女老幼总计有四百余人，虽不能与清水氏一族相比，但也算得上是这一带比较兴旺的部族了。由于群山的阻隔，那天的深夜里，此处的族人并没有听见清水氏驻（定居）地传来的喊杀声，也看不见那火光。
险峻的群山能阻挡声音和视线，却隔绝不了在高空吹过的风。清水氏城寨被大火焚烧所扬起的烟尘，随着上升气流飘到高空，或多或少也弥散到了周围高处的山野中。清水氏灭族惨剧发生后的次日白天，这个村落中就能闻到远处吹来的风中有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
族长登上了高处远眺，发现了远山中某处有烟尘升起，是清水氏一族城寨的方向。他的第一反应当然不是清水氏被灭族，而是那附近发生了山火。但看起山火的地方还远，中间隔了好几道谷壑，这一带纵横陡峭的山势也使得山火不容易大范围蔓延，族长倒也没有担心会波及到村落附近，只是告诉了族人们这件事，提醒大家今天尽量不要外出，尤其是不要前往那个方向。
等到第二天日出后，忽然有一群五颜六色的鸟儿扑扇着翅膀飞过村落的上空，又过了不久，村中突然有人喊道：“快看，麂子！”
有几只麂子从山林中惊慌地跑过，这是族人们平时最喜爱的猎物。麂子肉不仅美味可口，而且脂肪可以炼油，麂子皮还轻柔舒适。有人拿起武器想去猎麂，而更多的人则对族长说：“我们去山火那边看看吧，应该已经熄灭了，假如我们不去，别的部族也会去拣便宜的。”
每一次山火过后，往往会留下很多野兽的尸体，有的甚至都已经烤得半熟，这些野兽大多是在烟火中迷失了方向，仓皇奔突间被熏死、烧死或者摔死的。
但山火可不是好玩的，有时风会把燃烧的草木吹到远处引起更大范围内的火势，假如没有燃尽的草木随风又起火势，很可能困住进入火场的人。烟一旦弥漫人就看不清东西，在崎岖陡峻的山中，假如被困火场是非常危险的。
族长又登上了高处，确认远山中不再有烟尘升起，这才集合村中精壮的男子出发了。他们行走深山当然带着武器，所携更多的是打算装载各种猎物的袋子。受惊跑过村外的麂子让他们很兴奋，看来那火场中应该有麂群。
他们自幼生活在深山，踏上崎岖险峻的山路也是步履轻健，走的就是前往山外清水氏定居地的那条路，可是一直没有发现哪里有过火的山林。到了午后，有人问族长道：“山爷，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您看错了？”
另有人说道：“山爷怎么会看错呢！连我都闻到了远方飘来的烟火气。”
又有人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了，再往前走不回村，天黑之前恐怕就回不去了。”
族长名叫若山，族人们都称呼他为山爷。山爷手持一根骨杖，腰间还佩着一把长刀，看着天色沉吟道：“反正都走出这么远了，再往前便是清水氏的城寨，我们干脆就去那里过夜吧，顺便换取一些正好需要的东西。”
有族人又说道：“真奇怪，分明望见了山火扬起的烟，村子外面又看见了惊走的麂子，这一路却没碰见什么野兽。”
若山：“我也觉得不太对劲，平常情况下走这条路总能看到野兽出没，何况对面有山火，被惊走的野兽都应该往这边跑，今天这是怎么了？往前再看看吧。”
清水氏一族的城寨，就是这蛮荒中人烟最繁华的所在了。对于很多部族来说，走出高山密林来到这片开阔的谷地，就相当于来到了“山外”的花花世界，许多人祖祖辈辈都没有走出过深山，这里就是他们所见过的人间最繁华兴旺的地方。
当这群人走出密林进入平坦的谷地抬眼望去，却一个个瞪大双眼呆立当场，有人手中拿的东西都不自觉地掉在地上。昔日繁盛的清水氏城寨已化为了一片废墟，只剩下被大火烧得半毁的建筑，而四野一片静悄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原来族长昨天望见的烟尘并非是起于山火，而是清水氏城寨中燃起了大火，可是清水氏的族人哪里去了？就算是这里着了火，附近就有水源，也不可能任其蔓延将整个城寨都烧毁啊？就算整个城寨都被烧毁了，也不可能连一个人都逃不出来啊？
若山最先反应过来，左手执骨杖指向前方，右手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吩咐道：“这里出了大事，不知道人都去了哪里，我们过去看看……伯壮、仲壮，你俩跟在我左右，大家都跟在我后面，准备好武器，情况很不对劲！”
伯壮与仲壮是兄弟俩，也是部族里最为强悍的战士。若山族长异常震惊，也想搞清楚清水氏一族遭遇了什么变故，但他拥有超乎常人的敏锐神识，能感应到城寨废墟中残留的非同寻常的惨烈气息，仿佛不久前刚发生过骇人的惨剧。
众人在若山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废墟，地上全是散落的灰烬与焦木，踩在脚下发出怪异的碎裂声。他们检查了那些半坍塌的房屋，可是没有发现任何人，甚至连一具遗骸都没有。伯壮疑惑不解道：“屋里根本就没有人，也一点没有救过火的样子，所有的东西都原样未动，清水氏一族到底去哪里了？”
若山没有说话，站定脚步莫名打了个寒颤。他让族人退开，举起手中的骨杖闭上眼睛施法，地面有微弱的风卷起，灰烬随着风绕着骨杖的尖端盘旋。若山额头上突然有青筋跳动，睁开了眼睛就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旋风立止灰烬落地。
仲壮问道：“山爷，您究竟发现了什么？这里的人都哪里去了？”
若山再开口时嗓音莫名有些嘶哑：“他们哪儿都没去，全部葬身大火尸骨无存。这里并不是失火，而是有人放火、灭了清水氏一族。”他方才已经感应清楚，灰烬中有尸体燃尽后的骨灰，在整个城寨废墟中散落得到处都是。
难以想象强大的清水氏部族竟然无声无息地被人全部消灭，连一具尸骸都没留下来，有人颤声问道：“谁干的，鬼神还是妖兽？”
若山摇头道：“是人，不少人！这一带没有哪个部族能消灭清水氏，那些人应该来自遥远的山外，个个都非常强大，他们包围并偷袭了城寨。”城寨里很多焦木上还能发现刀砍斧斫的痕迹，显然发生过剧烈的战斗，村外也发现了不少穿鞋的脚印，而这里的人平时大多都是不穿鞋的，就算穿鞋也不是那种鞋。
族人们都已经傻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山外更远的世界、强大到能够一夜之间消灭清水氏的部族，这些都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一阵微风吹过，地上扬起的骨灰落到了众人的脚面上，这片阳光下的废墟莫名显得阴森恐怖起来，很多人不禁打起了寒颤。
这时有人突然一指城寨最中央喊道：“快看，那是什么！”
人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陡然都露出更加惊骇之色，纷纷握紧武器，以族长若山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半孤形的防御圈，梭枪高举、弓箭上弦如临大敌。只见城寨中央半坍塌的祭坛上，竟卧踞着一头猛虎。
这头虎与寻常的样子不同，纯白色的毛发上分布着一条条绯红色的纹路，看身姿显得那么漂亮俊逸，竟是一头罕见的胭脂虎，包括若山在内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异兽。胭脂虎被众人惊动也站了起来，回头望向了这边。
众人摆好阵势并没有动，他们心里都很紧张。蛮荒中的精壮男子从小就学会了打猎，他们使用武器互相配合还能猎杀各种强大的猛兽，但在通常情况下于山野中遭遇大型猛兽，一般不会去主动攻击的，只是手持武器互相保护、大声呼喝将猛兽惊走。
强大的猛兽若是发了狂拼死扑击，狩猎的族人们也很容易出现死伤，若是为了猎杀一头野兽而牺牲一名或数名族人的性命，当然得不偿失。山林中还有更容易猎杀而且相对危险小得多的猎物，通常人们是不会和大型猛兽生死相搏的，而猛兽在大多数情况下也知道自我保护。
生活在蛮荒中的族人们都清楚，越是罕见的异兽往往就越危险，这是一头从未见过的胭脂虎，他也没敢轻举妄动，甚至没有出声呐喊，都在等待着族长下命令。而那头胭脂虎看了他们一眼，突然纵身一跃跳下了祭坛，这一跃就是十余丈远，眨眼间就出了城寨消失不见，仿佛人们刚才看到的只是幻觉。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时忽有婴儿的啼哭声驱散了废墟中令人感到阴森的寂静。就在胭脂虎刚刚卧踞之处，祭坛上放着一个竹篮，哭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若山第一个快步走了过去，收起长刀和骨杖，从竹篮里抱出一个尚不足周岁的婴儿。族人们纷纷围了过来惊讶地议论——
“这里怎么会有个孩子，难道是清水氏一族留下来的，他怎么没有死？”、“看刚才那头虎的姿势，篮子就应该在它的怀里，它为什么没有吃了这个孩子？”、“猛虎一走孩子就哭了，天呐，难道是那猛虎在给孩子喂奶吗！”
山中的野兽将人类的婴儿当作幼崽哺育的事情虽然很罕见，但蛮荒中自古以来也有所传闻，人们不约而同想到了这种可能。但是情况又有点不对劲，正在哺育幼崽的猛兽最容易受惊，往往会比平时的攻击性强得多，那头胭脂虎怎么看见大家就走了呢？
族长若山说道：“那是一头异兽，可能已经通灵，它想救这个孩子，也希望我们能救走他。”
族长是部族里最有见识的人，他说的话最有权威，几乎不会受到质疑，众人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这时又有人喊道：“山爷快看，祭坛的这边还被扒出来一个洞，下面有个地窖，地窖里好像还有不少宝贝呢！”
清水氏一族祭坛下的密室，入口已被挖开，此刻被他们发现了，大家进入密室查看，不时发出一阵又一阵惊呼。朴素的部落族人们所谓的宝贝，往往就是对于他们来说真正珍贵的东西。密室中存储着各种器物，有一些金器和玉器，大多都是祭拜山神所用，但令族人们更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些金属用具或者可以加工的金属坯料，这对于深山部族而言太难得了！
令他们最惊喜的是密室里还储存着菽豆和火麻籽，不是寻常的食物而是留下来播种的种子。清水氏建立了城寨，这么多人口不可能靠狩猎为生，实际上大部分清水氏族人都是不打猎的，他们打造器物、种植作物、饲养家畜，他们的城寨也是附近各部族进行交易的场所。
火麻的纤维可以织布，籽既可以吃也可以榨油，而菽豆更是一种美食。在蛮荒中很多部族还没有学会种植的时候，清水氏族人已经专门开辟荒野每年撒播收割。得到了这些种子，如果也学着清水氏族人那样按季播种成功，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若山对族人们说出了他的猜测：清水氏遭遇了灭族大难，遥远的山外来了一群厉害的凶手，将这里的居民屠戮殆尽并焚烧了城寨。这祭坛下面的地窖是一间密室，存放清水氏族人珍贵的收藏，当大劫来临时，有人将这婴儿放进了密室。
但清水氏一族尽数遇难，已经没有人能回来救出这个婴儿了。可是一只通灵的异兽路过此地，察觉了婴儿的气息挖开了这个地窖，把装着婴儿的竹篮叼了出来。这婴儿是清水氏族人留下的唯一遗孤，而且受到了神灵的护佑。
今天发生的事大家都看见了，这孩子婴儿时经历就这么奇异，将来一定是非常之人。可能是天神显灵，不忍见到清水氏一族灭绝，所以将他留了下来，也是他们这个部族天赐的礼物，所以族人们要把婴儿带回去好好抚养。
族人们深以为然，纷纷称赞若山族长见多识广、能知人所未知。若山抱着婴儿又吩咐道：“仔细检查一遍城寨，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人可救、还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不知道那些凶手还在不在附近，此地不可久留，我们退到山中找地方生火过夜，明日天一亮就回村子。”
日落时分，若山抱着幸存的婴儿，率众在夕阳下离开了城寨废墟，他们的袋子里装着从废墟中找到的各种东西。云端上有一位女子隐去身形看着他们离去，而在远处的树得丘峰顶上，理清水也静静地观望着这一幕。
……
群山深处，有一片开阔平缓的坡地，背靠高峰密林向下延伸至一道断崖边缘。山林中有一处泉眼，泉水汇成溪涧绕着坡地流入断崖下的谷壑中，形成一道细流瀑布。缓坡两侧的地势相对较低，当降下暴雨时，爆发的山洪也不会冲击到坡地中央，这里建有一个城寨。
城寨中生活的男女老幼有四百余人，他们是深山里的一个部族。这样的蛮荒野民通常没有什么传承氏号、不会被称为某某氏，但是他们也有图腾与族姓，这里的族人被称为路族人或路村人，而这个城寨就叫路村。
据族长若山说，太昊天帝的后世子民很久很久以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进入巴原、建立了巴国，路族的一位祖先曾被巴国招募，参与修建穿行平原以及山野的道路。后来他回到深山中的部族，被人们称为“筑路的武丁”，简称路武丁。后来这个部族便以路为姓，被称为路族。
所谓的族姓，只是表明来历以及与其他部族的区别，蛮荒中的族人们还没有以姓冠名的意识。比如若山在外族人面前会自我介绍“我是路族的若山”，而并没有习惯说“我叫路若山”。
族人们起名看似随意但也有讲究，山的含义不仅是强壮，也象征着沉稳有力与坚强可靠，若山的身材虽不算非常魁梧高大却很健壮，他是族人们最强大的守护者，是一位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族长。
路族人不论老少，都管若山叫山爷。其实若山的相貌并不老，假如他不留那撮山羊胡子，再梳齐蓬松的乱发，甚至还显得很年轻英俊，但他确实已经守护路族与路村很多年。据村中那些年迈的长者说，他们小时候若山就已经是族长，而且样子与现在相比变化并不大。
路村中还有一位与若山同样神秘的人物，她叫若水。大家管若山叫山爷，管若水则叫水婆婆。据村中的老者讲，在他们小的时候水婆婆就已经住在城寨最后面的那座屋子里，样子至今也没什么改变，恐怕只有山爷才清楚水婆婆已经在此度过了多少岁月。
若水虽被人称为婆婆，其实样子也很年轻、长得很漂亮，经常披着长长的秀发穿着葛布长裙，坐在屋门外纺布，将岁月的沧桑隐在清澈柔和的眼眸之后。村中的人都很尊敬若山族长，对水婆婆则充满敬畏，就连最调皮的孩子在她面前往往都显得很老实。
若山是族长，是带领族人们祭奉祖先与山神的人。原始部族的信仰崇拜比较混沌蒙昧，所谓祖先未必就是那位留下族姓的路武丁，而是一种笼统的象征，既是族人们的来历，也表示赐生之恩。而群山是赐养之地，提供给族人们赖以生存的一切，山神则是一种人格化的象征。其实天地之间神秘的万事万物，都有可能受到原始部族的崇拜、甚至成为他们的图腾。

第005章、虎娃的快乐生活
若水会治病，村中的男女老幼有谁生了病都会找若水求助，而她施治的过程往往很神秘，就像一种古老的仪式。假如在巴原中那些早已建立城廓与国度的大族眼中，若山和若水当然就是这个村落里的祭司与巫祝，但此地却没有这种称呼，他们就是山爷与水婆婆。
被若山从清水氏城寨废墟中抱回的男婴，就生活在路村。人们发现他时，恰好有一头胭脂虎似是在给他喂奶，所以大家都称呼他为虎娃，这个名字也是希望他能像猛虎一样强壮、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
在这种部族村落里，照顾孩子的不仅有自家父母，也是整个部族共同抚养与照顾。包括他们采集与狩猎到的食物，往往也是共同分配的，私有的财产很少，那些珍贵的器物都归整个部族共同拥有。
在险恶的蛮荒中，他们需要集体行动互相协作才能长久地活下去。不下雨的白天，大人们到村外采集或打猎时，村中往往只留下一堆老弱妇孺，老人们坐在门口做着各种活计，同时也照看着村中到处乱跑的孩子，虎娃也在其中。
虎娃刚到路村的时候，说不定住在哪家，谁家方便照顾这个婴儿就把他抱过去。到了三岁多能满地乱跑的时候，在若山族长的石屋边也给他搭了一个温暖坚固的小屋子，垒石为墙、编织厚厚的软草覆顶，睡觉的藤窝里堆满了柔软的兽皮。族中孩子们的衣食，当然也都有他一份，而这些年来，照顾他最多的就是山爷和水婆婆。
虎娃长得虎头虎脑的很壮实，却和这里大多数孩子皮糙肉厚的样子不太相同，细皮嫩肉显得很白净，脚踝上一直套着一个藤环。这里的大人们没事都喜欢将他抱过去摸两把、拍两下。
族人们并不是每天都打猎，外出狩猎往往只是男人们的事情，而且很隆重严肃。首先由若山族长决定什么时间、去哪个方向，还要祭拜山神请求护佑，做好一切准备之后才集体出发，有时还需要几天才能回来。
在虎娃来到路村后的这几年，路村人外出远距离狩猎的次数明显有所减少，村子的面貌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城寨周围有一圈以坚固的石块垒成的寨墙，以前只在正面有一个出入口，而侧面的墙根下有一条隐蔽的水渠引山泉入村流进两个池子，一个池子的水是食用的，另外一个池子是洗东西用的。
如今背面的寨墙上也开了一个出入口，就在水婆婆住的石屋后方，通往高处的山林。靠近城寨的山坡上生长着成片的青冈橡和老榆树，橡子和榆荚都可以磨粉食用，在缺乏猎物的时节里能够充饥，村里每年都会组织族人集中采集保存。
如今在那些青冈橡和老榆树之间的灌木丛中，撒种了成片的菽豆。菽豆很好生长，藤蔓缠绕在灌木丛中到处都是。豆子颜色很青时就可以食用，很香很嫩；等到变干变黄后则可以长期保存，一直能吃到来年。
仔细看这种粗放式种植还很有规律，豆子撒种在灌木丛中，而环绕着青冈橡林和老榆树林之外，杂草树木已经都清理了，被成片如屏障般的火麻林包围。火麻林中有一条小路，通往下方城寨的后门。
不仅人爱吃豆子，山中很多鸟兽也爱吃，比如经常就有猿猴来摘豆，如果窜进村子可能会伤着小孩。火麻不仅很少生虫，它的青茎和叶片上都带着毛绒绒的白刺，并且散发一种特殊的气味，假如被划伤了会感觉火辣辣地难受，所以很多野兽都不会钻入密密麻麻成片生长的火麻林，这也算是一种天然的保护。
在城寨里的房前屋后，族人们也会种植几株火麻或菽豆，插着竹竿或树枝让豆藤缠绕生长，这些基本上都是平时摘着吃的，而村外的林地则是大规模的采集之处。村落里的房屋基本上呈向心分布，背朝着围墙门朝着村子中央那片开阔的平地。
村子中央留出的一大片空地是族人们集会议事的场所，平时也是孩子们耍闹的地方。
时节是春末夏初，菽豆尚青、火麻未熟，但满树圆圆的榆荚已经发白变干，风大时会飘飘扬扬地洒下如落雪一般，又到了该采收的时候。这天在族长的率领下，族人多半都去了村后那片被火麻包围的山林，有人用长竿拨弄和敲打榆枝，有人在树下的灌木顶端铺上草席收集榆荚，然后统一放置到竹篓里。
只有一些老人和少数青壮留在村子里，看着玩耍的孩子们。稍微大一点的孩子都跑到山林中帮着拣榆荚看热闹了，这里满地乱跑的都是些小不点。城寨里平日比较安全，不需要太特别的保护，但太小的孩子也得盯着点，比如不让他们靠近水池边、不要摘食房前屋后种的菽豆。
豆荚已经饱满，剥开之后多汁青豆又脆又嫩，但却吃死过人。村里刚种菽豆的时候，就有人摘取青色的菽豆生食，当时看着没事，可是等回到家中却上吐下泻大汗淋漓，发觉不妙将水婆婆找来时，水婆婆却摇头道：“已经晚了！”
后来族长若山想起一句古话：“青菽不可生食，或有大毒。”据说是神农天帝很久之前留下的。但路族人并不清楚这些，因为他们以前并没有见过青色的豆子，而族长也是在山外偶尔听说的，并没有太留意，结果村里刚种菽豆不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可奇怪的是，当时村里有不少人都生吃了青色的豆子，只有一位健壮的男子中毒送了命，而其他人却没事。难道世上也有一位掌管食豆者生死的豆神，种豆、食豆须向他祭奉？不论怎么说，小心一点总归没错，族人再也不生食青豆，还会看着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不可误食。
天气温暖但还不算炎热，孩子们在空地上跑得正欢，其中还有一条花尾巴狗到处乱蹦。这条狗就跟在虎娃后面，而虎娃正迈着小脚丫追着一群鸡。鸡群被驱散在房前屋后乱转，虎娃总也撵不上，后来他发现到处乱兜圈子根本抓不住，于是就盯上了一只母鸡。
大人们对这种鸡飞狗跳的场面早已经习惯了，只是做着自己的活计，或搓着麻丝或修补着器物。部族里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叫读书写字，更没有什么长大了要干什么的远大抱负，他们幼年时就在追逐玩耍中锻炼着体魄，等到再大一点，就要学习各种生存技能、帮着大人干各种活计。
虎娃终于成功地盯着那只鸡将之追出了鸡群，沿着房屋后的石墙根一路往前跑，伸着小手好几次差一点就抓住了它，而那条狗晃着尾巴仿佛在给虎娃加油。以狗的速度本能轻易追上鸡，可是这条狗的样子却很古怪，它像人一样直起身子用两条后腿一路小跑，一双前爪在胸前端着。
眼看已经将那只鸡撵到了拐弯的墙根，虎娃张开双手奋力往前一扑，却又差了一点没能抓住，反而摔了个嘴啃泥。花尾巴狗不高兴了，四蹄着地朝着鸡发出一声吼吠。鸡受了惊，扑扇着翅膀竟然飞过了那道墙。
被训养的家禽飞行能力已经退化，但在紧急情况下，鸡也能扑扇着翅膀飞出一段距离。虎娃见这只鸡竟然跑到了寨墙外，感觉自己闯祸了，奶声奶气地喊道：“盘瓠，赶紧把它抓回来！”
盘瓠就是这条花尾巴狗的名字，它奋力一跃，后蹄在石墙上蹬了一下也蹦了出去。虎娃学着样子在墙根下蹦了两下，发现自己过不了这道高墙，赶紧顺着墙根跑出了城寨的前门去追鸡和狗。
城寨前门外是一片开阔地，荆棘和碎石已被清理，只有不高的杂草生长，有一片地方天然凸起的岩石已被削平，这也是族人晾晒各种东西之处，再往前便是一道断崖谷壑，宛如高原山地中被劈开的一道深深裂隙。
盘瓠四蹄着地时跑得非常快，而那只鸡被追急了，一路蹦一路扑扇着翅膀滑翔，竟直接朝着断崖那边去了。虎娃在后面喊了一句：“别掉下去了！”
眼看就到了断崖边缘，盘瓠一个腾空没有把鸡扑住，鸡又飞了起来，盘瓠又发出一声吠。这声犬吠与平常不太一样，显得中气十足非常震耳，在山中传出很远。鸡似是受到了莫大惊吓，居然扑扇着翅膀飞到了断崖对面。有时难以想象人在危急时所爆发出的潜力，鸡也一样，很少见到一只鸡竟能飞出这么远。
断崖对面仍是山峦，两侧崖顶相距最窄处约有七丈远，向下看深不见底。鸡飞过去了，狗却跳不过去，盘瓠不甘心地朝着对面汪汪叫，虎娃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道：“坏了，要打屁股了！”
路村原先没有鸡、路族人也不会养鸡，这群鸡最早是从清水氏一族的城寨中带来的。当日那群山外的凶徒在城寨中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不论是人还是鸡犬，凡是能喘气的活物都被斩杀殆尽。清水氏一族养鸡，但鸡也全死了、尸骸亦化为灰烬。
城寨中的鸡棚却没有被焚毁，地上鸡窝中还有一窝鸡蛋，被干草盖住，黑夜里很不容易发现，凶手们大概也不会无聊到杀鸡蛋灭口。当凶手们离去之后，这窝鸡蛋不知为何竟孵化了出来，一窝小鸡就在干草堆中嘁嘁喳喳地叫，被后来赶到的路族人发现了。
这窝小鸡就被路族人小心翼翼地带了回来，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养，还好村中有见多识广的山爷和水婆婆，指导族人搭起了鸡棚、尝试着喂养小鸡。有几只鸡后来长大了，然后又开始下蛋孵小鸡，路族人渐渐学会了养鸡。
其实这也差不多就是散养，鸡是啄虫子吃的，气候相对潮湿温暖的山野地带有各种虫子孳生，城寨里包括各家住的石屋里都有虫子。路村人特别喜欢这群鸡，没事还把鸡群赶到自己家的石屋中四处啄食一番，将烦人的小虫子给清理掉，其中也包括蜈蚣一类可能会蜇人的毒虫。
路村人是观察了很久才真正学会养鸡的，鸡下的蛋有的能孵出小鸡有的却不能，后来才发现母鸡跟公鸡交配后下的蛋才能孵出后代。但是不论有没有公鸡，母鸡都会下蛋，最棒的母鸡有时一、两天就会下一个蛋，这样的鸡应该注意配种再孵小鸡。
这群鸡可是族人的宝贝啊，它们既可以赶进屋里去啄毒虫，鸡肉的味道又是那样的鲜美，而且还会源源不断地下蛋。鸡虽好吃却不能随便食用，要尽量留着下蛋，只有那些已经不再下蛋的老母鸡或者数量不需要太多的仔公鸡，才会定期杀了吃肉，每到杀鸡的时候就是村中的节日。
今天被虎娃和盘瓠撵出城寨、又飞过断崖不见的那只鸡，是一只下蛋正多的母鸡，这下可真是闯了大祸了！
还没等虎娃和盘瓠回去，族长若山就带领族人拿着武器跑出了城寨。盘瓠最后那一声吼实在太响亮了，就连在后山上采集榆荚的人们都给惊动了。大家以为发生了什么变故，都赶紧跑回村子又拿起棍棒冲出了前门，结果竟是这样一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虎娃和花尾巴狗被族人们“押”了回去，就在城寨中央那块平时祭奉山神的石台旁，族长若山手持藤条道：“虎娃，你怎么把鸡撵过了断崖？平时不是不让你们擅自去那边吗？这下好了，全村人每月至少损失十个蛋，你说该不该打屁股？”
三、四岁的小孩，语言逻辑总是和大人不太一样，虎娃露出很害怕的样子，脆声问道：“穿裳打吗？”
很多人没反应过来，站在若山身旁的水婆婆笑了：“这一次穿裳打，再有下一次就脱裳打！”
虎娃又好奇地追问道：“那再下一次呢？”
手持藤条的若山也差点被逗笑了，尽量板着脸喝道：“不能再有下一次，否则屁股打开花！”
虎娃闻言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小屋，拿了一块又厚又软的兽皮围在腰间兜住了小屁股。“衣”是穿在上身的，而“裳”则是包裹下身的服饰，所以虎娃才会问是不是穿裳打？其实部族里三、四岁的孩子哪讲究什么衣裳，虎娃平日也就是系了个肚兜而已，此刻他的样子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虎娃用一双小手围上皮裳，很老实地撅起屁股趴在了石台上。在围观者的笑声中，若山挥起藤条抽了下去，声音很响人感觉却不太疼，然后这位族长又说道：“罚你一个月不许吃鸡蛋！”
城寨里的鸡不论将蛋下在哪里，族人们都会把它拣到一个指定的竹筐中，然后统一分配。生病的人、外出狩猎之前或需要干重活的人，往往会多分一点，而平日分吃鸡蛋最多的就是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们。一个月不许吃鸡蛋这种美味，对馋嘴的孩子也算是“重罚”了。
处罚完了虎娃，若山又对躲在人群中的那条花尾巴狗喝道：“盘瓠，你过来！”
盘瓠将一双前蹄曲在胸前，直起两条后腿迈着小碎步，耷拉着脑袋也走到石台边，学着虎娃的样子趴在了上面，垂下尾巴撅起了狗屁股。若山板着脸又说道：“没事叫那么大声干嘛，显你嗓门大吗？你那一声不仅把鸡惊走了，也把后山的人都吓了一跳！南花家的阿槿从树上掉下来了，要不是我接得快，他说不定就摔伤了。以后没事不许乱叫！”
盘瓠趴在那里没说话，它当然也不会说人话，神情显得很委屈。若山挥起藤条“啪”地抽在它的屁股上。盘瓠被打得一哆嗦，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显然很疼。
族人们在一阵哄笑中散去了，盘瓠还趴在那里泪汪汪地看着身边的虎娃，那样子仿佛在说：“为什么你可以穿着皮裳挨揍，而我却光着屁股被抽？”
人们又走出城寨的后门到山上继续采集榆荚，山爷边走边笑道：“虎娃这孩子平时看着傻乎乎的，小小年纪却学会了狡诈，居然问我能不能穿裳打？自己跑去围了个屁兜！”
水婆婆也笑道：“这可真不是狡诈，就是最朴素的童心！他正在长大，在学会世上的事情、明白最简单的道理，他已经知道什么是衣裳，还知道穿裳打没有光屁股那么疼，就是这么简单。这个孩子很有意思，我非常喜欢。”
山爷若有所思道：“倒确实是这么回事，我们都是从孩子过来的，都会想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有什么秘密、会发生什么事情，想搞明白各种事情的道理。虎娃是一个孩子，其实路村这样的部族也相当于一个孩子，它也在慢慢长大。”
水婆婆：“盘瓠那条狗来历也很奇特，我看它的样子，说不定有可能成为通灵之兽，你我都知道世上有这种事情。”
若山：“那条狗是挺聪明的，但说能成通灵之兽恐怕太夸张，禽兽通灵堪比人入化境，哪有那么容易！你觉得它特殊，原因也很简单，它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条狗，一直就把自己也当成一个人了。”
水婆婆又笑了，微微点头道：“那倒也是，否则它干嘛要那样走路呢？”
盘瓠和那群鸡一样，也是被路族人在清水氏的城寨废墟中找到的。他们在废墟中搜寻残存的器物，发现了一条小狗盘在瓢里。当初白煞下的命令是鸡犬不留，可是偏偏既留下了鸡又留下了犬，甚至还有虎娃这个婴儿。
那是用野生的瓠瓜壳从中间剖开制成的瓢，两个瓢扣在一起恰好就像一个完整的瓠瓜，这条狗当时刚生下来没多久，身子蜷缩着只有巴掌大小，扣在瓢里才没有被人发现，因此幸运地躲过一劫。它被路村人抱了回来，名字就叫盘瓠。
路村人也没有养过狗，更不清楚怎么养狗，但这个小东西生命力很顽强，简单的喂养下长得很快，过了不久就能到处撒欢了。它可能在清水氏城寨中就接触过虎娃，幼小的记忆里残留着他的气味，因此和虎娃特别亲近。
村子里有很多鸡，但只有这一条狗。盘瓠从小没有见过别的狗，接触的都是人，一切所作所为都是在模仿人的样子，下意识里恐怕也把自己当成了人。它平日喜欢用两条后腿站着走路，只有需要快速奔跑时才四蹄着地。
……
盘瓠发出的那一声吼，不仅惊动了整个部族的人，也惊动了远方树得丘上的理清水。从理清水所坐的位置无法直接看到路村这边，但在元神中能观望得很清楚，他石化般的面容上也微微露出异色，也不知是惊是喜。
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的理清水，这几年来一直坐在那里，仿佛就要永远这么坐下去，最终彻底与这座山峰融为一体。但他也一直在关注着方圆近二百里内的各种动静，期待着连自己也说不清的一线希望，今天听见这声吼，是理清水第一次动容。
若山和若水的话他也听见了，所谓“禽兽通灵堪比人入化境”，只是一种比喻而已，实际上没那么夸张。深山部族中的祭司与巫祝恐也不完全清楚化境是怎么回事，理清水却是清楚的。世传登天之径八层九转七十二阶，化境就是最后一层，而他四年前已修成化境第九转，只差半步便可求证长生。
世人中，有幸踏入初境得以修炼，依次迈过各层境界直至最终化境者寥寥。而禽兽之属有幸开启灵智、能入初境得以修行者也很稀少。
初境是登天路上的第一层，而化境是最后一层，无论对于任何生灵而言都是如此。禽兽非人，它们能迈入初境须开启灵智，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因各种原因夭亡的概率非常大。而今日盘瓠那一声吼，让理清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第006章、鹰飞狗跳（上）
理清水虽不能再动用搜神之法感应这吼声中蕴含了何种神通，但从整个村落尤其是后山上那些族人的反应来看，这显然超越了寻常的犬吠，不是一只普通的狗能发出来的。这说明盘瓠获得了某种天赋的神通，这是禽兽可能会开启灵智的征兆。
有征兆未必能成功，就算成功开启了灵智，也未必就能有所成就，这不仅需要漫长岁月中自然的感悟，也需要以某种方式去引导与点化。否则这样一条懵懂的狗，就和初生的婴儿差不多，它是很难自悟修炼的，在它拥有这种自觉意识之前，恐怕就已寿元到头或意外夭亡了。
自从虎娃来到路村之后，理清水就一直特别关注这个地方。他很清楚虎娃并非清水氏的遗孤，送虎娃来到清水氏城寨后来又将之救起的那女子身份更是可疑。虽然明知道没有人能派一个婴儿来当卧底，可是当理清水看见这个孩子、尤其是看见他脚踝上套的那个藤环时，总是心怀疑虑。
可是这种疑虑并不能使理清水忽略虎娃，事实恰恰相反，他总是忍不住要看看虎娃在做什么、如今又怎么样了？但就像当初看见那女子救出婴儿时的情形，理清水最关注的并非婴儿而是那个女子，如今他最关注的不是虎娃而是那条名叫盘瓠的狗。
这是谁也想不到的，就连一直监控着理清水的白煞也无法预料。因为理清水知道盘瓠的身份，也认识盘瓠的父母——他们是一雄一雌两位已化为人形之犬。
虽然禽兽通灵得以修行如此可遇不可求，但是这么多年来如此广袤的蛮荒当然出现过，有两只先后开启灵智的狗恰好被理清水发现了，他便以山神的身份指点它们修炼，后来又指引它们相遇。
这两只犬后来都迈入了登天之径的第四层，又在理清水的指引安排下化为人形进入了清水氏的城寨生活，按照通常的说法这就是两个妖怪，但他们并没有保留任何妖物的特征，外貌行止和部族居民基本没什么区别，除了前后两代祭司之外谁也不清楚他们的身份。
理清水这么做，不仅是让这两只犬妖能在人烟中学会与领悟更多、于登天之径上走得更远，同时他们也成为了清水氏一族的“守护神兽”。在白煞的手下屠灭清水氏城寨的那天夜里，这两只犬妖也挺身而出，拿起法器斩杀了最多的敌人，最后力战身死。
他们虽然神通不凡，却远没有像理清水那样已修至化境，像这样化为人形的妖类，虽能结合却不能留下后代，除非是出身于同一族类。而盘瓠的父母恰恰都是犬妖，所以他们会有后代，但父母未入化形境，后代仍然是犬。
当清水氏一族大劫来临之时，盘瓠刚刚出生一个多月，父母迎敌之前将它扣在了瓢中，也使了神通手法，让这条幼小的狗没有被敌人发现，因此得以劫后余生。盘瓠的父母在理清水看来与清水氏的族人没什么区别，因此盘瓠在他眼中才是清水氏一族真正的遗孤。
可惜盘瓠只是一条小狗而已，理清水也常常在想，这也许是老天给他的最痛苦的折磨与期待，同时也是一个最好的机会。他虽不知白煞暗中做了哪些布置，却很清楚白煞一定在监控他的一举一动，他残聚神念与任何人沟通，都可能会受到白煞的监视。
但谁又能想到，理清水真正最关注的并不是人而是一条狗呢？他很期待盘瓠能有开启灵智的那一天，不论这种希望再渺茫，他也愿意等下去。而今天盘瓠发出的这声吼，使理清水意识到自己并非在妄想，他已经在思索该如何设法指引这条狗踏上修炼之路，虽然岁月可能很漫长，但哪怕用上百年也在所不惜！
……
懵懂无知的盘瓠，做梦也想不到这里的山神竟会对它寄予这样沉重的期待，它就是一条自以为人且快乐开心的花尾巴狗而已。虽然今天挨了揍、老实了一阵子，但过了一会儿它又开始撒欢了，就是屁股蛋子还有点疼。
天黑之后，盘瓠又钻进虎娃的小屋里睡觉。虎娃睡在一张石头和木板垒起的床上，上面铺着厚厚一层干草，干草上又垫着乱糟糟很多块兽皮。而盘瓠则睡在如狗窝般的石床旁边，它自己叼了不少干草铺在地上，从床上扯来几块兽皮垫着，学着虎娃的样子睡觉。
不论是淘气孩子还是调皮狗，白天都玩累了，而且他们没什么心思，睡得很香很沉。盘瓠还不时哼哼两声、眼皮微微在动，好像是做梦了，也不知是梦到追鸡还是挨揍？这一觉睡到天光微亮，当公鸡打鸣的时候，盘瓠耳朵一竖就从狗窝里蹦了起来，甩着尾巴飞快地冲了出去。
虎娃打了个哈欠也醒了，坐起身子看见盘瓠已经不在，赶紧爬下床晃晃悠悠地也跑了出去。他们是去看热闹的，每天凌晨鸡叫之时，村子里经常都会有一番热闹，说不定中午就会有好吃的鸟肉——红嘴隼的肉最香了！
自从村子里养了鸡，每天凌晨就有公鸡会打鸣，据族人们猜测，这是公鸡在叫母鸡起床下蛋，后来它也成为族人们意识到天亮了该起床劳作的信号。可这里是蛮荒山野深处，能传出很远的报晓鸡鸣声会引来掠食的猛禽。
那些在夜间盘旋、于黎明时将要归巢的林枭，有可能无声无息地从高空扑下，同样被惊动的还有山中很多其他的猛禽。但虎娃对红嘴隼的印象最深，因为红嘴隼的肉最香、出现的次数也最多。
白天鸡群在村落里溜达的时候，偶尔会吸引在天上盘旋的猛禽，但它们最常出现在天刚放亮公鸡打鸣之时。夜间鸡都被关在鸡棚里，白天都有族人在村落里看着，可是公鸡刚打鸣时，人们还没有起床、周围很安静，远处猛禽恰好容易发现目标。
经常早上鸡一叫，就会有红嘴隼之类的猛禽扑下来，而族人已经很有经验了，最精壮的勇士会拿起弓箭和梭枪冲出屋子准备。他们刚开始是为了保护鸡，后来却成了一种日常的狩猎活动，而每日的鸡叫反而成了吸引猎物的诱饵。
虎娃跑出屋子的时候，村里大部分人都已经起来了，纷纷站在门外望着天空，而精壮男子已准备好弓箭和梭枪躲在各个角落，这也是城寨里特有的娱乐生活。兴奋的盘瓠跑到空地中央朝着天上汪汪叫，村里的小姑娘绿萝赶紧过去在它脑门上拍了一巴掌道：“别叫！你把鸡吓回去了、隼也吓走了，回去贴墙根站着！”
绿萝说完话也不管盘瓠能不能听懂，揪着狗耳朵把它拖到了空地边的屋檐下。这时公鸡又打鸣了，几只母鸡“咯咯哒”地叫着走出鸡棚，应该是刚刚下了蛋。族人们听见这声音心情大好，就连被罚一个月不许吃鸡蛋的虎娃也仰望天空在没心没肺地傻笑。
今天运气不错，果然有猛禽扑击而下，随着弓弦声响，先后一只林枭和一只红嘴隼被射落，引发族人们兴奋的欢呼，虎娃也站在那里拍着手嗷嗷叫。就在这时忽有人大吼道：“小心，来了个大家伙！”
虎娃的小嘴惊成了圆圈状忘记合上，眼睛也瞪得溜圆，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鸟！林枭的翼展通常只有二尺多宽，勉强能抓走一只鸡，而红嘴隼翼展有时超过四尺，最胖的老母鸡都能轻松抓走。可是此刻扑下来的这只鸟，展开双翅竟宽有丈余，带着一阵恶风。
它全身覆着黑白相间的羽毛，头顶上还有一撮翘起的白翎，尖钩般的鸟喙有一尺长、闪着寒光。
就听见空中嗖嗖嗖的声音响起，十几支箭已经接连射至。可是那只怪鸟猛地一扑双翼，空中卷起一阵阵细碎的怪风，竟然将羽箭卷得七零八落。有那么两支箭还是射得很准，但被那怪鸟挥起翅膀扫开，发出“当”的声响。
众人的箭都射空了，巨大的怪鸟扑落的速度太快，已经来不及再射出第二轮箭。很多人同时大喊道：“不好！”还有人在高呼：“绿萝——！”
小姑娘绿萝被那巨大的怪鸟给吓着了，鸟翅弹开的一支箭恰好砸到了她身边的墙壁上，箭簇擦出一串火星，绿萝尖叫一声便向前跑开，却正跑向怪鸟扑落的地方。那里有两只母鸡正扑扇着翅膀，看怪鸟巨大的爪子绝对能将绿萝攫走。
伯壮、仲壮同时射出了手中的梭枪，两支梭枪带着风声十分沉重有力。那怪鸟的动作十分灵活，挥起一对巨爪带着旋风拍了出去，啪啪两声将两支沉重的梭枪都给拍飞了，但它的身形也被反冲力又弹向了空中。
这时就听见绿萝又发出一声惊呼，只见空中的怪鸟双翅一拢，竟然带起一阵奇异的旋风将绿萝给卷了起来。它没能直接抓中猎物，竟然还可以隔空摄人！

第006章、鹰飞狗跳（下）
很多族人都已经被吓傻了，他们从未见过什么猛禽能有这等本事，这也太可怕了。绿萝尖叫着晃晃悠悠飞向空中，脚脖子突然被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来者竟然是比她还矮了两个头的虎娃。
虎娃叫道：“绿萝快下来！鸡快跑！”同时将一根大棍子奋力砸向空中的怪鸟。
虎娃刚才离绿萝很近，反应也很快。他见弓箭没有挡住那只怪鸟，而两只母鸡还没跑开，可能是想起了昨天族长的训斥，或者为自己弄丢了一只鸡感到不好意思，顺手拎了根棍子就冲了过去想把两只鸡撵开。
这根棍子有成年人的胳膊粗，几乎与他的身子一般长，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力气，他几乎是拖着棍子跑过去的。而绿萝跑得比他快多了、超在了他前面，被怪风卷起时恰好被后面跑来的虎娃抓住了脚脖子。
虎娃本不可能将那根棍子挥到三丈的高空，可当时正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上卷，他顺势就将这根又粗又硬的棍子砸了出去。棍子实际上是被怪鸟自己摄去的、取代了方才的绿萝，紧接着“啪”的一声被鸟爪握碎。这时又有几支梭枪带着风声接连射至，怪鸟伸爪挥翅将梭枪纷纷弹开。
得这个空，绿萝落回地上，把虎娃砸了个屁墩。她顺势打了个滚又尖叫着跑开了，而两只母鸡也早就扑扇着翅膀逃走了。刚才那怪鸟应该是施展了某种神通法术，可是恰好被虎娃的棍子以及众人的梭枪打断了，绿萝才得以逃脱。
怪鸟离地面约有三丈多远，虽可隔空摄人但所能施展的力量也有限，勉强能卷起一个绿萝，再加上一个虎娃就有些卷不动了。绿萝跑开了，母鸡也飞走了，地上只剩一个坐在那里的虎娃。怪鸟挥翅拨飞第二轮梭枪，又施展隔空摄物之能卷向了他。
虎娃还没爬起来呢，样子非常害怕，但他却没有蒙上眼睛，而是一直看着天空的怪鸟。怪鸟摄人的动作特征很明显，双翅向下一扇如手臂般前拢，在地面上带起盘旋的怪风，同时一对鸟爪前伸发出一股吸力、正对着虎娃的方向。
虎娃看见那对鸟爪隔空抓向了自己，本能地就想起绿萝刚才的遭遇，顺势向旁边打了好几个滚。只见地上卷起一股尘土，而他竟然躲开了！就在这时，怪鸟突然发出一声嘶鸣，声音中带着痛楚与无比的愤怒，在空中奋力挥翅似想把什么东西从身上甩下来，同时扭头啄向后背。
它的后背上竟有一条花尾巴狗，盘瓠居然蹦上去了！盘瓠原本跳不了这么高，可是它刚才先蹦上了旁边的房顶，又在房顶上助跑几步奋力腾空跃起，在怪鸟下扑欲摄虎娃的瞬间恰好落在了它的背上。
怪鸟虽大但后背也不算太宽，且正在空中扑击，盘瓠很难站稳。狗的蹄子又不能像人手那样抓东西，它随即一口就咬住了怪鸟右边的翅根，四蹄乱蹬挂在了怪鸟身上。盘瓠这次一声都没叫，但这一口可够重的，利齿深深地嵌进骨肉间。
怪鸟的脖子转动角度非常大，尖利的长喙已经啄中了盘瓠的肩头，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大喝一声：“定！”
盘瓠仍然咬着翅根挂在怪鸟的后背上乱蹬，而怪鸟的身体却在这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意识的控制，就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不动了，兜着风坠向地面。只见族长若山缓步走了过来，手中的骨杖一直指着那只怪鸟，方才是他所施的法术。
很多人还在那里傻看着，而伯壮、仲壮等经常跟随族长狩猎的族人已经反应过来，提着鸡蛋粗的沉重梭枪扑了过去。怪鸟还没落地便被两支梭枪重重地插进了胸膛，它的身子一震似要挣脱束缚，但落地时又被人举起一块巨石砸在脑袋上，终于不动了。
怪鸟的长喙与利爪皆锋利无比，覆盖在身上的长羽也非常坚硬，但它被若山的法力束缚施展不得手段，近距离便无法抵挡伯壮、仲壮这样强壮的勇士以梭枪直接插入身体。盘瓠的肩背上被鸟喙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还好若山出手及时，它只伤到了皮肉，此刻还咬着翅根没松口呢。
若山过去拍了它的屁股一下道：“可以了，不用再咬了，快去水婆婆那里治伤！”
盘瓠这才有些不甘心地松了口，喉咙里发出两声低吼，站起身来龇牙咧嘴，显然伤口很疼。它缩着肩膀迈开两条后腿一路小跑，去找水婆婆了。若山从地上拉起了虎娃，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道：“没吓着吧？”
虎娃怎么可能没吓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答道：“吓坏了！”
若山将他抱了起来道：“那你刚才怎么不哭？”
虎娃：“呜呜……刚才来不及……”
若山忍不住笑了，拍着虎娃的后背道：“知道害怕就好！你既然这么怕刚才怎么没有闭上眼睛呢？”
虎娃：“呜呜……闭上眼睛就更怕了，那样也看不着大鸟了，它会把我抓走的……”
若山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才虎娃很害怕、甚至怕得忘记了哭，但他却一直望着那只怪鸟，否则也躲不开那隔空摄人的扑击。而若山早就在一旁看着了，绿萝被卷起的时候，他已经高举骨杖准备出手，不料虎娃却来了这么一出，他暂时便没有施法，想再看看众人的反应。
族中的勇士们反应都很快，但若山也没想到盘瓠竟能从屋顶蹦到鸟背上来了那么一口，眼看怪鸟威胁到盘瓠，他才及时出手搞定了场面。这时伯壮手持带血的梭枪走过来请示道：“山爷，鸟已经被宰了，这么大的家伙该怎么处理？”
若山：“这不是寻常的猛禽，先放到祭台上，我回头再来看看该怎么处理。”然后又拍着虎娃的后背道，“好孩子，你今天救了绿萝……不哭了，回去休息一会儿。”他将虎娃抱回了石屋。
这天凌晨村子里发生了这样一件罕见的大事，族人们纷纷议论，但还好有惊无险，最终成功猎杀了怪鸟并没有人受伤，只是盘瓠的肩背上擦了一条口子而已。水婆婆已经处理了盘瓠的伤口，用了一块干净的葛布从它的胸前绕到后背包扎好。
水婆婆又来到村中央的祭台前，见若山正在族人的簇拥下研究那只被猎杀的怪鸟，她皱眉问道：“你认识这是何种禽类吗？”
若山：“这是白翎蛊雕，能长这么大很少见，我们村还从来没有猎到过。我正在研究其血肉的物性，应该是可以吃的，你看呢？”
水婆婆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从白翎蛊雕的身上切下来薄薄的一小片肉，插在刀尖仔细凝视，又闭目感应了半天，这才点头道：“当然可以吃，而且……”
若山：“而且什么？”
水婆婆看了他一眼道：“大补！”
这么大一只鸟，当然是族人们难得的美食，可是今天这只鸟很特别，若山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让族人们烹制分食。而是率人用最锋利的器具，异常仔细地将这只白翎蛊雕分解，肉都切成了小块装入专门的器皿放在祭台上。鸟骨以及很多羽毛都完整地留了下来，送到部族的库房中。
若山又率领族人们拜祭了山神，这才让大家开始做饭。为了防止珍贵的食物变质腐坏，一般新鲜的肉食都要尽量先吃掉，只有实在吃不掉的时候才会被烤干保存，等到明后天接着再吃。但这只怪鸟却不一样，它的肉先用来祭山神，在祭奉的过程仿佛已经过了特殊的处理，这也许是山神的神力所为吧，族人们当天并没有食用。
虎娃今天的表现值得称赞，虽然没有鸡蛋吃，却吃到了整整半只炖红嘴隼，感觉别提有多香了，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但他也没有忘记受伤的盘瓠，分给了这条狗一只翅膀和一半的汤，狗吃得一边哼唧一边直咂嘴。
虎娃和盘瓠在小屋里吃肉喝汤的时候，族长若山看见绿萝站在自己的石屋门口，他问道：“你有事吗？”
绿萝今年只有六岁多，她今天也被吓着了，等回过神来却有很多问题想不明白，因此才会跑来找族长，此刻眨着眼睛道：“山爷，今天那坏鸟来的时候，你一直就站在旁边，早就可以把它给打下来了，为什么要等到最后才动手呢？”说到最后，她的眼圈又红了，显然是回想起那个场面仍感觉到害怕与委屈。
若山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和颜悦色道：“假如我总是像那么做，若是我不在族中了，族人们又该怎么办呢？”
这句话的含义对于绿萝也许太深了。绿萝不解，反问道：“山爷，您怎么会不在呢？您就是我们的族长啊！”别说是绿萝，就连族里那些老者的概念里，山爷也一直就是城寨的族长，而且仿佛永远都会是族长。

第007章、传灯（上）
若山微微叹了口气，他很有耐心地又换了种方式解释道：“我也会出门啊，假如我不在的时候，发生这种事又该怎么办呢？今天伯壮、仲壮他们表现得就很好，假如不是那只大鸟实在太厉害，换做一般的猛禽咱们早就被打下来了。”
绿萝仿佛明白了，点着头道：“哦，是的，族人们都应该锻炼怎么狩猎。”然后又捏着小拳头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比伯壮和仲壮还能干，也能把那坏鸟打下来！”
若山点头微笑道：“很好，有志气！”
而虎娃与盘瓠在旁边的小屋里吃得正欢，虽然听见了山爷与绿萝在说话，却没有理会绿萝说出了怎样的豪言壮语。这日天黑之后，族人们又都回屋睡觉了，虎娃却有事跑到若山屋里，惊讶地发现山爷正在摆弄一件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山爷取出了一个平时盛水的陶碟，陶碟里装的却是火麻籽榨出的油，然后将一根草茎一半浸入油中、另一半伸出碟沿外。这种草茎的内部纤维很密实萱软、吸水性非常好，能将火麻油都吸透其中。然后山爷取出燧石以火麻丝引火，点燃了草茎。
草茎并没有迅速地燃烧，顶端升起了一朵火苗，昏暗的光线将整个石屋中的东西都隐约照亮了。虎娃看得是目瞪口呆，惊讶地问道：“山爷，这是什么？”
山爷答道：“这是灯，用火麻油点的灯！”
这是虎娃第一次知道世上还有“灯”这种东西，它竟如此神奇。虎娃知道什么是火，火堆可以在黑暗中发出光和热，人们可以围着它唱歌跳舞或者取暖，但这与“灯”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灯就是照破黑暗的那一点光明。
他由衷地赞叹道：“山爷，您真了不起！”
若山族长苦笑道：“不是我了不起，而是我曾在山外见过灯。真正了不起的另有其人，可惜我也不知是谁。”
山爷的谦虚却更令虎娃觉得他神通广大、几乎无所不知。虎娃看着那神奇的灯又说道：“碟子、草茎、火麻油，村里都有、我都见过的，却想不到它们原来可以变成灯！”
若山点了点头，似是自言自语道：“世上原先并没有灯，直至有人创造了它，然后才有了一种名叫灯的东西。但无论人们清不清楚什么是灯，将碟子、草茎、火麻油这么用，它就会出现，然后可以给它起一个名字，比如叫做灯。也就是说，在世上根本没有灯之前，其实灯已经存在了，只看人们知不知道它，又能不能发现它、点亮它。如此看来，这世上的万事万物在没出现之前，其实都早有其存在的道理，否则它们就不会出现。万事万物之间的玄妙、无论我们知不知道、知道多少，它就一直在那里。”
这番话对于虎娃显然太深奥了，今天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太多的震撼，山爷先是在凌晨隔空定住了那只巨大的怪鸟，天黑后竟然又点亮了一盏灯！在虎娃的眼中，山爷俨然已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他虽听不懂山爷究竟在说什么，却将山爷方才所讲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印入了脑海中。这并非一个孩子刻意要记住什么，而就是自然留下的几乎不可磨灭的印象，就像他第一次看见的这点灯光。然后虎娃又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您今晚为何要点灯？”
山爷看着灯光若有所思道：“因为我在想，怎样才能知晓万事万物间的玄妙、明白我们前所未知的东西？这就像在黑暗里点亮一盏灯光。”说到这里，他仿佛是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在与虎娃这样一个孩子说话，又笑道：“天都黑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虎娃这才想起正经事：“盘瓠睡不着，总在那里直哼哼，可能是伤口很疼。您有什么办法让它不疼吗？”像这种事通常应该去找水婆婆的，可是水婆婆已经休息了，而山爷就在旁边、屋里还有动静。
若山起身从屋角的一个陶罐中抓了一把东西，递给虎娃道：“让盘瓠吃了这些，它就能睡着了。”
虎娃张开一双小手小心地捧住，在灯光下看了一眼，认出这是去了壳的火麻籽仁，闻气味已经是熟的。族人们通常都是直接嗑食火麻籽，味道很香，只有在需要专门榨油的时候才会先去掉壳。火麻籽吃多了可能会头晕，但族人平时每次分食的火麻籽，还不至于引起头晕。
虎娃好奇地问道：“山爷，火麻籽除了榨油点灯，还能给伤口止疼吗？”
山爷解释道：“这种东西每次吃一点是没事的，但是吃太多了人就会发晕。至于止疼，是因为我特别处理过，倒不是普通的火麻籽都可以这么用。”见虎娃还捧着火麻籽仁站在那里，他又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虎娃拿到了东西并没走，当然还有事，他仰着小脸，带着满是崇拜的神情很突兀地问道：“为什么那只怪鸟能隔空抓走东西，而红嘴隼、林枭却不能，是因为那只怪鸟特别大吗？”
若山怔了怔，这才答道：“那倒不是，只有因为它有很特别的本事。”
虎娃：“和林枭、红嘴隼不一样的本事吗？这种本事就是能隔空抓东西吗？那样的怪鸟都有这种本事吗？”
若山：“也不是这样的，那种鸟叫白翎蛊雕，但并非所有的白翎蛊雕都有这种本事，它很罕见。说不定有的林枭或红嘴隼也有这种本事，但同样非常罕见。”
这种事情是很难向虎娃解释明白的，哪怕与一个成年人都说不清，但虎娃却点着小脑袋很认真地答道：“哦，我明白了！”
若山反问：“你明白什么了？”
虎娃：“我本来还想问——为什么您能定住那只怪鸟，别人却不行？原来是族长也有特别的本事，而村里别的人却不会！是不是这样啊？”
若山又怔了怔，点头道：“是这样的。”
虎娃：“可是怎么才能有那种本事呢，是不是要当了族长才行？”
若山连忙又摇头道：“不是的！我先学会了、炼成了，然后才当了族长。”
虎娃：“为什么您能学会这样的本事，而村里的别人却不会呢？要怎样才能学会呢？”
若山想了想才答道：“这不是一般人天生就会的本事，也不是人人都能学会的，还需要天赋和运气。它就像点亮了一盏灯，黑暗中别人原本看不见的东西，你却看见了。”
虎娃：“哦，我明白了，要会点灯才能学会这种本事。”
若山哭笑不得道：“也不是说会点灯就能学会它，这只是一个比喻，懂吗？比如我们说一块石头的样子像鸡蛋，这就叫比喻，但石头不是鸡蛋……算了，你还太小，等长大了就会明白的！盘瓠又在哼哼了，你快回去吧。”
族人眼中几乎是无所不知的族长山爷，此刻在虎娃的连番追问下也快招架不住了，赶紧打发这孩子回去。虎娃走后，若山仍坐在石桌边静静地看着那一点灯光，伸手又将那截充作灯芯的草茎往外拨了拨。
一个苗条的身影走了进来，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者是水婆婆。她坐到了若山对面，轻声问道：“你今晚为何要点灯？”
若山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并无半点惊讶的神色，视线离开灯光落在她的脸上，轻声答道：“因为在灯光下能看清你的样子。”
此刻虎娃已经喂盘瓠吃完了那些火麻籽仁，盘瓠不再哼唧、很快就晕晕乎乎地睡着了。而虎娃想着刚才山爷说的话，他好像有点明白什么叫比喻了，但其他的事情又好像更糊涂了。他倒也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只是想想而已，感觉比盘瓠还要晕乎，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若山和若水说话的声音很小，虎娃并没有听见，他也不知道山爷今晚点灯其实是为了等水婆婆。若水问了若山与虎娃一样的问题，可是若山给出了完全不一样的答案。假如虎娃听见了可能会感觉更困惑，水婆婆长什么样子，难道山爷不清楚吗，还要特意点灯看？
就算山爷想看，又何必黑夜里点灯费油呢？大白天看得多清楚啊！像这样的困惑，等到他长大成人后，也许自然就会明白了；但山爷回答他的那些话，在这蛮荒之中，世世代代无数族人，终其一生也不会有答案。不明白就不明白吧，这世上本就有无穷无尽的未知玄妙。
灯光中，若山又说道：“刚才虎娃来过，问了不少问题，正是我曾经想过的。”
若水：“我也听见了，这孩子还太小，无法对他说明白。”
若山却说道：“就算他已经是成人，我们又能真的说明白吗？你我当初有幸迈入初境、又得到了山神的指点，一路修炼至今，知道神通法力是怎么回事、也知道怎样去运用它。可是我们能否向族人解释清楚——它为什么会存在，我们又为何能修成？很多年了，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了。可是今晚点亮灯光的时候，我又在想，世上早就存在着这样的玄妙，只看人们能否发现它、又能发现多少？而我们所知道的毕竟还太少！——当年我曾问过山神，山神也是这样回答的。”
说话时他扭头望向了屋外，蛮荒中夜色无边，而他点亮的灯光，只能隐约照见这间石屋内的东西。

第007章、传灯（下）
若水又说道：“虎娃来到路村还不到四年吧，正是睁开眼睛看世界、渐渐学会思考的年纪，一切对于他都是新奇未知的、希望能得到解释。赤子之心的可贵之处，就是没有成见，还没有被太多已知遮蔽双眼，因此他可以看到人们不再去想、甚至不再意识到的问题。比如他看见一个人在天上飞，只会好奇那人没有翅膀、是怎么飞起来的？感觉是新奇、惊讶而非不可思议，所以他今天才会问出那些问题。在他眼中，你能点亮这盏他从未见过的灯，其实比那只可以隔空摄物的妖禽更神奇。”
若山皱眉道：“竟有妖禽闯到了这个地方、袭击了部族的村寨，在我的记忆中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若水：“祖先选择建立村寨的地方，既要有水源和猎物，也要尽量避开风雨灾害以及各种威胁，当然不会是妖禽、妖兽经常出没之地。今天的事情只是一种偶然，但也难免会发生，假如这么多年来从未发生过这种事，那才是真正的意外。”
若山叹息道：“可是自从我有记忆时起，已经一百余年了，的确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今天是第一次！这可能是一个征兆、一种开始，它今后还会发生的，而如今的族人们却从未经历过这些。”
若水沉声道：“他们今天就经历了，我们的祖先也经历过。而今天的部族已远比祖先的时代更强大兴旺，当然更能应对，我们也不必太过担心。”
若山反问道：“你若是不担心，当族人们都在场的时候，为何什么都没说呢？”
若水：“你不也是没说吗？倒是虎娃看出来了，但这孩子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从今天起，你我最好不要同时离开村寨，总要留一个人在这里。”
今天凌晨发生的事情，在这个村寨中已是百年未遇。那只白翎蛊雕，根本不是蛮荒部族平常的猎物，也不是普通的族人能对付的。它是一只早已开启灵智、修成强大神通法力的妖禽。像这样的妖禽已经学会了思考与判断得失，一般很少无谓地去袭击人类聚居的部族。
蛮荒山野中的猎物有得是，以它们的本事很容易获取，何必冒着可能受伤甚至殒落的危险呢，在人类部族中各种状况都有可能遭遇。但凡事也有例外，有的通灵禽兽可能并不清楚人类聚居的部落是怎么回事，它们也在学习摸索之中、留下各种经验和教训；而有的妖类是带着特定的目的、想得到在别处得不到的东西。
所以这种事情虽然少见，但也难免偶尔会发生，一旦发生往往都会引起族人们严重的伤亡。有时候遭遇强大的、难以对付的妖物袭击，部族往往会选择退避自保、尽量减少无谓的死伤，但是付出代价也是难免的。蛮荒中环境险恶，种种劫难也是人们必须经历的艰险考验。
今天这只妖禽可能是恰好从天空飞过、被鸡鸣声所吸引，一时兴起想抓两只母鸡为猎物。它可能并不了解人类村寨、也可能并不在意。当时天还没完全亮，族人们应该还在沉睡，它从高空掠下、抓两只母鸡而去，简直就如游戏般轻松，应该没人会为两只母鸡与它这样强大的妖禽拼上性命。
可是它哪里能想到，这个村寨会这么特别，鸡一叫大家就准备好了，弓箭上弦、梭枪在手，专等着掠食的猛禽从天上扑下来呢！这就像村中的族人们也没想到——天上竟会扑下来这么一个厉害的大家伙！而妖禽更没想到，村寨中还有若山这种高手！
若山今天并没有说出这只白翎蛊雕的来历，何必让族人生活在恐惧的笼罩中呢，那代表着普通人几乎无法理解与抗拒的未知；但他今天让族人们亲眼见识到了怪鸟的可怕，今后他们遇到类似的情况时也会保持足够的警惕；他最后出手制伏了妖禽、给了族人勇气和希望。
村寨中只有若水了解这一切，她当着族人面也没有说出来，而若山知道若水一定会来找他商量的，所以在百年来第一次遭遇妖禽袭击的这个晚上，他点亮了村寨中的第一盏灯光。古朴的部族中，族人们之间向来并没有什么秘密，但这两人却守护着共同的秘密，只有彼此才能交流。
沉默了一会儿，若水看着那点灯光突然问道：“山神真的隐寂了吗？”
若山点了点头：“已经快四年了，我从未再听见山神的声音。若是山神还在，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今天斩杀那妖禽之后，我按照古老的仪式率领族人向山神献祭。族人们的信念都无比地单纯与真诚，可我依然没有得到半点回应，仿佛山神早已离我们而去。”
今天的事情虽罕见，但几年遇上一次也属正常，百年来从未发生过，是因为这里一直有一位山神守护。以往当那等妖禽进入这一带时，就会收到山神的警告与指引。山神这么做，不仅是为了保护祭奉他的各个部族，其实也等于在保护这些妖类。
禽兽通灵之难，堪比人入化境，开启灵智能踏上这条修炼之路，是一种大幸运，若在懵懂中导致无谓的伤亡同时也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伤害，是非常可惜的。山神显然不愿意看见这种事情发生。
若水也叹息道：“当初山神告诉你，他将要陷入沉睡、可能永远都不再出现，有事可以向清水氏一族求助。可是两个月后清水氏一族便覆灭无存，这个消息你便一直没有告诉族人，如今看来，山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若山答道：“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寿元已尽，虽然山神是各部族眼中的神明，却也不能亘古长存，他也终将有离去的一天。第二种可能是真的陷入了沉睡，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醒来，也可能是在闭关修炼什么神通秘诀。第三种可能是最飘渺的，那就是山神如传说中那般登天长生、成仙而去了。
若山最后说道：“我曾经也想最好是第二种可能，但这种想法太自私了；对于山神本人而言，我希望是第三种情况，毕竟他已守护了各部族至少百年。”
若水微微蹙眉道：“假如是这样，一切都只能靠我们自己了。你我当年都得到了山神的指引、修炼了他所传的秘诀，得以长留生机与青春。但是就连山神本人都有离去的一天，我们也不可能永远守护在这里……据你看，今天那只妖禽是什么境界？”
若山：“它能隔空摄物，当是一只三境妖禽。而族人中除了你我，只有伯壮、仲壮两人当年有幸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如今已迈入二境、却尚未九转圆满。都这些年了，他们突破三境恐怕已很难，我们需要看看，族中的孩子们将来谁还有希望成就更高？”
传说登天之径有八层九转七十二阶，自古以来人们探索的路途各不相同，或成功、或失败，采用的方法以及对各层境界的描述也不一样。但是从所掌握的手段来看，存在着某种共同的特征，在通常情况被称为初境、二境、三境、四境、五境、六境、七境、化境。
这不是简单的数数，只是一种便于参照的说法，实际上不同传承与探索对各种境界都有各自的称呼，往往非外人所知。而且有些传承是不完整的，只探索到某一步为止，这样的话向上更高的境界便无法描述了，也只能用数字去概括与想象。
若水又说道：“迈入三境，便有隔空摄物之能。而那只妖禽恐怕顶多只有三境初转之功，它要抓绿萝，却将虎娃的棒子摄上了天空；后来抓虎娃，又在地上卷起了尘土。摄物之神通法力，根本不应是这样运用的。”
真正的摄物之能，神识锁定什么东西就是什么东西，就算摄不走也不会误夺他物，真正掌握摄物之能的修士，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若山却摇头道：“那倒未必，所谓每境九转之功，只是世人的总结，山野禽兽并无人教授、哪里会知道这些讲究？它是自感成灵而修炼，可能早已迈入了三境，但所有的手段都还在摸索总结中。这个过程很漫长，假如没人点化，就必须自己慢慢去悟。”
若水：“你我当年有幸迈入初境，是在祭奉仪式上得到了山神的指引。如今山神隐寂，只能我们自己来指引族人了，也不知能否成功？”
若山：“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尽力试试，族中已有百年没人做过这样的事情，希望有人能在你我的指引下迈入初境、将来成就更高……可惜你我这么多年来皆未迈入六境，无法留下真正完整的传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期待后人另有幸遇。”
两人商量一番，要如何指引族人迈入初境，这是他们从未尝试过的事情，过了很久才做出了决定。然后若水从袖中取出一物道：“这是那只三境妖禽的翅根之骨，显然有炼体之功，已坚韧如铁石。你仔细看看，盘瓠居然在上面留下了牙印！”

第008章、梦境的开始（上）
蛮荒部族的日常生活用品都是就地取材加工而成，比如麻丝、葛丝为线、为布，以兽皮缝成衣褥，砍伐竹木制作用具，还有石具、骨具、陶具与金属器。在那样的地方、那样的年代，“具”和“器”的概念是不一样的，并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称之为“器”。“器”代表着珍贵难得，甚至还象征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坚硬的石头可以加工成各种切削及砍砸用具，而陶具要用特殊的粘土以特殊的方法烧制。至于金属器物，一般的部族是很难得到的，普通人也根本加工不了。
各种金属都是淬炼地矿精华而成，那些境界高深的修士，能以强大的法力、不可思议的神通，从矿石中凝炼物性精华、得到金属。所以金属铸锻的用具被称为“器”，它需要借助神奇的力量才能出现。
据若山所知，在山外很远的地方，人烟稠密的广袤平原，那些城廓雄伟繁华的国度中，有高人教导大众如何架炉冶炼金属，居然无需借用修士的神通法力。但这么做需要集合庞大的人力、物力，还需要更庞大的人群劳作去供养这些人。这是蛮荒中的各部族根本无法想象的，就算如曾经的清水氏一族那般强盛，也不可能组织族人去开矿冶金。
深山部族中的金属器物主要有两个来源，一是从山外长途跋涉进入清水氏城寨的商贩们带来的，二就是各修为高深的修士以神通法力从矿石中炼化的。而这一带各部族中，几乎极少有人以法力炼制金属，以往都是在清水氏城寨中以别的东西交换少许。
那些珍稀的金属器物，很重要的一部分是山神所赐。山神曾告诉这一带的各部族，深山中有哪些矿石，他们在狩猎或采集的途中若有发现，可以顺便带一些回村寨，然后由祭司放在祭台上，以特定的仪式向山神祭拜。当山神心情好的时候，可能以大神通给他们加工出一些金属器物。
当然是清水氏一族得到的最多，各部族主要还是到清水氏城寨中去交换。所有能称为“器”的用品，都是族人眼中的宝贝，会小心翼翼地保管并代代相传。而如今山神隐寂、清水氏一族覆灭，金属器物的这种来源也断了。
其实以若山、若水之能，已是五境修士，他们的神通法力当然也可以做到从各种矿石中炼化不同的金属。但是他们所修的法术并不擅长此道，如此做要消耗极大的精力、甚至事倍功半，所以平时极少为之。
但是这几年若山也算出手了，族人所使用的少数以精钢为箭簇和梭尖的武器时有损坏，若山都像以往一样将它们放在祭坛上向山神祭拜祈求。这些箭簇和梭尖果然都被修复了，族人们仍以为是山神显灵，其实是若山在暗中施法。
禽兽筋骨是一种很特殊的材料，它既可以为具也可以为器。普通的筋骨若以神通法力凝炼，其意义不大，但是今天猎杀的白翎蛊雕这等三境妖禽，其筋骨有些已是天成的造器之物。它的筋可以制成最好的弓弦与束索，骨头可以加工最尖锐的武器，且韧性极佳不易损坏。斩杀了这只妖禽，对于这个部族来说也是不小的收获。
白翎蛊雕那相当于人的上臂骨的主翅骨，是这只妖禽最坚韧的一根骨头，直接就能当武器用。只要力量足够，舞动它可以将巨石砸碎。盘瓠一口正咬在了翅骨的顶端，虽没有将之咬碎、咬穿，却留下了四道浅浅的牙印痕迹，这不可能是一只普通的狗能有的本事。
若山看见这些牙印，惊讶地问道：“你今天给盘瓠治伤，它的狗牙没被崩掉吧？”
若水答道：“它的牙一点事没有，只是肩膀被划出一道口子。”
若山接过翅骨摩挲了半天，又拔出一把小刀在上面轻轻划了几下，并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他眯起眼睛道：“白天我们还在说，盘瓠是否有望成为通灵之兽。看来它真不是普通的狗，已有天赋神通，正在灵智欲开未开之际。”
若水沉吟道：“禽兽通灵岁月往往很漫长，如果它足够幸运，甚至有可能迈入四境化为人形。但以你我的寿元，不知能否看到这一天？更不知以这条狗的机缘，它能否等到这一天？”
若山：“希望我们能看到、它也能等到。”
若水想了想，又提醒道：“白天盘瓠的举动我看得很清楚，它虽不是那只三境妖禽的对手，甚至还不能说已迈入初境，但已开启了天赋神通，只要善加训练，寻常的狼熊虎豹等猛兽已不是它的对手。族人们外出狩猎时可以带着它，是一只很好的守护兽。”
若山看着手中的翅骨笑了：“说训练也许不太合适，还是像教其他族人一样教它吧，它根本就没把自己当狗。族人们在做的事情，它也会刻意学着做的，但须好好教它别在外面闯祸。”
此时那截充作灯芯的草茎已燃尽，夜色亦已深沉。若水终于起身告辞，若山幽幽问道：“阿水，你真的要走吗？”
若水在石屋门前站定脚步，留给若山的只是那窈窕的背影，她淡淡答道：“我没有走，仍在族中。”
若山：“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点亮了灯。你进了我的屋，却不留下来到天亮。”
若水：“有些话我当年早已说过，只要你能办到！我也一直在等着你能办到的那一天。”言毕她走出屋子消失在夜色里，若山在黑暗中一声长叹。
……
虎娃这天夜里做梦了，大概是因为山爷说的那些话，他虽然听不懂但印象却非常深刻。这孩子只隐约明白了其中一点，就是关于“比喻”的解释——比如有的石头样子长得像鸡蛋。于是他就梦到了一块很像鸡蛋的石头，然后石头又像蛋一样裂开了，居然蹦出来一只小鸡，接着小鸡又长成了翱翔天空的巨鸟。
梦境往往都是混乱不连贯的片段，而且往往很荒诞。接着虎娃又梦到了很多像鸡蛋一样的石头，他仿佛伸手能隔空抓住那些石头，就像白天所见的那只怪鸟一般。这些虽然是梦境中的片段，虎娃却记得非常清晰，醒来之后一点都没有忘记。
这天夜里虎娃还做了另一个很奇怪的梦，在一座秀美的山上，他看见了一个美妙的身影。那样的景象他从未见过，根本就不属于这片蛮荒山野，他却在梦里见到了。梦中的情景很飘渺却很完整，无论是山水风情还是人影风姿，给虎娃的感觉都是那么美。
这么小的孩子，也许还不懂得什么叫作美，但他很自然地感到——这就是他所欣赏的美，带着一种形容不清的向往与渴望。梦境是如此飘渺，醒来后只留下模糊的印象，虎娃怎么也回想不清晰。但是在梦中的时候，他莫名有一种感觉，自己与那个人曾有或者将有很特别的关系。
所谓人生，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它有两种发端，可以说是人的初生之时，也可以说是一个人最早留下记忆的时候。当一个成年人回忆往事时，能够追溯到的最早的记忆是什么？这便是他人生体验的开始。
人们开始记事的年纪，三、四岁不等，往前更早的经历，一般人成年后是记不起来的。比如若山回忆自己的人生时，记忆中的最早场景，就是跟随上一任族长在村中央的祭坛前祭拜山神。
而此刻的虎娃还没有意识到，今天所经历的事情，便是他人生记忆的开始。当很多年后，他所能记起最早的事情，就是在这个夜晚看见的那盏灯光、听到山爷说的那番话，然后夜里又做了那样的梦。尤其是那个当时很飘渺模糊的梦境，在他的童年直至少年反复地出现。
……
次日鸡鸣时，盘瓠仍然从地上蹦起来很兴奋地冲出屋子去看热闹，它似乎已经忘了自己身上还带着伤，但直立行走的脚步有些摇晃，显然还是有点头晕。虎娃爬起来叫道：“盘瓠，小心点，今天可要躲好了！”
昨天出现的怪鸟，已经让他感觉到那未知的凶险。不仅是虎娃与盘瓠，所有的族人都在隐蔽的角落里躲得很好，也许是昨天的运气太好了，今天凌晨并无一只猛禽扑下，大家都白等了半天。
但令人高兴的是，今天族中分食了那只怪鸟的肉。怪鸟很大，肉被细致地切成了很多片，每位族人都能分到一两片，大家都非常开心。这些鸟肉昨天祭奉过山神，仿佛经过了某种神力的炼化，放了一整天仍新鲜如初，煮熟之后连汤带肉滋味特别鲜美。
吃完肉不久，几乎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从小腹中升起了一股热流，全身暖洋洋的，有一种躁动的力量让人精力充沛，仿佛有使不完的劲。若山立即下令，组织族人出去劳作，干的都是平时最粗重的体力活，以发泄这股精力，其实也是化解妖禽肉中的药力。
若水曾经说此肉大补，当然是另有所指。这种妖禽肉能补元气、壮筋骨，但药性过于猛烈，不能让族人直接食用。昨天她暗中施法处理了一番，放到今天吃才好消化吸收。
大人们又开始每日的劳作，村寨中留下嗷嗷叫着满地乱跑的孩子。孩子们今天打闹得特别热闹又特别有劲，要不是几位长者看护着，说不定其中有人会受伤。这天村寨中还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狗疯了。

第008章、梦境的开始（下）
此妖禽肉相当于大补之药，盘瓠身上有外伤，山爷本不想让它吃。可是这条狗就把自己当族人的一员了，而且清楚族中分肉的规矩——出力最多者都能多分到几块。所以它人模狗样地就跑到人群最前面站着，张着嘴耷拉着舌头，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当着族人的面若山也无奈，只得分给了盘瓠最多的一份。盘瓠吃了肉喝了汤，还很大方地分了一片肉给虎娃，然后打着饱嗝晕晕乎乎地回去睡觉了。快到中午时它却突然醒了，就像受了什么刺激一阵阵狂吠，迈着两条后腿到处乱跑。
它的吼声很惊人，能震得人耳膜一阵阵发疼，把好几个孩子都给吓哭了。虎娃跑过去拉它的尾巴却没有拽住，反而被狗带了一跟头。就见这条狗又抱住一棵碗口粗的树，乱啃乱蹭乱晃，差点把树给弄倒了。
然后盘瓠又开始乱蹦，轻盈得就像一只大松鼠，蹦起很高，从这家屋顶蹦到那家屋顶，围着村中央的空地转圈跑。当它蹦到水婆婆家的屋顶上时，突然听到屋中传来一声轻喝，这条仿佛已发疯的狗脚下一滑，“啪叽”一声就摔了下来，终于趴在地上不动了。
虎娃赶紧跑过去看，发现盘瓠并不是摔晕了，而是莫名又睡着了，居然还发出了鼾声，但它的伤口又被撑裂了。
当盘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族长若山的石屋中，肩上的伤口又被重新处置包扎好了。它的身子刚一动，就听见山爷的声音呵斥道：“狗东西，终于醒了吗？你今天闯的祸可不小啊！蹬漏了好几户人家的屋顶，还吓哭了那么多孩子，自己说该怎么办吧？”
盘瓠今天“发疯”时其实是清醒的，它并没有伤着任何人，但是有一股躁动的力量与情绪需要宣泄，身为一条狗，自然就会撒野。它在房顶上乱蹦时姿势看似轻盈，可是蹬腿的力量很大。村寨里的屋顶大多是用木板铺底，上面再盖上编织的草帘、压上石头。好几户人家的屋顶都让它给蹬坏了。
此刻盘瓠已经平复、清楚自己干了什么，但它毕竟只是一条狗，虽然很聪明、甚至有开启灵智之兆，可仍在懵懂之中。
它能根据人们的语气、表情，判断出大概的意思，同时勉强能听懂一些简单的音节，这对于一条狗来说已经相当不简单了。但它尚听不懂相对复杂的事件描述，只知自己做错了事、而山爷在训斥它。它赶紧站起身来，耷拉着脑袋一副认罪受罚的样子。
若山也清楚盘瓠听不太懂，揪着狗耳朵把它带出去，指着那些被它弄坏的屋顶又训斥了一番。盘瓠终于大概理解了，于是缩着脖子脑袋耷拉得更低了。而一帮族人就在旁边看热闹，不时发出哄笑声。
若山又呵斥道：“你自己说，怎么赔，要帮人家修好吗？”
这句话又是盘瓠不能完全听懂的，却清楚山爷的意思好像是让它做什么事情，瞪着好奇的狗眼抬起了头。这时虎娃走过来道：“它又没长手，怎么帮人家修屋顶？山爷，还是让它做别的事吧。”
若山点头道：“那好，就让它跟随族人去打猎，把该分到的猎物赔给人家！”
虎娃拍手道：“好哇，这个主意不错！山爷，我也想去。”
若山摇头道：“你还太小，连山路都走不了，等长大了再说吧。”
虎娃虽有些失望，却不得不承认山爷说的完全正确。出入村寨的路都在深山中，陡峭崎岖险峻异常，根本不是他能够攀援的，还谈什么打猎？三、四岁的孩子尚在幼年，而三、四岁的狗已经完全长成了。但盘瓠的体形却不大，就算以两条后腿直立行走，也就和绿萝差不多高。
……
这天日落时分，若山在屋中支起陶釜煮肉。妖禽肉被族人分食之后，还剩下最后一些，此刻全部放入釜中。釜下却没有生火，若山盘坐一旁以法力催动釜中水渐渐沸腾，同时将妖禽肉的药性又进行了一番炼化。
肉煮熟了，散发出特别诱人的香气，使人一闻到就食欲大动。这种感觉不是一般的馋，简直连肚子里的馋虫全都被勾出来了，就算刚刚吃饱也会莫名觉得很饿，特别渴望吃到那散发出香气的食物。而这香气并没有飘散开，只飘到了隔壁的小屋中，虎娃和盘瓠正在那里。
虎娃和盘瓠知道山爷在煮肉，他们馋得呀，一个劲地咽口水，就在这时，突然听见了山爷的声音：“虎娃，盘瓠，你们俩过来。”
盘瓠从语气中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晃着尾巴跟着虎娃小跑着进了山爷的屋中。山爷又吩咐道：“我正在煮肉，要出去一趟。你们帮我看着，不许偷吃！”
山爷说完话就走了，但那釜中的肉汤却一直冒着小泡、保持着微微沸腾的状态，香气浓郁不散。对于这一人一狗来说，这是前所未有的享受与折磨。肉香是这么好闻，能勾起这么强烈的食欲！能感受到向往与渴望，本身就是一种享受，假如有人无论吃什么都食不甘味，便能真切地体会到这个道理。
这么好吃的东西却吃不到，他们不能吃也不敢吃，当然更是一种折磨。时间过了不久、但是感觉却很久，山爷又走进了屋中，很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想吃吗？”
孩子和狗都咽着口水用力地点头，山爷笑道：“刚才不让你们吃，是因为肉还没煮好。现在已经可以吃了，这些肉本就是为你们煮的，端回去分吃了吧。”刚才还在微微沸腾的肉汤，说话间竟然已经凉了下来，变得温而不烫恰好可以食用。
虎娃和盘瓠吃得这个舒服呀，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莫大满足。盘瓠这个狗东西有点记吃不记打，它仿佛已经忘了白天吃了这种肉闯了怎样的祸，刚才守着肉汤能忍住已是太难得了。等他们吃完，天色已入夜，半轮明月升上了天空，群山环抱的村寨中景物仍依稀可见。
若山又在小屋门前说道：“虎娃，你先睡觉吧。盘瓠，你出来跟着我走走。”
身为一条狗的优点，就是它不会问山爷为什么要这样，很听话地跟着走了。山爷领着盘瓠缓步而行，在月光下绕着村寨转了好几圈，但他的样子却不太像遛狗，因为盘瓠也是用两条腿直立行走，这既是在消食也是在等待药性发作。
最后留下的那些妖禽肉，也是最为精华的部分，经过了若山的法力炼化，药性变得更温和也更为精纯。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一股热流在盘瓠的体内缓缓升起，那种躁动的力量与情绪又出现了，虽不如白天那般猛烈突然，却更加强大充沛。
但盘瓠却没“发疯”，白天已经受到了教训，他知道不能也不敢，就得这么忍着。若山当然感觉到了它的变化，将这条狗带回村寨、让它蹲坐在祭坛前，又吩咐道：“你就坐在这里不要动，将内心中的躁动压制住，好好感觉那种宁静，希望你能找到那种心境。”
这番话其实已超出了盘瓠所能理解，但若山也没指望它能完全听懂。狗没有别的心思，只要它在这种状态下真能端坐不动，就等于做到了。至于它能否进入那种玄妙的状态，获得修炼中进入初境的体验，就只能看机缘了，谁也强求不了。
盘瓠倒是听懂了山爷要它坐着别动，虽然感觉挺难受的，但它还是照做了。这时水婆婆从月色中走来，伸手隔空指向盘瓠。只有盘瓠自己清楚，白天它并不是失足落下了屋顶，而是被水婆婆隔空打下来的，此刻它又感受到了那种神奇的力量。
但水婆婆这次并不是让他沉睡，盘瓠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受到了某种压制或引导，当它能够清醒地端坐不动时，情绪也渐渐恢复了平静，身体的冲动渐渐回归那力量的本源。这就像一个人感觉体内有使不完的劲，却偏偏什么都不能做，当然也很难受。
而盘瓠并没有要做什么的意识，渐渐忘了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在感觉与感受那无形力量在体内流转，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它感应到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甚至隐约听见肠胃蠕动以及血液在全身流动的声音，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感知之中。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它进入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状态中。
若水已收了神通法术，拢住声息悄然对若山道：“没想到它居然办到了！如此看来，就算今日不得真正迈入初境，假以时日，它也必将能通灵得以修炼。”
若山亦拢住声息悄然道：“是的，最难的一关已过。但是初境九转，每一转对于它来说恐怕都将耗时很久。”
盘瓠现在的状态，相当于拥有了刚刚迈入初境的体验。可是这种体验并非是它自觉的修炼，而是在很特殊的机缘下被动地自发进入。它需要在将来学会自觉找到与进入这种状态，才能算真正地迈入初境。
若水答道：“无论如何，它已拥有了这种体验，进入了初境初转之前的状态。见欲能止、躁中求静、随流不动、返而内观，这是我当年迈入初境时的感受。说起来简单，可如何能指引他人进入那种境界，却是无法保证的事情，更何况是一条狗？你今天居然用肉去指引狗，而且成功了，可回头一想，实在是太巧妙了！”

第009章、复归于婴儿（上）
远方树得丘上的山神理清水也在关注着这一幕，同时暗自啧啧称赞。如何指引盘瓠这条渐开启灵智的狗自觉迈入初境、开始有意识的修炼，就算他来做，也未必能有比若山此刻更好的办法。
理清水在感慨——难道自己真的看见了希望吗？而若山的声音中也满是欣慰之意：“这不是因为我用的方法巧妙，而是它已开启天赋神通、有通灵之兆，所以才能如此为之。假如换作普通的禽兽，怎么做都是没有用的。我看见它白天吃了妖禽肉，药性发作在村子里发疯，才想到可以这么试试的，真是狗有狗的性子啊！”
若水补充道：“那妖禽肉对于一般人而言只是一味补药，能壮一时气血精力，等药性一过却留不下什么。但是对伯壮、仲壮这样已迈入二境、正在洗炼筋骨形骸者而言，却正适合辅助行功。”
若山解释道：“伯壮、仲壮都分到了足够多的一份，就算经过了法力处理，这种妖禽肉也要及时服用才能药性不失。我已经吩咐他们定坐行功、希望能早日二境九转圆满，但灵药只是辅助，还得看他们自己的修炼功夫。剩下的妖禽肉，我又炼化了一番，适合虎娃和盘瓠服用。”
若水一笑道：“你对这两孩子倒是真舍得！盘瓠的情况特殊也就罢了，但是虎娃还那么小……”她的言下之意，将盘瓠也当成了族中的孩子，而不再仅是一条狗。
若山截住话头道：“正因为虎娃还太小，我才要将那妖禽肉再炼化一番，使他能尽量吸收灵效。就算他还不知修炼，但只要能承受这种补益，也可强身健体。这孩子来历不凡，将来可能成就亦不凡，而且他是清水氏唯一的遗孤，我们得了清水氏一族太多的好处，理应要好好报答。”
……
虎娃今天刚刚躺下时感觉到全身有一股燥热、意识中也有一股朦胧的躁动，可能是那肉汤的原因，白天时他就领教过肉汤的“厉害”，而晚上的感觉则更特别。他吮着手指，在床上拱来拱去好半天没睡着，直至这股燥热渐渐散去，又感觉全身暖洋洋的，五脏六腑甚至每一个毛孔都形容不出地舒服，然后很快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的虎娃精气冲和，无意中仍有着一种朦胧的冲动，这种冲动并不包含任何具体的欲念，只伴随着与生俱来的勃发生机，最为朴素而纯粹。在香甜的幸福沉睡中，他的小鸡鸡竟然就这么自然地勃起了，也不知持续了多久。
到了后半夜，虎娃做了一个梦，梦中又在吃那无比美味的肉汤，感觉是那么的幸福。这个梦境是如此地清晰，因为就是他睡前真正的经历，仿佛梦境与现实并无分别，醒来后仍记得很清楚。而在黎明到来之前，虎娃又做了另一个很朦胧的梦，与昨天的那个梦几乎是一样的。
美如仙境的山水之间，秀丽的峰峦上，他看见了一个妙曼的身影。虎娃从未离开过所生活的村寨，这里被险峻的群山环绕，除了头顶的天空，看向四周的眼界不会超过十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致，恐怕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却偏偏在梦中见到了。
但这个梦境是如此飘渺，他醒来后甚至想不起梦中的情形。此时的虎娃甚至还不完全了解梦的概念，只是伴随着成长与记忆自然有了这种经历。
第二天，山爷集合族中精壮的勇士，带着盘瓠离开村寨外出打猎去了。狩猎需要选择合适的天气并判断天时的变化，避开可能下雨特别是有暴雨的时节，否则在深山中处境将十分危险。山爷是族中最有经验的人，他熟悉这一带风向、云层的特点，甚至能感应到空中细微的水汽变化。
盘瓠已拥有初境的体验，可毕竟尚在开启灵智之初，若山不可能像教导一个人那样去教它初境九转的修炼之法，就算说了它也听不懂啊！所以只能让它在反复的体验中自悟修炼，因此它的初境每转之功时间都会很长。
但盘瓠已经开启了天赋神通，让它在狩猎的过程中逐渐熟悉和运用天赋神通、渐渐有意识地去修炼，自然伴随着初境九转，可能是一种最合适的方式。
族人外出集体狩猎往往要好几天才能回来，盘瓠第一次离开了村寨，虎娃很羡慕也有些舍不得。山爷并没有将青壮男子都带走，还留下一部分守护村寨，自从发生了怪鸟袭击事件，就更加应该小心。伯壮与仲壮这两位最强大的战士也留下了，山爷嘱咐他们不仅要保护族人同时自己也要好好修炼。
山爷不在的时候，族中的大小事情就由水婆婆说了算。这天阳光明媚、微风怡人，水婆婆突然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决定，命令族中年满十六岁的男子与年满十四岁的女子，其中尚未结亲且年纪未满三十岁者，都集合起来看她纺布。
部族中的人们生活在原始古朴的状态中，有些事情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但在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中却懂事很早。男子年满十六、女子年满十四，就已经可以娶亲或嫁人了，但并非所有的人都会这么早成亲。女孩嫁人一般还算比较早，但一些男子实际成家的年龄都比较大，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要有足够的能力才行。
水婆婆命令这些人来，当然是想设法指引他们迈入初境。年纪太小的孩子，不仅心智尚未完全成熟且身体亦未发育完全，是不适合过早修炼的，教都没法教。至于超过了三十岁，身心发育已经到了巅峰，却始终无法迈入初境，将来再成功的希望也很小了。
几年前山神尚在，其实很多族人在祭拜山神的仪式中都不知不觉受过山神的指引，却一直没有迈入初境，若水将希望主要寄托在那些尚未成亲的少年身上。至于已成亲的族人，倒也不是绝对没可能，但是他们生活中的杂琐事更多，心境上受到影响也多，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水婆婆并没说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命令大家来看她纺布；她也没有阻止不符合要求者来围观，只命令留在村中符合要求的族人必须得来。
村寨里有两片空地，一片就在中央、正前方是祭坛，另一片较小的空地在祭坛后方、水婆婆住的屋子门前。几十名族人按要求盘坐在这片小空地上、面对着水婆婆，而水婆婆坐在自家门前。至于其他族人想看热闹，就躲到一边坐卧随意，但不许跑到前面挡住这些人，更不许乱动说话打扰别人。
村寨各家几乎都没有凳子，平时就垫块东西在地上跪坐或盘坐，而盘坐比跪坐更稳、上身也更端正，这是大家从小的习惯，几乎不用教。而水婆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要大家尽量学她的样子——交腿盘坐。这样的身姿最稳、最正，由身即心，心境也最为安稳端正。
水婆婆织的是葛布。族人古时的衣裳是兽皮和树叶制成的，兽皮可以御寒，但在温热的季节穿着并不合适，树叶则很容易破烂。而“布”源自于线绳，人们用软滕或植物纤维搓成长条，粗的绳子可以捆扎东西，细的线可以缝制兽皮。
后来人们将细线编织成片，这就是最早、最原始的布，再后来人们学会了穿织经纬，也开始用简单的织机织布。山中最好的织布原料是葛藤纤维加工成的葛丝，它很细很轻柔，织成的葛布轻薄舒适，适合贴身穿着或者当夏天的单衣。
葛藤的根是可以吃的，还可以打成细末去掉纤维、晾制成葛粉保存，当然是好东西，族人们经常会到山中采集。村寨中最早只有葛布，这几年族人们学会了种植火麻，火麻纤维沤制成的丝也可以织成麻布。
麻布比葛布粗糙也没那么舒适，但火麻是族人自己种的，比野外采集葛藤要方便得多，所以纺麻布也更容易。而且麻还有更多的用处，比如缝制装东西的麻袋，搓成各种结实坚韧的绳子。
葛布比麻布更好，而水婆婆纺织的葛布是最好的，质地异常致密轻柔且经久不朽，在这一带的各部族中甚至专门被称为“水布”。虎娃平时穿的肚兜，就是“水布”做的。当路族与其他部族交换东西时，“水布”是最受欢迎的物品。
但是这几年路族人几乎不用“水布”和外族交换东西了，葛布本来就更好更少，何况水婆婆亲手纺的“水布”呢？路族人有了来源稳定、数量有保障的火麻，他们还偶尔用双倍的麻丝与麻布与外族交换葛丝与葛布。
今天是虎娃第一次亲眼看见水婆婆纺织“水布”，他的个子很小，在那些盘坐者身后要站着才能看见水婆婆。水婆婆织布却不用织机，只是静静地端坐在门前，族人们早已加工好的葛丝就堆放在她的身前。
虎娃正在好奇地观望，忽然发现地上那一根根细长的葛丝突然就好似活了过来，无风自动飘向水婆婆身前的半空。葛丝交缠相连、纵横穿插、编织经纬，竟缓缓地凭空纺成布料。布料的一端慢慢飘移，而另一端的葛丝仍在不断飞聚、织成长匹。

第009章、复归于婴儿（下）
水婆婆纺布，人却不用动手，地上的葛丝自动飞起织成长匹。族人们的感觉只是惊叹并非惊骇，因为她是大家敬畏的水婆婆，有这样的本事仿佛是理所应当。只是水婆婆要求大家坐在前面看清这一幕，倒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每个人都看见了，可是等他们想仔细看清楚的时候，却有着不同的感受。地上那一道道葛丝飞起，仿佛与体内某种力量相呼应，感觉就有些坐不住了。可是水婆婆不许大家乱动，感觉就十分难受，但只能强忍着。
还有人看着看着就感觉头晕恶心，因为空中的飞丝太密了，想把这个过程看得很仔细时，就会进入一种很奇异的状态。视线中的情景仿佛会放大，别的东西都消失了，只有无数密密麻麻的葛丝在飞舞缠绕，心神也随之动荡。
有人渐渐就不敢再看，只要闭上眼睛，这种难受的感觉也随之消失，可是水婆婆要求大家要看清楚，闭着眼睛又怎么看呢？
这些淳朴的族人真听话，大多咬牙在坚持，实际上强行坚持是根本坚持不住的，到最后就晕过去了，迷迷糊糊就像睡着了一般；还有人实在进入不了状态，便无法看清织布的过程，仅仅是坐在那里坚持而已。
虎娃站在后面，瞪大好奇的双眼看着水婆婆施展神奇的本领。他在想，水婆婆是怎么凭空将这些葛丝变成布的？接着他又想起另一件事，那只怪鸟可以隔空摄物，而水婆婆此刻显露的本事可比那只怪鸟厉害多了。
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便看不清葛丝飞舞的细节，虎娃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就不再想别的，只是想看清楚丝是怎么变成布的，然后他就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在放大，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无数飞丝，缠绕相连穿织成布，每一根比毛发还细的葛丝，此刻在视线里都变得有麻线那么粗。
虎娃看清了葛丝编织成布的细节，然后也觉得一阵昏沉，昨天明明睡得很好，此刻怎么又犯困了？虎娃用力晃了晃脑袋，脱离了刚才那种状态，看见的仍然是门前纺布的水婆婆。
虎娃仍然接着看，此刻他不再感觉难受和头晕，渐渐看清的不仅是飞丝成布，而是整个场景。这场面非常流畅、非常好看，伴随着一种自然流动的力量，就像一幅会动的画。虎娃已知什么是画，族人们曾在环绕村落的寨墙石头上刻画一些场景，有的是打猎，有的是种树。
这些图案往往都很简单粗糙，虎娃经常去看那些画面。比如他看见一些简单的线条勾勒出的图案，琢磨明白之后，眼前恍惚就出现了一群族人在追逐猎物的场面。
此刻的水婆婆在虎娃眼中也成了一幅画，她的发丝在动，衣袂也在动，似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在操控那些葛丝。空中缓缓飘过的葛布，仿佛山中不断流的溪涧。虎娃看见的是流水，流水为天地间的力量所操控，在山中汇流成溪涧。溪涧仿佛总是那个样子，可是水却不停地在流。
这是动中之静，流动的水成为人们看见的溪涧，流动的丝成为虎娃看见的布匹。无论世上原先存不存在葛布这种东西，只要将葛丝如此编织，它便会出现；就像水在山中那般汇流，人们就能看见溪涧。要领悟这动中之静，才能看清每一幅场景。
虎娃仿佛领悟了，这并不是用语言总结的，而就是自然进入了这种状态，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甚至没有意识到自身的存在。在这种状态下，他仿佛在看又仿佛不在看，就这似看非看之间，虎娃入境了，以一种很淳朴的状态。当他连自身都忘了的时候，便闭上了眼睛。
虎娃感觉自己全身内外都在动，心脏在跳动、胸肺在呼吸、全身的血液在流动，甚至毛发肌肤都在一种潮汐般的律动中，没有一丝一毫是静止的。但在这种动态的感受中，他却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状态，因此才能清晰地察觉到这一切。
他站在那里好像是睡着了，面带微笑全身很放松，人却站得很稳并没有倒下，全身暖洋洋的感觉十分舒服。虎娃此刻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水婆婆要族人们看她纺布，希望大家寻找的就是这种状态。
水婆婆却没有注意到虎娃成功了，因为她根本就想不到。这个孩子太小了，还不到四岁。就算有人看见了虎娃这个样子，恐怕也不会意识到他已入了初境，或者说初照境。
虎娃的个子很小，是围观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而且他身边的很多族人都与他一样闭上了眼睛。闭眼与闭眼的含义也是不同的，想看清楚水婆婆纺布可不好受，大多数人会感觉头晕，只有闭上眼睛不再看才能站得住。
虎娃最后是被水婆婆的声音唤醒的，只听水婆婆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回去之后，要仔细回味此刻的感受。所有符合要求的人，下次接着来看我纺布；而其他人只要没事，也最好都能来。”
虎娃不知时间已过去了多久，但是水婆婆那匹布已经纺完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疲倦，显然今天所做的事远不止表面上那么轻松。族人散去了，水婆婆并没有发现谁成功进入了初照境，但她也没有太失望，有几名族人的反应还是不错的，将来可以接着练习、接受她的引导。
自始至终，水婆婆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告诉族人她想做什么、大家又该怎么办。因为她知道，就算说出来也没用，哪怕将初照境对族人描述清楚，也不等于大家就能进入那种状态。观她纺布，完全是一种不言之教。
远方树得丘上的理清水暗叹一声，他很清楚若水的目的，这种做法可以说是独具用心。因为面对那些淳朴的族人们，实在没有办法讲解初境修炼之妙。而根据理清水的经验，就算能够讲清楚，让别人听懂、自觉地去寻找那种状态，也未必比若水这种引导方式成功的机会更大。
但是就连理清水也没有注意到，小不点虎娃今天进入了初照境，这是他同样想不到的，因为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理解修炼境界之妙，就算刻意教也是不可能教会的。可能是因为若水用的法子太特别了，虎娃只是自然地体验到了那种状态。
对族人们来说，看水婆婆纺布显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可是水婆婆发了话，大家又不敢不听，就连那些不是必须去看的人也会去。还好水婆婆并不是每天都这样做，时间又过了好几天，她并没有再次召集族人，很多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
族长若山率领狩猎的队伍归来了，整个村寨一时变得热闹无比，人人都兴高采烈。这次族中最好的猎人伯壮与仲壮没有去，但收获的猎物却比以往每一次都多，因为有了盘瓠。这条看上去不起眼的花尾巴狗，在山林中动作如风，跳跃扑击有如飞腾，寻常野兽根本就不是它的对手。
这次外出狩猎，盘瓠也学会了很多东西。山爷教它怎样潜伏、怎样等待最好的时机、怎样和族人配合，也包括怎样放弃。这条狗很听话也很好学，最重要的是它也学会了怎样不乱叫。
盘瓠的吼声很厉害，全力吼出时能将惊慌的豹子震得从树上掉下来。它要是随意乱吼的话，会将山中的猎物都吓跑的。
盘瓠这种极具冲击力的吼声与平常的叫声不一样，是它的天赋神通。若山借助狩猎教会它不要随意动用，并且渐渐学会了控制威力的方向。声音原本是四散传开难以控制的，可是盘瓠却渐渐能将吼声的威力只朝一个方向发出，而其他方位的人听见的只是普通的狗叫。
这次收获了如此丰富的猎物，盘瓠也成了族人们眼中的英雄。它就算直立站着，个子也不高，每个人看见它都会走过来很亲热地拍拍脑袋、摸摸脖子，搞得这条狗有点郁闷同时也很有些得意。它在虎娃面前摇头晃脑，用一对前腿比划着什么，仿佛想诉说很多事情，可惜它还不会说话。
狩猎的队伍归来后，水婆婆又一次召集族人观看她纺布，距上一次的时间，已经由上弦月变成了下弦月。外出狩猎的族人中也有符合要求者，这次同样加入了盘坐者的队伍，水婆婆还特意命盘瓠也要坐着观看她纺布。
这条狗的坐姿与其他人不一样，它只是蹲坐而不会像人那样交腿盘坐。很难说这位特殊的“族人”是否符合水婆婆先前的要求，它当然尚未成亲，但也绝对未满十六岁。可是狗的年龄概念应该与人不太一样，所以族人们并未提出异议。
其他不符合要求的族人，仍然围在后面看热闹，很多人看着看着便闭上了眼睛，虎娃便是其中之一。虎娃的感觉与上次差不多，只是那种状态更清晰了，他并不是刻意要这么做，就是觉得这样很舒服很安逸，恨不得水婆婆每天都纺布要大家来看。

第010章、初境的难题（上）
假如水婆婆知道虎娃竟有这等想法，不知是该高兴还是生气。她如此纺布可不是普通的功夫，仅仅在定坐中操纵这些葛丝，就必须要有三境九转圆满之功。而她能够做到今日这么精妙，不仅因为修为已在五境，而且织布是做了几十年的事情、最为得心应手，其中还另有玄机，所以才能借此指引族人迈入初境。
水婆婆像这样每施展一次，都大耗神气法力，且不说路村人能否收集那么多葛丝，她至少也要间隔半月才能继续。
族人们此番观看纺布之后，水婆婆只说盘瓠以后不用再来了，但其他人还得接着来看。盘瓠当然不必，它已入初境，水婆婆只是想确认而已。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是月光明亮的夜晚，山爷都会把盘瓠叫出去，让它坐在祭坛前修炼。
虽然没有了那怪鸟肉为引，但盘瓠已经渐渐明白山爷要自己做什么，就是寻找那种奇异的状态。月夜中方定坐修炼的盘瓠，渐渐能够自发地进入初境修炼，仿佛有一种感觉在体内流转，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甚至每一丝毛发都在清晰的感知之中。在一片寂静里感知着生命的律动，当这种感知越清晰，平日的知觉就越敏锐。
盘瓠并不清楚这就叫初照境，山爷也没法对它解释明白，只是指引它进入这种状态自悟修炼。但是这条狗自己有体会，它变得精力充沛、知觉敏锐，有时甚至不用眼睛看就能感觉到周围的物体，或许是因为嗅觉或许是因为直觉，总之是形容不清楚的。
另一方面，它的天赋神通也变得越来越强大、操控得越来越自如。村寨中每日凌晨公鸡打鸣时，仍偶有猛禽扑下。只要这些猛禽飞得足够低、离得足够近，盘瓠突然窜出朝天而吼，就能将那些猛禽震得晕头转向、胡乱扑腾着翅膀落到地上。
有的猛禽比较强悍，反应也比较快，虽然被盘瓠的吼声震得晕晕乎乎，却能飞旋离开并不坠落，但这时它们的速度也大受影响，很容易被弓箭射落。不过盘瓠还是有自知之明，它清楚自己的吼声威力有多大，通过不同猛禽的反应能判断出来。
假如再出现上次那样的怪鸟，盘瓠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可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并没有出现过那样强大的怪鸟，那种遭遇毕竟很罕见。
路族人外出狩猎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只要天气合适，若山都会带着盘瓠集合一批族人离开村寨去山中打猎，顺便也在山野中采集诸如葛藤之类的东西，每次的收获都很不错。路族人这些年养了鸡又种植了菽豆和火麻，如今猎物也多了，日子过得当然比以前好多了。大家可以用更多的时间精力去做别的事情，也可以用物产与外族交换更多的东西。
新鲜的肉食要尽量吃掉，一次吃不完才制成肉干保存。实际上肉食仍是族人们最缺的美味，除了刚刚狩猎归来的那几天，几乎没有多到一次吃不掉的情况。真正需要处理保存的是毛皮，各种动物的皮毛都要小心地剥下、清洗、去脂、晾干，处理不好就容易霉变腐坏。
不同的毛皮有不同的处置方法，族人们已学会了简单的晾制和揉制。有的毛皮适合制成带毛的裘皮，在寒冷的季节里十分保暖；而有的动物皮适合去毛制成或坚韧或轻软的革料。若山与若水所修炼的神通法术，并不擅长在矿石中炼化金属，却极其擅长做这种事情。
若山族长处理毛皮，并不像村民们那么费劲，只是将清洗后完整的毛皮放到祭坛上借助神奇的力量祭炼加工。他所处置的裘皮与革料，不仅坚韧轻便，而且能够长时间保质、不容易损坏。虎娃就见过脱了毛的麂子皮或鹿皮，经过山爷的手，能从中剖开成好几层，制成几乎像布匹一样轻软的革料，既透气又耐磨。
可是村中猎到野兽毛皮，不可能都让若山族长来处置，普通的族人还是按照原始的方法去加工；就像村中的布料，也不可能都是水婆婆所织的“水布”，族人们还是要用简单的织机去编织麻布与葛布。
通过看水婆婆纺布，又见到山爷处置皮毛，虎娃发现村寨中的各种用品基本上都是通过两种方式加工而得。一种就是村民们老老实实地用各种方法去制作，另一种就是以神奇的力量去炼制，而后者注定只能是少数情况，因为整个部族里只有山爷和水婆婆才会。
虎娃却不清楚自己也迈上了这条道路，只是远未到达山爷与水婆婆那种境界。既然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世上就更无人知道了，甚至包括时常关注他的理清水。
水婆婆召集族人观看纺布，刚开始是半个月一次，再后来是一个月一次，虎娃每次都会去看热闹。族长山爷后来也发了话，除了符合水婆婆指定条件者必须盘坐观看，其他的人只要没事也都得去。既然山爷和水婆婆都说了，族人也就必须得去了。
虎娃观看水婆婆纺布时无意中进入了初照境，水婆婆也说过，回去之后要仔细回味观看纺布时的感受。后来有一天夜里，他躺在床上时也进入了这种状态，当时的心思特别纯净与安稳，没有人教他该怎么做，他是自然办到的，从此开始了不为人知的初境修炼。
虎娃并不知道盘坐入境，他在初境中要么是站着的、当时在观看水婆婆纺布；要么是躺着的、当时正准备睡觉。这并非是一种有意识的修炼，进入那种状态便拥有种种新奇的感受，于是他便不断地去探索，就像婴儿睁开了眼睛，自然想把世界看得更清晰。
虎娃在初境中体会到万籁俱静的感觉，甚至连虫儿微弱的鸣叫都声声入耳，村寨外远处风儿吹过树梢的声音也清晰可辨。这种状态是真正的静，正因为静才能够听清，但这样是睡不着觉的，虎娃便渐渐学会了收摄心神不再去听、或者是听而不闻。
然后他有了更新奇的感受，与盘瓠的感觉差不多，他的知觉变得越来越敏锐，能在寂静中感受到自身细微的动态，只要是身姿稍微有些不舒服，都会很自然地调整放松，到后半夜就自然睡着了，醒来后觉得特别精神。
若是师父传授弟子，讲解何谓初境九转，会说那是九静九动的过程，反复修炼渐渐功深，直至内照分明，才能达到初境九转的圆满状态。可是虎娃并不懂这些，所以很难说自己修炼初境到了第几转，这种极静与玄妙的动态交替的感受，他在漫长的岁月里独自体会着。
虎娃没有问过谁这是为什么，甚至也没有太惊讶，一切对于他而言都是自然发生的。他还是个原始部族中的孩子，在不断的学习和成长中。在他的意识里，这种状态的出现，就和人渐渐长大，手脚渐渐有力，抓东西越来越准、越来越稳一样，就是个自然发生的过程。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一年多，深山中的族人对岁月的概念很朴素，只知春夏秋冬又经历了一个天地循回。若山对盘瓠的修炼越来越满意，如今已经不需要他再吩咐什么，只要是有月光的晴夜，盘瓠自己就会跑到祭台前端坐修炼。
这条狗竟然学会了一种新姿势，前腿离地放在胸腹间，身子挺直，两条后腿在身前交盘。这根本就不是一条狗的样子，它是跟族中其他人学的。而族人们也没觉得太奇怪，因为盘瓠以前也是直立行走的，它的一切行为都是在模仿人。
这条狗的天赋神通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成熟了，它也自然变得更加有力、敏捷与敏锐。当外出狩猎时，潜藏在远处、普通族人们根本发现不了的猎物，它都能及时地发现，这不仅仅是因为天生出色的嗅觉。当然，它的嗅觉也比原先敏锐多了。
如今的盘瓠，可以说已是这一带山林中的霸主，没有什么猛兽是它的对手，同时它也成为了这个部族的守护兽。但这条懵懂的狗并不清楚自己有这般厉害，它在村里还是直着身子到处撒欢，经常被大人摸脑袋以示亲热、被小孩揪耳朵拽尾巴玩耍，而它觉得很开心。
族长若山当然大感欣慰，可是若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明确地教授盘瓠初境九转之功，只能让它这样自悟修炼了，也不清楚这条狗究竟到了什么境界。若将来有一天盘瓠能够迈入二境，恐怕才能证明它早已初境九转圆满。
盘瓠学会了新本事，很想与虎娃分享这一切，或者说也想教会虎娃，可惜它不会说话。它经常在虎娃面前做出那种盘坐的姿势，用前腿比划着什么，意思大概是想让虎娃跟着学，惹得虎娃咯咯发笑。
就在水婆婆召集族人观看她纺布的一年多之后，虎娃应该满五岁了，水婆婆终于不再这么做了，很多族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长达一年多的引导，如果这批族人还是达不到要求，成功的希望也就很渺茫了。
但是水婆婆功夫并没有白费，有两位族人成功迈入了初境，一位是十六岁的阿槿，另一位是十八岁的叔壮。

第010章、初境的难题（下）
叔壮并非是伯壮与仲壮的亲兄弟，他从小长得比较瘦弱，父亲希望他能健康强壮，所以起名为“壮”，但村里已经有了伯壮和仲壮，他就只能叫叔壮了。至于阿槿同样不是村里最强壮的少年，他的母亲南花是从村口外断崖那边深山中的花海村嫁过来的。
蛮荒群山中的族人当然没有见过真正的海洋，但深山中的大湖也被称为“海”。据说越过村外那道几乎深不见底的断崖，另一端的深山中有一座大湖，每到春夏季节湖畔便开满野花，同时湖水因为深浅的不同、在阳光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又倒映出周围群山层层叠叠的景象，所以被称为“花海”。
花海旁的高坡上分布着一个村落，就叫花海村，“花海”既不是族姓也不是部族的氏号，就是一个表示来历的地名。很多深山中的原始部族，并不都像路村这样有一位留下族姓的祖先，他们甚至无姓无氏，只有自己的名字而已。
阿槿的娘名字就叫“南”，由于来自花海村，人们就按习惯称她为南花。南花的皮肤很白、腰很细，但在族人们的眼中，她并不是一个很标致的女人。原始部族中的女子，最好是胸大、腰粗、四肢浑圆结实，这样既能生孩子又能干活，这是最朴素实用的审美观。
可是虎娃却觉得南花很漂亮，是村里除了水婆婆之外最好看的女人了。南花嫁到路村之后，并没有因为体型或相貌受到族人的歧视，她的手很巧，擅于干各种细致活，会磨最精制的骨针，所纺的布也是除了水布之外最好的。
阿槿的样子长得像他娘，当然不是很健壮。盘瓠当初将一只母鸡撵得飞过断崖，发出一声震吼甚至还把远在后山的阿槿吓得从树上掉了下来，没想到阿槿如今也迈入了初境。
叔壮和阿槿随即成了山爷眼中的宝贝、接受专门的指点，山爷教导他们修炼初境九转，这种修炼甚至比参加部族的集体劳作更为重要。如今路族收获的猎物和物产比以前丰富多了，族人们也不必像以前那样不停地辛苦劳作才能生活，有些人便可以脱离劳作也能得到供养。
水婆婆不再耗费法力以纺布指引族人进入初境，能有两名族人成功，已经是令人惊喜的收获。等再过几年，像绿萝、虎娃这批的孩子长成之后，可以再试试，目前这批族人的潜力已经发掘得差不多了。路族如今是前所未有的兴旺，新生的婴儿并未夭折的数量也比往年多了不少。
一直在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的理清水也不禁暗暗点头。一个不到五百人的部族，拥有若山、若水这两位高手，还有伯壮、仲壮、叔壮、阿槿这四名已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族人，另外还有盘瓠这条已经开启灵智的狗。这已经相当惊人了，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者超过了百分之一！
理清水曾经做过在平原上统辖各部族数十万人口的巴国理正，还主持过巴国学宫，他当然见多识广。在那些生产发达、文明繁荣的大型城郭中，尽管人们所掌握的种种手段与技能要先进得多，但是能迈入初境者不足千分之一。
但越是原始古朴的部族，这种比例就越高，只要以正确的方法引导他们。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心境与心态更加朴素，心里没有太多的事情，也没有受到世俗间太多东西的干扰，因而更容易进入那种状态吧？
朴素的原始部落族人，在同样方式的引导下，迈入初境的希望更大——这是理清水总结出的规律。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落后的部族就能因此变得更强大，迈入初境仅仅是个人的修炼，而其他大部分族人并未拥有同样的成就，他们仍生活在原始落后的环境中。
迈入初境修炼，也并不意味着就能突破重重境界。表面上看，初境只能使人的知觉更加敏锐，二境只能使人的力量更强。少数人的敏锐与强大，并不能让整个部族获得蜕变式的进步，其改善环境与生活的作用，远远无法与全体族人大规模掌握运用更多的知识与技能相比。
等到迈入三境，才开始具备一些能力，可以加工一些普通人很难制作的东西。而迈入四境之后，才能炼制真正属于修炼者的器物，也可以给普通人加工工具、完成一些效率极高的劳作。可是这样的人少之又少，不仅需要非常出色的天赋，更需要高明的指引，原始部族中恰恰很难具备这种条件。
像路村这样拥有若山和若水两位五境高手的蛮荒部族，实在是极为罕见。但是话又说回来，就算是若山、若水用尽一身神通，想为族人们做种种事情、提供给他们一切原本无法或者很难得到的东西，也是力有未及。而且他们有幸踏上了这条路，谁的目的都不是为了无休止地去做最辛苦的劳工。
就算退一万步说，若山、若水做到了这一点，使族人们生活中能享用的一切，与那些平原上先进的大族没什么区别，那也等于让部族暂时脱离了原始古朴的状态，再指引族人迈入初境，成功的可能性也会变得一样低。而且更严重的是，假如有一天若山、若水不在了，部族里未必能持续出现这样的人物，那对于他们的生存将是致命的打击。
理清水当年在巴国学宫中就讲过这个问题，并且称之为“初境的难题”。理清水还曾预言，人们掌握的知识与技能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先进，甚至能做到很多以前只能凭借神通法力才能做到的事情，这也是一个规律。但与此同时，人们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将会变得越来越难。
这看上去是一个无解的难题，但理清水却认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类部族毕竟是要向更文明、更富足的时代发展，能迈过初境得以修炼者就算变得更少，但也不会消失，将来只看个人的心境。
而且“初境的难题”并非绝对，人们在原始古朴的状态中更容易迈入初境，但也有前提：不仅是都受到正确的指引，更重要的是先天灵智、生理构造上并无区别，只是生活在不同的环境中而已。假如是灵智未开的族类，等同于山野禽兽，迈入初境反而又变得艰难无比。
理清水观路族众人，又想起很久之前曾总结与思考的问题。
每个月色明亮的夜里，盘瓠仍在月光下定坐，谁也不知它已修成初境几转，身为一只开启灵智之初的兽类，这个过程必然很漫长。而理清水总是默默地关注着它，有一天入夜时分，理清水却差点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令他感到震惊的并不是盘瓠，而是石屋中原本躺着睡觉的虎娃。虎娃这天夜里竟然坐了起来，就像水婆婆纺布时那样交腿盘坐，双手自然放在小腹前，气息均匀绵长，全身都处在极为放松安稳的状态中。
虎娃会这么做，既是水婆婆所教，也是一种自然的反应。他在初境中已修炼很久，几乎每个夜晚都会自然进入并体会那种玄妙的状态，他也没有什么行功精进的意识与目的，不知反复多少次将这种动静交替的玄妙感觉体验得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天夜里，虎娃忽觉周身气机发动，那种玄妙的感觉仿佛化成了一种无形的力量，在体内萌动流转，他自然就坐了起来，觉得这样更加安适，无意中学的就是水婆婆纺布时的姿势。虎娃仍处在初境修炼之中，静夜中万籁之声是前所未有地清晰，清晰的极致便是一种新的突破。
虎娃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还闭着眼睛，但他却能朦胧地看见小屋内的情景，接着这种感知舒展，仿佛穿过石屋见到了月色下的整个村落、盘瓠正在祭坛前盘坐。不仅是村落，虎娃还朦胧看见了村落外的山野，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树木、展翅滑过夜空的灵枭。
这不可能是用普通的眼睛看见的，就连虎娃自己也形容不清他是怎么看见的，就是一种定境中的景象呈现。虎娃并没有去想，他只是“看见了”，然后渐渐地将这种感知收回，看见的便是自己。
他的身体还坐在床上，但意识仿佛成为了独立的存在，能够感知到五脏六腑和毛发肌肤。这不能用普通的视觉来形容，或者不能说是看见，而就是一种清晰的感知，清楚其形状、位置、伴随生机律动的状态。
虎娃并不清楚，这就是所谓的初境九转圆满。而在境界更高的二境之中，主要修炼的是腑脏筋骨，获得超过常人的力量、拥有健康旺盛的体魄，其根基便是能清晰地感知自身的一切。
虎娃此刻尚未进入二境，但已初境九转圆满，却无人知晓。理清水曾经只差半步就迈过了传说中的登天之径，也算是世上顶尖的大宗师了，他无意间发现了虎娃的举动，这才突然警醒过来——这孩子不知何时已迈入初境修炼，而且看他的样子，竟有可能已初境九转圆满！

第011章、山神之忧（上）
若是当年的理清水，暗中感应或试探虎娃的神气运转，就能清楚他此刻是什么状况。但如今的理清水只能默默地观望着这一切，元神中所见与普通人的观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一切结论都是根据他的经验判断的，并无法确定。
惊讶之后，理清水又感到深深的忧虑，他在为虎娃担心。有人也许会觉得很奇怪，这位大宗师为何不感到惊喜呢？原因恰恰是因为虎娃的年纪太小了，且无人指引。假如理清水的判断正确，虎娃已初境九转圆满，此时接着迈入二境修炼的话，将对他有害无利！
在普通人直观的概念里，迈入初境修炼的主要是感知，而一个孩子来到世上逐渐长大的过程，便是各种感知器官比如眼、耳、鼻、舌、肤发育完全的生理过程。正因为有了感知，才有对世界的认识，然后去学习如何在世上生存并追求自己的人生。
虎娃这个年纪，正伴随各种感知的发育完全，耳聪目明尤胜于成年人，所以修炼初境理论上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二境中修炼的主要是筋骨，不仅是表面看上去更健康、强壮、有力，还包含着内在的洗炼，使之达到一种完美的状态。
而虎娃的身体骨骼尚未长成，这种修炼如果进行得太早，可能会留下缺陷甚至是残疾。比如身形骨骼过早地固化，成年之后可能会成为侏儒；又比如尚且柔软的脏器无法经受那样的锻炼，将留下终身的隐患与暗伤。
理清水以前从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一个五岁的孩子就已经初境九转圆满，谁能教会他呢？所以这种问题在实际中从未发生过。但他身为当世顶尖的大宗师，从修炼的原理能推导出这种结果，所以暗暗担心，偏偏又无法去提醒谁。
有人可能认为，这么早就能进入初境，恐堪称前所未有的绝世天才少年！但理清水并不这么认为，他所了解的高人中，大多都是在二十岁前后迈入初境的，至于是早几年还是晚几年，对今后的成就并无什么影响。
岁月对于不同的人，概念亦不同。对于普通人而言，两岁的小孩尽管比一岁的小孩大一倍，等到了他们成年之后也是同龄人；但四十岁的人与二十岁的人之间，相差的就是一代辈份，可是如果他们都能寿数过百，其实也相差不大了。
而像理清水这样的高人，生机旺盛寿元长久，他已经三百多岁了，就算如今受重创被禁锢在树得丘上，也还可以再坚持百年。对于这样的人，他们所获得的成就是在漫长的岁月中修炼的，至于当初是十五岁迈入初境还是二十岁迈入初境，到了这种的境界已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在普通人修炼之初还是有讲究的，比如已经到了三十岁的壮年，人在生活中已阅历太多，心境早就不复当初，人的性格以及对各种事物的观念已经成型。如果直至此时还无法迈过初境，那么这一生能迈过初境的可能性就很小了，除非有特殊的际遇转变。
另一方面，就算很早就迈入了初境得以修炼，也不意味着就能突破更高的境界。只有突破六境，才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当世高人、能留下完整的传承指引。这是绝大部分修士终身也无法达到的目标，如果到了生机元气不能继续保持巅峰状态时，还没有迈入六境，那么此生的希望就已渺茫至极。
所以人最好要在青少年时期入初境，否则就希望极小；若在身体状态保持鼎盛之时迈不入六境，那么也就意味着终身难有希望。除此之外，具体是什么年龄修炼到什么阶段并不是那么重要，也没有入境更早便是天才的道理。而虎娃的状况是个意外，或者说纯粹是一种偶然，就连理清水也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就像盘瓠不知理清水对它的期待，虎娃当然更不清楚理清水对他的担忧，他仍然快乐地生活在村寨里。原始部族里度过的童年很淳朴，几乎没有什么玩具，但所有的东西又几乎都是孩子的玩具。虎娃有个爱好，就是到溪涧旁去拣石头——样子长得像鸡蛋的石头。
村外有一条山泉汇流成的溪涧，在山中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很多水潭，一直流向那道断崖边化为飞瀑。每到暴雨季节，便有洪流从高处倾泻而下，陡坡上有滚石乱飞，也有合抱粗的树木被折断或连根拔起顺水冲流，山中是十分危险的，而村寨则建造在安全的地势上。
溪涧旁有大大小小许多从山上冲下来的卵石与块石，在晴朗的天气里，虎娃就会溜出村寨去拣石头。只要他不越过溪涧进入深山，村寨周边是相对安全的区域，大人们也不可能时刻都盯着。而盘瓠总是晃着尾巴跟在虎娃后面，就像个跟屁虫，有这条守护兽在身边，他也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危险。
族长若山大概想不到，当初的一个“比喻”，竟养成了虎娃的这种爱好。虎娃在碎石间翻找，每发现一块样子像鸡蛋的石头，都会欢呼雀跃。盘瓠也会用狗爪子帮着扒拉碎石，然后叼起样子差不多的卵石跑到虎娃那里去献宝。而虎娃的要求很严格，只有几乎完全与鸡蛋一样形状的石头才会拣走，有时大半天也找不到一块，但他仍然玩得很开心。
这样的石头虽然很少见，但虎娃隔三岔五就会去找，时间一长他的小屋里也攒了一堆。有族人经过门前偶尔看见，会惊讶地叫道：“你哪来这么多鸡蛋？是不是把鸡下的蛋都拣到这里来了？快放回鸡蛋筐里去！”
虎娃每次都要解释这些不是鸡蛋，只是样子像鸡蛋的石头，族人们进来一摸才发现真的是石头。再到后来，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这一天，虎娃又和盘瓠跑到溪涧边去拣石头，对于他们来说，不停的发现就是一种乐趣。这是一个多云的天气，上午一直笼罩天空的云层终于飘开，阳光落了下来，断崖飞瀑那边升起一道彩虹，接着又弥漫起一片雾气。
盘瓠突然直起身子向着水雾那边叫了好几声，这并非神通震吼就是普通的狗叫；而虎娃也站起身望向远处，他听见了断崖另一端传来的脚步声。假如有他人看见这一幕，可能会感到疑惑不解，这一人一狗离断崖尚有一段距离，且身边有水流声干扰，而来者远在断崖另一端的远处，他们居然就能听见！
断崖那边的人也听见了狗叫，知道这边有路村的人，扯开嗓门喊道：“我是花海村的，来用天鹅蛋换鸡蛋了！我还带了两条新鲜的野猪腿，能不能再换点水布？”
断崖那边再往深山高处走，就是花海村。如果算直线距离，花海村是与路村最近的一个村落，两族之间也经常交换各种东西。但由于一条幽长的深壑割裂山谷，这两族人想见面握手可就难了，要各自往山下走几乎一整天，到达原清水氏城寨那里才能见面，且路途十分艰险。
但是族人们也有自己的办法，人过不去却可以把东西扔过去。他们用竹子做成了类似抛石机的东西，先谈好双方要交换的物品，然后装在麻包里抛射过去。抛射的地点并不是在谷壑最窄处，而是飞瀑附近相对平缓开阔的地方，距离大概有十几丈远，若扯足嗓门喊话，双方都能听得清。
交换行为一般都是花海村人发起的，因为那道断崖就在路族村口外的平地尽头，经常有路村人在平地上晾晒各种物产，大晴天过来喊一声很方便。花海是深山中的湖泊，湖岸边的浅滩中生长着大片的高山芦苇，每年都有不少天鹅飞来产卵，因此花海村人经常到湖滩上拣天鹅蛋，这也算是他们那儿的特产吧。
天鹅蛋比鸡蛋大得多，但是鸡蛋更好吃也更精贵，所以双方的交换条件是一个天鹅蛋换两个鸡蛋，路村人也不吃亏。用来交换的蛋都是煮熟的，否则就算有麻包裹着扔过去，落到那边也都碎了。
今天又有一名花海村人来交换，他要用十五个天鹅蛋换三十个鸡蛋，同时还带了两条新鲜的野猪腿。路村人闻讯赶到断崖边隔空喊话，简单商量了几句，同意再换给他几尺水布。
尺是一种长度单位，约相当于成年人从腕到肘的距离，而人的小臂从腕到肘有一根骨头就叫尺骨。最早的尺也是用骨头刻上标线制成，想当初是清水氏族人将“尺”带入深山，后来它就成了各部族共同使用的度量单位。
商量好了，路村人在空地上生火煮熟三十个鸡蛋，花海村的人就在那边等着，反正也没有什么别的急事。煮熟的鸡蛋再加上几尺水布，装在麻包里用竹竿抛了过去，能听见雾气那边麻包落地的声音。
然后路村人就在这边等着另一个麻包被抛过来，可是过了半天也不见动静。对方是怎么回事，手脚这么笨吗，这么长时间还没弄好？这时盘瓠突然对着断崖那边狂吠起来，虎娃也大叫道：“那个人走了，他竟然忘了把东西给我们！他走的时候还在笑……”

第011章、山神之忧（下）
路村人都傻眼了，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连想都想不到！蛮荒中的族人，并没有什么诚信守诺的概念，因为根本不需要，他们本就没有耍诈骗人的心思，说交换那就肯定会交换的，甚至都不会去想谁先把东西扔过来。
所以虎娃也没想到那个花海村人会故意不扔东西，以为他是忘了。这时水婆婆走出村口来到断崖边，望着朦胧的雾气道：“他不是忘了，就是故意骗我们的东西。大家不要着急，等族长回来，会找花海村说这件事的。”
族人们这才反应过来，站在断崖边朝着对面破口大骂。刚才因为阳光恰好从云层中射出，瀑布那边飘过弥漫的水雾，他们也没看清对面那人到底长什么样子，这下找都不好找了。
而虎娃站在断崖边愣了半天，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骗人，居然有人用这种方法骗走了路村的三十个熟鸡蛋和好几尺水布！他当然不可能听过白煞曾经对理清水说的话——蛮荒中原始部族不可能永远保持古朴，他们迟早也会学会阴谋与欺诈，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
其实“欺骗”在狩猎中也能见到，有不少野兽都很擅长伪装，将自己掩藏在复杂的环境里以骗过天敌的耳目。如今那个人一定会自以为很聪明，因为他成功地将路村人都骗了，白白得到了那么多东西。
但是路村人都气坏了，就连南花都感到气愤和羞愧，因为那个人来自她的娘家花海村。路村人并没有想到别的可能，断崖对岸的深山中只生活着花海村人。族长若山是在天快黑时回到村寨的，他这次外出并不是狩猎，而是带着伯壮、仲壮等几名族人到原先清水氏一族生活的谷地中有事，所以并没有带上盘瓠同行。
族人们向族长说了这件事，山爷只是沉着脸点头道：“我知道了，会处置的！”
这天夜里，族人们都休息了，柔和的月光洒下，山中的景物仍依稀可见。盘瓠又来到祭台前准备定坐修炼，却听见山爷的声音叫道：“你跟我来！”
盘瓠站起身晃着尾巴跟着山爷走了，发现水婆婆竟然也在，两人一狗出了村寨来到断崖前，他们就站在两侧峭壁之间最窄的位置，也是当初盘瓠把母鸡撵过去的地方。水婆婆说道：“白天我在村寨里察觉动静，等出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走了。我想起了你我的约定，总要留一个人守在村寨中，所以并没有追过去。”
若山沉吟道：“我们不必为三十个鸡蛋和几尺布而大动干戚，但这种苗头很危险，假如不得到处置，会让人们以为欺骗是有利无害的行为，从而引发部族间的混乱与纷争。所以我一定要找花海村的族长说清楚，必须让人们有所敬畏。”
然后他又指着七丈外的另一侧断崖，低头对盘瓠道：“你应该能跳过去的，现在就试试，这样做比较危险，你平时要注意回避危险。但此刻却没有事，我能保证你不会掉下去！”
盘瓠如今已比一年多以前聪明得多，完全能听懂山爷这番话的意思，退后几步在乱石间四蹄蹬地助跑几步腾空一跃，嗖的一下便跳到了断崖对岸。然后它在那边站起身挥着一只前爪像是在招手，表示自己成功了。山爷微微一笑，腾空也跃过了断崖。
山爷带着盘瓠去了花海村，水婆婆又回到了村寨中，而其余的族人们仍在沉睡。但在小屋里定坐的虎娃却知道了这件事，他可以说是“看见的”，也可以说是在定境中感知的。当时他又进入了那种朦胧可见周围一切景物的状态，尚未收摄感知而内观。
虎娃今夜并没有在行功之后自然地睡着，等出离定境，他又在想——山爷一定是去找那个人了，带着盘瓠想把路村被骗走的东西要回来。
山爷和盘瓠是在黎明鸡叫前回村的，那时候虎娃已经睡着了。虎娃起床后发现盘瓠回来了，便问它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这条狗只是晃着耳朵很得意的样子，反正它也不会说话当然讲不清，于是虎娃又去问山爷。
山爷拍着虎娃的小肩膀笑道：“你等一会儿就知道了，我们等着看花海村的人会怎样做。”
太阳升起之后，在村口外断崖边晾晒火麻籽与猎物皮毛的族人们又发现了对面有动静，这天并没有雾气出现，所以看得很清楚。花海村的族长蛊辛带领村中数十位精壮的男子来到了断崖前，他们在山中砍倒了一株十几丈高的巨木，众人合力将它架到了断崖上，搭了一座看上去很危险的桥。
但是走惯了艰险山路的部族男子，都踏着这根巨木稳稳地走了过来。这时若山也率领族人迎了过去，像对待客人一样，将这些花海村人迎到了村中的祭坛前。
蛊辛满面羞愧地说道：“请山神恕罪、请路村的族人们原谅，我们村有人做出了那样丢脸的事情，是全体花海村人的耻辱。这里有三十个天鹅蛋和一头昨天刚猎杀的野猪，算是花海村的赔偿。”
一旁的阿槿很不解地问道：“蛊辛大叔，花海村欠路村的只是十五个天鹅蛋和两条猪腿，您为什么要赔偿这么多？”
蛊辛很认真地解释道：“昨天夜里我已经和山爷谈过了，这不仅是赔偿也是惩罚，做错了事情就得付出代价。如果只是原样交还，那么做错事的人如果得逞，便骗走了别人的东西，如果不得逞也没有损失，又如何阻止这种行为呢？所以必须要付出额外的代价！”
这番道理倒是很简单，族人们都听懂了。这时花海村有人不满地说道：“当时断崖上飘着雾，谁也看不清对面是谁，怎么就能肯定是我们村的人呢？就算是花海村的人干的，也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不应该让我们全村人来赔啊！”
蛊辛扭头呵斥道：“断崖对岸只有我们村的人，也只有花海村的人才知道这样和路村人换东西！若是别的部族，谁也不会独自一人在深山中冒险走好几天的路，就是为了骗路族这些东西。今天这么做，是为了让你们记住，不要干让自己丢脸、也让整个部族蒙羞的事情！平时收获的猎物、交换来的东西都归全村人所有，出了事情难道不该全村负责吗？”
这时忽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喊道：“蛊辛族长，我知道是谁干的了。”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说话者是人群中的虎娃，虎娃身边还有一条像人一样站着的花尾巴狗。蛊辛走过去蹲下来道：“孩子，你当时看清那个人了吗，他是谁？”
虎娃答道：“你看——连盘瓠都认出来了！”随着话音，盘瓠抬起一只前爪指向花海村中的一个人，正是刚才开口表示不满者。虎娃又说道：“就是他，盘瓠指的人！”
蛊辛站起身来面现怒容道：“猴子，这件事情原来是你干的！”
虎娃确实认出了那个人，听他的脚步声就觉得有点熟悉，这是常人难以理解的敏锐感知，但他还不敢确定，可是这人一开口说话，听他的声音便确定无疑了。不仅是虎娃，盘瓠也很确定地指出了那个人，就在蛊辛今天带来的族人中。
那位名叫猴子的男子有些慌乱地退后几步道：“小孩，没证据你怎么可以胡说，连一条狗乱指都能信吗？我刚才都说了，昨天断崖上有雾，是根本看不清对面的。”
山爷突然沉声道：“昨天夜里我去找蛊辛族长的时候，根本没提到当时断崖间有雾，今天你们来到这里，也没有别人说过这些，而你是怎么知道的？”
猴子张口结舌答不出话来，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蛊辛呵斥道：“只有干了这件事的人，才清楚当时的情况。猴子，就是你！”
这时盘瓠突然朝猴子发出一声低吼，后腿一蹬跃了过去，直接将他扑倒在地。很健壮的一名男子，在一条不大的狗面前竟没有丝毫的反抗余地。山爷及时喝了一声：“盘瓠，你先别动，让花海村的人自己处置。”
盘瓠并没有张嘴咬猴子，只是将他扑倒，闻言又直起身子晃着尾巴很得意地走了回来。而猴子全身都已经软了，好半天爬不起来。蛊辛吩咐族人道：“把猴子架起来，带回去按族规处置，今天赔偿路村的东西，也都算到他的头上！”
这件事处理完毕，蛊辛又向虎娃和盘瓠表示了感谢，终于查出了是谁干的。而虎娃心中则对山爷佩服得不得了，他虽认出了干坏事的猴子，却无法拿出让别人都能确信的证据来。但是山爷一句话，直接就点中了猴子话中的破绽，让猴子无法否认事实。
这就是智慧吗？虎娃还不懂得什么叫智慧，但在他朴素的认知中，山爷此刻表现出的就是智慧。他还隐约意识到另一件事，昨天刚刚见识了欺骗，但只要是欺骗总会留下破绽的，而世上的一切事物，仿佛都包含着等待人们去发现的玄妙。

第012章、鸡和蛋的故事（上）
其实对于若山来说，今天也是一个发现虎娃早已迈入初境的机会，否则这孩子不可能认出猴子来。但是若山却错过了，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人是盘瓠指出来的。若山与众族人想当然地以为虎娃与盘瓠最为熟悉、明白盘瓠的意思，所以才帮盘瓠开口说了出来。
干坏事的猴子被抓住了，但是蛊辛还没走，他又对若山说道：“今天来，还有另一个请求。我们想用三只麂子换一只活的公鸡，昨天夜里我已经说过，麂子今天都带来了，希望您能答应。”
三只麂子换一只公鸡，假如只算肉食的话，路村人可赚大了。但蛊辛当然另有目的，他之所以集合精壮族人、大费气力在断崖上架了桥，不仅是为了亲自走过来道歉，也是为了能将活物安然带回去。
事情的源头，还要追溯到虎娃和盘瓠一年多以前做的事情。盘瓠撵过断崖的那只鸡，后来不知怎么就跑到了花海村附近，被花海村的人得到了。花海村与路村有通婚，平时打的交道也最多，他们早就听说路村人养鸡下蛋的事情，很是羡慕。
那只母鸡就被花海村当宝贝一般供养起来，住的鸡窝比一般族人的房子还要舒服。它几乎每两天都能下一个蛋，一年多来都是如此。可是母鸡虽然下蛋，却不能孵出小鸡来，这一年多来花海村人也打听过，知道需要有公鸡配种才行。
假如他们得到一只活的公鸡带回去配种，便可以孵出小鸡，然后花海村也将有更多的鸡，就这么养下去，将来也不必总用天鹅蛋和路村换鸡蛋了。而且天鹅下蛋是季节性的，每年的大部分时间是拣不到的，鸡肉和鸡蛋却能从此常有。
蛊辛想得挺美啊，而若山笑着答道：“昨天夜里我也说了，这件事情先不要问我，而应该问另一个人。”
蛊辛不解道：“我不明白山爷的意思，不问您又问谁呢，难道是水婆婆？”若山已经在路村做了很多年的族长，而若水几乎与他一样神秘。就算是花海村的族长蛊辛，也会称呼他们为山爷和水婆婆。
水婆婆却摇了摇头，伸手一指虎娃道：“不是问我，你应该问这孩子，只要他答应了便没有问题。”
蛊辛愣住了，他没想到山爷和水婆婆竟会这样决定，让他去问一个看上去才五、六岁的小孩。难道路村人因猴子的行为仍然对花海村很不满，所以才用这样一种方式回绝他吗？猴子昨天喊话骗人时，第一个听见的就是虎娃，今天当众指认猴子的也是虎娃。
蛊辛又想到另一种可能，山爷和水婆婆不愿意让花海村繁育鸡群，这样就可以永远将鸡蛋这种好东西拥为己有。可是他今天带着族人来诚意道歉，山爷和水婆婆又不好当众回绝显得自己太小气，所以才让一个小孩来开口。这么点大的孩子，往往都开始有占有东西的想法，肯定不会轻易答应的。
但见路族人均未表示异议，显然都默认了这个决定，蛊辛无奈，只得又走过去蹲下身，和颜悦色地对虎娃说：“好孩子，我们用三头麂子换你们村一只公鸡，好不好？”见虎娃没有吱声，他又补充道，“你喜不喜欢吃天鹅蛋？假如答应了，花海村以后就经常送天鹅蛋给你吃。不仅是天鹅蛋，还有天鹅肉！”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蛊辛自己都觉得脸有点发烫，他这是在诱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心里又希望虎娃还不懂事，希望这孩子只看见了三只麂子比一只公鸡的肉要多得多，却不清楚花海村人真正的打算。
虎娃笑眯眯地扭头问身边那条狗道：“盘瓠，你喜欢吃天鹅肉吗？”
盘瓠是条馋狗，一听这话伸着舌头使劲点头。虎娃又一脸稚气地问蛊辛道：“你们村也想孵小鸡吗？”
蛊辛的那点小心思居然被一个孩子点破了，脸不禁当场就红了，他只有点着头答道：“是的，我们花海村有一只母鸡却没有公鸡，也想配种下蛋孵小鸡，你愿不愿意帮忙？”
不能说虎娃这是聪明，就是心思直接，因为他清楚公鸡有什么用。小公鸡可以杀了吃肉，养大了便能打鸣、经常吸引飞过的猛禽，而对族人最重要的用途就是与母鸡配种，这样母鸡才可产下能孵出小鸡的蛋来。他既然知道了也就能想到。
所有人都在等着听虎娃怎么回答？蛊辛难解山爷和水婆婆为何要这样做，但在路村人看来，原因却很简单。因为路村最早的那一窝小鸡，就是从清水氏城寨中的鸡棚里抱回来的，它们原本属于清水氏一族。
鸡群虽是活物，但也是一种生产鸡蛋和鸡肉的东西。在原始部族中，像这样的生产物资基本都是公有的、属于全体族人。而清水氏族人并没有全部灭绝，至少据路族人所知，还留下一个虎娃。如今在他们的心目中，虎娃已经完全是路村的族人了，所以这群鸡也归路族所有，但在处置这样的问题时，自然要问虎娃的意见。
其实就算没有这个原因，只要山爷和水婆婆共同决定了，路族人也不会提出疑义的。只见虎娃带着纯真无邪的笑容道：“好哇，那就换给你们一只公鸡，你自己去挑。”
花海村的人都露出了笑容，有人还在小声地欢呼。蛊辛当然是欣喜万分，不停地对虎娃以及若山等人表示感谢，他当场就命族人将猎到的三只麂子抬了过来，然后便想去挑公鸡。若山拍着他的肩膀道：“不着急，你们从山那边来做客，还带来了这么多东西，一起吃完饭再走吧。既然虎娃已经答应了，我这个族长代表路村，再送你们一只母鸡。”
这真是意外之喜，花海村人能带回去一公一母两只鸡还白赚了一顿饭，而且这顿饭格外丰盛。路村人当场洗剥了花海村人送来的那头野猪和一只麂子，在空地上切肉烹食。这么多肉一顿就吃得干干净净，还加上了菽豆、葛粉、榆荚粉、橡子粉等其他杂粮。
蛊辛带来了六十多名精壮男子，和路村全体族人加在一起总共有五百多位，当然够能吃的。花海村并没有路村这么富足，族人们也很少有这样痛快吃肉、并享受如此丰富的美味杂粮的机会，他们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们毫不掩饰对虎娃以及若山等人的感谢和夸赞，觉得这个孩子和这位路村族长简直就是世上最好的人！至于做错事欺骗了路村人的猴子，那当然就更可恨了，他们一想起来就觉得羞愧。有人不禁在议论，虎娃这样的好孩子若能健康地长大，将来应该成为路村的下一任族长，而花海村的人也一定会尊敬他的。
花海村和路村的情况不太一样，他们可没有像若山这样一直是族长的人物，蛊辛成为族长还不到十年，所以大家观念也不同，他们会想到下一任族长的问题。
众人都在兴高采烈地吃喝，只有猴子例外，他被远远地绑在一块大石头上闻着肉香晒太阳，刚才还有不少孩子跑到他面前吐口水呢。小姑娘绿萝对于好东西一向吃得很快，她第一个吃完了分给自己的那份食物，然后打了几个饱嗝揉着肚子在空地旁溜达，走着走着就来到了猴子面前，瞪着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这小姑娘的目光带有一种审判的意味，猴子竟有些不敢接触她的视线，闭着眼睛低下了头，耳中突然听见绿萝问道：“你叫猴子吗？长得也不像啊！你妈妈肯定是希望你手脚灵活，但也没想到你会做这种坏事吧？你说，昨天为什么要那样做？”
远处树得丘上的理清水也在看着路村中所发生的事情，此刻不禁暗暗笑了。这个小姑娘从小遇到各种事情就爱刨根问底，而此刻说话时的神情语气，不禁使理清水回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巴国担任掌管诉讼刑罚的理正时期，也经常这么审问人。
猴子弱弱地答道：“前天蛊辛族长和族人们商量，想用天鹅蛋、野猪与路村人换东西，我都听见了，非常想吃鸡蛋，也想能有水布做衣裳。后来我去花海边溜达，很走运地拣到了五个天鹅蛋，悄悄收起来没有交给村里，就想自己私下来交换、谁也不告诉。”
绿萝：“原来你有五个天鹅蛋呀，那为什么不老老实实换十个鸡蛋回去呢？”
猴子解释道：“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到了断崖边发现山间有雾，对面的人看不见我是谁，就起了别的心思。”
绿萝点了点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看她的样子好像是明白了，但谁也不清楚她真正明白了什么。
这时猴子又说道：“我的事情都告诉了你，你能不能也告诉我一件事？”
绿萝瞪着他道：“你想知道什么？”
猴子：“花海村想换一只公鸡回去，是为了和母鸡配种下蛋孵小鸡，为什么山爷和水婆婆要让虎娃那个小孩来决定答不答应呢？”远方的理清水听见这句话，心中就暗暗一紧，希望绿萝不要把“真相”说出来，可惜他阻止不了什么。

第012章、鸡和蛋的故事（下）
这个问题将绿萝问住了，小姑娘也在认真地思考着，过了一会儿才皱着眉头仿佛是自言自语道：“听我爹说过，虎娃是清水氏唯一的遗孤，而那群鸡原先就是清水氏族人的。现在虎娃已经成了我们路族人，鸡也是路村的了。给不给你们村，族长当然要问一下虎娃。”
猴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而绿萝背手踱着步走开了、不再理会这个人。理清水却在暗暗担忧，他希望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就算猴子知道了这件事，这位花海村的族人恐怕也没什么机会把消息传到赤望丘。理清水虽清楚虎娃并非清水氏一族的血脉遗孤，但也不希望他有危险。
想当初若山把虎娃抱回来的时候，也郑重地吩咐过族人，不要在村外说出虎娃的来历，从此就当他是路村的孩子！这位族长当然不像其他族人那样头脑简单，他考虑事情更周全。山外不知来历的强大敌人灭了清水氏一族，看场面是鸡犬不留，而虎娃只是侥幸逃生。
若山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仇怨，但是看那些人的目的就是要赶尽杀绝。若是凶手知道清水氏还有血脉遗孤留下，说不定也会追杀而至，可能会给虎娃以及收留他的路村带来莫测的危险。但是他发现虎娃时伴随着异事，使若山相信这是天意要让路村收留与抚养这个孩子，他当然是信鬼神的，所以一定会这么做，同时尽量避免后患。
路族人当然会严格执行若山的命令，甚至私下里都不再谈论这件事。这些年过去了，很多族人已渐渐淡忘了当年，完全就把虎娃当成了路村人。假如今天不是猴子特意问起，绿萝恐怕也想不起来这茬。
绿萝的父亲就是当年跟随若山进入清水氏城寨的族人之一，他后来与绿萝的母亲提起过此事，而绿萝在旁边也听见了。那时候绿萝的年纪还很小，恰恰就是开始记事的时候，这样闻所未闻的事件，也给她幼小的心灵带来极大的震憾，因此印象十分深刻。
这小姑娘也记得族长的吩咐——不能在村外说出此事，可是此时她在村子里面啊，而且也没想到那么多。不提猴子无意间获悉了虎娃的身世来历，两族人一起吃肉气氛热烈无比，若山趁机提出了一件事与蛊辛商谈——路村与花海村结盟，在与其他各族打交道的时候，他们意见一致共同行动。
还没等族长蛊辛答话呢，在场的其他花海村人便纷纷叫好、大声赞同，觉得应该与路村人结盟，蛊辛也就很痛快地点头了。吃完饭以后，两位族长各自率领族人，在祭坛前主持仪式宣布结盟，并向山神献祭与禀告此事，以请求神灵的见证与护佑。
仪式上当然得有祭品，众人就将剩下的两头麂子放上祭坛向山神献祭，此时两张完整的麂子皮已经剥下来了，与肉分开放置。这个仪式进行的时间有点长，除了宣告结盟之外，又反复向山神祷告，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
山神“显灵”了，仪式结束之后，那两张麂子皮已经经过了神秘的力量炼制，变得干净柔软且轻滑坚韧，已是族人所见过的最好的皮料，通常情况下是根本加工不出来的。若山将麂子皮自己留下一张，另一张送给了蛊辛，当作结盟的见证。
蛊辛接过这张麂子皮的时候，目光中满是惊疑之色，却没有多说什么。仪式结束后天也不早了，蛊辛吩咐族人先将猴子押回去，等到明日当众以族规处置。但蛊辛本人却没有立刻跟随族人离开，他又来到若山的石屋中，私下里单独问道：“山爷，这两张麂子皮，是山神为您炼制的，还是您自己施法处置的？”
若山苦笑道：“你认为呢？这五年来，你可曾听见过山神的声音？”
蛊辛长叹一声，摇头道：“从未再听见！可惜我的修为只有三境三转，无法向山神发出呼唤，只能等待山神主动开口对我说话。而以山爷您的本事，应该是可以呼唤山神的，难道也得不到回应吗？”
若山点头道：“是的，我曾很多次率领族人举行献祭仪式，暗中呼唤山神，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我们的山神恐怕已隐寂，而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族人。”
蛊辛说道：“我也没有。”随后两位族长都沉默了，静静地坐在那里直至山中的黄昏再次到来。
第二天，若山族长下令，集合族中精壮的男子并亲自领队施法，在山中砍伐了两根参天巨木，去掉枝桠将长长的主干运到了断崖边。昨天花海村人架桥的树干有两个成年人并肩那么粗，而今天路村人从山上运下来的两根树干有三个人并肩那么粗。
他们将这两根树干一左一右夹着中间那根树干架好，又将中间那根树干上端表面削平，断崖上就出现了一座稳固而安全的“桥”。随后的一段日子，若山手持骨杖经常在这座木桥上来回走动，其实是在暗中施法炼化这三根树干，使之变得尽量坚固不朽，成为两个村落之间能长久来往的通道。
若山之所以会这么做，当然是因为这一带蛮荒中各部族之间最新的形势，近年来正在悄然发生着令人不安的变化。他早有这个想法，今天只是在最恰当的场合选择了最恰当的时机，蛊辛简直是等于带着花海村人自己送上门来的。
以往这一带蛮荒中的各部族虽偶有争执，但百年来基本上相安无事，不仅因为有一位共同的山神存在，也是因为有强大的清水氏一族居中。这里没有任何一个部族能与清水氏相抗衡，清水氏的城寨也是各部族交换各种物品、交流各种信息的中心。
就算并不存在一个各部族的联盟，但清水氏无形中就是各部族的领袖，有它在，这一片蛮荒大体就是太平稳定的。可是清水氏一族突然覆灭，山神也从此隐迹，给各部族的生存环境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变化不可避免。
蛮荒中各部族信鬼神，发生了惨剧的清水氏城寨废墟也被认为是一片不祥之地，刚开始那两年，几乎没有人敢独自进去。可是各部族之间早有交换与交流，又不可能不发生联系，蛮荒中央那片开阔谷地就是各族之间最好的交流地点，也是建立村寨、开垦田地最好的地方。
当人们渐渐不再过于害怕的时候，自然会有部族想占据这片宝地。清水氏的城寨废墟还保留着，但里面有用的东西早被各部族搜走了，在废墟旁边的另一片空地上，又自发形成了各部族交换物品的集市，渐渐有人建造了房屋，圈起了田地。
刚开始大家都是各做各的，反正地方很大，可是到了最近，已经开始发生冲突和争夺。清水氏不复存在后，这一带深山中较为强盛的部族有好几个，其中最强大的就是有鱼族和路族，另外还有花海村以及深山中几个与外人很少打交道的妖族村落也算不弱。
相对于清水氏城寨所在的那片中央谷地，路村在山上更高的地方，向上要走整整一个白天。有鱼村虽然也在高山中，相对清水氏城寨位置却处于下方，大约要向山下走半天，位于外人出入清水氏城寨的必经之路旁。
山上的路村与山下的有鱼村，近年来都是前所未有的兴旺。路村是因为有若山、若水这两位高人坐镇，更重要是拥有了比以前更丰富的物产、能够保障族人更好地生存繁衍。而有鱼村是因为位置的缘故，它处于这片蛮荒与山外相连的商道上，经过他们村的道路虽然也很蜿蜒崎岖，却比蛮荒中其他的山路好走得多。
花海村附近有一座大湖叫花海，有鱼村附近也有一座深山中的大湖，被称为鱼海。鱼海的面积是花海的好几倍，湖面有好几里之广，湖中有的地方深不见底，似乎还与地下暗河相连。鱼海中有鱼，而且非常多，故此得名，生活在鱼海边的部族也自称有鱼一族。
有鱼一族是很多年前为逃离战乱从山外巴原中迁徙来的，他们的祖先据说是清水族祖先的仆从，在鱼海边定居，后人便以鱼为姓，却无氏号。他们与别的村不同的地方，就是会捕鱼，与生活在巴原中的很多部族一样，自称是太昊天帝的后人。
传说当年太昊天帝为人皇时亲手制网，教会了人们在东海边打鱼，而帮助太昊天帝治理臣民的童芒，参照网的样子又教会人们怎样制作罗。罗是在地面上使用的一种张开的网，既可以筛选东西也可用于捕鸟捕兽，从此罗网并称。
有鱼一族记得这种上古传说，他们会编织渔网，同时也会制作舟楫在鱼海中穿行捕鱼。当清水氏一族覆灭之后，有鱼村的族长以及族中的重要人物们渐渐滋生了野心，想取当年清水氏的地位而代之，有朝一日也能号称“有鱼氏”。

第013章、有鱼（上）
有鱼一族有这种想法并非没有原因，他们会制作舟楫、结网捕鱼，便有些看不起深山中那些相对原始落后的野民。清水氏覆灭后，外来的商贩虽然减少了，但也还会有，因为位置的原因，商贩带来的东西如今大部分都和有鱼村族人交换，然后再被有鱼村人带到中央谷地与其他各部族交换，他们等于垄断了与山外的商贸。
有鱼村共有六百多名族人，是蛮荒中人丁最兴旺的一个部族，也拥有多名已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修士。比较起来，假如路村没有若山和若水这两位高手，实力是无法与有鱼村抗衡的。但外人并不完全清楚若山究竟有多厉害，对于若水，大家更是了解得很少。
刚开始的时候，有鱼一族的野心还并不太过分，他们只想占取清水氏一族覆灭后最大的好处而已。可是这几年过去了，他们自以为看清了蛮荒中的形势，想法便越来越多。有鱼一族的首领，渐渐不仅想取清水氏而代之，还想统御蛮荒中各部族听命、能号令其他各部族，这必然会导致越来越多的冲突。
最早的冲突是由一种很特殊也很珍贵的东西引起的，就是盐。清水氏族人在那片谷地边缘开凿了几口盐井，盐井中能汲出咸泉，煮咸泉可以制得盐。这一带蛮荒中各部族需要的盐，以往只有两个来源，要么是清水氏族人所制、要么是山外的商贩运进来的。
但在以前，山外的商贩所到达的最终地点也是清水氏的城寨，所以各部族还是要到清水氏的城寨中用各自的物产来换取盐。清水氏一族覆灭后，盐井一度废弃商贩亦不至，山中各部族有段时间极度缺盐。
缺盐，就少了一种处置与保存新鲜肉食的方法，也不能给其他食物调味。这些倒是其次，反正山中各部族的新鲜肉食基本上都会很快吃掉，采用晾干、烤干的方式也能再保存一段时间；更重要的是身体受不了，人在长时间劳作中的耐受力会下降，甚至会引发各种病症。
各部族开始在盐井汲取咸泉，然后拿回去直接让族人饮用，可是在险峻的山路上运送咸泉实在太费劲了，后来就各自开始煮盐。但维护盐井是一种高明复杂的技能，需要大量的人力和专有的工具，不是一般部族能承担的。
有鱼一族便趁机占据了盐井，他们会打鱼，有很多时候打到的鱼一次吃不完，因此更需要盐处置保存，而且他们从外来的商贩那里打听，也渐渐学会了怎么开凿与维护盐井。有人能专门凿井维护并煮制食盐当然是好事，这总计需要男女近百号人才能维持。
盐虽然很重要，但毕竟不是衣食，仅仅有盐也是活不下去的。很难有一个部族能抽出近百人来专门产盐，他们的衣食都要靠其他人的劳作来供养，就算有鱼一族这么做也很勉强。但有鱼村占领盐井后却有更多的好处，所出产的盐不仅自用，还以高价与其他各部族交换物产。所谓“价”是一种衡量的概念，表示交换某种东西所要付出的代价。
这种代价是可以估算的，假如这近百号人不采盐的话，从事其他劳作能够获得多少物产，那么大致就可以交换到他们所出产的那些盐，这是原始部族之间最朴素的观念。有鱼村刚开始也是这么做的，可是后来开价便越来越高，远远超出了这个限度，引起了其他各部族的不满，冲突当然难免。
有鱼村首先安抚了蛮荒深处、居住地最远的几个妖族村落，答应用盐和他们交换其他部族所没有的一些特殊物品。那么剩下来的纷争，就发生在距离相对较近的人类部族之间了，有鱼村则表示出一种蛮横的态度。
在这种情况下，唯一有实力与有鱼村抗衡的就是路村。但是族长若山心里也明白，如果不算上他和若水这两位高手，路村是斗不过有鱼村的。他们这样偶然出现的高手，在部族里并不能常有，而且他早年也曾到巴原中游历，亲眼见到过巴国分裂后诸子争王的战乱，不希望这一带蛮荒各部族也陷入那种惨烈的纷争混乱中。
若山想起了太昊、神农、轩辕等史上各位天帝在身为人皇时期的传说，他们都是联合了各部族结盟、解决纷争共决事务，所以若山也想用这种方式来解决。可是建立一个部族联盟的话，首先就要将有鱼村说服，而大型的联盟也要从小型的联盟开始。
路村还难以单独与有鱼村抗衡，但是再加上实力不算弱的花海村，就足以让有鱼村低头谈判了。在他们的号召下，也能得到其他各部族的支持，以解决盐井冲突为基础进而解决那片谷地上的其他纷争，最终形成部族联盟。
经历过冲突战乱场面的若山心里清楚，盐井的事只是一种征兆、一个发端，如果不将冲突在萌芽状态中解决，那么将会导致更大范围、更严重的纷争，甚至会引发部族之间的混战。很多人的命运将极为凄惨，蛮荒中的很多部族也承受不了那样的冲击。
前天若山带着伯壮、仲壮等族人，到了原清水氏城寨所在的谷地，就是去商谈这件事的，却恰好同时发生了花海村的猴子骗路村人东西的事情。以此为契机，他回来后顺势就与花海村谈成了结盟。
结就是联结，就像两件东西被绳子绑在一起，而盟则表示遵守共同的约定。
五岁的虎娃当然不清楚山爷做成了怎样一件大事，村寨外的纷争尚非他所了解，那是大人们操心的事情。倒是断崖上架起的那座桥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他也是第一次很直观地了解“桥”这种东西。曾有很长一段时间，虎娃一直认为桥是蛊辛发明的、又被山爷改进，很久之后等他走出蛮荒见到了更多、更古老的桥，才清楚原来不是这么回事。
有了这座桥，也给虎娃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改变，他的童年有了更多的乐趣，足迹也能走得更远、有了更开阔的眼界。过了桥的断崖那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再往上穿过山林大约走三里多路，便能来到花海岸边的花海村。
山野中有各种危险，村寨中的孩子是不能乱跑的，但自从这座桥通了之后，人们经常往来，从路村到花海村之间的这片区域也变得相对安全。在群山环绕的地带，放眼望去便是山峦，在虎娃的童年，所见最开阔的风光便是花海，也是他在现实中所见到的最美的风景。
之所以说是现实中，因为他还拥有梦境。自从进入初境修炼后，虎娃就很少再做别的梦了，但他的修为远未达到至人无梦的境界，后半夜还是自然会睡着，睡着了偶尔也会做梦。他经常做那个同样的梦，感觉却总是很朦胧飘渺，醒来后记不太清楚。
……
路村除了狩猎和养鸡、到山中挖采葛根等东西之外，主要的物产就是榆树荚、青冈橡的果实、火麻与菽豆。村后的山中有大片的青冈橡和老榆树林，那是天赐的礼物，而火麻与菽豆是族人自己种植的。但是受地势所限，路村周围并没有大片可精耕的土地，只能在村后的山坡上开辟出一片火麻林环绕的菽豆田。
他们还把火麻和菽豆的种子撒在周围山林中，使之杂乱地生长，这只能是野种天收了。野种天收的产量以及采集难度，远远比不上自行开田耕作。那座桥通了之后，断崖对面却有大片合适的地方，路村又有了更多的劳力，他们走过断崖又开辟了新的火麻林和菽豆田。
再后来花海村人也学会了种植火麻和菽豆，他们从山上向下方开辟田地，渐渐与路村人所开辟的田地连接成片。多年后的花海村不仅与路村结盟，而且通过交往与通婚，生活方式与各种习惯渐渐接近直至同化。
花海村人原本无姓，后来就有人以路为姓，而另一部分人则以花为姓。两个原本很接近的部族因为一座桥被同化融合，路村与花海村形成了山中一个小小的部落，拥有两座田地相连的村寨。
远方的理清水也暗暗点头，路村的族长若山确实是这片蛮荒中最为出色的人物之一。若山就是在他的指引下度过初境得以修炼的，不到四十岁便迈入了五境。可惜就像世上绝大多数修士一样，终身也难迈入六境，这几十年来，若山的修为一直就是五境九转巅峰。
若水迈入五境比若山晚了几十年，如今却已经是五境七转，与若山的修为也相差不大。评价一个人当然不能只看他的修为，修炼只是个人的事，若山还要与别人打交道，拥有各种身份和成就。在理清水看来，若山让路村与花海村结盟，可称挫锐、解纷、和光、同尘。
当然了，花海村与路村融合为一个部落，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在虎娃的童年至少年时期，他们还是两个刚刚结盟、尚处于相对独立发展的部族村落。倒是两村结盟后不久，蛮荒中央谷地的盐井纷争被解决了。

第013章、有鱼（下）
路村与花海村结盟成为蛮荒中最强的一股势力，而有鱼村的行为也招至了其他部族的不满，若山又得到了更广范的支持，所以他们联合了各部族和有鱼村商谈。最终的结果仍然是有鱼村负责经营盐井，但是开价变得更为合理。
维护盐井、保持源源不断的产盐需要近百人协同劳作，这近百人所产盐的价值，不仅包含他们从事其他劳作所获的物产价值，而且应交换到更多。因为这是一种技能更高的劳作，不是人人能干的。还要考虑开凿盐井使用与损耗的工具也须专人加工，其中有些还是普通人无法制作的，比如铸锻而成的金属器物，这种代价就很难明确衡量了。
所以若山提了个建议，各部族若想负责经营盐井，都可以自己报价，若有谁打算捣乱、故意报价很低，那么接下来一年他们就得按这个价向大家提供盐。这样商谈到最后，还是让有鱼村经营盐井最有利。
有鱼村独自抽出近百号人手也不容易，若山又提出，可以让各部族派人来帮工，所获得的报酬就是盐。于是各部族盐的来源就有了两个，第一是用物产交换，第二是派人到盐井劳作取酬。以解决这个争端为基础，蛮荒各部族渐渐形成了一个不算紧密的松散联盟。
那片谷地中的田地，根据自发耕作的情况进行了明确的划分，而中央适合建筑房屋的平地为各部族共有。渐渐地有更多人开始在那里建造房屋，各部族杂居混处，也有人开始将清水氏城寨废墟中的石料拆除自用。
清水氏城寨渐渐消失，谷地中出现了一片新的、范围更大的建筑群，中间还交错分布着小片田地，建筑之间的空地上形成了新的集市，到达这里的外来商贩也渐渐多了起来，各部族需要的盐又有了第三个来源。
假如再有城墙的话，这便是一座城郭的雏形。但这一切只是雏形而已，在虎娃的童年时期，人们才刚刚解决盐井纷争，但蛮荒中的变化已开始不可以逆转地出现。
有鱼村并没有损失什么应得的利益，事实上，他们因自身的优势仍享有最大的好处，但有鱼村的族长以及族中的若干高层人物却很不满。因为在这些事件的商谈中，一直以路村的族长若山为主导，山爷的大名传遍了蛮荒中各部族，受到人们一致的尊敬，俨然已是部族联盟的领袖，这原本是有鱼村族长谋求的地位啊！
虽不满也无奈，有鱼村的高层只能暂时隐忍。
虎娃对此所知不多，他的童年是无忧无虑的快乐，甚至没有意识到岁月的流逝。理清水一直在为虎娃担忧，也在关注着他的修炼，可惜如今的山神已经没有当初那般若大神通，只能看见他日常举止却无法暗中感应神气的变化，所以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虎娃并无什么神通法力，当然也谈不上使用什么神通法力，他在大人们眼中不过是个特别健康快乐的孩子。理清水既然看不出端倪，若山和若水这两位高手也没发现什么。
但虎娃在很健康地成长，令理清水很惊讶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这孩子五岁时已初境九转圆满，照理说早就可以迈入二境修炼了，这样便会导致各种隐患。可是虎娃并没有迈入二境，他一直在修炼初境，如果这么算的话，他究竟是初境第几转了？
世上能明白此事的，也只有虎娃自己，可惜虎娃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假如计算他的初境修炼究竟有几转之功，前后恐怕有九九八十一转、历时好几年。但虎娃迟迟没有进入二境，令疑惑中的理清水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虎娃之所以没有迈入二境修炼，并非是因为没人教他，也并非初境修炼不得圆满，原因只是最简单的道理——就是他不能！
他这是一种自发的、最朴素的、谙合于大道的修炼经历，二境修炼的是腑脏筋骨，在生长发育没有达到一定阶段之前，虎娃在这种自然的状态中就迈不出那一步。这对虎娃而言反倒是一种好事，避免了理清水最担忧的事情。
漫长的枯坐岁月中，理清水也在充满好奇地等待——虎娃究竟能从什么时候开始迈入二境修炼呢？也许是从童年到少年的过渡期，当感知已完全发育成熟之后，身体的各种机能也进入快速成长的阶段。而虎娃的二境修炼，应该就伴随着身体渐渐发育成熟的过程。假如事实真的是这样，就等于印证了理清水的猜测与判断。
理清水不愧为世上顶尖的大宗师，他的猜测与判断是完全正确的。但理清水也始终想不明白一件事，虎娃当初究竟是怎么迈入初境修炼的、这种自然的状态又是如何出现的？
其实人生有一种玄妙的境界尚非理清水所知，若山与若水就更不清楚，虎娃本人也许有朦胧的感觉，但他还无法总结与诉说。初境又称初照境，那种奇特的状态，其实每个人都曾经历过，就是刚刚来到这个世上的婴儿时期——人之初。
胎儿将脱离母体未脱离母体之际，生命已经孕育成熟拥有了意识。可是五官却很难接触到除了生命律动外的信息，整个身体被羊水包裹处于一种封闭的状态，眼睛也未睁开。此时人没有任何杂念，意识活动最清晰的感应就是自身，宛如初境中的内照。
当人们离开母体出生到这个世上，但五官感知尚未发育完全，他们往往以一种非常朦胧的感知去延伸了解这个世界，似五官又非五官，或者很难明确地说是哪一类感知。这种感知满足婴儿的好奇，使他们获得某种安适，也会让他们受到惊扰。
人之初，皆经历过初照境，但长大后却不会留下记忆，这种经历只是潜伏在识海深处。婴儿的初照境是与生俱来的一种状态，并不意味着什么神通，要想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他们必须睁开眼睛张开双手，然后渐渐脱离这种状态。
比如虎娃，他最早的记忆就是从山爷点亮那盏灯开始的，并不记得婴儿时的经历。但是人们能够进入初照境修炼，原因就是曾经拥有过，只是在尘世中越行越远，已经很难找回了。
当人的感知渐渐发育清晰之后，因为各种机缘再进入初照境，此时并不仅是回归婴儿的状态，也是一种全新的升华，就像水蒸发为水汽、再凝结为水滴。此时灵智已开，可以主动去探索、体验、感悟与修炼，这就是修士所谓的初境。
若水让族中年满十六岁的男子与十四岁的女子观看她纺布，以此指引他们入初境，这种选择并没有错。而虎娃是个特例，他是自然唤醒或者说回归了婴儿的状态，但又伴随着对世界的感知和认识的成长，进入了初境修炼。因此他九转圆满之后仍在修炼初境，直至同样以自然的历程迈入二境。
这一点也是理清水尚不明白的，他只清楚虎娃已不知修炼了初境多少转。族人们当然不清楚虎娃的状况，但虎娃却成为大家都喜爱的孩子，尤其是两村结盟之后，他也受到了花海村人的欢迎。
虎娃经常跑到花海村去看山水，族长蛊辛叮嘱他不要跑到水里去玩以防出现意外，同时也叮嘱其他族人关照这个孩子。虎娃在花海滩边拣到过天鹅蛋，也按照规矩交给花海村共同分配。但是每年到了合适的季节，虎娃几乎总有天鹅蛋吃，经常还有天鹅肉吃，盘瓠跟着他也沾了不少光。
花海村的天鹅蛋是共同分配的，根据拣到的多少和族人的贡献。花海村有三百多人，当然不会每次人人都分到一个完整的蛋，可是路村的虎娃却是一个例外。每次花海村分天鹅蛋的时候，不论多少，都会拿出一个完整的蛋送给他。这是当年的承诺，因为蛊辛族长对虎娃说过，只要他答应了换给花海村一只公鸡，今后就会有天鹅蛋吃。
水婆婆私下里问过虎娃，当初既然已明白花海村人的企图，为什么还答应得那么痛快？虎娃则眨着眼睛反问道：“假如花海村人也会养鸡，路村人的鸡蛋会少吗？”
水婆婆笑道：“当然不会！但那样的话鸡蛋就不是路村人所独有了，你是怎么看的？”
虎娃稚声稚气地答道：“其实我们村的鸡蛋，自己都不够吃呢，只是有时候不得不拿出去换更想要的东西。花海村就算学会了养鸡，也是一样的。路村人学会了养鸡，有肉有蛋，就可以节省很多功夫，有更多的时间和力气去做别的事情、得到更多的东西，花村人也一样啊。这样大家的东西都多了，各自能交换到的东西也就更多了，我干嘛不答应呢？”
水婆婆好奇的追问道：“你就是这么想的？”
虎娃：“这就是我看见的事情啊！”

第014章、第二箭（上）
虎娃并没有多想，他这个年纪也不会去做复杂的推理思考，他就是看见了最简单的事实。原始部族的物产总是处于极度匮乏的状态中，没有什么东西是过盛的，就算自己能勉强省出来的，还可以拿出去交换别的东西。只有大家都能拿出更多更好的东西来，生存与生活才有更好的保障。
远处的理清水听见了他这番话，不禁暗暗赞许。虎娃看见的这番道理，在理清水看来可能并非对所有事物都适用，但在这件事情上却完全没错。若既以与人己愈有、既以为人己愈多，那就应顺势而为。
春去秋来，时间渐渐又过去了三年，虎娃已经八岁了。当他终于从初境迈入二境时，也是理清水首先发现的，而虎娃在蛮荒中遭遇了来到路村后的第一次危机考验。
在这三年中，蛮荒中各部族偶有纷争但也都能得到解决，各部族也在那片中央谷地陆续建立了立足点，人们之间的交流融合越来越多。若山经常不在村寨里，很多时间都住在那片谷地中，路村人也在那里建造了房屋为据点，并派人轮流值守。
花海村与路村虽尚未像多年后那样融合为一个部落，新开辟的田地也还没连接成一片，但来往已比三年前要密切得多了，两村人之间的通婚也更加频繁。八岁的虎娃比三年前长高了一大截，身子也壮实多了，但不像其他精壮男子那样虎背熊腰般的彪悍，骨肉身形很均匀，样子仍然有些细皮嫩肉的。
那根自幼伴随他的天青藤环，套在脚脖子上已经有些紧了，被取下来戴在手腕上，尚稍有些松，但已不至于滑脱。族长山爷因为经常不在村寨，如今已很少率队去狩猎，路村率领狩猎队伍的人换成了伯壮，每次外出狩猎仍然带着盘瓠。
这天山爷和盘瓠都不在村寨中，天气也是阴沉沉的，就像有雨却总也下不来的样子，令人心里堵得慌，仿佛浑身都不自在，却说不清究竟是哪里难受。虎娃莫名感觉很闷，人也蔫蔫的打不起精神，并没有出去玩闹，很早就休息了。
这天后半夜，虎娃很罕见地又做了一个清晰的梦。梦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黑暗，他感到的并不是害怕，而是又饿又渴、很难受。
天亮之后，山中下了一场小雨，雨后云开雾散，空气异常清新，一道彩虹挂在了山间。虎娃又吃到了花海村送来的天鹅蛋还有天鹅肉，莫名又觉得神清气爽，那难受的感觉已完全消失了，他又跑出去玩。
虎娃走过木桥，穿过一小片新开辟的火麻林与菽豆田，离开山路进入了草木杂乱的丛林中。这片地方在路村与花海村之间，虽然也是原始丛林，但很少有猛兽出没，还算是比较安全的地带，只是偶尔也会有危险。
虎娃经常来往花海村与路村，八岁大的孩子不可能总是老老实实只走在山路上，偶尔也会跑到山林中去探险。这一片的山林中有菽豆，是族人随意撒下的种子，让它们野种天收。而菽豆时常会引来野鸡啄食。
虎娃就是在山路上看见一只野鸡扑扇着翅膀飞过，才从后面跟着跑进山林的。他的肩上斜挎着一个麻布兜，里面塞着他从小搜集的宝贝——好几块像鸡蛋一样的石头。虎娃的眼力非常好，穿过树影能准确地捕捉到那只野鸡的飞行轨迹，在密林中寻找道路摸了过去。
野鸡停在一根树枝上，虎娃悄悄地接近，尽量不发出声音，借助树木的掩护不被野鸡发现，同时也靠近下风的位置。八岁的孩子还不能参加村中的狩猎队伍，他这些举动都是自然学会的，也有可能是在模仿盘瓠。盘瓠早已是路村的第一狩猎高手，还经常和虎娃一起玩耍，虎娃亲眼见过盘瓠是怎么扑猎野鸡的。
在离得好几丈远的地方，虎娃摸出一块石头，用力扔了出去。鸡蛋般的石头在山林中划出一道漂亮的轨迹，准确地打中了野鸡的翅根部位。野鸡的一侧翅根被打断了，扑扇着另一根翅膀挣扎着落入灌木丛中。
虎娃却没有立刻跑过去拣起猎物，就在石头砸中野鸡后的瞬间，一支箭突然从对面方向飞来，没有射中野鸡却擦中了空中落下的石头，擦出一串火星折射而出，飞落到林外的断崖下。虎娃向箭射来的方向喊道：“什么人？你差点射中我！”
虎娃的感知已十分敏锐，但他刚才是从另一个方向悄悄摸过来的，注意力也全在野鸡身上。而那人早已潜伏在灌木丛中，离他的距离也比较远，所以他并没有发现。这一箭突然从对面射出，虎娃从小就学会了判断箭飞行的轨迹，看出这支箭是射不中那只野鸡的，如果不是被石头擦了一下偏离了方向，最后落向林中却恰好能射中自己。
虎娃并没有责怪对方的意思，对方也应该没发现他，这只是一个意外，但他确实被吓了一跳。这时灌木丛中也蹦出来一个人，正飞快地跑向野鸡坠落的地点，他听见虎娃的声音也吓了一跳，站定脚步转过身来诧异地喝道：“怎么是你！”
虎娃也认出了这个人，正是花海村的“猴子”，此人三年前曾骗了路村人的东西，被他当众指认，后来又被花海村以族规处罚。虎娃答道：“原来是你在这里猎野鸡，你刚才那一箭没有射到野鸡，却差点射中了我。”
这几年虎娃经常跑到花海村玩耍，村民们都很喜欢他，只有猴子越看他越不顺眼。自从出了那件丢人的事，族人们对猴子就没什么好脸色，平时也只分派给他在山中开垦田地之类的重活，还没有什么好处可以贪占。
集体狩猎和采集所获得的东西，都要交给族中集体分配，不让猴子参加，就是对他不信任，但这也怪不得别人。
猴子不仅被绑在路村的石头上暴晒了一天，回到花海村后又被族长蛊辛用藤条狠狠抽了一顿，让族人引以为耻、引以为戒。责罚完毕，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但对于猴子来说痛苦并没有结束，他失去了族人们的信任，也难有机会再得到更多的好处。
族中分配东西的时候，他总是分不到最好的那一份。三年了，他再没有吃过天鹅蛋，更别提天鹅肉了，族人们集体出动拣天鹅蛋的时候也不会叫上他。更令人郁闷的是，虎娃这个外村的孩子，却每次都有一枚完整的天鹅蛋吃，还能经常吃到天鹅肉。
昨天花海村又组织族人捡了不少天鹅蛋，又猎了几只天鹅。今天蛊辛族长就带人去了路村，把蛋和肉也给虎娃送去了，而猴子又是一点都没分到。
猴子当然很后悔自己当初做了那样的事，这在部族中是从未发生过的。但他也常常在想，假如不是虎娃这个小崽子指出了自己，他也就不用受这些罪了。猴子看见虎娃时总有一种感觉：就是这个孩子吃了本该分给他的天鹅蛋和天鹅肉，也夺走了本应属于他的快乐享受。
今天族人们都去做别的事了，又指派他在山坡上开挖田地。猴子也馋啊，悄悄从库房里拿出了族中最好的弓箭，跑到下方的山林里猎野鸡。假如运气好能猎到的话，他就悄悄找个地方烤着吃了，然后把嘴抹干净、将弓箭悄悄放回去，便谁也不会知道。
猴子的运气真不错，躲在草丛里不久就看见了一只野鸡飞来停到树枝上。他一箭射去，野鸡应弦而落，心中一阵狂喜赶紧蹦出来捡猎物，不料却有人突然出声，扭头一看竟是虎娃。
听见虎娃的话，猴子心中顿有一股怒意升腾，他挥舞着手中的弓喝道：“明明是我射中的野鸡！你这小孩，怎么总是胡说八道？”
虎娃从麻布袋里又摸出一枚鸡蛋似的东西，很认真地答道：“野鸡不是你射中的，而是被我的石头打下来的。你刚才没有看见空中的火星吗，箭射中了鸡怎么会有火星？那是箭簇擦到了石头上，并没有射中鸡。”
猴子可没有虎娃这等好眼力，他根本没看清楚这些，怒气冲冲地嚷道：“胡说什么！就凭你，离得这么远能用石头把野鸡打下来？明明就是我的箭射中的！你这小孩，仗着大家都喜欢你，又想抢我的东西吗？告诉你，这里可没有别人，我是不会客气的！”
虎娃却摇了摇头道：“我没想抢你的野鸡，但它确实是被石头打中而不是被你射中的，你去看一眼不就清楚了？”
落地的野鸡还在草丛里扑腾呢，却被灌木荆条给缠住了。猴子跑过去一看，当即就傻眼了，野鸡身上并没有插着他的箭，而是折断了一根翅膀。不远处还落着一枚鸡蛋大小的卵石，卵石上有一道被什么坚硬锐利的东西擦过的痕迹。
猴子心里突然有点发慌，扭头喝问道：“你在我打猎的时候乱丢石头，把我的箭砸飞到哪儿去了？”

第014章、第二箭（下）
猴子射失的那支箭可比一只野鸡珍贵多了，哪怕多少只野鸡也换不回来啊，因为其箭簇是精钢制成。世上原本没有精钢这种东西，普通人还不会冶炼此等器物，它们都是修士高人以神通法力炼化而出，这些箭簇就是当年山神赐给花海村的。
精钢的质地既坚韧又锋锐，但必须小心养护，每次使用后都要用鹿皮擦拭干净，并细细地涂抹上油脂，否则就会生锈，等锈蚀完就什么都剩不下了。当然了，也有高人以精钢炼化的器物不锈不蚀、难以摧毁，还拥有神奇的妙用，但那样的东西已经属于法器，山神不可能赐给普通人使用，这种普通的精钢已是部族中制作武器最好的材料。
族人们的武器分两种，有些也是属于私人的物品，比如在集体劳作之外的时间，自己寻找材料加工出来的东西，一般都可以自行保留，族规虽严格但也有人情味。可是像精钢箭簇这种东西，肯定是全族共有的，在集体狩猎时才会拿出来分配给最好的猎手使用。猴子今天射箭时也很小心，注意了方向和角度，原本是不会飞落深壑的，可是谁能想到空中突然砸过来一石头？
见猴子这么问，虎娃答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躲在那边射出一箭，如果不是石头恰好擦中了箭，你这一箭恐怕就射中我了。箭飞到断崖下面去了，已经找不回来了。这只鸡虽然是我打下来的，你若是想要，就送给你吧！反正我也吃了你们村不少天鹅蛋。”
虎娃倒是挺大方，并没有跟猴子计较。猴子却气急败坏地叫道：“你说得倒轻松，快赔我那支箭，那箭头可是精钢打造！”
虎娃愣了愣，他没想到猴子居然要他赔箭，但看猴子的样子，他突然反应过来了，开口问道：“你是不是私自拿了族里的弓箭，一个人悄悄跑到这里猎野鸡？箭射丢了不能怪我，你自己回去对蛊辛族长说吧。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会对他说的。”
族人们外出狩猎时难免会发生各种意外状况，就算保管与使用得很小心，有些珍贵的器物也难免损毁或丢失。但这种责任不会让使用者独自承担，因为这是一种集体劳作，收获和损失都属于全体族人。像今天这种情况完全是个意外，谁能想到呢？可是猴子这么气急败坏地要他赔偿，虎娃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见自己干的事情被虎娃看穿了，猴子又是一阵发慌，连冷汗都流了下来。假如他偷偷将弓箭再放回去，便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回事；假如箭没有丢，就算被别人知道了，族里的处罚也不会太重，可现在这种状况是猴子承担不起的。
一支精钢箭簇的损失，假如算在猴子的头上，他用什么才能赔得起？恐怕就永远都别想吃天鹅蛋了吧！没有天鹅蛋吃倒是小事，族人们又将怎样看待他、处罚他，自己在族中的处境又将会多么凄惨？猴子是吃过苦头的，一想到这里，他已不寒而栗。
虎娃看见猴子在那里发愣，便转身走开了，那只野鸡也不要了。可是他在树丛中还没有迈出几步，陡然感觉遍体生寒，后背肌肉发紧连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是一种对危险的直觉感应，来自于他漫长的初境修炼中那种超越常人的奇异感知。
这时猴子又抽出了一支箭，张弓搭箭正对着虎娃的后背喝道：“你站住！”猴子见虎娃就要离开，一瞬间已经完全慌神了。他本想求这个孩子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可是虎娃又怎么会听他的呢？他又想到威胁这个孩子不敢说出去，于是便拉开了弓箭。
虎娃已经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并不快，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很近。当箭尖指向虎娃后背的时，猴子的想法瞬间又变了。他就算此刻吓住了这个孩子、逼其答应不说出去，可一旦离开这里，虎娃就不必再怕他，况且一个小孩子又怎能管得住嘴呢？
猴子本就恨虎娃，恨不得这个孩子从此消失，眼前不正是大好机会吗？一箭射死虎娃，然后将之丢下深壑，便谁也找不到了！这孩子可能是在山林中迷路走失，也可能被野兽叼走了，或者是失足滚落山崖，谁也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也不会有人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杀意是在一念之间升起的，此时猴子的弓还没有完全拉开。而虎娃已经感应到异常凶险的气息，他很干脆地转身一挥手。就听猴子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呼，搭在弦上的箭飞了出来，却根本没什么准头也没射出多远，他的右臂也软软地垂了下来，疼痛中仍不住地惨叫。
……
当猴子张弓搭箭指向虎娃的后背时，远方树得丘上的理清水就暗自冷笑，知道有人要倒霉了，他所担心的当然不是虎娃。
今天的事情，理清水一直在看着。虎娃方才用石头蛋打下了那只野鸡，理清水就暗暗一惊，同时也在心中长叹一声——这孩子终于迈入了二境。
八岁的虎娃看上去虽不是那么魁梧，却十分强健有力。他的身体与力量并没有超出这个年龄的限度，仍只是一个孩子，但全力扔出的那块石头，也许一般的壮年男子都无法与之相比，速度、力量、时机、准确性堪称完美。
人扔出一块石头，究竟使用的是什么力量？腕力、臂力、背力、腰力还是腿力？或多或少都能用上，但一般人主要使用的是手臂，浑身的协调发力并不充分。
而虎娃在发力的一瞬间，全身的力量甚至包括感知，都达到了最完美的协调状态。初照境并没有获得控制外物的神通法力，但在反复的修炼中，虎娃的感知已经清晰无比，掌控和运用身体时的感觉也是浑然一体。他这不是刻意的，就是自然做到的。
更难得的是力量、速度和准确性皆无可挑剔，在他能清晰感知范围内，几乎是指哪儿打哪儿，只要石头能飞到便不会落空。这是与一般人不同的地方，比如猴子想射那只野鸡，射出的箭却不是他预想的轨迹。
长年使用弓箭的人可能有所体会，经过很长时间的习练后，技艺渐渐就成了一种本能，一眼看见不同距离的目标，张弓搭箭抬手就能射出去，往往八九不离十。如果这种反应接近了完美的状态，那么这个人就堪称神射手了。
神射手并非都经历过初境九转圆满、成功迈入二境的修炼，但其中的原理是一样的。有的人在某些时候能做到箭无虚发，可是感觉不佳时箭就失去了准头，因为他并不能恒常地保持在那种状态中。
看见虎娃扔出石头打落野鸡，理清水就清楚他的状况了。虎娃这些年不知习练初境多少转终于突破到二境，清晰的感知与身体的控制已完美地结合。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猴子的凶险动作他瞬间就能感应到，猴子根本伤不到他。
果不其然，虎娃转身的同时，已将手中又拿出的石头蛋打了出去，动作看似很随意连瞄都没瞄，可是力量和速度都无可挑剔。石头蛋飞出一道疾速的轨迹，正打中猴子的右肩，而猴子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虎娃想打哪儿就能打哪儿，而且在他的力量范围内，想把猴子打成什么样就能打成什么样。对自身的清晰的感知，也意味着对他人的了解，既然对每一块骨骼和肌肉的活动都能感知得那么清晰，那么他很自然地就清楚——怎样的力量、从什么角度、打在什么部位，便能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一位经历了长年格斗训练的战士，若擅于感悟总结的话，也能掌握这样的技巧。对于虎娃而言，这就是自然的修炼之功，他此前从未用石头蛋打过人。
猴子左手持弓推开，右手搭箭在弦，弓刚刚推开到一半，他的右肩关节就突然被打脱臼了，伴随着韧带的撕裂伤。这伤不算重，将关节接回去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但当时会非常疼，所以猴子惨叫不止。
弓已经张开了一半，右手一脱力，箭自然就飞了出去，却没有力量与准头。虎娃看得很清楚，所以站在那里动都没动，看着这支箭射在了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山路那边突然传来杂乱的声音，有人喊道：“谁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情？”也有人叫道：“是猴子的声音，他好像受伤了！”
花海村的族长蛊辛带领一群族人穿过树丛出现在这里，看见这个场面惊骇地问道：“虎娃，你怎么也在这儿？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猴子在灌木丛边单膝跪地，左手捂着右肩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而右臂已经软软地垂了下来，他身边落着一张弓，后背的箭筒里还装着三支箭。虎娃则站在离猴子三丈开外的地方，距他脚边三尺的地上也斜插着一支箭。

第015章、不该这么问（上）
这三年来，花海村与路村的交往频繁，就连族长蛊辛的女儿也嫁给了路村的叔壮。这天蛊辛到路村去看女儿，顺便送点东西，其中就有给虎娃的天鹅蛋与天鹅肉，他还特意带了不少族人同行。这些族人有的也与路村是姻亲，有的则是健壮的青年，去和路村适龄未嫁的姑娘们找机会多熟悉。
族人们已习惯了集体外出，他们是一大早过去的，午后才回来。蛊辛率众人刚刚走过桥，就听见了山林里传来的动静，钻进来却看见了这样令人震惊不解的情形。
见蛊辛和花海村的人来了，虎娃不紧不慢地答道：“蛊辛大叔，我今天想去花海那边玩，走到半路上看到一只野鸡飞进了林子，我就追了进来……”
虎娃只说了自己见到的与当场发生的事情，至于猴子偷拿族中弓箭等仅凭猜测的事情他并没有多说。蛊辛的脸色越听越阴沉，有人喝道：“猴子，今天没有派你去打猎，你怎么把库房里的弓箭私自拿出来了？还是最好的箭！”
蛊辛沉声问道：“猴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猴子早就不敢惨叫了，忍住痛流着冷汗大声辩解道：“族长，你别只听这小孩胡说。今天早上我出来挖地，听见林子里有野鸡叫，就想顺便打几只野鸡给族人带回去。回到村子里库房没有人，您又不在，我就将弓箭拿出来了……”
相比其他头脑简单的族人，他倒是很狡猾也很聪明，见事情瞒不住了便换了一套说辞，声称自己只是好心想为族人猎几只野鸡，这样的话就算私拿弓箭也不是什么大的过错。至于遗失的那支箭嘛，是被虎娃用石头给砸飞了，而他怎么能料到恰好有个孩子跑出来乱丢石头呢？
猴子说话的时候，蛊辛已经检查了那只野鸡和附近的各种痕迹，缓缓开口道：“很显然，虎娃并没有撒谎。鸡确实是被石头打中的，恰好被砸断了翅膀根落了下来，而你的箭擦中了石头。”
猴子解释道：“是的，那只是一个意外，我也想不到啊！但这孩子却用石头砸我，我一不小心就被他打伤了！”
蛊辛说话并不快，脸上也没有什么发怒的表情，却莫名让人感觉有点压抑，熟悉他的族人都知道，这位族长此刻已经怒极。只听他缓缓问道：“你私拿弓箭的事情暂且不说，野鸡是谁打中的也不重要。我想问，既然第一支箭已经不见了，地上怎么还有一支箭呢？野鸡已经落地，你这一箭射的又是谁？”
虎娃刚才已经说了，他转身离开的时候，猴子张弓搭箭突然要射向他的后背，他才转身又扔出了一块石头。见族长想追究，猴子赶紧摇头道：“我没有射他，只是因为丢了一支精钢箭簇心里懊恼，想吓唬吓唬他。”
蛊辛：“那这支箭怎么飞出去了？”
猴子：“我的肩膀恰好被石头打中了，手一松，箭就飞了。”
族长：“肩膀被打中，箭是不会自己射出去的，除非你当时已经开弓了。你这样一个强壮的大人，面对一个孩子，用得着将箭指向他的背后、还要把弓拉开吗？”
猴子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妙，大声叫道：“我就是比划比划，做个样子，并不是真的要……”
蛊辛厉声打断他道：“比划？无人的山林，假如你碰到另一个人对你这么比划，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呢？假如你对我这么比划，你猜我又会怎么做呢？事情已经不必再说了，你必须接受最严厉的族规处置！”
山野密林中并无旁人，柘木硬弓、精钢箭簇，短短三丈的距离，一个健壮的成年人张弓搭箭指向一个孩子的后背，这场景意味着什么？只要手指一松，孩子就会没命！猴子自称是吓唬人，可是又吓唬给谁看呢？
蛊辛要用最严厉的族规来处置，旁人都吓了一跳，这就意味着猴子会当场没命啊！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有人赶紧在旁边小声劝说道：“族长，这是不是太严厉了？无论如何，虎娃毫发无伤啊！”
猴子也吓坏了，单手扶地跪在那里道：“族长，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蛊辛叹息一声，语气低沉道：“猴子，你当年犯过错，受到教训之后却没有学会真正的悔改，反而一错再错。今天的事，第一箭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你绝不该又射出第二箭。箭已离弦，便无法回头了。我比你大十岁，也算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而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从小与你一起长大的伙伴，他们在为你求情。我实在不忍心亲手杀了你，那么就按照族规驱逐你。你走吧，就是现在！除了身上穿的衣裳，什么都不要带走，永远不要再接近花海村！”
花海村最严厉的族规有两种，第一种当然就是处决。但对于原始部族而言，每一位族人都是宝贵的，在艰险的环境中生存必须依靠集体协作的力量，除非是犯下无可挽回的大罪，否则这条族规极少被执行。那么最严厉的另一条族规，就是驱逐了。
在蛮荒深山中，独自一人是无法生存的，驱逐也就和杀了此人差不多，只不过不必本族亲自动手。猴子虽有杀心也有恶行，但虎娃毕竟安然无恙，所以才会有族人为他求情。蛊辛确实也不忍亲手处决族人，于是决定当场将他驱逐，就连等到回村后再执行都不必了。
猴子闻言已经瘫软在地，涕泪横流不住地哀求。有人忍不住又小声道：“族长，这么处罚是否也太严厉？驱逐出村，他是活不下去的！”
蛊辛摇头道：“如果我们不这样处罚，你认为路村人会答应吗？假如是外族人这样对待我们的孩子，我们花海村又会答应吗？而以虎娃与花海村的关系，猴子所做的事就更不可饶恕！”
不同的部族争夺猎物的事情偶有发生，但那争夺的只是猎物。若是射杀一个毫无威胁的孩子，就完全变成了另一回事。射中了自不必说，就算没有射中，也足以引发两族之间的一场战斗了。而如今路村与花海村交好，就更应该严厉处置，因为这一箭等于射向了自家人的孩子。
大家都清楚无法再直接为猴子求饶了，于是又有人问虎娃道：“孩子，你是怎么看的，可不可以不这么严酷？”
虎娃眨着眼睛还没答话呢，蛊辛摸着他的脑袋开口道：“孩子，你还太小，不必回答这样的问题。”然后对那名族人正色道：“你不该这么问虎娃，想让不懂事的孩子开口原谅猴子，然后就找到借口让我们饶了猴子吗？那支箭不论射向谁，事情都是一样的，不因为是虎娃还是别的人而改变。那你就不要去问虎娃，更不应该诱使一个孩子！”
虎娃见猴子的下场也太惨了，又听见这样的问题，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呢，蛊辛的话倒是给他解开了难题。他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道理，点了点头道：“蛊辛大叔，我知道了，这是你的事。”
这时蛊辛已经拿过了弓箭，张弓搭箭对准猴子道：“若是在以往，将你驱逐出村，你绝对活不了太久。可如今山中形势有变，你或许还有机会活下去，希望你这次能真正知道悔改。现在就走吧，永远不准再靠近花海村与路村十里之内！”
猴子终于爬了起来，扶着一条胳膊从山林间离开。虎娃突然喊道：“我刚才已经说了，你想要那只鸡，就送给你吧，现在你想拿走就拿走。”
猴子不敢回头，却咬着牙还是把那只野鸡拎走了。他此刻右臂受了伤，身上又没有武器，这只野鸡恐怕是够他活好几天的食物。蛊辛摸着虎娃的脑袋又说：“你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石头扔得也很准啊！”
虎娃答道：“这是我从小就爱玩的。”他说的倒是实话，路族人都知道虎娃从小爱拣石头蛋玩石头，后来就连花海村不少人都知道了。
虎娃今天先用石头打中了野鸡，又将猴子的肩膀打脱臼，蛊辛等人很惊讶，但他们也没有想到别的，只是感叹这孩子从小玩石头还真没白玩，今天真的很走运、石头打得也太准了！
鸡蛋大小的石头，八岁的孩子倒也能用力砸出去，如果速度和力量恰好合适，走运的话也是能打断野鸡翅膀的。而猴子当时正在发力拉弓，却突然被一块石头打中了肩膀，也是有可能导致脱臼的。
所以大家都觉得虎娃十分幸运，除此之外当然也不可能有别的解释，谁能想到这个八岁的孩子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已迈入了二境呢？
这次危机事件，随着猴子被驱逐也就处理完毕了。蛊辛如此果断的处置，也算化解了刚刚结盟不久的花海村和路村之间，可能会出现的一场冲突危机。当时并没有路村人在场，山爷和水婆婆也都是事后听人转述的。

第015章、不该这么问（下）
若水听闻此事，特意对若山说道：“也太便宜那个家伙了，荒山野地、箭已离弦，分明就是在谋害虎娃！若换作我，就绝不会留他性命。可惜我得知消息已经晚了，要不然就截在半路将那个猴子扔下山崖，反正他的下场也是一个死！”
若山劝解道：“若是花海村人不处置，我们自可登门问罪。可是蛊辛当场就驱逐了猴子，而且虎娃也确实没事，这已经是最严厉的处罚。若真的处决他，花海村人也会对蛊辛这位族长不满；而我们已无话可说，若是继续追究什么，同样会引起花海村人的反感，对如今的形势不利。如此处置，已是最合理也是最好的结果。”
水婆婆恨恨道：“话说得倒不错，那种情况下蛊辛也只能这么办。但如果我在当场，一定会杀了猴子的，谁也无话可说！”
若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你若是赶到当场，就算杀了猴子确实也没人能说什么，可惜你当时不在啊……猴子倒是小事，倒是有鱼村最近的动静有些不寻常，很可能会发生大事，我们要做好准备。”
若山与若水这两人的脾气不太一样。若山身为族长，考虑问题很周全，平时待人也很宽厚。但若水长年在村中看护族人，族人生病都由她救治、甚至很多孩子都是她接生的，所以她打心眼里就非常护犊子。
此事过去了，可是水婆婆还是觉得不放心，私下给了虎娃一根她亲手制作的竹管，几寸长非常小巧，可以随身带着。用力吹响这根竹管，会发出清亮尖锐、穿透性极强的声音。虎娃若遇到什么意外的危险，就能以哨音示警。
……
在花海村驱逐猴子的第二天，族长若山从中央谷地回村了，伯壮也率领狩猎队伍回来了。若山还特意带人去了一趟花海村询问情况，黄昏时水婆婆给了虎娃那根竹哨。经历了昨天的事，虎娃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了，就是拣石头蛋。
虎娃拣像鸡蛋一样的石头已有多年经验，可以说在方圆二百里蛮荒各部族内，没有人比他更擅长于此事。刚开始时，虎娃注重的是形状，最好的当然是和鸡蛋一模一样，后来他攒的石头越来越多，初境修炼越来越精深，又开始注意其他的东西。
石头和石头也不一样，轻重、质地、软硬、手感皆不同，他开始重点挑选那些玩起来最顺手的石头蛋。
初境九转，静中之动、动中之静反复修炼，能清晰地感知自身的一切，仿佛忘掉了周围的世界；对周围的世界有清晰的感应，又仿佛忘掉了自身的存在。到最后不仅内照分明，而且对周围的一切也有了一种玄妙的感应，是谓九转圆满。这一点虎娃五岁时就做到了，更何况又反复习练了这些年。
那些没有生命的石头，在他手中也有不同的感觉和感知，仿佛都有其独特的物性。当虎娃迈入二境开始无意中洗炼自身筋骨腑脏时，对外物的感知也不再仅停留于表面看上去的样子，他开始洞察其特性。
虎娃搜集了很多石头蛋，无论是握在手里还是以延伸的感觉去体验，都是令他最舒服的、特性最纯粹的，而且这些特性也各不相同。有些卵石让虎娃特别有“感觉”，但它们往往不是鸡蛋的形状，虎娃也拣回去了。他见过族人磨制石具，心中暗想等将来自己长大了有力气，也可以将这些石头加工成鸡蛋的样子。
但是像这种感觉特别好、特性特别纯粹的石头蛋，是非常难以遇见的，虎娃也不强求，但每次发现都会莫名欣喜。
自从断崖上有了桥，虎娃可以经常去花海岸边玩耍，就有了更多拣石头蛋的地方。花海由山中的溪涧汇流而成，围绕着大湖，群山间有很多条溪涧，有的溪流只在雨季才出现，有的山涧则是常年不断流。每到洪水季节，都会有很多的山石被冲下来，河道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卵石，像这样的地方便是虎娃的乐园。
这天他又去了花海，却没有进花海村，从湖的另一侧绕过去到了山中更高的地方，沿着一条溪涧冲出的河谷向上爬，一路寻找着他所喜爱的石头。盘瓠也晃着尾巴跟在后面，瞪着一双狗眼专注地寻觅，还不时闭上眼睛好像在感知什么。
溪涧冲出的河道最宽处有好几丈，在水流平缓的地方，河道中央还长着树。这个季节雨水不多，大部分河床都已露出地面，细细的水流从碎石间漫过。河床随山势呈阶梯状，有些地方很陡峭，假如是在水量充沛的季节，可能会形成叠湖景观。而此时水却不多，只在一些平缓地带留下了水坑与水洼，大多不过齐膝深。
虎娃最喜欢在这样的时节到这种涧流中寻找，因为碎石都露出了地面。这条山涧他来过好几次，曾经找着过好几枚特别喜欢的石头蛋。下游接近湖边的地方几乎已被他和盘瓠搜遍了，最近并没有新的石头冲下来，所以一人一狗渐渐走向了更高更远、以前从未涉足的深山。
这对一个孩子是很危险的，族长山爷也叮嘱过，假如盘瓠不在身边，拣石头的时候就不要顺着溪涧向上走太远。虎娃倒是很听话，但今天盘瓠就跟着呢，所以他也没太注意。虎娃最近感觉自己的力气变大了、精力也更充沛了，这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他毕竟也在长大嘛。所以他也能走得更远、攀得更高、动作也更敏捷灵活，同时还不觉得累。
这其实也是一种很锻炼体魄的方式，在深山高原如此艰险的地势中跋涉，却觉得轻松快乐。很多猛兽在幼年期喜欢游戏打闹、追逐奔跑，看似无谓地在浪费体力，却是在自然中锻炼体魄，这是身体成长与学会生存必须的过程，与虎娃现在的状况也有类似之处。
进入二境修炼，不仅是定坐中体会那无形的力量，还要适时地去运转，才能达到洗炼筋骨的效果。虎娃能攀上险峻的峭崖，还能翻动河谷中大块的石头，他很努力却并不刻意。这天的收获不错，他拣到了一块感觉很好的石头，走到高处又拣到了另一块非常特别的石头蛋。
这块石头太标致了，简直就是鸡蛋嘛，样子足以乱真！看表面的颜色和形状，和鸡蛋一模一样，普通人假如不拿在手里摸一摸、掂一掂，根本分辨不出来。虎娃开心地笑了，比吃到十个鸡蛋还高兴，捧在小手里摩挲、感觉了半天，还很专注地延伸感知去体会。
盘瓠也觉得很惊讶，歪着脑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也在旁边翻拣。它却没有找到同样的石头蛋，于是有些不满地朝山林中叫了一番。它此刻的叫声带着天赋震吼神通，算是练嗓子吧，盘瓠早已意识到自己这种独特的本领需要主动的修炼，而不仅仅是在狩猎时施展。
但盘瓠在村子里却不能这样叫，山爷也不能让啊，所以显露本事都是在外出狩猎的时候。时至今日，就算很多花海村的人都不清楚路村的这条狗有多厉害。但是在村寨周围的野林中，若山却鼓励盘瓠经常这么做，这不仅是练习天赋神通，同时也能惊走无意间接近村寨的猛兽、让它们不要把这一带当成定居猎食的领地。
吼声包含的冲击力是可以控制方向的，所以虎娃听见的只是普通的狗叫，但远方的山林里却有鸟儿惊飞不断。就在这时，虎娃突然抬头道：“盘瓠别叫了，那边有点不对劲，好像是一个大家伙被你惊动了……它不仅没走，反而朝我们这边冲过来了！”
盘瓠随即也察觉到了远处的凶险，前爪放了下来四肢着地，后背弓起望着山上，它在运劲蓄势，准备随时发起攻击。
虎娃话音未落，就见旁边平静的小水潭上荡起了一圈圈波纹，因为远处传来的震动。紧接着就听见了庞然大物奔跑的声音，沿着相对开阔平缓的河谷，高处山林中冲出一只犀渠兽。
这头凶狠的怪兽，样子有点像山中偶尔出没的牦牛，但身上没有长毛，鼻梁正中只有一根长长的尖角。它的体型也比牦牛大得多，肩高约有一丈、体长接近两丈，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怪兽狂跑时河谷中碎石四溅，带着轰鸣之声，沿途撞断了不少小树速度却丝毫不减。
犀渠兽通常都是十几头左右小规模成群活动，很少见到它单独出现。这头犀渠兽可能是争夺配偶失败或者是被种群驱逐，因此独自在山野中乱走，离开了经常活动的领地竟然跑到了接近花海的地方。它刚才正在上游饮水，被盘瓠的吼声惊动了。
一般的野兽被惊动后第一反应都是离开，可是这只犀渠兽也许心情不佳、正处于烦躁易怒的状态，竟将这吼声当成了一种挑衅和挑战，红着眼睛竟发狂般地顺着河谷冲了下来。看它的来势，就算最坚固的寨墙也能一举撞垮，假如是某个部族的狩猎队伍遇到这种情况，也会赶紧闪避，不会正面与之冲撞的。

第016章、狂奔的犀渠（上）
哪怕是路村的狩猎队伍首领、已迈入二境多年的伯壮，看见这个场面心中也会打怵，只能首先选择避其锋芒，绝不会正面迎击一只发狂的犀渠兽。可是虎娃站在水潭边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犀渠兽朝他狂奔而来——这孩子吓傻了吗？
若是聪明的话，他应该赶紧向侧面跑、爬上陡峭的高处，寻找乱石间犀渠兽那庞大的体型无法穿过的狭窄地带躲避，或许还有可能保住小命，同时赶紧全力吹响随身带的竹哨，或许花海村那边有人能听得见。水婆婆给他这根竹哨，就是在遇到危险时用的，难道他没有意识到吗？
在虎娃看来，这个场面确实并不算危险，所以也用不着吹竹哨。而且他清楚自己离花海村有多远，得绕过大湖再往山上爬半天才能到达这里，就算有人能听见哨音，来得再快也绝不会比眼前的犀渠兽更快。
他当然更不是吓傻了，只是在观察、非常专注地观察，此刻虽不是夜间定坐修炼，却一样进入了那种奇异的状态，仿佛好几年前站在空地上观看水婆婆纺布。他延伸出清晰的感知体会着犀渠兽动作的每一个细节，甚至包括奔跑中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的运动与受力情况。
虎娃早已内照分明，但人的身体结构毕竟与各种兽类不同，他也需要去观察体会。很多四足兽类的运动都有相似的特点，行走时基本上是在三足落地的状态下迈出一足，并且有明显的顺序，比如左前、左后、右前、右后。
但在奔跑时就会有变化，随着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变成了两只后足蹬地、身体腾空、两只前足落地、后足落地前足抬起、后足再蹬地……身体从腾空状态下落时，两只前足着地几乎是同时的，但也有一个非常短暂的时间差。
盘瓠平时虽直立行走，但快速奔跑时也是这个样子，虎娃早就了然于胸。犀渠兽狂奔的动作和盘瓠是类似的，但由于它的体型太庞大、身躯过于沉重，所以腾空的时间非常短、高度比较低，而且每次前蹄落地都特别沉重，溅得河谷中碎石乱飞。
犀渠兽狂奔时低着头、可怕的独角直指前方，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虎娃却好似处在一种忘我的状态中浑然不觉，眼前的犀渠兽成了一幅动态的画，每一个动作的细节都在清晰地向他展示。
盘瓠的神情很凝重，蹲在虎娃的身边并没有乱叫，眼睛死死地盯着奔来的犀渠兽，目光中甚至有些兴奋和期待。它当然知道山爷要它在野外保护虎娃，可惜这些年都没碰到过什么让它大展身手的机会，它也清楚自己长了不少本事，如今终于可以在虎娃面前露脸了。
这头犀渠兽看上去很可怕，需要小心对付，等它奔到四丈到五丈距离之间，再发出威力最强大的震吼，让这个大家伙失神减速，然后自己就可以猛扑过去跳上它脖子，张口咬它的要害、将撕咬的力量穿透它的筋骨！
盘瓠就是这么打算的，眼看犀渠兽沿着河谷已经冲到了五丈开外，它正要发动，虎娃却突然先动手了。虎娃的双手各拿着一枚石头蛋，正是今天刚刚拣到的两枚，嗖嗖两声就砸了出去，并没有摆什么夸张的造型，动作非常干净利索。
盘瓠的目力如今已比普通的狗眼强得太多，它能看清两枚石头蛋在空中滑出的轨迹。看似同时出手，其实也有短暂的时间差，在空中飞过是一前一后。虎娃并没有打犀渠兽的眼睛这样明显脆弱无防护的部位，因为还有五丈多的距离，犀渠兽只要反应快稍扭头就能躲开；况且就算打中了，犀渠兽闭着眼睛也能冲过来。
虎娃的石头虽然又快又急，能将一个成年人打倒，但对犀渠兽却没什么用处。犀渠兽粗糙的皮有人的一根手指那么厚，筋骨强悍力大无穷，石头就算打在脑门上，也就差不多等于用力给人弹个响指。
虎娃打的是犀渠兽根本躲不开的部位，石头离手的时候，犀渠兽的身体正好有短暂的腾空，第一枚石蛋打中目标的时候，正是它左前蹄落地受力的那一瞬间，打中的是蹄子上方与小腿相连的关节部位，大致相当于人的脚踝。
虎娃用了全力，猛兽的前冲之势则更惊人，犀渠兽的脚踝部位只有很薄的皮包着坚硬的骨节，石蛋“啪”的一声就碎了。犀渠兽虽没有受伤，但也很有些吃痛，恰在蹄子落地承受着最大冲击时挨了这么一下，左前腿当即就微微一软。
但这一击还不至于让它失去重心摔倒，紧接着它的右前蹄落地，时间间隔极短，普通人几乎分辨不清。另一枚石头蛋也飞到了，重重地砸在它右腿前方同样的位置。这枚石蛋就是虎娃刚刚拣到的几可乱真的“鸡蛋”，它并没有碎裂，而是“嘭”的一声被弹出很远。
与此同时，就听“咔嚓”一声，犀渠兽的右前蹄居然从与小腿相连的关节部位折断了，前腿一软沉重的上身便往下一扑，可是那巨大的速度惯性仍在，它竟翻了个跟头仰面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了河床上向前滑行出很远，激荡起一股碎石烟尘。
虎娃的石头蛋怎么能把犀渠兽的腿打断呢？其实主要的力量不是来自于这枚石头，而是犀渠兽自己。它的左前蹄吃痛微微一软，紧接着右前蹄落地，而两只后蹄仍然处于腾空的状态，庞大的体重以及奔跑时的冲击力，瞬间都落在了这一只脚上，全靠关节的缓冲。
石蛋正在这一瞬间打中相对最脆弱的部位，犀渠兽的“脚”崴了，就像一个绷紧的东西突然出现了裂痕。在这种情况下崴了脚可不比平时，后果太严重了！紧接着就在庞大的体重压力和飞奔的惯性冲击下关节脱臼了，而它的身体却仍在前冲，一只蹄子便硬生生地折断了。
犀渠兽翻了个跟头从高处仰面摔落，在河滩中滑出很远，恰恰停在离虎娃身前三尺的地方。它的半边身子浸在水潭里，半边身子倒在碎石滩上，已经一动不动了。犀渠兽并不是被虎娃的石头蛋砸死的，它向前摔倒时下巴戳在地上、后半身飞起，自己将脖子给摔断了。
盘瓠有点看傻眼了，仍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未动，突然喷了一口粗气整个身子都趴倒在地。它运转全身的力量已经达到最紧张的状态，结果这股劲却没发出去，硬生生地被憋住了，也难怪会有这种反应。等它再直着身子站起来的时候，看向虎娃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盘瓠不是没见过人们打猎，相反它已身经百战，却从没见过虎娃这样一个孩子挥手就放倒了一头发狂的犀渠兽。更令盘瓠感叹的是，虎娃一点得意或吃惊的样子都没有，轻轻松松、平平常常，给人的感觉就像在石头上敲碎了一个鸡蛋。
盘瓠今天本想在虎娃面前露脸、显弄自己的本事。他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盘瓠总喜欢跟在虎娃屁股后面乱跑，虎娃就像是它的兄长。后来盘瓠的本事大了，但它也没有认为自己比虎娃更了不起，只是感觉自己很有用。它刚才的想法，本有些小弟在老大面前显能耐的意思。
不料虎娃却来了这么一手，让盘瓠佩服得是五体投地啊！它的能耐没显成，虎娃的能耐却把它给当场镇住了。盘瓠摇着尾巴、伸着舌头，一副想讨好的样子，假如这条狗会说话，此刻可能想说的意思就是——老大，你太厉害了！我崇拜你，以后坚决跟着你混！
虎娃的神情却很平静，他搓了搓小手，看着那倒下的庞然大物居然还叹了一口气：“唉，这个大家伙也太不走运了，它为什么非要冲过来想杀我们呢？假如它跑得不是那么快、冲得不是那么猛，我还真没办法打倒它，就得带着你赶紧逃命了……那枚石头蛋哪儿去了？刚才它没碎，被弹飞了，你快帮我找回来。”
虎娃很清醒，他说的是实话。假如犀渠兽站在那里不动，他的石头蛋打过去根本造不成实质的伤害；假如犀渠兽跑得慢一点、不是那么疯狂地猛冲，他也不可能这么轻松地将之放倒。这头猛兽筋骨强横、皮糙肉厚难以力敌，可是虎娃并不需要对付它最强大的力量，只需击中其最脆弱的破绽即可。
话说起来轻松，但前提是能找得到这种破绽，还能把握稍纵即逝的时机准确地击中，并且让对方躲不开。虎娃做到了这一点，而且他看见犀渠兽冲来的时候，就清楚自己能做到，就像清楚拿一个鸡蛋磕在石头上、蛋壳自然就会碎掉一样。
找东西是狗的擅长，盘瓠闻言赶紧跑向河谷旁的杂树丛，屁颠屁颠地叼回了那枚石头蛋，献宝似的将它交给虎娃。虎娃摸着石头蛋自言自语道：“这块石头真不错，应该好好收着。”

第016章、狂奔的犀渠（下）
天色已不早，他们应该回村了，可是虎娃看着这头庞大的犀渠兽又犯起了愁。这家伙有好几千斤重呢，花海村和路村所有的人加起来，恐怕一顿也吃不了，但怎么把它弄回去啊？
虎娃踌躇片刻，然后对盘瓠说道：“我在这里看着猎物，你快回去叫人，想办法把这个大家伙运回去，大家都可以饱饱地吃肉了。”
盘瓠用力地点了点头，一溜烟跑下山了，急切地要回村报告这个喜讯。照说它不应该离开虎娃，山爷吩咐过要在野外保护虎娃的安全，但此时的虎娃在盘瓠的眼中已经比自己厉害多了，所以它才会放心地离去。
这条狗还挺有心眼，它下了山并没有绕湖跑到花海村，而是直接溜回了路村去找人。盘瓠边跑边在心里琢磨，假如它和虎娃联手配合，村中的伯壮、仲壮、叔壮、小槿这四名“高手”加起来，恐怕能都轻松放倒。至于山爷和水婆婆嘛，则不在考虑范围内了。
山爷见盘瓠急急忙忙地自己跑回来了，而虎娃却不见踪影，吃了一惊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但见这条狗眉飞色舞的样子又不像。
盘瓠比划着要山爷和伯壮跟它走，看意思好像还要让他们多带些人，仿佛是去拣什么天大的便宜。山爷带着一群精壮男子，拿着武器一头雾水地跟着盘瓠走了。他们穿过木桥绕过花海岸边，顺溪涧来到深山高处，终于看见了虎娃守着的那头庞然巨兽，皆大吃一惊。
若山当即就教训盘瓠道：“你怎么能把虎娃一个人留在深山里，自己跑回去报信邀功，万一再有危险怎么办？”见盘瓠眨着狗眼被呵斥得有些发懵，他又说道，“你应该和虎娃一起回去找人，这么大的犀渠兽，谁还能偷走吗？”
然后若山的语气又变得温和起来：“记住了就好！今天你的表现真不错，既保护了虎娃，又猎杀了这只犀渠兽……你快送虎娃下山吧，到花海村找蛊辛族长，叫他再多带些人来。”
好几千斤的犀渠兽，山中又没有路，河谷曲曲折折很多地方十分狭窄陡峭，当然没有办法抬下去，得就地剥皮分解骨肉。犀渠兽的筋骨强壮坚韧，庞大的体型倒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厚而硬的皮用普通的器物很难切开，若山带的人手确实有点不够。
到花海村去找蛊辛，盘瓠虽不会说话，但虎娃自会把事情说清。路村赶到的众人没有看见当时的情景，想当然的就以为是盘瓠猎杀了犀渠兽。时间已经是下午了，要赶快干活，所以也没来得及多说什么。
这头犀渠兽虽然算是路村猎杀的，但是蛮荒各部族之间也有不成文的规矩，这里是花海村世代狩猎的地盘，而路村人的猎场则在断崖那边的山中。所以他们在这里猎获了这么重要的猎物，当然不能瞒着花海村偷偷运回去，还应该拿出一部分来与花海村分享。
蛊辛带着大队人马赶到山中时，天已经黑了，两族精壮男子合力连夜分解了这只庞大的犀渠兽，并在水潭边点起了火堆、打着火把照明。他们务求以最快速度干完，要赶在天亮后就运下山，中午前便能让两族人都吃到新鲜的犀渠肉。
就因为时间太紧，来的人又太多太杂乱，把河谷碎石上的痕迹都给踩没了，若山并没有仔细检查现场，只想当然地认为这是盘瓠的杰作。若山知道盘瓠的本事，若是尽展神通全力出击的话，它确实能扑杀这样一头犀渠兽，而盘瓠自己没受伤则比较走运。
花海村的人当然要问这是哪位英雄的壮举，当得知竟是盘瓠那条狗干的时，很多人惊讶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这才知道盘瓠的厉害！花海村的狩猎队伍也曾在深山中远远见到过十几头成群的犀渠兽，但都小心地避开了，还没有猎杀过呢。
犀渠兽不仅肉可以吃，筋、骨、皮都大有用处，尤其珍贵的是那一支长长的独角。蛊辛倒是很客气，虽然事情发生在花海村的传统猎场中，但毕竟是路村人的功劳，所以他只命族人背走了一部分肉，将筋、骨、皮都留给了路村人。
路村如今总共有接近五百人，花海村居民则有三百出头，肉分成了八份，路村人拿五份、花海村人拿三份。天亮时将鲜肉背下山，中午之前就变成了香喷喷的肉汤和烤肉，所有人都敞开了吃，很多人到最后连腰都弯不下来了。像这样的日子，就是原始部族的节日，大家都兴高采烈。
这次的英雄虽是盘瓠，但在花海村人看来最大的功劳还是属于虎娃的。因为盘瓠毕竟是一条狗，是虎娃带着狗上山并猎杀了一头犀渠兽，又带着狗下山通知大家去背肉，这孩子简直太了不起了！假如他们知道犀渠兽就是虎娃放倒的，还不知会惊讶到什么程度呢。
虎娃昨天是在花海村过的夜，因为他与盘瓠赶到村中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他过夜的地方离鸡棚不远，就是花海村的柴房。部族居民既然已经学会了生火，就需要引火燃火之物，平日在山林中收集苔藓、软草、枯枝、松明、木料晾干，然后堆放在专门的屋子里。
钻进柔软的干草堆里睡觉很舒服，人们还给他拿来很多张兽皮铺着，第二天上午，他和盘瓠也是在花海村吃的肉，一边吃一边听着众人的夸赞。虎娃并没有说自己打倒犀渠兽的经过，众人都快把他夸上天了，他又何必再自夸呢？
前几天刚刚发生的猴子被驱逐出村的事情，仿佛已经彻底过去了。花海村中很多人本就对猴子没好印象，只是觉得同为族人、他的下场令人惋惜，但这也怪不到虎娃头上。虎娃在蛊辛处置猴子时什么话都没说，回头还让猴子把野鸡拎走了，是多么可爱的孩子呀。
今天又来了这么一出，花海村人就更喜欢虎娃了。这是虎娃第一次在花海村过夜，他经常来往花海村，如果天太晚了后来就留在花海村的柴房中睡觉，路村人也很放心。但这样可也可能导致另一种情况，假如虎娃不在路村，大家便以为他去了花海村；而花海村的人没看见虎娃，自然以为他还在路村。
这世上确切了解虎娃行踪的，恐怕只有远方树得丘上的山神理清水。虎娃在山中的遭遇以及所为，也让理清水吓了一跳、吃了一惊。理清水曾经指引过很多人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见过的修士那就更多了，但他从未见过虎娃这种情况。
虎娃的修炼完全是法自然之道，仿佛就是那条他与白煞都企图寻找的大道本源之路。虎娃挥手就放倒了犀渠兽令理清水感到震惊，换成另一个二境修士，也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更何况一个八岁的孩子？这孩子真是了不得啊，能将事物看得那么清晰，这不仅在于眼界与心境，更重要的是那种无法形容其玄妙的自然状态。
理清水能察知方圆二百里内的各种动静，当然察觉到了另一种危险正在接近这个孩子。虎娃虽然能对付狂奔的犀渠兽，却对付不了这样的威胁。理清水也在暗暗祷告，希望虎娃能够平安过了这一关，这也许有点可笑，因为他本人就是山神——平时接受各部族祷告的人。
……
盘瓠跟着虎娃回路村后，这几天的表现很有点不正常，它总是迈开大步、昂首挺胸，一副很得意的样子。难道是因为这条狗猎杀了犀渠兽，自以为了不起才会如此自矜自伐吗？可是看上去又有点不对劲，它摆出这副模样时总是跟在虎娃身后，又是给谁看的呢？
其实盘瓠的想法很朴素也很简单，它觉得虎娃太厉害了，就连自己跟在后面感觉也很威风，所以不自觉才会有如此姿态。很多年后世上有个成语叫狗仗人势，看来这种传统古已有之。
盘瓠在村中昂首阔步没显摆几天，又被伯壮带出去狩猎了，而山爷前几天就已离开了村寨又去了中央谷地。虎娃这天又是一个人跑出去玩，上次打碎了一枚石头蛋，但还留下了一枚让他特别钟爱的石头蛋，所以他想再找找。
虎娃也记住了山爷的叮嘱，一个人的时候不能走太远，所以并没有去上次那个地方。他走过木桥穿过一片火麻林和菽豆田，右侧的荒林就是上次碰到猴子猎野鸡之处，而左侧的山林后是一面陡坡高崖，有一条细细的飞瀑泄落，他想去飞瀑下面找石头。
尚未走到飞瀑下的水潭那里，虎娃的感觉就很有些不对，虽然是大白天，却仿佛是深夜一般，周围的树影显得是那么阴森，总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他在溪涧边停下了脚步，蹲在地上像是在寻找石头，手中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碎石，却闭上眼睛凝神感知周围的情况，随即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第017章、水婆婆打猴子（上）
声音来自高崖上，那里生长着大片茂盛的冷箭竹，在竹林的边缘有一道细瀑流下，那里的视野非常好，向前后能看清花海村和路村的位置。那么远的声音传到耳中已细若蚊蚁，但虎娃却能听清楚。
只听一名男子问道：“那孩子，就是你说的虎娃？”
另一名男子答道：“是的，就是他！鱼大人，你快抓住他吧！”
“大人”是个很奇怪的称呼，虎娃以前从未听见过，他还以为这个人的名字就叫“鱼大人”呢。但第二个开口说话的人他却认识，就是被花海村驱逐的猴子。猴子居然又骗人了，骗了全村的人！蛊辛让他永远不要再接近花海村的十里之内，他此刻显然已违反了这个约定。
那位鱼大人又吩咐道：“周围没有别人，正是好机会，你们悄悄摸过去把那孩子抓住。花海村比较远，不会听见动静的，但要小心断崖那边的路村。这个位置比较高、远远地能看见，你们到下面的树林里动手。”
离得比较远、旁边还有流水声干扰，他们以为这个孩子不可能听得见，可是虎娃偏偏听见了。紧接着他又听见了更多的声音，有人从山崖上小心翼翼向下攀登，加上猴子总共竟有十五人，从偶尔传来的磕碰声中还能分辨这些人带着武器和弓箭。
他们居然要抓自己，虎娃不清楚为什么，突然想到可能是猴子想报复。猴子上次就用弓箭指着他的后背想射杀他，如今又带着这么多同伙来，虎娃也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人能不能躲开弓箭？假如距离足够近，等箭离弦时再躲已经来不及了，动作反应也是需要时间的，最好在对方即将射箭时提前避开。虎娃本能地想到，假如这么多人同时向自己射箭，避开了一支但旁边还有别的箭射来，他也是很难保住小命的，所以得赶紧闪。
对方不想惊动路村的人，要在低处密林间悄悄地动手抓他，而虎娃也一转身走向低处进入了密林。密林可以遮挡视线，对方从高处看不见自己，可他随即又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感觉或者说感应，他发现自己躲不掉，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哪怕是隔着密林的树冠。
虎娃倒也没有慌，那些人正从陡峭的山崖上爬下来，又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动静，速度不可能太快，而这个距离和视线他们也不可能拿箭射他。虎娃一边往山路那边走，一边拣起了几块鸡蛋大小的石头，也没管样子长得像不像鸡蛋了。这个距离又隔着树丛，他也同样砸不中那些人，只是提前做个准备。
高崖上爬下来的人，并不清楚虎娃已经发现了他们，见虎娃进入了低处的密林心中暗喜，展开队形也悄悄地摸了过去。虎娃走得并不快，但速度总比那些人快一点点，所以距离还是缓缓拉开了。等到他钻出林子来到蜿蜒的山路上时，突然撒开小脚丫向着路村的方向全速狂奔，同时用力吹响了水婆婆给他的那根竹哨。
鱼大人并没有攀下山崖，他自以为身份高贵不必亲自动手，有事下个命令就行了，而十五名精壮男子在山林抓一个孩子当然手到擒来，更何况其中还有两名二境高手呢。他的修为已入四境，这次还带着族中的法器，刚才虎娃虽然在山崖下密林中，可他延伸的神识能将其行踪锁定。
如果这位鱼大人想杀虎娃，刚才虎娃靠近山崖下时他就可以动手了，祭出法器便可凌空取其性命。但他的目的不是来杀这个孩子，而是悄悄地将之活捉带回去，而且也不认为这种事情需要自己动手。
虎娃一路往回走一路拣石头，他也没有太在意，虽然这孩子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出了他的法器能攻击的范围，但他的手下也下了山崖跟了过去。可是等虎娃突然飞奔吹响竹哨时，鱼大人脸色急变，他万没料到这孩子已经发现了危险，而且吹哨示警，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那十五名携带武器的手下听见哨音，他们本能地愣了愣，这时就听鱼大人在远处山崖上喝道：“回来，我们快走，已经暴露了！”
虎娃的哨音很响很有穿透力，不仅路村那边听得清清楚楚，就连花海村都能听得见。鱼大人倒是很干脆也能判断清楚形势，立刻放弃了目标决定赶紧撤离，趁着那两村的族人没有赶到之前、对方也不可能看清自己是谁的时候，从山林中消失。
只要不暴露身份和企图，下次还可能有得手的机会，否则鱼大人本人就算能逃走，他的手下也会被截住。这位鱼大人直至此刻，都不认为自己会有什么危险，他这样一位四境高手，当然是想走就能走，只是怕暴露手下的身份和自己的企图。
林间追踪虎娃的十五人，有十四个听见命令立刻转身，快速地又向山崖上面爬。只有一个人挥舞着一支梭枪，也撒开脚丫飞速地追了上去，看架势要将虎娃截杀在山路上才甘心，正是被逐出花海村的猴子。
鱼大人暗骂一声该死，立刻站起身来张弓搭箭，他瞄的却不是虎娃而是与自己同来的猴子。一般人是不可能将箭射出那么远的，但他却能做到，凭借着神通法力锁定目标并操控箭支的飞行轨迹。猴子只要还没有跑到断崖边那么远的距离，他便能射中。
恰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个声音冷冷地问道：“鱼梁，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鱼梁大惊失色，手中弓箭落地随即转过身来，怀中飞出一件弯月形的骨器，散发光华护住周身，但他的心却沉了下去。他的十四名手下还没爬上来呢，只有自己一个人背对高崖站着，面前却出现了四个人：路村的族长山爷与勇士仲壮、叔壮，还有花海村的族长蛊辛。
若山说话时手底下可没闲着，鱼梁的反应够快了，而他的动作更快，随着话音一挥骨杖，一道无形的劲力直击而出，“啪”的一声将鱼梁身前的光华打散、骨器击落。鱼梁法术尚未施展就被破，胸口遭受无形的劲力重击就像被一座山撞中，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便向后跌落高崖。
若山的骨杖向后一挑，便将半死不活的鱼梁隔空又给卷了回来，重重地摔落在脚边。而蛊辛、仲壮、叔壮等三人已经走上前去，张弓搭箭居高临下接连射落。那十四人正在手抓岩石攀登高崖，根本无从躲避，况且这也是修士射出的箭，其中还有蛊辛这样的三境高手，所以片刻之后他们皆被射中滚落，就连那两名二境修士也不例外，解决的是干净利索。
山崖这边的情况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逆转，而虎娃还在撒开脚丫狂奔呢，他的哨音响起时，水婆婆就从屋里“飞”了出来。她的秀发飘飞衣袂舞动，手持一根紫色的七尺竹杖，身姿飘逸就像一朵流云。
其实水婆婆还不能真的在天上飞，但她的脚每次点地，身形都能快速地飘出很远，看上去就像在滑翔着贴地飞行。她来得非常快，当虎娃跑上木桥的时候，她也冲出村寨赶到了断崖边的桥头，说了一句：“孩子别怕，没事了！”
虎娃刚才确实很怕，否则也不会悄悄走回山路、突然吹响哨子就跑，但看见水婆婆冲出村寨时就不怕了。而且他也没有慌乱，此刻已知道另外十四个人并没有追过来，那种被紧盯着的感觉也消失了，只有一个猴子还在后面穷追不舍。
猴子却没有看见水婆婆，山路蜿蜒，两侧是一人多高的火麻林，要拐个弯转过去才能看清楚断崖那边。他知道虎娃吹响哨子撒脚就跑，但是路村很远而花海村则更远，他却离虎娃很近，自信完全能够在火麻林中抓住虎娃，在其他人赶来之前将之带回去交给那位鱼大人。
他一个健壮的成年男子，抓一个八岁的小孩还不轻松吗？至于虎娃上次用石头将他的肩膀打脱臼的事，那只是一次偶然，瞎碰的运气而已！可虎娃的速度却远超出他的预料，在火麻林中始终没追上。
猴子的左手拿着一支梭枪，一人长的枣木杆，尖端以兽皮割成的细带绑着一块磨尖的黑曜石。这支梭枪是鱼大人那伙人给他的，既可以当武器也可以当登山时的拐杖。他的右肩关节早就接好了，这几天伤势已无大碍，只是剧烈活动时还会疼。
猴子越追不上虎娃，心中的恨意就越浓烈，哪怕不能将这个小崽子抓回去，从后面给他一梭枪也能解恨啊！而虎娃此刻已在断崖桥头站定脚步、转过身来，手中握紧了石头，等着猴子追过来。只要猴子跑到五丈开外，他就能一石头将之打倒，就怕猴子看见水婆婆便不敢再追了。
可是虎娃并没有等到动手露脸的机会，猴子的身影刚刚从火麻林中转出来，水婆婆手中的竹杖就飞了出去，似一条蛟龙凌空打了个旋，带着一股劲力打向了猴子。

第017章、水婆婆打猴子（下）
水婆婆的竹杖并没有直接落下来打中猴子，它从空中飞过的时候，站在桥头的虎娃分明听见了水声，或者说不是听见而是感觉到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激流从天空卷过。
竹杖是凌空虚打，可是落下的流水冲击之力却好似无处不在，地上的猴子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招架，只能慌乱地举起了梭枪想挡上一挡。只听“咔”的一声，梭枪就断成了好几截，猴子被打得筋断骨折栽倒在地。他之所以还剩了一口气没当场毙命，是水婆婆要留住他的小命好问话。
虎娃张着小嘴一脸惊叹之色，就与盘瓠看见他打倒犀渠兽时的表情差不多。虎娃当年亲眼见过山爷施法凌空定住那凶悍的怪鸟，就发生在他的记忆之初，虽未曾见过水婆婆动手对敌，但想来她的本事也是非常大的。
所以虎娃对水婆婆的本事并不感到特别吃惊，但亲眼见到这样的神奇手段，仍然深为震憾。那根竹杖在空中打了个旋，又无声无息地飞回到水婆婆手中。虎娃的视线以及身子也跟着竹杖的飞行轨迹转了过来，他惊叹道：“水婆婆，您好厉害呀！”
水婆婆笑着走过木桥道：“我当然很厉害，但只对坏人厉害。”
虎娃又说道：“其实我能打倒他的！”听他的语气，竟然是自己能搞定、不劳本事这么大的水婆婆亲自动手的意思。
水婆婆又笑了，伸手摸着他的脑袋说：“我知道，你是个能干的好孩子，跑得很快石头打得也准，哨子还吹得这么响，等长大了一定是族中最出色的勇士！……你回去告诉族人都不要再过来了，也暂时别回答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我回头会告诉大家的。”
虎娃一指远处的高崖道：“那上面还有人，听见哨子都跑回去了。”
水婆婆点了点头：“我知道，山爷也知道，已经都处理了。你不必再害怕，也不要告诉族人、让他们都害怕，记住了吗？”
虎娃不太清楚水婆婆为何不让他将这件事告诉族人，但他刚才确实是吓着了，水婆婆大概也不想让族人都吓着吧，于是点了点头，很听话地走过木桥回到了村寨。很多族人听见竹哨声刚刚跑出来，就被虎娃拦住了。他转述了水婆婆的话，让大家就在村寨里不要乱跑。
就在虎娃转身指向那高崖时，那边的激斗早已结束，没有人看见动静，就连虎娃都没看见。花海村的人听见哨音也向这边赶来，但他们来得更晚，在湖边通往山林的路口就被适时出现的蛊辛族长拦住了，蛊辛也同样将族人劝了回去。
水婆婆和虎娃说话时是满面笑容，使人一看见就忘记了害怕，但她打发走虎娃走向猴子的时候，神情却变得一片肃杀，令人不寒而颤。猴子身受重伤动弹不得，被水婆婆用竹杖挑进了山林，她与山爷等人汇合了，然后就再没有别人见过猴子。
当天黄昏，路村与花海村的族人都听说了一个令他们大为震惊的消息。因犯下大过、被驱逐出花海村的猴子竟不思悔改，违背誓言又来到了附近的密林中潜伏，手持梭枪居然想截杀单独经过的虎娃。机灵的虎娃吹哨示警，赶来的水婆婆与蛊辛等人拿下猴子，已将之处决并弃于深壑。
淳朴的族人们感到难以理解——怎么会有猴子这种人！而若山和蛊辛分别告诉族人，其实猴子只是从微小的错误开始的，但一错再错却不知正途所在，终于落于万劫不复的深渊尸骨无存，他的下场是自找的。
族人们所知的都是事实，但他们并不了解其中还有更复杂曲折的内情、更令人害怕或愤怒的真相，只有若山、若水、仲壮、叔壮还有蛊辛等几名参与者完全知情。虎娃也知道猴子另有同伙，但他没有亲眼看见那些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
事后山爷告诉虎娃，那些人都是猴子请来帮忙的坏蛋。如今猴子已经被处决了，那些坏蛋也都被打发掉了，以后不必再担心。但是这些事情没必要告诉族人们、让他们觉得害怕，只需提醒他们别做与猴子一样的错事就好。
坏蛋就是已经腐坏了不能吃的蛋，假如吃了味道很恶心而且会让人生病，不论是天鹅蛋还是鸡蛋都一样。它可以用来形容图谋不轨做坏事的人，这是一种比喻，而虎娃从小就懂得什么叫比喻。他一向很听山爷的话，所以也保守了这个秘密。
……
那些“坏蛋”是从哪儿来的，他们怎么和猴子走在了一起，山爷和蛊辛等人又怎会突然出现？此事说来话长。
鱼梁也就是猴子口中的鱼大人，来自有鱼村，他是有鱼村中地位仅次于族长的第二号人物。有鱼村是如今这一带蛮荒中人口最多的一个部族，在这么多年的繁衍生息中，族中也会渐渐出现一些小的家族势力，他所在的那一支家族人丁兴旺，而本人有幸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如今已是一位四境高手，地位当然很重要。
鱼梁在原始部族中，是一个非常聪明有头脑的人，从小就精于算计各种事情，他是有鱼村的狩猎队伍首领。有鱼村人所谓的狩猎，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在鱼海中打鱼，偶尔也会进入山中捕兽。与路村情况不太一样的是，有鱼村中有一个叫长老会的组织。
所谓长老，是指地位高的尊长和年纪老的人，在蛮荒中，呼人为“老”也是一种尊称，健康长寿总是令人羡慕与尊敬的。长老会以族长为首，成员包括村内年纪最大的三位长者，还包括所有已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神通法力的族人，他们决定族中的大小事务。
有鱼村的族长鱼大壳，有率领族人号称有鱼氏、取当年清水氏而代之的野心，进而想号令蛮荒中各部族听命。鱼梁是对这个想法最坚定的支持者，并且一直在琢磨如何才能实现。垄断盐井和商贸是控制蛮荒部族最好的手段，可是这第一步野心还没等达成，就被若山联合各部族给打消了，鱼梁对此也深感不满。
各部族这几年都在那片中央谷地建立了定居据点，鱼梁也主动请命率领一批族人来到谷地中驻守，既看护盐井也监视各部族的动静。前不久有一支商队从遥远的山外来到了蛮荒中，他们受到了有鱼村最高规格的热情接待，鱼梁恰好有事回村见到了这支商队。
这支商队与常见的商贩不太一样，其中显然有地位很特别的贵人，其他人都称呼这位贵人为大人。这让鱼梁很是羡慕，他在村中的地位也很高啊，所以也落下了一个毛病，私下里叫手下们称呼他为大人，感觉很是受用。
大人的称呼只是一个小插曲，主要是那位贵客带来了很多让人大开眼界、甚至想都想不到的好东西，也有不少珍贵的货物。交换山中的特产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打听这一带蛮荒近年的情况，特别是对清水氏一族发生的变故很感兴趣，那位贵客追问了很久，可惜有鱼村也不知道详细的内情。
以前的商贩都是与各部族以物易物，彼此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而那位贵客还特意提出，他想收集犀渠兽的角，越完整、越漂亮的角价值就越高。如果有鱼村能够搞到，他将赐给他们梦寐以求的宝物。
这支商队只到达了有鱼村便返回了，并没有继续进入蛮荒深处，消息也只有有鱼村知道。有鱼村的族长告诉他们，清水氏一族已在八年前覆灭无存，如今这一带蛮荒中各部族以有鱼村最为强大，必将取清水氏当年的地位而代之，并能号令各部族听命。
那位贵客听了之后也不疑有他，便点头说道：“只要你们有这个实力，我会支持你们统领蛮荒各部，并提供给你们更多的器物、帮助壮大各部族的实力。但有一个条件，此地蛮荒各部族要臣服于平原上的巴国、听从巴国的号令，这里的勇士也要听从征召、为巴国发挥所长。只要立下功劳，国君自会有封赏。”
蛮荒中的各部族恐怕还不太清楚什么巴国，但有鱼一族当初就是从巴原迁入深山的，他们的祖先曾是理清水的扈从，对世代相传的事情当然也有所了解。巴原上曾经有一个统一而强大的国度，就叫做巴国，不仅统御方圆三千里的平原，也是周围群山中各部族的首领。
若将这片蛮荒中央那方圆三十里的谷地比做巴原的话，那么巴国的地位就相当于此地曾经的清水氏一族，是方圆数百里内各部族默认的首领。
可是一百多年前，巴国国主亡故、诸子争位，三千里巴原一度陷入漫长的战乱，后来分裂为五个国度。每个国度都号称自己继承了巴国正统，也都号称巴国。
清水氏最早也是巴国所属的部族，理清水出身于此，所受的封地也是这里，后来便回到了这里隐居、远离了巴原上的纷争战乱。对于这些深山部族，巴国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实际控制力，但清水氏理论上还是巴国的臣属，族人若进入巴原也得听从国君号令。
若是巴国尚在，清水氏还应当每三年派使者向国君进贡蛮荒中特有的物产，并带回国君的赏赐。但是巴国已分裂内乱、并无共主，这百年来当然也就没有这种事情。

第018章、坏蛋的故事（上）
其实这一带蛮荒中很多古老的部族，或多或少可能都与多年前的巴国有点关系，比如路族。巴国的祖先当年进入巴原时，路族的祖先就曾经受征召加入开辟道路的队伍，他的名字叫武丁，后人称之为路武丁。路武丁后来也返回了深山中的部族、带回了不少东西和见闻，他的后人便以路为姓，此后才有了越来越兴盛的路村。
经过长期的战乱之后，巴原五国都需要休养生息、无力再发动大规模的国战，所以巴原上近几十年比较沉寂，只是偶有小规模的冲突而已。但是几十年又过去了，已经重新蓄积起力量的各国中有人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图谋着击败与攻占其他的国度。
到达有鱼村的这位贵客，就来自于如今的五国之一，这个国度恰好毗邻这片蛮荒，走出深山的道路就通往那里，他们当然也自称巴国。这位贵客当然也不是普通的商贩，而是国君的使者，特意来打探这片蛮荒中的情况。
国君既有野心，当然要聚集各种可以动用的力量，所以也想到了以前巴国所属的蛮荒各部。这位国君知道清水氏的存在，也知道那片蛮荒的各个部族中有着各种奇人异士，还有不少身强力壮、擅于格斗的勇士。这样的力量当然不能为他人所用，就算不便大举征召，能够成为自己名义上的部属、作为潜在的后备力量也是好的。
国君也隐约听说了清水氏覆灭的事情，近年来也有商贩进入蛮荒、带回了不少消息，所以他也想搞清楚确切的情况，于是就派一位使者率领一支商队进入了深山。这位使者见到了有鱼一族，询问了这片蛮荒中最近的形势，于是就决定不必再往更深处走了。
使者的目的已经达到，见到了此地最强大的部族，再往前走没有必要。而且他也不习惯和深山野民打交道，这蛮荒中的路途也太艰险了，于是便返回巴原复命，并留下话还会再来。
这位使者带着使命而来，从他的角度当然支持态度恭谨的有鱼一族统领蛮荒各部，然后成为巴国稳定的臣属，将来便可在各部族中征召勇士到巴原效命。可是有鱼村的高层自己心里却清楚，若想收服蛮荒各部听命，所面对的最大的阻力就是路村和花海村结成的联盟。
原先的野心未及伸展就被打消了，可是国君的使者到来，又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于是鱼梁主动请命，率领一支由精锐战士组成的狩猎队伍，在族中宣称将去高处的深山中猎取犀渠兽。其实猎取犀渠兽只是一个名义，有些事情暂时连普通族人都不便知晓，否则难免走漏风声。
鱼梁集中这样一支精锐的队伍进山，主要目的当然不会是为了与犀渠兽群去拼命，而是摸清花海村和路村的底细、搜集重要的情报，以制定将来的攻伐计划。
有鱼村的高层也认为，要想让路村臣服，首先要打破路村和花海村的联盟，最好选择相对弱小的花海村先下手，让大家都看到花海村的下场，别人以后也就不敢再跟着路村捣乱了。蛮荒中发动大规模攻伐行动最大的障碍，就是距离太远、路太险，对彼此的情况不了解。
鱼梁以狩猎犀渠兽为名带队进入深山，他要摸清楚花海村的地形地势、出入的道路、族人们的作息规律、狩猎队伍什么时候外出、村中什么时候最空虚等等情况。还有另一个情况也需要考虑，如今断崖上有桥，而路村离花海村不远，对付花海村就要防备路村来援。
所以鱼梁也要观察与搜集路村的情报，在他的设想中，如果将来要突袭花海村，就要选择路村和花海村都是最空虚的时候，而且时间最好是半夜。
路村与花海村之间隔着一道断崖深壑，出路村过了深壑向上走三里多、再越过一道山梁，才能看见花海岸边的花海村。半夜里族人都睡着了，这么远的距离也听不见另一边的声音，若突然动手谁也防备不过来，一定要做得干净利索不留后患。
清水氏的覆灭，至今不知是何人所为，但也给了有鱼村一个启发，如果深夜突然发起袭击，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也是可以覆灭一个部族的。想出其不意灭掉花海村，最好能聚集百名勇士，这是有鱼村目前能动用的最大远征力量。
只要成功了，就能以花海村为据点，趁机扑杀毫不知情返回花海村的外出族人，连路村恰好过来走动者也一举扑杀，然后快速离去。只要花海村一灭，路村将难以独自与有鱼村抗衡，其他各部族也会受到震慑。有鱼村既威慑各部族，再给大家许以好处，便能达到目的。
可是这么大规模的行动，又要穿越漫长艰险的蛮荒群山，怎么才能保证行踪隐蔽不被人发现呢？鱼梁也想到了一个计划，就是分成小股的狩猎队伍，分批从不同的方向进入山中，然后都绕道集结在花海村附近，等待恰当的时机发动雷霆一击。他这次的行动，就是一种试验与试探。
但这么做需要一个非常熟悉当地情况的向导，而鱼梁偏偏得到了一个向导，便是被花海村驱逐的猴子。有了猴子带路，鱼梁这几天已经在花海周围高处各隐蔽的地点观察了很久，今天又悄悄来到了那片视野最佳的高崖上。
当站在高崖上远眺时，鱼粱心中上述的计划才渐渐清晰成型。但还没等他回去将计划说出来，人便被若山抓住了，所带来的手下也全军覆没。
……
猴子被驱逐出花海村，身上没有带武器，只拎着一只野鸡。他忍着疼将受伤的右肩关节接上了，走到很远的地方才将那只野鸡趁着新鲜给吃了，然后沿着崎岖的山路独行，目的地便是那片中央谷地。只有在那里他才有可能找到机会活下去，独自留在蛮荒中是必死无疑。
还算他走运，同时也有多年在蛮荒中的生存经验，半夜选地方宿营并没有被野兽叼走，第二天在山路上也没有碰见强大的猛兽。蛮荒各部族人在野外的食物，并不仅是那些需要猎杀的飞禽走兽，山中的野果、植物的茎块、甚至各种肥美的虫子都是可以吃的。
当猴子端着一条受伤的胳膊又进入山林找食物时，恰好被带队悄然而来的鱼梁发现了。蛮荒深山中遇到独行者是很罕见的情况，鱼梁就命手下抓住了猴子询问其来历，当得知猴子是被花海村驱逐的族人时，心中大喜过望。
鱼梁告诉猴子，既被部族驱逐，一个人在蛮荒中绝对活不下去，就算到了中央谷地，也得有其他部族愿意收留才行。可是中央谷地中也有花海村和路村的人定居值守，只要听说了他的事，又有哪个部族会收留他呢？猴子想要活命的唯一办法，就是听他这位鱼大人的号令，只要能为鱼大人立功，将来说不定还能活得很舒服、甚至天天有鱼吃。
猴子当即表示愿追随鱼梁，他还真的立刻给鱼梁立了一功，就是说出了虎娃的来历，几年前听小姑娘绿萝告诉他的——虎娃是清水氏唯一的血脉遗孤。
猴子当然要说自己是怎么被花海村赶出来的，全是因为一个可恨的小崽子，而这小崽子还另有一个特殊的身份。鱼梁听闻是大吃一惊，当即就命手下给了猴子一支梭枪，让他在山林中防身并可以当做拐杖，又问了很多关于虎娃的情况。
鱼梁此行的目的是探查道路、搜集花海村以及路村的情报，能找到猴子这样一个熟悉情况的向导已是意外之喜，而得知虎娃的存在更是喜中之喜！当他听说虎娃经常跑到花海村去玩，在那条偏僻的山路上往往只有这孩子一个人经过的时候，便动了别的心思。
鱼梁是来做侦察试探的，当然不会暴露自己，可是若有机会能将虎娃抓回去也是大功一件。虎娃代表着一种继承的地位，各部族的主要财物都是族人共有，清水氏留下的东西从名分上也是属于虎娃的。前段时间的盐井争端，是因为盐井已无主，而山中各部族的冲突，也是因为清水氏一族消失后留下了各种空白。
有鱼村的长老们之所以有更多的想法，有一个因素是不可忽略的，他们的祖先就是清水氏祖先的扈从，当年跟随理清水来到这里定居并繁衍生息。清水氏没有了，有鱼一族便有一种想当然的感觉，他们理应继承清水氏留下的一切。可是山中各部族并不认这个道理，有鱼一族也没这个权利。
但有了虎娃在手，情况就不一样了，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继承清水氏所留下的一切，控制虎娃成为有鱼村的族人，便能从道义和名分上解决这个问题。这样有些小部族就不会参与争夺，而有些部族就算不满，也不是强大的有鱼村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虎娃是清水氏一族的后人，而那片蛮荒谷地是清水氏的受封之地，控制了虎娃进而控制这片地方，也会得到平原上的巴国理所应当的支持。这种继承关系就算是国君也是不可否认的，否则那位国君又何必号称自己继承了巴国正统呢？

第018章、坏蛋的故事（下）
灭花海村、削弱路村、震慑各部族，控制虎娃继承清水氏所留下的一切、取得平原上的巴国理所应当的支持、进而成为统御整个蛮荒部族的有鱼氏，这一系列计划是多么完美，就连鱼梁也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这位天才在猴子的带领下潜入到最合适的位置，真的发现了虎娃独自出现在山野中，但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太久，就被山爷带人给灭了，不仅计划难以实现，就连任何消息都不可能再传出去。
……
而若山怎会来得这么及时？他带领一批族人在中央谷地驻守，当然不是每天看风景，除了结交各部族首领、解决各种争端，也关注着各部族的动静，特别是有鱼村的异常动态。
一直驻守在谷地中的鱼梁前阵子回村了，再返回时却带着一队精锐的勇士，其中还有两名身怀神通的修士，随身带的武器等物也是最精良的，这立刻就引起了若山的警觉。鱼梁等人在谷地中休整了一天，然后出发进入了深山，据说是去打猎。
鱼梁其实也不想让若山起疑，他没走前往路村的那条路，因为从那条路上去山中只有路村并无别的部族。鱼梁走的那条路在谷地另一侧，到高处有好几条分叉，通往不同的部族，有大片不属于任何部族传统猎场的区域。
鱼梁走这条路应该不会引起谁的怀疑，可是若山偏偏早就在怀疑他。鱼梁这支队伍威胁不了花海村或路村，但是足以袭击一些弱小的部族了。而且有鱼村人通常只捕鱼很少进山林中打猎，就算打猎的话，下方的鱼海附近就可以，没必要进入谷地再往上进入那么远的深山啊！
有异于常情，便是可疑之处，就算鱼梁想袭击深山中很远的小部族，也不是若山想看见的。于是若山带着仲壮和叔壮，也悄悄地尾随在后面。在这样的险峻深山中追踪，既不被对方发现又不能追丢了，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但若山修为高超，鱼梁带的人又比较多、难免留下各种痕迹，而擅于狩猎的部族居民也擅长于追踪这些痕迹，所以一直不远不近地悄然跟着。若山发现这些人真不是来打猎的，他们带足了干粮，只是偶尔顺手猎一些东西而已。
由于若山的距离比较远，只在后面追踪他们留下的痕迹，并没有看见鱼梁是怎么抓住猴子的，可是第二天在高处看着这支队伍经过一片开阔地带，其中却突然多了被花海村驱逐的猴子，若山也吃了一惊，暗中猜到了这些人的目的地。
鱼梁在猴子的领路下，果然找到隐蔽的道路潜入花海附近，并登上视野良好的高处观察花海村和路村的各种动静，他们在附近偷偷摸摸转了好几天、反复地观察着。而若山一直跟着他们，还派叔壮悄悄通知了蛊辛。
山爷没有搞清楚鱼梁究竟想干什么，所以暂时也没惊动这些人。这天鱼梁来到那片高崖上，恰好发现了虎娃独自一人在荒野中玩耍，当即决定悄悄将虎娃抓走，然后就带队离开这里，此行将极为圆满。
由于隔着那座高崖，若山等人是在后方，他们并没有看见山崖下的虎娃。等鱼梁命令手下爬下山崖动手时，他们也觉得情况不对，摸过去也打算动手了，却恰好听见虎娃吹响了哨子。虎娃的哨音可以说是个意外，若山本打算不惊动族人悄悄解决掉鱼梁的。
鱼梁带来的十四名手下，在攀登高崖到一半时，便被崖上飞来的箭射落毙命。若山活捉了鱼梁，但此人嘴很硬，并没有审出太多有价值的信息。倒是水婆婆抓住了猴子，问出了很多内情，可以推测出更多的东西。
鱼梁当然不会告诉猴子山外使者到来的事情，有鱼村已经下令禁止族人私下谈论，他更不会说出自己的计划。但这些天猴子和这些人走在一起，听这些有鱼村族人的交谈，有意无意间也能知道很多事情，清楚他们是来侦察花海村以及路村的情报，那么将来肯定会有所图谋。
所以猴子不听命令仍然追向虎娃时，鱼梁曾想射杀他，就是为了灭口。可惜鱼梁没有来得及，猴子这个活口仍落到了水婆婆手里。问清楚事情始末之后，若山等人将鱼梁与猴子也都给宰了，并悄悄处置了尸身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鱼梁和他带来的十四名精锐手下，就这样和猴子一起无声无息地丢掉了性命，就连有鱼村也不会知道他们是怎样消失的。若山等人的手段很干脆，蛮荒各部族的民风虽然古朴淳厚，但生存在险恶严酷的环境中，真起了争斗也是血腥冷酷的，没那么多留情的余地。
正因为如此，若山才想尽量避免更多的血腥冲突，搞不好大家会同归于尽的。
事情的最终结果，就连花海村与路村的族人都不知情，更别提其他人了。若山与蛊辛并不是不相信族人，但知道的人多了，难免会走漏风声。族人们只知虎娃吹响哨子是因为猴子悄悄跑回来想伤害他，而猴子已被处决，山村部族又恢复了宁静。
……
天黑之后，若山已经处理完所有的事情，稍有些倦意，但他并没有休息，坐在屋中又点亮了那盏油灯。豆粒大小的灯光燃起，照见了整间屋子内的情形，他一扭头问道：“虎娃，你怎么还没睡，又来找我有事吗？”
虎娃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走进来答道：“山爷，是您叫我有空来的呀！您怎么又点亮油灯了？”
若山笑了：“我是要你明天来，没让你半夜不睡觉来找我啊。点灯，当然是给你照亮的。好孩子，你今天的表现真不错，是怎么知道吹哨示警的？”
虎娃：“是水婆婆告诉我的呀，遇到危险就吹响哨子。”
山爷追问道：“你是怎么发现危险的？”这一问事出有因，假如虎娃等那些人已经爬到山崖下、拿着武器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就算来得及吹哨子恐怕也跑不掉，一定是提前发现了危险。
虎娃眨了眨眼睛答道：“我今天想去瀑布下面拣石头蛋，走过去的时候恰好听见上面有人说话，是猴子的声音，他要人抓住我。我当时只听见声音还没看见人，赶紧转身走了，到了山路上吹响哨子就跑。”
若山很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很好，以后碰到这种事情也要小心。现在没事了，你回去睡觉吧，记住水婆婆和我叮嘱你的话，不要对别人多说什么。”
虎娃一向很听山爷的话，点头答应一声就回去了，走到门口时却又问了一句：“山爷，那我以后还能不能跑出去玩？”
若山又笑了：“能，当然能，就和以前一样。猴子已经被水婆婆处决了，事情也都已经解决了。”
虎娃回屋之后忽然微微皱了皱眉，因为他察觉到又有人进了山爷的屋子，正是水婆婆。原来水婆婆也找山爷有事呀？虎娃倒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便自己休息了，睡之前仍然定坐于小床上行功修炼。
水婆婆的身形飘然进了若山的屋子，坐在了油灯的对面。她与若山说的话，虎娃并没有刻意去听，就算凝神想听也是听不见的，因为两人都运转法力拢住了声息。水婆婆说道：“有鱼村应该想偷袭花海村，鱼梁是来探路的，这么做很蠢！”
若山叹了口气道：“他们有这个想法，我明白原因，但真的是太蠢了。想灭花海村，需要集合他们全族精锐的战士发起偷袭，蛮荒路途艰险、距离又这么远，假如真有这种行动，又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呢？”
若水：“我只是觉得奇怪，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若山：“我也觉得奇怪，可能只是一种痴心妄想吧。我们只要有所警觉，便不可能让他们得逞。但经过了这件事，他们应该也不会乱动了。”
在若山和若水看来，鱼梁此番探路，若真的是打算在将来集合族中战士搞偷袭，这种想法是很愚蠢的。无论是有鱼村还是路村，都不可能动用全部的力量跑到别人的地盘上征伐。艰险而漫长的道路就是最大的屏障，且这样的动作不可能不被人察觉。
有鱼村再强大，也没有能力大举远征路村或花海村，路村和花海村也是同样情况。谁要是这么做了，简直就等于自己找死，在谷地中的平常冲突，与劳师远袭、发动存亡之战完全是两回事。
而如今有鱼村莫名损失了一队最精锐的勇士，其中还有鱼梁这样一位四境高手和另外两名二境修士。他们可不是普通的族人，有鱼村原先若是手脚俱全，此刻至少等于被剁掉了一只胳膊，短时间内既不敢也无力再挑起什么争端了。
水婆婆又说道：“猴子是在半路上遇到鱼梁他们的，他告诉了鱼梁虎娃的身世来历，而这些人一个都没走脱，消息并没有传出去。”
若山：“真没想到，这件事是三年前绿萝无意中告诉猴子的，我已经吩咐过，知情者严禁再提及此事，也不许私下谈论。至于花海村那边，如今也只有蛊辛知晓，他是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水婆婆也叹息道：“虎娃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世，这样也好！如果我们永远都不知道清水氏覆灭的真相，那就永远也不要让他知道……我刚才听见你问虎娃的话了，这孩子真的很难得。我感觉再过几年，他一定能迈入初境，假如能得到世间真正的高人指点，成就绝不会亚于你我。”
若山感慨道：“若是山神还在就好了！”

第019章、梦境的演变（上）
若山曾有很多次机会，可能发现虎娃的状况——他早已迈入初境修炼、如今甚至已是一位二境修士。比如虎娃将猴子的肩膀打脱臼，他与盘瓠深山中猎杀了那头犀渠兽，今天又听见了猴子等人在高崖上的说话声。
若山却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事实恰恰相反，他可能是这片蛮荒中最为睿智的人。原因只是一种先入为主的成见，他根本想不到，所以将各种事情都归结于巧合或其他的原因了。
若山与若水说话时，虎娃正在定坐修炼中。他此时的修炼与初境中已有所不同，这种变化也是自然发生的，就像飞瀑流到山崖下，在低洼处自然就汇成了水潭。当初那随着清晰的感知而带来的身心躁动，早已被收摄，处于一片安宁的状态，不仅是动中有静、静中有动，而是动静相融。
不用刻意去看去想，就能感知身体内最细微的变化与运动，在这种状态下已忘记了外界的存在，就算能知道外界发生的事情也不会在思绪中留下痕迹，除非是受到极大的扰动脱离了这种定境。
人的意识存在于哪里，头脑中吗？从生理的角度是如此。但当人们闭上眼睛感受自身时，以心观身，那么这颗心又在哪里？忘却寻常五官之后，感知又是从哪里出现的？
虎娃当然不知道这便是“摄欲见元神”的征兆，要等到很多年之后他才能回头去总结，如今只是一种最朴素的自然体验。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周身流转，巡行着先天自然的道路，当它与意识为一体，再运行到身体的不同部位时，意识仿佛也在跟随。
意识于存在中游走，元神随元气在经络中循行，人在自身这片天地中巡行，这是一种奇妙的定境体验。筋骨腑脏在这个过程中受到洗炼，是无意又似有意，生机渐渐达到一种在先天条件下接近完美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甚至可以祛除伤病。
这种状态的出现，其实就是所谓神通法力的源头。但此时也许还不能称为神通法力，它并不能对谁去施展，只是在洗炼自身。但是人进入这种境界也有外在的表现，会变得健壮有力，在先天的身体条件下达到一种最完美的状态。
所以进入二境的修士，不仅敏捷有力，而且身体协调、反应极快。据理清水所知，自古以来人们对登天之径的探索走过很多条不同的道路，最终能到达的高度各不相同。比如有些修炼方法只到二境为止，也许是找不到继续向上突破的路径，也许是不知还有更高的层次。
那么有人就会追求各自能达到的状态极致，比如在二境中运转这流转的力量反复地洗炼筋骨腑脏，使身体变得超常地强悍，甚至力大无穷，到了极致状态还可以运转外放的内劲。这种修炼永远都在二境之中，看上去仿佛也是无穷无尽的，可是到了暮年，终究也有力衰散功的那一天，而且尽管在人的巅峰状态时会很强壮，但未必更长寿。
理清水见过这种秘传，路族就有，是他们的祖先路武丁留下来的，被称为武丁劲或者开山劲。百年前路村曾有族人修习，而如今的若山族长是得到开山劲传承的最后一位族人。
若山是在理清水的指引下进入初境修炼的，理清水则告诉他，开山劲只能修炼到二境为止，看似可以永远习练下去，却是一条走不到尽头的无涯路，永远都在二境之中。
如此也就罢了，以二境的修为追求那种力大无穷的神通，过度运用身体形骸的力量，会给自身带来极大的伤害与隐患。若山练了也就练了，但以后最好不要轻易动用开山劲，理清水则给了他更高境界的指引，若山如今当然也用不着施展开山劲了。
但在若山之前，路村人世代习练开山劲，只要修成此功，族中勇士们个个强壮有力，在蛮荒中从一个不满二百人的小部族渐渐走向强盛。但像这些人往往都难得长寿，这个部族中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三境修士，他们甚至连三境是什么都不知道。
山神出现指引若山，若山才知其中玄妙，他没有继续习练开山劲，而是修炼理清水所教的“五气”之功，后来成功突破了三境。若山因习练开山劲也留下了隐患，待他突破四境之后，山神又教了他另一套秘诀，消除了隐患，接着又突破了五境，所以才得青春与寿元长久。
此后若山便没有再传授族人开山劲，因为他知道了另一条修炼的道路，希望族人若有幸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也能与他一样走得更高更远。就连若水也只是听说过族中世代相传的开山劲，但没有修炼过。
如今虎娃也迈入二境修炼，他既没有得到理清水的指引，也没有得传族中古老的开山劲，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要追求三境的突破，也不是在追求力大无穷的状态，就是觉得这样感觉身体更舒适，人也更清醒、更有精神。
当他进入状态时，伴随着元神元气自然的循行，绵绵若存无始无终，元神中就浮现出体内的经络窍穴。很久之前轩辕天帝也曾传“灵枢诀”留于世间，据说修成灵枢诀，并迈过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路而成仙者，便会飞升轩辕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永享长生。
灵枢诀的根基，就在于经络窍穴的修炼。虎娃当然也不可能知道这些，他连灵枢诀的名字都没听说过。这只是一种自然的体验，当元气自发巡行洗炼形骸时，先天的经络窍穴便浮现于元神运转中。
所谓二境九转，就是这种身心神气的洗炼，当周身天地全部洗炼达到均衡完美的状态之后，所谓的功力就会更上一层，反复至九转方得圆满。九转圆满也是有征兆的——仿佛神气流转可由内而外，无形的感知能触外物。
如果勉强打一个比喻，二境九转圆满的状态，就像能伸出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摸到外界的东西，而不仅像初境圆满那种隐约能够感应到周围事物存在的状态。只要在神识所能触及的范围内，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感知到外物的大小、形状、甚至温度与律动。
每一层境界的修炼都是更高境界的根基，比如山神理清水，假如不是以当年的初境与二境修为根基再往上层层突破，以他现在的状态也不可能察知方圆二百里内所发生的一切。理清水很关注虎娃，他很想知道这孩子何时能二境修炼圆满？而虎娃将来二境修炼圆满，又会怎样自然突破三境？
虎娃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修炼二境，他只是自然地体验与经历这种成长，与平时做别的事没什么两样。但理清水却觉得自己不能再等太久了，他已经察觉到这片宁静已久的蛮荒中有危机正在到来，这些部族恐怕都可能会被卷进去。
若山处置鱼梁等人非常干净利索，没有走漏一点风声，有鱼村也不会知道这批族人遇到了什么，只知他们消失在深山中永远没有回来。但若山同样不知道国君使者到来的事情，更不清楚遥远的山外、巴原上所发生的变化。
理清水虽然很关注虎娃，但他最关心的还是盘瓠。盘瓠完全将自己当成了路村的族人，而且成了路村的守护兽，假如路族卷入大的冲突中，敌人首当其冲要对付的就是盘瓠。因为盘瓠的本事，在虎娃猎杀那头犀渠兽之后已经广为人知了，这就像虎娃所谓的身世来历，很容易给他带来危险。
理清水在考虑，选择什么样的时机去指引这条狗，让它真正明晰修炼的道路。这条狗的灵智已开，能听懂的话也越来越多、能理解的意思也越来越复杂，或许可以尝试着与它沟通了吧？正有一批有鱼村的族人消失不见，对理清水而言倒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好机会，就算有人察觉异动暗中追查，也会被别的线索误导。
但理清水还没法下定决心，他的机会不多、能动用的手段也有限，要等到最恰当的时机、将一切都考虑成熟才行。
……
第二天一大早，虎娃又来到了若山的屋中。若山有些惊讶地问道：“孩子，你又找我有什么事吗？鸡已经叫了，你为什么不在外面看热闹？”
虎娃答道：“我确实有事想问问山爷您，我昨天又做了一个梦。”
若山关切道：“难道你做恶梦了吗，梦见了白天的事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不要害怕，事情已经过去，就不必再多想了。”
虎娃却摇头道：“不是昨天的事情，梦里是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我一直在做这个梦，原先总是记不清，现在越来越清楚了，梦却开始变化。昨天后半夜我又做了这个梦，觉得好奇怪，山爷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第019章、梦境的演变（下）
虎娃从小经常做一个同样的梦，梦中那秀美的山川、妙曼的身影，令他觉得是那么美好与神往，可是梦境太朦胧，他始终都记不清楚。但是当一个人反复做同样的梦时，渐渐地在意识深处也会留下印象，在身心非常安宁的状态中便能回忆起那样的场景，别忘了虎娃如今已是一名二境修士。
梦境很飘渺，那是他从未见的人、从来没去过的地方，所以只是一种“印象”，当他想将这种印象回忆清晰时，总是显得很模糊。但是最近他偶尔再做同样的梦，场景却越来越清晰，融入了很多他所见过的风景。
他在现实中所见过的最美的山水风景，便是花海，于是梦境中那秀美的山川就出现在一座花海般的大湖岸边，山中有流云飞瀑、繁花翠树。但是现实中的花海边并没有那样一座山，山上也不可能有那样一个人。她的身影离得极远，可是虎娃却总能看见，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这就是梦境的特异之处。
虎娃如今已经知道人人都会做梦，而且梦境是不同的，对自己为何总是做这样一个梦也感到很疑惑，所以开口请教山爷。
而若山也觉得很纳闷，苦思良久并无头绪，只有对虎娃说道：“你的眼界越来越开阔，梦境也会伴随人的成长，它可能就代表着你在世上欣赏与向往的事物。比如你觉得花海很美，所以你在梦中就看见了花海般的风景。”
虎娃并没有得到太满意的答案，就这样走了。虎娃走后若山却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与这孩子的身世来历有关？……或者，他在梦中看见了山神？嗯，这个可能性很大！山神已隐迹，但可能还在这片蛮荒中留下了某种指引或气息。假如是这样，这孩子将来真的能够迈入初境修行。”
越这么分析，若山就越觉得有道理，认为虎娃是梦见了山神，否则没法有更合理的解释。若山虽知山神的存在，但从未亲眼见过山神本人的样子，更不知道他的名字叫理清水，甚至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若山虽然曾听见过山神的“声音”，甚至曾在山神的指引下修炼，但所谓山神的声音并不是像寻常人那样在耳边开口说话，而是一种印入脑海中的意念，包含着种种意思，能理解的时候自然就理解了。既然是无声的意念印入脑海，当然也分辨不出男女了，而山神除了自称山神之外，也从未做过其他的自我介绍。
这是虎娃第一次对人说出他自幼所做的那个梦，山神理清水也是大吃一惊，然后暗自长出一口气，突然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世间也只有他这等高人才能理解这种奇异的事情。若山以为虎娃是梦见了山神，理清水却清楚虎娃梦见的不是自己，而且那种经历也不能完全算是梦境。
那是有人留给虎娃的一种意念，在懵懂婴儿的意识深处，就是当初从密室中救出虎娃的那位白衣女子所为。虎娃梦境中看见的人应该就是她，梦境中的场景也可能是她所在的地方，这是一种指引。
能在人的脑海中留下这种指引，修为至少要突破六境，其手段又被称为神念心印。突破六境后才能施展这种手段，但也不是对任何人都能随意施展，会因对象的不同受到很大的限制。假如对方是一位已三境九转圆满的修士，那么这种限制就很小了，可在他的元神中留下尽可能复杂的神念心印，包含各种信息，就算一时接受与解读不了，对方也可以在定境中慢慢地体悟。
但是同样的神念心印，却不能印入普通人的脑海中，否则会对人的意识造成极大的冲击，导致神智错乱。而一个刚刚出生才几个月的婴儿，感知尚未发育完全，意识既纯净又相当脆弱，是不可能留下神念心印的，就算勉强为之，这孩子恐怕当场就会变成一个白痴。
所以那女子给虎娃留下的不能算神念心印，只是极淡、极浅的一缕意识，在柔弱的婴儿神智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因此虎娃自从有记忆始，就会记得自己经常做那样的梦，但梦中的情景又是他不可能看清的。
这缕极淡的意识既然不能印入婴儿的脑海、伤害他的神智，那么渐渐地也会消散无存。它虽然消散了，但并不意味着虎娃本人不会再做这样的梦。当一个人在婴儿时期反复经历同样的梦境，也会形成潜意识，还会经常重现这种梦境，但此时梦境已属于他自己。
人的意识很玄妙，既然梦境的场景是那么飘渺，当它自然成为虎娃本人的梦境时，就会凭着想象填补很多他本人在现实中看见的东西，使它变得清晰，甚至能赋予梦境各种不同的变化。比如在虎娃最近的梦中，他就看见了那飘渺的山峰矗立在如花海般的大湖岸边。
理清水为何会长出一口气呢？因为他终于打消了盘踞在心头八年来的一个阴影。虽然明知道谁也不可能派一个婴儿来做卧底，但理清水的心中却不可能不有所疑忌。
不能责怪理清水过于小心或者是多心了，无论是谁有他那样的经历、在如今的处境中，行事都不得不万分谨慎。其实近年来，理清水已经渐渐猜出了那女子的身份，答案令人惊讶，她应该就是巴原七煞中最年轻的玄煞！
……
巴原七煞是巴原一带七位传说中的高人，在普通人心目中就是神仙一般的存在，认为他们有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移转日月之能，仅听名号就令人敬畏无比。但身为七煞之首的理清水却很清楚，他们不过是一些境界高深的修士而已，行走世间时偶露手段震惊巴原，所以才会留下如此声名。
七煞的名号最早就是从理清水开始的。理清水曾是巴国理正，主掌讼狱刑罚，亲手处置过很多恶贯满盈之徒。有一次他抓住了几位重犯，但这几人却与国君有旧。国君知道理清水不会放人，而且罪证确凿已没有赦免的理由，无奈之下就调理清水去主持巴国学宫，这是一个令举国尊重而不是举国害怕的职位。
而下一任理正则为国君的这几位朋友脱罪、把他们给放了。
理清水刚刚主持学宫不久，国君突然亡故，储君不知被何人暗杀，当时的理正大人无力查出真凶并稳定局势，诸子趁机争位导致巴国陷入内乱。都城在内战中被毁、学宫亦被废。理清水离开学宫后突破六境并菁华诀大成，当他在回乡的途中恰好遇见一伙强人在一个村庄中奸淫掳掠，正是曾经被他拿下收监的那伙国君的朋友。
理清水并没有显露身份，出手将这些人当场诛杀，当被救的村民问他是谁时，他便回答为“清”。巴国内乱中，很多曾被理清水定罪、关押中的死囚也趁机逃了出来。这些罪徒有的投靠到诸王子帐下效力，替他们在对手的地盘上杀人放火；有的则聚集在一起于混乱的巴原上为非作歹。
理清水诛杀了第一批人之后，自觉不能就这么离去，为人之事要有始有终。虽然他已不再是理正大人，而巴国也不复存在，但他知道很多人曾犯过怎样的罪行。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是被他亲手拿下审问定罪的，如今不思悔改仍在乱世中作恶，所犯下的罪行甚至比当年更盛，理清水觉得自己有责任把当年的事情做完。
于是理清水行走巴原，将那些逃脱大狱、又继续作恶的罪人一一找到并清除，他没有泄露自己原先的身份，但威名与凶名却传遍了巴原，被人称为清煞。
清煞之名是一个发端，再后来的一百多年间，有不同的高人因为种种原因震慑巴原，又被人称为白煞、苍煞、象煞、剑煞、命煞与玄煞，与最早的清煞合称巴原七煞。玄煞是其中出现的最晚也是最年轻的一位，她得此名号也就是近年的事情。
理清水只认识巴原七煞中的另外三位，当然没见过比他年轻了三百多岁的玄煞。由于在蛮荒中隐居，他对玄煞的情况也并不了解，只知道有这么个人、也出自赤望丘而已。理清水对自己的清煞之名尚不在意，更不会去特意打听这种事情了。
近年来理清水被禁锢在树得丘中枯坐，也开始关注山外的情况，尤其是那些外来的商贩私下里所谈的各种事情，他才渐渐了解到有关玄煞的传闻。玄煞出身赤望丘的白额氏一族，虽不是白煞的嫡系后人，但也是共祖同族。据说她不到双十年华便迈入六境，并修成了少昊天帝所传的吞形诀。
赤望丘是巴原边域的一处宝地，白额氏不仅占据了那座传说中凡人难见的神山，其族人还控制了山脚下巴原边域的大片沃野，附近很多小部族都听从白额氏的号令。巴原内乱的最终结果是分裂成五国，临近的两国也曾打过白额氏的主意，想把这片沃野和各个部族纳入自己的统御之中。

第020章、巴原七煞（上）
临近的两国的举动皆以失败告终，白煞并没有亲自出手，是一位妙龄少女率领赤望丘的部从毫不客气地接连击退了两国的征伐，她由此也留下了玄煞之名。据说玄煞是一位身姿绰约、形容秀媚的女子，她看上去美丽柔弱，但出手却一点都不含糊。很多敌人看见她妙曼的身姿与容颜，在目眩神驰中就送了命。
有人曾经私下猜议过，假如有朝一日白煞登天而去，那么理所应当就由玄煞来执掌赤望丘一脉。但赤望丘的情况近来又发生了变化，白煞的一名亲传弟子星耀在八年前亦突破了六境，行走巴原各国闯下赫赫声名。
而且巴原上不知从何时开始渐渐出现了一种传闻，七煞中成名最早的清煞已不在人世，有人说他已登天长生，还有人说他与白煞斗法落败而亡。听闻消息的人，大多不知这是赤望丘有意放出来的风声，但也引起了巴原上各国修士的议论。
清煞已不在人世，新近崛起的星耀这几年又渐渐被人称为星煞，填补了原先的清煞之缺，巴原七煞还是七煞，只是换了一个人。论年纪，星煞其实比玄煞大了近二十岁，但他成名更晚，是后起之秀。其实以他们这等高人的修为，这样的年纪差距几可忽略不计了。
如今的巴原七煞，赤望丘一脉有其三。赤望丘也成了巴原修士们心目中的圣地，更是一股谁也无法撼动的强大势力。纷争中的五国，假如谁能得到赤望丘的支持，无疑将占据极为有力的形势，甚至得到巴原中各派修士的拥护。
可是赤望丘却对巴原上的五国纷争仿佛不感兴趣，只是出手重重地教训了两个不知好歹的国度，其后并没有插手巴原上的内战，而如今的五国都对赤望丘恭敬有加，每年都会供奉大量的珍奇器物。
玄煞已经好几年没有消息了，据说正在闭关修炼玄功，而星煞则是风头正劲。在理清水看来，玄煞可能是修炼中遇到了什么问题不得不闭关。这女子成名太早，突破重重境界又太快，当继续求证更高境界的修为时，很可能会遇到麻烦。
但这也只是理清水的猜测，而玄煞这几年确实都没有再公开露过面。当了解这些情况之后，理清水便猜到当初救下那个婴儿的女子应该就是玄煞，而且玄煞对白煞的秘密行动应该并不知情。
理清水曾听见当日白煞与星耀的私密谈话，白煞命令星耀以及这次参与行动的手下，就算回到赤望丘之后，也绝对不能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而当时玄煞并不在场。那么玄煞为何又会来到清水氏一族的城寨呢？理清水也只能去猜测。
玄煞可能就是来寻访清煞的，想向他这位巴原七煞中成名最早、传说修为最高的前辈请教。别人也许不清楚清煞的隐居之地是树得丘、而树得丘就在这片蛮荒中，但玄煞应该听说过，哪怕是出于好奇，在行游中顺便来到此地寻访也是很有可能的。
她可能是在路上拣到了那个孩子，并将之托付给清水氏一族的祭司抚养照顾。人对于自己挽救的生命总是有感情的，所以她留下了那个天青藤环。正是因为那天青藤环，后来玄煞又察觉到了清水氏城寨的变故。
玄煞找到这里还有另一个可能，就是寻访传说中的上古遗迹。据说千年之前，太昊天帝尚未长生登天之时，曾行游天下山川，并在巴原一带的深山中驻足修炼，留下了一处遗迹。有人认为若能找到这处遗迹，或许能发现太昊天帝不仅登天长生、还能开辟帝乡神土成就天帝位的秘密。
想当初，太昊天帝的后人、巴国的祖先也是因为这个传说才率领部众万里迢迢进入巴原，他们虽然没有找到遗迹，却建立了巴国。如今这个传说早已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极少有人知晓，但是玄煞也是有可能听说的。这位修为高超的年轻一代后起之秀，想进入蛮荒试试运气也可以理解。
自从理清水归隐蛮荒成为这一带的山神之后，近百年来已经没有什么人跑到这里来找什么上古遗迹了，但是数百年前断断续续却有不少人到过这里。大约就在理清水刚刚归隐树得丘不久，巴原七煞之一的剑煞也曾来到这片蛮荒寻访上古遗迹。
理清水曾现身与剑煞相见，这两位高人相谈甚欢、彼此结为好友。但是理清水也没有告诉剑煞那处上古遗迹所在，这是一个秘密，如今只有理清水知道的秘密。树得丘中的龙血宝树与琅玕琼林，最早就是得自那片遗迹，理清水依仗菁华诀大成才将它们成功引种到树得丘上。
白煞当然也应听说过上古遗迹的传闻，他也认为理清水找到了那处遗迹，所以才能迈出登天之径的最后一步，而那处遗迹应该就是树得丘——理清水身为山神的隐居修炼之地。如今树得丘中的一切已归白煞所有，当然也用不着再寻找什么。
可是只有理清水清楚，树得丘并非上古遗迹所在。如今理清水只想将这个秘密告诉一个人，或者不能称之为人，他要指引盘瓠前往那里。
理清水原先担心有人监视盘瓠的动静，但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谁会没事干监视一条狗呢？再机灵的狗也不过是一条狗而已，这世上没人清楚它对理清水的特殊意义。所以理清水更担心的是有人通过某种方式在监视虎娃的动静，而虎娃和盘瓠从小在一起玩，让理清水疑虑重重的便是那女子究竟在虎娃身上留下了什么手段？
如今终于清楚了那女子的身份，同时也了解到她究竟留下了何种手段，理清水终于放下心来，开始琢磨自己究竟该怎么做？他在树得丘上已枯坐八年，神气与整座山峰的生机融为一体，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再想恢复是不可能了。
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暗中凝聚残留的神念，勉强可以发起一次召唤，只希望那条狗已经足够聪明、能够领会他的指引，同时也不要引起赤望丘的注意。因为理清水施展这种手段，必然会惊动赤望丘的，但这是他不得不做的冒险。
……
就在处理掉鱼梁和猴子等人后不久，路村的狩猎队伍回来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没有再外出狩猎。其实路村如今已不缺衣食，就算不打猎也能保障生存，但人们对于更美好生活的追求是没有止境的。
若山将族中精壮男子分为两拨，一拨随他去了谷地的中央平原驻守，关注着各部族尤其是有鱼村的动静，那里扼守了通往蛮荒深山特别是路村的道路咽喉；另一拨人则留在村子里，打造与加工各种器物，并修缮与加固寨墙与房屋，同时又在断崖上架设了另一座木桥。
狩猎不仅能获得食物以及兽骨皮毛等材料，也是训练精壮族人学会配合协作、熟悉战斗与格斗最重要的方式。这几年路村人的狩猎比以前频繁得多，因为有了盘瓠，收获也比以往大得多，如今到了该稍事休整的时候。不仅是勇士们需要休整，山林中的禽兽也需要休养生息，而且频繁的狩猎使武器用具损耗很大，也需要打造补充。
这段日子是盘瓠最为清闲的时光，它当然不用参与修筑寨墙，也不会帮助打造器物，成天四处溜达巡视“领地”，并在村寨周围的山林中留下自己的气味。这就是一条狗的习惯，而且它的身份也相当于路村的守护兽。族人们知道盘瓠的本事，也不会担心它的安全，就由着它在山林里乱跑。
虎娃也经常跑出去玩，比如到花海岸边看风景、捡石头蛋，如果天黑前回不来，就在花海村过夜，两个村子的族人都已经习惯了。有时盘瓠与虎娃在一起，而有时盘瓠自己跑得太远，便是独自一狗，像它这样的狗也不会找不回家。
山爷去了中央谷地不在村寨，水婆婆每天都要率领与监督族人做各种事情，没人管的盘瓠就撒欢了。它经常跑得很远，当天回不来便在山中过夜，族人们也不觉得意外。这天盘瓠出门前，虎娃拍着它的狗脑袋道：“在外面小心点，别玩太久了，顺便叼只野鸡回来。”
盘瓠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迈开两条后腿跑走了。虎娃就在村寨里等野鸡，结果一连等了三天盘瓠才回来。虎娃当时正在村外的溪涧边玩耍，刚刚察觉到远处有动静，盘瓠就飞奔而至突然从溪涧对面跳过来，吓了他一跳。他站起身来道：“你怎么跑出去这么长时间，野鸡呢？”
盘瓠直摇头，摇得两只耳朵乱晃悠，用两只前爪急切地比划着什么，然后又叼起虎娃的衣角使劲拽，那意思仿佛在说：“问什么野鸡啊，我有重大发现，你快跟我来！”
虎娃从小就跟盘瓠混在一起，没人比他更了解这条狗的神情语气，仿佛连每个动作都能读懂——它肯定在山中发现了什么，而且也迫切地想带他去看看。于是虎娃就在溪涧里洗了洗小手，整理了一下背在身上的麻布兜，跟在盘瓠身后走了。

第020章、巴原七煞（下）
从村寨出发，各个方向通往不同的地方。向西沿着深壑是一条蜿蜒崎岖的山路，为路村历代先人所开凿，通往原清水氏所在的蛮荒中央谷地。这是一条下山的路，那狭长的深壑也消失在中央谷地的边缘，在断崖上没有架桥之前，它也是通往路村唯一的道路。
路村向南便是深壑断崖，越过断崖走三里多路翻过一道山梁便是花海岸边，那边是花海村所在也是虎娃经常去玩耍的地方。向东没有路，只有绵绵群山，但蛮荒中的族人总能在山中找到野径。那广大的区域中栖息着不少飞禽走兽，是路村人世代狩猎的场所。
北面也就是村寨的后方，山脚的缓坡如今已被开辟成火麻林环绕的菽豆田，还生长着成片的榆树与青冈橡。再往上地势越来越陡峭，路村人进入这片深山往往都是为了采集葛根、野果和他们认识的一些药材。这片深山起起伏伏好似连绵无尽，地势越走越高。极高处尽是裸露的岩石，几乎寸草不生，哪怕在夏季都很冷，山顶上常有积雪。
路村人从来没有翻过那座山，因为没必要，高处极其险峻根本无路，而且没有任何东西可采摘、也没有猎物可获取。盘瓠带着虎娃就是往后山上走，沿着村外的那条溪涧向上攀登，经过火麻林边缘的密林，进入苍茫的原始丛林中。
时间是初秋，满眼是苍翠的颜色，林间到处是灌木与细竹，树根与石头上生着厚厚的苔藓，溪涧里有不少倒伏的树木，有的沉在水中恐已经历了千百年。走入其中四面的景物都差不多，放眼都是几人合抱粗的树木，除了近处的流水声，远处还间或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假如不辨阳光的话，走在这样的原始丛林里很容易迷失方向。
在没有路的地方，人走过的轨迹就是路。盘瓠好像已经很熟悉方向，在丛林间四足落地一路奔跑，虎娃也得飞奔着才能跟得上。其实在这种丛林中奔跑是很危险的，湿滑的苔藓会让人失去重心，踩在尖锐的石头或折断的竹木根上也很容易扎伤人，若不慎摔了一跤滚落到岩隙或山崖下，往往就会有生命危险。
盘瓠仿佛并没有意识到一般的孩子绝对跟不上它这种速度，还能在这种丛林中安全地穿行，在它眼中，虎娃比自己厉害多了，所以一定能安然无恙地跟上。还好虎娃长年修炼初境，不知经历了多少转之功，如今已是一位二境修士，身体敏捷有力、知觉敏锐清晰，所以还是能追得上盘瓠。
沿着溪涧越走越高、越走越深，已经是部族居民不会孤身深入的地方，也是路村人极少到达的深山区域。一直都是上山的路，盘瓠以飞快的速度奔跑几乎就没停过，从上午日出后不久一直跑到了午后。这条狗可真不简单呐，假如后面跟着的不是虎娃，换个人可能早就累趴下了！
若是部族的狩猎队伍，绝不会像他们这样几乎是沿着直线一味爬山，而且穿越那么多艰险荒僻的地方，同样一段路程，恐怕需要连续跋涉好几天。
下午的时候，盘瓠到达了一个水潭边。这个水潭约有三丈方圆，但最深处也只有三尺左右，水流清澈见底，周围生长的树木都是那么摇曳秀美，展开的树冠笼罩在水潭上、倒映在碧水间。
原来流往山下的那条溪涧就发源于此，水潭中的碎石间还有泉眼汩汩地溢出清流，周围的高处也有涓涓细流汇入潭中，那是遥远的山上融化的雪水。虎娃赞叹道：“哇，好漂亮啊，真是个洗澡的好地方！……盘瓠，我们歇歇吧，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盘瓠应该也跑累了，来到水潭中低头喝了几口水，然后伸起一只前爪往北方指了指，意思还要去更远的地方。然后它坐在水潭边休息，将两只后爪就放在潭水中泡着。虎娃觉得这个水潭以及周围的风景很美，坐在这里很舒服，甚至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他休息时无意中发现此地还有别人来过。潭边的树林里散落堆积着一些葛藤，看痕迹新旧不一，有许多已经是很久前留下来的，很显然不是自然堆积或者被山水冲来的，而是人工摘取加工处理后的东西，其中那些细长的葛丝和根茎中的葛粉都被取走了。然后他又在旁边的翠竹上发现了几根缠绕的葛丝，绝对不是自然缠绕，带着人工编织的痕迹。
这附近并没有别的部族，只有山下远方的路村，谁又会跑到这么僻静的地方来呢，难道是水婆婆？以水婆婆的本事穿行荒林来到此地并不难，这里可能是她经常洗澡的地方，也在这里习练过如何编织水布，环境确实很好很幽静。
虎娃猜对了，这里还真是水婆婆经常沐浴之处，而且当年她也曾在此地修炼，那御物之法的极致、操纵无数葛丝编织成布，便是几十年前在此地修成的。若水恐怕也没想到盘瓠会带着虎娃经过此处，平时不可能有族人跑到这里来。
水潭中没有鱼，但附近的溪涧中却有岩蛙，虎娃今天还没吃饭，跑了这么远的路当然也饿了，便顺手捉了几只岩蛙回来，剥皮洗净，以石钻木并用干燥的苔藓引火，串在树枝上烤熟吃了一顿。盘瓠这只馋狗也跟着他一起吃。
虎娃此时才突然发现盘瓠身上竟然有伤，一道伤口从后背至腰侧有半尺多长，就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或割破，是明显的外伤，但伤口应该不深，并没有造成太严重的伤害与生命危险。族人们也经常受到各种外伤，虎娃从小就见惯了，已经很有经验。
像这种伤，表面上虽不致命，但需要及时包扎与处置，否则失血过多或引起感染的话，也是会送命的。三天前盘瓠离开村寨的时候，身上还没有伤，那么它受伤就应该是外出的这几天发生的事。可是虎娃刚才发现的时候，它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是伤口附近的狗毛还没有重新长好。
这个发现令虎娃很惊讶，如今在这一带蛮荒中已经很少有什么猛兽能伤到盘瓠了，而且按照这种伤势，就算处置及时，盘瓠又体质特异、恢复极快，恐怕也得十来天才能愈合。现在时间最多过去了三天，它的伤口怎么就已经长好了呢？而且它还是这么活蹦乱跳，一点都看不出刚受过伤的样子！
虎娃追问了一番，可惜盘瓠并不会说话，它比划着两只前爪嗷嗷叫了半天，还一边蹦跶着做演示，虎娃连蒙带猜勉强才明白了大概的意思。盘瓠就是在前往那个地方的路上，被一个危险的坏蛋突然偷袭了。
那家伙虽然偷袭伤了盘瓠，但是盘瓠大展神通随即反击取胜，将之扑杀当场。盘瓠也知道处置伤口，而且如今的恢复能力惊人，赶到目的地之后又有奇遇，竟然让伤口很快就愈合了。它着急赶回村寨就是为了告诉虎娃最新的奇遇，想把他也带过去看看。
狗的意思让虎娃似懂非懂，同时也好奇得不得了，想知道盘瓠究竟有什么神奇的发现？吃完东西之后，一人一狗又匆匆地继续赶路。水婆婆在深山中到达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那个水潭，虎娃再往前走，便等于在探索路族人从未进入过的全新地域。
山势越来越高，气温也越来越冷，林间的杂草灌木越来越少，渐渐只有高大的冷杉与松木分布。盘瓠的速度刚开始跑得比上午还快，可是后来也渐渐慢了下来，因为这里的空气已变得越来越稀薄。假如换作常年生活在平原上的人，乍来到此地可能感觉连气都喘不上来，更别提这样飞速地奔跑了。
虎娃常年生活在高山上，且体质异于常人，所以他仍然能跟得上。越往上走山林越稀疏，植被也渐渐变得低矮，等他们穿出一片碎石密布的山林，眼前便是怪石嶙峋的陡峭岩壁。抬头看是一片青白色的裸露岩峰，有些避光的岩壑中分明还有积雪。
时节是初秋，但高峰顶部常年会下雪，而且雪落在背阴处一时不会快速融化。巍峨的峰顶仿佛就横亘于眼前，可是走了很长时间仍没有到达，这时太阳已落山，天色渐渐昏暗下来。虎娃站定脚步在后面喊道：“盘瓠，我们还要走多远？不能再乱跑了，天快黑了，得赶紧找地方过夜！”
深山中的各部族居民，天一擦黑就要返回村寨，绝不能在外面乱跑，这是虎娃从小养成的习惯与生活经验。他虽从未出过远门，但也经常听外出狩猎的族人谈论在山中的经历，太阳下山之前就要选好安全的宿营地准备过夜，不能等到天黑之后再找地方。
虎娃也是第一次在村寨外过夜，感到很新奇、心中也有一丝兴奋，但他还没有忘记提醒盘瓠。盘瓠却站起身来摇了摇头，伸出爪子指了指前方，还用力地叫了几声，意思是要虎娃赶紧跟它继续走，反正要尽快翻过前面那座山。

第021章、太昊遗迹（上）
这个时候再返回村寨是不可能了，他们所在之处又是寸草不生的裸露岩峰，风很大空气很冷，确实也找不到合适过夜的地方。虎娃心想盘瓠这几年经常跟狩猎队伍进山，也不知在山野中过了多少次夜了，应该比自己更有经验，于是又跟着它奋力向上攀登。
他们当然没有去翻越巨峰最高处的尖顶，而是翻过了两座积雪的峰顶间一个相对较低、容易穿过的坳。在他们到达山坳之前，天已经黑了，但前方的山脊线却仿佛镀了一层金光，天空中的云层也有反光，所以还能隐约看见四周的景物。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攀登这样的山峰是异常危险的，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更何况是徒手攀爬。昏暗中并不能完全看清周围的景物，风化的岩石很容易坍塌，低处堆积的碎石也会形成滑坡，还有很多暗藏的裂隙与谷壑。但虎娃此刻已拥有相当敏锐的感知，就算不用眼睛看，昏暗中也可以勉强跟随盘瓠快速赶路。
当虎娃登上山脊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愣住了，明白了盘瓠为何一定要冒着天黑翻过山顶。他来处的山脚下，远方的路村此时应已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族人们也都已经回屋睡觉了，可虎娃却感觉迎面的阳光刺眼——山这边的天居然还是亮的！
无论是路村还是花海村，都位于连绵的群峰环抱之间，虎娃小的时候，除了头顶的天空，能展开的视线从来没有超出过周围十里之外。后来他迈过断崖到了花海村，见到了高原上美丽的大湖，那已是视野最为开阔的风景了，但花海仍在群山之中。
在村中每天太阳落山后，就意味着天黑了，但虎娃今天第一次走上了太阳每天都会落下的、那远方的山顶，在太阳落山之后又一次看见了太阳。一轮圆日就悬在更远方的山脊线之上，虽不像是正午时那么炽烈，但仍然金光耀眼、难以直视，而周围的半天云霞都被染红了。
更遥远的山脊、尚未落下的太阳，比虎娃的立足处低，因此阳光竟是以接近于平射的微弱仰射角度照来的。假如虎娃背后有一片巨大的遮挡物，影子将会投射在比他更高的位置，虎娃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甚至连想都没想到过。
他此刻站在极高处，甚至比远方的太阳位置还要高，身前身后极目望去一览无余，视线不知能穿透多少里的距离。从这里回头看不见远方的花海，却可以看见围绕花海的峰顶，这种感受是对心神的极大震憾与冲击，仿佛整个天地都无限地打开了，而人站在其间显得是那么渺小。
虎娃并非一般人，他感受到这种震憾与冲击，有那么一瞬间进入了奇异的定境，仿佛自己的身形也舒展开来、融入到这天地之中，接受着这无穷无尽的意境洗炼，而他的心神则在与天地同化的形骸中放游、体悟着前所未有的玄妙。
是盘瓠的吼吠声将虎娃从这种奇异的定境中惊醒，应该是催促他赶紧下山，眼看远方的太阳已经落到了遥远的山脊线上，这里也很快要天黑了。虎娃跟着盘瓠快速跑下山时不禁在心中暗想，假如有人的速度足够快，能够追赶太阳在苍穹上的脚步，那么他眼前的太阳是否就会永不落山？
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他们又进入到一片原始丛林中，盘瓠领着虎娃爬上了一株参天巨木，高处有一片很多条枝桠同时张开的地方，还算宽阔平坦，既能窥探地面上的各种动静，又被茂密的树冠遮挡，显得安全而隐蔽。这一带最常见的树木是冷杉，只有一根粗壮笔直的主干和细小的横枝，盘瓠能找到这么一株奇异的大树并不容易，看来就是它上次经过这里时所选择的宿营地。
当天夜里他们就在树上过夜，虎娃选择了一个尽量舒服的姿势盘坐，后半夜又躺下来睡觉，而盘瓠则人模狗样地也盘坐在一旁。由于是在山野中过夜，虎娃不论是定坐还是睡觉都保持着一种自然的警觉，一旦受到惊扰，就会立刻有所反应而醒来。
这一夜虎娃似醒非醒了好几次，他能听见地面上有微弱的沙沙响动，带着某种危险的气息，但还不至于对大树上的他造成威胁。听声响并非猛兽，而是一些爬行动物和各种毒虫。
天亮后爬下巨树继续赶路，山这边是一片谷地，最低处也要比路村高多了。除了他们昨天过夜的那片丛林之外，这里的植被并不算很茂盛，气候较冷、环境相对与世隔绝，并没有大型动物出没，但是在初秋的季节里却有很多毒虫。比如虎娃就发现了不少蜈蚣，有的竟然有两尺多长，仅仅看样子就知道毒性很厉害，假如被蜇一口谁都不会好受。
这里自古便无人迹到达，就算深山各部族的狩猎队伍也不会到来。虎娃也看见了究竟是什么东西伤了盘瓠，那是一条手臂粗的长蛇，鳞片坚如精铁闪着点点金光，靠近胸侧的位置竟然有几片鳞像羽毛一样张开、似刀片般锋利。
盘瓠上次经过这里的时候，被这条突然扑出的长蛇偷袭。但盘瓠的反应很快，并没有被蛇咬中，却被鳞片擦伤了。而那条蛇也没有好下场，被盘瓠当场猎杀，虎娃经过时又看见了。但虎娃并没有来得及停下脚步细看三天前的战场，盘瓠又叫着催他赶路，好尽快穿过这片毒虫出没的荒林。
可能是因为昨日已登上了附近一带最高的山峰，今天走的路感觉比较轻松，穿过这片高原谷地并没有用太长的时间。大约在正午之前，他们又登上了另一道山脊，就是昨天看见太阳第二次落山的地方。
登上了山脊才知道前方高度差不多的山峰不止一座，起起伏伏又走了很远，到了午后来到了群山中的另一片低谷，盘瓠兴奋地叫了好几声，意思是地方到了！这条狗站定脚步往谷中比划了一番，神情略显得意，仿佛在问虎娃——你能不能在这里发现什么？
虎娃望着那片低谷，它是群山间的一片很不起眼的小盆地，大约有几里方圆，边缘地带有很多裸露的岩石，生长着稀疏的草木。这里显得荒凉、干旱与贫瘠，几乎没有动物活动的痕迹，连毒虫都没有，是个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盘瓠带他到这儿来干什么？
虎娃闭上眼睛，释放感知去搜索，也没有任何特别的发现，不由露出困惑之色。而盘瓠的表情明显是在笑、学着人一样地笑，然后挥了挥爪子，示意虎娃跟着它走，进入这片荒凉的谷地之后，盘瓠已经直起了身子，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穿过乱石与灌木丛，这一带没有水源，也没有根茎肥美多汁的植物生长，灌木中也不结什么可吃的野果，反而还长了很多硬刺。当然也就没有什么动物栖息在这里，就连鸟儿都不会飞落。走到接近谷地中央的地方，前方是一片怪扭树。
所谓“怪扭”，只是深山野民的一种称呼，它的叶子有点像槐树，枝条有点像柳树。当它的树干长到一丈多高之后，枝条就会互相缠绕并向周围张开，然后一直垂到地下，远看就像一座绿色的小房子。
这一带的草木很是低矮稀疏，接近谷地中央的怪扭树却非常茂盛，垂下的枝叶密密麻麻完全遮挡了视线。盘瓠伸爪子拨开怪扭树枝条钻了进去，虎娃也跟着进入了另一片奇异的空间。
由于茂盛的怪扭树枝条完全垂地，遮挡了外面的光线，所以在树冠下是一片黑暗，虎娃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伴随着感知的延伸才接着往前走。又经过了好几棵怪扭树，再拨开枝条却突然看见了亮光。
这亮光并不是树梢上洒落的阳光，它来自于前方一个神奇的地方，虎娃终于彻底看清了这里的地貌。谷地中央比外面看上去更低十余丈，竟有泉水分布，积成了好几片浅浅的水面，水面之间也有干燥的高地，前方铺着光洁的白色石板，居然是人工凿建的路。
那些怪扭树就生长在水边的高坡上、围绕着谷地中央，形成了一圈密密麻麻的天然屏障，盘瓠带着虎娃穿过怪扭树林，恰好走到了这条路上。两侧的浅水中竟生长着莲花，圆形的莲叶有的在半空舒展，有的铺开在水面上，其间还点缀着碗口大小的花朵。
虎娃从来就没见过莲花，当然更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只是觉得那叶婷婷舒翠、那花娇艳多姿。而且这里的莲花十分奇异，花瓣从里到外共有三层、每层有五瓣，且这五瓣颜色皆不相同。花瓣从蕊处生出的根部颜色很浅，而过渡到尖端与边缘时颜色变得最深。
那红色的花瓣从花心处的浅粉渐变成鲜红，像晕染开的云霞又像喷薄的火焰；白色的花瓣从近乎无色透明的根部直至边缘的纯白；黄色的花瓣似是带着淡淡的金边；青色的花瓣从嫩绿过渡到深翠；黑色的花瓣只在边缘显现出纯黑，根部似蓝又似紫、颜色由内向外逐渐变深。
在花瓣环护中央娇嫩的花蕊，则几乎是透明的，隐约带着淡淡的五色光辉，也不知是它自身的光泽还是映射出花瓣的颜色。

第021章、太昊遗迹（下）
几片莲池之外的干旱的土地上，有不少大小形状各异的岩石分布，其间还生长着十二株巨大而怪异的树木。这种树的主干十分粗壮，表皮很滑嫩并不像普通树皮，倒有些像深青色果实的表皮，主干一直向上生长到十余丈高，低处并无一根分岔。
在主干的顶端，很多弯曲的枝条似游蛇、似虬龙向着上方及周围伸展而开，整株树像一个巨大的长柄蘑菇，又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怪手。这里共有十二株巨木，分布得非常有规律，树冠与树冠并不是简单地交织在一起，彼此相触的枝条也自然地相互缠绕，覆盖着深绿色的针叶。
虎娃并不认识这就是传说中的龙血宝树，而这十二株龙血宝树要比树得丘上的那些树古老与高大多了。十二株巨树就像十二根柱子，交织在一起的茂盛树冠则像十余丈高的屋顶，而周围高坡上生长的那一圈怪扭树林，则像屋檐下的围墙，完全笼罩与遮蔽了谷地中央这个神奇的世界。
假如站在外面望向这片不起眼的小盆地，盆地中央只不过生长着一片灌木丛而已，根本察觉不到那里的地势低下去一块，所见的“灌木丛”则是十余丈高的巨树之冠绵延成片。
由于树冠和周围怪扭树林的遮挡，这个神奇的世界中终年不见阳光，那么水中的莲花又如何能生长？这里有光，非常柔和的光线从中央向四面射出，是那么的皎洁，又丝毫不令人觉得刺眼，光芒来自五株发光的树。
通体纤细窈窕的树，形状就像美丽的珊瑚，树干和枝条都带着玉质的光辉，而树叶则是翡翠般近乎半透明。有的枝节上五叶并生中央环绕一花，但这些树上的花并不多，因为它们几乎结满了果。拇指肚大小珠状的果子也是半透明的，内部隐约流转着五色光泽，就像那些莲花的蕊。
虎娃并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琅玕树，他也没有见过珊瑚，不知该怎么形容它们，只觉得这树太美了，美得简直如同梦幻一般！
五色神莲与琅玕玉树，传说中天帝所拥有的不死神药，这里竟然同时出现了两种！五色神莲在这一里方圆小世界的几片水面中生长。琅玕树只有五株，照说通常情况下还不能称之为琼林。但这五株树皆有三丈多高，树身上散发出的琼辉照亮了这一片奇异的世界。
虎娃张着嘴差点忘了合上，跟着溜溜达达的盘瓠向前走去。盘瓠的神情有些得意洋洋，就像有了天大的发现、终于可以在虎娃面前炫耀一番。穿过莲池又经过一株巨树旁，盘瓠停了下来伸爪示意——让虎娃好好看看那里。
虎娃注意到树皮上有痕迹，以一个旋转的角度从上往下的划痕，显然是狗爪子留下的。狗有指甲，但不像虎豹那般尖利，而盘瓠的指甲如今已非常厉害，假如它运转劲力有意划出，能撕裂最坚韧的兽皮。
可是树皮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仔细看并非是因为盘瓠的爪子不厉害，这划痕是三天前留下的，就像人的伤口一样，当初被割开的地方如今已经“愈合”了。
在那划痕的最下端边缘，树皮上还凝结着一滴“泪”——泪滴状的树脂。龙血树皮被割开所渗出的树脂若无人采收，在阳光下会散发出一股奇香，渐渐凝结成半透明红色的龙树血竭。假如在奇香未散发之前，有高人以特殊的神通秘法采收，则可以得到更珍贵的、灵性无损的龙血树脂。
但是在这个奇异的小世界中，并没有阳光烈日，只有玉树琼辉，周围还有五色神莲的清香飘拂，所以龙血树脂凝结成了一种别的地方不可能出现的东西——龙树泪珀。虎娃见到的就是龙树泪珀，它不仅保留了龙树血脂的所有灵性，还相当于经过最神奇的高人法力炼化。
虎娃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好奇地将这滴“泪”从树皮上摘了下来，拿在指尖轻轻捻了捻。此物淡红色，手感竟然有些发软还有弹性、处于一种半凝结的状态。当它在指间捻动的时候，或是因为虎娃的体温或是因为肌肤的摩擦，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息。
以虎娃如今的修为，已有一种仿佛是天性中自然的感应，能够回避一些常人察觉不到的伤害，假如此香有毒，他一旦闻到就会有回避的警觉。但是这股香息却令他感觉十分舒服，仿佛连一路奔波疲劳都被洗去，周身神气运转也变得安适顺畅。
他又将龙树泪珀交到另一只手，伸手闻了闻刚才的指尖。指尖上也有淡淡的余香，却仿佛能沁润到肌肤里，然后渐渐消散于血脉。虎娃虽然不认识此物，但凭感应也知道这是好东西啊！盘瓠却在一旁有些不满，因为虎娃有点出神，并没有注意到它。
狗叫了几声吸引了虎娃的注意力，它又比划了一番，将身子贴在树上就像蹭痒痒那样蹭几下。虎娃忽然明白了盘瓠的意思，原来它上次受的伤就是在这儿被治好的。盘瓠用爪子在树皮上划了一道，然后将渗出的树脂蹭在了伤口上。
这是多么神奇的灵药啊，竟能让原本至少十来天才能长好的伤口这么快愈合了，假如虎娃不够细心的话，甚至还发现不了盘瓠受了伤。这真是一块宝地，难怪盘瓠要把他带来开眼界。
一人一狗又向那五株发光的树走去，五株树都生长在这片地方的中央。在玉树环绕之中，还有一座小小的祭坛，以色泽温润纯净的白玉筑成。虎娃之所以觉得这个地方像祭坛，因为路村中央也有一座青石祭坛，形状看上去差不多。只是这里的祭坛要小得多，它只有一尺多高、一丈方圆。
他们走了很远的路、穿过了艰险的群山、见到了美丽的风景，此刻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虎娃就在祭坛边坐下休息，手中仍在摩挲着那滴龙树泪珀。奇异的香息并不浓烈，总是淡淡地散出，仿佛自然环绕周身弥漫，沁入肌肤之中、洗涤形骸筋骨。
他的肚子突然咕咕响了几声，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经过长途跋涉坐下来舒舒服服地休息时，那么通常第一个反应就是饿了，可是这里上哪儿去找吃的去呢？
盘瓠当然听见这动静了，知道虎娃饿了而且它自己也饿了。还没等虎娃说话呢，就见它蹦着窜了出去，噗通一声跳进了近处的莲池。虎娃吃了一惊，却没来得及阻止。
这里可不是普通的高原湿地，有龙血宝树翼护、琅玕琼光照拂，更有上古太昊天帝当年布下的法阵汇聚天地间的生机灵气，莲池中乃是万古长清之泉。假如将这里的水装上一瓶，折断一根普通的树枝插在瓶中，也可让树枝生机不失。
莲池中的水并不深，盘瓠如果仰起头还能将脑袋探出来，此时它却把头低下去了，在莲叶和莲花下的泥土里乱刨，浪花涌动把那片水都给搅浑了。虎娃看不清盘瓠在水里面刨什么，只看见莲叶与莲花乱颤，很是大煞风景啊。
这些莲叶和莲花给人的感觉太美了，简直美到了一种极致，站在池边看着就是一种享受。而盘瓠倒好，直接跳进去在水里乱刨，虎娃正想把它叫上来。就听咔嚓咔嚓几声，盘瓠已经叼着一节东西自己蹦上来了。
那是几节白色的藕，莲花莲叶的根茎，就如竹子埋在土下的竹鞭。然后盘瓠又跳进了另一片莲池，却没有继续在池底刨。嘴里叼着两尺多长的三节藕茎，使劲晃了晃脑袋，原来它自己也知道把刚才那边的水搅浑了，再到这边的清水里将藕涮干净。
虎娃又注意到莲池中的情形，这里就连泥土都十分奇异，浑水中的细土散开就似云烟飘荡，渐渐又沉入水底，水很快仍是一片清澈。这时盘瓠已经把那白生生的嫩藕叼了过来塞到虎娃手里，站直身子伸出舌头看着虎娃，意思是这东西可以吃、他们俩一起吃。
藕是盘瓠从水下的泥土中挖出来的、标准的狗刨之物，只是简单涮了一下而已，拿在手中却不见一丝淤泥、干干净净纤尘不染，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虎娃甚至感觉这藕根本就不用涮、只要出水就是干净的，也不知是水的原因还是泥的原因，或者是藕本身的特性，又或者兼而有之。
看来盘瓠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既然吃的都找到了，也就不必客气了，虎娃掰开藕茎给了盘瓠半截，自己拿着另外半截啃着吃。虎娃既然没有见过莲花，当然也没有见过藕，不知道它叫做藕，更不知道藕应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手中这截根茎入口，清脆香甜无比。
普通的藕吃的只是中间的主茎部分，两段藕茎之间的细节是不能吃的，既没滋味也咬不动。但虎娃不知道这些啊，他将所有的部位全吃了，而且感觉都是那么好吃。
一般的食物经咀嚼之后便是碎渣，吃东西便是将之混合汁液与唾液一起咽下，普通的藕当然也是如此。可是这里的藕却不一样，藕中有九窍，掰断后还有细丝相连，放入口中咀嚼到最后竟不留任何残渣，全部化为纯净的汁液状。

第022章、智者千虑（上）
虎娃嚼得也不是那么仔细，很多还没有嚼开的小块就这么咽了下去，但以他如今已内照分明的修为，对腑脏元气的运行感应得很清晰，惊讶地发现这种食物太特别了，就算没有完全嚼碎，在肠胃中也能渐渐地彻底消化、被完全吸收不留一点残渣。
太好吃了，所以难免吃得有点快，等发现食物特异之后，虎娃开始细嚼慢咽。狗没有手可以抓着藕，盘瓠将那半截藕放在白玉祭坛上啃得乱七八糟的，碎末飞得到处都是，然后又伸出舌头去舔食。
虎娃拍了狗脑袋一下道：“你慢点吃，嚼仔细了！我感觉这东西很不一般，对身体很有好处，不能浪费了！”
盘瓠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反正挨拍之后也吃得稍微慢了点。两尺长小臂粗细的三节藕茎分成两截，看上去不少，但入口的感觉如此美妙，很快就被吃完了。盘瓠坐在虎娃身边，意犹未尽地伸了个懒腰，以它特有的表情咂了砸嘴。
虎娃太了解盘瓠了，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也跟着感叹了一句：“简直太好吃了，假如再有点肉，那就更好了！”
在那遥远的地方，树得丘顶上的理清水听闻此言，差点把鼻子都给气歪了！太昊天帝所拥有的不死神药五色神莲啊，千百年来多少绝顶高人也梦寐难求之物。想当初理清水用尽平生手段才将龙血宝树与琅玕树移栽到树得丘上，可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成功引种五色神莲，用根茎和莲子培育都不行。
五色神莲只能生长在这片上古遗迹中，太昊天帝选择的宝地，汇聚天地灵息所凿建的莲池，并以无形的法阵环护，龙血宝树的灵气助益、玉树琼辉千年不断的照耀、万古长清的灵泉滋养，五色神莲才得以生长。
而盘瓠倒好，蹦到水底直接挖出了五色神莲的根茎，就这么狼吞虎咽地吃了，然后还感慨怎么没有肉！五色神莲的藕能和肉一起吃吗？能倒是能，反正也吃不死人，可是没人会这么糟蹋东西！世间无论什么样的高人得到此物，都会辟谷静心多日，然后才会小心服食炼化其灵性融入形神之中，唯恐受到半点凡浊之气的掺扰。
倒是虎娃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理清水的气稍微顺了点，只听这孩子皱起眉头又若有所思道：“这种根茎炖肉滋味一定更好，但是呢，它还是更适合单独吃。现在我已经体会到身体吸收此物之后的感觉了，可以好好端坐，把它的好处都发挥出来。”
没有人教过虎娃修行，所以什么灵效啊、元气啊、法力啊……这些东西他都没听说过，因此也不会用这些词来形容什么，只会用最简单的语言来描述，但意思绝对是很明白的。盘瓠听闻此言便扭身指了指那白玉祭坛的中央，那里有一块圆形的平石就像一个坐垫，恰好可容一人端坐。
虎娃于是就起身到那里去定坐行功了，而盘瓠伸了一个懒腰，就在白玉祭坛边的五色莲池旁仰面朝天睡着了，伸着狗腿微微张着狗嘴，粉红色薄薄的狗舌头还有一小截露在外面。它这两天大概也跑累了，服食了五色神莲的藕茎，身体感觉特别舒爽，正可好好地睡一大觉，时间还没到半夜呢，这里也看不见月光，用不着打坐修炼。
远方的理清水又有一种冲动，恨不能将这条狗拎起来狠抽一顿，先打个半死再说。它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一条不懂事的狗带着一个什么都不认识的孩子，闯进千年之前太昊天帝感悟天地间的生机、创出菁华诀的遗迹中，刨开万古灵泉中的神土，折断三节不死神药的藕茎，然后人狗平分了。
吃了也就吃了吧，但你好歹定坐行功炼化神药灵药啊，就这么呼呼大睡，真把不死神药当骨头啃了？理清水已多年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他随即有所警觉立刻收摄心神，不想让树得丘中有异状再让人察觉，看了半天，气也就渐渐地消了下去，只有暗自无奈地叹息。
盘瓠当然是被理清水引到这个地方来的，这也是多年来他第一次动用山神的手段，不惜以惊动监视他的赤望丘为代价。理清水当然也选择了最恰当的时机，当时盘瓠出了路村过了断崖，又跑过了花海村进入了苍茫深山中。那一带周围还有好几个部族，都离得不远也不近。以它的位置，相对于路村所在，与太昊遗迹完全是两个方向。
理清水以勉强残聚的神念与盘瓠沟通，指引它去寻找很远的深山中一个地方。对于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外来意念，盘瓠也被吓了一跳，转着圈乱蹦在山林中狂吠，企图找出对方。理清水又赶紧设法安抚其心神，并尝试着进一步沟通。
懵懂的盘瓠终于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有人以不可思议的手段在告诉它一些事情，让它去找一个地方。这狗也很好奇，跑回路村的方向又进入自古无人涉足的深山，一路来到了这片上古遗迹中。在半路上，盘瓠还遭遇了一条怪蛇的偷袭，还好它反应及时，扑杀了那条强大而危险的怪蛇。理清水也为它捏了一把汗。
当盘瓠开始往回跑的时候，理清水便再没有与这条狗沟通过，一来这样做可能会暴露盘瓠的位置；二来经过先前那一番折腾，这几年暗中残聚的神念之力已所剩无几，暂时很难继续施展手段了。
他在先前的那番意念中，尽量告诉了这条狗一些事情，比如可以利用那处遗迹中的龙血宝树疗伤，并有清晰的图景演示。盘瓠应该完全明白了也记住了，它恰好受了伤，就那么给自己疗伤，这也让理清水甚感欣慰。
而理清水想告诉盘瓠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在那座白云祭坛最中央的位置修炼，并进入一种特殊的定境，展开形神与这奇异的小世界气息融为一体。在这种情况下，理清水不仅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神气运行，还能在定境中与之沟通，却不会被世上其他人发现，就连白煞布在树得丘中的感应法阵也不会察觉。
理清水当年是先发现了太昊遗迹，后凿建的树得丘，树得丘也是太昊天帝未成道前曾驻足的地方，而且离清水氏一族的居住地很近。理清水如今端坐的那座石台，就是仿造太昊天帝留下的白玉台，对于他们来说那不叫祭坛，就是修炼的法座。
理清水在树得丘中的山神法座上，与遗迹中的白玉法座能有玄妙的感应联系，这是他如今最隐秘的手段，也是他费尽心机指引盘瓠来到此地的原因。
聪明的盘瓠应该明白理清水想让它做什么，它治疗了自己的伤势，然后人模狗样地来到法座上定坐修炼了一番。可惜这条头脑尚简单的狗，还理解不了理清水所说的那些含义更复杂、更玄妙的“话”，并没有进入他所要求的定境。所以理清水虽能感应清晰这条狗修炼时的神气运行状态，却无法与之心神沟通。
人们很难了解刚刚开启灵智的禽兽究竟是怎样修炼的，这是一种自悟的状态，若是迈不过那一步，谁也无法勉强。山爷指引盘瓠，也只是尽量让它从自发进入到一种自觉的状态，至于其他的东西，目前还难以教会更多。但也从未有人像理清水这样，以这么特殊的方式去感知一条狗修炼时的神气运行。
假如勉强参照人间修士的境界，这条狗目前的状态大约相当于初境八转、将将要迈入第九转。但这只是理清水凭经验的感觉而已，也无法形容得那么确切。盘瓠的灵智在渐渐开启中，对于一条狗来说，它已经相当聪明了，很多方面甚至比一个七、八岁孩子还要机灵。
但它毕竟仍是一条狗，受先天所限，尚不能学会与理解的东西仍然太多，在此懵懂阶段修炼的主要是本能。虽然因为天赋神通的开启，它可能比同境界的修士更为强大、有很多二境修士恐也不是它的对手。但它如今所展现出的灵智，在目前的修为境界中已经是极限。
所以盘瓠虽领会了理清水的意思，跑到那法座上入境修炼了一会儿，但它的境界和状态达不到要求。理清水别说无法与之心神沟通，就算能的话，恐怕也无法对这条狗解说明白更多的东西。此刻它听不懂的就是不懂，太多的意念进入脑海强迫它理解，甚至会引发神智的混乱。
而此刻这条狗倒是很清醒也很开心，就这么没心没肺地睡着了。想睡就好好睡吧，在这种心神自然放松安适的状态下，神气自行于筋骨腑脏中运转，倒是也有助于吸收五色神莲藕茎的灵效，无形中能祛除伤病以及体内种种暗疾隐患，这也是五色神莲藕茎的神效之一。
五色神莲之藕，其灵效非常强大，比如对一位七境修士迈入八境，它都有非常重要的助益作用。但更神奇的是此“药”无“毒”，所谓无毒就是不伤人，甚至可以不把它当成什么灵药，就当成普通的藕食用，只是那样的话，其很多灵效便等于浪费了、没有发挥更大的作用。

第022章、智者千虑（下）
浪费就浪费了吧，就算盘瓠与虎娃懂得炼化药力，以如今的修为境界也根本发挥不了其大部分灵效，就这么顺其自然地吸收也好。理清水只有无奈地这么想，然后将注意力又集中在正于法座上修炼的虎娃身上。
盘瓠显然知道那法座有什么用处，所以虎娃想端坐入境时，它就让虎娃坐在了那个地方。这对于理清水来说倒是一个意外，他指引盘瓠来到这么偏远的遗迹中，盘瓠不会说话、也不能告诉别人什么，从而能避免某些潜在的危险。
但是盘瓠当日只在法座上修炼了一会儿，他还没机会与盘瓠做更多的沟通，然后这条狗就兴冲冲地跑掉了。盘瓠在山野中几乎没有停留，一直冲回了路村，居然这么着急地就将虎娃又给领来了。
看盘瓠的样子很得意，又有些像在卖弄般地献宝。理清水熟悉这种神情，当它与虎娃一起在溪流边找石头蛋时，若找到了一块很好很漂亮的石头蛋，拿去叼给虎娃也是这个表情。难道今天发现这上古天帝所留下的遗迹，也被这条狗当做一个漂亮的石头蛋了吗？——这种联想让理清水感觉很无语。
但是虎娃却不了解这么多，吃了那些藕茎之后，感觉周身的神气运行变得无比顺畅与充沛，需要定坐行功以运转炼化。这就像一个人在特别兴奋的状态下，总感觉有使不完的劲，需要发泄一番才行。
虎娃此刻并非是精神或身体上的兴奋，而是感受到了神药的灵效冲击，仅就体魄而论，目前的虎娃还是明显不如盘瓠，他可不能像盘瓠那么舒舒服服、没心没肺地就睡大觉，恐怕睡也睡不着。
圆形的祭坛以无瑕的白玉砌成，最中央是一整块圆形的平石，微微高出一些，恰好就像一个坐垫。石头给人的感觉通常是坚硬而冰冷的，可是虎娃盘坐在上面的时候，却感觉座下的玉石温润而柔软，身心特别安定。
并不是玉石变软了，而是在这里入坐，神气运转特别舒适，筋骨也处于一种完美的放松协调状态。仿佛很多年前就有人在此处定坐，仍留下了某种气息无形中指引了虎娃。虎娃入坐便是入境，他还是第一次在午后时分如此修炼，体验着神气运转洗炼形骸的玄妙。
虎娃并不知道什么修炼秘诀，这就是一种自然的体验，同时也是所谓二境中最根本的修炼。因为服用了那藕茎的关系，他此刻的神气特别充沛，在反复的巡行洗炼下，感觉筋骨形骸都变得那么纯净、几乎没有任何杂质。
流转的神气在体内运行，是清晰的感知同时又是神奇的力量，仿佛就这么无穷无尽地在运转着。虎娃心神收摄在自身之内，形骸百脉就相当于所巡行的天地，渐渐地这天地消失了或者说消散了，又与周围的奇异小世界融为一体。
这种状态，虎娃昨天黄昏时就曾有所感悟，当时他在天黑后登上了山脊，却又一次看见了远方的落日，阳光从极远处仰射而来，他的视野是第一次那么开阔无际，仿佛心胸也变得舒展无尽，自身亦似融入天地之间。
可那时他被盘瓠的叫声惊醒了，接着下山找地方过夜，今天才来到了这里。当又一次在定境中自然洗炼形骸、运转神气到达一种极致状态后，虎娃便又进入了这种定境，这也与他服用的藕茎有关。
藕茎埋藏在万年长清灵泉下的神土中，汇聚了此地生发气息的精华。无论是琅玕玉树还是龙血宝树，包括那些五色神莲都是扎根于此处生长，而在土下成片相连的藕茎，所凝聚的这种特性最为纯粹。
虎娃炼化吸收神药的灵性，定境中仿佛身形消散化为了世界，神气与这片世界中的气息流转呼应。理清水也是第一次能确切地察知虎娃究竟在怎样修炼，他感觉又惊又喜同时也有些困惑。
理清水勉强还能形容盘瓠如今的修为相当于初境八转，可是虎娃相当于二境几转，他却说不清，不是感应得不够清晰，而是这种感觉难以形容。既然没有人教过虎娃怎样修炼，虎娃也没有遵从任何一种法诀，就是自然地神气运转洗炼形骸，只有境界体验，而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想法。
比如虎娃并不知道什么叫“功力”，也从来没有刻意追求过什么“功力”。他的二境修炼在每次定境中仿佛都是一气呵成，神气巡行周天完成完整的一转。而此刻则是连绵流转不息，仿佛二境自第一转至第九转往复无尽。
据理清水所知，虎娃才刚刚突破二境不久，难道就已经二境九转圆满了吗？但仔细探查又不像，这孩子境界清明可功力尚弱，当然还没达到九转圆满的状态，但分明已经体会到那种境界。这是因为他修炼的过程很特殊，还是今天神药的灵效过于充沛，就连理清水都说不清了。
理清水还有一丝朦胧的明悟，他本以为这孩子在如今的境界下服用五色神莲藕茎，其灵效大部分是浪费了。因为这种藕茎虽可极大的助益修炼、甚至能增长功力，但有很多境界尚是虎娃目前修炼不了的。但此刻看来，以虎娃这种状态炼化吸收灵效，等于与形神融为一体，就算目前无法发挥其效，等到将来修为境界更高时，神药的灵效仍会自然发挥出来。
这倒是一个新发现，而理清水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发现，就是虎娃现在的这种状态正是他想要的——可以与之在心神中交流沟通。但理清水并没有着急开口，因为虎娃刚刚服下不死神药的藕茎，进入这种前所未有的境界，对修炼也是至关重要的。理清水可不像盘瓠那么懵懂，并不想惊扰虎娃，而是尽量让他体验如常。
也许是连日的来回折腾实在太累了，也许是因为那藕茎充沛的灵效在洗炼形骸，盘瓠这一觉睡得非常沉、非常香，整整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时才醒来，它也不知道这一天之中发生了哪些事。
而虎娃是午后定坐入境的，这次定坐比以往任何一次感觉都要安适、时间也更久，不知不觉中外面的群山已夜幕降临。但在这片奇异的小世界里却看不见星光，只有那五株琅玕树仍散发着柔和的琼辉，虎娃坐在树木环绕的中央，所以他连影子都没有。
但这里仿佛也能感应到天时的变化，那些五色神莲缓缓合上了花瓣，花朵又变成了尖尖的花苞状，等待着第二天太阳升起后再度开放。理清水很有耐心，他也在等待着虎娃体验这前所未有的玄妙之境，要在最合适的时机与他交流沟通，且不能惊扰这孩子出离定境。
恰在这时，理清水突然又紧张起来，却不是因为虎娃。这片小世界上方有人正御器飞过，并展开强大的神识四处搜索着什么。来者是赤望丘白煞的传人星耀，也就是在如今的巴原七煞中取代原先清煞之位的“星煞”。
理清水运转残聚的神念与盘瓠沟通，指引它来到太昊遗迹，这么做当然也惊动了赤望丘。星耀曾跟随白煞登上过树得丘，对这一带的情况比较熟悉，当树得丘上的感应法阵终于出现异动时，他立刻就赶来查探究竟，这也是当年白煞让他负责的任务。
事情发生在五天前，那座感应法阵十分神奇，探出被禁锢的理清水当时与山外某个人联系过，那人的位置则在深山密林中，附近有好几个部族。这是白煞等待已久的信号，星煞于两天内就赶到了，并准确地找到了盘瓠当时所在的位置。
那时候盘瓠早就跑掉了，不可能还一直呆在原地。于是星煞就开始追查是什么人、恰好在那个时间、经过了那个地方？假如是在山外的平原大道上，想追查这种事也许很困难，但在这蛮荒之中却要简单得多。
各部族居民身处广袤的蛮荒，他们熟悉与能活动的地域范围并不大，也不会独自离开村寨进入深山，就算是外出狩猎也都是集体行动。如今在那片中央谷地中，各部族都建立了据点，也经常有人往来，但各部族仍然是集体行动，不可能一个人独自穿行深山。
也就是说各部族的外出情况都是可以查清的，而且恰好是在那个时间经过了那个地方，线索就更简单了。星耀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掌握了各部族居民外出的情况，可是并没有人在那个时间曾到过那里。就算有，各部族居民也都不知情！
这让星耀感到很困惑，难道是谁悄悄离开了部族所在的村寨，独自一人穿行深山恰好到了那个地方，理清水便残聚神念之力与之交流沟通？星耀御器飞上天空，在附近一带蛮荒中寻找着各种可疑人物。
蛮荒中各部族的生活很简单，凡是星耀认为可疑的人，稍一查证便知当时根本不在那个地方。于是星耀又开始了更大范围的搜索，这次并没有明确的目标，他只想看看能否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或者有谁独自身处深山？就在这个时间，星耀恰好飞过了这片谷地的上空。

第023章、知者不言（上）
理清水虽然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却清楚方圆二百里的状况，他担心星耀会有所发现，那样的话虎娃和盘瓠就危险了，而这处太昊遗迹也绝不能落在白煞手中。但理清水的担心是多余的，星耀只是御器飞过，并没有任何东西引起他的特别关注，也没有做任何停留。
就算是阳光明媚的大白天，站在这片谷地边缘细看，也只能看见盆地中央生长着一片灌木丛而已。这里有太昊天帝当年布下的法阵，虽不能阻挡人进入遗迹，却汇聚天地灵息并不外散，别说是星耀，换作白煞亲自来了，除非像盘瓠那样直接钻进怪扭树林，否则也发现不了任何异状。
星煞飞过这里是无意的，他只是展开神识尽量搜索可疑的人物，而这么广漠的蛮荒几乎无穷无尽，他也不可能亲自去翻找每一片灌木丛。盘瓠当时正在莲池边呼呼大睡，而虎娃于定坐中神气与这片小世界融为一体，也没有任何异常的痕迹。
理清水虽然明知道这些，可是仍难免有些紧张，等星耀飞走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这片地方已经离他与盘瓠神念沟通的地点非常远，远在各部族的活动区域之外，还隔了难以攀登的雪山，显得无比荒凉偏僻，想必已是星煞搜索范围的边缘极限位置，来过一次便不会再来了，他应该去重点查找别的、更可疑的地方。
但是经历了这件事，赤望丘便知道理清水在某个时间与外界某个人联系过，肯定会重点关注这一带蛮荒的动静，想方设法要在暗中把那个人找出来。所以理清水也得提醒虎娃与盘瓠，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暴露了行踪让人察觉。
虎娃仍在定坐之中，理清水又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的那个天青藤环，便忍不住仔细地查探感应，看看还有没有玄煞所留下的气息、能否被那女子察知异动——这也是理清水一直以来最担忧的事情。也只有在这种状态下，他才能感应清楚那藤环对虎娃造成的影响。
查探之下，理清水反而彻底放下心来。这藤环曾经过法力的炼化，质地坚韧不朽很难损毁，如果按照世人对器物的划分，应该是一件上品之器了，但还不是真正的法器，当初只是留下了那女子的御神之念而已。但是无论什么样的御神之念，留在这种器物上，时间久了也会渐渐消散，如今已毫无痕迹，就算玄煞本人来到近前，恐怕也感应不到什么了。
虎娃沉浸在那奇异的体验中，二境九转一气呵成，虽不能称得上二境圆满，但借助神药的灵效也在不知不觉中感受到那种状态与境界，充沛的神气反复在形骸百脉中运行流转，渐渐与身心融为一体，虎娃的感觉是一片安定。接下来，他也不懂什么叫收功离定，可能就与往常一样自然地结束修炼睡觉了，或者在睡梦中仍是保持着一种自然的修炼状态。
但理清水却不能再等了，他在虎娃的脑海中印入了一段柔和的意念：“孩子，我是这里的山神，是我指引盘瓠来到此地，而盘瓠又把你带来了……你注意保持在这种状态中，定境勿受惊扰，安稳心神便可继续与我交流。”
此时“开口说话”要很讲究技巧，既不能把这孩子吓到，否则出离定境就没法接着沟通了，也要让虎娃觉得容易接受，心神不至于受到太大的冲击仍能保持安稳。理清水设想过各种开场白，最终说出口的还是这样一番简单的话。
虎娃真的很意外，但人在这种状态中，心神的定力是很强的，只要不是太大的惊扰冲击，仍然是保持着清醒冷静，与平常的状态不同。虎娃并未出离定境，惊讶地回答道：“原来这里果然是山神的地方，而您就是山神？”
这并不是开口说话，而是人在很专注的状态下的意念。理清水松了一口气，第一次的沟通就成功了。显然虎娃在定境中，将这种意念的出现视作了周围事物的一部分。深山部族当然都是信奉山神的，虎娃从小听过太多有关山神的故事，他可不像山爷那样清楚山神早已隐寂，同时对山神的存在是深信不疑。
突然来到这样一个神奇的地方，虎娃本能地就想到这是不是山神的居所呢，而且就算人们不知此地，山神也应该是知道的。而定境中果然听见了山神的声音，虽事出意外，却是这个孩子能够理解与接受的事情，他自然与山神在对话，就像心神感应着所处的世界。
理清水使用的只是纯粹的意念，包含着他要表达的意思，并不是开口在脑海中响起声音，这是一种特殊的对话方式。他又说道：“好孩子，我就是山神，你从小就应知道我的存在。你恰好来到这个地方，在这法座上入境修炼，便能与我沟通交流，请不要害怕。”
虎娃：“我没有害怕呀，您一定是个好人，让盘瓠到这里来治伤，还让它带我来吃了这么好吃的东西。那是什么东西呀，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理清水答道：“你先别问那是什么东西，总之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至于这个地方嘛，是一处不为人知的修炼宝地……”
理清水并没有告诉虎娃这是个意外，也没有说水中生长的就是传说中天帝的不死神药，更没有说出五色神莲、琅玕琼林、龙血宝树等这些惊世骇俗的名字，甚至也没告诉虎娃这里是太昊天帝留下的上古遗迹。
他就以这么一种简单的方式回答，因为急切之间也不可能对这个孩子解释太多的信息，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有些情况还是不要让虎娃知道更好。
假如虎娃回去之后，口中一不小心冒出琅玕果、龙血树这些闻所未闻的词语来，必然会引起族人的惊讶与追问，假如再流传开，那便很容易引起正在暗中追查的赤望丘的注意。所以为了保护这个孩子，还是不让他太早知道，这样的谈话也更容易让一个孩子理解。
但理清水也必须解释一些概念，比如他说这里是修炼之地，就必须对虎娃讲解什么是修炼？这是一种意念的沟通，所表达的意思本身就包含着各种解释，他是这么告诉虎娃的——
所谓修炼，就是发现与感悟天地间早已存在的根本之道，越来越清晰地体察万事万物，既在发现这个世界的玄妙，也在发现着人们自身与这个世界的关系。它有一层又一层的境，感悟的更多便能掌握的更多，人们自然就能做到更多，甚至能化转万事万物的玄机。
理清水还从来没有像这样对人解释过修炼，就算他曾经指引过的传人，也都是直接讲修炼的神通之效以及行功秘诀，怎样迈入初境，如何九转圆满等等。但是他却没有对虎娃这么说，也许是为了便于这孩子理解与接受，也许是他本人也受到了虎娃修炼经历的影响。
虎娃听得很专注，定境本身就是一种专注的状态。后来他又提了很多问题，理清水都耐心地做了讲解。尽管可以借助这样一种神奇的途径交流，但以理清水现在的状态也无法凝聚信息过于庞杂的神念，同时他也不想对虎娃的元神造成太大的冲击，所以讲解得很缓慢，速度也就和平常的交流对话差不多。
虎娃和山神一直“聊”到了后半夜，这对于他来说是修炼中前所未有的新体验，而且是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在修炼。但是理清水并没有教虎娃什么秘诀，更没有传授虎娃他所知的各种修行秘法，只是向虎娃解释清楚修炼中的各种状态而已。
虎娃的修炼，也是理清水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此时他也在思考怎样指引这个孩子？最后的决定仍是顺其自然，就是解答他的种种困惑，让他继续在这条道路上自然地走下去，如果出现什么危险的苗头或者难以逾越的障碍，他再出面提醒或指点纠正。
虎娃当然不知道理清水的想法，假如他真向理清水开口求教具体的修炼秘诀，理清水估计也会挺为难的。理清水并非不知各种修炼秘法，而是不清楚究竟哪一条道路更适合虎娃。而虎娃则很感激山神，山神回答了他这么多问题，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受与经历。
理清水最后告诉虎娃：“孩子，你被指引来到了这里，就是我们的缘份。今后如果有机会，你还可以继续到这里来修炼。但不要把在这里看见的东西、发生的任何事情告诉别人，这是我们的秘密。”
虎娃反问道：“难道连山爷和水婆婆都不告诉吗？”
理清水的意念传来道：“是的，连他们暂时都不要告诉，时机尚不成熟。你来到这里的时候，要小心不能暴露行踪、不要让任何人知晓。”
他不是单纯地叮嘱虎娃，意念中也有能让虎娃信服的解释。前段时间猴子带人想截杀虎娃，被山爷和水婆婆等人收拾了，但山爷却叮嘱虎娃不要告诉族人更多的事情。人都是有秘密的，有时候并不是不想告诉谁，而是没有必要说出来，甚至不说比说更好。

第023章、知者不言（下）
既然猴子的事情虎娃能够理解，那么他就应该能理解山神此时的叮嘱。山爷是路村的族长，但是山神在蛮荒的地位，那就相当于是守护深山各部族的族长，他与虎娃的约定，是针对所有人保密。而虎娃想了想，也点头答应了。
山神已经印入元神中的意念，他自然能够接受与解读，恰恰在他点头答应的时候，自然出离了定境。虎娃睁开眼睛，看见的仍是这一方奇异的小世界，池中的五色莲花与昨天所见不太一样，都呈现一种含苞待放的状态。而他虽然回答了，却不再能“听”见山神说话。
虎娃与理清水在心神中交流沟通了这么久，谈的都是自然的修炼感悟，与虎娃所处的身心状态相谐，所以并没有出离定境，但此刻终于离定也是很自然的。虎娃回想起山神刚开口时的叮嘱，只有在那种状态下才能与之交流，于是又收摄心神入境，重新在心念中呼喊道：“山神，您还在吗？”
理清水这次又吃了一惊。虎娃出离定境并不令他感到意外，意外的是当虎娃意识到自己不在那种状态中时，很自然地又进入了定境，自然得就像平常呼吸一般，这可不是一般四境以下的修士能轻松办到的！虎娃的功力可能尚浅，可是境界之纯粹是理清水前所未遇。
理清水的意念又印入了虎娃的元神中：“是的，我还在，一直都在。看来你已经知道该怎么与我交流了？”
虎娃：“只有这样，我才能与您说话吗？”
理清水解释道：“我是这里的山神，你平时的一言一行，我都看得见、听得见。但你如果想听见我的声音、能与我交流联系，只有在这个地方，于定境中将周身神气与此地灵息融为一体，才能够办到……至于为什么，你以后会明白的，而如今修为尚浅。”
理清水又叮嘱了虎娃很多事情。他告诉虎娃，有坏人也在寻找这个地方，打的都是坏主意，所以来时千万不能让人注意到他的行踪、从而追踪到此。他也让虎娃答应了另一件事，假如将来修炼到更高的境界，一定要好好保护与尽力指引盘瓠。
这些当然没问题啊，虎娃很痛快也很高兴地都答应了。最后他们约定，虎娃如果在修炼中有什么问题想请山神解答，就找机会悄悄到这里来。这个地方对修炼很好，有机会他也可以在此练功，但是来往的次数不能太频繁，每次也不能有太长时间，否则会引人起疑。
理清水最后说道：“孩子，你离开村寨已经两天了，回去的路上至少还需要一天多，现在就该走了，否则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假如族人发现你跟着盘瓠跑到山野中过夜，以后恐怕就不会让你出来了。”
盘瓠睡了一天一夜，是自然醒的，它打了个哈欠扭了扭脑袋，一轱辘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这才以两条后腿直立像人那样伸了个懒腰，感觉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是那么地舒泰。虽然睡了这么长时间，却一点没有刚睡醒时的迷糊感，又是精神抖擞的一条好狗！
再看那池中的五色莲花，一朵朵静静地绽放，与昨日所见并无什么分别。虎娃恰在此时从那白玉祭坛上走了下来，拍了拍盘瓠的脑袋道：“你睡醒啦？都整整一天了，我们快走吧！”
盘瓠扭了扭脑袋看了看周围，它也很惊讶自己竟睡了这么长时间，刚才还以为只是打了个小盹呢。孩子领着狗离开了太昊天帝千年前留下的遗迹，他并不清楚自己在这里看到的诸般宝物叫什么名字，假如不小心说出去恐怕会引起世上无数人的疯狂，只知道在这里遇见了山神，而山神叮嘱他不要把此地发生的事说出去。
……
回去时虎娃已经知道路，不需要盘瓠在前面领着，迈开一双小脚丫大步疾行。这是山神特意叮嘱的，他告诉虎娃回去的路上可以试着走快些，虽快却不能急，尽量要在行走中也保持入境时那种状态，心安稳而步如飞。
理清水并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让虎娃这么做，而行走在这样的高原蛮荒中是很危险的事情，本不适合快速赶路，必须有超越常人的敏捷身法和敏锐感知，还要保持冷静清醒以及充沛的体力，不知这个孩子能否办到？
盘瓠发现，回去的时候虎娃的速度明显比来时更快了，仅看身姿不看速度的话好像是缓步而行，但每一步都踏得是那么稳健而轻盈，盘瓠要四蹄着地始终保持着奔跑状态才能跟得上。
走着走着，虎娃自己也感觉步履越来越轻健从容，他处于一种清醒的定境中，行走中的人仿佛不在动，而天地山川就像一幅随着步履律动的图画。通常情况下人应该是越走越累，但虎娃却觉得越走越舒服，体内有一股流转的力量在自然地运行。
虎娃在这种状态下自己觉得是在走而不是在跑，但盘瓠却知道他有多快，一直在身边撵着追，虽不需要速力冲刺，却必须保持一个恒定的速度与节奏。
虎娃离开了那白玉法座，理清水便无法清晰地察知其神气运行状态，但仅看他的样子也能知道，虎娃不仅按照要求做了，而且做得比理清水期望的更好，简直达到了一种理想的完美境界。
理清水不禁暗暗赞叹甚至也有些惊讶——虎娃是在赶路吗，还是在定境中行游山川？看他的身形步伐，难道是五境修士才能施展的神行之法？虎娃当然不是五境修士，他没学过也尚不可能掌握神行之法，但无论什么样的五境修士施展神通手段，二境中的修炼都是根基。
虎娃展示的就是这样一种自然的境界，别说是五境修士，就算是理清水这种世间绝顶高人、可飞天而行腾云驾雾，但是他们若脚踏实地走路、不动其他的神通手段时，能做到的也无非如此，排除年龄和体力的差距，恐怕还不如虎娃呢！
理清水知道是什么原因，还是因为那五色神莲的藕茎。天帝所有的不死神药那强大的神效，岂是区区一个孩子一夜定坐功夫就能彻底炼化的？但虎娃昨夜炼化与吸收药性并不是任何人教的，就是他觉得应该那么做，莲藕的神效已融入形骸百脉之中，此刻仍在继续抒发。
二境中洗炼形骸百脉之功，并不仅仅是在定坐中运转神气，还需要腑脏筋骨在运动锻炼，讲究动静相融。理清水要虎娃这么做，就是让他把五色神莲已炼化的神效发挥出来。
五色神莲藕茎之灵效强大，对于虎娃这样的二境小修士而言，简直就是江海之于小溪，只有在气血中连绵不绝地运转，才能够得到最大的助益。而这高原上崎岖险峻的无路之路，对于一个孩子本是无法穿行的绝地，可是虎娃偏偏带着一条狗走过去了，这就是最好的行功修炼。
而神药虽好，也须人的境界能至，这是任何外物也强求不了的。假如理清水知道，虎娃就是在回去的路上，达到了二境九转圆满的状态，还不知会怎样惊讶？假如虎娃已是一个成年人，修炼二境多年未得九转圆满，在师尊的指点下服用了五色神莲藕，依秘法行功终于达到圆满状态，这倒不令人意外。但虎娃的情况并非如此。
理清水看着虎娃和盘瓠在山中飞速行走，心中也甚为感叹，同时觉得很侥幸。想当初他看见婴儿和幼犬被抱回路村的时候，还曾想过他们能不能活下来？由于艰险的生存环境，各部族的成年人死亡率都很高，婴幼儿的夭折率就更高了。
路村的情况已经算很好的，因为有山爷守着、水婆婆罩着，但也不能保证族人不会遭遇意外，很多时候族人伤病的袭扰，水婆婆也无力回天。虎娃从小并不觉得自己很奇怪、与其他孩子有什么不一样，他懂事后又见识了花海村，就更不认为自己特别了。
因为村寨中也有些孩子与他一样，在很小的时候父亲或母亲就意外亡故了。对于父母不在的孤儿，都是由族人共同抚养的。就算是有父母的孩子，大部分时候还是与其他孩子一起长大。
虎娃这个被拣回来的孩子，健康成长至今，既说明他足够走运也说明路村人照顾得不错；而盘瓠这么一条小狗，在蛮荒部族中也平安地长大了，而且还开启了灵智。这让理清水觉得万分幸运——他终于有机会等到了指引传人的这一天。
理清水心目中的传人是盘瓠，但目前看来，他暂时只能寄希望于虎娃了，禽兽之通灵修炼，还需要相对漫长的时间。
虎娃二境九转圆满，又遇到了与初境修炼时同样的问题，他并没有突破三境，仍在自然的二境体验中，或者说他并不是刻意在修炼什么。他们是午后出发的，当太阳尚未落山、天还亮着的时候，就已经到达了来时曾过夜的地方，那株枝桠张开的参天巨木下。

第024章、顺势而为（上）
虎娃就在大树边停下了脚步，虽然天色尚未晚，但根据经验，前方的山那边黑得更早，而且继续往前走将有很长一段路都是在裸露的岩峰间跋涉，山高风冷并无适合的宿营地，所以他决定还是在这里过夜。
一路疾行至此，停下脚步时虎娃却没有大喘气，呼吸仍是那么均匀。但他发现自己出汗了，细密的汗从肌肤里渗出，全身衣物都被汗透，快速行走中又差不多快风干了。这汗很纯净没有留下任何异味，因为虎娃修炼至今，形骸百脉早已洗炼得纯净至极。
盘瓠居然也出了一身汗，而且又骚又臭很难闻，因为有浓密的狗毛覆盖在体表，所以它身上还是湿湿的。狗除了后背和爪子，身体其他部位很少出汗，热的时候常常伸着舌头帮助降温，像这样全身都大汗淋漓的情况非常罕见，虎娃也是第一次见到盘瓠这样。
其实这也是洗炼形骸的效果，盘瓠吃了五色神莲藕睡了一天一夜，在跟随虎娃的奔跑中渐渐找到了一种很有律动感的节奏，神气于形骸百脉中运转，将血脉中的杂质与毒素都排了出来，甚至是直接从肌肤里沁润而出的。
虎娃皱了皱眉头道：“盘瓠，你太臭了！趁现在离天黑还早，到附近找找水源，先解解渴，然后再把身上洗干净。”
深山中找水源是盘瓠的拿手好戏，它的嗅觉甚至能感应到空气中的湿度变化，很快在一里外的地方找到了一个高山积雪融化汇成的小水潭。解渴洗浴完毕，又爬到那棵大树上休息并准备过夜。此时天还没黑，虎娃便告诉与叮嘱了盘瓠很多事情。
他告诉盘瓠，昨天找到的地方是山神的领地，也是一处修炼宝地。那里的东西都是好东西，比如昨天吃的五色花的根茎，不要去破坏与浪费，要注意好好保护使之自然生长。因为山神说了，那些花在别的地方是长不出来的，不能总挖根茎吃。
但看盘瓠的样子还是很馋，虎娃又和盘瓠商量，想吃也不是不可以，但首先要经过山神的同意，而且不能破坏那些五色花的生长，只能偶尔采集。至于那种怪树的树脂可以疗伤，真是好东西，但山神不允许把那里的事情说出去，所以也就不好带回去给族人了。
还好族人也认识山中一些可以疗伤的草药，水婆婆也擅长疗伤之道，这并没有太大的影响。虎娃还对盘瓠讲了山神告诉他的很多东西，比如什么是修炼、修炼中的种种感受，最后又着重叮嘱盘瓠一定要注意保密、不能让人知道那个地方。
一人一狗在交谈，但只有一个孩子仿佛在自言自语，因为狗不会说话，只能用各种声音、神情、动作来回应。这在别人看来可能觉得怪异，但虎娃与盘瓠是从小一起厮混的，他们早就习惯这样了。狗到底能听懂多少人话，这谁也不清楚，虎娃只是这么告诉它，既不会也不可能强迫它全部理解。
当夜无话，他们定坐修炼后又睡了一觉，天明时继续赶路。还和昨天一样，这次的速度比来时快多了，来时整整一个白天的路途，他们在中午前就走完了，途中还在那水潭边歇了一会儿、喝了几口水。
深山部族一天只吃一顿饭，食物统一分配，时间是在太阳升到正上方之前。这是一种原始的传统，他们忍饥的能力远比一般人更强，一次吃的东西也比一般人更多。这也与很多时候食物来源不稳定有关，大部分时间里，若能每天都吃饱就很不错了。
路村如今已不缺衣食，但传统还是一样的。由于天天都能分到足够的食物，有些人也开始将中午的食物留下一份到黄昏时接着再吃掉，一顿饭就变成了两顿饭，但这在目前还只是个人的习惯而已。
大家见到盘瓠与虎娃在中午前回到村子，并没有感到太意外，想当然的认为虎娃是在花海村那边玩了三天，于是招呼他们赶紧一起吃饭。但是虎娃却一点都不饿，摇着头答道：“我吃过好东西了，现在还不想吃。”
这孩子又在花海村吃肉了？族人们倒也没有勉强，反正他们也不知矫情为何物，说不想吃那就真的是吃过了。但是他们却不清楚，虎娃的上顿饭还是两天前的一截莲藕。说来也怪，长途跋涉穿越了这么艰险的路途，通常情况下体力消耗是极大的，而虎娃是真的感觉一点都不饿，而且在对身体清晰的感知中，他也自然觉得暂时不适合吃别的东西。
传说中的不死神药五色莲之藕，灵效之强超乎想象，哪怕只是一小片，只要炼化吸收得法，恐怕十天半个月也不用吃饭了，前提是要有这个本事与修为。虎娃可是吃了两尺长、三节藕茎的一半啊，而且将其灵效完全融入形神之中，再去自然地炼化。但如果不是路上的修炼，他可能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虎娃仍然经常跑出去玩，族人们习惯之后也就不再留意。而族中的重要人物都很忙，也不知都在操心些什么事情，山爷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村寨，水婆婆总有各种事情要监督大家去做。但对于孩子们来说，便是童年野趣最烂漫的时光。
……
星耀仍然在蛮荒各部族中查找着线索，他自以为发现了什么，可惜却偏离真相很远。星耀大概做梦也想不到，理清水以神念沟通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看上去并不高大的小花狗。假如星耀御器飞过高空，就算发现盘瓠在山野里乱跑，他也不会特别留意。
但星耀不愧为当今巴原七煞中的后起之秀，他的才干也深得白煞的器重和信任，很快就查出了一件可疑的事。有鱼村的长老会成员、狩猎队伍的首领鱼梁，前段时间带领一支精锐的队伍悄悄进入了深山，至今不知下落，他们很可能会在那个时间、经过那个地方。
当所有的线索都被否，只剩下一种可能的时候，那么这种可能就成了必然。
有鱼一族的祖先当年曾是理清水的扈从，而这位鱼梁据说已是一位三境修士，他们跑进深山去干什么了呢？假如理清水想在各部族中寻找一名传人，将一切都教给此人、并希望他将来能为清水氏一族复仇，那么有鱼村的族人是最好的选择。
查到了这件事，星耀就断定理清水以神念沟通的人是鱼梁。可是他搜遍鱼梁可能活动的区域，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星耀后来重点搜索的区域可以说完全偏离了方向，其范围连路村的后山都未越过，更别提遥远的太昊遗迹所在了。
这是理清水早就想到的结果，在他决定指引盘瓠去太昊遗迹时，就推测假如赤望丘有人来查探，最后的结果将是寻找鱼梁。理清水曾对白煞说过，他已隐约窥见了一丝推演之道的门径，很多事情不必等到真的发生便能预料。
这位山神也不禁赞叹若山等人事情处理得真干净，不仅一点追查的痕迹都没留下来，而且半点风声都没传出去。这件事可不是理清水指点若山去干的，他只是看见了，便顺势为之，恰好让盘瓠和虎娃避开了最大的威胁。
星耀在山野中找不到鱼梁，于是又潜伏到有鱼村附近等待，心中暗想鱼梁以狩猎为名带走那么多族人，总会回村子吧？可是星耀并没有等到鱼梁回来，别说是他，就连有鱼村的长老会都不清楚鱼梁等人是怎么回事，反正就是失踪了。
虽然鱼梁修为高超，带走那一队族人也都是精锐，但险恶的蛮荒深处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各部族的活动区域，往往都是历代先人已经查探并熟悉的，而鱼梁这一次进入的是有鱼村人以前从未涉足的地方，意外遇险的可能性很大。
星耀并不关心蛮荒部族间的争斗，此结果让他逾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鱼梁一定是突然接受到山神的神念，按照山神的指引，躲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去修炼了。但星耀却不可能无休止地等待下去，一个月后，他终于悄然离开这里返回赤望丘。
……
巴原，是群山环抱中一片广袤的平原，方圆有两三千里之广，一条大江自西向东横穿而过，又有不少条支流在平原上汇入大江，形成了一片土地肥沃的冲积平原，它的地理环境简直是得天独厚。
若想从外面的世界进入巴原，无论从哪个方向都必须翻越险峻无比的连绵群山，那是天然的屏障。出入巴原最方便的是水路，大江东去，在群山间冲出一条蜿蜒陡峭的峡谷，峡谷中激流与险滩密布。这条水道也是艰险无比，在此行船对于很多人来说几乎是一种生死考验，但相比翻越千岩万壑的群山绝壁，还是要容易很多。
白额氏一族便生活在巴原最东部、靠近大江切开群山的峡谷北岸，附近的好几个小部族也依附于白额氏，他们占据了一大片活野。若顺着大江激流进入峡谷，会看见两岸山峦壁立如斧削，很多地方就连猿猴也难以攀援。
这个位置，也等于扼守了出入巴原的咽喉要道，也难怪附近两国都曾想征伐此地。

第024章、顺势而为（下）
赤望丘，就在峡谷以北的山中，有隐秘的道路与白额氏族人的居住地相通。巴原有七煞，是指七位震惊世人的高手，巴原亦有九丘，是指传说中九处仙人居住的神山。而赤望丘，是九丘中所在地最为明确的一座，很多人虽不可能去过那里，却大概知道它在什么位置，而不像其余八丘那样只存在于传说中飘渺难寻。
假如不是走白额氏一族的密道，从江峡北岸登上千丈绝壁，再翻过几座岩壑纵横的险峻山峦，便是传说中的赤望丘。此山险峻但不失秀美，东崖松罗点缀之中，有很多裸露的岩石表面光润，带着美丽的赤红色波纹，在阳光照射下若片片云霞，赤望丘亦由此而得名。
在其主峰之旁，有一片平缓的山顶坡地，瑞草翠树环绕之间，散布着一片精美如宫阙的建筑群，云层常在山腰间飘过，此处就像天上仙宫。这片建筑群中最华美的殿堂，当属供奉少昊天帝的祭坛与大殿。白额氏一族便是少昊后人，自古祭奉少昊天帝。
可是赤望丘中的这座最华美的殿堂，平时却少有人涉足，只有几名弟子负责打扫看护，看似庄严肃穆，却显得冷清荒凉。赤望丘中有一位白煞，因为他的出现，白额氏一族才能取得今天的地位，“白额氏”这个氏号也是因白煞而来。
白煞祭少昊，恐怕只是一个形式，而在如今的赤望丘弟子心目中，白煞才是真正的、活的神灵，因此少昊大殿才会显得那么冷清。顺着主峰方向再前走一段距离，翠竹泉流环绕间有一个幽静的院落，离其他的建筑都很远，这便是白煞的居所。
哪怕心比天高、叱咤风云，一人平日所居也不过是一座院落而已。但此处建筑所用的材料、周围种植的草木，都极尽珍贵，星耀正在院落中向白煞禀报此行的情况。
白煞听完之后，沉吟道：“你说的那个叫鱼梁的人，年纪并不算大，已经拥有三境修为，可能是理清水尝试寻找的传人之一。而据我所知，若想修炼菁华诀入门，必须拥有四境修为。当从三境刚刚突破四境之时，也是最佳的时机。”
星耀：“煞主您也认为，理清水以神念沟通鱼梁，并指引他到一个隐秘之处闭关修炼，假如鱼梁能成功突破四境，理清水便可传授他菁华诀？”
白煞点头道：“事情应该就是这样的，那片蛮荒异常险恶，鱼梁肯定是到了非常偏僻难寻之处。修炼中很多时候不能受惊扰，他从有鱼村带出去的那一队精锐部下，应该是为其护法的。否则区区一名三境修士，独自一人在蛮荒中恐也很难过得舒服，更别提安心修炼了。”
星耀：“这么多人，目标一定不小，就算躲的地方再隐秘，也可以查出一些痕迹来。属下有时间便返回那里，再仔细搜寻。”
白煞却摇头道：“不必了，至少暂时不必。且不说那鱼梁能否成功突破四境，就算突破四境得传菁华诀，暂时对我们也没用，对理清水同样没用。世间曾得传菁华诀者也有不少，但若不能修至大成，便不可将秘诀传人，并非是我们要找的，否则当初我为何要直接找到清煞本人呢？”
星耀思忖道：“菁华诀大成，至少需要六境修为，那鱼梁恐怕……”
白煞：“鱼梁恐怕希望不大，但是理清水总得试试，而且他也不能只将希望寄托在鱼梁一个人身上，将来应该还会在蛮荒中寻找别的传人，我们也能够察觉。”
星耀突然醒悟到了什么：“煞主，您看这个鱼梁，会不会只是理清水的一种试探？”
白煞又高深莫测地点头道：“非常有可能！他既然能残聚神念与蛮荒中的族人沟通，身为山神也应有办法察知那一带的各种情形。你这次立刻就赶到了，调查各部族的情况并飞天搜索山野，他可能都看在眼里，也在观察着你。他这么做既是在试探赤望丘的反应，看看我们究竟能否发现他的异动、又能否找到鱼梁？理清水最终寄予真正希望的传人，他必然会设法不让你发现。所以我们要找的人既是鱼梁，也可能不是鱼梁，总之就是这样一个角色。”
星耀：“那属下应当如何办呢？”
白煞：“理清水认识你，你进入那一带难免会被他发现。这件事你就不必亲自再去办了，再派从来没有露过面的人、以另外的身份进入那片蛮荒，不要露出任何破绽让理清水怀疑，暗中观察等待。修炼菁华诀大成是有征兆的，届时天地之间的生机元气都会发生异动，那便是我们有所动作的信号。当初我们在树得丘上得到了很多，可是没有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但我感觉理清水应该还有埋伏，比如他此次指引鱼梁去的隐秘之地，就是我们并不知晓的，其中说不定有他留下的更珍贵的东西，或是器物、或是灵药、或是传承。”
星耀点头道：“属下知道该怎么办了，这就按煞主的意思去安排。但还有一件事想请教煞主，也许比那片蛮荒中的树得丘更重要。如今巴原五国休养生息多年，又有纷争再起的迹象。五国中至少有三国的国君有心一统巴原，而另外两国国君也不甘心被征伐，都在招兵蓄势。近几年来，五国使者往来赤望丘不歇，向煞主您进献国中各种奇珍异宝，都希望能得到赤望丘的支持。如今巴原之势，只要煞主您决定支持谁，谁便能成就大业，而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难道还在观望选择之中，要想继续考验这五国国君，再决定最合适的巴原之主？”
星耀的这个问题，也是如今无数人想问的。五国皆欲取得赤望丘的支持，争相派使者巴结讨好，但白煞的态度却一直很暧昧，谁也不知这位煞主究竟倾向于谁？别人有这个疑问没机会也不敢问出来，但此时在这个小院中只有星耀和白煞两人，这个问题却是可以回答的。白煞心中的答案，也许就决定了巴原五国将来的命运。
可是白煞仍然高深莫测地摇头道：“星耀啊，如果你站在我的地位，就不会去想这种无聊的问题了。巴原五国中有谁最终能一统巴原，或者仍然继续这么纷争下去，对我而言都没有什么关系。我心中并没有也不需要什么人选，只需顺势而为。”
世上最了解白煞的，也许就是他的亲传弟子星耀了，星耀此时也明白了这位煞主真正的意思。只要白煞不表态，五国就谁也不敢得罪赤望丘，态度反而会更加恭谨。而将来无论是哪一国能一统巴原，照样会将白煞奉若神明。
在这场纷争之中，白煞不需要表明态度，分裂的巴原自然以赤望丘为尊。等到将来形势渐趋明朗，赤望丘也只需适当表态顺势为之，便能取得比目前更高的地位。
如果说理清水是那方圆二百里蛮荒的山神，白煞要做的就是整片巴原各国所敬奉的神明，甚至开创一代天帝的成就。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插手五国之间的小打小闹呢？不插手这五国间的争夺，便是最有利的做法。
星耀赞叹道：“我领会煞主的想法了，这就是不争而善胜的境界吗？煞主英明，属下敬佩！……而我此番前往清水氏蛮荒，发现五国中的相室国也派使者到了那里，他们企图联合蛮荒中的各部族为己所用，使相室国的统御势力范围得以延伸。”
白煞淡淡道：“这是很聪明的想法，就看做法聪不聪明了。五国的这些小手段，我不会去关心的。”
星耀欲言又止道：“可是相室国的使者却有意扶植有鱼村为蛮荒各部族之主，我觉得……”
白煞的脸色又微微一沉道：“有鱼村先祖曾为理清水扈从，他们也是依附于清水氏的部族。如今清水氏一族已灭，理清水想寻找传人，并暗中蓄势报复赤望丘，有鱼村便是他最好的选择。你不能让那有鱼村有坐大的机会，不论相室国如何整合蛮荒各部，但最后的统领者不能是有鱼一族。”
星耀躬身道：“属下记住了，这事很好办！适当的时候让人以赤望丘的名义打声招呼就行。煞主您虽不参与巴原上的五国争斗，但赤望丘的态度谁都必须尊重。”
该禀报的事情都已经说完了，白煞吩咐已毕，星耀便躬身告退。可是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就似想起了什么事，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问道：“煞主，不知玄煞最近的情况怎样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她的消息，而赤望丘众弟子也好几年没人见过她了。若是闭关修炼秘法，时间是不是太久了一些，她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
白煞看着星耀的眼睛，似乎想看穿这位心腹弟子内心中的想法，似笑非笑道：“你只需好好办事，不必为玄煞担心。她隐去行迹混迹于族人中感悟修炼之道，若是有麻烦自然会有消息的，而我至今也没有她的新消息。”
星耀轻叹道：“多谢煞主告知！没有消息，也许就是好消息。”

第025章、无名（上）
蛮荒中的生活原始而单调，日复一日的时光看似无尽地漫长，因此几年的时间在生命中会显得很短暂。这里的族人夭折率和意外死亡率虽然非常高，但是健康的幸存者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呈现出一种很古朴的状态，很多人往往年近百岁而气力不衰，直至某天寿元已尽、忽然而逝。
这也是一种自然选择的结果，健康的人会很健康，而生老病死并没有给人们留下太多的回避与拖延的余地。在蛮荒部族中，有许多人一辈子可能只会做一件事或几件事，因为并没有太多的事情可做，事实上他们也不会更多，因此往往可以用所做的事情来称呼一个人或一个部族。
比如路村的祖先武丁，他曾经就是为巴君开路的，后世族人便以路为姓。再比如有鱼村人，他们主要就是以打鱼为生，后来族人便都姓鱼。但蛮荒中的变化也是在不知不觉中到来的，以至于很多人都没有清晰意识到。
而在鱼梁带着那一队精锐手下失踪后不久，有鱼村的长老们便意识到他们已遭遇了意外，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这对有鱼村的打击是沉重的，意味着他们企图偷袭花海村或路村的计划失败了，可能将无法再凭自己的力量与路村全面对抗、统领蛮荒各部族。
假如这件事另有内情，说不定还会引来血腥的报复，有杀身灭族之祸。于是族长鱼大壳做了个决定，派族中最出色、也是他最器重的一位晚辈鱼与游离开了有鱼村。鱼与游率领一队族人带着族中历代传承最珍贵的器物，还有在蛮荒中收集的珍稀物产，穿越那艰险崎岖的道路，下山去了巴原。
那条路的尽头是如今巴原五国中相室国的地盘，鱼大壳让鱼与游去寻找上次来到有鱼村的那位使者悦耕大人。有鱼村以举族之力供奉或者说是贿赂，希望得到这位大人的一个承诺，帮助有鱼村平定蛮荒各部的纷争，建立一个部族联盟，该联盟将效忠于相室国的国君。
自从巴国分裂之后，周边群山中蛮荒各部族也就没有了共主，山野来朝的事情近百年来几乎没有出现过。悦耕大人见到鱼与游一行很意外，他随即想到如果国君知道有这么一队“使者”来朝，一定会非常高兴。他们送来的东西倒是其次，但这件事情的意义非常重大。
悦耕特意让有鱼村的这十几位族人先好好洗漱休息，并让他们都穿上了鞋、换了几件新衣服。但为了表明他们的身份，还让他们披着原先的皮袍，服饰仍是原先的样子，只是打扮得更加干净正式。悦耕又教了他们一些需要注意的礼节，带着鱼与游等人去觐见国君。
鱼与游的身份变了，他不再是简单地来给悦耕大人送礼，而是代表一个蛮荒中的部落联盟向国君朝贡。相室国国君果然大喜过望，厚赏了悦耕大人，并赏赐了鱼与游等人以及蛮荒中这个所谓的“部族联盟”不少东西。
鱼与游便趁机告诉国君，如今不仅巴原内乱，蛮荒中各部族的形势也很混乱，部族联盟多有纷争不服共主，因此多年来不曾朝见国君、请国君恕罪。这些话有的是鱼与游自己想的，有的是那位悦耕大人教他说的。
有鱼村人要想实现目的，这么做是最好的选择，而悦耕大人也不能白受他们的好处，自然会设法帮他们的忙。
由于路途遥远，生产亦不发达，在那样的年代那样的地方，做一件事情往往很慢，但只要没有意外情况的出现，人们就会一直做下去。国君让悦耕大人负责此事，应有鱼一族的要求先是赐给了他们一批武器和巴原上的物产，并派人护送这支队伍回有鱼村。
对于有鱼村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国君赏赐的东西，而是相室国派来的人。原本在巴原上地位很普通的来客，在有鱼村被奉为上宾。
那几人中有农师，教有鱼村人如何使用他们带来的农具、尝试着在附近开辟田地、种植巴原上的作物，并仿造与制作更多的新农具。几人中也有兵师，教有鱼村的精壮男子使用武器，最重要的是战阵操练，有一些锋锐的武器则是从巴原中带来的。
相室国国君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炫耀国威和君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来的好处。只要各部族形成以有鱼一族为首的稳定联盟，将来就可以在这里招募勇士、征集各种特有的物产，当然有助于强盛国力。而且巴原周边不止这一片蛮荒，如果以此为基础，用同样的方式收复其他的蛮荒各部，相室国将国力大盛。所以这不仅是一种瑞兆，也是一个开始。
至于鱼与游，并没有跟随族人返回有鱼村，这位年轻的初境修士在鱼大壳的授意下，向悦耕大人提出请求，希望能在巴原上寻访高人、拜师修炼更强大的秘法，请悦耕大人为之引介。
这也是鱼大壳留下的一个退路，假如将来与路村的冲突演化到决战难免，虽然拥有绝对的胜算，但也不得不考虑其他结果。万一有鱼一族最终败亡，还留下了最后的血脉种子，不至于完全族灭，甚至还有复仇的希望。
……
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去了，虎娃对这些事仍是一无所知。山神理清水虽然看见了蛮荒中发生的一切，却什么都没有告诉这个孩子，也没通过虎娃去提醒若山等人任何事情。因为他和虎娃约定，不要将有关太昊遗迹的一切事情说出去，当然也包括虎娃在这里能“见到”山神的事情。
蛮荒各部族中的孩子，男孩在十二岁之前、女孩在十岁之前通常是不参加集体劳作的，他们的任务只是健康地长大、将来成为族中新的力量。他们在观察中学习大人所做的很多事情，比如在村寨里看人们加工各种用具，并适当打下手帮忙，但更多的时候还是玩耍，而玩耍也是一种锻炼。
虎娃和盘瓠是路村最特别的两个“孩子”，他们每天都跑得都比较远，偶尔还不回村过夜。一条狗通常寿命只有十几岁，到了十来岁的时候，生命往往已经由壮年进入了暮年，恐怕不能再称之为“孩子”了。
但族人以前从来没养过狗，盘瓠是族中唯一的狗，从小就和族人一起长大，而且自以为是族人的一员，那么它的心态和行止也就像族中的孩子。另一方面，自从开启灵智得以修炼之后，盘瓠的寿元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不能以普通的狗来衡量，相对而言它还处于一种特殊的童蒙时期。
就在他们从太昊遗迹返回村寨后不久，虎娃发现了一件事，盘瓠身上的伤痕消失了。受了伤只要没送命，迟早都会好的，伤口也会愈合，但有些痕迹却不能完全消失。盘瓠身上有两道伤，一道在肩头，是三、四岁的时候被那只怪鸟的尖喙划伤的，当时差一点就见到骨头了，虽然被水婆婆治好了，但是伤痕还能看见。另一道伤口在腰侧，前往太昊遗迹的路上被那条突然窜出来的怪蛇所伤。
第二道伤口完全长好后，并没有留下伤痕，如此也倒罢了，可是原先在肩头上的伤痕也消失了，就算用手指扒开狗毛仔细寻找，也发现不了它曾经受过伤的样子。这让虎娃觉得很惊讶也很高兴，但他如今已懂得什么叫修炼，所以也没有太过大惊小怪，心中暗想可能这是洗炼形骸的效果吧。
确实是修炼之功，但通常情况下没这么神奇，更主要的是那五色神莲藕的强大灵效。盘瓠适时用恰当的方法炼化吸收了那些灵效，虽然不像虎娃那么完美，但得到的好处也是巨大的。否则在它从一境突破二境之时，旧伤发作会让这条狗很难受，甚至饱受折磨成为无法突破的障碍，因为二境修炼主要就是洗炼筋骨腑脏，旧伤暗疾都是隐患。
盘瓠就是从太昊遗迹回来后不久，初境九转圆满迈入二境，继续它的自悟修行之旅，过程很顺利，并没有碰到太大的麻烦，但二境修炼对它来说，岁月可能比初境还要漫长。虎娃则在回来的路上二境九转圆满，但他一直仍在二境修炼之中，不仅精力充沛、身轻体健远离伤病，而且感觉总是那么舒服、清爽。这就是虎娃想要的，或者说他并不需要去想。
时间又过去了三年，这三年中虎娃始终在修炼二境，他早已九转圆满，但也无所谓圆满不圆满，就是在这样一种天然混成的状态里，每天过得都很开心。他每过一两个月时间便悄悄去一次太昊遗迹，不算太频繁，也没有引起族人的疑心。可能是大家对他总是跑到外面玩早已习惯，渐渐熟视无睹，而虎娃每次都会带着盘瓠。
那处“修炼宝地”中，有十二株龙血宝树、五株琅玕树，池中开放了八十一朵五色神莲，围绕莲花共有九百七十二片莲叶，另外还有十八枚结了莲子的莲蓬。虎娃在定境中，神气与那奇异的小世界融为一体，对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已熟悉无比，虽然还不清楚它们叫什么名字。但这也没关系，天地万物最初本就无名。

第025章、无名（下）
这三年中，先后有十二朵五色莲花的花瓣落入水中，花芯结成了莲蓬，同时也有十二朵莲蓬成熟脱落。原因很简单，虎娃和盘瓠总共吃了十二次藕茎。五色神莲是不谢之花，每天都会感应天时在日出开放、日落时分重新合为花苞。假如虎娃和盘瓠没有闯进这里，恐怕再过千年仍是如此，不会有花瓣落下，也不会有新的莲蓬出现。
这一片小世界虽神奇无比，但是太昊天帝所凿建的灵池，它所汇聚的天地灵息也只能生长这么多五色神莲，早已达到一种恒常的状态。藕茎被摘取后，才出现了新的变化，有新的藕茎开始抽芽生长，也有成熟的莲蓬落入水中。
理清水适时地提醒虎娃，赶紧将莲蓬下的那一截长长的青茎从泥土中的藕节上摘下来，它将会长青不腐保持原来的样子，以留待将来所用。否则仍然留在藕节上的青杆会在水中化掉，什么痕迹都留不下，仿佛又重新归于天地灵息中。
至于莲蓬，理清水也会叮嘱虎娃赶快捞起来收好，就放在白玉祭坛上，永远都会是新鲜的样子。否则落水之后过了几年，莲蓬和莲子也一样会化掉。虎娃曾亲眼看到五色莲花的花瓣落入水中后，并不是凋谢枯萎，它仍鲜艳如初，却自然地缓缓化散于灵泉中，捞都捞不起来。
理清水知道五色神莲的特性，自莲子发芽至花朵开放，需生长百年，自莲花开放至莲子成熟，又需要百年时间。当莲池中能够容纳的五色神莲数量到达极限后，就不会再有新的花叶生长，除非出现意外的变化，比如被人采取。至于这里的五色莲花与莲蓬，有很多历经千年未变了。
五色莲花的花瓣入水即化，而花瓣落水时虎娃往往都不在现场，所以他也来不及收集。只有一次时机恰好，他得到理清水的提醒，让盘瓠进入莲池，在花瓣未落水时便顶在脑袋上接住，由此收集了十五片，与那些莲蓬、莲茎放在一起。
莲蓬入水过几年也会化散，但并非所有的莲子都如此，千年来，已有不少莲子落入万年长清之泉的泥土中，没有任何腐朽的迹象。当泥土中存积的莲子达到一定数量之后，新落水的莲子便不会再留下，因此理清水才会叮嘱虎娃和盘瓠将那些脱落的莲蓬赶紧收起来。
假如有人能将泉水下的泥土全部翻一遍，会发现其中埋藏的莲子总共有一千零七十一枚，恰好是莲花、莲叶、莲蓬数量的总和，那是千年之前五色神莲尚在不断生长的过程中落下的。如今当某根伸出水面的莲茎消失之后，土中才会有一枚莲子重新发芽。
所以虎娃这三年收集的东西，可以说是这片遗迹中多年来的积累，它的价值是无法估量的，也是短时间不可能再长成的，还好这里的五色神莲足够多。理清水对这个孩子和这条狗可真大方，先后让他们吃了十二次藕茎，就是当饭吃的，因为这片太昊遗迹中以及周围也没什么别的食物。
成熟脱落的十二枚莲蓬，每个莲蓬里有九枚莲子，总计一百零八枚。这三年中虎娃和盘瓠一共来到太昊遗迹四十九次，其中十二次吃的是藕茎，其余三十七次他们每“人”都服用了一枚莲子，是理清水叫他们吃的。
白色的莲子肉有补益元气的奇效，青色的莲子芯芽则可解世间一切毒。莲子肉香甜清脆、入口即化，非常好吃；但莲子芯芽却极苦，根本无法入口，这种“苦”简直超出了味觉概念，让人全身都紧缩成一团喘不过气来，苦到了元神中、涩到了灵魂里，服用它是一种极大的考验与折磨。
能解这种苦，唯一的东西就是莲子肉，假如不伴随莲子肉一起入口，恐怕将没办法将芯芽嚼碎咽下去，而服用芯芽又必须完全嚼碎，否则不能吸收其灵效。理清水告诉虎娃，不能只吃莲子肉，每次都要和莲子芯芽一起吃，并在定境中行功修炼。盘瓠很不喜欢这种吃法，它想只吃莲子肉，可是虎娃每次都要盯着它把芯芽也嚼碎咽下去，这是山神的吩咐。
五色神莲，其花瓣、花蕊、莲叶、莲茎、莲子、莲蓬、藕茎、藕节，都是传说中的不死神药。从炼药的角度，最精华的部分是花瓣和花蕊，但是想直接食用助益神气，精华可食的部分就是藕茎和莲子。
虎娃这几年服用了这么多藕茎和莲子，究竟有怎样的效用，理清水也不清楚，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试过，这也不是区区的二境修士可以想象的事情。反正理清水很舍得，再说这里的五色神莲还会生长，总不吃也是浪费。至于吃下去浪费了多少灵效——就不要去想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虎娃能将五色神莲的灵效完全融于神形之中，就算现在不能发挥完全的作用，在将来修为更高时也一样可以显现。它的炼化吸收过程，也就成了虎娃漫长的修炼过程。盘瓠显然没有虎娃做得这么完美，但也有很多好处留在了将来。
理清水甚至怀疑，这一人一狗特别是那个孩子，全身的血肉是否也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死神药？在五色神莲所有的部位当中，也只有藕茎和莲子的灵效能被虎娃这样吸收，它们代表着生机循环不息的状态。而其余的部分是不可以的，若境界不足强行服用，甚至会有特殊的伤害，所以理清水让他们都留下了。
至于琅玕树，其枝叶是不能吃的，就算是盘瓠的狗牙也啃不动，所谓的不死神药专指琅玕果。现在的琅玕树上还有琅玕花，那是因为理清水以前采过一些琅玕果，新的不死神药至今还没有长成。可是已经成熟的琅玕果若无人采摘，便永远挂枝不落，哪怕再过一万年也一样。
假如这里的琅玕树上已经结满了果子，那么它看上去就不会再生长，只是保持着万年不变的生机。所谓不死神药，只要它生长的环境合适，自身就寿元不尽，是永远不会凋枯的草木。
世上有的植物生命很长，比如说深山中的青冈橡，很多老树都有数千年的树龄了，据说它们中有的能生长上万年，但其寿元总有尽头。而琅玕树、五色神莲这样的不死神药，寿元却无尽头，或者说根本没有寿元的概念。
盘瓠很馋，莲子虽好吃却每次都伴随芯芽入口，所以它总想吃莲藕，那味道多好啊、吃完了多舒服啊！所以这三年来理清水总共让他们采了十二次藕茎、每次三节。
但是盘瓠从来没有打过琅玕果的主意，因为它不知道那东西可以吃。而且琅玕树是这一片奇异小世界中的光源，假如把树给弄坏了或弄死了，不就没东西照亮了？那么池中的花恐怕也难以生长了。所以“机灵”的盘瓠从来不碰那些琅玕树，这条狗已经学会怎么避免可能闯祸的嫌疑了，比如它现在在村子里也从不再追公鸡、母鸡。
虎娃已经十一岁了，这天他又一次来到太昊遗迹定坐修炼。行功洗炼周天已毕，突然在心神中问了一句话：“山神，那树上结的果子可以吃吗，它为何从来不落？”
只要虎娃不开口，而修炼中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变故，理清水是很少开口说话惊扰他的。此刻理清水答道：“这些果子，成熟之后若无人摘取，它就不会落。”
虎娃：“我可以摘一个试试吗？就怕摘了之后，树就不会发光了。”
理清水在意念中笑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琅玕树上如果没有成熟的琅玕果，整棵树就不会再发光，而成熟的琅玕果越多，它的光芒就越明亮。如今树得丘上虽然还有琅玕林，但已经没有琼林辉光了，因为成熟的琅玕果都被白煞摘走了。
虎娃答道：“在定境中神气与这小世界融为一体，感受着这片世界中的东西，就像感受我自己。我发现这些树的光芒很奇异，定境中它仿佛能将我的形骸照透，却不是那有形的光线，我就像在受到洗炼。这光线随天时也有运转波动，感应来自树上的那些果子。”
理清水赞道：“你已经感应到生机的律动，假如把树上成熟的果子都摘了，这树就不会发光，旁边水中的花也不能再生长。可现在这五棵树上的果子已经挂了很多年、结了足够多，你摘一部分是不会有影响的。当然此果不是一般人能摘取的，若强行用手摘，果一离蒂，就会化为一团光雨羽散去，重归天地间的菁华气。所以它必须以神通法力摘取，不能像在山里摘野果那样随便伸手就拿。如果你的修为到了，倒是可以试试。”
这段意念印入虎娃的元神，其中包含着一段法决，就是怎么摘取琅玕果的手法，如果虎娃还没有这个本事，他是解悟不了的。然后几乎是瞬间，就见琅玕树上飞出了一枚琅玕果，散发着淡淡的光辉，很轻巧地飞到了虎娃的身前悬停。
正泡在莲池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盘瓠突然站直了身体，用既羡慕又惊讶，同时也充满钦佩的目光望着白玉法座上的虎娃。而真身远在树得丘上的理清水，若不是实在动不了，恐怕差点就要一头从法座上栽下来。

第026章、善御外物（上）
良久之后，理清水的心神才恢复安定，于元神中问道：“虎娃，你是何时突破三境的？这三境初转御物之功，你又是如何掌握的？”
理清水之所以惊诧，就是因为虎娃并非是用手将琅玕果直接从树上摘下来的，而是隔空以御物之法摘取，此刻还能将那枚琅玕果就这么悬停于身前，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托着。三境与二境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够隔空御物，因此三境也常被称为“御物境”。
理清水并没有教虎娃各派修炼秘诀，更没有教他什么神通法术，就是让他在这种符合大道本源的自然状态中修炼。比如二境，在理清水所修的法诀中，被称为朝元境，而在赤望丘的传承中，二境又被称为练形境。虽然境界是一样的，但注重的求证方式不同。
可是理清水从来没和虎娃讲过这些，对虎娃而言二境就是二境，只是体验这种自然的身心状态，不必刻意去追求像开山劲那样的力大无穷、或朝元境那样的生机不绝、或练形境那样将来可拟化各类神通。虎娃什么都不刻意去追求，但他的根基却是最纯粹的，将来一切皆有可能。
理清水当然知道虎娃早已二境九转圆满，但他根本就想不到虎娃此时便突破三境，这与他此前的判断不符啊，十一岁的孩子并没有完全长成，难道其中另有他所未解的玄妙？没想到也就罢了，可是虎娃刚才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定坐行功，他居然要等到虎娃施展出御物之法后才忽然意识到这孩子已突破三境，如何能不震惊？
这是理清水第一次和虎娃提到三境之妙，意念中自有讲解。而虎娃也有些好奇地反问道：“原来这就是您所说的三境修为吗？我最近一直在体会啊，但是还没有试过，方才听您告诉我如何摘取果子，我听懂了，所以就试了一下。”
有那么一段时间，理清水除了叹气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然后虎娃又说道“谢谢山神的指点，刚才您教我怎么摘果子，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小时候曾看见一只怪鸟伤了盘瓠，还差点将绿萝姐姐抓走了，它能隔空摄物，原来就是这种境界。”
理清水能清晰地察知虎娃的神气运行，为何没有发现虎娃已突破三境？可能是因为成见太深吧，世人皆称三境为御物境，到了境界自会拥有相应的手段，而虎娃却从未施展过这些手段。理论上他随时可以突破三境的修为，实际上却一直仍在修炼二境。
在二境九转圆满状态中，那延伸的感知仿佛能触摸到周围的事物，这种“触摸”越来越清晰，到最后，感知会凝成实质的力量，就像无形的手伸出去，甚至可以抓住与操控身边的东西。虎娃的“手”确实是伸出去了，但他一直都在“摸”，却从未“动”过任何东西。
直到今天，理清水告诉他可以动琅玕果试试，意念中包含一段将这种感知凝成实质的法决。于是虎娃就这么摘下了一枚琅玕果，他是第一次，却如水到渠成般地自然。
理清水没有发现虎娃不知何时已突破三境、或在这种状态下随时可突破三境的原因，就是从二境突破三境，是有关障存在的，很多人终生也迈不出这关键的一步。在二境九转圆满之后，延伸的感知仿佛能触摸周围的事物，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会给人带来极大的困扰，对周围的事物非常敏感，往往一点小小的刺激就会造成很大的惊扰。
练形之功已到极致，但一个人的心态或者说精神状态却难以适应这种新的变化，想突破三境仅靠继续洗炼形骸是不可能的，需要伴随心境的改变，精神上也需要更加安定与强大。虎娃是怎样经历这个过程的？困惑中的理清水突然想明白了某些事。
虎娃三年前来到太昊遗迹，定坐中就能将形神与这片小世界的气息融为一体，感受着琅玕树琼光的洗炼。这片小世界中所有的东西，包括它们的气息，对助益修炼皆有神效，不会对虎娃造成什么惊扰或刺激。况且虎娃这几次都是服用过莲子之后再定坐修炼的，想炼化那苦涩的莲子芯芽，又使元神保持着清明自然的状态，这本身就是一种极艰“苦”的锻炼。
可以说虎娃在前段时间已不知不觉突破了三境，或者说就是方才尝试摘取琅玕果的那一瞬间真正突破了三境，而在此之前是谁也无法察觉的。
至于这孩子为什么在十一岁时就迈过了二境？按理清水原先的推断，在虎娃十六岁之前是不可能迈入三境修炼的，因为二境伴随了筋骨腑脏的洗炼，而虎娃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长成呢。通常情况下的确如此，理清水的猜测没错，但虎娃这种情况也不算“反常”。
虎娃服用了这么多不死神药，而且一直在二境圆满状态中炼化吸收，腑脏筋骨早已达到理想中最完美的纯净状态，已经无所谓继续洗炼。在将来的岁月里，他就会继续在这种完美的状态中长大成人，伴随着不死神药灵效的不断炼化发挥。
理清水错愕良久之后，终于渐渐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虎娃却突然睁开眼睛喊道：“盘瓠，你不能去爬那棵树，也不能摘树上的果子！你现在修为未足，不入三境有御物之功，就不知道怎么把那些果子摘下来，反而会浪费了！”
这时盘瓠已经从莲池里蹦了上来，抖了抖身上的水，见虎娃摘了发光树的一枚发光果，它也很好奇地想模仿，已经跑过去准备爬树了，却被虎娃喝止。理清水又吃了一惊，因为虎娃与盘瓠说话时并未出离定境，所施展的法术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那枚琅玕果仍然悬于身前。
绝大多数修士刚刚突破三境之时，尚未将御物之功掌握纯熟，定境中勉强延伸感知之力、隔空抓起了某样东西，但稍一分神东西便重新落地，很难始终保持那种专注施法的状态。虎娃现在当然是分心了，否则怎么会睁开眼睛对盘瓠说话，但他分心却未走神，仍在那种元神定境之中，是否睁眼说话并无区别，御物只在似有意又无意的一念之间。
理清水没有再说什么，虎娃很自然地能做到这一点，已经不再令他有更多的惊讶了。他想了想又问道：“孩子，你还记得那只怪鸟当时从天空扑下的情形吗？”
虎娃：“当然记得，那一天的情形，是我能记起的最早的事情。”
理清水：“怪鸟差点把绿萝抓走了，它是以御物之功直接抓人的吗？”
虎娃答道：“不是，我今天才知道不是。怪鸟不是直接隔空摄取绿萝，它是以御物之法卷动了风，而风将绿萝卷向了天空。御物之法就像意识的操控，对于本身就具备自主意识的生灵无效，只能操控那些毫无灵智的东西。”
理清水追问道：“你刚刚掌握三境中的御物之功，怎么就能明白这个道理呢？”
虎娃：“我方才发现盘瓠想爬树，就想用御物之法阻止它，却发现并无作用。它的身体受它的灵智控制，御物之法无效……山神，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定住这条狗呢？”
理清水笑着答道：“有倒是有，那是定身法，以你目前的境界尚无法掌握。但也可以用别的手段达到同样的效果，想当年若山凌空定住了那只怪鸟，用的也是御物之法，操控怪鸟周身的流动之风，却比那怪鸟高明多了、功力也深厚多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只怪鸟死得也够冤的，起因不过是想抓两只母鸡而已，不料却惹出了人，当它再想抓人的时候，盘瓠蹦了出来，然后山爷出手了。
其实以御物之法操控无形之风，要比操控琅玕果一类有形之物难多了。那怪鸟飞翔在天上，接触最多、最熟悉的就是风，在漫长的岁月中自悟掌握了此道。但它却无人指点，虽有御风之能，但对御物之法的根基还没有领悟透彻，碰见山爷这种高手当然是死定了。
接下来山神并没有再说话，而虎娃也闭上眼睛继续行功，也不知是在修炼二境还是三境，但看上去他应该是在修炼三境吧，因为那枚琅玕果就一直悬停在身前三尺处，散发着淡淡的光辉。虎娃继续定坐了整整一夜至第二天正午，也就是说他也始终不停地在施展御物之功。
这世上恐无人把施展法术本身当做一种修炼，但虎娃不是故意在卖弄什么，而是在入定中好像忘了这枚琅玕果，就一直保持在这种状态里。假如换成其他刚入三境的修士，看见这一幕恐怕会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干？
三境修士施展御物之功，通常只在斗法或演练之时，突然隔空催动外物，出其不意让人防不胜防。但这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就算时间长一点也不过是片刻而已，谁能像虎娃这样一直在施法，始终都操控这么一件东西悬于空中，一般人也消耗不起这等神气法力啊！
但虎娃并没有感觉自己消耗了太多神气法力，这是一种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的状态。理清水看得清楚，却也没开口提醒，反正虎娃已经吃了那么多不死神药，刚刚突破三境之后，其吸收的灵效将会更充沛地被炼化，管他浪不浪费呢，只要虎娃能够保持在这种恒常的体验中，就是最大的收获。
倒是盘瓠一直盯着虎娃身前那枚悬空发光的琅玕果，神情仿佛在说：“老大，你怎么还不收了神通？”

第026章、善御外物（下）
相室国的使者悦耕大人第一次来到有鱼村的时候，若山并不知情，但后来相室国国君又正式派人来到有鱼村，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不可能不走漏任何风声。一直在关注有鱼村动静的若山，自然打探出了很多消息，他还悄悄地潜入有鱼村附近暗中查探，掌握了不少更隐秘的情报。
于是若山返回路村，找来若水以及花海村的族长蛊辛商量对策。按若山推测，自从上次鱼梁失踪后，有鱼村已经难有异动了，不料事情却出了意外的转折。鱼大壳派鱼与游去了巴原，竟然成了代表蛮荒各部向相室国国君朝贡的使者，由此得到了相室国的赏赐与支持。
有鱼村本就是如今蛮荒中最强大的一个部族，拥有鱼盐之利，远比其他大部分部族富足，如今又得到了相室国派来的农师和兵师之助，生产更为发达、物资供养也更为丰富，有更多的人可以脱离日常劳作，专门操演军阵。
若山道：“有鱼村训练了一支百人战阵，并非为狩猎所用，就是专为攻伐备战，恐怕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强令蛮荒各部奉其为尊，不再是如今相安共处的局面。”
蛊辛说道：“就算他们有百人战阵，难道还能穿越蛮荒中这么艰险的漫长道路，来攻打路村和花海村吗？在这种地方，他的战阵也摆不开啊，只要稍受挫折，时间一久必然溃败。”
若水也说道：“就算有鱼村得到了相室国的支持，那相室国还能派大军深入蛮荒帮助有鱼村攻打各部族吗？再强的国力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而且得不偿失！”
他们俩讲的都是同一个道理，蛮荒中各部族之间的争霸，漫长艰险的路途是天然的屏障。劳师袭远，小股队伍起不到作用，若是大队人马长途征伐，其后勤压力恐怕是任何一个部族都无法长期承担的。况且这种山路上根本无法运送辎重，武器和粮食都要靠人随身携带，在很难运送补给的情况下，这么多人也不可能只靠打猎为食，谁也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只要路村和花海村有所准备，占据地利在咽喉要道上据守，有鱼村就算有强大的军阵，也是不可能攻占村寨的。
若山却摇头道：“有鱼村根本用不着长途远袭路村和花海村，也用不着去攻打别的部族。他们进入那片中央谷地，路途是最方便的，而且早已建立了据点。因此只要在谷地中决战就可以，摆开军阵谁也难敌，若是有鱼村完全控制了那片中央谷地，各部族将不得不听命。届时就算路村和花海村不愿听从，但与山外联系的道路已被掐断，与各部族之间的交流交换必须通过有鱼一族的地盘，也必须遵守他们的规定了。否则我们就只能封闭自守在这里，无法与各部族交换所需之物，更得不到除了自身物产之外的东西，部族迟早会衰落下去，将来还是无法对抗有鱼村。”
蛊辛皱眉道：“如此说来，中央谷地中迟早会有一场冲突。若我们提前有所准备，将两族精锐战士都集中在那片谷地，再将精壮男子都带上，足有三百多可战之众，能否一战而胜呢？”
若山：“我担心的正是这个问题，有鱼村本就富足，又得到相室国之助，所以能长期供养与操练一支百人战阵。而我们虽然能够聚集三百多名战士，但也只是临时之举，不可能让他们长期驻守谷地操练，我们也供养不起。经过训练的战阵，加上他们装备的衣甲与武器皆适合作战，战斗力远非寻常狩猎队伍能比，更非杂合之众能敌。假如真的在平原上列阵作战，就算我们能及时召集三百名战士，恐怕也不是对手。而且这样的一战，其损失也是你我两族无法承受的。”
此话也是实情，蛊辛所说的三百多名可出山作战的战士，同样也是两部族最重要的壮劳力，他们不可能长期脱离生产只在中央谷地中防备着有鱼村。假如冲突来临，他们很可能根本来不及集结，就算能够集结一战，结果也会很惨烈。
假如这三百多名壮劳力伤亡过重、折损太多，对于部族来说也是灭顶之灾，在蛮荒中将很难继续维持以往一样的生存，届时胜负都没有意义了。
若水冷哼道：“若山，到时候你我出战就可以，直接冲垮他们的军阵，宰了鱼大壳！”
若山苦笑道：“我也曾这么想过，假如这样就能解决，当然是最好不过。届时无需你冲锋陷阵，我一人前往即可。”
若水很不满意地说道：“什么？你难道看不起我的修为，就算想死也要一个人去！”
蛊辛一听这话的语气不对，赶紧劝道：“水婆婆，山爷的意思是不想让您涉险，若有凶险之事，他将冲锋在您的身前。”
若水：“我就是不满意他这种想法，总以为自己本事大，有什么事情一个人就能搞定，用不上我这个女子帮忙！”
若山赶紧解释道：“我绝无此意，你还没有听我把话说完呢。方才说假如能这样解决，当然最好不过，可惜你我在这片蛮荒中虽算高手，怕也不能独自战胜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战阵。须知他们中也有修士，只要能抵挡拖延你我片刻，兵甲一围而上，情况可就不妙了。而你我若有闪失，路村和花海村就失去了庇护，就算想独存于蛮荒亦不可得。而且我们要对付的不仅是有鱼村，还有相室国。相室国虽然不能派大军至此，但总可以派几位高手来。他们不必比你我的修为更高，只要能配合军阵挡住我们的冲击便可。”
若水也皱起了眉头：“你说了这么多，左右都是不敌，那我们究竟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认命了吗？”
若山温言道：“你别着急嘛，其实对这件事，我另有想法。想当初清水氏一族是蛮荒中的共主，大家相安无事也没什么不好的，如今我们只是不希望看到鱼大壳实现他那种野心。相室国若想整合蛮荒各部，使之结为部落联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路村与花海村结盟至今，对两族人不是都很好吗？”
蛊辛突然插话道：“我多少明白山爷的意思了，既然相室国插手了蛮荒中的事情，想让各部族结为联盟，那我们就顺应形势推动结盟，但不能让有鱼村得逞，也不能让鱼大壳实现他那种独私之野心。”
若山点头道：“没错！各部族结盟，从此打通与巴原的正式联系，我们能得到巴原上的很多东西，那是蛮荒中出产不了的，也可以将这里多余的物产交换出去，又有什么不好呢？路途艰远，相室国也不可能派大军征伐与控制此地，只能是名义上的招抚而已。若各部族人愿意接受巴原上的征召、去山外的世界闯荡一番见见世面，就像我路村的祖先一样，那也未尝不可。”
蛊辛连连点头，若水却又冷哼一声道：“去巴原上闯荡一番见见世面？你当年不就是这么做的吗，如今还念念不忘，还想再去吧，说不定还能在巴原上弄个城主当当？”
若山又赶紧解释道：“不不不，这可不是说我自己。只要你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
蛊辛发觉现水婆婆今天对山爷说话的语气很不对，总是想挑刺争执，也不知这两位之间有过什么往事，今天在讨论正事呢，水婆婆却翻起旧账来了，他便知趣地闭嘴不言。
若水又说道：“你说来说去，还不是得在平原上战胜有鱼村的军阵吗？刚才已经分析过了，我们并没有什么好办法。”
若山：“战胜与战胜的含义不同，既看清了形势，便要想最合适的应对之策。我们也可以训练一支军阵，届时足以与有鱼村的军阵对峙，并告诉相室国的使者，他们受到了有鱼村的蒙蔽，假如放弃支持有鱼村独尊的想法，蛮荒各部仍可结盟，只是要听各部的意见。”
蛊辛又忍不住开口了：“可是我们怎样才能训练一支军阵？好像并没有这个条件啊！”
若山：“这就是我今天找来二位商量的原因。早年我曾在巴原中闯荡过，当时巴原各国正陷入内乱纷争，我也曾学过怎样操演军阵，那与利用地形的狩猎不同。我们也训练一支队伍，人数不必太多，五十人左右即可，这是我们两族能够供养的。若这支军阵中人人都拥有强大的力量，甚至有人力大无穷、比普通的二境修士更强，就足以决定局面了。我早年亲身经历过战乱，听说当年统一的巴国，鼎盛时在平原上统御近四十万人口，可是经过长年内乱，各国人口最少时一度只剩下十余万，近几十年来才渐渐恢复，但也不复当年鼎盛局面。我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这一带蛮荒各部族也陷入那样的局面，否则有很多小部族将就此消亡。因此若掌握制胜之道，能不战而胜是最好。”
蛊辛不解道：“可是我们怎么可能训练出那样一支军阵呢？如果有这等本事，还用坐在这里发愁吗？”
若水却突然反应过来了，看着若山道：“难道你要训练路村和花海村的族人，修习我们的祖先武丁传下的开山劲吗？”

第027章、山爷的旧账（上）
若山的打算，就是让大家习练祖先传下来的开山劲，不仅传授路村人，也包括花海村的族人。两个村落加起来共有九百多名族人，除去老弱妇孺，其中能出山作战的精壮男子约有三百余人，他们全部都要修习。按照若山的估算，最后能够练成开山劲者大约能有五十人左右。
开山劲是一套秘传功法，追求的就是远超常人的力量。它也讲究定坐行功，身心进入一种类似初境的体验中，感应全身气血运转，但更重要的是平时的勤修苦练，在非常艰苦与专注的状态下锻炼与打熬筋骨。
这是一种有意识的主动锻炼，不同于劳作中被动地消耗体力，在运动中要保持着意识清醒、仔细感知身体的变化，特别是那种新“出现”的力量。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迈过这一步，大多数人就算锻炼一辈子，可能筋骨肌肉会比常人强悍，但是并不能练出开山劲。
假如获得了这种力量，那么还有更高深的功法，指引修炼者运转这种力量，反复洗炼形骸，掌握可运转与发动的劲力，使他人难以相信那股力量竟然是由血肉之躯发出的，修炼到极致甚至可以外放攻敌。比如有人靠墙站着，高手在另一边出拳打在墙上，劲力可透墙而伤人。
这种功夫，被路村祖先称为武丁功，它是开山劲的最高境界。
在理清水这样的大宗师看来，武丁功所呈现的身心状态，就类似于二境九转圆满，但它需要常年坚持不懈的苦练，否则这种功力就会退失。而练出开山劲的功法，也类似于修士迈入初境的过程，但这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初境。
登天之径八层九转七十二阶，最终的目的是长生久视。无论习练者目的是不是长生，每一层境界的身心状态都是存在的，人们可以通过修炼去印证。而修炼开山劲看似艰苦，要付出无数的汗水和辛劳，且要常年坚持不懈，但在理清水眼中走的却是一条捷径。
能练成开山劲者，其中大部分人原本是迈不过初境的。也许是勤能补拙吧，也许是因为这套秘诀所追求的就是另一种目标，所以在长期而专注的艰苦习练中能得到一种类似初境的体验，甚至进而获得相当于二境的修为。但这种功法修至武丁功的境界就是极限，不可能再往上突破了。
理清水早就看出修炼开山劲是一条永远走不通的死路，若人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求强大的力量，修炼它也未尝不可。但如果在锻炼筋骨时损耗过度，或者练成开山劲之后过度使用力量、超过了血肉之躯所能承受，会留下内伤隐患，不仅难得长寿甚至可能会暴亡。
理清水曾向若山指出过这些，并给了这一带各部族更高明的指引，所以若山并没有再传此功。可是今天因为形势的变化，若山终于改变了决定，部族存亡为头等大事，族人修炼开山劲的隐患倒是其次的问题了。
若山向蛊辛详细讲解了开山劲的传承来历以及功法特点，蛊辛又惊又喜道：“原来山爷还掌握着这样一种秘传，那么方才的计划就可以实现！……习练开山劲有隐患，我们要和族人说清楚，只要不过度运用那强大的力量，也就不会造成难以弥补的内伤。”
若山沉吟道：“长期勤修苦练，终于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力量，谁不想拥有那种畅快使用它的感觉呢？内伤隐患是不知不觉中堆积的，这要看他们自己怎么掌控了，但我们的确必须把话说清楚……我们明天就召集族中所有壮年男子，让他们习练开山劲的入门功法。”
水婆婆却突然插了一句：“还是只有男人才能习练吗？这到底是祖训，还是你若山自己的意思？”
若山苦笑道：“自古以来，开山劲都是传男不传女。这门功法的修炼过于艰苦，劲力练成之后又过于刚猛，的确不适合女子习练。女子习练开山劲不仅难以入门，对身体的伤害也更大，祖先这么做当然是有原因的。”
若水冷笑道：“我还记得你当年说过的话呢——女子怎么能修炼开山劲？恐怕练到最后会变得不男不女！”
若水的脾气很要强，她知道族中有祖传的开山劲，曾经也想研习，可能也不是真的想练这套秘法，就是想参照印证一番。可是当年被若山回绝了，她为此事一直耿耿于怀，直至今天还在翻旧账呢。
蛊辛听明白了，原来两人之间还有这么一段过节，赶紧劝和道：“水婆婆，山爷的话很有道理，我方才听闻了秘法，开山劲确实不适合女子习练，山爷当年也是关心您。再说了，不仅是您，这些年来山爷谁都没有传授，因为此功法大有隐患。您如今已是五境高手，又何必再为当年这点小事介怀呢？”
若水哼了一声道：“我也清楚它不适合女子习练，当年只是感兴趣、想研究研究而已。开口相求之后才知道，原来在若山族长眼中，我与族中其他女子并无什么区别。”
若山一脸苦笑不知说什么才好，蛊辛只得笑着敷衍道：“这话说的！水婆婆您怎么会是寻常女子呢，而是这蛮荒中最出色的女子！山爷，您说是不？”
若山连连点头，若水的脸色才好看一些，又对蛊辛道：“开山劲需要长期勤修，三百名壮年男子也是你我两族中最主要的劳力，不可能全部修炼开山劲而不做别的事情，这样的话，我们也是承受不了的。”
大规模组织族人修炼开山劲，在他人看来这是脱离劳作而无谓地消耗体力，并且是极大的消耗，会让最精壮的成年男子每天都精疲力竭，需要的食物与营养补充也远比平时多得多。一方面所有的壮劳力都脱离了劳作，另一方面又增添了比平时更多的供养负担，路村和花海村也不可能承受得起，水婆婆的担心非常有道理。
若山沉吟道：“这几年，两个村子的物产比以前丰富多了，我们目前的储备也有不少，短时期内还是勉强能做到的。三百人也不能同时习练开山劲，将他们分成三组、轮流练习，每组练开山劲一个月，另外两组则加紧狩猎与耕作。其实平时的劳作，也是锻炼气血筋骨的一种方式，可与练功穿插进行。”
蛊辛补充道：“假如一年之内，还练不成开山劲的那些人，就可以不必再练了。在这一年中练成开山劲的族人，则专门集中起来，让山爷指挥他们操演军阵。”
若水今天虽然和若山翻旧账，但正经事还是分得清的，她也建议道：“练习开山劲的同时，还可以顺便操演军阵。就算这三百多人大部分练不成开山劲，但也经过了军阵训练，紧急情况下也能列阵出战。我这段时间就监督族人打造兵甲器具，有些器物的炼制，恐怕也只有我亲自动手才行。”
若山说道：“我和你一起做，突破四境方能以法力炼制器物，如今两族中只有你我才有这等本事。”
若水瞪了他一眼道：“都多少年了，你这脾气怎么一直都没变？有什么事情总想着自己一个人逞能！既要带领族人修炼开山劲，又要操演军阵，还得盯着有鱼村和巴原那边的动静，你能忙得过来吗，不怕把自己累死？炼制器物之事，不用商量了，就由我一个人来负责！”
蛊辛在一旁打圆场道：“可惜我修为低微，尚无炼器之神通。但普通的用具不必都由水婆婆来操心，我自会监督族人用心打造，水婆婆只需负责最后、最关键的步骤即可。”
若山和若水当年确实有“事”，假如不是这样，他们早成一对眷侣了。若山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就对若水有意思，可是当时的老族长却不同意若山娶若水。
原因也不复杂，不仅因为当时的原始氏族已经开始尽量与外族通婚了，同族同姓通婚的情况越来越少；更重要的是，清水氏的祭司曾来路村提亲，他就看好若水了，老族长希望若水嫁入清水氏一族。
若山一气之下，便离开村寨去巴原上闯荡，临走之前声称一定要闯出个名堂，在巴原上成为一城之主，带着受封的氏号回族。而若水的性子倒也刚烈，就是不同意嫁入清水氏一族，老族长也没办法，而且若水此时已突破三境修为，谁也不好勉强她什么。
又过了三年，若山回来了。他并没有在巴原中当上一城之主，只是经历了战乱纷争。有意思的是，若山早就知道若水不会嫁给清水氏的祭司，他们俩还是当然的一对，所以才会回来得这么快。接着若山又成为路村新一任的族长，自己的事情那就自己决定吧。
若山离开村寨的时候，若水当然盼着若山回来；可是若山回来之后，若水又不理他了。可能是记恨若山当初留下她一个人就这么走了，居然没有拐带她一起私奔！若山讨好哄劝的话说了很多，若水却提出了一个要求，想修习族中祖传的开山劲。

第027章、山爷的旧账（下）
若山拒绝了，若水便更不高兴了。其实这也不能怪若山，因为当时山神已在，明确地告诉若山习练开山劲有极大的隐患，更不适合女子修炼。再加上若水就是受到山神的指点迈入初境的，当时已有三境修为，实在用不着修炼什么开山劲。
若山当时堪称这一带蛮荒中最出色的年轻才俊，修为恐怕也是各部族年轻一代中最高的。他从山神那里得知突破六境方能留下心印传承、才可称真正的高手，曾经夸下海口——要以六境高手的身份迎娶若水，而清水氏的那位祭司又算什么！
若山回村后当然又向若水求亲了，因为先前的疙瘩，若水便说道：“你不是自以为了不起吗？没在巴原当城主也就算了，但当年说过的话要算数，我就等着——等你突破六境再嫁给你。”
这一等时间可就长了，若山突破五境修炼至九转圆满倒也没用多少年，可是在五境九转圆满后却迟迟无法突破六境，就这么一直等到了今天，到最后谁也搞不清究竟是谁在等谁了。
蛊辛是外村人，也是后辈，如今绝大部分路村人都已不清楚这段隐情，他就更不知情了，所以今天看见水婆婆和山爷翻旧账，一度也摸不着头脑。
……
几人商量已定，便组织族中所有的壮年男子分为三组，一组每日修炼开山劲，另外两组也加紧劳作。开山劲的入门功夫十分艰苦，皆是超负荷的力量与耐力锻炼，就算是最精壮的男子一天下来也给累趴下了，然后有定坐调息的秘法使他们恢复精力。
还没有入门前的第一关就会淘汰不少人，因为有人掌握不了定坐调息中的状态，第二天便无法继续练习此功。山爷便让这部分人另行集中操演军阵，过一个月再换另外一组。就这样一年时间过去了，族中的壮年男子几乎都被累瘦了，但也大多变得更加健壮剽悍。
若山根据历代祖先的经验做出的判断没错，两村三百多名壮年男子中最终有五十一人练成了开山劲，若山便把这些人集中起来专门修炼，同时也操演最精锐的军阵。至于其他人没必要再继续无谓地苦练下去，便回到日常的劳作中。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两族的日子过得都很苦，天天累得半死的那些壮年男子自不必说，而其他人的食物也不像以前那么丰富了，因为劳作的人少了，而壮年男子们需要的供养却更多，如此坚持一年时间已是极限，连两族的储备都快耗尽了。
好在山爷的目的终于达到了，不仅让三百多名壮年男子都轮流接受了军阵训练，还集合了五十一名练成开山劲的强大战士。人数看似不多，但已接近这两个村子能长期供养的极限。也就是在这种古朴的原始部族中，族人们才会日复一日承受最艰苦的锻炼煎熬，而不会有怨言或异心。
假如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年代、换一种环境，就算用同样的方法，也绝不可能在三百多名壮年男子中就能有如此之多的人练成开山劲，三千人中能练成五十人就不错了。
……
两族开始这一番大动作的时间，就在虎娃找到太昊遗迹后不久。族人轮番修炼开山劲的地方，就是路村外至断崖边那片开阔的平地上。大人们都很忙，而虎娃这么小的孩子也帮不上忙，所以谁都没有太关注他。
三年的时间过去了，若山操演精锐军阵已成，他将这批人带到了中央谷地驻守，无论有鱼村何时攻伐，路村和花海村都能随时应对。这五十一人中大部分只是练成了开山劲，其中约有十余人则功夫更深、已初步掌握了武丁功，但短短几年时间内当然尚未修炼到极致境界。
他们平时在中央谷地也会从事劳作，但每天都要坚持习练开山劲，假如太长时间不练功的话，功力便会渐渐退失。
虎娃问过大人，族人们都在干什么？水婆婆告诉他山爷在教人练功、要打造一支精锐战阵，而虎娃还太小，所以还无法加入其中。其实在水婆婆的心目中，并没有打算让虎娃这么出色的孩子将来也去修炼开山劲，等到他的年纪差不多了，还是要尽量设法指引其真正迈入初境的。
同样的问题，虎娃也问过山神。理清水则告诉他山爷是在练兵，以防备意外的冲突、为了更好地保护族人。山神还告诉虎娃，若山教族人练的开山劲，其实很像早年巴国国君训练精锐亲卫的功法，修炼的过程非常艰苦、想练成也不太容易。
理清水知道开山劲的隐患，他本人没有教过虎娃什么别的秘传功法，当然更不会教他开山劲，只是讲解了其修炼的原理。开山劲可能是一条“取巧”的捷径，能够获得类似初境或者二境的某些神奇之效，在专注的苦练中感受到力量的运转，再洗炼形骸追求强大的力量。
理清水也很明白地告诉虎娃，这些人并没有真正地迈入初境，如果将来他们想继续突破三境，需要回头从初境重新开始，因为他们并没有体悟到那条道路的本源。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这些人当初就能突破初境得以修炼的话，山爷也用不着以如此方式教他们苦修开山劲了。
因为接触到这样的话题，虎娃的问题就越来越多了，很多是与修炼无关的，理清水开始告诉他越来越多的事情。诸如山中各部族的情况，包括地处偏远、很少与外族打交道的妖族村落。山神也讲到了山外的巴原、古老的巴国以及近世的内乱纷争等等事情，虎娃都是当故事来听的。
虎娃至今尚未走出过这片蛮荒，却在太昊遗迹中了解到很多山外的事情。理清水不仅要让这个孩子在修炼中感悟天地自然之道，也要让他在成长中了解世间诸事。虎娃当然也听说了巴原七煞以及巴原九丘的故事，非常好奇与神往。
但理清水并未告诉虎娃自己就是清煞，更没说自己的名字叫理清水、是清水氏一族的祖先，虎娃只知他是山神。虎娃也曾问过山神，清水氏一族为何会在一夜之间消失？山神则告诉虎娃暂时不要问这个问题，等到可以告诉他的时候，自会有人告诉他。
这两人之间的交流比较特殊，因为理清水从不露面只用意念，而在虎娃心目中，面对的是自幼便跟随族人所祭奉的山神。当山神告诉他不要再问某些问题的时候，他当然不会去继续追问。
就在虎娃正式突破三境的一个半月之后，他和盘瓠又一次悄悄来到了太昊遗迹中。以往他都会剥出两枚莲子，自己吃一枚、喂盘瓠也吃一枚，而那些从水中捞出的莲蓬一直就放在白玉祭坛上。假如不吃莲子，便再去挖一截藕茎，这是盘瓠最喜欢干的事情。
但无论是吃莲子还是挖藕茎，事先都要征得山神的同意。这次白玉祭坛上又多了一枚发光的琅玕果，虎娃入坐后便随口问了一句：“山神，这发光的果子也可以吃吗？”
这随口一问竟将山神给问住了，理清水过了一会儿才答道：“这果子当然可以服用，却不能像别的果子那样吃，它是天地间的菁华气所凝炼。”
意念中伴随着解释，所谓菁华气，无形无质不可见，是天地万物所勃发的生机，来源于天地间蕴化生灵的气息。有些地方可能并无生灵，却具备了孕育生灵的环境和条件，在漫长的岁月中若机缘巧合，生灵就会出现。当生灵出现之后，伴随着自然的演化过程，人们能够感受到这种气息。
太昊天帝曾留下一套秘法传承，就叫菁华诀，此诀专修旺盛的生命力、所追求的极致境界就是生机绵绵不绝。登天之径有八层九转七十二阶，一路破关重重而上不知要经历多少岁月，不仅需要修炼中的各种机缘，更需要青春鼎盛的长久寿元，否则未临尽头便生机已绝，终究还是一场空。
菁华诀本身可能并不是直接指引人迈过登天之径的秘法，但其中却蕴含着长生久视的玄妙。随着修为更高，修士寿元也会比一般人更长久，但只要没有迈过登天之径，终究是有尽头的。修炼菁华诀者，其实就是在修炼自身的生机，相比同等修士拥有更长久的青春与寿命。
理清水并没有告诉虎娃，他当年教过若山和若水一套秘诀，就是菁华诀。这两人皆已修行入门，但至今亦未达到大成之境，他们也不知这套法诀的名字。
虎娃又好奇地问道：“那这发光的果子也是助益修炼之物，它应该怎么服用呢？”
理清水又沉默了。琅玕果号称不死神药，当然可以服用，但炼化它最少要有四境修为，而在六境修为时服用，灵效才能达到最佳，可是虎娃怎么才能服用此果呢？它可不像五色神莲的莲子和藕茎那样，就算浪费了灵效也可以当成普通的食物吃。

第028章、先天地生（上）
五色神莲的主要灵效是洗炼形骸、祛除伤病、化解毒患、补益元气，使人达到一种完美“无病”的状态，虽不能真正地“不死”，但这也是追求长生的根基。而琅玕果凝炼了天地万物中所蕴含的最纯粹的生机，它不像五色神莲那样有些部位既可炼药、有些部位又可直接服用。琅玕果是没法直接吃的，普通人的肠胃也吸收不了。
当年太昊天帝便是在此遗迹中悟出菁华诀并流传后世，他当时就是得到了不死神药琅玕树的启发。琅玕树能汲取天地间缥缈无形的菁华气、结出琅玕果，每一枚琅玕果便是一缕菁华气所凝炼，无中生有化而成形，散发出象征着永恒生命力的琼光。
菁华诀就是在模拟这个过程，采取炼化天地间的菁华气，寻求那生机不绝的道之本源，所结之“果”便是修炼者的形神。而服用琅玕果，当然对修炼菁华诀有极大的助益灵效。
理清水也曾想过，假如若山或若水能够迈入六境，那么就赐给他们琅玕果并教以服用炼化之法，可助这两人菁华诀大成。如此虽不是真的长生久视，但至少也是青春永驻、寿元极为长久了。可是一直等到今天，这一带蛮荒中最出色的两位后辈修士并未突破六境。
如今虎娃却问理清水琅玕果该怎么吃？区区三境修士而且还是一个孩子，并没有服用琅玕果的必要，而且理清水也不知道该怎么指点他吸收炼化这种不死神药。
这位山神想了半天，心中无奈地一叹，终于以意念道：“你可以试试看，将之含在舌下，不要吞入腹中，就在修炼时以法力自然洗炼，就像洗炼你自己的形神，体会这枚果子所蕴含的一切。”
理清水终究还是让虎娃“吃”了，他心中那无比强烈的愿望，在将来只能通过这个孩子去实现，如今已没什么舍得舍不得，反正那么多不死神药都让虎娃给吃了，也不在乎多几枚琅玕果了。他还不忘叮嘱一句：“你可以这么试试，但不能让盘瓠吃这种果子，它的修为还不够。”
于是虎娃将琅玕果含在舌下，依然像往常一样定坐修炼。此果感觉很轻柔，亦无味，于舌下就像不存在一般，而口中自然生津。
三境中的修炼，包含着前所未有的奇特体验，有人称之为内景或外景。虎娃在定境中的感受，不仅是周身神气与这片奇异小世界气息相融，自身仿佛也化为了一片天地山河，且眼前清晰可见种种景象。
他分明是闭着眼睛坐在那里，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听，但身形并非障碍，感知亦不受寻常五官所限，仍然可见一切景物，这是在元神世界中自然呈现的内景，且内景同时亦是外景。
因为虎娃所见的内景，就是这片小世界，他还可透过那高大的龙血树冠看见外面的星空、横亘的雪山、偶尔划过夜空的飞鸟则出没在远方的山林边缘。理清水枯坐树得丘上，却能察知蛮荒中的一切，其实也都是元神所见，当年所修的这一层境界亦是其神通根基。
虎娃入坐忘形、体察万物，仿佛自身与天地合一，很自然地内、外景相融，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中。神气的运行仿佛就是日月星辰的运转，生命的律动仿佛就是天地间万物勃发的生机，他于天地间似一缕意识般的存在。
三境又称御物境，各派秘传几乎不约而同都这么称呼，因为它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得神通能御外物。而虎娃此刻所体验的境界，便是这种神通的“法本”所在。理清水除了告诉虎娃怎么将琅玕果从树上摘下来，并没有再教虎娃任何神通手段、更没有讲解各派修炼秘诀。
那么虎娃在三境修炼中体验的究竟是什么呢？他为何能隔空摘取一枚琅玕果，却动不了盘瓠？这个问题虎娃曾回答过理清水，因为琅玕果受他的意识控制，等于无生命的物体被生命所触动。这也是人们能见到的自然状态——有灵智的生命可以触动外物。
但它有一个前提，这些有灵智的生命首先要拥有可以主宰的自身、有自主的意识能控制自身去改变外物。假如一块石头也有眼睛，看见这些能思考、有欲望、能生长、并可自行触动外物的生灵，在它眼中这便是最不可思议的神通法力。
生命本身就是天地间的神通，可以控制自身有欲望地运动。哪怕是最简单的运动，都是在运转炼化天地间本就存在的能量。对于普通人来说，这能量可能来自于食物，而能运化使用它便是神奇的法力。但大多人不会意识到这些，认为所谓的神通法力只有那些已迈入三境的修士才具备。
所以在三境体验中，元神中内景与外景的呈现，人仿佛成了天地间的一缕意识，是体会御物之功最佳也是最自然的方式。隔空御物，并不比普通人用手拿起东西更神奇，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大多数人做不到的方式。
虽已入坐忘形，但虎娃的身形还在那里，神气自然发动运转周天，这时元神所见的景象中有无数光芒出现，仿佛化为一条流动的星河亦在天地间运转。盘瓠正在莲池中一块露出水面的大石头上盘坐行功，此刻却突然睁开眼睛看向虎娃。
虎娃在发光，有淡淡的琼光隐约从身形肌肤中映出。因为他舌下含的那枚琅玕果缓缓化开了，又成了天地间的一缕菁华气、万物中最纯净的生机，并已经过了琅玕树自然的炼化，融合于虎娃的生机之中，随神气洗炼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理清水也在既惊讶又好奇地看着，他不知该作何感想。虎娃的身形散发出辉光，说明琅玕果作为不死神药的灵效大部分都散逸了，重归于这片小世界中无处不在的生机气息，而不像虎娃服用五色神莲那样，灵效融入形神之中以待将来慢慢地炼化。
可是这对虎娃来说未必是什么损失，消散的只是他人眼中的琅玕果而已。他的生机本就极为充沛，尚未到必须由琅玕果来补益的时候，而在这种修炼中所能得到的最大的好处，便是那种体悟。
虎娃体悟到了什么？首先是琅玕果中所蕴含菁华气的本源，它存在于天地间，被琅玕树吸取并凝炼成形，成为生机的气息。天地间先有“生”而后有“灵”。就像是山爷曾点亮的那盏灯，就算灯从来没有出现过，但它出现的方式与玄理却是一直存在的，如同这天地间的生灵。
当琅玕果开始化为琼辉时，虎娃也进入了一种玄妙的悟道之境，元神景象中竟出现了一盏灯、山爷当年点亮的那盏油灯。他能用御物之法催动的东西本无生命，可是一土一石虽看似没有生命，但它们所聚集成的天地却在周而复始的运转之中，是谁在赋予这一切呢？
虎娃此刻仿佛化为天地间一缕意识，定境中所见的也都是元神景象。那么天地之间是否存在着一种本源的意识，或者说不能称之为意识，是它孕化了万物，却又无意成为万物的主宰，它却先于万物而存、不倚仗万物而成，万物的衍化皆遵循于它。
虎娃形容不出这是什么，或许可勉强称之为“道”；那么此刻他用以体悟这一切的，或许就是所谓道心。
它是一种原则、一种规律？更确切地说它是所有一切的源头，不倚仗某一事物的存在而存在，却体现在万事万物中。如果求证了它，便等于求证了天地万物的本源。这是虎娃尚远远达不到的境界，他只是朦胧地体悟到天地间有这样一种境界存在。
理清水看着虎娃，这位世间顶尖的大宗师毕竟没有迈出登天之径的最后一步，他仍有很多需要解答的困惑，此刻也在思考一个问题。当年的太昊尚未开辟帝乡神土之前，在此创出了菁华诀，他当时到底有何感悟？
后人服用不死神药琅玕果，当然是为了炼化吸收那绵绵不绝的生机，获得青春长久的寿元。而太昊能凿建出这片小世界，当时必然已有迈过登天之径、求证长生久视的修为。因为这片小世界是理清水这等高人尚无法凿建的，他这位山神甚至连移植五色神莲都没成功。
那么琅玕果的灵效对于已求证长生的太昊，在通常情况下应该没什么用处，假如太昊服用琅玕果，情形倒有点像此刻的虎娃。既然不死神药对长生之人已“无用”，那么太昊的收获是什么？当然不是琅玕果的灵效，而是这不死神药本身蕴含的玄妙。
玄妙可能就在虎娃此刻的感悟中，而太昊当年则创出菁华诀传于后人，这也许就是菁华诀尚未出现、正在被发现中的状态。只是以虎娃目前的修为境界，他当然还不可能创出菁华诀来。
莲池中的大石上，盘瓠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神情仿佛在说——老大，你的修炼也太夸张了！怎么搞得好像全身都在发光？

第028章、先天地生（下）
虎娃周身的琼光渐渐敛去，舌下的那枚琅玕果已缓缓化尽了，菁华气归散于这片小世界中，而那精纯的生机气息也洗炼了虎娃的形神，仿佛在追溯生命的源头。然后只见盘瓠身边的池水涌动，有一朵浪花卷起到空中凝成透明的球状，又突然下落，兜头洒了盘瓠一身，把这条狗吓了一跳也浇了个透湿。
原来虎娃已收功离定，看见盘瓠的傻样子，便用隔空御物之法和它开了个玩笑，虎娃毕竟还是个孩子，而孩子总是顽皮的。盘瓠汪汪叫了几声，跳入池中游了过来，蹦到白玉祭坛上乱抖毛，洒了虎娃满身满脸的水珠子。
它认为自己很机智地找回了场子，等虎娃站起来想揪它耳朵的时候，它又蹦进莲池里躲在一片荷叶下看不见了。接着莲池中浪花涌动，一个浪头将这条狗给卷出来了。盘瓠很灵活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了池岸上，在空中还不忘甩尾巴企图再溅虎娃一身水。
但盘瓠这一次的偷袭却没有得逞，尾巴上甩出的一串水珠居然被虎娃施法凌空定住了！
树得丘上的理清水只有叹气的份了，生长五色神莲的万年长清之泉，古往今来多少绝世高人心目中的圣地，成了这孩子和狗打闹的水池。但他也感到很欣慰，因为虎娃的御物之功竟然已能这么自如地操控无形之水，方才卷起浪头将盘瓠扔出莲池的手法很高明，而凌空定住一串水珠则更不简单。
这些当然不是理清水教的，虎娃就是在逗狗玩。
玩耍了半天的盘瓠最终仍然没有逃过“受苦”的命运。虎娃今天吃了一枚琅玕果，并没有给它吃，于是这条狗就好像忘了莲子的事情。可是虎娃还是按照山神的吩咐，又剥开一枚莲子让这条狗带着芯芽一起吃了。
五色神莲上的所有东西，山神都让虎娃不要乱丢，就算被剥空莲子的莲蓬，仍然要放在白玉祭坛上，从莲子上剥下的那一层青皮也得留着——这些都是不死神药啊。
……
在路村与花海村两族为了应对冲突的准备中，在虎娃与盘瓠的玩耍打闹中，日子又过去了一年。在这一年时间内，虎娃带着盘瓠又悄悄去过七次太昊遗迹。理清水算是豁出去了，已无所谓败不败家，每次都让虎娃摘取一枚琅玕果服用。
这也许不能称之为服用，虎娃只是将之含在舌下，仍然像以往一样定坐修炼，让琅玕果在神气洗炼中自然地化散，既不刻意吸收、但也不是故意不吸收其灵效。琅玕果作为一种不死神药最重要的灵效，大半化为琼光又归散于天地间，这树上的果子算是白结了。
但虎娃的功夫却不是白练，那琼光中凝炼着天地间最精纯的生机，曾在他的形神中运转，这种修炼的结果，是拥有了令人羡慕的形神恢复能力。不论是身体的劳累还是神气的消耗，虎娃于定坐中涵养生机本源，恢复体力与法力的速度都是极快，这种感觉当然也是极好。
假如让世间修士知道虎娃竟然如此“吃”琅玕果，恐怕太多人都会惋惜得捶胸顿足，甚至会嫉恨得发狂，哪有这么服用不死神药的？
其实在理清水原先的计划中，本打算待虎娃突破四境后便传授他菁华诀，并让其服用一枚琅玕果试试，这么做虽然也很“浪费”，但对掌握菁华诀很有帮助，而当年的若山和若水都没有过这种待遇。
可是理清水的这个计划也改变了，就在虎娃问琅玕果能不能吃之时，便让他“吃”了，而且后来每次都让他服用。
至于在修炼的过程中，虎娃究竟得到了多么强大的神通法力，他的元神世界又是多么广阔无极，这并不是他关心的问题。虎娃更关心的，可能是怎么让盘瓠乖乖地把莲子吃下去，因为后来理清水又提出了新要求，要盘瓠带着莲子上的青皮一起吃。
莲子上的青皮入口也能完全嚼化，但那股涩味简直沁透形骸百脉，如果没有强大的意志，甚至能令人控制不住地全身抽搐。而理清水却要求盘瓠在白玉法座上定坐行功，便是虎娃平时修炼的位置。
盘瓠已入二境，渐渐开启的灵智也在成长中，也能进入理清水所要求的定境。如果说理清水有偏心的话，他从感情上还是更钟爱这条狗的。盘瓠在白玉法座上定坐修炼，山神也能与它有意识沟通，至于山神说了些什么、盘瓠又听懂了什么，恐怕只有狗知道了。
一年过去了，虎娃已经十二岁多了，这一年他长得特别快，个子高了老大一截，身子骨也比以前壮实了许多，虽然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但已依稀有点大人的模样了。或许是因为服用了这么多、这么久的不死神药，他的肌肤竟带着一种莹润的玉质光辉，而将神气收束精华内敛时却没什么异状，就是比其他族人更白嫩一些。
在这一年中，虎娃发现了一种新游戏，就是将莲池中摄出的水凝成很多水珠，然后操控这些水珠去追打满处乱跑的盘瓠。盘瓠的身形非常灵活、动作极其敏捷，可是当虎娃能自如操控的水珠越来越多的时候，它往往顾头难顾腚，最终总是被打成一条落水狗的样子。他们总是玩得很开心。
但最近那么两个多月的时间，虎娃却一直没有再去太昊遗迹，因为盘瓠并不在村寨中。它被山爷带到了中央谷地，正在训练与军阵配合作战，因为真正的大冲突即将到来。
虎娃却不清楚这些，他只知大人们都很忙，而盘瓠加入了山爷特别训练的战阵中，将来能够更好地保护族人。水婆婆就是这么告诉他的，而族人们也是这么认为的，真正的知情者只是族中参与决策的几位重要人物。
在路村时，虎娃当然坚持修炼，但他按照山神的吩咐，不让其他族人察觉。
盘瓠不在，大人们都很忙，虎娃一个人有些无聊，他去花海那边转悠了两天，这天回来的时候站在他的小屋里，发现屋子有点小了、屋顶也有些矮了。原因当然是他长大了也长高了，这小屋还是山爷十几年前搭的。
虎娃倒也没想去麻烦谁，他打算过两天自己重建。在他看来，如果准备好材料、动用御物之法，仅凭心意操控便可在很短的时间内建起一座新屋，可是山神不让他在族人中暴露修为，看来还得动手干活。
这天早上，虎娃便打算找水婆婆说一声自己要盖新房子，可是中午族人吃饭时他却没有看见水婆婆。打听之后才惊讶地得知，水婆婆竟然不在村寨中，她昨天就去了中央谷地，而族中大多数精壮男子都被她带走了，难怪吃饭时村寨里少了这么多人。
虎娃并不知道在那中央谷地中，今天很可能会爆发一场决定蛮荒未来命运的大战。穿越深山野林的路途过于艰险，未成年的孩子不适合这种长途跋涉，一不小心就会出意外，所以族人们还从来没带虎娃去过那里。
有人问他找水婆婆干什么？虎娃便回答自己想盖一座更高更大的新屋子，于是便被大家取笑了。有好几位妇人打趣说虎娃的年纪还这么小、毛还没长全呢，就开始想女人了。当男子想为自己翻新房子的时候，在部族中的含义就是想娶亲了。
部族的男子十六岁就可以娶亲，但虎娃目前还是太小了点。有人开始追问虎娃看上了谁家的姑娘、有什么样的想法、夜里是不是梦见过什么事？问到最后把虎娃的脸都问红了。
蛮荒部族中虽民风淳朴，除了劳作之外没有太多别的事情，男女之事倒是大家最爱谈论的话题，也是除了食物之外众人最关心、最感兴趣的东西。虎娃的年纪虽然不大但也不算太小了，他也渐渐开始接触到很多这方面的东西。这是很自然的情况，食与色，就是代表了生存与繁衍的本能。
好不容易摆脱了一帮妇人的追问与笑话，虎娃又回到自己的小屋里休息。屋外的孩子们正在村寨中央的空地上玩耍，也有人追着公鸡母鸡到处乱跑，这是虎娃小时候曾干过的事情，如今村子里又有了许多比他年纪更小的孩子。
就在这时，村中突然传出一声响雷般的大喝：“大家快回去，把孩子都带回屋子里，不要出来！”
喊话者居然是花海村的族长蛊辛，他不知何时他已来到了空地中央，身穿皮甲背着箭筒，手上拿着一支硬弓，脚边还插着好几支梭枪。蛊辛的女婿叔壮站在他身旁，腰佩长刀也背着弓箭，手持梭枪神色凝重。
蛊辛是一名三境修士，如今已有三境八转之功，而叔壮也已经拥有二境四转的修为。在他们身后还有三十余名精壮男子，其中大多数竟来自花海村，皆全副武装凝神戒备。这种场面通常只会出现在野外狩猎偶尔碰到大型猛兽时，此刻怎么会发生在村寨里呢？

第029章、羽民（上）
蛊辛等人皆背朝村寨正门站立，仰起头望着后山的方向。村寨最北是水婆婆的房子，后面的寨墙上开了一道门通往缓坡上的火麻林与菽豆田，再往上是陡坡，生长着榆树林和青冈橡。榆树相对较为低矮，而那些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青冈橡则株株高大参天。
在那些青冈橡展开的树冠枝叶间，不知何时已停着一百多只硕大的怪鸟，再仔细看竟然不是怪鸟，而是背生双翅的人！蛊辛的心沉了下去，好似一直沉向不见底的深渊，来犯者居然是羽民族！
路村位于那道深不见底的谷壑之北，有一条蜿蜒崎岖的山路，自西向东从中央谷地通往路村。而过了路村再往东，山中便无路，当然也没有别的部族往来经过。东边是路村人传统的猎场，山野绵延丛林无尽，但严格地说起来，更远处也并非再没有其他部族。
在路村以东极偏远的地方，那条谷壑的尽头处、高山中的原始丛林里，还生活着一支妖族，自古被称为羽民族。据说他们是古时大妖的后代，模样异于常人，身材都不高，成年人的个头就和正常人中十几岁的少年差不多，更特别的是——他们的背后都生有一对羽翼。
羽民族人的翅根长在正常人的肩胛骨位置，一对长长的羽翼从肩头一直垂到小腿肚，内侧是柔软的绒毛，外侧和边缘则是坚硬的长羽，完全展开的宽度可达其身高的两倍有余。据说他们不在地上建筑房屋，而是住在参天大树上的巨巢中。
与一般的鸟巢不一样，他们的巢很坚固并有屋顶，可以遮蔽山中的风雨，很像一座座树屋。还有人说他们睡觉时是趴着的，那一对羽翼就盖在身上当被子。
羽民族住在高处的树屋中，不仅是祖先的习惯而且很安全，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们会飞。尽管身材不高，可相比擅飞翔的禽类，他们的身体也是明显偏重的，因此并不能在高空做长距离的飞行。但他们胸背以及上肢肌肉特别发达，奋力扇动翅膀也可以飞行不短的距离，并可展开双翼自高处顺着气流滑翔出很远。
因此群山谷壑对他们而言并非是不可逾越的阻隔，他们无需架桥开路。羽民族生活在深山野林中，附近并没有通往树屋村寨的道路，外人极难到达那里，他们几乎是与世隔绝。
但羽民族也并非完全不与外人接触，他们有时也需要和其他部族交换东西，都由族长大毛率领一批族人长途飞到中央谷地。其族长大毛是羽民族中最特别的人，早年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如今的神通法力已颇为不弱，更神奇的是，他能变化形体。
大毛的原身与族人们一样也背生双翅，展开一对羽翼可以飞行，但他落地之后却可幻化相貌，羽翼消失与常人无异，身材也和正常人差不多，五官同样变得没那么怪异。大毛是一位四境修士，据说只有突破了四境，妖族人才能掌握这种神通变化。
羽民族每隔很长一段时间，才会由大毛率领一批族人到中央谷地和其他部族交换物产。因此各部族也知道深山中有这么一支奇异的妖族存在，但在大部分时间里很少能见到羽民族人。这支妖族也几乎不和外族打其他的交道，更别说通婚往来了。
羽民族当然并非禽类，他们也是人，有灵智开口能言，会加工与使用工具并集体劳作。但由于他们怪异的外表，具备普通人所没有的特征，因此被称为妖族。据一些偶尔接触过羽民族的人说，成年的羽民族人不仅身材像十几岁的少年，脑子也像，说话办事都有点笨。
羽民族平时与外族打交道，都是由族长大毛出面。而这位族长看上去倒是与常人无异，应该是这一支妖族中本事最大、最有见识、最聪明的一个人。除了羽民族之外，这一带蛮荒深处还有其他好几支妖族，各有各的特点，但基本上都极少与外族接触，而羽民族是其中唯一会飞的。
对于这样的妖族，正常人见了难免会有一种非我族类的感觉，但在这样的蛮荒中，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路村人外出狩猎时，假如走得很远到了历代活动的猎场范围最边缘，偶尔也曾遇见羽民族人飞过。但他们几乎不与人打交道更不打招呼，数百年来基本上还是相安无事。
蛊辛此刻看见的就是羽民族人，他们落在路村后山的青冈巨木上，密密麻麻足有一百二十多人，且全都带着武器，明显来者不善。这是谁也没想到的情况，就算睿智的山爷为应对蛮荒中的冲突做足了各种准备，但也绝不会料到今天这一幕。
今日那中央谷地中大规模的正式冲突终于要到来，山爷和水婆婆都不在村寨，连盘瓠都带走了。两族人不仅集中了那五十一名练成开山劲的战士，而且也紧急召集了二百名受过战阵训练的精壮男子组成另外两个侧翼军阵。
这是山爷的安排，只要摆开阵式便足以拥有取胜的力量，最终能不战而胜当然是最好。可是这样一来，村寨里就变得空虚了，若山也不敢大意，留下了蛊辛和叔壮这两位高手，另外还有五十名受过战斗训练的精壮男子看家。
留下蛊辛这些人是以防万一，因为有鱼村的力量也都集结在中央谷地，不可能穿越蛮荒野径大举进犯路村和花海村。可是几年前出了鱼梁带着一支精锐队伍潜到附近的事情，山爷也不得不防备有鱼村故伎重演，不能让人趁虚而入。
两名高手加上五十名受过战斗训练的精壮男子，足以应对各种意外状况了，山爷等人在中央谷地中便无后顾之忧。
而蛊辛对山爷的这种安排却有些不以为然，因为出入两族的道路早就受到严密的监视，有鱼村又集结了所有的力量，不可能再派什么精锐的小股队伍来偷袭。就算要派人看家的话，按照惯例也应该是留下水婆婆，怎么把自己这位花海村族长给留下来了？
可是水婆婆却坚持要和山爷一起去中央谷地，蛊辛当然争不过她，同时也不得不服气，水婆婆的本事确实比自己大得多。蛊辛虽认为山爷是多此一举，但他还是按照商量好的计划将二十名战士留在花海村警戒，自己则带着全副武装的另外三十人来到路村守备，顺便看看女儿及女婿叔壮。
蛊辛万万没想到，有鱼村果然另有更险恶的安排。羽民族这不是小队偷袭，而是以举族之力进犯，不论中央谷地中的战况如何，路村与花海村今日恐将有灭族之祸。谁能想到敌人有这么多，而且他们根本不用走路，竟是从另一个方向飞来的！
两个村落中留下的这些人，绝不是羽民族的对手！蛊辛心里很明白这一点，但他却不能露出惧怕的样子更不能转身逃避，此刻他就是两族留守众人的主心骨，哪怕是拼死，也要尽全力抵挡羽民族的进犯。
蛊辛出声示警并率三十名战士摆开阵式准备迎敌，他身边的叔壮吹响了竹哨。这样的竹哨有好几支，是水婆婆亲手制作的，第一支便给了虎娃，就是远距离发出警报所用。叔壮吹出的哨声长而尖锐，过了片刻，花海村那边也隐约传回了两声哨音，显得比较短促。
花海村的回应表示，他们已经收到了警报，但还没发现那边有来犯的敌人。
哨音传开的同时，那些青冈巨木上的羽民族人也突然有所动作。他们本打算偷袭，但此刻既然已惊动了对方，而这两个村寨显然也有所防备，那就赶紧动手吧。那一片青冈巨木上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是他们点燃了绑在箭杆上的东西。
蛊辛又吃了一惊，一向很笨的羽民族人今天怎么变得这么聪明，竟然知道先在高处用火箭袭击？一定是那位大毛族长在发令指挥！路村的房子都是木石结构，墙大多用山中开采的石料搭建，有的也用木柱支撑，但屋顶都是用木板铺成，上面铺着编织的草帘并压着石块，一旦被火箭射中很容易燃起大火。
羽民族人在村外的高坡巨木上，距离非常远，路村与花海村战士的弓箭根本射不到那里，但羽民族人居高临下，朝天抛射却可以射进村寨里。蛊辛见势不妙又大喝一声：“散开！”
他身后那三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迅速离开了空地中央，躲在了周围的屋檐下。蛊辛刚才的反应很快，察觉动静立刻就集合了队伍，但他看见羽民族在高处点燃火箭时，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蛊辛刚才的布置，是集合族人去守寨门，而在山中碰见大型猛兽时，狩猎队形也是这样的。可是今天的敌人是羽民族，他们会飞，虽不能长时间在高空翱翔，但短时间内振翅飞在高处却是可以的，假如他们居高临下射出弓箭，战士们很难还击，站在空地上简直就是靶子。
三十名战士散开的同时，蛊辛却向前冲了出去，提着长弓越过祭坛，跳上村寨最后面水婆婆家的屋顶。叔壮紧跟在他的身边，扛着一大捆梭枪。蛊辛刚跳上屋顶站稳，随即张弓搭箭射了出去，精钢箭簇发出撕裂空气的尖锐啸音。

第029章、羽民（下）
蛊辛这一箭用了全力，全身的肌肉都如游蛇般地跳动，且凝聚了所有的修为法力。三境修士可隔空御物，就算不用弓，他也可以操控箭射出去，但那样并不具备最强大的攻击力，且超出一定的距离后便无法操控。借助硬弓之力，再辅以神通法力射出的箭才是最远、最有杀伤力的，而且相当地准！
蛊辛的箭能射到那些青冈巨木上，他要射的是其中一个人。方才已看得清楚，巨木上所有的人都是背生双翼、腰间围着皮裳，只有一个人样子与正常人无异，就是居中发令指挥的族长大毛。若能将其射杀，才有一线保住村寨的希望；就算不能将其射杀，也要将这个人给牵制住。
蛊辛射出的箭一般人想躲都躲不开，因为在法力能操纵的范围内，这箭甚至还能偏转方向加速。站在巨木树杈上的大毛脸色微变，他也拉开了一张二尺短弓，嗖地射出一支箭。两支箭不偏不倚恰好在空中撞击在一起，箭杆皆炸裂而开，箭簇不知飞向何处。
蛊辛这一箭未能得手，而羽民族的箭也射出了，百余支火箭亮起一道道弧线，像一片冒烟的火雨落入村寨中。蛊辛只觉得心中一阵发凉，他的御物之法再高深，也无法在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大的范围挡住这么多火箭，更何况那巨木上的大毛已经盯住了他。
大毛已看出蛊辛是村寨中留守者的首领与最难斗的高手，第一箭挡住进攻，飞快又射出第二箭，带着尖啸之音企图将蛊辛穿胸射透。蛊辛大喝一声又射出了一箭，两箭就在他身前不远的地方交击，他被那股激荡的力量给震退了一步。
那百余支火箭已经落下，由于蛊辛站的位置最近也太显眼，其中有十余支都是射向他的。叔壮大喝一声跳到了蛊辛身前，手中两支梭枪挥舞得像旋风一般，将这些箭支全部打落。
蛊辛没有回头看村寨中的情况，他很清楚自己回头也没用，羽民族人用火箭点燃房屋，就是想把人都赶到屋外空地上来，以大毛的本事绝对可以一箭射杀一人，那么他必须要将此人给牵制住，就算最终不敌，也要给村寨中的人更多逃命的机会。
蛊辛抽出叔壮插在身边的一支梭枪，又奋力朝远方的大毛投射过去，用的同样不仅是臂力，还有御物之神通法力。梭枪比箭重得多，蛊辛是看准了大毛手边除了弓箭并没有其他的武器来抵挡。
大毛嘴角露出了冷笑，一招手凌空折断了一根碗口粗的树枝，横飞出去迎向了呼啸而来的梭枪。树枝在空中被击得粉碎，梭枪仍向他射来，大毛再挥手凌空一斩，梭枪被一股隔空的力量强行往旁边一扭，就这么擦身飞过。
然而这时大毛的冷笑却突然凝固了，瞳孔也在收缩，羽民族射出的那些火箭确实飞到了村寨里，由于距离很远几乎达到了射程的极限，并不是很有准头，但至少也有数十支插在了房顶上，可是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燃起大火。
距离太远，一片火雨落下的场面虽壮观但也有点杂乱，况且燃烧的火箭在飞行轨迹中留下了大量的烟，所以其他的羽民族人并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而蛊辛和叔壮则是背朝着村寨，全神贯注应对前方的敌人，也没有注意到村寨里发生了什么。
那些火箭是落下了，却没有射中一个人，也没有点燃一座屋顶。
村寨中有水，一侧寨墙的下方凿洞引山泉入村，空地旁边凿了两个相连的池子，第一个池子是村民们平时饮用的水，第二个更大的池子是平时洗各种东西的地方。就在一片火箭落下的时候，池水中突然卷起旋涡，一朵浪花飞了出来，在空中化为数十个拳头大小的水珠。如果仔细数一数，水珠一共是三十七枚，正是所有将射落在屋顶的火箭数量。
施展这一手法术的人当然是虎娃，这是平时他和盘瓠在太昊遗迹中早就玩熟了的游戏。而此刻虎娃正定坐在小屋里闭着双眼，只在元神所见中操控着一切。透明的水珠飞散而开，正好迎住了那些火箭。
瞬间凝成的水珠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力量，随即就被火箭动穿而过，火却熄灭了。这些箭支去势稍缓，但仍然射中了屋顶、穿过草帘插在木板上，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还有不少支箭则射在了空地上，箭杆上绑的东西仍在燃烧，虎娃并没有理会。
虎娃定坐在屋中感觉也颇为吃力，幸亏空地上的人早已散开，否则他也无法隔空挡住这么多支箭。御物之功虽然神奇，但是操控物体要在神识所及的范围内，离得越远控制的力道就越小。同样的道理，想控制越多的东西就越困难，分出的每一股力量也要减弱更多，更合何况是水这种无形之物。
假如只有几支箭射向不远处，虎娃坐在屋中就可以凌空将之定住，可是这么大范围内射落这么多支箭，虎娃在正常情况下也是没有办法的。他只有在定境中展开元神保持绝对的清醒，清晰地察知所发生的一切，瞬间以御物之法催动了池中的水。
人有两只手，反应快又判断准确的话，可以同时挡住两件飞来的东西。而虎娃此刻就相当于伸出了三十七只无形之手，操控了三十七滴水珠。那些箭支有的较近有的很远，都要在瞬间准确地迎住是一件超乎想象的事情，但虎娃还是做到了，并非是挡住箭，只是熄灭了火。
如此精妙的神通手段，堪称三境九转圆满状态下、御物之功的极致。它在大宗师眼中真正的高明之处，并不在于神通法力有多强大，而是元神的绝对清明、法力运用的极致精微，在所能达到的境界中几乎是完美的。
人同时伸出两只手接两件东西，当然没有只接一件东西更稳更准，御物之功也一样。而虎娃瞬间几乎同时接住了三十七件东西，这是寻常五官感应与意识反应不可能做到的，只能是元神感应与操控。虎娃也不是一心三十七用，而是这三十七个动作皆发自一心一念。
哪怕是比虎娃境界高得多的修士，譬如若山，若仅凭三境中的御物之功，也是办不到这一点的，他必须动用其他的神通手段应对。倒是能操控葛丝凌空纺成水布的若水，虽比若山的境界与法力都稍有不如，但在准备很充分的情况下应该也能办到。
虎娃如此施展御物之功，就是在有意无意间效法水婆婆编织水布，因为他当年亲眼见过。可如今的水婆婆虽能办到，但要换成很多年前，同样三境九转圆满、尚未突破四境的她，也是做不到的。更何况水婆婆在编织水布时，并非是这么急迫凶险的状况，只需准备好了安心施法即可。
射在屋顶上的箭火焰全部熄灭，在场众人除了修为最高的大毛，其他人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蛊辛率领的三十名战士已散开躲在空地周边的屋檐下，自然看不见屋顶上的情形，而且有不少射在空地上的箭仍然带着火，村寨上空还飘着很多烟。
大毛非常纳闷，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难道路村人提前有所准备、在屋顶的草帘上浇了水，所以那些草帘正巧是湿透的，可是他们怎能料到羽民族人会用火箭呢？大毛的视线也被烟尘阻挡，而他本人正被蛊辛不要命般地缠住激战，远方那些稍现即散的透明水珠本就极难发现，所以他并没有察看清楚。
就在这时，路村另一侧那谷壑断崖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若仔细分辨其实是两声巨响同时发出，然后青冈橡树上的羽民族人纷纷振翅飞了起来。震惊中的蛊辛顿时有一种无力的绝望感，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断崖上木桥让人给毁掉了。
没想到智力很低的羽民族人，这次在族长大毛的指挥下安排了这么严密的计划。大批族人首先出现在村北的后山上，完全吸引了村寨中的注意力，又有人趁机潜到谷壑的另一侧破坏了木桥，切断了路村和花海村之间的联系。
蛊辛再好的定力，此刻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路村的南方，谷壑另一侧也有十几条人影振翅飞起，向着村寨上空迎面扑来；后山上的一百二十多名羽民族人已经居高临下飞扑向村寨的上空，他们手中都拿着短弓。
羽民族人身材矮小，又经常飞在半空，无法使用其他部族战士使用的那种长弓，随身携带的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特制短弓。虽然弓脊只有不到二尺长，材质却非常硬，需要很强的臂力才能拉开。而他们的上肢肌肉很发达，不弱于其他部族中的精壮男子。
由于背后有一对羽翼，所以他们无法背着箭筒，每人配了一筒短箭悬在腰间。他们能飞在天上射箭，射程当然要比地面上的仰射远得多，所以在战斗中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地面上的战士往往够不着他们，他们却能射中对手。

第030章、水火（上）
大毛清楚自己的族人很笨，羽民族人的智力明显比常人低，一直也是令他颇感头疼的问题。所以在来此之前，他用了很长的时间训练族人怎么进行今日这番战斗，利用劳作中早已熟悉的集体协作经验，分为几个简单的步骤，要大家都牢牢记住。
首先是在他的率领下潜到附近的高处发起偷袭，听见号令便齐射火箭，点燃村中的房屋引起骚乱。另有十二名力气最大的族人，带着特制的武器悄悄地潜入断崖对面，看见这边火箭射出，便破坏木桥、切断路村与花海村的联系。
木桥被破坏的信号传出，所有的族人便飞到村寨的上空，保持一定的高度射杀那些惊慌乱跑的人，尽量不让他们有机会逃出村寨。等大火吞没路村、这里被洗灭之后，留下一部分人打扫最后的战场，再由大毛率领大队人马飞过断崖与山梁去袭击花海村。
但是大毛没想到，在中央谷地中将要决战的路村与花海村，大后方还留着蛊辛这样一位高手看家，他们飞来落在青冈橡树上时被发现了。但大毛制定的计划也不能说没有成功，至少在族人们眼中完全符合原先的安排。第一轮火箭成功射出去了，对面的木桥也被破坏了，于是所有人都飞向了村寨上空。
接下来应该是大毛制定的第三步作战方案，羽民族人无需想太多，按事先的安排办就行了。可是村寨中并未燃起大火，老弱妇孺仍躲在自家的屋子里，包括那些精锐战士也紧贴着墙根躲在空地周围的屋檐下，羽民族人飞上天空也没有目标可射呀！
就在这时，村寨中央却出现了一个人。只见虎娃手提两个硕大的麻包冲出了小屋，跳上了空地最中央的青石祭坛。这麻包很结实，看上去很沉重，鼓鼓囊囊也不知塞满了什么东西。蛊辛回头看见的正是这个场面，立即大喊一声：“虎娃，快回去，危险！”
情急之中蛊辛来不及去追究村中为何没有着火，只是赶紧提醒处于险境的虎娃。其实他对今天的局势已经绝望了，如果最后一定要在羽民族的屠杀中尽可能四散逃亡，那么他最想保住的就是两族人中最出色的孩子虎娃。今天可能大部分族人都难以幸免，但总要留下血脉和希望。
大毛也一直在盯着蛊辛呢，就在他扭头走神的瞬间，大毛又是一箭射来。这一箭无声无息灌注着神通法力十分阴险，箭到身前才发出刺耳的啸音，尚未回过头的蛊辛是躲不开了。掩护蛊辛的叔壮发出一声震耳的大吼，旋身抡出了一支梭枪。
只听当的一声震响，精钢枪尖正打在骨质的箭簇上，擦出了一串火星，手腕粗的梭枪被震断成了好几截，精悍的叔壮也被震退了好几步。他方才以两支梭枪挡开抛射而来的火箭并不太吃力，但是打落这一支箭却显得很困难。
但彪悍的叔壮又发出一声震耳的大吼，抡起另一支梭枪向着远方树上的大毛砸了出去。梭枪原本是用来投射的，叔壮的姿势明显不合常理，这支沉重的梭枪打着旋带着一股狂风，没头没脑地就这么砸了过去，劲力与速度皆极为惊人！
大毛吃了一惊，本没放在自己眼中的这个后生竟有这等惊人的力量，他施法凌空折断一截丈余长、碗口粗细坚硬的青冈树枝飞迎了过去。打着旋的梭枪砸过，坚硬的青冈橡木竟显得那么脆弱，在空中被打得四分五裂，并没有阻挡住梭枪。
假如是梭尖朝前射来的梭枪，在通常情况下杀伤力更大也更有准头、射程更远，但也更容易躲避。此刻这支劈头盖脸打着旋扫而来的梭枪，让意外中的大毛很不好躲，但他往旁边一闪身还是避开了，随即身形一变背后展开羽翼便欲飞起。
大毛施展了特有的神通变化，恢复了羽民族的原身，原来他身上的衣物都是以法力幻化而成，此刻皆消失不见，真正的身材矮小了许多。背后的羽翼张开，他的相貌也变了，鼻梁很高、前齿外翻嘴很尖，显得十分妖异。
族人们已经飞向村寨，但情况和预想中的有点不一样，他也要摆脱纠缠赶紧加入空中的战阵，也只有他的箭才能在空中射塌那些屋顶。
羽翼虽张开了，可是大毛本人却没有飞起来，因为蛊辛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那支梭枪擦着翼尖打在了大毛所立足的树杈上，水桶粗的树杈咔嚓一声砸断了。再看抡出这一记梭枪的叔壮，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这一击竟然让他自己受了伤。
叔壮很清楚自己是怎么受的伤，作为一名二境修士，他原先并不具备这么惊人的力量，但这几年他也习练了开山劲，并且修成了武丁功的境界。今天是他第一次不要命地施展，过度运转形骸的力量超出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当场就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是这一击也超出了大毛的预计，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叔壮打落大毛的箭，蛊辛已经回头，叔壮发疯般地抡出另一支梭枪，蛊辛已经张弓搭箭。他的箭比梭枪后出，速度却比梭枪更快，无声无息穿透那漫天飞舞的树枝碎末，就在梭枪砸中树杈的前一瞬间，射向了大毛往旁边闪避的位置。
恰好变化原身张开羽翼的大毛不可能再躲开了，只有硬接，双脚发力企图稳住身形运劲，却感觉脚下一空。他所立足的那根树杈已被叔壮的梭枪打断，身体等于处在凌空不受力的状态。羽民族人是摔不死的，张开羽翼自可滑翔，但此刻在他欲飞未飞之际，蛊辛的箭是致命的。
情急之中，大毛只得将手中的短弓奋力挥了出去，身前也升起一股旋风卷向箭支。但距离已太近了，那带着神通法力的箭稍微被扭转方向仍然射至，紧接着被短弓砸中。弓脊与弓弦全部崩断，箭杆也被砸断。但那崩飞的箭簇斜射而出，洞穿了大毛的左翅，带走了一片羽毛和拳头大小的一团血肉。
箭本是射向胸口的，大毛躲得了身体却躲不了翅膀，他的羽翼张开宽度是身高的两倍有余，在空中的目标太大了！大毛是四境二转妖族修士，论修为境界当然比蛊辛更高，但他本以为此番袭击将毫无意外地轻松得手，从一开始就轻敌了，也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拼命的心思。
而蛊辛是在绝望中，几乎是抱着必死之心在与他拼命，再加上叔壮这位实力不弱的帮手宁受很重的内伤，也要给蛊辛创造射杀大毛的机会，这一箭把大毛的翅膀给射穿了，箭身上激荡的劲力同时也伤了大毛的筋骨。
大毛发出一声惨叫，随着脚下那根粗大的横枝坠向山林中。蛊辛紧接着又射出了一箭，这一箭虽没有方才那一箭迅疾有力，但也带着啸音十分惊人。此箭射在了正在下落的树杈枝叶间，砰的一声碎木乱飞，隐约又听见一声惨叫，不知是否射中或者射中了哪里。
蛊辛却来不及查探战果，他对叔壮吼了一声：“去剁了他！”随即提箭转过身来。
已带伤的叔壮，此刻却仿佛被激发起了最强烈的战意和血性，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丝，右手抽出佩刀、左手又抄起一支梭枪，跳下屋顶冲出了寨墙的后门，到山林中去追杀落地的大毛了。在狩猎中，若有被射中的野兽滚落山坡，叔壮都是这么干的，动作早已纯熟无比。
明显受伤很重无法再飞起的大毛是否摔死了、假如没死还有多少反击之力、冲进山林的叔壮是不是他的对手？这些问题蛊辛都来不及考虑，他要转过身守护村寨，只有他的箭才有足够的射程和力量，能对付那些飞在天空的羽民族人。
可是当蛊辛转过身来竟愣住了，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他与大毛拼命的时候，全神贯注没有一丝分心，因此也不清楚身后的村寨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此刻才意识到，他能成功将大毛重创射落是有原因的，不仅是叔壮之助，更因为面朝这个方向的大毛看见了村寨中发生的事情。
难怪大毛中箭前的神情会那么惊恐，举止也有些慌乱失措。
……
冲出屋子的虎娃，对蛊辛的警告仿佛充耳不闻，就这么冲上了祭坛站定，居然连眼睛都闭上了。他神情很凝重但也安宁，仿佛根本就没意识到空中的危险。虎娃冲上祭坛站定、蛊辛扭头朝大毛射箭、一百多名羽民族人飞到村寨上空，这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事情。
那些羽民族人找不到地面上可射杀的目标，只看见了祭坛上的虎娃，瞬间便有数十支箭都朝他凌空射落。虎娃闭着眼睛，将手中两只大麻包抡向了天空。
硕大的麻包就像挥舞的盾牌，卷起一阵狂风。大多数箭射在麻包上竟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的箭被砸飞了、卷开了，也有的箭射偏了就落在虎娃的身旁。羽民族的箭簇大多是用特殊的兽骨磨制而成，轻而尖锐，空中的麻包被这些箭支射破了，又似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了。
麻包里装的全是石头，像鸡蛋那样的石头！

第030章、水火（下）
这些石头蛋是虎娃这些年来所搜集的“宝贝”，专门用麻包装起来放在小屋中。此刻抡向天空的麻包撕开，有的石头蛋落在了地上、弹跳着滚得到处都是，有的石头蛋却疾速地砸出、飞向了天空。
正飞聚而来的羽民族人猝不及防，发出一片惊呼与惨叫声，纷纷被石头蛋打中。大多数石头蛋打中的都是同一部位——翅骨的第一关节处。这个部位并不致命，但别忘了他们正在天上飞，不论是被打得骨折还是脱臼，哪怕只是一阵酸麻疼痛，也会立刻栽下来。
只见祭坛周围从空中不断往下掉鸟人，而祭坛就在空地的中央，而两族战士就站在周围的屋檐下呢。羽民族人飞在高处他们够不着，可此刻就摔到眼前岂能放过，梭枪和弓箭连续射落，空地上响起一片惨嚎之声。
而虎娃仍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元神中竟仿佛出现了一根根飞丝——水婆婆纺布时那些飞舞的葛丝！
此刻的虎娃，真正地体会到了水婆婆纺布时那种意境，他在以御物之法也仿佛在元神中操纵飞丝。只是人们看不见这些丝，只见漫天飞舞的石头蛋。而在虎娃的感知中，神识之力化为无数道飞丝状，每一道飞丝都是石头蛋在空中飞过的轨迹。
石头蛋可不像水珠，是虎娃从小玩得最熟、操控起来最为得心应手的东西，只要速度足够快就能打伤人。有的石头蛋打折了一位羽民族人的翅膀，随即借力弹开，就像被无形的丝挥舞操控着，接着又砸落了近处另一位敌人。
也有的石头蛋被弹开到远处，已不太好控制轨迹与力道，至少虎娃在同时操控这么多石头蛋的情况下，很难再精确地控制这一枚，于是它便失控落地，相当于那根无形的丝断了。
虎娃却没有理会太多，他脚边还散落着不少石头蛋，接着又有新的石头蛋跳起来砸向空中，祭坛周围这一片天空片刻间就没人了。接着空中那些石头蛋又飞向了更远的地方，砸落更多飞行的鸟人。
如果距离太远的话，虎娃也没法控制得那么精确，更何况那些羽民族人也会闪避。他砸不中翅关节便砸向后脑、前额、太阳穴这些部位，这些飞射的石蛋在空中也是会拐弯的。
羽民族人虽然奋力闪避，但他们飞得没有石头蛋快，周围又接二连三往下掉鸟人，有些人则重重地摔在了屋顶上。
这些羽民族人突然遭遇意想不到的打击，又失去了作战指挥者，立时乱作一团，纷纷振翅逃散而开，有人甚至在空中撞在了一起。假如他们训练有素，又有一位能迅速判断形势的战场指挥者，其实还是可以稳住局面的，至少不会输得这么惨。
正确的策略，应该是迅速散开队形保持与虎娃的距离，在高空形成一个环形的包围圈，然后集中力量向虎娃远程射箭。虎娃的石头蛋再厉害，也不可能飞出那么远的范围同时打落那么多的敌人，更何况他站在祭坛上就是个不动的靶子，最主要的精力恐怕要用来抵挡射向自己的箭支了。
这话说起来简单，但哪有那么容易办到的！受过训练的军队在突然溃阵的情况下，都很难有那样的反应，更何况是这些处于尚不开化状态下的羽民族人呢，而且虎娃也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族长大毛并没有跟随族人飞过来，羽民族人失去了战场指挥者。而大毛事先已告诉他们，只要飞到村寨上空随手射杀那些四散奔逃的人即可，是非常轻松的任务，所以他们也没想到会有别的结果，也根本没有拼命作战的打算。一旦遭受如此沉重的意外打击，见同伴接连落地被斩杀，他们立刻就慌乱地飞逃，是完全溃散的局面，就算有大毛在场恐怕也阻止不了。
蛊辛转过身来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目瞪口呆片刻后突然警醒过来，放声大喊道：“虎娃，拦住他们，不能让这些鸟人飞走！”
那些羽民族人见势不妙，已经纷纷飞向高空，看去势竟是往南。南边的村寨外就是断崖深壑，桥已被毁，而再翻过山梁那边就是花海村。虎娃方才这一顿石头蛋打落了六十多个鸟人，而有些羽民族人在惊慌失措的躲避中飞得较低，又被空地周围的两族战士射落近十名。
但他们还剩下五十人左右，如果飞到花海村那边继续袭击的话，就算路村这边大获全胜，花海村也将遭受大祸！情急之间蛊辛也无暇追究虎娃怎会有这等本事，当务之急要将这些逃散的羽民族人从空中截住。
但这个要求对虎娃来说却太难了！他方才之所以能大发神威，是因为那些鸟人大多离得比较近，而此刻他们已向村外飞去了，他不可能操控那么多石头蛋追击到那么远的地方，就算能追上砸中，力道也不足以将其打落。
假如虎娃放弃大部分石头蛋，只集中力量操控几枚的话，倒是还能再打下来几个人，但更多的羽民族人仍然会逃走。
虎娃接下来的反应也很快，所有的石头蛋都在瞬间落地，村寨中掉得到处都是。紧接着一座石屋中突然飞出一捆捆轻飘飘的东西，先从地面擦过再急速飞向空中，那是分成小捆被细麻绳绑好、晾干了的苔藓绒草。
这些东西很干很轻，而且碰火就能点着，散发出的烟很呛人也很熏眼睛，是村民们平时的生火、引火之物，而那间屋子就是村寨里的柴房。方才羽民族射落的那些火箭并没有全部被浇灭，有不少插在了空地上、箭杆仍在燃烧。这些苔藓绒草便从火焰上飞过，瞬间被点燃，然后又飞向了天空。
石头蛋很沉，而相比之下这些苔藓绒草要轻得多，虎娃可以控制它们飞到更远的地方，然后在空中洒成一片。这一系列动作很快，蛊辛发出吼声，漫天石头蛋落地，紧接着引火物飞出柴房点着，又疾速地飘向了村寨之南。
羽民族人偶尔也会用火，比如今天在族长大毛的指挥下，他们带着引火物点燃并射出了一轮火箭。但他们平时却很怕火也很少用火，就连大多数食物都是生吃的，因为居住在丛林树屋中，用火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而他们的牙特别尖利，可以撕开并嚼碎一般人咬不动的东西。
虎娃此刻也是受到了羽民族人使用火箭的启发，而且事先也知道这些鸟人怕火。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反正都是山神告诉他的。
燃烧的苔藓绒草从低空追过了那些逃窜的羽民族人，于村寨外升起，捆扎它们的细麻绳已烧断散开，化为了一片冒烟的火幕，恰好拦住了这些鸟人的去路。着火的苔藓绒草飘在空中毫无力量，看似拦不住人，但那浓烟却能呛人熏人、火焰能将羽毛烧着。
更何况这些羽民族人早已惊慌失措，空中突然出现一片冒烟的火幕，把他们给吓得纷纷振翅转向。这时闭着眼睛的虎娃突然伸出双手向后一招，飘在空中的一大片燃烧的苔藓绒草向回卷来，洒落在那些羽民族人的身上。
这把大火的火种就来自于那些燃烧的火箭，可是说是羽民族人自己点的。
天空发出阵阵怪叫，很多鸟人的羽翼被点燃了，有人落到地面打滚，有人惊恐地往回飞。而蛊辛发出那一声大叫之后，便提着箭冲向了正面的寨门，跳上寨墙朝天连射，而其他的战士也跳上了屋顶，不停地射出箭支。
蛊辛箭无虚发，一箭射落一名羽民族人，有的鸟人翅膀上带着火落地打滚，也被赶来的战士刺杀。羽民族人飞在天上的时候当然难斗，他们的上肢力量很不错，可是由于善于飞行的缘故，腿和胳膊几乎差不多粗，落在地上又背着长长的羽翼，矮小的身材动作就显得很笨拙，再加上除了短弓又没有配别的武器，身上还带着火，根本就不是两族战士的对手。
剩下的羽民族人除了被蛊辛与战士们射落，又有不少人是被虎娃的石头蛋打下来的。虎娃最后那一下扬起火海回卷后，就不再控制那些飘散的苔藓绒草，接着又操控石头蛋砸向空中。
虎娃这次只操纵了一枚石头蛋，就是那枚最像鸡蛋的宝贝石头，因为距离很远而那些鸟人又在满天乱窜，需要集中力量才能将其打落。假如再远的一点的话，他的石头蛋就够不着了。最终的结果是一名羽民族人都没逃出去，有几个飞得最远最有可能逃出战局的鸟人，皆被蛊辛的箭及时射落。
这番大战惊心动魄，但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村寨外南边的空地上还有火光在燃烧，被点燃羽翼的羽民族人受伤落地后在打滚哀嚎。村寨中央仍有短箭插在空地上，绑着可燃物的箭杆尚未燃尽，到处滚落着羽民族人，有的已被射杀，而暂时尚未丧生者正被已冲出屋子的路族人围住斩杀。

第031章、妖族（上）
不用蛊辛下令，路村人已经从屋中冲了出来，抄起各种家伙斩向敌人。山爷带走的是族中的精壮男子，但并不代表剩下的数百人不可一战，原始部族中有些女子打架发起狠来比男人还凶，众人此刻也没什么手下留情的想法。
生活环境越古朴原始的部族，在战斗中可能越是冷血残酷，更何况今天差一点就是族灭的下场，只差了那么一点点！四处传来各种惨叫与哀嚎声，有的鸟人翅膀上带着火落下，终于点燃了几座屋顶，又有不少族人忙着去杀敌救火。
已经用不着蛊辛再出手，当他一箭射穿最后一位挣扎着想飞逃的羽民族人，便收起弓箭跳下了寨墙。叔壮仍在后山密林中追杀身受重伤的大毛，他又命几名战士火速赶去协助，同时命令剩余的战士们协助村民们清理最后的战场。
快速下了两道命令，蛊辛便奔过混乱的空地跳上了祭坛。虎娃还站在这里，祭坛上没有其他的人，却落了一地的石头蛋和羽箭，他到现在都没动，此刻不是不想动，而是感觉有些动不了。
当蛊辛来到身边的时候，虎娃终于抬起了眼睛，弱弱地说道：“蛊辛大叔，我觉得好累！”说话间身子晃了晃，仿佛就要倒下去。
蛊辛赶紧伸手一把抱住了他：“孩子，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虎娃的声音中充满倦意：“我要休息，好想睡一觉。”
虎娃累了、无法形容的疲惫，一旦精神放松下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人也快站不住了，几乎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这并不是单纯的身体上的累，他的筋骨之力并无消耗，甚至一直保持在安定放松的状态，而是耗神过度。
虎娃今天真正体会到水婆婆编织水布时的意境，但他并非是在编织水布。水婆婆织布只需将那些葛丝在方寸之间精妙地控制成形，而沉重的石头蛋飞行轨迹遍布整个村寨的上空，追缉那些会飞的敌人。
他首先定坐在屋中操控水珠熄灭火箭，然后冲出来操控那么多石头蛋打落鸟人，接着又操控点燃的苔藓绒草散向天空截住逃敌，最后奋起余力控制一枚石头蛋砸中欲冲出村寨的羽民族人。虎娃的神气法力已完全耗尽，感觉整个人就像被抽空的躯壳，还有些恶心欲吐。
蛊辛也是一名三境修士，立刻查探了虎娃的状态，发觉这孩子只是神气耗尽，但并没有受伤，赶紧把虎娃抱回小屋让他休息。虎娃今天的表现把蛊辛给惊到了，蛊辛惊骇的同时亦是狂喜，假如不是虎娃突然站出来，今天这一战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蛊辛从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他很清楚虎娃今天做的事情，虽神通手段并未超出三境御物之功，却是自己根本办不到的，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这个孩子就一直生活在众人身边，蛊辛竟一点都没有察觉，难道是若山和若水私下里传授他的吗？可是山爷和水婆婆恐也不能教会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如此本领，更不可能做得这么毫无痕迹！
假如是在十几年前，蛊辛定会认为是山神显灵了，假借这个孩子之手挽救路村和花海村于存亡关头，如此才是唯一能解释通的。可如今山神已隐寂，蛊辛便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了。但看虎娃疲弱至极的样子，需要赶紧休息涵养，所以他也无法追问。
虎娃回到屋中并没有立刻躺下睡觉，而是于小床上定坐行功。他感觉很昏沉，身体都仿佛快消失了，只能尽力保持最后一丝清明，让生机元气自行运转。假如换一个人，如此动用神通法力说不定会受伤，是那种表面上看不见的伤势，伤在元神中。
假如是那样，对于还在成长发育中的孩子来说，将来的隐患就非常严重了。而对于一位三境修士而言，也可能对突破下一层境界会造成严重的障碍。修炼开山劲的人假如过度运用力量，总是超出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会留下内伤隐患；虎娃虽然没有修炼过开山劲，但其中的原理是一样的。
好在虎娃控制得很精妙，一直就保持在他所能做到的极限状态，并未伤及元神。那么多藕茎与莲子可不是白吃的，当虎娃在定坐中自然运转生机元气时，那融合于形神之中的灵效也开始绵绵不绝地被悄然炼化。
蛊辛骇然发现，虎娃生机运转几乎处于完美的状态，人虽已经疲惫到了极限，但只要好好休息涵养并无什么凶险，这才彻底地放下心来。外面还有很多事情要等待他处理，他命两名战士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打扰虎娃，便又匆匆离开了小屋。
蛊辛亲自去了后山，将仍未搜到大毛的叔壮等人叫了回来，并令叔壮赶紧休息，这几天不要有任何剧烈的活动，一切等山爷和水婆婆回来之后再说。叔壮受了内伤，精气神一旦松懈下来，伤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作。
这一战虽大获全胜，但路村与花海村也有伤亡。羽民族人在惊慌中也会射箭还击，落地被斩杀时还曾奋力撕咬，路村与花海村总共亡六人、伤十三人。其中最倒霉的一位族人其实并没有参加战斗，他躲在屋门后探头想看清外面的战况，被混乱中斜向飞来的一箭射中了脑袋。
但无论如何，这已是大大超乎预料的最佳战果了。他们一共斩杀了一百二十一名羽民族人，大毛率领的队伍全军覆没，只有他自己带着重伤跑掉。追杀大毛倒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蛊辛又吹响竹哨发出了信号，花海村那边留守的二十名战士已飞快地赶来，带队的是一位名叫砂岩的男子。
砂岩是一名二境六转修士，也是花海村中除了蛊辛之外，唯一迈入初境得以修行者。他带领的这些战士并没有参加战斗，还保持着最充沛的体力。蛊辛隔着断崖下达了命令，并扔过去不少东西，让砂岩率人以最快的速度就从那边的路下山，通知中央谷地中的山爷和水婆婆这里发生的状况。
而蛊辛本人并没有离开路村，仍然在此镇守，防止还有意外状况出现。他手持梭枪就坐在祭坛旁看着虎娃的小屋，心中充满了疑问。
……
相比大部分对羽民族一无所知的村民，蛊辛对这支妖族多少还算有些了解，但在路村和花海村中，最了解羽民族的并非是蛊辛，也不是最有见识的山爷和水婆婆，而是虎娃。虽然虎娃在今天之前从未亲眼见过羽民族人，但这支妖族的情况，山神曾详细告诉过他。
理清水对虎娃介绍过蛮荒中各部族的情况，也包括偏远深山中的几支妖族，而且重点提到的就是羽民族。当初虎娃曾好奇地问道：“山神，他们为什么会长翅膀，难道也是一种天赋神通吗？”
理清水答道：“并不能说是天赋神通，只是一种祖先所遗留的天赋，就像鸟儿长着翅膀能飞翔，这是天生的本能而已。他生下来也不过是普通人，却长着翅膀。”山神对虎娃做了详细的解释，介绍了蛮荒中所有妖族可能的来历。
提到羽民族，虎娃以前虽未见过，但也不能说没打过交道。八年多以前，被路村人斩杀的那只白翎蛊雕，就与羽民族有关。
那只白翎蛊雕是羽民族的“守护神禽”，有点相当于盘瓠在路村的角色，但它的地位可比盘瓠高多了，受到全体羽民族人的敬奉与膜拜，住在最高处的巨巢上。当山神隐寂之后，羽民族人简直就把那只白翎蛊雕当成新的神灵了。
那只白翎蛊雕最早是在山野中自悟修炼而成妖，它能来到羽民族的村寨，也是得自山神的指引。十几年前，理清水发现一只妖禽飞入这一带蛮荒，担心它会伤到各部族人，同时也不想看见它胡乱闯祸被人斩杀，便指引它去了羽民族的驻地栖息修炼。
与如今的盘瓠一样，当时它的修为尚浅、灵智初开，理清水也没有办法指引它更多高深的秘法，只能让它暂且继续自悟修炼，并尽量叮嘱与告诫了一些事情。
但是后来山神隐寂，这只白翎蛊雕不仅失去了指引也失去了约束，懵懂中的妖禽虽和羽民族人安然相处，但它好像忘了山神让它不要袭击各部村落与族人的告诫，外出猎食偶尔飞过路村的时候突然扑下袭击，结果被路村人斩杀。
羽民族的族长大毛已有四境修为，当然清楚那白翎蛊雕不过是一只妖禽而已，但它能够栖息在族中接受供奉，大毛也乐得如此。羽民族人生活在树屋上，地面上的猛兽很难威胁到他们，但是幼弱者也会受到大型猛禽的袭击，有了这么一只妖禽守护，族人们也安全了许多。
白翎蛊雕一去不回之后，大毛还曾外出寻找了很长时间。
山神理清水之所以指引那只妖禽去羽民族，不仅是因为羽民族人长了翅膀也会飞，还有另一个原因，羽民族的祖先就是一只数百年前的白翎蛊雕。那是一位雌性禽妖，拥有八境修为，也就是修士们通常所说的化境。

第031章、妖族（下）
化境圆满再迈出最后一步的话，便可求证传说中的成仙长生。但这位化为女子的白翎蛊雕最终并没有长生，她活了好几百年，先后与蛮荒中的很多男子结合，与其中多人留下了后代。八境修为与四境修为的区别，不仅是表面能变化人形，而是真正超脱了族类之别，拥有了可重塑形骸的莫大神通。
这只八境禽妖，与人族男子结合先后生了几十个孩子，皆背生双翅，就是后世羽民族人的样子。虎娃听到这里，又好奇地问道：“难道禽妖的后代，就会长着翅膀吗？”
理清水笑着说不是，又做了更多的解释。修炼有成的妖禽、妖兽，迈过四境也可以变化人身，与人类中的异性结合生活在一起，但他们通常不会有后代。要想留下后代，除非是与同类妖物结合，或者自身拥有八境修为。
一只四境犬妖和另一只四境犬妖，虽然都可以变成人的样子，但他们结合所留下的后代仍然是犬，而且是普通的犬。而一只八境白翎蛊雕，与一位人族男子结合，后代却可以是人，至于这样的后代人若能迈入初境修炼，还会有哪些特别的天赋，则是玄妙未知之事。
但对于八境妖禽、妖兽而言，还有另一种选择，这与他们突破八境之后对原身的修炼有关，他们可以将自己的某种天赋特征留给后代。那位白翎蛊雕可能认为能在天空飞翔是一种极大的自由与享受，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孩子只是不会飞的普通人，所以将一对羽翼在血脉中留了下来。
与那位古代女妖结合的男人，当然清一色皆是雄壮的汉子，其中有不少都是她在蛮荒各部族看中了抓回来暖巢的，但智力未必比一般人高，估计审美观点也够奇特的。
世间广漠的蛮荒中，曾出现过着各种各样的妖族，其来历大抵如此。但是八境妖类留给后代的天生特征，并不是随意的，比如白翎蛊雕可以让后代背生双翅，却不能让他们头上长出尖角来。而这一代蛮荒深处还有一支妖族叫做角荣族，族人都长着一对长而尖锐的犄角，他们是一位八境雄性牛妖和人族女子的后代。
能飞的人，相比不能飞的普通人当然占尽优势，如此说来，此种妖族岂不是早就称霸蛮荒了？然而万事万物并非想象的那么简单，羽民族人得到了一双翅膀，也有失去的东西。他们的身材受到了限制，腿部力量也不发达，因为这样的体形才利于飞行，否则羽翼只是无用的累赘。
背着宽大的羽翼飞行，自然就不适合经常在地面树丛中行走，最好的居住地便是巨木上的树屋，这也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范围。更重要的是，形体的改变也会带来其他未知的变化，羽民族虽然也有灵智，但智力比一般人却偏低。而这些并不是主要问题，更重要的是他们无法与别人通婚繁衍后代。
八境禽妖留下的这种后代，也仍然是普通人，并非是具有神通法力的修士，只是身体和正常人有不一样的功能。但这样的人，无法与其他不同的人繁衍后代，而且由于他们过于怪异的样子，也很难彻底融入其他的正常人类部族，更别提通婚了。
就算是兄弟姐妹之间，假如不是拥有完全一样的特征，彼此之间的婚配也留不下后代。而这只白翎蛊雕的情况比较特殊，她赋予了几十位后代完全一样的特征。就是这几十位后人之间互相婚配、渐渐繁衍开来，形成了今天的羽民族。
这样的族群部落，必定生活在一种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它们虽被称为妖族，有着不同的天赋，却非真正的妖类，而是人类群族中的一种异类。
另一方面总体而言，各妖族中人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比禽兽自感通灵要容易得多，因为他们毕竟也是有灵智的人；但其难度却明显要比普通人高、修炼的岁月也相对漫长。具体情况则因人而异，不同的妖族之间也有差别。比如羽民族如今的族长大毛已是一名四境修士，但他也是族人中唯一的一名修士。
很多妖族的出现，往往都是一个意外。比如数百年前那只白翎蛊雕，可能只是想给孩子们留下可以飞翔的翅膀，不料后代们却形成了羽民族。在历史传说中，曾出现过很多天生异相的人物，其中有不少可能就是八境妖类的后代，但这样的人形成一支妖族的可能性却非常小。
无数年来，蛮荒中可能出现过各种各样的妖族，它们经过一段时间的繁衍，也可能因为自身的原因又无声无息地消亡，甚至谁也不知道。其实羽民族的祖先在这一带蛮荒中生活时，理清水尚未出生呢，但这位山神后来暗中考察各部族，了解到很多人所不知的情况。
听到这里，虎娃又问道：“山神，假如有一条狗，它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最终又修至了传说中的化境，可以与人结合留下后代，那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最好的？”正在远处玩水的盘瓠虽听不见虎娃与山神的交流，却莫名感觉有点什么事，望着白玉祭坛的方向竖起了耳朵，目光中有困惑与思索之意。
理清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认为呢？”
虎娃想了想答道：“还是正常人的样子最好，这就是它修炼的结果，后代不论是头上长角还是背生双翅，看上去是多了某种天赋，却可能造成意外的、事先不知的变化，而且明显有无法融入众人、不能繁衍后代的后果。”
理清水说道：“我也认为是这样的，其实人身之形骸百脉，是天地间生机神气运转的完美之作，不仅最适合于灵智孕育、也最适合于修炼。而且这样的后人，也有可能拥有某种超越他人的天赋，与他们的祖先有关，但这种天赋并非刻意与特异，只是顺其自然的结果。可惜你我并非妖类，很难体会它们的想法。假如你有翅膀会飞，而世间众人却不会，你当然希望自己的孩子同样会飞，这是一种取舍的心态，只有设身处地才能明白。”
理清水对虎娃介绍各类妖族的来历，有关羽民族的情况最多，还特意提及他们的各种事情。比如理清水曾问虎娃，假如和羽民族作战该怎么办？并且介绍了羽民族的作战方式与特点。虎娃答道：“我可以用石头蛋把他们打下来，但他们飞在天空射箭，假如离得太远的话，我就只能挨打了。”
理清水却笑道：“不是这样的，你还是能用石头蛋对付他们。他们虽然可以飞在天上射箭，但如果距离太远，也会超出弓箭的射程，就算箭能落下来，最终也没有什么准头和力道，你用御物之功便不难对付。假如他们真正想战胜你，就必须进入到一定的范围内；只要你的本事够大，一样能用石头蛋把他们打下来。至于该打什么部位，我相信你到时候也能看出来的。羽翼是他们飞行的凭借，但在天上时也是全身最脆弱的地方，最好的攻击部位就是翅关节。”
假如若山能听见理清水和虎娃当时的这一段谈话，应该就能明白山神究竟是何用意，他分明是在教虎娃怎么对付羽民族的袭击。有鱼村和羽民族勾结谋划之事，只有有鱼村长老会的几位重要人物以及羽民族族长大毛知情。若山对此当然是一无所知，但理清水却很清楚。
理清水不想过早暴露太昊遗迹的存在、以及自己指点虎娃修炼的事情，但也不能不教虎娃学会自保，所以提前做了这么一番安排。这位山神已窥见推衍之道的一丝门径，他既知若山以及有鱼村双方的布置，那么也能料到今日这一战的结果。
有些事情迟早是要来的，虎娃已三境九转圆满，此事迟早也瞒不住，他这几年来都没有被族人察觉，已经让理清水颇感意外与幸运了。虎娃记着山神的叮嘱，不想让族人知晓自己在悄悄地修炼，所以刚开始熄灭那些火箭时，他是定坐在屋中悄然运转御物之功。
但是后来到了族人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便不得不冲出屋子跃上了祭坛。仅仅定坐在屋中是无法打落那些鸟人的，他要站在整个战场的最中央相对较高的位置，才能操控那些石头蛋尽量覆盖更大范围的天空。
理清水早就教过虎娃怎么对付那些羽民族人，所以虎娃挥起麻包洒出满天石头蛋并不令他意外。但令他感到意外甚至赞叹的是，虎娃并非一味依靠满天飞射的石头蛋打落羽民族人，而是先用水熄灭火箭，后来又用火吓阻飞逃者，这些可都不是理清水事先教他的。
在理清水看来，蛊辛能够率领路村和花海村留守众人最终获胜，但也会付出比较惨重的代价，而以虎娃之能足以自保。他如今枯坐在树得丘上动不得神通法力，也不能与外界联系让赤望丘察觉，借虎娃之手顺势而为，能做到的也只能是这些了。
可最终的结果却超出了理清水的预计，羽民族来敌全军覆没；而路村与花海村的伤亡却极小，假如不是混战中有些难以避免的意外状况，甚至可以不折损族人。

第032章、其未兆易谋（上）
虎娃今天终于暴露了，他隔空操控石头蛋打下那么多鸟人，绝大多数族人从未见过这么神奇的手段，但蛊辛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活了三百多年的理清水，当然早就想到过各种状况，他曾告诉虎娃：“你不要对任何人说出在这片修炼宝地中发生的事情，但假如有一天有人发现你身怀神通法力、问你是怎么回事？你便去找族长若山，告诉他一番话，他自会明白该怎么做。”
理清水要虎娃转告若山的那番话，虎娃当然一直牢记在心，但他正在定坐涵养，若山也不在族中，他想转述也得等山爷回来后再说。蛊辛在等山爷那边传回的消息，树得丘上的理清水也同样在关注着路村以及中央谷地中所发生的一切，枯坐中难免又想到了很多。
虎娃今天本可以不像现在这么累的，他在点燃火海洒向空中的鸟人时，其实神气法力尚未耗尽。假如那个时候他跳下祭坛，捡起几个石头蛋跳上南边的寨墙，不再用御物之法，而是直接奋力朝天空砸出去，就像当初打倒那只犀渠兽一样，也可以再打下好几个鸟人。
当时他的筋骨之力并无耗损，且神通法力亦未用尽，只要保持清晰的感知用力扔出石头蛋便可。虽然那样砸出的石头蛋不会拐弯，但以虎娃那么准、那么有力的手法，羽民族人在天空又是那么大的目标，怎么可能打不中呢？就算一枚打不中，再来一枚也能补中啊！
而虎娃一直站在祭坛上闭目入定，操控一枚石头蛋直至神气耗尽，他本人的处境就有些危险了。假如后来从近处突然射出一箭，他甚至没有余力挡住或躲开，这让理清水多少感到有些后怕。不过最终的结果总算有惊无险、虎娃也安然无恙，这样也好，免得别人再追问什么。
理清水转念间想到了这么多，然后又暗自笑了，觉得自己太想当然了。他是以旁观者总览战场全局的角度、事后去分析这些的。而当时在战场中有且只有一个人在总览全局，就是祭坛上闭着眼睛的虎娃。
若虎娃真像理清水所设想的那样做，当然是事后看来最佳的选择。但虎娃当时想的只是不能让一个鸟人逃走，而非自己的神气法力是否耗尽。况且祭坛周围落下的羽民族人，已被潮水般冲出屋子的路村人淹没了，还有谁能伤得了他？
虎娃今天巧妙的运用了水与火，已经超出理清水的预计并令他惊叹不止了，怎可再要求更高？假如虎娃真像理清水想的那么做了，反倒不正常了，他还只是一个孩子。虎娃既无恙，理清水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中央谷地里若山与盘瓠那边。
……
路村人吃饭是在正午之前，今天村中少了很多人，分发食物也省了不少时间，所以大家吃完比平时更早。蛊辛发觉羽民族人来袭，就在正午左右，这番激战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紧接着蛊辛就派砂岩率二十名精锐战士，带着一批东西火速下山赶往中央谷地。
从花海村前往中央谷地的路，假如是天亮后出发，在路上小心各种险况，中午短暂休息吃顿饭，能在黄昏前到达，大约要走整整一个白天。而这几年花海村也在中央谷地中建造了定居点，经常有族人往返其间，走的人多了，路也就更容易通行了。
蛊辛给砂岩的命令，是不要有任何耽误地全速赶路。砂岩率领的是清一色精锐战士，他们也走惯了崎岖的山路，连续飞奔的脚程当然比平时赶路要快得多，在下午就会到达中央谷地。而这天的中央谷地很热闹，各部族的首脑人物齐聚，气氛却显得异常凝重。
……
早在一个月前，有鱼村的族长鱼大壳就向在中央谷地中建立据点的各部族传了话，请他们族中的首脑人物今日来“吃鱼”。鱼大壳的话说得很讲究，这几年来各部族打的交道越来越多，彼此之间相处得也越来越好，就更应团结协作结成联盟。有鱼村这是为了答谢大家并共商要事。
至于商量的要事，与各个部族将来的命运都有关系，如果商量成功，则大家今后都能过得更好，甚至经常会有鱼吃，也能得到山外强大的巴国支持，此地将变得更加富庶繁华。但假如有谁不来的话，那么各部商量的好事恐怕就没有他们的份了。
这些话，有的是巴国使者授意鱼大壳说的，还有一些是鱼大壳自己想说的。鱼大壳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请各族首脑来吃鱼，一方面是经过了几年的准备，他自认为时机已经成熟，所操练的百人战阵足以对付路村和花海村的乌合之众；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相室国的国君又派了一名使者来到此地。
相室国，只是如今巴原五国中以示彼此间区别的一个称呼，而五国皆自称巴国，相室国国君当然也自称巴国国君。由于交通往来和信息传递不便，在这样的年代做成一件事情可能时间比较漫长，但若无意外，只要决定了就会持续地做下去。
这几年中相室国派人给这一带的蛮荒部族提供了很多帮助，虽然得到好处的只是有鱼村，但在国君看来就是给各部族的，因为几年前曾来朝贡的那批“野人”声称代表了各部族。现在国君终于又专门派了一位使者，正式召集各部族议事，让其结为联盟成为相室国的臣属。
虽然这种臣属关系可能只有象征作用，但意义也非常重大。这一带蛮荒的部落，只有一条路可以出入巴原，他们若想与外界发生联系，也必须通过相室国。将他们整合为统一的部落联盟，相室国也可以得到深山中特有的物产，并征召各部能人勇士，等于打通了一条潜在的后援道路。
这位使者并非上次来过的悦耕大人。悦耕大人因为立了功并令国君大悦，同时他的氏族在相室国境内也颇有势力，如今已升任城主。那座城建在“高地”，因此也被称为“高城”，悦耕大人因此又得了一个新的氏号“高城氏”，他的子孙也能以高为姓。
养尊处优的悦耕大人高城氏，上次奉命出使蛮荒便吃尽了路途艰难、山野险恶的苦头，当上城主之后更不会亲自再来了，所以相室国国君又从都城派了一位名叫西岭的使者。西岭大人率领一支十几人的扈从队伍，并应鱼大壳的要求带了几名高手随行，蛮荒路途虽有些艰险，但也没遇到太多的麻烦，还算顺利地到达了有鱼村。
西岭的任务不再是调查试探，而是要完成国君给他的使命，所以不可能在有鱼村住几天就走，而是要召集各部族首脑宣布国君的慰问和招抚命令。按照鱼大壳的说法，有鱼一族就是蛮荒中各部族的领袖，不仅拥有最强大的实力，且能号令其他各部，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深山中有两个不开化的原始部族一直在捣乱。
深山野民，远离教化，不知山外有巴原、巴原有国、国中有君，行事无知野蛮也可以理解。但凭借有鱼一族绝对的实力，自可召集各部族协商劝说与震慑那些捣乱者，届时再由西岭大人出面安抚即可。西岭来此地之前，悦耕就是这么对他说的，所以在他看来，这本是一个比较轻松的任务。
西岭在有鱼村中见到了那支百人战阵，也觉得很满意，在这种蛮荒部族中能训练出这样一支精锐军阵，有鱼村确实有过人之处，绝不是化外野民那些乌合之众能够抵抗的。然后他就跟随鱼大壳，带着这支军阵去了中央谷地，召集各部族首脑“吃鱼”。
鱼大壳所说的捣乱者，就是路村与花海村，这两个部族勾结在一起专门阻挠有鱼村建立部族联盟的计划。说起来这两个村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人口多点，有鱼村本能轻松对付。但是路村却拥有两位高手，若山与若水，他们凭借强大的修为境界经常欺负各部，对付起来可能还有点棘手。
所以鱼大壳请求西岭大人带高手来，并将这些高手编入有鱼村的战阵。西岭做事很认真，为了一举完成国君的愿望，尽可能请来了四名四境高手，这在巴国中也是不容小看的力量，另外十几名扈从也都是强大的战士。
有鱼村这天请客并不是在房子里，中央谷地也没有什么房屋能容纳那么多人。他们在一片平坦的空地上摆开木桌，桌旁放着兽皮垫子，用竹竿支起缝成整片的兽皮遮阳，搭起四面透风的大棚子，在蛮荒中这样的场面已经显得极为奢华了。
坐在兽皮棚中的包括有鱼村长老会的全体成员，还有各部族来的首脑。有鱼村的村民当然也来了不少，普通族人没资格坐在桌边，他们都在外面忙着做鱼呢。由于请的人多，准备的食物也很精细，所以这顿饭是在正午后才开始的。

第032章、其未兆易谋（下）
各部族长前后到场，大家纷纷找座位坐下。他们各自也带了不少族人随行，但普通族人没资格进入棚中，便纷纷好奇地在远处围观，蛮荒中哪见过这种大场面。西岭大人当然坐在兽皮棚最中央的位置，他一直在注意观察走进来的人，他们形形色色奇形怪状。
这些人和鱼大壳打过招呼便自找座位，有很多人在大声地问：“大壳，鱼呢？”
鱼大壳则笑着解释道：“一会儿就好，今天管饱，等人到齐了就开始。”
并没有人和西岭打招呼，大家只是好奇地看了看他便自顾自坐下了，甚至连问都没人问。看西岭的打扮应该来自山外，可能是有鱼村招待的商贩吧。鱼大壳又低声向西岭解释道：“大人，深山野民未经教化，不懂礼数，请您不要介意。”
西岭笑着摇头道：“我怎会介意，否则国君何必派我来呢？……你特意对我提到的路村族长若山，究竟是哪一位啊？”
鱼大壳答道：“此人一向狂傲，各族长都到了，他却还未来。”
西岭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也注意到一件事。各部族长虽然随意而坐，却把最靠近自己的三个位置给空了出来。鱼大壳就坐在他的左手边，然后依次是有鱼村的长老会诸位成员。有鱼村长老会共有七人，包括三名年纪最大的长者以及已突破初境得以修行者，此刻在座的有四位，另外三人是军阵指挥者，所以并未出现。
鱼大壳的对面、西岭的右手边，依次排开三个位置始终是空的，各部族长谁也没坐，显然是留给什么人的，而且大家都认为那三人理所应当要坐在最前面。
西岭大人猜对了，这三个位置是留给若山、若水、蛊辛的。各部族长用不着商量，他们毕竟是每个部族中的首脑人物，当然也懂不成文的规矩，最受尊敬的、最重要的人，应该在吃饭的时候坐在最早分发到食物的位置。水婆婆虽然不是族长，但昨日也来到了中央谷地中，有鱼村请人吃鱼哪能不请她呢！
西岭也在暗中观察各部族长，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中也能看出各部族目前处于什么状况，从他们的穿着打扮以及随身携带的饰物中，则可以大致判断部族的生活环境以及物产，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信息。细心的比较之下，有鱼一族确实是这片蛮荒中最富足、最繁盛、最开化的部族。
正在西岭这么想的时候，已入座的各部族长突然全部站起来了，纷纷向一位刚刚走来的人问好，还用乱七八糟的各种方式行礼表达敬意——原来是山爷终于到了。
山爷并不是一个爱摆架子的人，他不像其他各部族长就是来吃鱼的，早就清楚这顿饭意味着什么，也清楚有鱼村的军阵正在谷地边缘的树林里待命。他来得稍微迟了点，是因为若水不肯同行，怎么劝也不行。
若水说道：“这顿鱼有什么好吃的，你就那么馋吗？明知道他们不怀好意，你还得陪着笑脸去！反正今天就是要翻脸的，等他们摆开军阵过来，我们也亮出军阵不就行了？”
若山劝道：“事情不是这么办的，就算要打架，也得先吃饭。各部族长都在呢，听说还有相室国的使者来，鱼大壳必然要说出他的想法，而我有些话也要对国君使者以及各部族长说清楚。等到摆开军阵的时候，已无需交战则最好。”
若水：“你说的话总有道理，想去就去吧，反正我不去，难道还想我陪那些臭男人一起吃鱼吗？……你也别一个人去，带着伯壮，或者把盘瓠也带上。”
若山忍不住笑了：“有鱼村请的是各部族长，至于特意请你那是为了表示尊敬。伯壮待会儿还要指挥战阵呢，带一条狗去也不像话……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有危险的，在那种场合谁也伤不了我。”
就因为在水婆婆这里耽误了一会儿，若山才到的比较晚，然后受到众人的欢迎。这场面让西岭吃了一惊，这些蛮荒族人并非不懂礼数，虽然他们的礼节很混乱，但都向若山表达了礼貌与尊敬，而自称蛮荒各部领袖的鱼大壳却没有这种待遇。
西岭本以为若山是一位桀骜不驯的彪形大汉，头发上抹着泥浆插着鸟毛，身上乱糟糟的裹着兽皮，脖子上挂着各种兽骨兽牙串，身上还画着乱七八糟的图案，结果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若山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干净整洁的葛布衣衫，手持一根骨杖，相貌很英俊举止也很谦和。
若山自然地走到了最前方鱼大壳对面的位置，一路和众族长打着招呼，接受大家的行礼与问候。西岭不由自主地就站起身来，鱼大壳也赶紧站了起来在一旁介绍道：“西岭大人，这位就是路村的族长山爷……山爷，这位是巴国国君派来的使者西岭大人！”
若山闻言向西岭行了一礼道：“西岭大人好，我代表这一带蛮荒各部欢迎您的到来，路途艰险崎岖，您辛苦了！”
西岭又吃了一惊，没想到若山竟然懂得巴原上巴国的礼数，迄今为止除了有鱼村众长老特意学过，在场的蛮荒各部族长还没人会这样行礼呢。他下意识地还礼道：“山爷客气了，快请坐下！我是带着国君的使命而来，也是为了造福此地各部族……请问您怎么会熟悉巴国的礼仪呢？”
鱼大壳在西岭面前一直称呼若山之名，但是当若山来到面前时，他还是忍不住叫了山爷。虽然今天已有大获全胜的绝对把握，但是见到山爷本人，鱼大壳还是莫名感到心虚。而若山走进棚中时，所有人也一律称呼他为山爷。所以连西岭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无意之间也这么叫了。
山爷答道：“君使大人不必惊讶。六十年前，我曾远离蛮荒，在巴原上游历了三年，也曾想建功立业，只惜乱世纷纷，最终一事无成！”
西岭惊讶得差点得说不出话来，六十年前！那么这位若山今年该多大岁数啊？可他看上去还这么年轻，要么是胡说，要么就是一位修为深厚、懂得驻颜秘法的高人！鱼大壳说他是一位境界高深的修士，看来是没错的。
刚才他们几人的谈话，众族长也都听见了。当听说西岭的身份是君使大人时，大家都纷纷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惊讶与好奇。但若山自称六十年前去过巴原时，众族长的反应都很淡定，看来此言非虚，而这里的人早就知道。难怪大家都叫他山爷，也确实该叫一声爷！
西岭再仔细打量山爷时，发现此人虽形容年轻，但感觉给人的感觉绝不止三十多岁，有些东西是形容不出来的，那是属于岁月的沉淀、无形中所赋予的气质。如此看来，鱼大壳先前介绍的情况恐不尽属实，这位若山族长绝非什么化外野民，反而可能是这一带蛮荒中最有见识的长者。他受到各部族长的尊敬，就连有鱼村的两位长老刚才都向若山致意了，只有鱼大壳与另一位长老是例外。
众人又重新坐下，鱼大壳皱起眉头问道：“山爷，水婆婆和蛊辛怎么没和您一起来？”
若山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有鱼村今天邀请的是各部族长，若水说她不是族长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至于蛊辛，是因为族中有事，今天来不了。”
鱼大壳微微一惊，面现不悦之色道：“我一个月前就把话说清楚了，今天要商议与各族将来有关的大事，花海村的族长怎可以不到？”
其实鱼大壳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他已勾结羽民族族长大毛，今日去袭击路村与花海村。没想到那边还留下了蛊辛这样一位高手，大毛可能会碰到点麻烦。但转念一想，根据已掌握的情况，路村与花海村的精壮男子几乎都来到了中央谷地，就算还留了一个蛊辛，也不可能是会飞的羽民族的对手，便又放下心来。
而若山答道：“大壳，你不是请大家吃鱼吗？蛊辛没来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他带几条回去。如果你有什么事要说的话，对我说也是一样的，花海村与路村已经结盟，我也可以代表花海村……时间不早了，大家也都饿了，快把鱼端上来吧。”
有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既然山爷开口了，就有好几位族长嚷道：“快点把鱼端上来吧，我们都闻到香味了！”
鱼大壳知道这些人的脾气，再不上鱼估计他们都快掀桌子了，在用鱼把大家的嘴堵上之前，恐怕谈不了什么正经事，他赶紧一招手，已经做好的鱼一盘盘端了上来。这是鱼海中特产的一种冷水鱼，刺很少而肉质鲜美，有鱼村人世代打鱼，也掌握了给鱼去腥的方法。
鱼是装在陶盘内煮好的，以山中产的花椒和野蒜调味，还配了菽豆苗与血皮菜的嫩叶为辅蔬，非常地好吃。这等精心烹制的美食，就算是有鱼村的村民也很难享受到，鱼大壳确实做足了一切准备，毕竟在座的是各部族长还有君使大人。

第033章、宴席与刀锋（上）
食鱼用箸，俗称筷子，是两根细长的小木棍，拿在手中可以夹起切好的食物。而煮熟的鱼是不用切的，直接用筷子就可以把那细嫩的肉夹下来。西岭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蛮荒野民究竟会不会用筷子？结果发现他们大部分都是会用的，有少数人很迟疑地看了看身边的人，虽然动作不是很熟练但也拿起了筷子。也有个别心急的家伙直接伸手了，结果手被烫了。
这宴席和巴原上的正式宴席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每个陶盘旁边还放了一把刀，以一种半透明的黑曜石磨制成的石刀，刀脊较厚、刀尖和刀锋很直很锋利。这种刀平时能当分割猎物的匕首，也可以绑在长杆上当成梭枪的枪尖。
宴席餐桌上放刀，在巴原各国中是一种很无礼的行为，不仅仅意味着准备食物的人没有将自己的事情做好。因为这要么是家人簇拥尊长进餐之处，要么是待客的场合，而刀是一种凶器，其仪非礼、其兆不祥，在正式的宴会上不能将锋利可伤人的刀摆上桌，食物端上来之前都要先切割好，席上之人用筷子和汤勺就可以了。
化外野民不懂这些讲究也就罢了，但细心的西岭又发，山爷的手边并没有刀，可能是他根本用不着吧，手中的筷子使得很熟练。而别的族长手边虽有刀，但也没人拿起来，因为吃鱼用不着，基本都是用筷子加手。
大家吃得很热闹也很专注，没过多久盘子里就只剩下了鱼骨头。鱼大壳一招手，自有族人给各位族长面前又换上一盘新的，然后大家接着埋头猛吃。
这种好东西，就算是各部族长也是很难吃到的，因为并不是每个部族都会打鱼又能找到地方打鱼，而且今天的鱼味道做得特别鲜美。蛮荒族人的食量和肠胃都是很惊人的，在饥馑的时期，他们有时甚至好几天都吃不到东西，而打到猎物饱餐一顿又能顶好几天。
各部族长的嘴都没闲着，当然就更没功夫说闲话了。西岭又注意到若山倒是提着筷子吃得不紧不慢，当别人三盘鱼都快吃完的时候，若山面前的第一盘鱼也只吃了一多半。
西岭笑着问道：“山爷，您身穿的葛布与大壳族长身上的衣料是一样的，看似寻常，可是仔细观察却精致非凡，绝非寻常织工所能织就，巴原上也难得一见。我看在座的有些族长亦身着同样的布料，应是这一带的特产，请问出自何人之手？”
水婆婆亲手织成的水布，是这一带最精致的布料，也是最受各族欢迎的物产。鱼大壳身上的衣料就是水布，若山穿的也是水布衣裳，在座的好几位族长同样如此，被细心的西岭发现了。
它是水婆婆以神通法力、在元神定境中织就，质地轻柔舒顺简直接近于丝绸，感觉却比丝绸更为清爽。如此布料不仅精致已极且相当名贵，至少巴原上的织工们是织不出来的。
以巴原之大、人口之多，当然也有不弱于水婆婆的高手。但别说水婆婆这等五境高手，就算普通的迈入初境得以修行者，不是各国的重要人物便是各氏族的重点培养对象，怎么可能去亲自纺布呢？
凡是能用普通人工解决的事情，在巴原五国之中，通常情况下都不会烦劳修士动用神通法力。当然巴原上也有些衣物是以神通法力炼制的，但那绝非一般人的穿着，比如赤望丘上那些高人的衣饰，或者各国国君的袍服，则是精美异常甚至水火不侵、能防刀枪。
但水布就是水布，它就是普通人的衣料，也是西岭所见过的最精美的葛布。想当初鱼大壳派鱼与游去找悦耕大人，所携带的礼物除了有鱼村传承的珍贵器物以及山中的物产，还有一批水布，是他们用很多盐从路村换来的。
悦耕大人没收这些东西，甚至都没有仔细看，而是建议鱼与游，以代表蛮荒各部朝贡者的身份，带着礼物去觐见国君。他们送的礼物当然也不会被国君放在眼中，但此事的意义重大，所以国君大悦。可是鱼与游等人走后，国君出于好奇翻看这些乱七八糟的礼物时，才发现这些葛布实在太精致了，国中的织工们根本就没这种手艺！
看来偏远蛮荒中的原始部族也不可小看啊，竟有这等能工巧匠！国君既有此感慨，才会更愿意派人帮助蛮荒各部，同时更想建立部落联盟为其臣属。这种精美的葛布是有鱼村的人携带的礼物，有鱼村还自称是蛮荒各部的领袖，那么想都不用想，此物就是他们部族特有的物产了。
可是今天西岭却看见若山等人也身穿同样的布料，所以就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也算是没话找话吧，否则就这么干坐着看大家吃，气氛略有点尴尬。若山刚要答话，离得最近的另一位族长也听见了，扯着大嗓门嚷道：“君使大人，您是说水布吗？它是路村的水婆婆亲手织成，在这里很受欢迎啊，大家的水布都是从路村换来的！”
这位族长吃得最快，第三盘鱼已经空了，所以他才有功夫插嘴。西岭闻言微微一怔，原来此等精美的葛布并非有鱼村所产，反而是来自路村。而纺织水布者，应该就是鱼大壳所说的另一位难对付的高人若水。今天大家给这位水婆婆留了座位，她本人却没有到场。
原来是一位境界高深的修士，竟在蛮荒中织布，难怪可织成此等布料了。就这么一个微小的细节，已令西岭对若山以及路村的感观大为改变，心中甚至隐约感觉，他支持有鱼村劝说与震慑各部族结盟的计划好像有点不对劲。
众族长都放开食量毫不客气，仿佛端多少盘来就能吃多少盘下去，有人甚至在想吃完这么好吃的一顿，明天或者后天都不用再吃东西了。鱼大壳看着这场面有点发晕啊，这些都是凌晨时分组织族人特意打的新鲜鱼，赶紧运到中央谷地中做好，本以为已经足够了，但看样子好像还是有点少啊，必须控制一下了。
当第三盘鱼吃空了之后，那些族长们一抹嘴，发现没有鱼再端上来，于是问道：“大壳，已经吃完了吗？”他们倒也知足，并没有催着再要。
鱼大壳笑着站起身道：“还有还有，正在做呢，诸位不要着急！……趁此功夫，我有些话要对大家讲。今天之所以请诸位族长来到这里吃鱼，主要是为了欢迎来到这里的贵客，巴国国君派来的使者西岭大人！”
若山率先起身再度对西岭大人表示问候与欢迎，其余各族长也跟随若山起身问好，算是都打过招呼了。蛮荒中的很多族人可能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什么巴国，但在座的毕竟都是各部族长，近年来都在中央谷地建立了定居点，也常见到巴原来的商贩，倒是都了解情况，他们也对国君使者的到来非常好奇。
这里的鱼虽好吃，但是没有酒，西岭大人起身致意，就以竹筒中的山泉敬各位族长。众族长都觉得挺有意思，吃饭的时候怎么还有这种讲究，纷纷嘻嘻哈哈地学着样子把竹筒里的水都喝了，也恰好都吃鱼吃渴了。
然后西岭高声道：“我奉国君之命而来。如今巴原上纷争已延续多年，国君亦有平定巴原之志，将招抚各族部属。数年之前，悦耕大人奉国君之命，来到这里探看清水氏一族，获知清水氏一族已不在。而后有使者代表此地各部族向国君朝贡，有鱼村族长鱼大壳告知悦耕大人，有鱼一族已继承清水氏之地，将率蛮荒各部结成联盟，重归巴国臣属之位。国君派我来协助完成定盟之事，并向各族表达敬意与谢意。”
各部族长纷纷惊讶道：“有这回事吗，我们怎么不知道？……山爷，这件事您清楚吗？”
鱼大壳赶紧说道：“就算诸位中有人先前不清楚，今天不就清楚了吗？之所以请大家来吃鱼，就是为了商议此事。恰好君使大人在场，今日就可以商定了。”
若山问道：“大壳，你召集各部族长，商议结盟之事，究竟是怎样的打算呢？”
鱼大壳咳嗽一声道：“联合各部结成统一联盟，在中央谷地中筑城，受封于巴国。而后开凿扩建通往巴原的道路，迎接国君的赏赐、打通与山外的往来，这是对各部都是有利的。山爷，您说呢？”
若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扭头问道：“大家以为呢？”
不少人皆答道：“听上去倒是不错啊，但我们还是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该怎么办……山爷，我们听您的，您说了算！”
若山又问鱼大壳道：“你刚才说的话倒是不错，可是在这片谷地上筑城，可不是简单的功夫，需要调集各部族之力经营多年。请问这座城建成之后又属于谁、何人领巴国之封、筑城开路又由谁来指挥调配各部族之人力、物力？”

第033章、宴席与刀锋（下）
在若山的逼问下，鱼大壳偷偷瞄了西岭一眼，尽量挺胸答道：“我有鱼一族人口最多，地处与山外往来要道、离这片谷地又最近，兼有鱼盐之利，是此地最繁盛强大的部族，理应担当此任。各部族结为联盟之后，调集各部人力物力筑城开路，便等于是自家的事情了。”
鱼大壳的想法很美，凭借相室国的撑腰，想将原清水氏一族占据的中央谷地变成他的封地，并在这片封地上筑城自称城主。有鱼村当然不能独力建造城郭，便以部落联盟的名义，号令各部族来做这件事，他也能趁机控制各部族的资源和物产。
若山笑了：“大壳，我听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让国君这将片中央谷地赐予你为封地，并在这片封地上让各部族为你筑城，然后由你这个城主号令各部开凿山路……你最近是不是总在白天做梦？”
立刻就有人嚷道：“大壳，这片中央谷地是大家的地方，成了你的封地，那我们怎么办？……还要大家帮你筑城开路、以后都听你的号令？”
鱼大壳赶紧解释道：“大家不要误会，我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巴国的支持与协助，平原外有太多我们没有却需要的东西。至于筑城，也是为了保护此地各部居民的安全，不能再遭遇当年清水氏一族的命运。届时大家皆是同盟之人，当然也都可以住在城中了，只是听从统一的分派调配而已。”
西岭也开口道：“有鱼村数年前曾派使者携礼物向国君朝贡，国君为答谢各部族之美意，特派农师与匠师来到这里，携带器具种子，并帮助族人学习耕作、掌握技艺，这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国君无意直接统辖此地，只是欲封赏部落联盟之主，今后此地有事，也知应与谁联络。”
又有人叫道：“哦？原来鱼大壳已经在巴国那里拿了那么多好处，现在居然连整片中央谷地都要占据，还让我们大家为他筑城开路！可是我们也没有得到好处啊，凭什么要听你的呢？”也有人喊道：“难怪大壳今天这么大方，请我们来吃鱼，原来是捞着好处了，还想继续捞，真不愧是打鱼的，想把我们都当成鱼吗？”
西岭也瞄了鱼大壳一眼，面不改色地朗声说道：“诸位族长不要误会，国君的赏赐并不是只给有鱼村的，而是赐予蛮荒各部之民。有鱼村占据地利，首先得到了这一切，但我今日代表国君而来，就是要让山中各部皆得其利。”
鱼大壳赶紧又插话了，他大声喊道：“诸位，有鱼一族确实得到了巴国的帮助，但国君欲封赏的是蛮荒各部族人，所以才有结为联盟的必要。今日定盟之后，有鱼村所享受的好处便属于整个联盟了，这也是君使大人的意思。”
若山看着西岭道：“君使大人，您是这个意思吗？”
西岭答道：“国君命我来协助各部族定盟，赐予氏号于部盟之主，并封以原清水氏之地，助其筑城开路……山爷，难道您反对这件事吗？”
若山摇头道：“我当然不反对各部族结盟之事，筑城开路也是长远之举，对各部族都有利。但这片中央谷地是原清水氏的封地，如今已被各部族所占据，怎能为有鱼村族长鱼大壳一人所有，而令各部族为其臣属？”
有人立刻附和道：“山爷说的对呀，假如能够结盟，大家经常坐在一起吃鱼也挺好。但是要推选联盟首领，当然应该是山爷，国君要封城主的话，也应该封山爷！像大壳说的那样办，我们是不干的。”
若山又问西岭道：“国君之命，是要将原理清水的封地给鱼大壳，便命他为各部联盟之主吗？……假如是这样的话，与情理不符，此地各部族恐难听从。”
西岭赶紧摇头道：“并非如此！国君并没有指定谁，谁能成为部落联盟之主，谁就将受国君的封赏。这片封地，原属巴国理正理清水，国事自有礼法，封赏亦要有缘由，否则君威难立、国人不服……鱼大壳，就说说你的理由吧！”
这位君使大人此刻的心情，简直想骂娘！他可不是笨蛋，在这样的年代中能受到国君的任命和重用，必然有某方面过人的才能，平庸之辈几乎是不会出人头地的。他能成为君使，当然比普通人有见识得多。
西岭已经看出来了，此地不是不能建立部落联盟，但是很显然，有威望能得到各部族支持的人是若山，而真正的“捣乱者”恰恰就是有鱼村的族长鱼大壳，因为鱼大壳有自己的野心。悦耕大人第一次来这里时也不知是怎么查探的情况，偏偏选择了支持鱼大壳？
悦耕大人通过有鱼村，那国君那里得了好处，已立功受封为城主。而有鱼村通过悦耕大人，这几年在相室国又得了不少帮助，这更加助长了鱼大壳的野心。却将最棘手的难题，都留给了西岭这位君使。
西岭清楚有鱼村在谷地边准备了一支百人军阵，应该就是用来镇压反对者的，此刻就算想劝说鱼大壳，恐怕也不太可能了。他了解人的野心，鱼大壳借助相室国的帮助，已经准备了好几年，又操练了强大的战阵，绝不会甘心放弃的。
假如待会儿翻了脸，鱼大壳的选择应该是攻伐路村、震慑各部。只要在这里打败了路村，顺势占据中央谷地、封锁周边道路，各部族恐怕就不得不听命了。
如此一来，西岭表面上好像也完成了使命，但这真是国君想要的结果吗？他是为了促成各部结盟而来，而不是来挑起蛮荒内乱的，这样可能会引起除了有鱼村之外的各部族仇视，却仅仅只为了实现鱼大壳的个人野心。所以在这种形势下，西岭要尽量避免冲突，只能站在君使的角度去谈国中的礼法。
鱼大壳显然是早有准备，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数年前巴国的使者悦耕大人，就是我有鱼村接待的，觐见国君的队伍，也是我有鱼村派出的。自从清水氏一族覆灭之后，各部之间无人主事，山中生存格外艰难，也是我有鱼村重新打通商道、率先垦植谷地、开凿盐井。这些就不说了，君使大人要谈礼法，那么我就谈礼法。清水氏一族原是蛮荒各部领袖，这中央谷地也是其祖先理清水大人的受封之地。而我们有鱼村的祖先当年便是跟随理清水大人来到这此地，有鱼村是清水氏一族的部属。清水氏不存，但有鱼一族仍在，继承其封地亦是理所当然。”
西岭问若山道：“山爷，您怎么看呢，大壳族长这番话是否是实情？”
若山答道：“君使大人，请您移步，我想给您看另一件事情。”说完话他率先起身走出了棚子，西岭也跟了出去。
西岭一动，站在棚外边缘的几个人也随即跟了过去，他们是西岭的贴身护卫，要保护君使大人以防出任何意外。若山走出棚子的时候，顺手在另一位族长的桌上抄起了一把刀，也搞不清他想干什么？护卫们挡在西岭大人身前，不让他太靠近若山。
若山来到空地上，左手持骨杖向远处一挑，在周围看热闹的各部族人皆发出一声惊呼。只见一块足有五尺方圆的巨石竟凌空飞了过来，稳稳地飞过众人的头顶，轻飘飘落在了若山的脚前。这么大的石头，最强壮的汉子也搬不动啊！山爷居然用骨杖虚挑，它便凌空飞到了身前，落地时一丝尘土都没有溅起。
若山突然施法，西岭身边的护卫包括棚中的鱼大壳等人都很紧张，又见他并无攻击谁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一名护卫在西岭耳边低声道：“此非御物之功，而是御器之妙，他手中的骨杖是一件法器，此人至少有四境修为。”
西岭这次带了四名四境高手随行，有三人此刻都已经加入有鱼村的军阵中，还有一人留在身边贴身护卫，正是此人在说话。西岭本人并非修士，但他也是有见识的，知道这是神通手段。可是巨石这么飞过来，施法者究竟是何种境界他却难以分辨，只有真正的修士才能感应清楚。
巨石落地，若山随即上前挥起手中的刀斩落。那把刀是黑曜石所磨制，很锋利也很坚硬，拿来切肉、杀人都毫无问题，但是用力砍在这么大一块石头上，肯定会被崩断的。可出乎众人的预料，只听咔嚓一声，五尺方圆的巨石被一剖两半，断面非常整齐，就像被一把巨刃裁开。
众人发出轰然喝彩声，若山转身道：“君使大人，您可认识这是什么功夫？”
又是那名护卫耳语了几句，目瞪口呆的西岭回过神来道：“开山劲、武丁功！您竟能以石刀施展，内劲穿透外物。这是当年巴国国君训练亲卫所教习的神功，您怎么会呢？而且练到了这等境界！”
其实不用那名护卫提醒，西岭大人也能认出这是什么功夫。他这次带来的随从中，除了特意邀请的四名修士，还有六位修成开山劲的战士，其中有三人练到了武丁功的境界。他们都是相室国国君的亲卫，但功力皆远没有若山这般惊人！

第034章、兵者不祥之器（上）
石刀只有不到一尺长，却能整齐地切开五尺巨石，不仅是因为石头顺着刃口裂开，更重要的是有一股劲力沿刀刃透石而过。那只是普通的石刀并非法器，若山也并未施展其他的神通手段，这就是开山劲中的武丁功！
据西岭所知，若山至少是一名四境修士，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修士还去下苦功修炼开山劲的。一位练成了开山劲的战士，当然很强大也很受重视，但其地位却远不能与那些真正的修士相比。
这倒是其次，说不定蛮荒部族中就有修士自己愿意修炼开山劲，还有若水那等修士亲手纺织葛布呢，但开山劲在民间并不流传。想修炼这门功夫，必须是健康强壮的男子，才能受得了那样日复一日艰苦磨砺，不仅脱离了劳作且需要比平时多得多的供养，普通人谁能练得起？
普通人家或村庄，不可能专门供养壮劳力天天去干这种事，就算能练得起，也未必能练得成，上百人里能练成一两个就不错了，还要吃那么多的苦头，谁又愿意呢？所以开山劲只能是国家培养精锐武士的秘传功夫，在大规模征召的军队中挑选壮士进行训练。
数百年前，第一代国君进入巴原建立巴国的时候，所招募的勇士中有三百人练成了开山劲。他们为国君架桥开路、征战四方，被后人称为三百武丁。
武丁最早其实是一种称号，意思是最强壮有力的勇士，后来有些人就用它做了自己的名字，开山劲的最高境界也被人称为武丁功。这三百武丁，有人在战场上捐躯，也有少数人后来返回了各自的部族，剩下大部分一直都是国君的亲卫、终老于国都中。
民间很难修炼开山劲也无其秘法传承，它一直都是国家所掌握的培养精锐武士的方法，当巴原分裂为五国之后，情况仍是如此。可是若山这位蛮荒部族的族长，修为不仅至少突破了四境，且将武丁功练到了如此境地，当然令西岭惊讶异常。
若山闻言大声答道：“我是路村族长、族人以路为姓，此姓得自我的祖先路武丁。他是巴国开国国君刚刚进入巴原时的座前勇士，亦是逢山开路之英雄。路村族人世代修炼的开山劲，便是这位祖先所传。有鱼村的祖先，当年只是为巴国理正挑担的仆从，清水氏的封地与他们何干？鱼大壳所谓的继承，难道是想让国君纵仆窃其主吗？清水氏已灭，山中各部族皆居其故地，若真要追论国中礼法，开国之君座前英雄，难道还比不上一位后世大臣的挑担仆从吗？就算国君要在此地新封氏号，也轮不到鱼大壳吧？”
巴原上的国度，最早就是在各部族联盟的基础上建立的。所谓联，就是各部融合，修建城郭、开凿道路、对外征战，像是被一根绳子系在一起；所谓盟，就是绳子上打的结，大家共同遵守的约定。
这种约定后来又发展成了礼法，行国事就要讲究这些，凡事都要论个源头和道理。蛮荒各部族长可能不太懂这些，但若山却比鱼大壳明白得多，这番话说得无懈可击，就连西岭也不得不点头。
若山又接着说道：“西岭大人也不必为难，我并不是求国君要做什么。只是今日你为定盟之事而来，有利于山中各部，我也想尽量帮助君使大人完成使命。此事由各部族协商而定，您只需顺势而为，为国君做个见证。”
西岭大人只得点头道：“多谢山爷提醒，那我便顺势而为，代表国君为各部族见证，并将今日之事禀报国君。”他其实何尝不想这样，可是又不好直接提醒若山，鱼大壳已经准备了军阵恐怕就要动手，而这支军阵就是有鱼村在巴国的帮助下操练的。
西岭料得不错，鱼大壳此时已站起来悄悄来到棚外，身边有一人举起一根绑着兽尾的长竹竿朝远处晃了一下。谷地边缘传来整齐的号令与脚步声，一支百人军阵走了出来，他们全副武装就在棚外的空地旁站定，无形的肃杀之气漫延开来。
这些有鱼村战士一看就经过长期严格操演，皆是清一色的青壮男子，分成三队阵列。前排战士身着坚韧的皮甲护住胸腹及大腿等要害，左手持可以支地的长木盾，右手拿着锋锐的硬木长杆梭枪，枪尖竟然是青铜铸成，共有三十三支。
第二排则是弓箭手，腰佩长刀手持硬弓，箭筒中皆是清一色的羽箭，也是三十三人。在他们的后面，还有一排战士同样手持硬弓，每人身边都插着好几支石尖梭枪，行动时可将梭枪夹在腋下跟随战阵一起前进，在接近敌人时能投出梭枪攻敌。
这种经过专门操练的军阵，远非各部族的狩猎队伍所能敌，乌合之众一旦被他们冲开，往往便四散逃溃，人数再多也没用。在军阵之前，有三位有鱼村的长老率领，此刻还多了巴原来的三位四境高手。
假如若山提前没有准备，就凭他和水婆婆两个人冲入这种军阵，假如被高手纠缠住又被军阵合围，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西岭大人变色道：“大壳族长，你这是何必呢？今日商谈的是蛮荒结盟之事，没必要摆开军阵引发冲突，我看大家还是坐下来好好谈吧！”
这支杀气腾腾的军阵一现，围观的各部族人便四散而开，棚外立刻就空出了一大片地方，棚中的各部族长全部变了脸色。
鱼大壳狂笑道：“君使大人，我这么做就是为了各部族今日能顺利结盟。这几年来得国君之助，有鱼村已训练一支军阵足以保护这一带的安定。有人破坏结盟大计、行不利之事，我绝不客气！君使大人就放心好了，您今日一定会能成国君使命。”
鱼大壳早就料到，若山今天一定会站出来破坏他的计划，他也没打算放过路村与花海村，此刻终于到了该翻脸的时候。此时路村与花海村留守的全部族人，应该已尽灭于羽民族之手。而得手后的羽民族人，正在族长大毛率领下沿山路飞往中央谷地，他这边也该动手了。
鱼大壳今天要当着君使大人与各部族长的面，镇压路村与花海村，只要这个最大的障碍不在了，他理所当然将成为此片蛮荒之主，没有人再能、也没有人再敢反对什么。
鱼大壳训练的军阵，有绝对把握可击败若山带到中央谷地的这些人，他为何还要安排羽民族去袭击路村与花海村、行灭族之事呢？因为他的目的不是打败对方，而是彻底消灭对手永绝后患。
鱼大壳最怕的就是溃散的路村与花海村族人逃回去，只要逃出谷地进入山路便不好追了。假如他们逃回村寨，将山路一封据险固守，鱼大壳虽有军阵也很难攻伐。假如是那样的话，他就算占据了中央谷地自称部盟首领，各部族也不会乖乖听话。
但今天路村和花海村人如果逃回去，不仅村寨被毁、部族已灭，且在山中恰好将迎上羽民族人飞在空中的射杀，一个都跑不掉！想当初清水氏一夜灭族，虽至今不知是何人所为，但也给了鱼大壳启发，他也要这么对付路村与花海村。
可他这个计划太过狠毒，所以除了另外两位心腹长老外，其余族人也皆不知情。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保密，另一方面有鱼村人虽支持他成为部盟之主，但绝大多数族人也不会同意无端行此灭族之事。
事情到了这个时候，鱼大壳绝不能让西岭大人被若山的花言巧语说动了心，必须要将巴国使者和有鱼村绑在同一条船上，立即摆开了军阵。
但若山却丝毫没有惊慌的样子，他并没有逃开仍站在原地，神情竟然在冷笑。这时就听见一声震吼，远处的很多围观者甚至头晕腿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那训练有素的军阵正面承受这震吼冲击，虽没有人倒下，但很多人猝不及防间也晃了几晃，以手中的枪盾拄地。
各部族长在棚中都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望着谷地的另一个方向，那边同样也走来了三队军阵。两翼约各有百人，身着轻便的简易皮甲，手持武器队列整齐。最引人注目的中军战阵由五十余人组成，也分成三行排列，战士们穿的皮甲是特制的，坚韧带有光泽、包裹住全身要害，大家竟认不出那是什么材质。
这些甲衣是犀渠兽的皮制成，犀渠兽皮有好几寸厚，水婆婆将它们从中间剖开成三层，并以法力炼化使之既轻柔又坚韧、寻常刀枪难破，几年间制成了五十多套甲衣，给那些练成了开山劲的精锐战士准备。
这队精锐中军，前排十七名战士也是左手持盾牌右手拿梭枪，他们的梭枪是由整根兽骨磨制而成，又经过了法力的炼化变得坚韧锋锐。后面的战士腰佩长刀，各持梭枪、弓箭，保持着整齐的队列。他们往那里一站，无形的威压之气便弥漫而开，将对面百人战阵的气势完全给压下去了。
战阵的正前方，站着一位手持枪盾的彪形大汉，正是路村的狩猎队伍首领伯壮。伯壮身边有一条花尾巴小狗，似人一般以两条后腿直立，样子非常搞笑。但此刻谁也笑不出来，因为方才那声震吼就是这条狗发出的，余音尚在谷地中回荡未绝。

第034章、兵者不祥之器（下）
侧翼的两支百人战阵，虽不及中军战阵那般气势逼人，但也肃杀整齐、威风凛凛。相比之下，有鱼村那边摆开的战阵就不够看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有鱼村出动一支百人战阵，就已经出乎众人的预料，他们根本就没见过这种场面。
等路村和花海村的战阵一出来，众人的反应就不仅仅是惊讶或震憾了，简直都傻掉了，让他们放开胆子去想，做梦也想不到这种场面啊！盘瓠发出那一声震吼，很多人一屁股坐倒在地，都忘了再站起来。
鱼大壳刚才还在得意地笑，此刻脸上的表情也很精彩，说不清是震憾、恼怒还是惊恐？他本人好歹也是一名三境修士，等反应过来立刻大声喊道：“西岭大人，您看！我早就说过路村和花海村心怀阴谋，企图破坏国君的定盟大计，这就是证据！”
鱼大壳也被吓到了，但他并没有绝望，自以为底气依旧很足。路村和花海村能拉出三百精壮男子，并不令他意外，真正意外的是这些人竟然全副武装也摆开了战阵。但这也不要紧，他们可能只是做个样子而已，并没有真正强大的战斗力，山爷只是想了这么个法子来吓唬人。
有鱼村的军阵可不一样，那是真正地完全脱离劳作，在相室国派来的兵师指点下足足操演了三年时间，还配备了统一的精良武器，在蛮荒各部族中当然所向无敌。鱼大壳原先最担心的只是若山和若水这两名高手，所以才会请求西岭大人尽量多带几位高手来。
鱼大壳说话的时候，已经离开了兽皮棚，站到了己方战阵的一侧。西岭身边的护卫们见势不妙，也想护着君使大人退避到鱼大壳那边。但西岭却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方才与他耳语的那名贴身护卫、也是留在君使大人身边唯一的一名四境修士，同样也站着没动。
西岭没有忘了自己的身份，他的动作就代表了立场，假如此刻也躲到鱼大壳那边，那就意味着支持有鱼村和路村开战了，所以他不能动。西岭的位置离若山不远，就在双方战阵对峙间的空地一侧，假如他们真打起来了，他也恰好能站在旁边观战。
西岭朝若山说道：“山爷，您这是什么意思？若对定盟之事有什么不同的想法，完全可以好好商谈，大家又何必刀兵相向呢？我来到此地，绝不想看见山中各部结盟未成，反而自起战乱！”
西岭说话的同时也暗暗心惊，他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若山这边摆开的军阵绝非乌合之众，看气势和装备，那支五十多人的中军战阵，就算在巴原各国中也是精锐；而两边的百人战阵虽然没有那么声势迫人，但显然也不是临时拉凑的，也应该经过了专门的操演训练。
这位山爷六十年前就闯荡过巴原，看来也学过兵师之法，真要是打起来，有鱼村这支百人战阵恐怕不是对手，最终的结果会伤亡惨重。西岭已知若山是一名高手，他还注意到路村的战阵后方还有一名女子，身形窈窕长发及腰，背手而立神情冷峻，应该就是另一名高手若水了。
若山笑着答道：“君使大人看得清楚，我等正在商谈定盟之事，鱼大壳却突然摆开军阵刀兵相向。我才不得不如此，破坏定盟大计之人，是他不是我！”
西岭又问道：“山爷，您怎么可能训练出这样一支军阵？”
若山反问道：“君使大人，请问您此前来过这里吗，是否了解此地各部族的情况？”
西岭答道：“惭愧，看来我对此地各部族的实情所知甚少。”
若山：“当年清水氏一族突然覆亡，却不知是何人所为，山中各部族人人自危，也一度生存艰难，早有建立部族联盟的必要。但鱼大壳素怀野心，不仅想取清水氏而代之，还想占据中央谷地驱使奴役各部族，几番阴谋皆未得逞，于是又想到了借助巴国之力，派人蒙蔽国君获得帮助。我也察觉了动静，所以训练一支军阵以防万一，如果今天有鱼村好好与各部族商量，不擅动刀兵，我也不会刀兵相向。我的目的不是为了征伐各部，仍然是想好好商谈，但若有谁还想捣乱的话，就请君使大人当场下令，我一定不会对他客气的！”
见西岭一直站着没过来，鱼大壳着急了，大声喊道：“君使大人，我们用不着怕他，也不必再和他啰嗦！军阵已摆开，想收手也不可能了，别看他们人多，但不过是乌合之众，凭我有鱼村的军阵以及大人您带来的高手，正可将这些不服王化的挑事者一举镇压，完成国君之愿与大人您的使命！”
这时若山举起骨杖发了个信号，路村那边的战士齐声发出一声大喝，同时抬起左脚重重地跺地。中央谷地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晴天炸雷，震得大家耳膜嗡嗡作响，就连整片大地仿佛都在微微颤抖。西岭猝不及防间晃了晃，被护卫伸手及时扶了一把才站稳。
然后只听若山不紧不慢地说道：“方才我已告诉君使大人，路村世代传承开山劲，为了应对蛮荒中的各种状况，这几年我也训练族人下苦功修炼。这中军战阵的五十余名战士，皆已练成了开山劲。”
众人耳中还有余音回旋，而山爷说话的声音好像也不大，却能让每个人都清晰地听见。刚刚站稳的西岭闻言腿又一软，差点又坐下了。这番话的含义，以前从未听说过开山劲的鱼大壳可能还不太懂，但西岭却是完全明白的。他很庆幸自己刚才站住了未动，否则今天能不能回得去都两说了！
若山这边共有二百五十多名战士，全副武装且经过了正规的操练，其中五十多名精锐的中军居然全部练成了开山劲。别说是在蛮荒中，就算在巴原五国，那些并非处于交战边境的城郭，平常的守备力量也没这么强大啊！
仅仅这支精锐的中军，就足以击溃有鱼村的百人战阵了，那两翼的战阵再跟随而上，有鱼村那边是一个人都跑不掉，还谈什么镇压对方？
西岭确实带来了一批高手，共有四名四境修士，还有六名练成开山劲的战士，但若山那边也有高手啊，西岭这点手下能护送他这位君使大人逃出谷地就不错了。可是穿越蛮荒的路途艰险漫长，他就算逃出去又能逃多远，国君的使命又该怎么交待？
幸亏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西岭也知顺势而为。他随即招手下令，原本站在有鱼村战阵中的三名四境修士，迅速离开了军阵回到西岭大人身边护卫。鱼大壳傻眼了，在那里喊道：“君使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想镇压捣乱者、定下各部结盟大事吗？”
西岭面无表情地答道：“鱼大壳，各部族长不是正在商量吗？我带人来只是做个见证，并召集各部相商，而不是挑起冲突纷争的。你就别捣乱了，赶紧过来一起说话吧！”
然后他又转身对若山笑道：“山爷，现在大家可以好好商谈了。依您与各部族长的意思，是否愿意结成部落联盟，又应该怎样结盟呢？”
西岭甚至有点佩服自己还能笑得出来，而各部族长皆已走出了兽皮棚，不约而同纷纷站在了若山身边。他们也看清了今天的形势，原来鱼大壳是想玩硬的，结果山爷早有准备，手段比鱼大壳还硬。但山爷并没有打算在中央谷地中杀得血流成河，假如那样不仅对有鱼村是覆灭之祸，对于即将建立的部族联盟而言也是不小的损失。
各部族长就站在这里，按若山的想法商谈结盟之事。等大家都商量定了，就要按盟约行事，若是事后有人不遵守盟约，那么若山就不会再客气。
在谷地最中央，将划出一片共有之地，包括了原清水氏城寨的废墟原址，留待将来建造城郭，还将在城郭中专门开辟商肆，是各部族交换各种物产之处，也供外来商贩驻足。至于城主当然是山爷，谁都没有异议，大家甚至连国君给山爷的氏号都商量好了——既然他的名字叫若山，那就封为“若山氏”吧。
若山本人却反对道：“此处原为清水氏故地，我若为城主在此筑城，那么此城就叫山水城吧，受氏号也应称山水氏。”反正这些都是山爷自己说了算，随即就定了下来。
“山水氏”这个氏号，将来也是属于此地所有部族的，因为他们已经结为了联盟，虽有不同的姓，却可共有一氏。至于结盟的方式已有成例，就参考路村与花海村的结盟。山水城的管理，也可以参照有鱼村，由各部族长组成长老会，当长老会争议不决时由城主若山大人定夺。
既然各部族已结为联盟，将来可合称“山水氏一族”，那么这片中央谷地包括盐井也等于是部落联盟共有了。至于剩下的其余事情，就由若山召集山水城长老会慢慢商量决定。西岭大人至此已能顺利完成使命，只需将今日的结果回去禀报国君。然后山水城派使者象征性地向国君朝贡，再带回国君的封赏之命就可以了。
这些事情山爷心中早有计较，逐条提议，各部族长纷纷点头赞同。所谓的山水城现在还没影子呢，但这没关系，把事情先定下来，然后什么都好说。

第035章、山水踹大壳（上）
西岭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他原本以为此行的使命会很轻松，只需协助鱼大壳震慑几个捣乱的深山野民便能搞定，不料情况却完全相反，差点连自己都给搭进去了。还好他擅察情由知顺势而为，并没有像悦耕大人那样中了鱼大壳的套。
见众人商量已毕，西岭大人在护卫环绕中又恢复了君使的威严，转身道：“鱼大壳，现在只差你代表有鱼村点头了。只要你无异议，我便宣布决定，然后将此地定盟的结果回报国君，这里的事情就交给若山大人去办……你若不肯点头，我建议有鱼村可另换一位族长来点头，总之就像你自己方才所说，不要破坏有利于此地全体部族的大事！”
他的称呼转换得倒很自然，山爷此刻已经变成了“若山大人”。
方才众人商议的时候，鱼大壳也一步一步蹭了过来，就站在人群外围听着，却始终一言不发，脸色也越来越阴沉，紧咬牙关连腮帮子都在轻轻抽搐。此刻君使大人发话，他身边的两位有鱼村长老也在低声劝说——事已至此就只能点头了，幸亏山爷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虽然鱼大壳没有实现他的野心，有鱼一族也没有称霸蛮荒，但这已经是个很好的结果了，若山算是手下留情。至于各部结盟之后，若山会不会设法报复有鱼村，那只能是后来的事情，鱼大壳就算挨了收拾恐怕也是活该，至少绝大部分普通族人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鱼大壳的神情看上去竟有些狰狞，额头上有青筋跳动，回头望了一眼有鱼村军阵，突然开口道：“君使大人，各位族长，你们不必着急宣布决定。如今定盟，只是因为路村与花海村的威逼，假如路村与花海村出了什么变故，恐怕今日商量的一切都是白费功夫。我们不妨再等等，等到明天再说。”
这时有一人冷冷问道：“大壳，你这是什么意思？今日明明是你召集各部族长吃鱼，君使大人也是随你而来。你本人宣布要商定结盟之事，自己说的话难道还想当场反悔？方才盟约已定，除了有鱼村之外各部族皆已结盟，与你点不点头没有关系。你若不愿，有鱼村便不在部盟之中，所有族人皆退出山水城之地。方才君使大人说的不错，有鱼村若想加入部盟，可换一位族长来点头。君使大人、若山城主，如今部盟已立，我能不能请求部盟做出第一个决定？”
众人回头一看，水婆婆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人群外。方才她一直站在战阵后面，可是听见若山提议将此地欲建之城命名为“山水城”的时候，她的神情就变得有些古怪，也悄然走过来听大家的商议，此刻突然开口说话。
众人纷纷道：“水婆婆，您请说！”
水婆婆伸手一指人群对面的鱼大壳道：“今日之事大家都看得清楚，各部族长议事之时，鱼大壳突然下令摆开军阵。若不是路村与花海村早有准备，恐难逃大劫、族人已被刀兵加身。鱼大壳利齿獠牙已露、杀心与凶行皆现，岂能饶过？今后大家共属同一氏族，有鱼村此举也等于向各部族行凶，鱼大壳等主事谋划之人必当严惩。我可以不追究有鱼村的普通族人，该怎么处置那是诸位商量的事情，但绝不能放过鱼大壳，定盟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当场宰了他！”
若水真是不留情面，当场就要宰了鱼大壳。众人都看向了西岭和若山，有不少族长甚至在暗暗点头。西岭赶紧说道：“破坏结盟大事、有意挑起争杀、主动向其他各部行凶者，当然应该严惩。但今天不必着急，各部正式结盟之后，可由城主召集长老会商量……”
若水打断他的话道：“各部已经结盟，此刻就是在商议部盟大事，事实清清楚楚，就应当场决断，难道还要将这祸害留着不成？君使大人这就下令吧，你不想做恶人也没关系，我便亲自动手！”
言下之意让西岭下令只是给他这个君使面子，同时也是让他来做这个恶人，但无论如何，若水都要当场动手了。
鱼大壳的冷汗不停地流了下来，他一直在悄悄地后退，突然喊了一句：“若山、若水，你们不要得意得太早，此刻路村与花海村恐怕已无存！……你们把族中精壮都带到了这里，就没想过村寨能不能保得住吗？”
鱼大壳的脑袋已经不太清醒了，恐怕没有人能体会他此刻的心情，因为他已没有任何退路，与若山等人之间必然是你死我活的结果。西岭大人可以有别的选择，他鱼大壳却没有，算算时间，羽民族人应该已经灭掉了路村和花海村，正向中央谷地飞来。
今天在中央谷地中，必然会有一番血战！鱼大壳直到此时还不太清楚对方军阵真正的实力，总以为有鱼村的军阵仍足以一战。他刚才在等待一个时机，就是那批羽民族人突然自谷地边缘飞出来，从路村军阵背后凌空射下箭羽，有鱼村的军阵便趁势合击，仍是稳胜局面。
从此之后，路村与花海村便不复存在了，刚才众人商量的一切当然也就不能再算了。他要让君使大人亲眼看见这些，最终仍然不得不按照他的计划决定！鱼大壳不可能承认自己的失败，也绝不会甘心放弃。
也许鱼大壳不该说出这些话，因为羽民族尚未赶到。但形势发生的逆转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简直快崩溃了，水婆婆已经要动手杀他。他挣扎着这么说出来，或许是想动摇对方的军心，又仿佛是溺水的人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在告诉自己并没有失败。
山爷闻言冷笑道：“鱼大壳，你有鱼村的军阵尽数在此，就算能派出小股族人穿越深山偷袭路村和花海村，难道以为我们就没有防备吗？”
鱼大壳手中紧握着一把刀，非常精美的二尺弧形骨刀，那是有鱼村世代传承的法器，据说是当年的巴国理正赐予有鱼村祖先的。他露出狰狞的笑容道：“防备？你们可以监控山中的道路，也可以监视有鱼村的族人。但是你们忘了，深山之中还有一支妖族是会飞的，而此刻路村与花海村已被其所灭！”
此话一出口，不仅若山的脸色变了，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包括各部族长，包括在远处围观的蛮荒各部族人，包括西岭大人及其身边的护卫，甚至也包括绝大多数有鱼村人！
有鱼村的两位长老鱼叶子和鱼子肥失声叫道：“大壳，难道真有此事？”两人的脑门上瞬间就冒汗了，甚至连后背的衣服都汗透了，声音显得颤抖嘶哑。
有鱼村长老会的内部意见，其实也不是完全统一。众人支持鱼大壳的各部结盟、打通与巴原联系之举，因为有鱼村这些年确实得到了相室国的支持，村民们也享受了不少好处。可是有几位长老，比如鱼叶子和鱼子肥，对鱼大壳操演军阵、胁迫路村和花海村的想法并不赞同。因为这样做的结果，恐怕仅是强占中央谷地，且会引发各部族之间大规模的冲突战斗。
但鱼大壳声称操演军阵只是为了震慑对手，有鱼一族已得到了相室国的支持，有十足把握能取清水氏而代之，成为有鱼氏。他得到了长老会另外几名成员的支持，所以事情还是这么决定了。
鱼子肥和鱼叶子却不清楚，鱼大壳竟暗中安排了这么狠毒的计划。他们立刻意识到今日有鱼村将大祸临头，最可怕的后果，就是全族的男女老少一个都别想活！
路村和花海村在中央谷地集中了二百五十多人的军阵，假如后方村寨无恙，凡事还可以商量。可那些战士若得知家园被毁、亲人皆被杀，谁能拦得住他们复仇的刀兵呢？一旦杀红了眼，不仅有鱼村的百人军阵难以抵挡，恐怕连整个有鱼村也得被灭了。
就在这时，就听山爷大喝一声：“擅动者死！”
若山让大家不许动，当然不包括自己人。水婆婆的竹杖已经出手，如一条带着清啸声的蛟龙，从空中越过人群直击而下，竟然打向了鱼叶子和鱼子肥。紧接着谷地中又传出一声惊天的震吼，只见盘瓠的前爪已经落地，弓着后背施展了它的天赋神通，就冲着有鱼村战阵前方最中央的领军者鱼飞天。
盘瓠发出震吼的同时，它身边的伯壮也奋力掷出了手中的梭枪。方才山爷的那声大喝就是号令，而伯壮是路村战阵的领军者，他一动则整个战阵也跟着动了，发起了早就计划好的第一波攻击——假如真的需要动手的话，他们事先也有计划。
这么多人一起动手，场面却丝毫不乱。竹杖带着凌空的劲力打下，鱼子肥与鱼叶子本能地向两侧闪避，他们皆是二境九转修士，反应倒挺快的。但若水的目的就是要将他们逼开，若山的身形已如闪电般冲向了鱼大壳。

第035章、山水踹大壳（下）
鱼大壳方才退到了与本方战阵平行的左侧位置，他身前不远还挡着鱼叶子和鱼子肥两位长老，本打算随即下令命战阵向前推进，以为自己已经很安全了。他知道山爷和水婆婆很厉害，但不了解这两人修为境界究竟有多高，各部族人也没见过他们全力施展神通。等水婆婆和山爷动手的时候，鱼大壳才意识到，原来他们两人的修为超出了自己的预计。
鱼大壳也是一名三境修士，刚才已在凝神戒备，山爷冲来时，他手中那把骨刀打着旋飞了出去。这把弯月形的骨刀旋转翻飞，轨迹十分怪异走得并不是直线，山爷不论从哪个角度冲来，仿佛都会被斩中。
可山爷根本就没理会这把刀，水婆婆的竹杖凌空逼开两位长老只是虚击，随即如游龙般向前飞射，啪的一声打在了骨刀上。只有鱼大壳自己清楚这股力量有多惊人，他以御器之法操纵的骨刀失控被砸落地面，旋转着插入土中整个刀身都不见了。
鱼大壳全身一震，就像被无数根鞭子抽入筋骨，水婆婆的御器法力竟破了他的御物之功，虽然没有直接打中他本人，但形神也受到了冲击。
此时山爷已经冲到了鱼大壳面前，挥骨杖就能将他砸趴下，可他突然将骨杖一收，抬起一脚将鱼大壳给踹飞了。这一脚本是朝前踹的，按理说鱼大壳应该向后飞才对，可是他魁梧的身形居然划了一道诡异的弧线，飞向了双方军阵的中央，噗通一声如死鱼般摔落在地。
水婆婆祭出竹杖时，本站在空地一侧的人群外，等鱼大壳落地时，她却诡异地出现在了双方军阵的中间。鱼大壳身子骨倒够结实的，或者是若山有意留了他一条命，落地后单手一撑挣扎着就想起来，而水婆婆抬起一脚就踹向他的脑袋。
鱼大壳是侧着身落地的，这一脚正踹在左边的脸颊上，直接将他的右脸颊跺在了地上，整个人也动弹不得。那根竹杖此时已打着旋飞回水婆婆手中，水婆婆厉声喝道：“大壳，你想身死族灭吗，刚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踩着他的脸，他怎么答话？……不论是真是假，你速带盘瓠赶回村寨！”随着话音，若山已手持骨杖走了过来，也站在双方军阵之间。
山爷和水婆婆干净利索地拿下了鱼大壳，那么双方军阵在做什么呢？见族长被拿下，有鱼村的军阵又为何没有反应？因为他们根本没法动！
盘瓠那一声震吼，让猝不及防的鱼飞天元神一阵恍惚，手中盾牌好悬没拿住，而伯壮射出的那支带着啸音的梭枪，随着吼声同时就到了。假如没有盘瓠这声吼，假如西岭大人带来的那三名四境高手还在身边，身为二境修士的鱼飞天应该能躲开这支梭枪，但此时他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
尖锐的梭枪扎透了盾牌又穿胸而过，以一个斜向的角度插在了地上。有鱼村军阵的领军者鱼飞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当场身亡。他尸身并没有倒地，而是以一种奇异的后仰姿势，与盾牌一起被挂在那斜插的梭枪上。
发起进攻的不仅是伯壮和盘瓠，他们身后的中军战阵，还有两侧的仲壮与阿槿也动了，十九支梭枪和三十四支羽箭同时射出。双方军阵原本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也就是说在彼此的弓箭射程之外，以防对方突施冷箭偷袭。
有鱼村的战士们根本没想到对方的箭能射过来，这个距离还远呢！但是那三十四支羽箭一射出，他们就察觉不妙，箭在半空抛射的弧线竟然那么高、完全能落在战阵之中。前排战士下意识地在盾牌后缩身蹲下，后面两排战士也向前靠拢伏下了身子。但这第一波羽箭并没有射入军阵，竟然飞得更远，恰恰越过了他们的头顶，整齐地插在后面的地上。
除了三十四支羽箭，飞来的还有十九支梭枪。梭枪是用手投掷的，射程当然远不如弓箭。鱼飞天方才站的位置，本以为对方连弓箭都射不中，就算有个别人能将梭枪投过来，凭他的修为也可以躲开或挡住，但没想到第一击就被伯壮当场格杀。
伯壮的梭枪就像是划了一条线，另外十九支梭枪都飞出同样的距离插在地上，仿佛紧贴着有鱼村军阵前方布下了一道篱笆。有鱼村的军阵也分为左中右三队，每队前方有一名长老率领，有两支梭枪分别飞向了左右那两名长老，来自仲壮与阿槿。
还好这两位长老没有受到盘瓠的攻击，本身是二境修士反应也足够快，闪身躲开了。但他们躲得非常狼狈，左右皆有梭枪射来，只有向后飞闪，竟然撞入了战阵，后背撞翻了好几名持盾的前排战士。
前有梭枪插成一排，后有一片羽箭射落，就像是一个无形的笼子，有鱼村的战阵挤作一团一片慌乱惊恐，谁都没有再敢乱动。这些梭枪与羽箭，显然是故意分别落在了战阵前后，只斩杀了领军的鱼飞天，目的就是为了震慑全军。
这一系列事件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就在转眼之间。那边的鱼飞天被当场斩杀，成片的羽箭和梭枪刚刚落下，鱼大壳就被山爷踹飞到空地中央，然后被水婆婆一脚踩住左脸。当山爷手持骨杖走过来的时候，整片谷地中已鸦雀无声。
水婆婆这次并没有和山爷多说一句废话，转身招呼盘瓠一声抬脚便走，身形就像在贴地飘飞，而盘瓠跟在她后面四蹄狂奔，眨眼间就消失在谷地边缘的山中。别看她平时总爱和山爷拌嘴，一旦族中有大事之时，两人之间却显得那么默契。
鱼大壳侧卧于地，吐出一口血沫，人已经只剩下半条命，爬都爬不起来了，但他还没有死也没有晕过去。若山厉声问道：“鱼大壳，你说羽民族已袭击了路村和花海村，这是不是真的？”
若山说话时尽量保持着镇定，但指着鱼大壳的右手却在微微发颤。假如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路村与花海村今日留守的族人恐将死伤惨重，最可怕的后果，就是只剩下了中央谷地中这二百五十多名精壮男子。
这几乎相当于惨烈的灭族啊，鱼大壳的手段为何这么狠毒？只不过因为若山阻碍了他的野心，就要将两族人都赶尽杀绝吗？假如消息得到确认，若山也无法阻止在场的两族战士展开血腥的报复，届时有鱼村也会是灭族的下场。这将是蛮荒中最为凄惨的一天，也是若山最不愿意看到、一直在尽量阻止它发生的事情！
时间已是下午，路途漫长艰险，命军阵赶回村寨当然来不及了。况且中央谷地中局势未定，若山也不可能将所有的人都撤走，所以他当机立断，让速度最快的若水与盘瓠赶回去。也只有他们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或许还来得及救下更多的族人。
只希望蛊辛率领的留守战士能多支撑一段时间，尚有更多的族人得以幸存。若水应能收拾那些羽民族人，而盘瓠也可以朝天祭出震吼神通，震落那些会飞的鸟人配合水婆婆。
看见山爷发颤的手，空地一侧的西岭大人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好像在抽筋，有些控制不住，接着大腿也好像在发抖，赶紧伸手扶住了身边那名护卫。方才他已经问了离得最近的一位族人，明白了鱼大壳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今天到场的并不是蛮荒中所有的部族首领，还有三支妖族的族长未到，这些妖族也极少跟外族打交道，其中一支就是会飞的羽民族。鱼大壳利用今天的机会，勾结羽民族袭击了路村和花海村。那两个防备空虚的村寨，此刻很有可能已无人幸存。
西岭大人感到一阵晕眩，嗓子发干简直说不出话来。这意味着路村和花海村，如今可能只剩下了谷地中的二百五十多名战士。但就是这么一支军阵，已经显示了它的强大与可怕，西岭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啊。梭枪和羽箭的射程那么远，还能射得那么整齐，说明这些战士根本没有尽全力，且绝对训练有素。
假如这些战士得知家园被毁、族人皆遇难，他们能放过有鱼村吗？一旦动手报仇，场面便谁也控制不住，有鱼村全体族人恐将被屠戮一空。西岭大人带着国君的使命，来到这里欲促成各部族结盟，结果这一带最重要的几个部族，在互相征伐中几乎都被屠灭，还谈什么结盟，他又如何交待？
没法向国君交待此刻已是小事，别忘了是相室国派人支持与帮助了有鱼村，又派他来到此地主持今日之事。假如没有这些，可能就没有今天的变故，而君使的来到，正是点燃这一系列惨剧的火种。
那些杀红了眼的战士，能放过他这个“祸害”吗？他们心中充满悲愤与仇恨，也不会考虑什么后果；就算相室国再强大，恐怕也不能发动大军征伐此地，而他这位君使大人，今天说宰也就宰了。

第036章、恶人（上）
西岭带来的十几名随从虽实力不弱，但也挡不住路村与花海村的军阵啊。所以他的脑袋直发懵，却极力保持着镇定和清醒，在思索着该怎么办？看那位山爷还是一位很有理智也很讲道理的人，或许他还能逃过一劫，幸亏刚才及时召回了随从、支持若山为山水城主，没有继续站在有鱼村那边。
这时那名护卫又对他耳语道：“大人，那山爷和水婆婆，应该已有五境修为！……我们今日恐不好脱身，只有全力支持这位若山族长收拾残局了。无论是什么样的要求，都先答应了再说。他们要什么就许诺给什么，器物也好粮食也罢，就算是从巴原上送一批女人来也行！至于有鱼一族，斩杀首脑之人，余者可发配给路村和花海村这些战士为奴。”
西岭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但就怕形势失控啊，到时候恐怕没人会听他说什么了。他下意识地反问道：“这样做，可以吗？”
那名护卫在西岭的眼前悄然亮出掌心中的一件东西，以法力拢住声息道：“大人，煞主的意思，就是要让有鱼一族不得翻身，如今正可顺势而为。”
西岭吃了一惊，张口结舌道：“你，你，您是赤望丘的人？……赤望丘怎会插手这里的事？”
那名护卫低声道：“赤望丘并不插手，只是让我传个话，表明态度。”此人是相室国都城中的一位四境修士，此番被西岭以协助国君使命的名义请来，却没想到他竟与赤望丘有关。
……
远处树得丘上的理清水也吃了一惊，那名护卫说话时以法力拢住了声息，以理清水现在的状态，也听不见他与西岭都说了些什么。但那人亮出掌心之物时，他恰好瞥见了一眼，那是一枚银白色的金属符牌，镂刻成虎头图腾的形状，正是赤望丘的信物。
今天这个场合，赤望丘果然也派人来了，理清水却一直没有发现有谁可疑，此刻才知道竟是西岭身边的护卫。他到底与西岭说了什么，又有什么用意呢？理清水亦是满怀疑虑。
……
山爷正在喝问半死不活的鱼大壳，此刻的场面就像干草堆旁边已点燃火种，稍有不慎就将燃起熊熊大火，从中央谷地到有鱼村恐将血流成河。鱼大壳已经懵了，他万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松就被山爷和水婆婆拿下，而他所倚仗的军阵连动都动不了，且领军之人已被斩杀。
听见若山的话，鱼大壳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论花海村和路村怎样、不论有鱼村的命运如何，他今天必然是死定了！一念及此，鱼大壳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喉咙一甜又吐出一大口鲜血。他的愿望曾是多么的美妙，可现实却是这样的冷酷。
这些年来，鱼大壳一直想率领有鱼一族独占这片中央谷地、他本人也将成为蛮荒中各部族的霸主，所有部族皆臣服于他听从号令。但此刻身下便是这片土地，他本以为要筑城受封的地方，却已经死到临头，他感到深深地绝望与不甘，然后——他崩溃了。
鱼大壳突然抬起脑袋笑了，嘶哑地狂笑，一边笑一边咳血道：“若山，就算杀了我，你也救不回族人的性命……与我斗，我死，你也不会好受！”
鱼叶子长老赶紧抢步过来，飞起一脚将鱼大壳踹得晕死过去，随即拜倒于地道：“山爷息怒，大壳他已经疯了！这几年来，他做梦都想成为各部族之主，终于把自己给想疯了！您千万不要相信他的疯言疯语，深山妖族极少与各部族打交道，好端端的怎会去袭击路村呢？一定是大壳在虚言恐吓！”
假如此刻哪位战士给他一梭枪，鱼叶子将与鱼飞天是一个下场。但他已顾不上那么多了，不仅路村和花海村的军阵陡然爆发出杀意，就连在场的其他各部族人也都纷纷拿起了各种武器，用带着戒备与仇视的眼神，看着有鱼村众人的动静。
有鱼村已犯了众怒。鱼大壳今天请众位族长吃鱼、商量定盟之事，眼见不能实现自己的野心，竟然摆开军阵威逼。这还是其次，原来在此之前，他就勾结羽民族去突袭路村与花海村。也就是说无论今天商量出什么结果，鱼大壳都要赶尽杀绝！
有鱼村对待路村与花海村如此，那么对待其他部族又会怎样呢？各部族人都觉得浑身发寒啊，会不会他们的村寨此时也遭到了袭击？因为大家都拥护若山的结盟提议、反对鱼大壳的那种想法。人们已经从各自的住地中取来了各式各样的武器，手持棍棒梭枪虎视眈眈，没找到武器的人也顺手拣起了石头。
山爷刚才已经展示了军阵之威，而看目前的形式，甚至用不着军阵动手，只要山爷一声令下，各部族人就会一拥而上把有鱼村给灭了，鱼叶子怎能不害怕！而山爷面色凝重，站在军阵前手中骨杖缓缓指向对面道：“三声之内，仍持兵披甲者死！”
方才有鱼村众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唯恐山爷下令杀人，闻言方知他是要有鱼村的军阵解除武装。
山爷身后的军阵此刻仍然未动，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受过训练，另一方面就如鱼叶子刚才所说，鱼大壳可能只是在讲疯话，战士们并不愿意相信那是事实。水婆婆已经带着盘瓠赶回村寨了，消息还没有最终确认。
另一位长老鱼子肥听见山爷的话，赶紧向有鱼村的军阵大声叫道：“全部放下武器，解下甲衣！”
这时一直站在空地一侧的西岭大人也突然下令道：“众武士，听若山城主之令，收缴有鱼村之兵甲！”
除了那名来自赤望丘的修士还站在西岭身边护卫，其他随从全部走向了有鱼村的军阵，命那些战士放下梭枪、盾牌、弓箭、腰刀，连身上穿的皮甲也都要脱下来。领军者鱼飞天已死，族长鱼大壳也被踹晕了，有鱼村的战士们在惊恐不安中纷纷解除了武装。
有鱼村这些战士也只是普通族人，今天披坚持锐而来，很有些威风炫耀的感觉。但他们还不算真正的军队，虽经过了几年的操演，却从未参加过真正的战斗，本以为今天只要一出现在中央谷地，便能震慑蛮荒各部，谁也没想过要去真正地拼命。
方才很多人已被吓得胆战心惊，手中的武器都快握不住了，听见命令如释重负般地丢下了刀枪。若山说的是“三声之内”，但他连一声都还没数呢，有鱼村的武装已解除。
十几名护卫将刀枪和甲衣收起，又按西岭大人的命令，将之抬到了路村和花海村的战阵之前，整齐地摆好。西岭大人又大声命令道：“将有鱼村首脑人物全部拿下，交由若山城主发落！”
众护卫取出绳索，又将有鱼村在场的长老全部绑缚，包括鱼叶子和鱼子肥在内，都押到了山爷身前。战阵领军者鱼飞天已死，但有鱼村战阵分为三队，另外两队的指挥鱼大肚和鱼五崽也被拿下。
鱼五崽是最后一个放下武器的人，他的神情本还有些犹豫挣扎，但见其他所有人都放下了刀枪，而西岭大人的护卫已经过来了，也不得不放弃了反抗。
这时西岭大人硬着头皮也走入场中道：“举兵作乱、欲残害各部族人者已被拿下，请若山大人率领山水城长老会处置。说来惭愧，数年前的君使悦耕大人被有鱼村蒙蔽，一直以为帮助有鱼村便是帮助此地各部族。这些兵甲武器，是巴国派人协助有鱼村所打造，应归部盟所有，此刻全部缴得交于此处。若山城主大人，您与各部族长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我将回报国君尽全力满足诸位的愿望。相室国的农师、兵师，将来也会为山水氏全体族人提供帮助，若你们需要粮食、器物、或者是其他的东西甚至是人，只要想到了都可以开口。”
若山沉声道：“君使大人太慷慨了！您真的不清楚鱼大壳的计划吗？”
西岭赶紧答道：“若山城主大人，我当然不知。不仅是我，我看这有鱼村的普通族人恐怕也不知情。如今已拿下这些主事者，正可好好讯问，鱼大壳与其同谋绝不能放过！……但鱼大壳方才的癫狂之言，恐也未必是真。”
若山不再说话，转身望着茫茫群山中路村与花海村的方向，正准备命令伯壮带着中军战阵赶回村寨。有鱼村已不再构成威胁，而想对付会飞的羽民族，只有这些练成开山劲的战士以硬弓才行。就算战阵赶回去的时间已经晚了，但也可尽量补救万一。
可还没等山爷下令，远处的山中就传来一声清啸，竟是水婆婆的声音。紧接着就见水婆婆长发飘扬，提着一只麻袋出现在谷地边缘，身形如飞很快又来到军阵之前，将手中麻袋往地上一扔，有一件血淋淋的东西滚落出来。

第036章、恶人（下）
西岭大人一眼看见此物，差点没吐了！那是一条怪异的手臂，筋骨肌肉极为结实，掌心布满老茧，尖而厚的长指甲颜色很深。这条胳膊是连着肩膀被利器砍下来的，带着触目惊心的血肉与骨骼断口，在其肩胛骨的位置，还连着半截被斩断的羽翼。
西岭大人早就听说过深山中有各种妖族，但他还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人，更何况此刻扔到地上的只是一截血肉模糊的残肢。就听若水冷冷说道：“羽民族一百二十余人大举突袭路村，但我们的村寨无恙，来犯之敌已尽被斩杀！”
众人见此场面先是一惊，紧接着又听见水婆婆说的话，爆发出一阵欢呼。尤其是路村与花海村的战士们，欢呼声中带着兴奋的狂喜、简直响彻云霄。
倒是山爷仿佛是被惊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很清楚村寨中留守众人的实力，蛊辛他们虽然可勉强拖延抵挡一阵，但绝非羽民族的对手。此刻居然斩杀了一百二十余名羽民族人，那说明羽民族中能出战的男子都出动了，路村与花海村根本不可能获胜啊！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低声问若水道：“真的斩杀了那么多羽民族人吗，我们的族人伤亡又如何？”
水婆婆答道：“据砂岩所说，我们共阵亡六人，伤十三人。至于具体的战况经过，我也不清楚，只是在路上碰到了蛊辛派来的砂岩。他还带着二十名战士呢，待会儿可以问问。”
山爷扭头又朝谷地边缘看去，只见盘瓠已经从山林间的路口飞快地跑了出来，后面跟着花海村的砂岩。砂岩还带着二十名精壮男子，他们每人身上都背了一只麻包，就是外出狩猎时装载猎物用的。这些健壮的男子此刻皆已气喘吁吁、浑身大汗，他们全速赶路终于到达了中央谷地，日头已偏西，但太阳还有没落山。
砂岩带着已跑得筋疲力尽的汉子们来到军阵之前，他们在众目睽睽下将麻包解下，取出里面的东西放在地上，赫然是五十支短弓和五十筒羽箭，有的上面还沾着血迹。眼见这些弓箭与刚才那截残肢，所有人都确信了两件事：一是羽民族确实袭击了路村与花海村；二是这支妖族已被彻底击败、连他们的武器也被缴获。
众人都安静下来，听山爷问砂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各部族人想听到的只是结果，而已知结果的山爷最关心的却是过程——究竟发生了什么奇迹，难道那些会飞的羽民族人在战斗中自己从天上掉下来了？
可惜砂岩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率领二十名战士本在花海村守备，突然听见了路村那边竹哨发出的警告信号，于是召集战士全神戒备来犯之敌。可是敌人并没有出现，过了一会儿他们又收到蛊辛的竹哨信号，便立刻赶往路村。
断崖上的木桥已被毁，砂岩远远地看见路村上空有烟尘升起，有人在救火，但火势好像并不大，村口外的平地上有不少落下的羽民族人，有人身上的羽翼已经被烧焦了，而激烈的战斗已经结束。蛊辛隔着断崖喊话，并扔过来这些东西，要他火速带人送到中央谷地中报告山爷——这些是今日正午刚过时发生的。
砂岩并没有进入路村，只知道来犯的鸟人皆被斩杀，而路村亦有伤亡，却没来得及详细询问战斗的过程。若山和若水越听越是心惊，对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疑问，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山神显灵了吗？可是山神早已隐寂，否则蛮荒中也不会出今天这种事情！
若山冲若水微微点了点头，话不用说出口，若水就能明白他的意思，带着刚刚跑回来的盘瓠又一次离开了中央谷地，她要返回村寨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西岭看见那血淋淋的诡异残肢差点没吐出来，但闻此消息心头也是一阵惊喜，这意味着他今天没有麻烦了。虽然路村和花海村也有伤亡，但这个结果相比村寨被灭可要好得太多了。
西岭对这一带蛮荒的情况不是很了解，所以并没有感到太吃惊。山爷既然能在谷地中摆开这么一支强大的军阵，而且还留了一位族长在村寨中防备意外，那么应该也有足够的力量对付来敌。至于其他各部族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先前并不知道路村与花海村竟然训练出这样一支军阵来，今天蛊辛族长未到场，看来村寨中也有强大的守备力量，所以羽民族人没能得逞。
若山心中最沉重的大石已经落地，但还是沉着脸，缓缓开口道：“路村与花海村两族死了六个人、伤了十余位，皆是有鱼村勾结羽民族人所为……君使大人，这笔账又该怎么算呢？”
西岭大人面带微笑道：“若山大人，这笔账您尽可以自己算！如今有鱼村军阵已解除武装，首脑人物皆绑在这里。他们伤害了路村和花海村的族人，便等于伤害了整个部盟的所有族人。此刻大家都已是一家人，您和山水城长老会商议处置便是！”
若山意味深长道：“君使大人真会做好人！但深山野民不懂国中礼法，大家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还请君使大人指点。”
西岭察觉到若山的语气有些不对，显然是话中有话，他突然反应过来了。刚才水婆婆就曾嘲笑他不想做恶人，而那位最凶、最令人害怕的水婆婆此刻已不在场，此地还真需要一位恶人！若山应该不希望将有鱼一族赶尽杀绝，假如是那样，不仅是部盟的重大损失，恐怕也会令一些弱小的部族心生寒意。
若山心里也清楚，谋划这件事情的应该只是有鱼村少数几位首脑，绝大多数普通族人并不知情，他们也没想过真要展开血战。但是有鱼村又不可能不受到重罚，否则不仅难以平息众怒，也会影响到若山将来身为部盟之主的威望。
西岭又恢复了君使大人威严的仪态，转身指着有鱼村众人道：“方才水婆婆说的不错，鱼大壳当斩，就算没有勾结妖族之事，仅凭今日谷地中发生的一切，也不能饶他性命。如今又证实有鱼村还安排了这么狠毒的计划，路村与花海村险遭灭族之祸，那么有鱼村也应当灭族受惩，所有族人皆与鱼大壳同罪！”
这话说得可真狠！反正西岭大人也不怕得罪蛮荒中小小的部族，等完成使命后便拍拍屁股返回遥远的国都了。但是同样的话要是由这里的人说出来，一定会引起他人不同想法、面临今后的各种问题。山爷既然暗示西岭大人开口做“恶人”，他还真是最适合的人选。
有鱼村族人们都傻眼了，鱼子肥赶紧叫道：“君使大人，山爷，勾结妖族之事，就是鱼大壳他们几个人的密谋，族人们确实不知情啊，就连我这位长老都不清楚！今天在中央谷地摆出军阵，我们事先也没想过要血战，本以为鱼大壳就是想吓唬吓唬大家。”
鱼叶子也叫道：“我也不清楚这件事，而且原先就不同意大壳的做法，可他们非得训练军阵。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有鱼村当然应受惩罚。可以杀了我们这几位长老，但请留下其他族人，他们绝大多数都是无辜的！”
西岭大人厉声道：“无辜？难道不知情就是无辜嘛！”
若山缓缓开口道：“有鱼村有八百族人，今天来到谷地中的连一半都不到，大部分还留在村寨，他们确实可能毫不知情，也未参与过此事……君使大人，如果将他们全部斩杀，这惩罚是否太过严厉了？”
西岭却摇头道：“右手持刀行凶，难道能说只是右手的过错，而左手和身体无辜吗？这不是哪个人的私事，而是举族之事。鱼大壳这位族长是有鱼村自己推选的，训练军阵是该族长老会做出的决定，而长老会也是全体族人所推选。他们的军阵从全体族人中挑选，也受整个部族的供养，若因此得到什么好处，也是属于全体族人的。如今受到惩罚，难道不应是举族承担吗？”
若山又说道：“君使大人的话当然有理，可是有鱼村是这一带人口最为众多的一个部族，各部族刚刚结盟，就要行灭族屠戮之事，恐非祥兆。”
西岭：“若山大人的担忧也有道理，您是宽厚仁慈的长者，又是部盟之主，可以决定是否饶他们的性命。但这并非因为他们不该死，只是山爷您的仁慈。可我还是要多说一句，犯下此等恶行者，绝不可轻饶！留下这些人，谁能保证今后不是部盟中的祸患呢？”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大，而围观者几乎都屏住呼吸没敢吱声，所以大家听得很清楚。有鱼村在场众人也都听明白了，纷纷拜倒在地向山爷求饶，有人是希望自己活命，有人则以为自己肯定活不了，而为其他的族人求饶。
若山面露不忍与犹豫之色，又扭头向空地一侧道：“诸位族长，你们认为该怎么办呢？”

第037章、奴的出现（上）
各部族长一开口，场面就热闹了，大家方才一直都没敢说话，而此刻声音都很大，争得面红耳赤。有鱼一族今天的举动，也让各部族感到心惊，感觉不仅仅是气愤，也有深深的后怕。他们当然都想严惩有鱼村，争执的只是不同的处置方式——究竟该不该杀那么多人？
有几个小部族在几年前的盐井争斗中吃过有鱼村的大亏，械斗中还死了好几名族人，假如不是山爷当年召集各部族相商，他们早就被有鱼村逼出中央谷地了，所以此刻表态应按君使大人说的办，就此灭掉有鱼一族。
虽然这么做太狠，但有鱼村先前不是更狠吗，竟然想灭了路村和花海村，既然如此，就莫怪别人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们。在蛮荒原始部族中，大家共同生活劳作，物产也统一收集分配，所以在他们的观念里，凡是以整个部族的名义做的事情，其后果当然也要由全体族人来承担。
但也有很多族人表示不太赞同，因为山爷已经说了，在结盟之日杀这么多人、将蛮荒中人口最多最富足的一个部族全部斩灭，既是不祥之兆，也是部盟的损失。有鱼村族人还可以留着打鱼呢，假如他们都没了，大家往后也就吃不到今天这么好吃的鱼了。但鱼大壳与几位主事者肯定得死，哪怕是给路村和花海村伤亡的族人偿命也好，反正绝不能放过。
大家吵了半天，还是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最终仍然要请山爷决定。
若山看着前方跪地哀求的有鱼村族人，除了那百名军阵战士之外，今日在中央谷地中的还有二百多名族人，他们眼中都充满了悲伤和绝望，期待着山爷能赐予一线生机。若山沉吟道：“方才诸位族长的话我都听见了，如今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欲袭灭路村与花海村之事，有鱼村的大部分族人知不知情？大家说的不错，迎接君使大人、邀集各部族相商定盟、包括此前的操演军阵三年、今日摆开军阵威逼，是有鱼村举族之事，所有族人都参与了，都应受到惩罚，而主事者更当重罚。但勾结羽民族之事，未必人人知情，需要查实。”
这时西岭又说道：“若山大人若不忍将有鱼村人尽数诛杀，倒是还有另一种办法。查明并斩尽主事之人，而其余普通族人，就配于今日这些勇士为奴。”
奴？这是什么东西？各部族长大部分都没有听说过，纷纷好奇地追问。西岭大人简单解释道，所谓奴就是给人干活的。大家更惊讶了，深山部族中人人都得干活啊，不干活早就冻死饿死了，这算什么惩罚、与不罚又有什么两样？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西岭大人只得进一步解释，奴是给主人干活的，主人让他们干什么就得干什么，而且所收获的物产并不属于自己，而由主人来决定怎么分配、给他们怎样的吃穿。就连他们本人也是不属于自己的，而是相当于主人的私人财物，比如还可以拿出去跟别人交换东西。
各部族长这下全听懂了，都觉得西岭大人实在是太聪明了，居然能想出这么妙的办法来惩罚那些有鱼村族人，纷纷称赞不已。西岭大人只觉得好气又好笑，这算什么聪明，巴原五国中早就有蓄奴之事，只是这些深山野民没见过罢了。
其实有鱼一族的祖先，当年就是理清水的奴仆，只是跟随理清水来到蛮荒中另行择地定居之后，其后人不再是这种身份了。
……
远处树得丘上的理清水暗自发出一声长叹，他身为山神守护此地已有百余年，如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各部族也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清水氏灭族之后，这一带蛮荒中动荡与变化之剧烈，是数百年来所未有。
可能是因为清水氏一族的突然覆灭，留下了一片利益与权威的真空，打破了各部族长久以来保持的平衡与宁静，引起了各种冲突与争夺。人们之所以学会争夺，是因为世上有了可以争夺的东西。
而奴的出现，最早就来源于争夺中的失败者，同时也意味着人们可以创造出更丰富的物产供他人享用。生产的发达、生活的富足当然是一种进步，但欲望也会伴随着利益滋生，这是人们渐渐走出蛮荒的年代，所必须经历的考验或者说过程，终究无法避免。
这就像某个人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无论是身体的反应还是心境的状态，都必须迈过某个关口。
理清水又想起了自己曾思考多年的有关“初境的难题”，为何越是生活在天真古朴状态中的人们，在同样的指引下，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可能性就越大？而巴原上那些富庶繁华的城郭中，同样数量的人口中，能迈入初境者却更少？答案可能就与此有关吧。
奴的出现，表面上看是一部分人成为另一部分人的奴仆，但是对于坐在树得丘上的理清水而言，他看见的是深山中所有的部族之民，这也意味着人们成了自己之奴，因为利益所导致的欲望。
无论如何，欲望是不可能消失的，它也是人们得以生存与繁衍的根本。但由于智慧的出现，却有了不可逆转的演化形式。各部族将会变得更加富足与繁荣，这也是一种趋势与进步，但它同时会伴随着很多其他的东西出现，未必是人人所愿见。这不是繁荣与富足本身的错，源自于更多欲望与心机的滋生、所导致人们心境的改变。
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者，比例将越来越小，但总还有人会成功，它是一种个人的觉悟与修行。还有一点也要想到，繁荣与富足会让各部族繁衍出更多的人口，能迈入初境者的比例会越来越小，但在更庞大的人口中，总数未必会少太多。
……
不提理清水有怎样的感慨或感悟，西岭又问道：“若山城主大人，您以为如何？”
若山沉吟道：“这样做，是不是太过……”
西岭赶紧打断他道：“太过便宜了他们吗？那就全部杀了，又何必商议这么久！……其实我认为，这些有鱼村族人未必都那么阴险狠毒，留下他们或许还有用。”这位君使大人的神情故意显得有些不悦，仿佛在说——不想杀他们的人是你，现在我给了另一个建议，怎么犹犹豫豫的又是你？
现在到了山爷一言决生死的时刻，有鱼村族人忍不住纷纷叫道：“君使大人说的对，我们还有用！……我会捕鱼！我会造船！……我会织网！我会种地！我会打造农具！……我还会把鱼苗捞出来放到花海里面，以后花海就有鱼了，我给花海村打鱼！……我会做特别好吃的鱼，今后给大家做鱼！……我们会开凿盐井、煮盐制盐！”
西岭大人身边的那名护卫大声呵斥道：“你们都别说话了，听若山城主如何决定！”
在场的有鱼一族共三百多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山爷，而且有鱼村中还有近六百名男女老少，也在等着山爷决定他们的命运。山爷面无表情地朝西岭点了点头道：“我方才的话还没说完，这一带山中从未出现过蓄奴之事，若罚他们永世为奴，是不是太过严苛了？”
永世为奴？这是啥意思，各位族长又纷纷追问西岭大人，才得到了更多的解释。原来“奴”相当于主人私产，若永世为奴，那么他们生下的孩子仍然是主人之奴，将世代如此；至于本人，当然永远都没有脱身的希望，至死都是主人之奴。
西岭大人心中暗道——我也没说永世为奴啊！表面上故意皱起眉头道：“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若山大人难道没有听见诸位族长方才的话吗？”同时又在心里嘀咕，这位山爷要他来做这个恶人，可自己做好人也做得太过份了，很懂恩威并用之道啊。
一听此话，各部族长也纷纷嚷道：“山爷，您太仁慈了！留他们性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当然应该永世为奴。”
山爷咳嗽一声，大家也都安静下来，只见这位“城主大人”沉吟道：“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有鱼一族必受严惩，主事者当诛，余人将举族为奴。但不是给我路村和花海村这些战士为私奴，如今各部族已结盟，那么就为整个部盟之奴。有鱼村今日召各部族商谈结盟之事，目的就是要在中央谷地建造城郭、并开凿扩建通往巴国的道路。这应是有鱼村全体族人事先商量好的，那么就由你们来承担此事。当城郭建成之日、山道开凿完成之时，本城主将赐有鱼一族解脱奴身。”
山爷的话一出口，就等于做出了最终的决定。有鱼村将举族为奴，不是某些人的私奴而成了山水城之奴仆。若山城主还给了这些人一线希望，就是城郭建成、山路也开凿扩建完成之后，可以让他们不再为奴，后代也不必永世为奴、仍是部盟之民。

第037章、奴的出现（下）
至于城廓什么规模、什么时候算建成，这山路修到什么程度算修好，也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而且到时候也是山爷说了算。但有希望总是好的，在场的有鱼村族人纷纷拜倒在地，大声感谢山爷，很多人甚至喜极而泣，对山爷是感激涕零。
西岭不动声色地瞄了若山一眼，不禁暗赞——人才啊！西岭常给国君跑腿办事，相室国中如今的各城城主，他几乎全认识，虽然都有其出色之处，但比较之下，恐怕都不如这位山爷。难怪若山能得到这里各部族的拥护与尊敬，最终也成了山水城的城主。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若山又做了一个决定，请朗日族族长宵白、树正族族长月牛儿，陪同西岭大人返回有鱼村，向有鱼村全体族人宣布这件事。仲壮带着一支百人战阵跟随西岭大人，伯壮仍率领最精锐的中军战阵驻守在中央谷地，以防情况生变。而若山自己将会同其余各部族长审问此地的有鱼村族人——还有谁是鱼大壳的同谋？
西岭大人前一阵子就住在有鱼村，今天仍要在有鱼村过夜，但有鱼一族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变化。消息要由西岭大人来宣布，反正是让他恶人做到底的意思，还有另外两位族长陪同，而山爷自己不去。
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也都要等到第二天再处理其他的事情了，假如一切顺利，明日正午将在中央谷地处决鱼大壳以及与之同谋之人，各部结盟之事便尘埃落定。除了有鱼村之外其他各部族皆大欢喜，而有鱼村的普通族人也在庆幸能劫后余生。
……
中央谷地发生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变故之时，虎娃则定坐在自己的小屋中。他的神气已耗尽，身体和精神仿佛都处于一种深深的休眠状态，想动都动不了，但保持着最后一丝元神清明，让元气自行运转，进入了一种奇异的深寂定境。
他已经忘了自己坐在哪里，什么都没想，好似周围的天地已不存在，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也毫无所知，就是一种无知无欲的状态。
黄昏之前，水婆婆带着盘瓠赶回了村寨，给受伤的族人紧急处置了伤势，同时听蛊辛讲述白天发生的事情。她也是震憾不已、百思不得其解。日落之后，水婆婆走进了虎娃的小屋，感应到虎娃的状态又是大吃一惊。
这种深寂的定境水婆婆当然了解，在三境九转圆满、迈入四境之前才会出现。想当年她就有此经历，而且在她看来，这是进入四境最大的障碍和困扰。如今虎娃的状态必然是三境九转圆满，且看他的样子似乎是遇到了问题，正被此关障挡在四境之外。
一般能迈入初境得以修行者，只要有合适的秘法指引，又没出什么意外，坚持不懈地修炼下去，基本上都能进入二境。从二境迈入三境可能要难一些，需要足够的幸运甚至说机缘，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也需要漫长的修炼岁月，但并非可望不可及。
在这片蛮荒中，花海村的族长蛊辛是三境，有鱼村的族长鱼大壳是三境，而朗日族的族长宵白、树正族的族长月牛儿也都是三境修士。拥有神通手段、有强大的个人修为，也是他们被推选为族长的重要原因，族长本身也承担着祭司或巫祝的职责。
宵白今年还不到三十岁，便已突破了三境，刚刚成为朗日族的族长不久。他虽不如当年的若山，但在如今的蛮荒中，应该是人们所知的最年轻的三境修士了。但水婆婆今日方知，这一带最年轻的三境修士绝非宵白。
虎娃这孩子十二岁便已三境九转圆满，世上竟有这等不可思议之事，至于他何时突破的三境，更是无人所知。
但是从三境突破到四境，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却是一道终生难以逾越的关口，并非漫长岁月中勤修苦练之功便可突破，不仅需要大幸运与机缘，还有很多难以言述的玄妙在其中。就算已经突破到四境的修士，回过头来也未必能够清晰地总结。
三境九转圆满后，继续修炼可能会陷入到一种深寂的定境中，有些人甚至会出各种意外。他们并非是在蛮荒中遭遇毒虫猛兽，就是好端端的在定坐之中，却莫名会受伤。其伤在元神、由神而伤形，有人因此功力消退，更严重者会心性大变甚至癫狂，还有人因此而亡。
虽然癫狂或身亡者毕竟是少数，但绝大多数人有此遭遇都会受到极大的困扰，修为有退失之忧。就算能在困扰中解脱而出，很多人往往也很难继续突破；哪怕下苦功修炼的神通法力再强，但境界亦永远止步于此。
水婆婆当年三境九转圆满之后，也曾在此“困境”中用了很长时间，得山神的指引才有幸突破了四境。对于修士而言，这几乎相当于是一道分界线。而羽民族的族长大毛，竟然也有幸突破了四境，实在是妖族中难得的异数。
大毛确实有本事，也远比其他羽民族人幸运与聪明，其心机手段非常人所能比。可就是这样的一位异数的出现，本应是羽民族之福，最终却成了断送羽民族之人。
水婆婆一边感慨一边担心虎娃，这孩子也陷入了三境九转最终的困境中吗？他能否有惊无险地解脱，解脱之后将来能否突破四境？这是水婆婆最关心的问题，至于虎娃为何能拥有如今的修为，只有等他本人醒来后才能回答。
水婆婆既察觉了虎娃的状态，也清楚不能打扰他，命蛊辛继续在此守护，她则带盘瓠连夜进入深山，去追杀带伤逃走的大毛。
大毛的翅膀被弓箭洞穿无法再飞行，只有在深山中步行逃去。漫漫蛮荒，他不可能走得很远，更不可能就这样走回到羽民族的地盘，只有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疗伤。盘瓠已算一条通灵的狗妖，除了震吼神通之外，它的嗅觉也极为敏锐，甚至成了一种感应神通。
带伤的大毛就算注意不留下行迹，也会留下气息，盘瓠带着水婆婆找到了他。在路村后山深处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大毛赶走了一窝獏兽，躲在了它们栖息的洞穴里，但还是被盘瓠揪了出来，又被水婆婆当场斩杀。
水婆婆带着盘瓠返回村寨后，此日黄昏之前，仲壮也带着一支百人军阵回到了路村。此时蛊辛已率人将两座木桥重新修好，战士们各自返回家中。中央谷地中大事已定，用不着再留那么多人，而这些壮劳力也是临时集合赶往谷地的，不可能全都长期离开村寨。
水婆婆这天一直就守在虎娃的小屋中，而定坐中的虎娃却始终不见醒转。她沉思了很久，在天黑时走出小屋，命盘瓠继续守在门口，并令所有族人不得打扰。其实蛊辛早就下过同样的命令，这两天甚至没人敢靠近这里。
紧接着水婆婆又做了两个决定。首先是已返回路村和花海村的族人，在若山未回村之前，皆不可外出，此地消息也不得外传，尤其是虎娃大发神威之事。但这件事今后必然会有人问起的，人们都很想知道羽民族袭击花海村和路村的具体经过。
水婆婆吩咐，假如将来有人问起，就说幸亏山爷早有准备，命蛊辛率战士携强弓守护村寨，轻敌来犯的羽民族人正中埋伏。至于虎娃的事情，也不是一个字都不许提，就说路村的孩子虎娃从小擅使飞石，在战斗中用石头砸下来不少羽民族人。
然后水婆婆又让蛊辛赶往中央谷地，单独转告若山这里所发生的事情。假如若山那边能脱开身，就赶紧返回村寨，其余杂事便让蛊辛去代表山爷处理。
水婆婆考虑得很周全，虎娃这孩子不知为何已有这等修为，这肯定不是她或者若山教的，必然另有高人指点。虎娃这些年就生活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她和若山竟然毫无察觉。那位高人的手段真是了不得，而且应该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既然如此，在情况未明之前，就不能对外界透露过多的消息，以免引人起疑。虎娃的身份来历实在太敏感，当年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至今毫无线索，也不得不防。若山日前在中央谷地和鱼大壳论辩国中理法，只宣称自己是路武丁的后人，却没把虎娃的身份给说出来，这也是一种保护。
况且虎娃小小年纪竟然有三境九转圆满修为，如今却遭遇到修炼中的困境，更须少受打扰。各部族结盟大事已定，若山成了山水城城主，也是结盟后的山水氏一族的族长。那么下任城主及族长又应该是谁呢，水婆婆越想越觉得虎娃最合适——她想得倒挺长远的。
……
若山派仲壮率一支百人军阵回村，就是在当众斩杀鱼大壳之后。对有鱼村首脑人物的查问，其实并不难，虽然蛮荒中也有鱼大壳这等狠毒狡诈之辈，但大部分族人还是很淳朴的，连撒谎都不太会。多问几个人再一对口供，很多事的内情大致就能推理出来。

第038章、绝迹（上）
勾结羽民族之事，鱼大壳有两位同谋，就是鱼飞天和鱼五崽。几年前大毛曾到过有鱼村，用东西交换鱼和盐，顺便请有鱼村族人帮个忙，打听有没有人曾看见一只怪异的大鸟，便是羽民族人供奉的那只神禽、一去不回的白翎蛊雕。
过了好几个月，大毛又来了，是族长鱼大壳和鱼梁单独接待的他，几人私下里不知道说了什么事，然后大毛面带着恨意离去。其后这几年，大毛又来过有鱼村好几次，那时鱼梁已经失踪，每次都是鱼大壳、鱼飞天、鱼五崽接待，他们私下里嘀嘀咕咕也不知又说了些什么。而最近的一次，就在七天之前。
大毛在几年间只来过几次有鱼村，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而且从空中飞行不经过中央谷地，若山也没注意到。
至于有鱼村的其他长老，比如鱼大肚，虽然并没有参与勾结羽民族之事，可是在有鱼村长老会议事之时，却坚决赞同鱼大壳的各种决定，鼓动大家以军阵镇压与驱使各部族，只有鱼叶子和鱼子肥这两位长老提出了反对意见。
所以最终的结果，除了鱼叶子和鱼子肥，有鱼村其余诸长老一律被当众斩杀。这两位长老也很庆幸啊，山爷做事倒是很讲道理，还留了他们一命。
至于大毛为何会率羽民族人大举袭击路村？已有些神智癫狂的鱼大壳虽一直未开口，但鱼五崽到底还是供出来了。想当初有一只怪鸟袭击路村，山爷也没想到要保密，后来与各部族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多，很多路村人无意中也提起过这件事。
鱼大壳听说了这个消息，越想越觉得那只怪鸟就是大毛要找的白翎蛊雕。等大毛再来的时候，鱼大壳便告诉他——羽民族供奉的神禽已被路族所杀。大毛当场就急了，要去找路村算账，结果又被鱼大壳拉住了。
鱼大壳劝阻大毛，当时除了路村自己人并没有外族在场，很多话说不清，若真是一只妖禽袭击村落，也没法讲什么道理。况且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路村打下那只怪鸟早就被吃掉了，连证据都没有了。大毛想找路村算账的话，应另想办法。
鱼大壳抓住这个机会不断地挑拨，更重要的是大毛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他被鱼大壳说动了。
大毛已有四境修为，能变化形体与常人无异，他内心中的感受常常也很困苦，当然不甘心终生困守深山，只与那些笨而不开化的羽民族人为伍、做一支小小的妖族族长。他有很多感受，甚至连交流都没法与族人交流。
而鱼大壳说出了一统蛮荒各部族的打算，并许诺给羽民族特别是大毛本人很重要的地位。鱼大壳若成功当上了城主，羽民族可挑选精壮勇士，担任谷地中负责巡城的战士、享受部盟的礼遇和供养，处境当然与此前的深山妖族大不一样。
除了族人们能得到更好的安置，最重要的是大毛本人将是整个部盟的副首领、有鱼城的副城主。将来鱼大壳还可以给他引荐巴国中的大人们，让他走出蛮荒到巴原上一展抱负。这说中了大毛的心思，他不仅形体上已能脱离妖族，心态上也一直在追求更高的超脱境界或者说解脱之道。
但实现这个目标的前提，就是要镇压路村和花海村，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这两族给灭了，以绝后患。羽民族原先的住地太远太偏僻，而路村后山有很多青冈巨木，正适合羽民族迁出深山重新建造树屋。路村和花海村人会养鸡，以后那些鸡群也归羽民族所有，他们还能得到其他各部族的物产供养。
大毛于是便与鱼大壳等人一拍即合，制定了那样狠毒的计划。
查问清楚事情的经过、斩杀了首脑之人，对于剩下的有鱼村族人，山爷并没有让他们仍然以村寨的形式聚居。一部分人迁到了中央谷地为整个部盟劳作，另一部分人留在有鱼村为大家打鱼，还有一部分人则被分派到了各部族。他们为部盟垦植田地、打造农具，这些技艺得自相室国，其他各部族人如今也需要学习。
各部族当然也有很多人迁居到中央谷地，还有人迁移到原先的有鱼村，形成混居杂处的局面，如此才能共称山水氏一族。有鱼村的村寨和大部分的族人仍在，但是“有鱼一族”如今消失，他们举族为奴、散居这一带蛮荒之中。
西岭大人临行之前，曾向若山提出一个请求，想将有鱼村那支百人军阵带走，让他们到巴原上为国君戍边，也算是另一种惩罚。这个要求很聪明，因为就算有鱼一族被打散，这百名受过军事训练的精壮男子仍是隐患，既然山爷不杀他们，还不如送个人情让西岭都带走。
西岭带着这百人回到相室国，可称他们是山水城向国君的供奉奴仆，他这位君使大人此番不仅圆满完成使命、而且又另立一功！这倒是个两全的提议。
可是山爷却拒绝道：“君使大人，这支百人军阵我还留着有用。他们受过训练、更懂得配合协作，又皆是健壮男子，是筑城的最佳人选，自今日起就留在中央谷地中建造城郭。而我路村与花海村这五十余名已练成开山劲的战士，可担当巡守之责。”
从各部族中抽出这么多壮劳力，还受过有组织的长期训练，确实很不容易。这支百人军阵是有鱼村人留下来的，为奴筑城，山爷也不怕他们作乱。但山爷也很会办事，他送了另一件重礼，请西岭大人转呈国君，就是那羽民族留下的五十张短弓和五十筒羽箭。
弓箭这种武器，当然以巴原上那些工师制作的最为精良，若是提供给军阵作战使用，那最好要有标准的制式。而羽民族，可能是这片蛮荒中最早使用制式武器的部族。其制作弓箭的工艺源自祖先的传授，他们虽然智力不高，却世代严格地遵守。
羽民族历来只用一种曲梨木为材质制作弓脊和箭杆。此木轻而硬，且异常坚韧，只生长在常人几乎不可能攀援的峭壁上，数十年的树龄也只能长到手臂粗细，其他部族很难采集。羽民族人选用最好的曲梨木，先制成弓脊之胚，用深山中的一种坚果榨出的油浸泡、再阴干、再浸泡、再阴干……反复数次，用好几年时间才能制得经久耐用、不易损坏的成品。
他们的弓虽然很短，射程却堪比其他部族武士的长弓，且有统一的制式，哪怕两名战士临时交换弓箭，也能使用得很熟练。至于箭簇是用兽骨磨制而成，那可不是一般的兽骨，锋利坚硬堪比金铁，但份量却很轻。
羽箭本是一种损耗品，经常会射失，但羽民族人不一样。他们会飞，追逐猎物占有先天的优势，射出的弓箭几乎都能拣回来，所以平常的损耗非常小，使用的都是绝佳的好箭。在漫长的岁月中，羽民族人有的是时间去打造与积攒这样的武器。
西岭大人拿到这一批弓箭，也是连声赞叹，他可是有见识与眼光的人，清楚此物的战略价值。弓箭的射程，取决于弓脊与弓弦的强度，若想让箭射得更远，往往要将弓身做得很长。越强大的弓，连同其箭支的份量就越重，在行军冲锋时皆携带不便，就算战士的力量足够，射出一箭的时间也较长。
可是这批弓箭不同，假如将短弓藏在袍子下面几乎都不会被人发现，箭支也很短很轻。它是羽民族人飞在天上随身携带的，当然非常轻便，更难得它是一种成批量的制式武器。假如训练一批力量强大的战士能使用此种弓箭，他们不仅可以携带其他更多的武器作战，同时也是威力强大的弓箭手，甚至能在近战交锋中快速地射出很有力的箭，令人防不胜防。
五十套这样的弓箭，无论在什么地方都算是一笔重礼，而且它是在别处很难找到的。假如拿去进献给国君，说明其用处与好处，这可比一百名精壮奴仆贵重太多了。西岭大人赞叹道：“多谢若山大人，您这批礼物太贵重了！”
若山笑道：“这是向国君致意，也是感谢西岭大人此番圆满完成使命。深山野民没什么好东西，只有拿出一些别处很难见到的特产了。”
西岭大人又赞道：“如此轻便小巧的弓箭，却有着堪比最强长弓的射程。我不禁感叹国君真有眼光，命我来此促成各部结盟，看来此地确实有很多巴原上难寻之物，也有更多的高人异士啊！……若山大人，我想多问一句，这种弓箭还能成批制作吗？我可让国君用你们想要的东西来换取更多，条件一定让您满意！”
若山苦笑道：“那羽民族人口本就不算多，如今能出山作战的男子已尽数被斩，这种弓箭恐怕要绝迹了。因为这一带，也只有他们能制作这种弓箭。”

第038章、绝迹（下）
西岭关切地追问道：“难道能制作这种弓箭的人都不在了吗？羽民族应该还有人剩下啊，难道若山城主要派军阵去剿灭此族？我看没这个必要吧，可参照有鱼一族那么处置嘛！”
若山却摇头解释了一番，他根本就没打算派军阵穿越莽莽深山去剿灭羽民族，除非他手下的战士都会飞，否则也不太可能办得到。但羽民族中如今只剩下老弱病残，他们困守蛮荒绝地，且不可能与外族通婚繁衍。这一支妖族将难以久存，只会渐渐无声无息地消失，就像漫长的历史年代中，那些曾经出现过又消失了的很多妖族一样。
西岭大人又问道：“难道其余各部族中，就无能人可制作这种弓箭吗？”
若山答道：“倒是还有几个部族，他们的狩猎之弓各有特色，但对于西岭大人您而言，其价值应该都远不如羽民之弓。这种弓箭，如果是高手有兴致的话，倒是可以再打造出几张，但是成批长期制作恐已不可能，它们可是羽民族多年攒下来的东西。正因其珍贵，我才会让西岭大人带去进献国君，若是其余的物产，太少了不成敬意，太多了您这些随从也不便携带。”
听到这里，西岭大人再次感谢若山，同时心中又暗骂鱼大壳。若不是鱼大壳勾结大毛，也不会断送羽民族，那么这片蛮荒还有可能持续供应这种特殊的制式武器，这可比其他的物产重要多了。
不过山爷还是打了个埋伏，同样的弓箭，其实路村里还留了七十套呢，也是得自羽民族，足够将来山水城的战士们自用了。虽然已经很难大批量再造新的，但是弓最重要的是弓脊，弦还可以再找合适的材质换新的。
而这种弓脊恰恰极为耐久，若无意外状况，可使用多年而不损坏。就算有小批量的损耗，以山爷、蛊辛等人的本事，也可以修护补充。只是使用这种短弓对力量与技巧的要求都很高，只有那些练成了开山劲的战士才能比较容易地掌握，毕竟普通人和羽民族的身体结构有所不同。
……
就在中央谷地发生冲突变故的三天后，所有的事务终于都处置妥当，西岭大人率随从返回巴原向国君复命。他们携带的东西不仅有若山城进献国君之物、那五十套很有战略价值的弓箭，还有若山城主送给西岭大人的私人礼物。反正大事已定，对这位君使大人也需尽量客气，更何况山爷从来都不是小气人。
西岭带着十余名随从，用了十来天时间才走出蛮荒深山，重新见到了人烟。这一路艰辛自不必多提，每天都要在危险的野林中过夜，途中还遇到了几场大雨，险被山洪冲走。好在有一众高手的保护，西岭大人虽显狼狈倒也有惊无险，终于平安回到巴原。
西岭心中也能理解，为何数年前悦耕大人领君命深入蛮荒，到达有鱼村之后就不肯再往前走了。他如今在已知路途的情况下还走得这么辛苦，当初悦耕大人不明蛮荒情形，只觉险路漫漫无尽，终于到达了有部族的地方，又听鱼大壳等人介绍了蛮荒中的情况，当然就认为可以完成任务了，不想继续再吃那种苦头，他也不可能想到会受有鱼村的蒙蔽。
出了险峻深山，巴原的边缘一带其实还是高原山地，散布着很多部族村庄，人烟间隔只在一日之内，而且有路可行。这一片地域在相室国中被称为“高地”，再往前行所遇到的第一座城郭便是高城，而如今的高城城主便是悦耕大人。
西岭当然要进入高城休整，而悦耕早就在等着他的消息呢。悦耕也希望这位君使能顺利完成任务，假如蛮荒各部族结盟、受封筑城成为相室国的臣属，固然西岭大人有功，但更重要的功劳还是他悦耕的。若无悦耕当年的引荐、这些年的经营，哪有今日的大功告成？
假如鱼大壳成为有鱼城主，那将是相室国中最弱最偏远的一座城郭了，而且其地位也等于是高城的附庸，成为他悦耕大人的势力范围。只要悦耕发句话，依附于他才到此成就的鱼大壳当然会言听计从。蛮荒各部族结盟归附，打通道路之后的最大好处，当然也是属于他高城氏的，悦耕可名利兼收。
听说西岭完成君命归来，悦耕便兴冲冲地跑去迎接，并设宴祝贺。但是在开席之前，西岭却把他单独叫进密室，私下谈了一番话。悦耕城主闻言是目瞪口呆，而且脸色很不好看。
西岭清楚有些话必须私下谈，否则有些事情当众说出来，会让悦耕城主太尴尬。想当年悦耕只接触过有鱼村族人，也得到了有鱼族的不少好处，这些年相室国对蛮荒部族的帮助都是通过悦耕大人经手，全部给了有鱼一族。
如今西岭大人确实完成了君命，却算不得悦耕大人的功劳，悦耕的所作所为反而成了各部族结盟最大的障碍，差一点就引起了无法挽回的内乱与互相屠戮，就连西岭这位君使都好悬没回来。好在那位山爷手段非凡，还是把局面给搞定了。
悦耕一直在扶持鱼大壳和有鱼村，如今蛮荒各部族结盟受封，但城主却是他不认识也从未接触过的若山，而鱼大壳则被当众斩杀，有鱼村也举族为奴。这事无论怎么看，都等于给了悦耕大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假如国君听说了，又会怎么看待他？
看见悦耕大人的脸色，西岭也知道这位城主在想什么，但蛮荒中发生的事情经过，他又不得不详细介绍，免得事后误会，最后笑着劝道：“悦耕城主也不必恼怒，想当年您是受到了有鱼一族的蒙蔽，这件事情换成谁都很难避免，而我此行也差点不得脱身。有些事情您也不必想太多，国君所要的只是结果。只要结果有了，至于过程如何，怎么都好说。国中之人只知悦耕城主您数年前不辞艰辛前往蛮荒，并指引各部族朝贡使者晋见国君，其后才有今日之功，他们可不清楚深山中都有谁和谁。”
说完这番话，西岭又取出一支犀渠兽角道：“听说您数年前深入蛮荒时曾想找寻此物，而有鱼一族并未猎得犀渠兽。这支犀渠兽角是路村所猎，若山城主托我送给悦耕城主您，以示问候，并遗憾当年没有能见到您。”
悦耕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他也觉得西岭的话很有道理，又见那位未曾谋面的若山主动送上了这么珍贵的礼物，看来很有巴结示好之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多谢西岭大人宽慰，也庆贺您能完成君命而归！本城主实在惭愧，当年所为，差点连累了您。还好此事最终顺利，我也得谢谢西岭大人，并向您赔罪！”
西岭赶紧道：“悦耕城主不必如此，你我皆是为了完成君命，都付出了不少辛苦。如今大功告成，你我皆有功劳，我自会对国君禀报清楚。”
悦耕手持犀渠兽角道：“待会儿宴席之上，我要多罚自己几杯，也要多敬西岭大人几杯！您且在高城多住几日，让我好好款待。至于这支犀渠兽角，原本愧不敢收，但此物是要送给赤望丘的，我也就多谢西岭大人和那位若山城主的好意了，他倒很是识趣！”
看见这支犀渠兽角，悦耕的心思又活泛起来，转念间想到了很多。那片蛮荒之中不论谁为部盟之主，将来与巴原之间发生任何关系，都绕不开他所在的高城。想必那位若山城主镇压了有鱼一族，此刻心中也很忐忑吧，他想获得自己的好感，就得比当年的有鱼村做得更多、表现得更加恭谨才行。
西岭何尝看不出悦耕的心思，可惜那支犀渠兽角并非是若山送给悦耕的，而就是给西岭的礼物。西岭不想新封设的山水城与蛮荒外的高城交恶，所以才自作主张以若山的名义将之送给悦耕，缓和双方可能因往事而导致的紧张关系，而他自己倒是不贪心。
但看悦耕的反应，虽然听说了蛮荒中发生的惊险波折，但并没有将若山放在眼里，好像还打算像对待鱼大壳一样，等待着对方主动巴结、送上好处。西岭只有暗自叹息，他可是有过切身的惊魂经历，相较之下，这位悦耕城主的手段与为人，可远远赶不上那位山爷，真要是斗起来，恐怕也不会是山爷的对手。
其实悦耕能拥有今天的地位，也绝非庸才，想当初鱼大壳派鱼与游带人来送礼，他脑筋一转，就把那些人改扮成了蛮荒各部族向国君朝贡的使者，因而立了大功，也赢得了在相室国中的声名。至于蛮荒内部究竟有怎样的争斗，这位悦耕大人并不关心，他考虑的只是更高层面的利益，只要对自己有好处就行。
但这样的心态，很多时候便做不好自己正在做、也应该做的事情。可这些话，西岭也不便深说，谈到这里便与悦耕一起走出了屋子，宴席正式开始。

第039章、好人（上）
在宴席之上，西岭看似无意地追问鱼与游哪里去了？他曾在有鱼村住过一段日子，听鱼大壳说起过鱼与游还留在巴原，这位有鱼村最出色的年轻人，将来可继任有鱼城的城主。只可惜鱼大壳的野心成空，鱼与游成了唯一在外躲过一劫的有鱼村族人。
悦耕却回答得很含糊，只说自己也不清楚，那鱼与游可能已到别处寻访高人拜师去了。悦耕倒是特意提到了若山送他一支犀渠兽角之事，而数年前他曾见过赤望丘的高人，曾托他在深山中找寻一些特殊的物产，其中就包括犀渠兽角，而如今已收集齐全。
悦耕说这番话时不无炫耀之意，也许是为了化解自己的尴尬，席上几位西岭的随从都知道他所支持的有鱼一族被连根铲掉了，但是新任城主立刻送来贵重的礼物，就连赤望丘的高人都托他办事，当然也感觉脸上有光。
宴席之后，安排西岭以及随行的贵客们休息，悦耕大人送客后刚刚返回府中，仆从便禀报有客来访。访客名叫辛束，是来自相室国国都的一名四境修士，也是西岭大人的随从之一。这位辛束若有事，方才在宴席上不说，此刻却来单独求见，也让悦耕觉得很奇怪。
但一名四境修士，无论在哪里都是受到礼待与重视的，已感觉有些疲倦的悦耕还是点灯接见了。辛束见到悦耕，只是简单地行了一个礼，然后亮出掌心一物道：“城主大人，我唐闻师弟几年前托您的事情，难为您一直还记着，多谢大人有心了！”
悦耕冷不丁见到赤望丘的信物，吃了一惊，起身还礼道：“原来辛束先生竟是赤望丘的高人，您怎么会跟随西岭进入蛮荒？”
辛束答道：“我师承于赤望丘一脉，却久居相室国国都，并不欲让太多外人知晓我的身份，免得受过多打扰，希望悦耕城主也不必对他人多言。此前西岭大人领国君之命，出使蛮荒主持定盟之事，在国都中招募高手相随，我恰好也想外出游历一番，便跟着西岭大人一起去了。”
悦耕赶紧道：“请先生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也感谢先生的信任，单独对我亮明身份。您入夜后单独来访，有什么吩咐吗？……数年前唐闻先生托我找寻的东西，如今已收集齐全，正在考虑如何派人送到赤望丘呢，先生是否是为此而来？”
辛束笑道：“你将东西交给我便可，其实唐闻师弟数年前托你的事，就是我的交代。城主大人收集不易，不知这几件东西价值几何？”
悦耕摆手道：“谈什么价值，这是我对赤望丘以及白煞大人的一点敬意。再说了，我也没什么花费，全是打声招呼自有别人送来的……先生稍坐，我这就命人都给您取来。”
辛束亦摆手道：“不急不急，我此番也不便携带，你另行派人送到都城便是。趁夜来访，其实是为了另一件事。有鱼村那位年轻后生，名叫鱼与游的，如今何在？”
这个问题，西岭在宴席上已经问过了，此刻辛束又问，想要的肯定不是同样的答案。悦耕的神情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答道：“在先生面前，我也不敢隐瞒，鱼与游目前就在高城。我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非常好，年纪轻轻便有二境九转修为，若将来能继续突破，必然是人才啊。我本有栽培提携之心，不料蛮荒中却出了这等变故。今日先生特意提到他，究竟想怎样处置呢？”
辛束仍然笑道：“哦？看来悦耕城主应该不想把他发还蛮荒为奴。您不要担心，我绝无恶意，况且赤望丘一向爱惜巴原中难得的年轻才俊，假如遇见了，同样有栽培之心。”
赤望丘如今已成为威震巴原的一派修行传承宗门，虽然以白额氏一族为根基，但寻找传人已不局限于白额氏族人，巴原上若有值得培养的好苗子，都会注意招揽入门下。所以辛束说出这番话，悦耕倒也没感到太意外，他又问道：“先生是想将鱼与游带回赤望丘吗？那真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福份！”
辛束却摇头道：“不不不，我不是想将之公然送到赤望丘，而是请悦耕城主帮个忙。您帮那鱼与游改换身份，并按当初鱼大壳所托，在巴原上为他引荐高人、指点其修炼。此人必对您感激涕零，将来行事无不言听计从，若他修炼有成，对城主大人您也有大用。”
悦耕突然明白了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鱼与游二十出头便有二境九转修为，无论在哪里都是值得重视的人才，送回蛮荒为奴当然是可惜了。悦耕先前就有收揽此人的心思，所以才没有对西岭大人说实话。
辛束则提醒他可以有更好的安排，假如鱼与游将来成为真正的高人，也是悦耕手中一枚重要的棋子。若是高城与山水城交恶，或者蛮荒中的形势有变，鱼与游说不定更有大用。
悦耕大人当即表示一定会按照辛束的吩咐去办。辛束又叮嘱了一番，不要对别人泄露他是赤望丘传人的身份，更重要的，绝对不要告诉鱼与游此事是出于他的授意，一切都当成是悦耕大人自己的安排。
悦耕有些疑惑，接着便感慨赤望丘的高人行事，非常人可以测度。这明明是好事，辛束却把好人都让给他去做，自己却不留下任何痕迹。他满口承诺绝不会对鱼与游泄露消息，辛束这便告辞离去。悦耕也有些心急，立刻就命人叫来了鱼与游。
鱼与游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显得有些苍白，并不像深山中蛮荒野人，但手心的老茧仍很明显，虽不如几年前那么粗糙，却还留着在有鱼村中结网捕鱼的痕迹。当他被几名武士带进城主府的时候，微微缩着肩膀后背绷得很紧，双拳紧握有些发颤，仿佛压抑着紧张与愤怒。
西岭大人从蛮荒中带回的消息，黄昏时分他也听说了，当时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鱼大壳与族中众长老死了，有鱼村人举族为奴，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飘零在外，不知将面对怎样的未来？鱼与游觉得很愤怒，他想报仇，可是心里也清楚自己没这个本事；紧接着又很害怕，怕被送回蛮荒为奴，因为这是西岭大人已经代表国君宣布了的决定。
于是他又想逃走，已经收拾好简单的东西，打算等到后半夜大家都睡熟的时候，再悄悄离去。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被悦耕大人派武士带到了城主府，这一路心情都很忐忑，甚至想打倒武士夺路而逃，可终究还是忍住了，因为他并没有把握，也不知逃走之后自己该怎么办。
进了城主府，来到了一间点着油灯的密室中，押送的武士们竟然退了出去，屋中只坐着悦耕城主，这显然并不是要拿下他送回蛮荒的信号。鱼与游倒也机灵，当即拜倒于地道：“城主大人，我已经听说了家乡发生的事情。这些年来您对我还有有鱼一族多有照顾与帮助，只可惜如今有鱼一族已事败为奴，大人召唤我来，想如何处置？”
悦耕看着他，神情显得很高深，微微点了点头道：“有鱼一族今日虽败，但族人仍在，将来总是还有希望的。至于你，这段日子并不在山中，我很清楚你并未参与那里的事情，所以也不应无辜受罚。但是西岭大人已代表国君宣布了命令，有鱼村人举族为奴，所以本城主还得替你想想办法、给你改换一个身份。你年纪轻轻便修炼有成，而且知礼恭谨，我也一向很爱惜与看重，所以今天才会愿意帮你。但你如今不适合继续留在高城了，我会派人将你送走，并介绍高人指点你继续修炼，若将来有所成就，切莫辜负我今日的期望。”
鱼与游闻听此言，连连叩首不止，感激之情难以言述，并发誓将来一定尽全力为悦耕大人效命。
……
白煞不想让有鱼一族有翻身之日，那么来自赤望丘的修士辛束，为何又要暗中帮助鱼与游呢？其实这两者之间并无冲突，有鱼村作为一股可能为清水氏报仇的部族势力，当然不可以在蛮荒中坐大，但白煞更想寻找理清水所选择的传人，他很可能就出自有鱼村中。
鱼梁曾经是嫌疑对象，但蛮荒中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也未见其踪影，他可能真的是出了意外。而理清水若挑选传人，必然是选择年轻而天赋极高者，比如鱼与游。这些年来并无他人离开那片蛮荒，除了这么一个鱼与游！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鱼与游都最有可能是理清水所选择的传人，他也极有可能是得到了理清水的指点，才故意远离蛮荒来到巴原中避险。假如真是这样，赤望丘并不着急将此人拿下，而是要暗中关注，并在不引起其警惕的情况下尽量设法接近。
待到他真正菁华诀大成，得到理清水所传承的一切秘密的那一天，可以通过他得到白煞当年想要的一切。

第039章、好人（下）
西岭大人在高城中休整了三天，然后率领随从继续上路。在到达高城的第一天夜里，辛束单独去拜访悦耕城主，后来悦耕命人将一个年轻的后生带进了城主府。这些事情，也住在城中的西岭大人究竟知不知情？
就算西岭本人不能察觉动静，他身边还有另外三名四境高人呢，多少也能知道些什么，而以西岭大人之聪明，恐怕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但西岭大人什么都没说，更加没有追问，离开高城之后只在心中暗自思忖。悦耕城主故意保下了鱼与游，好像另有打算，是否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将这个消息转告给若山？最好选在山水城下次派使者向国君朝贡之时，这样才能不被外人得知。
西岭大人既以若山的名义给悦耕送了礼，当然是想缓和两者之间的关系，但在他的内心中，还是更看好与看重若山的。从私人角度，西岭对悦耕当然有怨意，在蛮荒各部族冲突中，若不是他擅察形势做出了正确的决断，此番出使恐怕就回不来了。
而悦耕虽然向他致歉并赔罪，但西岭并没有察觉到悦耕有真正的不安。悦耕或许有些后怕，但这种后怕随着西岭的顺利归来也变得淡然了。西岭在高城中的这几天，并没有听说悦耕有给若山回敬礼物的打算。
悦耕城主或许可以不将那些蛮荒部族放在眼里，但既然与对方打了交道，行事就不该如此轻慢。须知真正遭遇大凶险的人并非君使西岭，路村与花海村可是差点有灭族之祸，这虽不是悦耕的过错，但与之不无关系。
如今那片蛮荒大局已定，若山将受封为山水城城主，虽然山水城地处偏远亦尚未建成、远不能与高城相比，出入巴原又必须经过高城，但若山毕竟也是城主。无论如何，悦耕应该派人回送重礼祝贺，借此机会道歉赔罪。虽然当初的事情悦耕不用解释，若山也能清楚。
西岭给了悦耕这个机会，可是悦耕却没有那么做。西岭问到了鱼与游的下落，悦耕也没有说实话。其实就算他说了实话，想保住鱼与游，难道西岭会不同意吗？西岭恐怕只能将鱼与游叫来，解说清楚蛮荒中发生的事情，并以若山的名义劝慰一番，不仅可尽量化解仇恨，也让大家都能做好人。
悦耕得到了有鱼村的好处以及对将来的种种承诺，感情上当然倾向于有鱼村，如今便在等待若山给予更多的好处与承诺呢！可他好处都想自己得、好人都想自己做，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虽然西岭在高城时，悦耕城主招待得非常好，等他告辞离去时，悦耕给他甚至随从们送的礼物都非常贵重，而他将礼物也收下了，但是感觉并不开心，只是没有流露而已。
悦耕之所以送上重礼，只是怕他在国君面前说坏话，要知道悦耕当年被有鱼村蒙蔽，差点给他此番出使带来大麻烦。而且西岭为悦耕掩饰得越多，自己的功劳就越小啊。所以西岭有礼则收，权当接受悦耕的赔罪，他不会在国君面前说坏话，但也不会说假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志愿和抱负，西岭的愿望就是成为相室国的“辅正”，进而能辅佐国君平定巴原内乱，恢复当年统一安定的巴国。巴国中有兵正、理正、工正、仓正、祭正等职，祭正一般由国君亲自兼任，而辅正则是诸“正”之首、国君以下的百官之长。
西岭虽有抱负亦有才干，却一直没能担任诸正之职，更别提辅正了。如今倒有一个官职是空着的，无人担任亦无人与他争，可惜他却没资格上任，就是主持学宫者，又称学正或副祭正。祭正一般由国君亲自兼任，但那只是在重要祭礼等场合象征性地履职，平常事务都是由学正来掌管。
巴国分裂之前最后一位主持学宫者，就是理清水大人。如今相室国虽然一切礼法设置都参照当年的巴国，却迟迟没有恢复学宫。
学宫是国中选拔与培养人才的地方，其最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在各大氏族子弟中挑选年轻才俊，设法指引他们迈过初境得以修炼；而对于民间那些已迈过初境的人，则招入学宫，指点他们更高境界的修炼。除此之外，还要教授他们各种知识。
主持学宫者，本人必须已迈过初境得以修炼，否则不论再高的地位、再大的功劳也坐不上这个位置。理论上学宫之主当然是修为越高越好，最好是国中修为最高的人，但实际上也不必如此，因为平常事务还可以让副手们去做，而副手的修为可以更高。只是学正大人自己若不通修炼，那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
西岭觉得自己还年轻，不到三十岁，应仍有迈入初境的希望。只是他出身低微，早年没机会得到高人的指引，后来年纪偏大了，有各门传承的高人们也不会特意来指点传授他。
这次处置鱼大壳之事，西岭大人又在中央谷地呆了三天。其实他用不着耽误这么长时间，三天中有两天多都在向山爷请教——怎样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山爷至少是一位五境高手，平常很难遇见，且他是在蛮荒山野中修得如此成就的，在西岭看来殊为不易，其必有过人之处，或许有与众不同的经验。
山爷这个人并不难打交道，态度非常温厚谦和，对西岭大人讲述了很多心得，并教授他如何定坐收摄神气，依照此法或许可能突破初境，但能不能成功就要看机缘了。西岭则表示，若将来能迈入初境，定当奉山爷为师、终身恭谨礼待。
西岭说这番话的时候，倒是完全发自真心，并没有什么复杂的形势判断，也没有各方利益的权衡考虑。假如他回到国都后依照山爷的指点去“修炼”，有朝一日真能迈入初境，便有把握说服国君重立学宫，而他本人则很有机会成为学宫之主，这是实现个人志愿的第一步。
如今巴原五国都号称继承了当年的巴国正统，但直到如今，皆没有正式设立学宫。有一个大家都清楚却不方面明说的原因，就是赤望丘的存在。巴原内乱多年，而赤望丘威势日隆，也在各国中时常招揽迈入初境的年轻才俊。
在这种情况下，各国若设立学宫，与赤望丘的关系可能就变得比较尴尬或微妙了。再加上当年废弃学宫容易、再想设立起来可就太难了，这可不像建造一座城郭，只需投入人力、物力即可，需要真正有才干之人耗费大量的心血，还要聚集国中最优秀的人才齐心协力。
但西岭却认为，相室国若想平定巴原，首先就要从恢复学宫开始，虽任重道远也不能不为。至于建立学宫也要尽量避免得罪赤望丘，还可以任命赤望丘一脉的高人担任学宫中的博士，但从关系上要尽量保持独立，学宫是属于相室国，而非受赤望丘的控制。
这是西岭心中的远大理想，既是属于他个人的，也是属于相室国的，甚至是属于整片巴原的。但千里之行，首先的第一步，就他自己得突破初境才行。蛮荒某地小小的变故，广大巴原上几乎无人所知，却暗中牵动了很多人的命运。
……
虎娃处在无知无欲的深寂定境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天地连同己身都仿佛不存在。就在这样一种状态中，眼前莫名又出现了景物，由此意识到自己仍是清醒的存在。他置身于一座高山之间，身边是布满卵石的浅浅水潭，有一条溪涧从上方注入潭中。
虎娃并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并不是他主动思考或幻想的结果。紧接着他感到地面在轻轻颤动，上方传来轰然之声，一头狂奔的犀渠兽冲了出来——这是他曾经历过的场景。
狂奔的巨兽是那样的恐怖，但虎娃并没有动。不知何处有两枚鸡蛋大小的石头砸了过去，犀渠兽在狂奔中轰然向前倒下，翻了个跟头摔了过来，半边身子在水潭里溅起一片浪花。
在当初的经历中，虎娃并没有感到惊慌，但他也感到了危险与害怕，只是保持了镇定、做出了最合理自然的应对。可这样的场景仍然令他很震憾，所以深深地印入脑海中，此刻又在定境里重现，让他清晰地去回味与体会那种震憾对心神的冲击。
犀渠兽倒下之后，定境中的场景莫名又变了。虎娃回到了路村，站在空地中央的祭坛上。他虽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看见周围所发生的一切。无数相貌诡异的羽民族人被打落，战士们的梭枪和弓箭随即射至。族人们拿着各种武器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将那些落地的羽民族人纷纷斩杀。
到处都是血肉横飞的景象，碎羽、残肢、被斩落的头颅乱滚，地上还插着燃烧的箭矢。这也是他曾经历的战斗场面，当时情况紧迫，族人们面临着生死存亡的考验，他只能全力出手，也来不及去想太多。
可此刻在定境中，这些场景就以最血淋淋的方式重现，让虎娃不得不清晰地去回顾一切，那些未及体会或不愿再去想的感受，都在以最强烈的方式冲击着心神。

第040章、不仅是梦境（上）
虎娃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除了悄悄去过那处神秘的遗迹之外，他的活动范围从未离开过路村与花海村一带，也没有参加过族人的狩猎，此前根本没经历过这样的惨烈场面。亲身参加激烈的战斗，一时热血沸腾可能也就那样过去了，人们事后不会或不愿去回想太多血淋淋的细节；可是对精神上造成的冲击与震憾，就是如此清醒与清晰的情景回现，而且虎娃不想看都不行。
眼见刀枪砍入血肉，肝肠腑脏从破裂的身体中溢出，仿佛自己也经历着同样的感官冲击，虎娃的形神受到了某种触动。虎娃经此一战安然无恙，但假如那些箭矢射中了他，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定境中的场面又出现了玄妙的变化，无数羽箭射来，好似就落在他的身上、穿透了肌肤筋骨。虎娃仿佛不能动而且他也没有动，只在定境中静静地忍受着或者说体会着。因为他很清醒，知道这既是真实的又是虚幻的，只是烙印在他元神深处的经历与感受。
就这样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厮杀声已经远去，惨烈的场面渐渐消失，周围又恢复了一片死寂。这一片绝对黑暗的空间，他就像一个无助的婴儿，似梦似醒被困于其中，感觉好奇、害怕，还有某种渴望与期盼，黑暗中是绝对地宁静，宁静中又潜伏着不安。
那是一种他曾经有过的心情，莫名从记忆深处浮现，侵入定境中的元神，然后他终于见到了亮光。这亮光一出现，就是一片天地间的美景，秀美的山川抬头可见蓝天白云，远方的群山环抱着美丽的大湖，湖滩上点缀着各色娇艳的花朵。
他站在翠树秀竹环绕之间，身旁有几株高大的龙血宝树，在阳光下朝着天空伸展着茂盛的树冠。前方是一湾碧池，水只有三尺来深，清澈见底，有几支青翠的荷叶伸出水面，还生长着几朵含苞欲放的五色神莲。
天地间的灵气仿佛都汇聚于此，身处此美景意境中，便让人心神在一片舒爽中荡漾。在那亭亭莲叶环绕之间，五色莲花之旁，池中有一女子正在沐浴。她的侧背方向朝着虎娃，只有肩头露出水面。由于细碎的水波在荡漾，水中的身形看得不是很清楚，隐约只觉是那么地窈窕与动人。
虎娃却看不清她的面容，因为她微微低着头，披散着乌黑的长发恰好挡住了侧脸。发梢飘漾在水中，纤纤素手正卷起一片莲叶，掬水洒落在秀发上梳洗。虎娃从未见过她，不是他在现实中所认识的任何人，可他看见此人却莫名觉得是那么地熟悉，自然带着一种欲亲近的渴望。
因为他已经见过她很多年，在那朦胧的梦境里，虽然看不清她的样子，却莫名知道就是她。梦境总是很飘渺，连回忆都不是那么清楚，他总是站在很远的地方望见一片秀美的山川，而她在那山川之上。但此刻的定境却是清晰的，他仿佛已经走进了山川，就来到了这么近的地方。
这既是他曾经的梦境，也是他所经历过的各种情景的融合，周围的景象，多多少少都能找到他在现实中曾见过的影子，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梦。虎娃很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也许走到水潭那一边就能看清楚，但他却没有动。
因为虎娃知道自己是在定境之中，所见都是元神景象，他的意识很清醒，此刻并未恍惚。虎娃曾经修炼过元神内景与外景，定境中能见到周围的天地山河，而己身又仿佛化为了天地山河，他的修炼一直是这么自然而然，山神甚至都没有教过他任何秘法传承，只是对他讲解各种境界的玄妙和体验。
最近一次“见”到山神已经是两个月前了，当时山神告诉他：“孩子，修炼至今，你将可能进入更深的定境，定境中会出现很多景象。而它并非凭空而生，都与你的经历或感受有关，有很多是你没有意识到或者不愿意去想的。不论你能不能记得住，或者愿不愿意记住，在每个人的经历中，那些最深的感触都会印入在元神里，或美好或可怕，并非你想与不想，只要是你内心深处的向往或者畏惧，定境中自然会呈现。到时候你就不要去想，只须保持内心的安宁。”
虎娃当时好奇地追问这是为什么？山神又做了一番解释。
在二境之中，反复洗炼筋骨形骸、腑脏百脉，使人的身体达到一种完美的状态，才能谈得上最终的圆满突破。在三境中掌握了御物之功，修得元神景像，人的意志仿佛能够延伸而去触动与操控外物；那么一个人的精神世界也要经过反复的洗炼，才能谈得上继续突破。
因为四境的修为，与三境有明显的不同，可以让外物与身心合一，就像成为己身的一部分，而不是简单地去操控与触动，要能将自己的意识与意志也赋予万物。
所以虎娃此刻在经历这一切的时候，他便没有动也没有试图去做什么，只是在清晰地体会着，保持着安宁的心神。但这种体会可不简单，它有时非常可怕，有时也非常难受，却是内心深处所躲避不了的感觉；当然了，它也会非常美妙，令人非常渴望，这样也许更容易冲击心神。
虎娃在定境中心神并未迷乱，但各种体验与感受却是实实在在的，甚至会引起很微妙的反应。刚开始他在定境中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仿佛正在经历极大的痛苦与伤害，后来又变得很放松，沉浸在一种美妙与渴望的体验中。
定境中出现的种种幻象，是从狂奔的犀渠兽开始的，非常有冲击力；后来变成了和羽民族人激战的场景，非常地惨烈难以忍受；接着又回归到一片寂静的黑暗中，重新出现了光明美景。
虎娃静静地站在水潭边，仿佛自己并不存在，那女子在水中沐浴，梳理着湿润的秀发，露出水面柔嫩的香肩，肌肤是那样地完美无瑕……在五色神莲和碧波清泉之间，带着某种圣洁的气息。接下来……虎娃睡着了，他真的睡着了。
在小屋中每夜定坐行功之后，他便会自然地睡去，并不刻意收功离定，因为这里就是他睡觉休息的地方，也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以他的修为，当然还没有达到无眠无梦的境界。只有在那片“修炼宝地”的白玉法座上，他每次离座时便自然离定，并不会在那里睡觉。
但这一次的定坐，他经历了三天三夜。
虎娃并不知道自己定坐了多长时间，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不觉得饿，也不再感到疲惫，就是睡得那么香甜，入睡时似乎就停留在定境里最后那个场景中……他有些很自然的反应，也许与定境无关，也不再是什么刻意的修炼。
这时若山已回到了村寨，恰好在查探虎娃的情况，发现这孩子突然躺下睡了，睡得还挺香的，睡梦中生机元气充盈，身体放松而呼吸绵长，姿势就像一只蜷着身子的猫崽。然后山爷又注意到虎娃入睡时的神情有些奇怪，身体还有些微妙的变化。
山爷笑着走出了屋子，心中暗道这孩子已经十二岁了，也快长大成人了。
盘瓠还守在门口，山爷叮嘱它一旦发现虎娃醒过来，就立刻通知他和水婆婆。虎娃是第二天早上鸡鸣醒来的，与往常有点不同，也许是因为睡了太长时间，也许是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定境，也许是在入定之前神气法力耗尽，总之他还有些恍惚，仿佛有点没睡醒的样子。
当鸡鸣声响起，虎娃就像以往一样从小床上爬起来，懵懵懂懂地走向屋外，看上去就似梦游一般。这间小屋没有门板，只有在冬天寒风凛冽时才会挂上厚厚的草帘，此刻在门口直接就能望见那祭坛和村寨中央的空地。
虎娃却莫名一惊，他看见了很多诡异的东西，头发差点都竖起来了，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见半空中飘荡着无数的虚影，是那些带着残肢断翼的羽民族人的样子，他们已经死了，留下的无形气息却如此显化、盘旋于村中……
就在这时，一声犬吠将他惊醒，放眼望去屋外仍是一片阳光明媚，展开神识查探，村寨里也没有任何异常。方才不过是他自己恍惚中陷入的幻境，却与现实的景物交织，想必也与定境中的经历有关，或者他其实还在某种奇异的状态中，结果就看见“鬼”了。
虎娃昨夜只是睡着了，并没有收功离定，所以才有这么一瞬间的恍惚，倒是盘瓠将他彻底叫醒了。听见盘瓠的叫声，山爷和水婆婆随即联袂而来，看见虎娃站在门口，皆露出惊喜之色。山爷俯下身子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孩子，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事情？”
虎娃露出了笑容：“我没事，山爷，您和水婆婆终于回来了，村寨也没事了。”

第040章、不仅是梦境（下）
山爷牵起虎娃的手道：“多亏了你啊，否则族人此番将遭大难。我一直不知你竟有如此修为，有很多话想问你，快到我的屋里来说话。”
两人将虎娃带进了山爷的屋中，盘瓠跟着走了几步，在另一道门前站好仍做守卫状。山爷让虎娃在石桌边坐下，水婆婆性子比较急，施法拢住声息便问道：“虎娃，到底是谁教你修炼的？难道是山神吗！”
虎娃皱起了小眉头，想了想才答道：“其实吧，教会我修炼的当初就是水婆婆您，就是从看您纺布开始的。后来盘瓠带我去了一个地方，我见到了山神，山神又教了我很多。”
山爷和水婆婆同时惊呼道：“什么？你见到了山神！果然是山神显灵……”
水婆婆又问道：“我教会你的？难道你当初看我纺布便证入了初境？这怎么可能，你的年纪还太小！”
山爷也追问道：“你看水婆婆纺布的时候，是不是也得到了山神的指点？”
水婆婆接着问道：“盘瓠怎么可能带你去见山神呢？山神想见你，为何不直接找你？山神又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声息？”
然后两人突然都止住了声音，对视一眼露出了苦笑，他们自己也意识到这一连串的问题让虎娃无暇回答。这时山爷微笑道：“孩子，你别紧张，告诉我们都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见到山神的，山神又对你说了些什么？”
虎娃刚才有点被问懵了，此刻才眨着眼睛答道：“真的是盘瓠带我去见山神的，在一个很远很隐蔽的地方。但我并不是真的见到了山神，只是听见了山神的声音。是山神不让我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但他也说过，假如有一天我在修炼的事情被人发现了，便有一番话要我私下转告山爷您。”
山爷的神色罕见地激动：“是吗？那你快说！”
虎娃还没开口，水婆婆却一转身出去了，在门外与盘瓠站在一起，同时还施法隔断了门内外声息。因为虎娃说山神的话是要私下转告山爷的，她很自觉地就回避了。
这倒让若山有点尴尬，瞄了若水在门外的背影一眼，又和颜悦色地对虎娃道：“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吧，山神到底说了些什么？”
虎娃也有些好奇地看了门外一眼道：“其实水婆婆不必走开的，山神说了，山爷您一定会把水婆婆也带去的。所以请您也转告她，但不能再泄露给更多的人。”
若山闻听此言赶紧起身出门，在若水耳边低语几句，又把她给请回了屋中。其实山神要转告若山的话很简单——自己还在，但修炼中遇到了一些麻烦，所以这些年无法显灵也不便与人联系，只有通过特殊的方式才可以。
如果若山听见虎娃的转告，便和若水去那处“修炼宝地”，但要注意掩饰行迹，千万不能被他人发现。等到了地方，虎娃自会告诉他们如何与山神沟通。他们心中的种种疑惑，山神会亲自回答。
两人闻言皆露出惊喜之色，心中十余年的困惑终于得到了答案，原来山神还在，只是修炼中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这些年隐寂不显。至于盘瓠怎么会带虎娃找到了山神，虎娃又为何有如今的修为，那只能去请教山神本人了。
两人恨不能立刻就让虎娃带路去见山神，但山神有吩咐，此事一定要隐秘，不能让其他任何人察觉，所以他们也不敢大意与着急。若水仍在村寨中呆了几天，若山还抽空去了一趟中央谷地处置各种事务，并叮嘱了留在那里的蛊辛一番，这才又返回了村寨。
接下来水婆婆宣布要去山中采药，而山爷因为前一段时间的忙碌劳累，也宣布将闭关静修。这天鸡还没叫，他们就带着盘瓠和虎娃进了后山，天亮时已经穿行在茫茫原始丛林中。这几天他们私下里又问过虎娃，得知远方有一处神秘的遗迹，当年山神指引盘瓠前去，盘瓠又把虎娃带到了那里，他们心中也非常神往。
神往之余还有很多疑惑，他们也希望能在山神那里得到解答。比如当年的清水氏究竟是被何人所灭？那强大的山外来敌为何来去无踪，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盘瓠和虎娃都是路村人在清水氏城寨废墟中发现的，而山神偏偏指引了他们，这难道也与当年的事情有关？
当年悦耕大人身为君使第一次进入这片蛮荒，也是为了打听清水氏的消息而来，但只是确认了清水氏已覆灭，却没有更多的发现。前不久君使西岭离开蛮荒时，山爷又一次提到了旧事，希望巴国能够调查清水氏一族覆灭的真相。
此事一日不查明，总令人感到不安，而西岭也答应了一定尽力。但西岭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巴国国君几年前就下令调查过，同样毫无头绪，搞清楚的可能性很小。巴原上的人们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但山神还在，他一定是清楚的。
心情虽然很迫切，但一路上他们却很小心，至少比虎娃和盘瓠以往前往遗迹时要小心得多，沿途施展法力拢住声息，且尽量避免留下行迹。他们行走在密林中，茂盛的树冠遮挡了身影，就连天空的飞鸟都很难发现，因此速度并不算很快。
中午的时候，他们到达了山中那个美丽的水潭边，也就是虎娃发现的、水婆婆曾经修炼纺布的地方，在此处稍事休息。虎娃说道：“水婆婆一定来过这里，水边还有法力炼化过的葛丝。”
水婆婆点头道：“你这孩子很细心，想当初我确实经常在这里修炼。”
山爷看着那水潭，潭中是树木天光的倒影，也点头道：“想当年你水婆婆确实曾这里修炼，就算是现在，她也常来。”
水婆婆扭头道：“若山！你是怎么知道的？……”说到这里突然又把头转了过去，脸色竟有些发红，神情带着几分恼怒。
虎娃突然反应过来、意识到了什么。水婆婆曾在此地修炼，却没有告诉过别人，那么山爷应该是自己发现的。这个水潭很适合沐浴，难道，难道，难道山爷偷看过水婆婆洗澡！……再看山爷的神情也显得有些尴尬，已经住口不言，大概是自知说漏了嘴。
虎娃已经十二岁了，时常听族人们谈论男女之事，虽未真正经历过，朦胧间倒也懂了不少。山爷和水婆婆之间的微妙关系，他多少也看出一些眉目来，但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族人们谁也不敢多嘴问，他当然也不会问了。此刻看来，果然还是有点事情的！
见盘瓠站在那里还张着嘴看着山爷，仿佛在等山爷回答呢，他赶紧知趣地揪住狗耳朵，把狗头也扭了过去。下午继续赶路时，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了，水婆婆仿佛在赌气，一直都没跟山爷说话。而当着虎娃和盘瓠的面，山爷也不好主动搭讪多说什么。
一路无话，他们当天翻过了远方的雪山之巅，在另一片荒凉的深谷中露营过夜，次日继续登上更远的峰峦，来到那片小盆地中。当若山和若水跟随虎娃钻过那片密密麻麻的怪扭树林时，遮天蔽日的巨木树荫下，有柔和的光芒射来，两人都惊呆了。
他们就站在那条白石小径上，良久都没有说话。若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嗯，手和脸都还在，然后又悄悄碰了碰还在发呆的若水。他们可不是虎娃那样的孩子或盘瓠那样懵懂的狗，虎娃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是惊讶与好奇，而他们则完全被震住了。
若水喃喃道：“那边放光的树，是传说中轩辕天帝的不死神药琅玕吗？”
若山低声道：“是的，应该就是仙玉树琅玕，和传说中的一模一样，它真的会发光！”
虎娃在一旁好奇地问道：“山爷，原来您认识那发光的树，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
山爷解释道：“我们从未见过，只是听过传说，轩辕天帝拥有不死神药琅玕树，种植在仙宫中，发出辉光可于夜晚照明，又称琼林。万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而此生有幸能亲眼得见！……虎娃，你早就来过这个地方，难道还不知它是什么吗？”
传说中古代列位天帝得不死神药而登天长生，各种不死神药中最有名的就是琅玕果，据说是轩辕天帝所有。其实在轩辕天帝之前，太昊天帝与神农天帝都曾拥有过它，只是轩辕天帝最有名，传说便附会在他的身上。
虎娃摇头道：“山神从来没告诉我那些树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它们会发光，能结出很特别的果子，是天地间的生机所凝聚。”
若水也万没想到今天亲眼见到了传说，她问道：“孩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吃过吗？”
虎娃笑着答道：“我吃过好几个了，那也不能叫吃，就是按山神教的办法，在定坐中行功化散其凝炼的菁华气。”

第041章、山神隐瞒之事（上）
若山和若水伸手互相扶了一把，传说中吃一颗就能长生成仙的琅玕果，虎娃已经吃了好几个了，问他时还笑眯眯地回答得这么轻松，感觉就像吃了花海村的天鹅蛋一样。虎娃并未成仙，但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已有三境九转圆满修为，看来那琅玕果确实能极大地助益修炼。而登天之径上层层境界的修炼，便是真正的长生之道，“不死神药”之名也并非完全是虚言。
若水又看了看周围道：“这十二棵，是龙血宝树吗？”
若山：“就是龙血宝树，巴原上也有，但普通人难得一见。我曾在一处山中远远望见过此树，它被国君派重兵守护，寻常人根本不得接近，那处山坡上长的几株，就是这个样子。可是如此高大的龙血宝树，远远超出了我当年所见。”
水婆婆又弯腰在旁边的莲池中以手掬水，赞叹道：“此水之灵气精纯，我从未见过，是万年长清之泉……这水中生长的究竟是什么花？”
山爷：“看花叶之形，应该是莲花，水下泥中有藕茎……可是普通的莲花根本不能生长在这样的地方，而花呈五色者，我也从未见过。”
若水从来没有离开过这片蛮荒，所以她也从未见过莲花；若山虽见过莲花，却从未见过五色神莲，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五色神莲是太昊天帝所拥有的不死神药，后世的神农天帝虽然也曾得到并研究服用过它，但并没有自行培育，算不得真正地拥有。因此五色神莲可以说是太昊天帝的信物，但太昊的时代毕竟太过久远了、早在千年之前，以至于如今很多人都没有听说过这种不死神药。
这时虎娃又说道：“你们不要站在这里说话，不是来见山神的吗，快跟我来吧。”
他领着如梦游般的山爷和水婆婆沿着白石小径从莲池间穿过，走到了遗迹中央的白玉祭坛旁。五株散发着琼光的琅玕树环绕着祭坛，无瑕的白玉流转着晶莹的光泽，祭坛上还放着不少东西，看上去有点乱七八糟的。
有十五片花瓣，显然是那莲花上落下的，还有一些五色花蕊也放在一片花瓣中；旁边有四根翠绿的莲茎，那是莲蓬脱落后剩下的长竿，也被折取放在此处。另外还有四个莲蓬，其中的莲子已经被剥掉了。
水婆婆突然道：“若山，当年山神赐予你我之灵药，就是从这东西里面剥出来的！”
若山点头道：“是的，那是莲子，生长在莲蓬中，而莲蓬是从花心中所结。我以为山神是从别处采来，今日方知竟来出自此处。当时那灵药之效，实在是令人惊叹啊！”
若山和若水当年突破四境之后，山神也先后教了他们菁华诀，为了帮助他们修炼菁华诀入门，各赐了一枚五色神莲的莲子，却没有告诉他们是什么东西，也命两人不得向外人透露。此刻在这神秘遗迹中，他们又想起了往事，认出了那灵药的来历。
虎娃说道：“原来山爷和水婆婆也吃过呀，是连着芽心和青皮一起吃的吗？很苦呀，盘瓠一直都不愿意吃，每次都是我揪着它、看它咽进去！”
若水失声道：“什么！你们也吃了，就这么直接吃的？”
虎娃一指祭坛上那些莲蓬道：“是呀，您没看这里面的果子都不见了吗，都是被我和盘瓠吃掉了。”虎娃每次取出莲子时都很小心，并没有把莲蓬撕开，莲蓬还是完好无损地留着，但里面已经空了。
若水追问道：“你们是怎么吃的？”
虎娃：“就是这么嚼着吃的，肉很脆很香，但是芯芽太苦了，青皮的味道更涩……每次吃完之后，山神都要我行功修炼……吃一次，好多天都不用吃饭。”
山爷和水婆婆对望一眼，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当年他们确实每人都得到了一枚莲子，但是按山神的吩咐炼化成珍贵药液，无比小心地服用，而且不是一次服完的，每次都配合炼化吸收灵效之法行功。这孩子和狗倒好，就是把它们嚼着咽了，盘瓠吃得还很不情愿呢！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这是不死神药五色神莲，但两人当年既服用过莲子，已知其灵效极为非凡。而虎娃和盘瓠已经吃了这么多，山神可真舍得啊！
其实理清水当年倒也不是不大方，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挥霍太昊天帝留下的不死神药，若山和若水突破四境之时，传以菁华诀并各赐一枚莲子，假如他们能突破六境，理清水本打算再赐一枚琅玕果助其修炼大成，可是一直并没有等到。
如今的理清水，处境与想法与当年完全不同，已经无所谓舍不舍得了。而且说实话，这孩子和狗还算懂事，否则就在太昊遗迹里乱采东西，理清水也阻止不了。
而山爷和水婆婆此刻已无法形容内心的感受了，虎娃为何小小年纪就能有三境九转圆满修为，似乎已变得不是那么重要，自古飘渺的传说就在眼前，还有什么奇迹的发生不可以接受呢？若山又问道：“孩子，山神在哪里？”
虎娃一指白玉祭坛中央的法座道：“山神不在这里，但他能看见我们，也能听见我们说话。可是想和他说话就必须在那里定坐入境……”他讲了与山神交流之法，定坐中神气与这片小世界融为一体，便可与山神意念交流。
若山和若水对望一眼，若水轻轻点了点头，若山登上祭坛入座。他的心情有些忐忑也很激动，尽量收摄心神入境，元神中随即传来山神的声音：“若山，你终于来了！”
若山差点没有离定，因为这声音对他的心神冲击实在太大了。他从小就跟随长辈祭奉山神，也是得到了山神的指引才有了如今的修为，成为族长之后又是率领族人祭奉山神的祭司。此刻开口者，就是蛮荒中各部族百年来一直祭奉的神明！
这是若山第一次听见山神这样说话，以前虽有过交流，但只是山神在他的元神中印入一段意念、包含着各种信息，并非像寻常人那样开口交谈，所以他连山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若山曾听虎娃说起他从小做的那个梦、梦中总能见到一位女子，还以为虎娃是接受到山神所遗留下的某种指引，也曾猜疑过山神的真身是一位女子。
若山如今才知道自己猜测错了，听山神的声音显然是男子，威严中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沧桑感，却分辨不出有多大年纪。他赶紧收摄心神答道：“山神啊，您终于又开口了，这十几年来，各部族未能得到过您的指引，而山中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假如不是收摄心神在定境中，换成平常，山爷说不定都快哽咽了，他心中的激动是难以形容的。山神叹息道：“这些年，难为你了。你终于实现了年轻时的愿望，当上了一城之主，却不是在那遥远的巴原上，而就是在这里。我早就知道，你是方圆数百里内、百年来最出色的人才，一直很看好你，而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若山：“山神莫要夸我，清水氏覆灭、各部族内乱纷争，而您又隐寂不出，这些年实在是艰难。好在一切都过去了，而您仍在这里！……能否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清水氏一族为何人所灭，您又遇到了什么麻烦？”
山神不再开口说话，而是印入了一段意念在若山的元神中，其中包含了很多信息。清水氏是被远方来的一股强大势力突然偷袭而灭族，而山神当时正闭关修炼在紧要关头，也受到了高手的袭击惊扰，以至于身受重伤形神皆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后来的事情，包括路村人救回了盘瓠和虎娃，山神也都看见了，却无法与人交流沟通，直至今日山神都不能恢复。而且他本人也受到了监视，除了在这座白玉祭坛上以这种方式交流之外，想和外界发生联系，都会被强大而凶残的敌人察觉。
山神等待了多年，最后只能冒险一试，在鱼梁潜入花海村附近窥探时，他指引了在山野中乱跑的盘瓠来到此地。谁也不会注意到山野中一条不起眼的狗，这是最安全的选择，可是盘瓠当时无法理解太复杂的意思，却在好奇中把虎娃也引到了此地。
至于虎娃的修炼，山神表示惭愧，并非是他的指引。当年这孩子观水婆婆纺布之时，就已自然迈入了初境。但他自己不知何为修炼，就这么又修炼到二境，所以被盘瓠带来时才能与山神交流。而山神叮嘱他不要将这里的事情说出去，以免引来不测。
事情大概的经过就是这样，理清水并无半句虚言。可他却有意省略去两件事未提：一是并没有说出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究竟是谁；二是没有告诉若山，虎娃其实并非清水氏一族的血脉遗孤，而是被人在路上拣到、送进清水氏城寨的婴儿。

第041章、山神隐瞒之事（下）
若山当然不可能想到虎娃另有来历，但他立刻追问道：“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究竟是谁，偷袭伤害您的人又来自何方？”
山神却叹息道：“不是我不想说，但时机未至，太早告诉你们有害无益……你也别着急，等到我能够开口的那一天，自然会说出来！”
声音中伴随着意念解释，假如他说出凶手是谁，而虎娃知道了，这孩子心中就会有仇人。可是以他就算再加上整个山水城的实力，在那强大的仇敌面前还是显得太弱小，一旦有对抗寻仇的异动，便可能遭受灭顶之灾。就算隐忍在心中，遇到仇人的时候，也难免流露出痕迹引人起疑，反而会给自己带来祸患。
所以最好的选择，也是最佳的保护，就是不要说出仇人是谁。那么就算仇人在眼前，虎娃包括若山等人，甚至还有这片遗迹才是最安全的。等到时机成熟，山神才会开口。
若山默然良久，才继续问道：“山神，虎娃自己知道这些事吗？”
山神答道：“当年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只有八岁，我不想过早告诉他这些。而如今他已经长大了，经过羽民族之事，人也应该变得更加成熟坚强，到了该知晓这一切的时候。我不想亲口说这些，此次在你与若水离去之前，就由你来告诉他吧。当年是你将他从清水氏城寨废墟中救回的，就告诉他你所知的一切。”
若山：“他肯定会追问仇人是谁，并想报仇的。”
山神：“是的，他当然会问。但年少冲动又没有足够的实力时，我是不会对他说的，你也好好劝劝他。等我有可能实现愿望的那一天，自会让他知道……”
……
若水看着在祭坛定坐中的若山，也不清楚他与山神都有怎样的交流，过了很长时间，才见若山离座而起，她赶紧问道：“山神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若山的面色显得有些凝重，对若水道：“你自己去问山神吧。”
若水也登上祭坛定坐，其实她想问的问题与若山差不多，也得到了同样的回答。追问当年屠杀清水氏一族的凶手未果，她虽有些不甘心，但在山神面前也无奈。因为前不久有了路村和花海村差点被羽民族灭族之事，所以若水对当年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特别痛恨，假如将来有机会，她一定会帮助虎娃报仇的。
除了略去未提的两件事，山神还没有说另一件事，当然若山和若水也没问，就是山神本人的身份来历。他就是理清水，在巴原上还有另一个威名赫赫的名号——清煞。理清水究竟出于何种目的而没有说出这些，恐怕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身为修为境界已达世间巅峰、隐约勘破一丝推演之道的高人，其行事确非常人所能测度。
若水又问道：“山神，我能否请求您再赐一枚灵药？就是当年那样的莲子，不是我自己服用，而是给叔壮。他在与大毛作战时受了很重的内伤，因为过度使用开山劲的力量，表面看似无碍，但恐寿元不得长久。还有那些修炼开山劲的战士，虽目前无事，但将来说不定也有隐患。”
山神答道：“若是叔壮不得彻底调治，就算你今日疗好了他的伤势，十年内他也必将暴亡。但消除其隐患，也没必要用一枚莲子那么夸张，将祭坛上的莲蓬拿去一个便是，再采取一些龙树泪珀调配灵药。叔壮一人也用不了多少，你在莲蓬上取菽豆大的一小块炼药就可以，剩下的就留着备用吧，足够了！……但你切勿将莲蓬与龙树泪珀原物示人，也不要告诉族人此药的来历。”
若水：“此处的五色莲花，究竟是何种灵药？”
山神：“你只知轩辕天帝拥有琅玕果，却不知琅玕果，太昊、神农、轩辕、高阳、少昊等历代天帝皆曾拥有。而这五色神莲，也是太昊天帝所拥有的不死神药；这个地方，便是太昊成就天帝之前留下的遗迹。”
若水方才猜疑这里是轩辕天帝留下的某处遗迹，没想到其来历更久远。她也想到了那五色莲花是非常珍贵的灵药，却没想到它也是传说中的不死神药。而虎娃这几年，好像就是吃不死神药长大的！
若水惊叹良久，终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您现在还不想说那屠灭清水氏的凶手是谁，我便不再追问。但您能否告诉我，当年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山神长叹一声道：“你已经找到了这里，难道还不明白吗？”话音中带着意念解释。仅仅这处太昊遗迹中的东西，就足以引起世间无数高人争夺了。而数百年前早有传说，太昊遗迹就在这一带蛮荒之中，其中可能藏着太昊登天长生并成就天帝位的秘密。
至于这个秘密，山神也说不清楚，但他却知当年太昊就是在此处创出菁华诀的。而菁华诀，便是他当年传授若山和若水的秘法。这两人虽未修至大成，但入门后也算是修炼得很不错了，多年来一直拥有着长久的青春与鼎盛的生机。
太昊天帝的传承之秘，这片遗迹中的宝物，据说就掌握在清水氏一族手中，那外来的凶手想要的就是这些。但尽管他们屠灭了清水氏一族、也重创了守护此地的山神，但终究没有达到目的。可是这个秘密还在，如今就更不能泄露出去。
山神最后吩咐道：“我如今还能活着，就是因为那些人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仍在图谋之中；而我尚未离去，也是在等着，等待他们因此葬送自己的那一天。我虽能知道山中发生的事情，但想与人联系，仍会被察觉，只有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方可安全交流。所以此地绝不能让人发现，你们回去之后，注意不要流露出任何异状。若无紧要之事，也不要轻易再来找我。还有虎娃的修炼，尽量不要让外人得知，这件事能瞒多久，就尽量瞒多久。一年，我估计最少还需要一年，然后我会另有安排的。”
……
不知又等了多久，水婆婆起身走下了祭坛，默默地看了山爷一眼，两人似在以眼神交流，然后都转身看着虎娃和盘瓠，神情很凝重、目光很复杂。虎娃从未见过他们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他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不远处正在莲池中戏水的盘瓠也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悄悄地上了岸吸着鼻子溜达过来，抬头看着山爷和水婆婆，并竖起尾巴轻轻地摇晃着。
山爷长叹一声开口道：“虎娃，你已经不小了，最近经历了这么多，也懂事了，有些事情也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山神方才吩咐我，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说给你听。”
虎娃莫名有些紧张，赶紧问道：“山爷，您究竟要告诉我什么？”
水婆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孩子，坐下来听山爷慢慢说。”
他们就坐在那白玉祭坛的边缘，虎娃位于山爷和水婆婆的中间，而盘瓠则蹲在三人身前的地上。山爷说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要从当年清水氏一族的覆灭开始……”
他首先介绍了当年清水氏一族的情况。清水氏一族曾是这片蛮荒中各部族公认的首领，他们在中央谷地中建立了城寨，那片城寨也是各部族交流、交换与交往之地，各部族之间的纷争也由清水氏一族主持裁决。
清水氏一族中有两位很特殊的守护者，他们最早都是深山中的野犬，先后有幸开启灵智自悟修行，成了犬妖。后来被山神发现、设法指点它们继续修炼。这两只犬妖是一雄一雌，原本相隔很远，也是山神指引他们彼此相见，从此就生活在一起。
在山神的指点下，他们都有幸突破了四境可以化为人形。山神又告诉他们，开启灵智后更好的修炼就是到人类部族中去经历感悟。于是他们来到清水氏城寨、也加入了这个部族。除了清水氏的祭司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而他们却是族人的守护者。
这对犬妖夫妇后来有了一个孩子，由于他们的原身都是犬，也远未突破八境修为，所以孩子仍然是一条小狗。这条小狗刚出生没多久，在一天深夜里，清水氏的城寨突然遭到一批山外来的凶徒偷袭，清水氏一族死战至最后一人。
这一对犬妖当然也挺身出战，最终与清水氏一族共同赴难。但他们在冲出屋子之前，却把这条小狗扣在了一对瓠瓢中，因此并没有被凶手发现。当清水氏一族覆灭后，城寨上空扬起的烟尘惊动了附近山中各部族，山爷带着路村族人首先赶到。
清水氏族人皆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路村人却发现了这条小狗并把它抱回了村寨，取名为盘瓠。
山爷也许是为了虎娃从情感上更容易接受，因此做了个铺垫，先讲的是盘瓠的身世来历，至于犬妖夫妇这一段故事，当然是山神告诉他的。而盘瓠就蹲在那里老老实实地听着呢，这几年来它已拥有二境修为，灵智也日渐清晰，能听懂的话越来越多，也能理解越来越复杂的意思。

第042章、心魔与种子（上）
看盘瓠的表情，听到后来显然已知道山爷在讲它的身世，尾巴垂了下去贴在地上，只有尾梢还微微挑起在轻轻地动着。听着听着，一双狗眼竟变得泪汪汪的，喉咙里也发出了呜鸣之声。没人清楚它到底听懂了多少，但它显然已经能明白很多。
虎娃坐在祭坛边，伸手恰好能将狗脑袋抱进怀里，他摸着盘瓠的脖子道：“好盘瓠，不哭！”然后又对山爷道：“真没想到，盘瓠还有这样的身世，它太可怜了，幸亏被山爷救了回来！”
水婆婆却轻声道：“孩子，山爷的故事还没讲完。当年他在清水氏的城寨废墟中不仅带回来一条小狗，还救回了一个婴儿。”
山爷接着讲述，提到了当年的亲身经历。就在城寨中央的祭坛边，他发现了有一头胭脂虎卧踞，身下有一个竹篮，竹篮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这个婴儿被带回了路村，在山爷和水婆婆的照顾下，与族中的孩子一起长大，他的名字叫虎娃。
虎娃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愣住了，他抱着盘瓠的脑袋，小手却不再动，倒是盘瓠轻轻地用耳朵蹭着他，也不知是谁在安慰谁了。虎娃的神情并不是悲伤欲绝，他的眼眸一直都是那样清澈、不带任何杂质，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光。
说实话，虎娃有点懵了。他从来都没有真正考虑过自己从何而来的问题，而族人们在他面前也从来都不谈论这些。虎娃知道自己是个孤儿，但这并没什么与众不同之处。村寨里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还有七、八个孤儿，他们也不清楚自己的父母是谁，这是原始部族中很常见的情况。
虎娃当然认为自己和族中这些孩子是一样的，不料今天山爷却告诉了他另一个故事，他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虎娃很悲伤，莫名有些害怕或者说难以形容地遗憾，对于自己的身世来历，他也感到深深地疑惑与不安。
他的故事与盘瓠还不太一样，就像幼时的梦境那般朦胧，缺乏某些清晰与深刻的细节。虎娃并没有哭出声来，但他好半天都没说话。山爷和水婆婆也默默地坐在那里陪着他，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道：“原来……我不是路村人？”
他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问题，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伤憾之余，心中首先就是有一种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弃的感觉。水婆婆伸手将他的脑袋搂在肩头道：“虎娃，你在路村长大，一直就是路村的孩子。自从山爷把你抱回来的那一天，你就是路村人，也永远都是。”
又过了很久，虎娃才问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坏人，屠灭了清水氏一族？”
山爷低声道：“只有山神清楚，可山神却认为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至于原因，你可以亲自去问山神。”
山爷和水婆婆又劝慰了这孩子很久，虎娃显然难以接受与面对这突然得知的事情，有太多的感觉他也想太不清楚。黄昏的时候，山爷和水婆婆走了，把盘瓠也带走了。他们将虎娃独自留在此地——这是山神的吩咐。
虎娃幼小的心灵中有太多的疑惑，却不知该问什么。他伸手抹了抹眼角，看着那池中的五色神莲正缓缓合上花瓣，转身又登上了祭坛。良久之后他才收摄心神进入定境，然后问道：“山神，山爷今天告诉我的，都是真的吗？”
山神的声音缓缓自元神中响起：“是的，他说的话都是真的，早没有告诉你，是怕你还太小，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而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还在世上，如果他们知道了你的来历，也会对你不利。”
虎娃：“究竟是什么人干的，他们为何要那样做？”
山神：“孩子，总有一天我要告诉你一切的，但不是现在。”话音伴随的意念中给了详细的解释，告诉了虎娃自己为何不说，而那些凶手想得到又未曾得到的是什么？山神宁愿身死都不会交给凶手的东西，等到那一天也会交给虎娃。
虎娃：“那您要等到什么时候？”
山神：“不是我要等到什么时候，而是看你要等到什么时候。等你远去巴原游历，见证与感悟人世间的一切，突破六境修为，且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之后，我自会告诉你。”
虎娃：“什么！难道我要离开这里吗？”
山神：“是的，总有一天你要离开，但不是现在，要等到你先做好了准备。离去并不是告别，你还会再回来……当人们面对想解决的问题无能为力时，再想太多是没有用的。对于你而言，此刻还是修炼吧，就像往常一样修炼。”
虎娃此刻还能入定，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不仅因为他三境九转圆满的根基扎实无比，且心思纯净、定力深厚。就在他收摄心神按照山神的吩咐去做的时候，山神又在他的元神中印入了一段意念，并且问了一个问题：“孩子，当你得知这一切，究竟会有怎样的感觉？”
这个问题很简单也很深奥，甚至不需要回答，而山神也没让他回答。
人有什么感觉，只有自己清楚。而当人们思考这个问题时，想到的却往往是我“应该”有怎样的感觉？比如对于某种经历，如果大家都认为应该感到悲伤，那么有这种经历的人，也会流露出悲伤的样子。但他可能并没有真切的感受，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如此。
而在定境中，虎娃当然不会想这样的问题，也不可能去纠结自己应该有怎样的感觉，否则就无法入境。他的心神处在怎样的状态里，就是他最真实、最深切的感受。山神所印入元神的那段意念，便是清水氏一族那夜殊死拼杀、最终遭到灭族的惨烈景象。
虎娃听说了自己的身世，心中虽充满伤憾，但并非是悲愤欲绝，因为他的感觉并不是那样地真实与深刻。他没有亲身经历那些事，记忆中也没有清水氏的族人存在，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然而却有人告诉他——故事里的人就是他。
山神问了一个问题，又在虎娃的元神中印入了一段景象，然后便不再打扰他。虎娃在白玉法座上定坐，时间静静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泪如泉涌。泪水流过脸颊打湿了衣衫，而他却浑然不知。
那无知无欲的深寂中，又莫名出现了各种景象，首先仍是一头狂奔的犀渠兽。在来到太昊遗迹之前的这几天，虎娃每夜都会经历相似的定境。当犀渠兽冲来时，他的心神早已安定，犀渠兽就这么冲了过去。然后他又出现在村寨中央的祭坛上，场景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那村寨不再是路村，而是当年的清水氏城寨，那祭坛也更加高大，周围燃着熊熊大火。无数羽民族人漫天攻来，还有很多人持着武器从四面杀入。迎向敌人的却不是清水氏族人，而是自幼与虎娃生活在一起、他无比熟悉的路村人，他们纷纷倒在了血泊与火光中。
三境九转境界圆满，修士往往会陷入一种深寂的定境，在定境进入种种场景。这种情况玄妙难言，但理清水仿佛却很清楚——虎娃在定境中会看见什么？虎娃看见了他最害怕的事情。就算他对清水氏灭族之事没有切身的感触，对清水氏族人也没有现实中建立的情感，但假如这一切发生在路村呢？
定境中的情景有了玄妙难言的变化，是路村遭遇了这一切，虎娃会有怎样的感受？当年的清水氏就是今天的路村，这不是假设，而是定境中所见、所经历。虎娃深切地体会到了那种悲恸、绝望、忿怒与仇恨。
树得丘上的理清水也有些不安，因为他本可以不这么做的。虽然从三境迈入四境，对于大部分修士而言是一道很逾越的关口，但他很了解虎娃，知道这孩子想突破四境并不难。假如待到虎娃突破四境之后，再告诉他这一切，那么也不会对他的心神造成如此剧烈的冲击。
假如理清水不让若山和若水说出来，那两人当然也不会急着告诉虎娃。可是虎娃带着若山与若水来到这里的时候，理清水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不仅如此，他还问了那句话、在虎娃的元神中印入了那段场景。以他这位世间顶尖的大宗师的见知，当然也清楚这将会导致什么情况。
这或许会对虎娃造成伤害，或许会让他变得更成熟、更坚强，但很现实的问题是——这必然是虎娃从三境突破到四境所遭遇的极大困扰。可理清水对这孩子有信心，认为虎娃仍将突破四境。
理清水这么做有个必然的结果，这同时也是他的目的，就是在虎娃的信念中种下一粒种子，将来必定要为清水氏一族复仇的种子！当虎娃勘破心魔迈入四境的时候，种子便会发芽。
当年理清水坐在树得丘上，眼睁睁地看着清水氏一族被屠灭时的感受，他也要虎娃体会。在这一刻，他甚至希望自己就是虎娃，或者说虎娃就是他。

第042章、心魔与种子（下）
山神心中有着最强烈的愿望，他可以就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也可以交给虎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但目的都是为了给清水氏一族复仇、亲手安排白煞的灭亡。这也许太难做到，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没人能确切地知道虎娃在定境中经历了怎样的大恐怖，当他睁开眼睛离定时，发现自己正孤独地坐在白玉祭坛上，而周围的五色莲花已在悄然绽放中。在这莲花欲放未放之际，身姿显得最美、最有天地间灵动的神韵。
这次的定境经历与前几次有所不同，虎娃最后并没有进入与自幼梦境类似的美妙场景，也没有看见秀媚山川中的那女子，直接在血与火交织的大恐怖中“醒来”。他的泪水打湿了胸前的衣服，全身已经汗透了，他的汗很纯净，无色无味甚至带着淡淡的莲香。
虎娃再度收摄心神入定，却没有进入那种深寂的状态，而是问山神道：“您知道我刚才在定境中，经历了什么场景吗？”
山神的声音响起道：“这样的经历只有你自己清楚，但我能感应到你的反应，所以也能猜到一些，你一定是经历了内心最害怕的事情。”
虎娃：“是的，我看见了路村的人，变成了清水氏的族人……山神，我应该怎么办？”
山神答道：“不是你应该怎么办，而是你可以怎么办。这是修炼中的经历，也是对元神的洗炼。它在冲击心神的同时，也会对一个人的灵智造成影响，甚至可能会改变人的性情，由伤神而伤形，或使人癫狂迷乱，不同的修士皆有不同的经历。”
山神没有告诉虎娃该怎么办，他只是举了很多例子。那些性情大变甚至心智癫狂者，自不必说了，有鱼村的族长鱼大壳多少就有点这种征兆，只是尚不明显、修为也未到境界。还有人元神受伤、修为退失，皆是因为沉溺在那定境经历中难以自拔。
修士必须保持清明的元神不为所动，才能从这种困扰解脱，但就算能够解脱困扰者，情况也是不一样的。
有人在这种深寂定境中经历各种惨烈场景，定住心神默默忍受，将一切看得那么清晰，以此作为一种磨砺元神的方式，后来也突破了四境。但这其中有的人后来变得冷酷嗜杀、偏激暴戾，却自以为心志坚定、念意通达，不知渐渐积戾成性；还有人变得漠然无谓，心境看似超脱实则麻木，已失生机之灵趣，久而与土石无异。
这些人都以不同的方式解脱困扰，有的也能突破四境继续修炼，但修炼中困扰并不在一时一境，而是始终要面对的问题，登天之路上每一层境界的修炼，都是将来所有境界的根基。所以虎娃的问题不是应该怎么办，而是他可以怎么办，守护心神是第一要务，怎样经历这一切，人们也有不同的选择。
这就是理清水与虎娃的交流方式，并不是上师教授弟子具体修炼秘法，他只是在解释。虎娃沉思良久，并没有再说话，他看着前方的五色莲花，仿佛处于一种似定非定的状态。
但虎娃并没有真正的入定，就是在回味，回味着以前的定境中曾经历过的场景——在那长着五色莲花的水潭边，看见那水中沐浴的女子，体会着这样的经历曾印入元神的感受。
可以说虎娃是在想象，也可以说他是在回忆，补全了方才定境中未曾有的感受，身心逐渐变得放松下来，重新归于宁静、宁静中带着渴望。人的情感本就是多种多样的，不会只有仇恨与悲伤，还有对美好的向往与追求。
这天，山神没有让虎娃离开太昊遗迹，而是又让他折了三节藕茎服用，并主动让他摘下一朵五色莲花、连着花托下的茎杆一起放在了白玉祭坛上。不仅如此，山神还让他摘下了一些琅玕果，又在水底的淤泥中挖出了一批已埋藏千年的莲子，将这些珍贵的不死神药都放在了祭坛上。
虎娃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他就照山神的吩咐做了。午间的时候，服下藕茎的虎娃继续定坐行功，他又经历了同样的定境，但是比夜间时更加完整，不仅有那最可怕的大恐怖，也来到了那美妙的莲池边。
理清水实现了自己的目的，虎娃有了切身之仇痛，在将来必然会为清水氏一族报仇。但就像理清水所说的，如何面对修炼中的困扰，人们皆有自己的方式。虎娃在定境中守护清明的元神，他要清楚世上有怎样的人、有怎样的事，人们又有怎样的爱恨。
虎娃可以怎么办，理清水也不清楚，但这孩子显然还是用一种最自然的方式经历了定境中的困扰。对于他来说，问题并不是能否突破四境，而是要在修炼中下足功夫，让定念更深、定力更加精纯。
虎娃这一次在太昊遗迹中足足修炼了半个月，因为他已经不必担心被族人们发现异常，而山爷和水婆婆自会替他解释。等他穿行蛮荒从后山回到村寨中时，碰到了不少族人。大家都主动和他打招呼，带着亲切、关心、惊讶、羡慕甚至崇拜的种种神情，但每个人的笑容都显得那么真诚而温暖。
村寨中的人们已听说，虎娃当年观水婆婆纺布时便已迈入初境修炼，这些年竟已修炼到三境九转圆满境界，可族人们却一直不知情，而这孩子也没有对人炫耀。若非那天虎娃大发神威以飞石击落那么多鸟人，就连蛊辛恐怕也仍不能察觉。
如今山爷和水婆婆吩咐虎娃要勤加历练，应常在山野中静修，同时也吩咐族人无事不得打扰虎娃的修炼。山爷还下了一道命令，和水婆婆先前叮嘱的事情差不多，就是路村和花海村族人，不要将虎娃小小年纪有如此修为的事情说出去，哪怕彼此之间也不要谈论。
至于原因，山爷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但族人们也能以各自的方式理解。假如早知道有虎娃这样的“高手”在，羽民族当初偷袭村寨时也许就不会那么大意了，这孩子是山爷和水婆婆培养的秘密武器啊！也就是这样的深山部族，才能如此守护共同的秘密，而且他们已经很有经验。
这三年来，路村与花海村召集精壮男子修炼开山劲并操演军阵，没有让其他部族得知任何消息，结果在和有鱼村的冲突中收到了奇效。以山爷和水婆婆的权威，他们的话族人们也自然会听从。这也是虎娃的秘密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仍不为外族所知的原因。
但不论是山神理清水还是山爷与水婆婆，心里都很清楚，这个秘密注定是无法长久地隐瞒下去，只要虎娃还在这里、拥有如此惊人的修为，迟早有一天会被蛮荒各部族所知。但这种情况尽量出现得越晚越好，山神还需要一点时间让虎娃做好准备，他对水婆婆说的期限是一年。
……
若山回到村寨之后，接下来这段日子很忙碌。国君的封赐之令到了，宣令者就是上次随同西岭大人来到蛮荒的修士辛束。辛束也带着一支二十余人的随行队伍，送来国君赏赐的各种东西。
辛束是一名四境三转修士，多年来居于相室国国都中，受到相室国的礼遇与供养，偶尔也为兵正、工正大人或国君效力。这次他又来到蛮荒传达君命，若山正式受封为山水城城主，得号“山水氏”。
然后辛束便留在这里没走，因为他担任了山水城的“工师”。
相室国设有兵正、理正、工正、祭正、仓正……等职，在它所辖的每一座城廓中，也设有相应的兵师、工师等职。至于“理师”与“祭师”，在城廓中往往是没有的，通常都是由城主兼任，因为其掌管的讼狱与祭祀事务，是属于城主的职责与权力。
相室国国君不可能越过若山城主，直接任命城中官员，除非蛮荒中实在没有合适的人才，若山派使者向国君提出要求，相室国才会特意派来。兵师掌管军事与兵备，负责操演与指挥军阵，这些若山本人就很擅长，山水城的兵师当然是由他一手教出来的伯壮担任。
至于农师与仓师，掌四时耕作与收获储存，可由一人兼任，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蛊辛。前几年相室国也派人教授有鱼村种植各种作物、打造各种农具，各部族都可以继续学习，并由蛊辛统一安排。蛊辛可以说是山水城除了若山之外最重要的人物，其地位相当于副城主。
山水城只有其名，城廓尚未建成，没必要像巴原上的那些城廓设置那么多官职。因为大家平常的事情也不多，主要都是在各个村寨里劳作，碰到需协商的大事还可由长老会议定。
可是工师之职实在太特别了，不仅必须得有，国君也应当派一个人来担任，这是对山水城地位的认定与支持。任命一座正式受封之城的工师，不论此城廓多小多偏远，此人都必须至少拥有四境修为。这片蛮荒中原先还有两位四境修士，就是鱼梁和大毛，但如今这两人也都不在了。

第043章、共工（上）
若山本人倒是有五境修为，但他是城主不可能兼任工师，巴原上也没有任何一座城的城主兼任工师。那么剩下的唯一一位四境以上的修士就是若水，可是以若水的脾气，当然不可能在山水城担任什么工师，所以也只能请国君派人来了。
但一位至少拥有四境修为的修士，在哪里都能过得舒舒服服，何必要到这么偏僻的蛮荒中，成天和一群深山野人在一起，做一个连城廓都尚未建成的工师呢？所以封建山水城没什么问题，但是任命与派遣工师，却让国君很为难。
既然西岭大人这么能干，此番在意外波折中还搞定了大局，那么这件事，国君也让西岭去想办法。西岭几乎访遍了国都附近的高人隐士，不出他的预料，没有人愿意接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但他最后好歹还是说动了辛束。
辛束勉强答应西岭出任山水城的工师，但也有个条件，当那片蛮荒有合适的人选可以继任的时候，他就会解职离去。西岭当然忙不迭地点头，并连声感谢。
辛束曾随西岭出使过那片蛮荒、了解各部族的情况，也清楚那里发生的事情，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人选。同时辛束还有一个身份，他是赤望丘的传人，身后有庞大的势力支持，但在相室国中却极少有人知晓。这个身份也有可能为山水城带来更多的帮助——西岭就是这么想的。
辛束要求西岭不要将自己这个身份透露给别人，西岭当然也不会多事，很自觉地替辛束保守了这个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
对于一座城廓来说，工师大人究竟是干什么的？在很多时候，它是个受人敬畏但又不好干的职位，主要职责是掌管工事。工师至少也是四境修士，拥有神通法力、能人所不能，有些依靠普通的人力物力很难完成、或者不可能完成的工作，就需要工师大人动手——比如寻找合适的矿石，炼化精铁并制作成兵师要求的武器。
还有一种情况往往也需要请工师解决，比如修建城廓时，有某块巨石怎么也弄不到合适的位置上，那就要看工师大人的手段了。由此可知，工师虽然地位很高、很受人尊敬，但很多修士都不愿主动担任这个职务，往往需要国君和城主来任命，任命者还得很客气地请求对方答应。
工师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职责，就是掌管城廓所辖地域内修士的情况。哪里有人突破了初境，哪里有修士从二境突破到三境……这些消息，工师大人都要及时了解与掌握。另一方面，工师也应该与辖境内所有三境以上的修士相熟，有事则可以与他们联系并寻求帮助。
很多事情，仅靠工师一人之力是完不成的，他还需要更多的帮手。三境以上的修士，就可以打造一些常人很难制作的器物，也拥有在普通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神通手段，所以能成为工师求助的对象。但这种人自己修炼得好好的，通常不喜欢被打扰，也有可能不给工师面子。
但对于大部分修士而言，自己也说不定有事会求助于工师，而且他们也生活在城廓的地盘中，所属的村寨与家族更有可能向工师求助，所以一般都不会得罪工师，通常都会建立良好的关系、承诺有事时能帮忙则帮忙。
像这样的修士，在民间也被称为“共工”。所谓“共工”并非特指某一个人，而是指某一类人，这个称呼是从炎帝时代流传下来的。
神农天帝在人间时曾为一代开国之人皇，号称炎帝，后世继天子位者也都以炎帝为号。炎帝当国时，号召天下所有三境以上的修士出力帮助民众，以换取所享受的供养。
这是一种号召而非命令，因为普通人也不可能强求修士以神通法力帮忙，只能尽量去请求而已。而在炎帝的时代，所有三境以上的修士，只要愿意以神通法力为民众打造器物、建造工程，都可以被称为“共工”，意思就是“共有之工师”。
后来轩辕天帝崛起，成为新一代开国人皇，在世间亦称黄帝。黄帝为天子时，则明确了一种制度。国中三境以上的修士，承诺有事可相助各城工师，便能得到赏赐与供养，在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得听从征召效力。
但这种征召也不是随叫随到，修士们的承诺通常都是有条件的，比如得到什么样的供养、便每年为城廓或国君出手几次，只要完成了承诺，至于其他的事情则全凭自愿或需另行协商了。而民间还有一些修士，他们可能行游各方，每到一地，偶尔也会接受当地居民的请求、出手帮他们做一些事情，在民间也被称为共工——这是炎帝时代的遗风。
至于炎帝时代之前，太昊天帝也曾为开国之人皇，立国号为“华”，世称青帝，后世历代天子也以青帝为号。但由于其年代过于久远，详细情况如今已经不太清楚了。
如今巴原上的国度与城廓，也有共工制度，各城廓设立工师之职，掌管辖境内的“共工”情况。所以“共工”并非官职，只是民间的一种尊称，而很多人本身地位就很高，也许并不需要这种尊称。
比如辛束来到山水城担任工师大人，这里可以登记为共工者目前只有蛊辛、宵白、月牛儿、若山、若水等人，还有另一批二境修士在将来或许会有希望。若山身为城主，也可以成为共工，就看他自己愿不愿意了，而实际上，这些人都没什么不愿意的。
工师大人还兼有一个职责，就是尽量设法指引各部族有天赋的年轻人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并将他们推荐给国都中的学宫。如今巴原各国并无学宫，但官方还是会发掘与培养修士的，这也是为城廓和国家发现人才的大事，并非工师一人之责。由官方培养出来的修士，通常都要立誓为城廓与国度效力，这也是约定俗成之规。
这么看工师的职责很多啊，简直是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但实情并非如此。工师也有自己的助手，而且在那样的年代，人们平常的事情很少，所以设一官职，往往会负责多种事务。
辛束的来到，当然受到了若山城主以及山水城长老会的热烈欢迎，他们很感谢这位高人。而树得丘上的理清水却在暗自冷笑，这里只有他知道辛束的底细，此人是赤望丘的传人，愿意从国都跑到山水城做工师，必然另有目的。
凭借工师的身份，辛束可以很顺利地掌握这一带所有修士的情况，哪个部族中有人突破了初境，又有哪位修士从一个境界突破到更高的境界，都是工师所要了解的。如果理清水在这里找到了传人，也必然摆脱不了赤望丘的监控。
辛束曾在中央谷地中向西岭表明了赤望丘传人的身份，但他开口时以法力拢住了声息，树得丘上的理清水也是听不见的。他只在掌心亮了一下赤望丘的信物，随即就收了起来，而且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战阵那边，没人注意到他这个动作，理清水应该也不会。
理清水在树得丘上，虽能知道蛮荒中发生的事情，但他的元神感知已经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与寻常人所见没什么两样，更重要的是，他也不可能无时无刻都察知山中每一处的情况。当时的理清水，必然也和大家一样关注着若山怎么收拾鱼大壳，几乎不可能察觉他这个稍纵即逝的动作。
可惜辛束失算了，理清水早就清楚那场冲突的结果会怎样，所以根本没关心鱼大壳怎么耍，一直就重点盯着从山外来的这些人。结果也许是走运，理清水恰好瞥见了辛束手心中赤望丘的信物。
理清水知道辛束是什么人、是来干什么的，但他并没有说，甚至都没有提醒若山，就让赤望丘自以为得计吧。若山已经按他的吩咐，命令路村与花海村族人一律不准说出虎娃修炼的事情，至少还可以瞒过一段时间。而在辛束可能发现之前，他就应该让虎娃离开蛮荒。
但理清水还是很担忧，多少也有点后悔，因为他事先没有想到此人竟然会成为山水城的工师。虎娃这孩子心中没什么魔障，原本可以很轻松地从三境突破到四境，可是理清水偏偏让虎娃的修炼不是那么轻易地就能破关，而紧接着辛束就来了。
现在的理清水又有了紧迫感，他又希望虎娃越快完成准备越好。
……
若山并不清楚山神在想什么，他非常感谢与尊敬辛束，两人相处得也非常融洽。按照常理，城主受封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筑城，可若山并没有这么办。他首先为辛束大人在中央谷地建造了尽量舒服的居所，然后集中人力物力，在山下的有鱼村外修建关隘。
此关隘正式定名为山水关。

第043章、共工（下）
从巴原进入这片蛮荒只有一条艰险漫长的路，而有鱼村是必经之地。这道关隘就修建在从山路进入有鱼村之前，以巨石垒成两丈余宽、五丈余高的关墙，上方修有带着屋顶的箭楼，关墙中有一道一丈余宽的拱门。
关隘两侧是不可攀援的绝壁高崖，前方是山中蜿蜒险峻的道路，后方不远则是有鱼村以及开阔的鱼海。其地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极为易守难攻，就算巴原上的大军来此，也不可能摆开军阵强攻。而所有出入这片蛮荒的人，除非他们会飞，否则都必须经过这道关口。
修筑此关也出于山神的指点，与若山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短时间内不可能建成山水城，也就更谈不上什么城门与城墙的守卫了，那么在此地修一道关口，便是出入蛮荒之门，门后则是广大的山水城辖地。
关隘建成之后，若山集合人力物力又开凿扩建了一条道路，就是从中央谷地通往山水关的路。虽不可能像平原上的车马大道那样平坦宽阔，但也尽量修得较为平整，由于地势的原因，这条路仍然难行车辆，却可容行人牛马迎面错行。
原先从有鱼村到中央谷地的这条路，本就是蛮荒中最好走的路，如今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内路。若山首先下令将之开凿扩建完成，这段道路在今后也成为一个标准，从山水关通往巴原的道路，究竟要开凿扩建到什么程度，就参照此路的情况。
再从山水关一直到遥远的巴原，想将道路都开凿扩建成这样，恐怕还需要漫长的时间，而若山并不着急。
路村人的祖先，就是为巴原开国之君开路的路武丁，他们世代以路为姓，当然也擅长指挥壮劳力筑路。若山受封城主，却并不着急建造城廓，而是建关开路。有意思的是，他并没有先扩建路村通往中央谷地的路，也许在虎娃离开蛮荒之前，山爷都不会去开凿那条路。
辛束成为山水城工师，在这片蛮荒各部族所进行的前所未有的浩大工程中，他表现得非常吃苦耐劳，凡事皆尽心尽力，绝对是巴原五国各城廓中最为辛苦与无私的一位工师，简直不能仅用称职来形容了。辛束受到了山水氏全体族人的一致尊敬与称赞，赢得了很高的声望。
当然了，辛束的声望再高，也远远无法与山爷相比。这里的族人并不习惯称呼若山为城主大人，依然叫他山爷。
山爷组织各部族人筑关修路、开垦田地、打造新式农具、修建水利设施，种植巴原上送来的各种作物。他还带着蛊辛与辛束这两位“大人”，深入蛮荒拜访此前未曾参与结盟的几支妖族。
处于荒僻之地的羽民族就任它自生自灭吧，山爷并没有再理会，如今蛮荒中最重要的一支妖族是角荣族。若山来到角荣族做客，并教授他们种植菽豆、开沟渠灌溉田地，让角荣族也加入了山水氏部落联盟。
角荣族人尚无使用姓氏的习惯，而且他们的名字都很有意思。角荣族如今的族长名叫大角，实际上他们的历代族长都叫大角，因为他们觉得这是世上最威风、最霸气的名字，只有当上族长后才能配得上。大角前不久刚刚得了个男娃，请山爷给孩子先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山爷给孩子起名“以清”，大角虽不太明白是啥意思，但山爷起的一定是好名字，更威风、更霸气，所以他非常高兴。
角荣族人头生双角、身高力大，也许是因为身材过于魁梧壮实，动作稍显迟钝不是太灵活。他们走出深山，与各部族人有了更多的交往与交流，除了彼此不能通婚，渐渐相处得熟了，大家倒也没把他们当成异类。在修关筑路的过程中，身高力大的角荣族人成了很重要的壮劳力。
……
辛束大人非常辛劳，但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另一个职责，很关心蛮荒各部年轻一代中那些后起之秀的修炼，时常向若山询问情况。若山也不疑有他，尽可能详细地对辛束做了种种介绍，并将各部最优秀、最有潜质的年轻人都引荐给辛束认识。
在若山看来，这片蛮荒年轻一代中，最值得关注的人是朗日族的宵白，路村的叔壮、阿槿，花海村的砂岩，还有一位刚刚迈入初境的女子，就是路村那位总爱刨根问底的小姑娘绿萝。
绿萝已年满十四岁了，水婆婆前不久又一次召集族人观看纺布，这次将花海村的后生们也叫来了。大家听说了虎娃当年的事情，所有符合要求的年轻人无一缺席，都热切地希望自己也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但这种事情是要讲究天赋与运气，此番只有绿萝一人成功。
宵白是目前各部中已知的最年轻的三境修士；至于叔壮、阿槿、砂岩等人皆在二境，但他们还很年轻、天赋也很好，有希望继续突破；至于绿萝则刚刚迈入初境，却是最值得期待的一位。蛮荒各部中当然还有其他的修士，但这几位是辛束最关注的。
这几人除了宵白之外，皆出自路村与花海村，这样的结果也并不令人意外，因为路村与花海村拥有山爷和水婆婆这两位高手，他们也肯用心去指引族人。
但是山爷并没有对辛束提到虎娃，这是绝对的秘密，路村与花海村全体族人都不能告诉外人。对于辛束大人想指点这些年轻后辈修炼的好意，若山也委婉地拒绝了。
若山并不是不相信辛束，他之所以拒绝，一方面是因为辛束诸事太操劳了，不能再给这位如此勤勉的工师大人增加更多的负担；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也是用不着。
辛束原先只是一名四境三转修士，来到山水城之后，在此地的经历可能也是修炼中很好的磨砺，短短时间内他竟然又突破到四境五转，但在若山眼中还是算不得高手。若山本人几十年前便已五境九转圆满，更何况山神还在，假如遇到什么若山指点不了的情况，还可以私下里悄悄去请教山神，实在没必要麻烦辛束。
但是这些话当然更没必要对辛束说出来，若山只推说工师大人事务繁忙，他身为城主理应承担更多的事情，将亲自负责指点后辈修炼，辛束就不必再操心了。其实辛束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指引这些人修炼，他只是要掌握情况，如果这些年轻人中有理清水的传人，当然也用不着他来指点。
……
虎娃这段时日的修炼，理清水也没有指点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山神发现自己先前的担忧有点多余了，他的手段确实给虎娃的深寂定境带来了更大的困扰，也实现了自己的目的，但并没有影响到虎娃的修炼本身的自然状态。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月，虎娃再一次来到太昊遗迹，在深寂的定境中经历那种种场景，却自然地发现，他已经可以不再去经历，一念便能恢复如常。此前的定境经历，之所以是修炼中的困扰，因为功夫到了这种地步，便能进入那种深寂的状态；而要想有所突破，又必须经历这个过程。
但那定境中所经历的种种场景，并非在于人想或不想、愿或不愿，那是灵魂深处最强烈的感触，自然便会呈现，却必须要堪破。当堪破这一切之后，它不再是困扰，也就可以不再出现，而深寂也达到了真正的清明，虎娃进入了一种似曾相识却又是全新的身心状态中。
之所以说是似曾相识，元神中所见仍然是周边的五色莲池，气息仿佛与这片奇异的小世界融为一体。说是全新，因为境界更上一层楼，他的生机律动仿佛也成了这片奇异小世界的生机流转，这片世界也仿佛拥有了虎娃的生命。
所谓的气息并非是指寻常的呼吸，而是拥有了身心的感觉，虎娃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这个世界也仿佛是虎娃的一部分。
他就在这种状态中定坐了三天三夜，好似对一切都浑然不觉，却拥有这个世界的身心。那些娇艳的五色莲花、清澈的长清之泉、亭亭舒展的青翠莲叶、散发琼光的琅玕玉树、玉树环绕中的白玉祭坛，仿佛都与虎娃不分彼此、律动在同样的生命气息中。
就在这时，山神将一段意念印入虎娃的元神，告诉虎娃且含服一枚琅玕果，此番修炼之前还没有服用呢，然后再去做一件事。
虎娃睁开眼睛抬起了一只手，早已摘下放在祭坛上的一枚琅玕果飞入口中。莲池中的水面出现了一道漩涡，附近的莲叶轻轻地摇动，看上去充满生机神韵。万年长清之泉下那黑色的淤泥，也随之被搅动出水纹状的漩涡，却没有散开使泉水浑浊，有一团淤泥被虎娃凌空摄了出来。
泥团落在了祭坛上方，却没有飞溅而开，而是被无形的力量凌空操控变化着形状，又似被无形的火焰包裹渐渐烧制成器。虎娃按照山神的吩咐，以神通法力将这团泥“炼”成了一个陶罐。这陶罐还是带盖子的，恰好能严丝合缝地盖上，且只有以法力才能打开。

第044章、埏埴以为器（上）
制陶须先制泥胚，然后入窑烧制。如果胚料很差或火候不对、窑封不合格，陶具制作就会失败。世上的修士们也会用神通法力助人制作各种器物，但那都是普通人力做不到或者很难做到的事情，几乎没有哪位高人会闲着没事去制陶，因为陶具是普通人都会制作的东西，但理清水偏偏就让虎娃这么做了。
更有意思的是，理清水并没有告诉虎娃该怎么做，只是让他炼一个陶罐出来，能炼成什么样算什么样。
其实三境修为，已经能以神通法力制造一些器物了，但理清水此前从未让虎娃试过。理清水此刻告诉虎娃，他可以做到，至于该怎么做，那就根据自身的修为境界所拥有的手段，去自然地发挥吧。
虎娃自然施展了一种手段，就是“火”，这不是用火种点燃的火焰，而是以法力所激发的“心火”。他并不是将陶胚完全定形之后才用火的，因为这并非普通人先制陶、后烧窑的过程，在陶胚成型的同时就在缓缓地炼制。陶胚的形状于空中呈现，淤泥的颜色也在改变，竟变成了纯白无瑕的样子。
虎娃今日在定境中感受着周围事物的气息，这种气息也包含着万事万物的特性，而且他也知道该怎么烧制陶具，此刻只是用了另一种手段而已。就像洗炼自己的身心一样，他也在洗炼着淤泥中最精纯的物性，伴随着器物的凝炼成形。
一个精美的陶罐在空中缓缓旋转，通体发红渐渐变得桔黄色半透明、因为高温发着光。然后这光芒渐渐淡去，温度渐渐降低，落在了祭坛上便成了一个洁白的陶罐。盖子就盖在罐口上旋转，片刻之后也静止不动。
它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罐子，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造型简洁而美观，质地细腻颜色非常漂亮，假如拿到集市上去卖，价值估计也会很高。但炼制的过程并没有结束，虎娃还在定境中温养此器，使其材质与物性能发挥最佳的器用。
普通的陶具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碎，但是这个陶罐打不碎，而且隔震、隔音、隔热。理论上它还可以具备更多的特性或灵性，但虎娃这次并没有将之完全炼化出来。
其实按照理清水的意思，虎娃能将罐子炼成就行了，现在这个样子不仅已经成功，而且非常完美。但虎娃并没有收功，他继续以法力一边感应、一边炼化、一边温养其物性，就这么又在定坐中炼器一天一夜，根本就没有任何停顿。
假如有其他修士看到这一幕，定会目瞪口呆，但对虎娃来说却做得很自然。当初他第一次施展御物之功时，摘下一枚琅玕果就这么悬于身前定坐了一夜，好像忘了将那枚琅玕果放回祭坛上，其实他也一直在定境中体会。
如今是虎娃的第一次炼器，山神告诉他可以炼制一个陶罐时，同时还介绍了很多其他的信息——关于世间各种器物的区别。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称之为“器”，石、骨、竹、木等材质加工的物品，其性状并没有什么改变，只要付出人力物力，掌握一定的技巧或工艺就可以做到，只能称之为用具。而陶可能是最接近于“器”的一种用具，因为它有更复杂的工艺，还需要入窑烧制。
最常见的“器”便是金器，所谓金器未必指的是黄金，而是泛指一切金属器物。人们需要提炼矿石中的精华、炼制金属材料，用种种办法去除其杂质，还可以加入一些东西或彼此融合改变其物性，然后通过铸锻等手段打造成形，才能得到金属器物。
大型城廓若集中足够的人力物力，也可以制造金器，但过程非常难代价也非常大。而且有些金属器物，尚是普通人加工不出来的，只有修士以神通法力才能炼制，比如精钢。但是在理清水看来，这无非是因为人力与技艺的不足，假如将来普通人的能力更进一步，也是可以打造出来的。
这一类东西，被修士们称为“凡器”，而普通人则称为“宝器”。宝器也分上、中、下三品。比如青铜器物，只要掌握制作的方法，集中足够的人力物力就可以炼制，大多数时候人们加工不出来，只是因为条件不具备。此类器物则属于下品宝器。
中品宝器则有所不同，它具备平常情况下所不具备的某些特性，因而更有使用价值，有时候材质可能很普通，但别人却加工不出同样的东西。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山爷当年在断崖上架设的木桥，还有他送给蛊辛的麂子皮。
架桥的巨木是族人合力从山上砍下来的，但山爷做了一件特别的事，就是以法力凝炼使之耐久不朽。这种暴露在空气中、时常受雨水冲刷又被烈日暴晒的木头，藓生虫蛀，是最容易朽坏的。可是经过山爷的法力炼制，假如不是后来被羽民族人给破坏了，那木桥再过一百年仍能照常使用。
那沟通路村与花海村的木桥，可称中品宝器，只是族人们不太清楚。而且此器相当巨大惊人，也只有山爷那种高手才能炼制，他用了很长的时间、费了很多心血，水婆婆也帮忙了。像这种器物，要么有大行家的眼力，要么在实际使用中体会到了它的特性，否则一般人不太可能一眼就分辨出来。
至于上品宝器，则是具备了很特殊的物性。比如一个陶罐，不仅摔不碎且隔震隔热；一块精钢不仅不会生锈，且硬度和韧性都发生了奇异的改变。
虎娃就拥有一件上品宝器，就是他手腕上戴的天青藤环。此物已经不仅是普通的天青藤了，刀砍不断，火烧不坏，且有安神、润肤、舒筋活血之效。天青藤原本就有这些功效，可是很微弱，蕴含在干枯后经过自然变化缓缓渗出表面的藤脂中。而这枚天青藤环经过法力的炼化，能让这种功效自然而缓慢地发挥，起到最佳的灵效。
这枚天青藤环在常人看来也许很珍贵特异，已可称上品宝器，但在修士眼中，它还只是“凡器”而已。限于这截天青藤材质本身的原因，它并非天材地宝，就算再怎么炼制，也只能是凡器不能成为法器，所以高手很少花代价去打造这种东西。
在凡器或宝器之上的器物，修士称之为法器，世人也常称之为法宝，能炼制法器的材料就是所谓的天材地宝。世上有些东西的物性特别精纯，可以用神通法力将之炼化纯净，成器后以身心感应之，仿佛能够彼此相融一体，这就是法宝了。
理论上讲，世上所有的东西皆拥有各种物性，可以将之分别炼化精纯，但实际上这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修士们不可能耗费无穷无尽的精力，去炼制本没有什么灵性妙用之物。而且炼器是有成功率的，有时法力控制得稍有偏差、心神稍有波动，有时纯粹是因为运气不好、功力不足或方法不当，一不小心就会损毁，不仅前功尽弃且人也可能受伤。
所以修士炼制法器，不仅要寻找合适的天材地宝，而且要慎之又慎。
法器就是能够与身心相合、自如操控之物，就像使用自己的手足一样，而非简单的御物之功。所谓下品法器，它没有被赋予其他的妙用，只具备材质本身的灵性。至于中品法器，则被炼器者赋予了更为独特的神通妙用。
而上品法器难得一见，普通的修士也很少能拥有，其妙用已经超脱了材质本身，而且不止一种神通变化，借助它还可以施展修士本人并没有修成的神奇法术。
超越宝器、法器之上的器物，则是传说中的神器了。神器或许也分上、中、下三品，或许无所谓这种说法，理清水并没有对虎娃多做介绍，因为就连他本人也没有打造神器之能。据说只有迈过登天之径的仙家才能炼制神器，不仅要用物性最精纯的天材地宝、最精妙的炼化之功，且机缘玄妙，就连仙家都很难打造成功。
神器有一个特点，就是可以让人发现不了，而且器物本身大多有传承。比如某位仙家带着神器出门，搜身是搜不出来的。法器可以与身心一体，就像使用自己的手足一般；而神器可以融入形神不留任何行迹，它本身就可以随形神变化。
理论上只有迈过登天之径的仙家才可以这般使用神器，但凡事也有例外，六境以上的修士，若在得到一件神器同时也能得到它的传承，也可以将之融入形神。假如是修为不足六境者，就算得到了一件神器，可能也只是将它当做一件强大的法器使用，并不能完全发挥其妙用威力。
关于神器，理清水介绍得很简单，他重点讲的是宝器与法器；而且他只介绍了各种器物的区别，很多修士在炼器时注重的境界划分讲究却没有告诉虎娃。

第044章、埏埴以为器（下）
修为达到三境，方有炼制宝器之能；而想炼成上品宝器，至少要有四境修为。修为达到四境，方有炼制法器之能，而很多修士都认为，炼成中品法器通常需要五境修为，想炼成上品法器则至少要有六境修为。世间有的秘法传承专擅炼器之道，甚至是以此来划分修为境界的。
但理清水却没有对虎娃说这些，也许是因为还没到时候，他今天不过是让虎娃炼制一个陶罐，以此体验在修炼境界的基础上怎样运用神通法力；也许是认为没这个必要，理清水本人的修炼以自身的生机元气为主，并不偏重炼化外物之功。至于虎娃修炼到什么境界、就去做到什么程度。
普通人是用不着法器的，不仅是因它太珍贵难得，且一般人不可能有御器之功、也发挥不了其作用。而在炎帝时代，很多修士被称为“共工”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有时会接受人们的请求、炼制各种宝器——那些也被修士称为凡器的东西，因为大多是凡人所用。
既擅长又乐意为人们炼制各种宝器的“共工”，在民间必然大受欢迎，但谁也没有无限能力与精力，总是去做这样的事情。共工为普通人打造的大多是下品凡器，中品凡器则比较少见，至于上品凡器几乎见不到——就连修士们自己都极少去炼制这种东西。
炼制上品凡器至少要有四境修为，而四境修士已经能炼制法器了，而且它所须的功夫，并不亚于以天材地宝炼制法器。
理清水今日只是让虎娃取莲池下的淤泥，以神通法力炼制一个陶罐，同时介绍了世间各种器物的区别，却并没有要求虎娃炼成一个什么样的陶罐，更没有告诉他该怎样炼制，只是在树得丘上静静地看着。
炼器之法也有很多种，不同的传承有不同的擅长之道。比如说修炼菁华诀的山爷，擅长加工某些东西、使之不朽不腐，但并不擅长在矿石中提炼精铁之类的器物。倒不是若山不能做到，而是耗费同样的精力，别的修士可能做得比他更好。
当然了，当修为境界到了一定的高度、法力也强大到一定的程度，比如像理清水这样世间顶尖的大宗师，这种区别也许就无所谓了，但毕竟还是有的。而对于若山这等修士而言，其区别就很明显了。若山是理清水教出来的，而虎娃却不能这么说，其修炼的过程出于自然。
理清水对虎娃的希望，当然是要他将来为清水氏一族复仇；但是对于虎娃的修炼，理清水还有更多的想法或者说是好奇，他想在这个孩子身上印证——世间是否有那么一条根本大道的存在，而已知的各派秘法传承，都是以某种方式符合了这条大道。
如果说虎娃的修炼印证的便是道之本源，那么种种法术手段，他能掌握的就自然去掌握。理清水没教过他什么炼器神通，今日虎娃制陶，制陶得用火力，虎娃便运转法力去让物体产生高温，此时他已能做到了。
做到之后，虎娃才意识到，当初和羽民族人大战时，他点燃那些苔藓绒草是用地上燃烧的箭杆。其实没有火源的情况下，他当时也可以施法将之点燃的，但假如他真地这么做了，神气法力会更快地耗尽，并非是最佳的选择。以法力隔空点燃苔藓绒草，比操控它们飞到燃烧的箭杆上要难多了，说不定接下来他就无力在天空布成火幕并洒下火海。
虎娃如今掌握了这种神通手段，也明白了这个道理，而他正在制作陶器。这件白陶显然不是普通的用具，它在空中成形后就是一件中品宝器；待落到祭坛上火光热力退去，已是一件上品宝器。按照理清水的要求，虎娃能把罐子炼成就行了，能加工成中品宝器则更好，可是没想到虎娃的炼器过程一直没结束。
上品宝器已成，虎娃定坐中神通法力绵绵若存，感受着此陶罐的物性并不停地继续炼化着。他炼器前含了一枚琅玕果，在琅玕果化散的同时，形神受到洗炼浑身也散发出淡淡的琼光。而那琼光流转竟然也化入了陶罐之中，洁白的陶罐隐约发出琅玕的琼光。
理清水吃了一惊，这罐子和虎娃的身体一样在散发琼光！那是琅玕果中凝炼的菁华气在化散，洗炼形神的同时又重归这片奇异的小世界中。在外人看来，琅玕果的强大神效是被糟蹋了，就像人们辛辛苦苦找到了金子，却只当石头用。
理清水却不关心这种问题，因为虎娃已经干过很多次了，而且还是他让虎娃这么干的，陶罐此刻与虎娃的形神是一体的，那就说明——虎娃将之炼成了法器！这件法器的材质不仅是莲池中的淤泥，还将那化散的菁华气也凝炼其中，因此也具备了很特别的灵性妙用。
假如用他来盛放食物可保持不腐，假如用它来盛放种子，哪怕多年之后再取出，仍可播种发芽。这个罐子是带盖的，此盖也是法器整体的一部分，可以在内部形成另一片空间。
此罐已是一件下品法器，而且是极为精致、炼化得非常高明的下品法器。但看虎娃的样子并没有停下来，他还在继续炼器。这孩子此刻也许还没有意识到，他今日已突破了四境修为，山神要他打造一个罐子，他就给炼成了这个样子。
足足过了一天一夜，虎娃始终没有停手的意思，理清水又开始有点担心了，不仅担心那个罐子也是担心虎娃。罐子很珍贵，以五色神泥炼制，一次就成器了，这简直是个奇迹。就算经验丰富的高人，炼制法器时一不小心也常常会损毁，更何况是虎娃这种刚刚迈入四境的修士呢？他不仅是第一次炼器，而且恐怕还不知道什么叫炼器。
修士迈入四境，一上手就直接炼制这样的器物，几乎没有不失败的。由于境界尚未稳固，假如器物损毁的话，还可能伤及形神，所以理清水看得有点提心吊胆，却又不敢惊扰虎娃。
就在山神提心吊胆一天一夜之后，虎娃周身以及罐子上散发的淡淡琼光终于消失，那枚琅玕果也化散挥霍完毕。只见虎娃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很疑惑地看着面前的陶罐，此番炼器终于结束，理清水也长出了一口气。
虎娃很惊讶——自己竟能炼出这么个东西来！这不仅是虎娃平生第一次炼器，也是他第一次御器，虽然根本就没动那陶罐，但他已体验了御器之妙。陶罐与他身心一体，宛如手足一般。但假如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多了一只陶罐那样的手，那感觉也必然很怪异。
此器是他方才所炼制，他当然很清楚它都有什么灵性妙用，只要在元神展开的范围内，他都可以自如去“使用”它。但这只“手”能干什么呢，它可以跑到远处去打水，也可以把各种东西装进去，还能让里面的东西生机不绝或者不腐不朽，倒也挺有趣。
虎娃这么想的时候，又不禁面露微笑，而山神的声音在元神中说道：“孩子，我只是要你炼制一个陶罐，没想到你竟炼成了一件法器。你为何要打造这样一个陶罐，难道还打算继续炼制它吗？”
此陶罐已经是一件下品法器，然而虎娃成功后并没有立刻收手，仍在边行功边炼器，炼器的过程也好似平常的修炼，到后来虎娃应该是感觉只能将陶罐炼成这样了，这才收手的。
但此器并没有最终定型，它还可以继续炼化下去，虎娃显然是有这个打算的。所以理清水很惊讶，对于刚刚迈入四境，第一次炼器就能做得如此完美的虎娃，居然好像还对这陶罐不满意，这未免有点贪心不足了！
在炼器的过程中不慎损毁的可能性非常大，境界越低、功力越弱、经验越不足，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小。像虎娃这种情况，一上手就想完全炼器成功，几乎百分之百会失败。但这孩子偏偏成功了，而且最终保留的只是一个半成品。
假如十次炼器有八次失败的话，就算第一次侥幸成功，虎娃还想继续再来，那最终的结果几乎肯定会失败的。明智的选择，通常是先炼成一件法器，就算下次失败，损毁的也是另一件器物，而不是总在一件器物上尝试。
陶罐炼化到这个程度，已经是虎娃目前能力的极限，所能施展的手段到达了完美的极致状态，他再想奢求更高，比如要炼成一件中品法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结果必然是器毁人伤。所以理清水很惊讶地问虎娃为何如此，但问出这句话之后，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还没告诉虎娃这些炼器的讲究，先前只是要他炼制一个陶罐而已。
不料虎娃却答道：“是您告诉我的，这莲池下的泥和池中的水，皆是可炼神器之物。所以我当然不能只炼制普通的宝器，也不是现在这样的法器，它还需要继续炼化。”

第045章、折枝（上）
理清水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孩子，以你的修为境界，方才已经做得完美无缺。莫说什么神器，就算想将它炼成中品法器，你也尚无那等本事，结果只能是器毁人伤。”
虎娃眨了眨眼睛答道：“我定坐一天一夜，就是在体会您说的这些。我知道今天只能将它炼成这个样子，不是东西不行，而是我的本事还不够。只有等将来境界更高时，再去继续炼化它。”
山神说的话他都记在心上了，那池底的淤泥，是可以炼制神器的天材地宝。
千年之前，太昊取天下五方五气五色之土，炼化为纯黑色的淤泥，将五色神莲种植其中，并以万年长清之泉滋养。虎娃从池底取出了这么一小团泥，将来这片莲池所能生长的莲叶便会少一枝。
今日理清水让虎娃体会炼器之道，当然要用到天材地宝。而这片太昊遗迹中遍处都是天材地宝，偏偏都是世间至珍贵难得之物，不珍贵的根本就找不着。如今这莲池中的不死神药已经被虎娃和盘瓠摘去了不少，假如将来有变故，理清水甚至不敢肯定这片遗迹还能不能保得住，所以也没在乎这团泥了。
这五色神泥是可以炼制神器的天材地宝，但实际上想炼成神器，就算仙家也很难成功。但用这种材料炼制普通的器物，应该体会得是最深刻的，那就让虎娃试试手吧。但虎娃既知道此泥是何物，便要物当其用，不会将它仅仅炼制成普通的陶罐。
理清水闻言想了想，却没有再说什么，又道：“那你就取半罐万年长清之泉，再折一枝五色神莲插在罐中吧。”
虎娃坐着没动，罐盖飞起轻轻落在一旁，不远处的莲池中有一线水流飞起，自然被吸入罐中，然后他又折了一朵五色莲花，连着长茎插在罐中。他看了看还可插更多，就顺手把此前已经摘下放到祭坛上的另一朵五色神莲和一枝莲叶也插了进去。
虎娃一直不太明白，山神为何要他摘这么多不死神药放在祭坛上，原本长在池中或者树上不是挺好的吗？但山神就是山神，只是让他这么做，却没有解释。
山神又笑道：“你可把那些琅玕果和莲子也放到罐中。”
祭坛上还放着一些从树上摘下的琅玕果，以及从池底淤泥里挖出来的莲子，虎娃施法拢成一小把也都放进了罐中。再看祭坛上还有三十片花瓣和些许花蕊，九根青翠的茎杆，八个先后脱落被收集到此的莲蓬、有三个已经空无莲子。
周边的莲池中原先共有九个莲蓬，但虎娃和盘瓠先后取过九次藕茎，那早已成熟的莲蓬便落入水中。四个莲蓬中的莲子已经被剥空服用，其中一个空莲蓬被水婆婆拿走了。
至此，那莲池中已无成熟的莲蓬，有九朵莲花的花瓣已落，新的莲蓬正在生长，但想成熟还需要百年岁月。至于池底的淤泥中，也有新的藕茎在生长，还有几枚埋藏千年的莲子终于可以发芽。虎娃在定境中生机气息与这片小世界融为一体，当然感应得清清楚楚。
祭坛上还有不少东西，显然不可能全放到陶罐里，虎娃正在想罐口还能插入三支莲茎，山神又说道：“你截取一段琅玕树枝，也插在这个陶罐中。”
虎娃纳闷地问道：“好端端的，为何要将树枝折断？”
他如今已知这是太昊天帝千年前所留的不死神药琅玕树，山神要他摘琅玕果倒也没什么，山中野树上长的很多果子都可以摘下来吃嘛。但是无故折断树枝又何必呢，这树枝上以后还能继续长果子呀！
山神的话中有意念，指定了要虎娃折的那截树枝，大约有四尺长，带着几枝分杈，晶莹剔透非常漂亮，上面生长的琅玕果也不少，足有几十枚呢，现在却要整枝折断。
理清水暗中长叹一声，语气却不紧不慢地答道：“我要你折下来，当然是有用的。但以御物之法折断琅玕树枝，枝叶随即就会化为琼光飞散。此等天地间的神物，就算折枝，也要以秘法手段，你且试试看吧。”
折取琅玕枝确实有秘法，普通的力量根本折不断这种东西，就算以强大的法力勉强去折，脱离树身的枝叶就会化为琼光而散，什么都留不下。理清水本人当然知道这种秘传手段，但他只是让虎娃自己试，却没有告诉虎娃该怎么办。
以虎娃的修为是可以做到的，就看他能不能悟出来，万一不成功就当白白损毁一截琅玕枝和几十枚琅玕果吧，反正理清水已经豁出去了。但这也是理清水的底线了，假如虎娃没有成功，理清水绝不会让他再去折第二次，那么这孩子就与此物无缘。
虎娃“服用”了这么多琅玕果，又在白玉法座上修炼了这么长时间；从一开始起，他就在定境中将自身与这片小世界气息融为一体，直至突破到四境，达到一种身心相合的状态。他并非刻意，但只有这样，他才能与山神沟通。
虎娃第一次御物，摘的就是琅玕果；第一次御器，炼化的就是池底的五色神泥。却无人教他秘法，他全凭对身心以及万事万物自然的体会，修炼的就是最纯粹的境界。
这样的经历，就连理清水本人都不曾有过。那么虎娃就有可能做到一件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就连理清水都做不到，它与这片太昊遗迹的秘密有关。虎娃能否解悟这个秘密，理清水也很好奇，假如他能，那也证明他迄今为止的修炼，就是在印证超脱大道的本源。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便是虎娃自然就能折取琅玕枝，假如连这个都做不到，那么太昊遗迹的秘密当然更与他无缘。所以理清水明知折枝秘法，也没有说出来。
虎娃却没有着急动手，而是想了想道：“山神，我下一次再来折枝好吗？”
理清水答道：“嗯，刚刚炼成法器，你应该也累了。想成功折下琅玕枝，确实需要好好体悟一番，那就下次再试吧。”
虎娃又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山神，我已经突破到四境了吗？”
山神终于笑了：“是的，在你炼器之前，定坐中已突破四境，否则我也不会要你炼制一个罐子。就算我没说，此刻你自己也知道了。”
所谓四境，在很多派传承中也会称为“御器境”，因为达到了这个境界便有御器之能，可祭出法器施展种种神通妙用，当然比普通的御物之功高明，且是一种质的突破。也有少数传承门派称之为炼器境，因为有四境修为便可开始炼制法器，炼器的手段也可作为一种修炼境界的划分方式。
而在虎娃看来，这些说法都是外在的手段而已，体现的本质都是修炼所达到的某种身心状态。比如三境之中元神仿佛能够延伸而出，操控周围的万物。而到了四境，就不是简单的操控，而是将自己的身心赋予万物，这才是御器或炼器的根基。
见虎娃不言，理清水又笑道：“你已入四境，若是某门秘法传承的弟子，就意味着可以出师了，得有一件随身法器。你今天炼的这个罐子，虽然很不错，但在对敌之时，用起来好像也不太顺手，至少目前并不适合。若是在斗法中，你喜欢使用什么样的法器呢？”
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嘛，虎娃想都没想就答道：“最顺手的东西？我当然喜欢用石头蛋了！”
山神一直在笑：“你有很多石头蛋，其中一枚最特别，就是最像鸡蛋的那一枚。就算我此刻不说，你回去后拿在手中感应，也会发现它是物性相当精纯的天材地宝。我给你一个建议，再去一趟当初打倒犀渠兽的地方，沿着山涧往更高处走，看看还能发现什么？你从小就爱拣石头蛋，而如今长大了，应该明白更多的事情。你想拣的那些石头蛋，并不是一开始就是那个样子的，你不仅要能发现它，还要能创造它。你已有如此修为境界，去拣自己想要的石头蛋吧。孩子，明白我的意思吗？”
虎娃道：“好像明白了，那我去试试看。”
当虎娃此次离开太昊遗迹时，理清水坐在树得丘上看着他的身影，又看着那已经被这孩子改变很多的太昊遗迹，心中的感触很难形容。换做十几年前，理清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会要一个孩子折断一截琅玕枝。
琅玕树上结的琅玕果，就是传说中的不死神药。无论是谁发现了这等神物，都会小心翼翼地保护枝叶，不可能做出这等荒唐事，可是他偏偏让虎娃这么做了。还有一件事他没告诉虎娃——不死神药的植株，本身就是神器！
但这种神器与其他的器物不同，其传承极为特殊。
神器不仅是罐子或者飞剑这样的死物，也可能是拥有生机灵性的东西，不死神药是天地间的生机灵性所聚，只要生长环境合适，并无寿元之限。此物也可随形神变化，本身就是神器了，以它为材质也可以继续炼制成其他的器物，也就是说它们既是神器之材，也是神器初胚。

第045章、折枝（下）
太昊遗迹中还有一个秘密，与那座白玉祭坛有关，包含一场大造化机缘，理清水将要交给虎娃。
虎娃回到村寨中自己的小屋里，打开屋角的麻包，很多石头蛋飘了出来悬浮在周身之外，他以御物之法都将它们定住，然后伸手摘取了其中一枚，其余的石头蛋又飞回麻包里。虎娃握着石头蛋，以身心感应其物性，发现其的确是一枚所谓的天材地宝。
虎娃笑了，决定将之炼化为自己的随身法器——还是石头蛋！
虎娃以御物之功，可以操纵很多块石头在空中飞出不同的轨迹。但御器与御物不同，一人只能御一器，它相当于身心与外物相合，除非是仙家，凡人是不能同时操控多件法器的。可每件法器也并非只有一个部分，比如虎娃炼制陶罐，就包含着罐身和罐盖，合在一起才是完整一体的器物。
虎娃并没有立刻就炼化法宝，他先休息了一天，第二日在定坐中开始将这个石头蛋炼制成法器。那枚几乎和鸡蛋一模一样的石头飘浮在空中，虎娃一直看着它缓缓蠕动变形，仿佛在孵化，又仿佛变成了一团液滴。直到次日天亮之后，它才飘到虎娃的手中，样子并没有变化，却已成了法器。
这件法器是有灵性妙用的，但并非虎娃凭空赋予，而是它的物性本身所蕴含，虎娃将这种材质的妙用彻底炼化了出来。这一枚石头蛋打出去，假如以御器之法激发，其威力就不仅仅是一枚飞石了，可以幻化大小沉重如山，也可祭出无形的奔腾洪流。
它就是在地质运动中从山体岩层上剥落，被山洪冲刷而下，经过无数次的碰撞打磨，在自然的玄妙炼化中成为了天材地宝，又被虎娃拣到，将其中承载与蕴含的灵性都炼化成法器的妙用。
虎娃正在很满意地把玩手中的石头蛋，突然听见了狗叫声，盘瓠迈着两条腿走了进来，很感兴趣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很显然是在询问。
盘瓠只会狗叫，而虎娃和它交流时自说人话，他笑着答道：“这枚石头蛋，原先就是天材地宝，而今天我终于能将它炼成了法器……山神告诉我，还可以寻找到更多，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吧？我们再去看看！”
盘瓠原本有点不高兴，因为虎娃这次去太昊遗迹并没有带上它。此刻听说要一起去找石头蛋，这条狗又觉得开心了，晃着尾巴跟着虎娃跑出了村寨。
虎娃胸前和背后各挂着一个麻包，用一条绳子系住袋口搭在肩膀上，领着一条狗来到花海岸边。他们并没有去花海村，而是从另一侧的湖岸沿着一条溪涧进入了深山。
他们来到一片浅浅的水潭旁，潭底布满卵石，正是虎娃几年前打倒犀渠兽的地方。盘瓠站定脚步，望着当初犀渠兽奔来的方向吸了吸鼻子，仿佛在想会不会又发生同样的一幕呢？虎娃笑了，那般千载难逢的遭遇几乎是不可能再有了，那可以说是劫难，也可以说是某种机缘。
以虎娃今日的修为境界，假如再有那样一头犀渠兽狂奔冲来，他已有很多别的手段可以对付。但他在心中思忖，无论有什么样的神通，最轻松、最自然的应对手段，还是像当初那样打出两枚石头蛋。
虎娃取出了那枚最像鸡蛋的宝贝蛋，招呼盘瓠一声，沿着山涧继续向高处走去，那里已经是他以前从未去过的地方。沿着山涧寻路而行，而山中本无路，有时得拨开树丛，有时得翻过峭壁，有时还得踏入水流。
盘瓠从小和虎娃一起玩耍，可是从未见过他如此寻找石头蛋，怎么也得俯下身去碎石中翻拣啊？这条狗正在纳闷呢，只见虎娃突然站定身形，左手持石头蛋似在凝神感应着什么，右手一指前方不远处，施展了某种神通法力。
齐膝深的涧流中突然传来哗啦一片响声，水底的很多碎石被翻开了，一块狗头大小的石头飞了出来。盘瓠愣住了，这块石头怎么看都不像鸡蛋啊？接下来的事情更让这条狗惊讶，只见这块石头并没有落到虎娃手里，就悬在半空旋转，上面沾湿的水瞬间就化为了白汽。
近处感受不到伴随高温的热力辐射，但石头仿佛正在被无形的火焰炼化，竟渐渐变软在蠕动着，似是一团粘稠的液滴，还散发出淡淡的灰烟，好像是什么杂质被去除了。虎娃站在水流中不动，像是生根的树桩，足足过了一个时辰，空中的那块石头所发生的奇异变化才缓缓停止，然后飞落到他的手中。
盘瓠伸着脑袋凑过来看稀奇，那块狗头大小的石头此刻已变成了一枚鸡蛋的模样，就连颜色与质感都那么神似！它汪汪地叫出了声，应是夸赞虎娃的手段神奇。
虎娃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狗脑袋，拔足离开涧流继续向高处行走。盘瓠很聪明，它已经明白了虎娃在干什么，将虎娃手中的一枚石头蛋要了过来，用两只前爪捧在胸前，吸着鼻子闻了半天，又伸出舌头舔了舔，样子简直是像要把它吃下去，然后又闭上眼睛人模狗样地凝神感应了半天。
溪涧中的碎石，当然是从高处被洪水冲刷下来的，经过无数次碰撞打磨，巧合之下，有些石头的形状变得很像鸡蛋。虎娃现在要找的并不是像鸡蛋一样的石头，而是与那枚宝贝蛋同样材质之物，它们来自同一片岩层的内部，碎裂之后散布溪涧各处。
虎娃感应手中那枚宝贝蛋独特而精纯的物性，展开元神，自然施展了一种他从未施展过的神通法术，让周围的东西与这枚石头蛋产生某种律动呼应，果然在涧流底部又找到了一块同样的东西。
盘瓠明白虎娃在干什么之后，显得很兴奋，在溪涧两旁乱跑乱跳，展开神识搜索并四下里嗅着。它如今可称一只二境妖狗，当然还没有虎娃这等本事，但身为妖类有其天赋神通。狗的嗅觉本来就非常灵敏，而盘瓠的嗅觉已成为一种感应神通，甚至能从气息中分辨独特的物性。
它这种寻找的方法，有所发现的可能性很小，但虎娃也没管，权当玩耍吧。不料没过多久，就听见了盘瓠惊喜的叫声，它竟然也发现了一块。这次并不是在水流中，而是岸上的冷箭竹林中，有一块石头埋在土下覆盖着苔藓和竹叶，被盘瓠用爪子扒了出来。
虎娃施法摄去此石悬在半空感应，果然是符合他要求的东西，于是就在竹林边站定脚步施法炼化。大约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他的麻包里又多了一枚“鸡蛋”。这次用时比上一次要短，因为炼制此种天材地宝的手法已更为纯熟。
虎娃并未将这些石头蛋直接炼化成法器，只是去除物性中的杂质使之精纯，成为可以继续炼器的、已加工好的天材地宝。这样做耗费的神通法力较少，毕竟他的主要任务还是来找东西，当场将物性炼化纯净只是顺手为之。
这种天材地宝物性炼化精纯之后，在不同的人手中可能会变成不同的样子，因为炼器的手法也有区别，而在虎娃手里，就变成了鸡蛋的样子。
这一天直到天黑，他们总共找到了十二枚合格的石头，其中有三枚是盘瓠从各个地方扒出来的，皆炼化成鸡蛋的模样，将来可进一步炼成法器。这时候虎娃累了，毕竟连续施展神通感应，又以法力炼化天材地宝这么长时间，需要涵养恢复。
也就是虎娃会如此，换做其他的四境修士可能早就累趴下了，也没人会这么干，这简直是不要命了嘛！但虎娃却没有意识到这些，因为这些年他服用了那么多不死神药。琅玕果含在舌下化散，天地间的菁华气洗炼形神，虽然表面上看不出特别强壮的样子，但生命力极为充沛、神奇恢复得也非常快。
至于五色神莲的莲子和藕茎，他与盘瓠曾服用的则更多。与琅玕果不一样，五色神莲的灵效融合于形神，在此后的修炼中可随着修为法力的提高，继续炼化吸收，简直是源源不绝，让他始终拥有最充盈的元气。
就在山野中定坐，待到后半夜，虎娃又恢复了体力与法力，便领着盘瓠继续向上走。夜晚的山林漆黑一片，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不远处的流水声和各种微弱而奇怪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间，一般人是不可能赶路的，更何况这里根本就没有路。但虎娃的元神自能清晰地察知周围的情形，在黑夜里行走如常。
虎娃和盘瓠就这样不分昼夜地在山中沿溪涧寻找那种天材地宝，找到了合适的就当场炼化，累了就涵养调息，足足在深山里呆了一个多月。山中也有各种猛兽活动，但只要盘瓠远远地低吼两声，就会把周围的猛兽都惊走，不会来到近处打扰。
虎娃上山时麻包是空的，并没有带任何干粮，但这一个多月里他也没有打猎，因为一点都不饿，只要在修炼中调息涵养，很快就能恢复最充沛的生机与体力。

第046章、八十一化（上）
服用五色神莲的藕茎和莲子之后，原本就可以很长时间不必再吃东西，而虎娃此番等于一直在炼化形神中的五色神莲灵效。盘瓠也没有打猎，五色神莲它也吃过不少，虽然炼化融合得不如虎娃那么完美，但同样有效果。这些天它也没闲着，等于一直跟着虎娃在修炼。
越往高走不断有所发现，所以虎娃和盘瓠始终没下山。他们这么长时间不见踪影，留在村寨中的水婆婆有点担心了，她悄然去了太昊遗迹。山神则笑着告诉水婆婆，虎娃带着盘瓠去拣石头蛋了，这既是玩耍也是修炼，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不必担心。
盘瓠和虎娃一直走到了山脉的最高处，将那种天材地宝可能分布的地带都搜遍了，这才扛着两个鼓鼓的麻包下山。他们一共找到并炼化了八十枚石头蛋，加上虎娃手中原有的那一枚宝贝蛋，总共是九九八十一蛋。
当虎娃回到花海岸边的时候，乱发披散，衣服也是破破烂烂，肩头扛着两个麻包就像个小野人。其实在巴原五国的居民眼中，深山部族中的这些人也就是野人。倒是盘瓠仍毛色鲜亮，还是干净清爽的一条狗。
他们在回去的路上，迎面遇到一名花海村人，对方惊讶地打招呼道：“虎娃，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假如不是看见盘瓠，我简直都不敢认了！”
虎娃笑道：“我是从山里出来的。”
那人又问道：“你是带着盘瓠去打猎了吗？小小年纪真是好大的本事，一个人就敢进山狩猎！大家都很佩服你啊……麻包里装的是啥呀，你都打到了什么好东西？”
虎娃笑着解释道：“我不是去打猎的，这里面都是拣来的石头蛋。”
大家都知道虎娃有这个爱好，那人好奇地要求虎娃打开麻包给她看，然后惊叫道：“哪来这么多鸡蛋！你到底在山上发现了多少鸡窝？……不对呀，你们到花海村去偷鸡蛋了吗？”
见到这么多鸡蛋，再看虎娃走来的方向，恐怕只能是花海村鸡棚里集中存放鸡蛋的地方才有，难怪会引她如此猜疑。虎娃笑出了声，解释这不是鸡蛋，只是样子像鸡蛋的石头。那人不信，拿了好几个石头蛋在手中磕了半天才得以确认，终于啧啧称奇而去。
虎娃回到路村后，他的样子以及两个麻包也引起了族人们好奇的询问，大家打开麻包看了之后，纷纷惊讶地叫道：“虎娃，花海村怎么给你这么多鸡蛋？”也有人说道：“孩子，你一次弄这么多鸡蛋，是看上谁家姑娘，要去提亲了吗？……你年纪还小啊！”
虎娃再度解释了一番，族人们纷纷拿起那些石头蛋磕磕碰碰，才确认都是石头。有人还是不解地说道：“虎娃，你怎么把这些鸡蛋都变成石头了，太可惜了吧？”虎娃只得又解释这些石头并不是鸡蛋变的，它们本来就是石头。
这时水婆婆走了过来，让围观的族人们散去，将虎娃叫到了自己的屋中，盘瓠也迈着两腿跟在后面，神情很有炫耀的意思，因为这些石头蛋也有十几枚是它找到的。
水婆婆询问了虎娃这一个多月的经过，又仔细察看了那些石头蛋，暗中倒吸一口冷气，但神情又有些哭笑不得。她可是识货的人，能认出这些石头蛋都是天材地宝，物性已凝炼精纯，下一步完全就可以直接炼成法器了。
这种东西，都是修士们设法搜寻的难得之物，偶尔见到一件或几件，倒也不能令水婆婆太惊讶。但是这么多质地与物性相同的天材地宝，却被一个孩子装了满满的两个麻包，就这么背回了蛮荒深山中的村落，假如说出去谁能信啊！
水婆婆不得不佩服山神啊，倾心指点出的传人竟如此不凡！但是，但是，虎娃好歹也是一位境界不低的修士，怎么搞得像个集市里卖鸡蛋的。再一打听，原来是山神让虎娃炼制将来的随身法器，可是也用不着这么夸张吧？
既然是山神的交代，水婆婆便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虎娃背这么多东西，下次去太昊遗迹时路上要小心。
又过了几天，虎娃带着盘瓠，肩上一前一后挎着两个沉甸甸的麻包走进后山，又一次前往太昊遗迹。他们的样子就像外出狩猎归来，可方向却走反了，目的地并不是村寨。
麻包里装的东西，就算是八十一个真鸡蛋，分量也不算轻，更何况是石头蛋呢，而且他们走的是常人难以攀援的险峰绝径，还要翻过空气稀薄无路可寻的雪山。假如是一般人肯定受不了，但虎娃倒没觉得有什么负担。
盘瓠见虎娃一路都扛着那两个麻包，它好像有点不乐意，要求了好几次也想背着过过瘾。等翻过雪山之后，虎娃终于把两个麻包放在了盘瓠肩上，这条狗很高兴，四蹄落地跑得飞快，而且它的动作非常轻巧灵活，那两个麻包颠来颠去却始终不落地。
像它这种颠法，别说是鸡蛋，就算是普通的石头恐怕也颠碎了一大半。幸亏是经过炼化的天材地宝，所以并无什么损伤，甚至连擦划的痕迹都没留下。
当虎娃来到太昊遗迹，在白玉祭坛上入坐之后，就听理清水笑道：“孩子，你的随身法器已经炼成了，就是那枚宝贝石头蛋。但一器只一御，你又扛这么多鸡蛋来做什么，难道是想孵小鸡吗？”
虎娃答道：“是您告诉我可以再去原地看看、或许能找寻到同样的东西，我也借此体悟刚刚突破的境界。”
山神：“我一直看着呢，你自悟的神通手法颇令我惊讶，但也没必要拥有这么多一模一样的法器。难道想今后寻传人时，一人发一个石头蛋，作为你的信物吗？”
虎娃也笑了：“嗯，这个主意不错，以后也可以考虑。但我今天带这么多石头蛋来，是想向您请教。既然一器只一御，而我当初同时操控那么多石头蛋打下鸟人，如今以御器之法，能不能也同时操控这八十一枚？”
山神：“这无所谓啊，御器之道与身心相合，你等于多了一只飞在天空、拥有神通妙用的手，只要元神足够强大，不妨碍你继续操控另外八十枚石头蛋。御一器，同时御八十物，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虎娃追问道：“我明白可以这么做，但是一枚法器祭出去，是否能化出八十一枚石头蛋？”
山神回答得很干脆：“可以，当然可以！”同时带着意念解释。
一件法器祭出，同时打出很多道光影攻击对方，这在斗法中是很常见的情况，取决于法器的妙用。而法器的妙用，则取决于炼器之功。虎娃可以有两个选择，首先他既然希望法器有这样的妙用，那么将来就可以选择一枚石头蛋继续炼化，赋予它这种妙用，可以分出不同的光影、同时针对很多目标。
但以虎娃目前的修为，尚且是做不到的。他还有一种选择，就是将这八十一枚石头蛋炼制成同一件法器。这在通常情况下是不可能的，法器的妙用取决于材质的物性，但对于这些天材地宝而言，却是有可能成功的。因为虎娃这八十一枚石头蛋，在不知多少万年前，原本就来自于同一块石头，被山洪从高处冲落碰撞碎裂，遍布山中各处，又被他沿着溪涧找回来了。
但这可不是一般的炼器功夫，虽不要求虎娃有更高的修为境界，却要求他对这种天材地宝的物性感悟、炼器整个过程不能出丝毫差错。他可以先从两枚开始，将它们炼成一件法器，而这件法器的性状就是——两枚石头蛋，但它们的器用是一体的，就像那个罐子的罐盖与罐身。
如果这一步成功，虎娃还可以再尝试融炼第三枚合器，然后这件法器就变成了“三枚石头蛋”。理论上虎娃可以一直这么尝试下去，但实际上是个很愚蠢的做法，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无论哪个步骤出了一丝差错，已炼成的法器便会全部损毁。
况且合器搞得太多也不必，下这个功夫还不如另求法器的神通妙用，将来将一枚石头蛋炼化成可分击的中品法器。更何况假如虎娃真炼成了这种法器，他怎么随身携带？不能走到哪里都背着两个麻包，麻包里装满了“鸡蛋”吧？
虎娃闻言又笑了，他也觉得那个场面挺好玩的，接着追问道：“假如我把八十一枚石头蛋的样子也炼化成一枚，出门时不用总背着两个这么大的麻包，可以吗？”
理清水坐在远方的树得丘上，假如虎娃能够看见他的样子，定会发现这位几乎动不了的山神竟变了脸色。因为虎娃提出的问题，是以他自己现有的修为，理论上可炼制法器的极致境界。而这种寻常修士只能去想象的极致，实际上要做到简直是不可能的。

第046章、八十一化（下）
天材地宝的性状在炼制过程中可以发生玄妙的变化，法器之所以是法器，与常人所能理解的普通器物完全不同。理论上，像虎娃找到的这么特殊的天材地宝，完全可以将两枚石头蛋融炼为一枚，平时的样子就是一个鸡蛋，但打出去的时候却可以化为两个一模一样的鸡蛋。
如果他继续这么炼制下去，那么八十一枚石头蛋都可以化为一枚石头蛋，平常携带在身上很方便。这件法器祭出去的时候，又可以化为八十一枚。虽然在大多数时候并无这个必要，因为如此施法也会分散神通威力，但在理论上毕竟可以拥有这种妙用。
那么这样一件法器，其实仍是下品法器，因为它这种分击的妙用，来自于材质本身的特性，只是要以一种几乎只能在理论上想象、却不可能实际中成功的方式炼化。但对于登天大道上层层境界的修炼，理论上各种可能性的探索也是非常重要的。
理清水沉吟良久才答道：“你这种想法也不是不行，以四境修为便能尝试，但想做到却很难。世上也有一些专以炼器之功为修炼根基的秘法传承，假如按照他们的经验，你如此炼器，融炼第三枚的时候，难度是融炼第二枚的一倍不止，而越往后越难，假如能融炼九枚，便已是四境九转圆满境界。而等你突破四境到达五境之后，继续这么炼器则已经没有必要了。”
假如换一个人，理清水可能会直接告诉对方——你别做梦了！但他在虎娃面前还算有所保留，说的是“很难”而非“不可能”。
虎娃闻言很高兴地说道：“我前段日子在山上炼化石头蛋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我如今能做到的就是这样，原来果然如此！……至于您所说的那种秘法传承，很有意思，用炼器的结果衡量境界，但就算不炼器，也一样能九转圆满啊？”
理清水答道：“他们未必不知，但这样衡量，标准就很明确，而且他们所修的秘法就是借重于炼制器物……孩子，你已经拥有随身法器，暂时就不要想太多了，还记得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吗？”
虎娃：“当然知道，我是来折枝的，现在就开始吗？”
山神却说道：“不必着急，你先服用一枚莲子去水中定坐，将你那些石头蛋也都撒在各片莲池之中。让盘瓠到这法座上修炼，等我要你折枝时，自会让盘瓠叫你。”
理清水说话自有山神的权威，不想解释的时候便不解释，虎娃虽然惊讶，但还是照做了。他将那八十一枚石头蛋撒入周围各片莲池，这些天材地宝沉入万年长清之泉、半陷于那五色神泥之上，在不死神药的花叶根茎环绕之中。
虎娃也走入了莲池，水不深只到腰间，可是盘膝定坐却恰好没顶。往常是他坐在白玉法座上修炼，而盘瓠在水中玩耍，今天却颠倒过来了。在水中定坐自然要闭息，身心与这片奇异的小世界相合一体，拥有了另一种玄妙的体验，虎娃的定境很安宁——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内息之法。
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可以不吃东西，修士们往往也称之为辟谷。平常人的元气摄自谷食，而修士到这种境界另有玄妙之法。但若修为未至七境，还是不能完全不食的，只是在某种情况下可以不吃东西较长一段时间，这也是一种修炼。
伴随这种修炼，同时还能体会的状态就是内息，内息是辟谷的根基，也是修士收敛自身神气的一种方式。山神并没有告诉虎娃何为辟谷，但除了不死神药，虎娃确实已有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山神也没有告诉他何为内息、怎样掌握内息之法，就是让他入水中定坐，而虎娃自然有所体悟。
离开了白玉祭坛在这水中定坐，入内息，虎娃则有了更加清晰的体验，他是这片小世界的一部分，宛如池中的神莲、岸上的琅玕玉树。然后他察觉到，这片小世界被一种奇异的力量笼罩着，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同时也在汇聚天地间的生机灵气。
这里有太昊天帝当年布下的法阵，虎娃并没有学过阵法，他如今也不可能布成同样的法阵，但这片小世界在他的元神中留下了清晰的轮廓，将来可以慢慢地去解悟，而此刻只是在体验。虎娃也察觉了那座白玉祭坛的特殊之处，它是法阵运转的中枢。坐在白玉祭坛正中的盘瓠，仿佛也能拥有某种奇异的法力。这法力并非来自盘瓠自身，应该是太昊天帝所留。
那白玉祭坛以及正中的法座当然有玄机，否则怎会只有在那个地方入坐才能与山神交流呢？虽然虎娃还看不透那玄机，但毕竟是看到了。他入坐前服用了一枚莲子，如今已能全然炼化并吸收其神效。
盘瓠人模狗样地盘坐在祭坛中央，也不知山神在和它交流些什么。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天一夜，虎娃终于将那枚莲子的神效彻底炼化吸收，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只是融于形神。
盘瓠离坐跳入莲池，脑袋抬在水面上汪汪叫了几声，意思是山神招呼虎娃去折枝了。虎娃起身走出了莲池，当他迈上岸时，浑身的水迹已干，重新在白玉祭坛中央入坐。山神的声音问道：“孩子，你看见了吗？”
这句话显然大有深意，虎娃答道：“我看见了。”
山神：“那就好，你去试着折下那截琅玕枝吧。我却不能给你太长时间，你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好自为之吧。”
一枚琅玕果从陶罐中飞出，被虎娃含在舌下。以往他在太昊遗迹中修炼，一次只服用一种不死神药，而此次已经服用了一枚莲子，却又含下一枚琅玕果。琅玕果经法力洗炼，随即化散，却没有像以往那样透体射出，琼光完全化入了虎娃的形神之中，他的骨骼腑脏甚至隐约变得透明，看上去有点像一株人形的琅玕树，生根于祭坛法座上。
这是琅玕果的神效已被他炼化吸收的征兆，而非像以往那样只是洗炼形神后便散逸而去。这时祭坛也发生了变化，有一种玄妙的法力与这片小世界感应互通。坐在祭坛中央的虎娃睁开眼睛伸出了一只手，指向前方的那截琅玕枝。
此刻他的手臂也近乎是透明的，就像另一截晶莹剔透的琅玕枝，可是他的手再长也够不到那截树枝啊。只见他的手心和指尖都发出了琼光，照射出去与那树枝上的琼光融为一体。理清水也有点紧张，他在期待着这孩子将琅玕枝完整地折下来、插入那陶罐之中。
然而理清水并没有看到这一幕，虎娃手中发出的琼光忽然消失了，而那截琅玕枝也莫名不见了，就像那株琅玕玉树上从来没有生长过那根枝条。琅玕枝消失的一瞬间，祭坛的变化也停止了，理清水原先说给虎娃的时间并不长，机会也只有这一次，但虎娃真正用的时间却比他预计的要短得多。
那截琅玕枝哪里去了？哪怕寻遍这片小世界也不可能再找到，而虎娃放下了手又闭上了眼睛，似在定境中体会着什么。理清水在树得丘上有点恍惚，有那么一刹那居然出离了元神定境，因为只有他知道那截琅玕枝的下落——被虎娃融入了形神！
不死神药的植株，当然是可以炼制神器的天材地宝，更奇异的是，它本身已经是神器的初胚，材质可以不经任何炼化，直接就能成为神器，只差独立成形、完整为器的最后一步。既然是神器，就可以随身心变化、融入形神之中毫无痕迹。
但想做到这一点，要么是已迈过登天之径的仙家，要么是得到神器传承的六境以上修士。可虎娃只有四境啊，在通常情况下，就算他得到了神器的传承，也只能将之当成一件妙用强大的法器使用，而不能融入形神。
从理论上来说，虎娃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这件神器就是他自己亲手炼成的！但想炼成神器至少要有超越化境的修为，远远超出使用一件神器的难度，又怎可能是一个四境小修士办到的事情？
可虎娃偏偏办到了，他的气息与琅玕树融为一体，以琅玕果所化琼光将其包裹，这便是折下琅玕枝的方法。虽然折下琅玕枝还有别的秘法，但这么做是最好最完美的。虎娃也不是只想将这截琅玕枝成功地折下来，否则包裹树枝的菁华气一散、他运转的法力一收，这截树枝仍然会化为清辉散去。
所以虎娃将之折断时，便使它成为与身心一体、脱离琅玕树独立而完整的器物。那么在折下琅玕枝的同时，虎娃便等于炼成了神器。
在理清水的期望中，打算先让虎娃折下琅玕枝并插入祭坛上的陶罐，继续施法以琼光包裹封印之，再让他借助这座祭坛的妙用，运转太昊天帝当年留下的法力，使神器得以成型。这原本是两个连续的步骤，第一步成功后再谈第二步，虎娃却直接将两个步骤一起完成了，因为他动手时已经运用了祭坛所发出的玄奇法力。

第047章、菁华诀（上）
虎娃本人的修为虽有限，但太昊在白玉祭坛中封印的法力可不止八境手段，这法力的玄妙之处，就是帮助坐在白玉祭坛中央的人，与这片遗迹中的事物感应互通。理论上这片遗迹的范围还有玄妙的延伸，理清水在树得丘上的祭坛也是其一部分，所以虎娃可以与他在元神中交流。
理清水在树得丘上，也可以控制这座祭坛，运转太昊天帝留下的法力妙用。这虽不是他自己的神通，但以他如今的状态，就算是简单的触发运转也非常吃力，只能有片刻功夫。不料虎娃需要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短得多，伸手便成功。
第一与第二个步骤成功之后，理论上还有第三个步骤，便是这片遗迹的秘传。如今这第三个步骤倒是没有必要了，因为太昊留下的菁华诀尚有传人，理清水便可以教给虎娃。直接得到法诀秘传，可比自己去领悟太昊当年如何创出这门法诀的过程，要容易太多了！
但理清水此刻却没有去惊扰虎娃，就让他自己去感悟那妙不可言的状态吧，自己能有所体会更好，将来得传菁华诀入门修炼也更为容易。而虎娃一直在祭坛上定坐，所谓融入形神，并不是像普通人直观的想象，有一件神器在身体里面藏着，这是一种想象不出来的状态，甚至是事物存在的另一种形式。
虎娃在定坐中体会着形神中这件神器，感应着它的妙用，就像在内视自己的身心。别忘了他已服用过那么多琅玕果，别忘了初境的根基，别忘这根琅玕枝就是他“亲手”炼成的神器。也许修为有高低之别，但是每一层境界的玄妙并无高下之分，虎娃现在体会的是初境，如婴儿般新奇地感受着自身。
不知过了多久，他长出一口气又睁开了眼睛。山神已经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虎娃，刚才你体悟到了什么？”
虎娃答道：“琅玕枝已是一件神器，我在体悟这件神器的妙用灵性——琅玕树为何是不死神药，它又为何能结出琅玕果？这是在采炼天地间的生机，凝结成菁华气的过程。”
理清水追问道：“那么这件神器，对你又有什么用处？”
虎娃答道：“最大的用处，应该是辅助修炼。形神中有这样一件神器，修炼的同时伴随御器之法，亦可凝炼天地间的生机气息。”
理清水的声音竟微微有点发颤：“假如没有这件神器在形神之中，你还能做到吗？”
虎娃想了想：“我方才感应了半天，就是在体悟您现在问的问题。我还需要在修炼中御器体会，先借助琅玕枝的妙用做到这一点，等掌握纯熟之后，它也可以成为一种修炼生机的法决。修炼这种法决，人本身就像是一株琅玕树，而修炼之功，就相当于琅玕果的灵效。”
理清水长叹一声道：“孩子，你说的就是太昊天帝传于后世的菁华诀！我修炼菁华诀大成，也曾传授给你的山爷和水婆婆……太昊天帝当年就是在这里创出了菁华诀，至于他是怎样悟道的，世人并不清楚，看来你已经找到了答案，它便是这片太昊遗迹最重要的秘密。”
虎娃：“原来如此！那么太昊天帝当年，也做过与我今天一样的事情喽？”
理清水：“是的，我虽没有见到那一幕，但看见今天的你，也算是亲眼见证了。只不过当年的太昊，修为可比你现在高多了，至少已突破化境求证长生。这白玉祭台中方才运转的玄奇法力，便是他留下的。”
理清水原先的打算，是让虎娃折下一截琅玕枝，并借助太昊天帝留下的祭坛与法阵妙用，将之炼成神器。但不论成不成功，他接下来都要传授虎娃菁华诀，在其离开蛮荒之前，一定要修炼入门。
理清水从未传授过虎娃任何秘法，只是向虎娃解说修炼的层层境界是怎么回事，但是有一门秘诀他是绝对要传授的，就是菁华诀。但是等到今天，当理清水可以传授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虎娃已无须他再传授菁华诀。
虎娃经常在这片遗迹中修炼，而这片遗迹的秘密就如传说中那般，蕴含了太昊创出菁华诀的玄妙。假如用最简练的语言形容之，便是虎娃方才所说的那番话。
虎娃已悟其道，伴随着他的修为境界越来越高，其体悟也越来越精深，等到他突破六境、菁华诀修炼大成的那一天，便能将这套完整的法诀以心印传于后人。
这也意味着虎娃修炼的菁华诀，并非是理清水所传。但假如不是理清水的帮助与指引，虎娃也不可能有此种成就。那么虎娃的菁华诀又是何人传授的呢？好像应该是当年的太昊天帝，但仔细一想，情况又并非如此，他只是有了与太昊当年同样的感悟。
太昊之前，世间并无菁华诀秘法传承，但天地间的“菁华诀”却一直是存在的，只看人们能否感悟与总结、并将之修炼成功。恐怕连太昊天帝也想不到，一个刚刚突破到四境的孩子今日也领悟了菁华诀，借他留下的遗迹以及另一位世间顶尖高人理清水之助。
理清水再开口时，声音显得有几分虚弱：“孩子，你做得很好。将来在修炼中就这么继续体悟，借助形神中的琅玕枝修炼菁华诀，待到大成之后，它便是一门完整的传承……你先带着盘瓠回去吧，石头蛋就留在莲池中，我今天有点累了。”
理清水是真的累了，触发与运转那祭坛中留下的神奇法力，让他感到非常虚弱与疲惫。理清水一直准备着传授虎娃菁华诀，让这孩子带着他的传承离开蛮荒，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虎娃却不需要他来传授，这种感觉不知是欣慰还是失落。
这位山神定坐在树得丘上，颇有一种天地间苍凉之叹。世间之心志坚强者，莫过于理清水这种人了，谁又能有他那样的经历呢？当他看见虎娃时，心中燃起了最热切的希望，但此刻也莫名感到了自己的虚弱。
虎娃并不清楚山神在想什么，大约过了半个月，他兴冲冲地带着盘瓠又一次来到太昊遗迹中，坐在白玉祭坛上向山神谈起了自己在修炼中的种种感悟，也包括上次在水中定坐时的内息状态，最后问道：“不死神药，其材质本身是否就是神器之初胚？”
理清水苦笑道：“这个问题，你已不必再问了吧？”虎娃已经将那截琅玕枝亲手炼成神器融入形神，事实就是最好的答案。
可是虎娃又说道：“琅玕树是不死神药，五色神莲也是。你让我摘了这么多东西放在祭坛上，应该就是想让我都带走吧？我在定坐之时，这座祭坛上所有的东西，仿佛都与我的身心气息一体。假如您再施展一回上次那样的神通，我也可以把它们都融入形神之中、炼成自己的神器。因为它们本就是神器初胚，只差最后成器的那一步，我是可以做到的。”
山神在叹气，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看来你已经明白，我为何要你把这么多东西都放在祭坛上，确实是准备让你将来都带走的。但并没有奢望，你一定能用这种方式带走，而你出乎我的预料……既然你想试，那今天就试试吧，无论结果怎样，你能炼成多少就算多少！”
这座祭坛其实还能再使用两次，以太昊当年留下的神奇法力相助虎娃。但再运转两次之后，不仅太昊当年留下的玄妙法力已尽，而且理清水这些年残聚的神念之力也将用尽了，他恐怕将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再与外界交流，哪怕与白玉法座上的人都不行。
但理清水并没有告诉虎娃这些，而虎娃笑道：“那就试试嘛，挺好玩的！”
理清水一时失语，这孩子竟然将这种事当成玩吗？但是转念一想，对于一个一直生活在蛮荒部族中的孩子来说，这可不就是一种很有意思的游戏吗？理清水却没有玩耍的心思，他凝神运转神念之力，又一次触发并运转了祭坛中的玄妙法力。
虎娃这几年摘取的东西，一直就放在祭坛上，其灵性气息也伴随着他的修炼。其实最难做到的事情是成功折取琅玕枝，虎娃连琅玕枝都炼成神器融入形神了，再以同样的方法“对付”其他的东西，当然更轻松。
可是祭坛上有这么多东西，而虎娃只有很短的时间，最大的考验就是他能够炼成多少件神器？须知虽只是借助祭坛运转的法力完成最后那一步，但也同样是在炼器，稍有不慎便会损毁。
只见存放在陶罐中的那些琅玕果，首先飞到半空散发出淡淡的琼光，一枚接一枚倏然消失不见。它们不是同时消失的，因为一器只一御，但间隔的时间非常短，依次都成了一件神器，被虎娃融入形神之中。
接着是那些莲子、几枝完整的带茎莲叶与莲花、四枚莲子已空的莲蓬，竟接连被虎娃炼成神器融入形神。

第047章、菁华诀（下）
另外四枚其中有莲子的莲蓬，虎娃第一次尝试竟没有成功。但他的反应也很快，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以御物之法隔空剥出了所有的莲子，却丝毫没有损伤莲蓬，接着一个个单独御器炼化，也依次融入形神。
当他最后尝试那些花瓣和花蕊时，却失败了，但虎娃并没有再去试，因为他知道自己成功不了，假如勉强炼制，不仅不能将之炼成神器，反而会损毁这些珍贵的不死神药。
虎娃的速度虽快，但依次炼成这么多神器融入形神，所用的时间也不算短，当他放弃炼化花蕊与花瓣时，祭坛的妙用法力已停止了运转，而山神的声音很长时间都没有在元神中响起。
虎娃知道自己为何会失败，不仅是时间来不及，也因为那些花瓣与花蕊并非完整的器物之胚。虽然它们仍然是炼制神器的天材地宝，但以虎娃的能力不可能完成最后的步骤。炼化莲蓬时他已经察觉了这一点，完全成熟的莲子与莲蓬是分离的，一枚莲蓬加其中九枚莲子是十件完整的器胚，他不可能同时炼成神器，所以得剥离开分别施法。
虎娃感到很庆幸，他当初取出莲子的时候丝毫没有将莲蓬损坏，否则今日也不会炼器成功。至于那些莲茎、带茎的莲花和莲叶都是完整的器胚，是虎娃以御物之法从茎节处折下来的。只有那些花瓣和花蕊是自行落下，在未及入水化散之前被盘瓠接住了。
再看那白玉祭坛，上面堆放的杂物大多已消失，只剩下一个陶罐和那些花瓣花蕊。陶罐虽是虎娃亲手炼制，却只是一件下品法器，当然不能将之融入形神。
理清水没说话，一方面是确实累了，每次这样的触发与运转祭坛中的法力，都让他感觉异常虚弱，另一方面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除了不能收的东西，虎娃一件不少全部收走了。其实已经放在祭坛上的这些东西，理清水本就打算让虎娃都带走的。
理清水为此还特意准备了另一样东西，是一件空间神器。以虎娃目前的修为尚控制不了其全部的妙用，但祭坛还能运转最后一次，将这些东西都装进去带走是没问题的。而如今看来，那件空间神器恐怕只能用来装虎娃那些石头蛋了。
山神不言，虎娃也在定境中感悟体会着什么。过了很久，理清水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道：“孩子，你在干什么呢？”
虎娃：“我在体会形神中五色神莲的妙用，但是太多太杂了，有莲花、莲叶、莲子、莲茎、莲蓬。”
理清水：“它们就是你的神器，在形神中就是身心一部分，只是有些妙用以你如今的境界还施展不出来。但你已能施展的妙用，难道还感应不清晰吗？”
虎娃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在想另一件事。琅玕树是不死神药，可以从中体悟出菁华诀。那么五色神莲也是不死神药，它也应该蕴含着另一种辅助修炼的法诀。我好像有所体会，感觉却不是很清晰。”
理清水：“孩子，你今后再慢慢体会吧，我也期待着你有更多的发现。但现在就不要太勉强了，你应该也累了，去和盘瓠玩一会儿吧。”
虎娃方才分明是在一种悟道的状态中，上次他将琅玕枝融入形神，体悟到太昊天帝是如何创出菁华诀的，今天又将五色神莲融入形神，自然也有类似的想法。或许这其中真有什么玄机，但虎娃还无法总结清晰，理清水则劝他先去和盘瓠玩耍罢。
虎娃还是一个孩子，行事符合其天性也许更好，至于督促其勤加修炼，理清水认为好像没这个必要了。
虎娃跳下祭坛，朝莲池中喊道：“盘瓠，你过来，给你看样好玩的东西。”
盘瓠从莲叶覆盖的水底悄然潜了过来，突然跃出水面想吓虎娃一跳。虎娃一挥手，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根翠绿色的长棍，反倒将盘瓠吓了一跳。这条狗的动作极为灵活，在空中一扭腰竟闪开了迎面打来的棍子。不料这根长棍却会变化，而且还带有弹性，脱手飞去在空中拐了个弯，还是将盘瓠打落在莲池，激起了一片水花。
他们经常这么玩，盘瓠倒也没生气，反而觉得很有意思，又一次蹦上岸冲着虎娃汪汪叫。它已经看清了虎娃手里拿的是一根莲茎，那是上端的莲蓬自然成熟脱落后虎娃及时从莲池中摘取的。盘瓠感应得很清楚，虎娃手中方才分明无物，这根莲茎是突然出现的。
它在汪汪叫，虎娃却好像自然就能听懂，他笑着说道：“这根莲茎，你现在可吃不下去了，它已经是我炼成的神器。”
盘瓠有点不服气，虎娃能变出一根莲茎就了不起吗？拿这种东西当武器，小心被它吃下去！普通的莲花只有莲子和藕茎才可以服用，可是盘瓠并没有这个概念，它只见过五色神莲，就连根节上的须和莲子上的青皮都吃了，不论味道好不好，反正入口即化没有任何残渣，那么这莲茎也是可以嚼着吃的。
听见虎娃的话，它有点不信邪，跑过去咬住这节茎杆吭哧吭哧啃了半天。说来也怪，这东西的质地和口感仍然是植物的茎杆，柔软带有弹性，也没有把它的牙崩着，但它就是嚼不碎，松口之后连一个牙印都没留下。
虎娃哈哈笑道：“已经炼成的神器，怎么可能让你给咬坏了？你想吃它也可以，但除非是我让你吃，可这东西又不好吃，而且吃掉太可惜了！”
盘瓠露出很羡慕的样子又叫了几声，意思是自己能不能拿去玩玩？虎娃倒也不小气，顺手就丢给它了。盘瓠将之叼在口中跳入莲池，用这根茎杆当棍子去拨弄淤泥中的那些石头蛋，过了一会儿又将整个身子都潜在水里仰面躺着，口中叼着茎杆伸出水面。茎杆中空有九孔贯穿，它拿来当水下通气的吸管玩。
理清水坐在树得丘上，看着太昊遗迹中胡闹的孩子和狗，微微在叹气，他能让他们就这个样子远去巴原吗？接下来他要教虎娃的并非是修炼秘法，而是人世间几乎无穷无尽的见知，让虎娃明白自己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又将迎来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也许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一切太过复杂，比那些玄妙的修炼秘法还要难解，时间也来得太早了，但理清水认为时间已经很紧迫。
……
若山这段时间也没闲着，筑关修路是蛮荒中前所未有的浩大工程，幸亏经过这些年的经营，各部结盟之后，已经可以调集人力物力去做这样的事情。结盟后的各部族也不再独自称族，而是统称为山水氏一族，那么原先的各族则称为“部”或“村”，比如角荣部、花海村，而不再继续使用角荣族、花海族等名称。
一起修关筑路，也是将各部族人更加紧密地联合在一起、加速彼此融合的过程。从中央谷地到山水关的道路扩建完成之后，若山仍然没有修山水城，而是派人往山下走，将一些过于艰险的路段开凿平整，或干脆修一段新路绕过去，重点是在沿途修了十处可供人投宿的驿站。
前往巴原的山路太长了，若山也清楚短时间内不可能全部开凿扩建，所以他首先解决最主要的问题，尽快打通与巴原间的商道联系。
所以这条路绝大部分地方都没变，今后来往的人多了，自会被渐渐踩平、踩宽，只是最难通行的一些节点被打通了，更重要的是来往的人有固定的地点可以休整与过夜。若山计算了一下，普通商队以牛马驮送货物，从巴原走到山水关大概需要十来天，那么他就在这条路旁依次开辟了十片空地，修筑了石墙、石屋和竹棚。
这些地点都选择在暴雨时山洪冲不到的地方，既可以避雨也可以过夜，比露宿山野当然安全与舒服多了，但平时并没有人值守，主要就是方便过路者。这件事完成之后，山水城至巴原的商路就等于打通了，此时距若山正式受封城主已经过去了半年。
接下来若山仍然没有下令筑城，因为集合各部的壮劳力已经操劳了半年多，是时候该休养生息了，紧接着巴原上就有不少商队来到了山水城。
中央谷地中早就建有集市，若山命人搭建了不少竹木棚屋，围绕一片狭长的空地分布。从高城方向来的商队带来了巴原上的各种物产，他们与各部族人交换成山中的物产，又带回巴原贩卖。这座没有城墙的山水城，渐渐出现繁荣之象。
工师大人辛束也问过若山城主，为什么还不开始筑城？若山看着那热热闹闹的集市笑道：“物产丰富、商贸繁荣、民生自会富足，再过几年我们将拥有更多的人力、物力、财力，修建山水城，彻底开凿扩建道路，可能比我的预计更容易，所以不必着急。”

第048章、货税之争（上）
蛮荒中的商贸交易大多是以物易物，商量好交换物品和数量之后便可成交。商人们在巴原上收购的物产运到山水城中，出手的价值可能会翻很多倍；同样的道理，从山水城收购的物产，运到巴原上出售也可以赚很多倍。这一来一回，利润颇丰啊！
但世上的好处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商队要在荒凉险峻的山野中走十来天，很多地方仍是崎岖难行，有时还要遭遇山洪暴雨、毒虫猛兽的威胁，牛马人手都有可能损失，往往都需要雇佣武士护卫，每次出入蛮荒都是成本很高的冒险，但利润也很大。
山水城的长老会也看到了其中的利益，便向若山建议，山水城也可以组织商队去巴原上贸易。这条路就是山水城打通的，好处也不能全让巴原来的商队占据。要说穿行深山负重行走，谁能比得上自幼生活在蛮荒中的各部族人呢？
若山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将这件事交给蛊辛负责。蛊辛在各部中组织物产和人手，编成商队到巴原上去贸易。出售与交换物产的地点，当然主要是高城中的集市。高城就是巴原边缘离这片蛮荒最近的城廓，山水城的人出了蛮荒绕不开高城的地域。
山水城的商队进入高城时，却遇到了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情，就是要交税。修建城廓与集市，提供安全的地点以便人们集中买卖、各取所需，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巴原上各城廓对入城交易的商队所征货税基本上都是三十取一，也就是运送三十张兽皮的话，要上交一张。
大多数时候，商队都是以物交税，城廓收了这些东西之后，要么分配给为城廓效力的众人，要么就拿到集市上专门的店铺里出售。也有的商队是以货币交税，所谓币，就是交易的中介、人们所使用的钱。金银布匹皆可为币，当时民间使用最多的是贝币，巴原并无海贝，人们用的是陶制贝币。
山水城的商队虽然惊讶，但也是按照规定交了货税，等回来之后便向长老会禀报了这件事。山水城的长老会商讨了半天，大部分人都赞同山水城也对外来的商队征收货税。既然是长老会的决定，若山城主也就同意了。
可是山水城并无城门，连城墙都没有影子呢，那么征税的地点就设在山水关，那里是出入这片蛮荒必经的门户，至于税率与高城一样，也是三十取一。出关不收税，只在进关时交税，而山水城自己的商队当然是免税的。
山水城这个做法很正常，巴原上各城廓也几乎都是这么做的，可是消息传到高城中，悦耕城主却很不高兴。前一段时间商道开通，悦耕组织高城的商队前往蛮荒贸易，当然是赚了，他几乎垄断了这条财源，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别的城廓也不可能和他争啊。
可是没过多久，山水城也自行组织商队来到了高城，他们学得倒挺快！而且这些人自幼生活于蛮荒，皆是经过训练与挑选、身强力壮的武士，更擅于穿行那样的道路，来回的速度也更快。巴原的商队往返两次的时间，而山水城的商队就已经往返三次不止了。他们将蛮荒的物产直接运到高城来卖，然后就在当地收购巴原上出产的东西，所需最多的是各种器物和牛马牲畜，当然是降低了高城商队所得的利润。
当拥有更多的牛马牲畜之后，蛮荒中的生产水平不仅得到了极大的提高，商队能运送的货物也更多了。如此也就罢了，高城也不能阻止外来的商队，好在还有更多的货税收入。可是紧接着山水城也开始征税了，交税的大部分都是高城的商队。
高城原本垄断了这条财源，悦耕所组织的商队最开始拥有高额的利润，如今他的获利大为下降。悦耕城主当然很不满，在他的眼里，山水城的城主是谁并不重要，若山无非是另一个鱼大壳。他还等着若山的巴结，送上种种好处呢，却没想到若山会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于是悦耕下了一道命令，对山水城来的商队征收的货税提高两倍，变成了十取一，而其他城廓来的商队仍然照原先的三十取一。消息传回山水城之后，长老会众人都很愤怒，也纷纷要求若山将对高城的商队征收的货税提高到十取一。若山却摇头道：“假如有人做了一件愚蠢而不应该的事情，难道我们也要效仿吗？”
山水关的货税维持三十取一不变，而高城则单独对山水城的商队收高价货税。这种情况没过多久，就发生了改变。
进入山水城辖地必须经过山水关，没有任何商队能避开这个关口。但高城却不一样，巴原的商队完全可以不进城啊，只在附近村寨中交易，虽然做起买卖比较麻烦，但也比进城有利。
而且蛮荒中的族人原本是很老实的，入城时守门的军士问他们从哪儿来的，都会如实回答，他们的服饰打扮也和巴原其他地方的人不太一样，很容易辨认出来。但是时间长了，因为利益的选择，人也自然学会了狡诈和伪饰。有的山水城的商队便打扮成巴原居民的模样，进城时谎称是别处来的，所交的货税仍然是三十取一。
所以高城的做法并没有得到什么利益，反而使商队更愿意去山水城交易。山水城商队的做法也被悦耕大人察觉了，于是命人注意查处，结果导致了两次很严重的冲突。
一支山水城的商队谎称是别的城廓来的，而守城的军士听到命令也学精了，检查货物发现都是蛮荒特产，于是按悦耕城主的命令，不仅要罚没货物，而且还要将人抓到城主府门前去挨板子示众。这伙人当场就炸窝了，和守城的军士们动手了。
山水城派出的商队成员，其中可没有老弱病残，一律都是骁勇善战的武士，蛮荒中民风古朴，同时也剽悍异常啊。平日守城门的军士人数本就不太多，打起架来也根本不是对手，一个个被揍得鼻青脸肿。
这些蛮荒野民也知道闯祸了，就连携带的货物都不要了，牵着马丢下牛，在城中大队人马赶来之前就跑了。出了这样一件事，令悦耕城主深为震怒，恰好接到报告，山水城还有一支商队在城廓外的村寨中与人交易，于是派了一队巡城军阵赶去拿下处罚。
这支军阵有三十多人，列队带着刀枪武器，领头者是一位二境修士，还有两位练成开山劲的小队长，对付一般人当然是手到擒来。结果他们可倒了大霉了，因为山水城来的这支商队，领头者是伯壮和月牛儿。
伯壮是一位二境圆满的修士、山水城的兵师大人，同时练成了开山劲中的武丁功；而月牛儿则是山水城树正部的首领、一位三境修士。他们带的手下约有二十人，皆来自山爷训练的精锐军阵，且都练成了开山劲。
一般的商队不可能有这么夸张的武力配备，顶多雇佣几名这样的武士护卫而已。但山水城的商队不一样，若山训练了一支完全脱产的精锐军阵，但在如今的蛮荒中却无用武之地，守护山水关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假如解散又太可惜了，还不如让他们组成商队，既能保证路途安全，也算是行军操演。
离高城大约二十里的地方有个比较大的村寨，高城对山水城的商队征重税之后，很多人就选择在这里进行交易，渐渐竟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集市，今天悦耕大人就派了一支巡城军队来抄这个集市了。
当高城的军队冲来的时候，伯壮毫不犹豫地下令动手了。他手下这些精锐战士，都曾在险恶蛮荒中常年与各种猛兽搏杀，又练成了开山劲经过了战阵训练，一动手便大获全胜。悦耕大人派来的队伍丢下了十几具尸体，幸存的少数人大多都带了伤，弃刀枪武器仓皇逃去。
伯壮与月牛儿事后竟然没有逃走，他们接着完成了交易，又组织好队伍扬长而去，像往常一样返回山水城。众人拿着夺来的兵甲武器，在路上也列成了军阵。悦耕大人听说消息之后，又派了另一支人数更多的军阵赶来追杀，仍被打得大败，又丢下了十几具尸体。然后伯壮才率众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山水城。
伯壮为何要杀人？原因很简单，因为对方已动刀兵，这些蛮荒野民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既然是战阵对冲，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伯壮动手也不是没有理由，因为相室国中并无规定，商队必须要在城廓中交易。只是在城廓集市中交易更方便、更省事，就算交了货税也是值得的，去的人多了，集市和城廓便更加繁荣。可是高城对山水城的商队征收那么高的货税，就没必要再进城交易了。
而且伯壮也是有身份的，他是山水城的兵师大人，由山水城正式上报国君、受到国君册封的。高城的巡城军士行不符礼法之事，还持刀兵以下犯上，企图行刺兵师大人，那么其护卫当然要全力斩杀刺客。

第048章、货税之争（下）
蛊辛为何会在这种随时可能起冲突的情况下，恰好派出这样一支夸张的“商队”，甚至连山水城的兵师大人都派出去了，这当然是山爷意思。若山城主早就料到可能会出什么事，派出伯壮就是在等着出事呢，这有点像人们在鱼海中钓鱼。
蛮荒野民可能还没学会别的很多事情，但其打起架来可一点都不怕，只会更加野蛮凶悍。若山就是想教训悦耕以及高城氏，要么不起冲突，要么就打个出其不意，把对方狠狠打疼甚至打吐血！
这样一来，无非是两种结果：一是悦耕受到了教训，知道怕了不再乱来；二是悦耕恼羞成怒，甚至大受刺激，行事会更疯狂。而据山水城的工师束辛大人分析，悦耕城主恐怕只会恼羞成怒，而山爷就是想将这场冲突闹大，能闹到国君那里甚至是举国皆闻才好！
束辛只得在暗中一叹，他看得很清楚——悦耕不是若山的对手。
高城被宰了三十多名军士啊，他们都是在执行悦耕的命令时送的命，悦耕城主差点没气疯了。他想找山水城报仇，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好办法。就凭高城中三百多名军士的日常守备力量，不可能穿越蛮荒道路去攻打山水城，就算这么做了，吃亏的也还是他。
怒极的悦耕下令，搜拿高城境内所有的山水城商队，却一无所获。因为山水城也不可能派很多支商队来到高城交易，这次来的就这么两支，已经全都回去了。若山听到伯壮汇报的情况之后，立刻派使者下山，从村野绕过高城城廓去禀报国君，同时也命令山水城的商队不再出山。
这样一来，情况仿佛又回到了最初，想和山水城做交易，只有外来商队进入蛮荒。但此时外来的商队已经更多了，山水城享有比起初时好几倍的货税之利。暴怒的悦耕也派使者向国君控诉，欲治若山之罪。
根据悦耕的汇报，山水城的化外野民不服礼法，商队入高城时不仅不按规定交纳货税，反而行凶打伤了守城军士。更有甚者，在高城派军阵查处之时，山水城的野民居然行凶杀死三十多名士兵，席卷大量掠夺来的财货逃回蛮荒。
当高城的使者到达国都的时候，山水城的使者也已经到了。国君很震惊，处于国境大后方的两座城廓之间竟起了内乱，山水城的人杀了高城三十多名士兵，这可不是一般的冲突啊！但双方使者各执一词，国君不好分辨是非曲直，便召来国中最了解情况的采风大人询问。
“采风”是一种官职，职责就是关注国中各个地方发生的事情，搜集民间的传闻包括各种轶事传说，甚至还有歌谣，汇报给国君以及国都中的众人。另一方面，采风大人派的下属在搜集各地风闻的同时，也要在各地向民众讲述国中发生的各种事情，城廓中也设有采风官。
如今相室国的采风大人，便是曾出使蛮荒的西岭。西岭促成蛮荒结盟归附相室国，当然是立了大功，于是得到了这个实职。但这个职位有时也被称为“风正”，而在很多位高权重的大人们眼中，这只是一个无聊的闲职，平时搜集国中的各种事情，然后再派人给各地民众讲述。
但是西岭却并没有失望，他认为这个职位非常重要。各城廓的采风官都归他管辖，他们看似无足轻重，却往往都是最受各地民众欢迎的人物。在那样的年代，生产原始落后，生活也朴素单调，人们几乎没有什么精神娱乐活动。听采风官讲各地发生的故事，恐怕就是最好的享受和娱乐，也会被人们谈论很久。
人们的生活日复一日是如此简单，假如没有大的战乱或灾害，一个地方哪怕再过几十年，看上去仿佛并无什么变化，也很少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发生。所以那些被举国传播的消息，往往都会在民间被不断转述、流传很久。大家议论的时间可不是一天两天，在那种年代环境下，对于重要的事件，是以多少年甚至是几代人来计算的。
最近采风官对各地民众讲述的国中大事，便是蛮荒野民向国君朝贡，西岭大人出使蛮荒主持各部结盟，国君又封建了一座山水城，城主名叫若山。这件新奇事又在民间口口相传，各个城廓的民众几乎都听说了。
众口相传之中，故事也会发生很多改变。比如有人说若山头生双角、背有双翅，相貌狰狞，手持巨斧力大无穷，一斧子能劈开一座山，他的祖先就是为巴国开国之君劈山开路的。如今他征服了某片蛮荒中的各个部族，被国君封为山水城城主。据说山水城建在绝壁高崖之上，要抓着绳索爬很多天才能到达城门……
这些传说不管是真是假，人们信或不信，总之已与采风官当初说的不太一样，多年后又变异成各种民间故事。
身为相室国采风大人的西岭，当然听说了高城一带发生的事情。当国君问他时，他便讲了自己所知的情况，向国君解释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国君听完之后，皱眉问道：“那伯壮的确是山水城的兵师吗？”
西岭点头道：“是的，我见过此人，也亲眼见他率领山水城的军阵。”
国君又说道：“国中确实没有规定，民众不得在城廓以外交换物品。悦耕城主派守城军队以刀枪相向，是无礼在先。可是在城门处发生的冲突，是因为山水城的商队拒交货税。本国可有规定，城主不得单独向另一城的商队提高货税？”
西岭摇头道：“确实没有明确的规定提到城主不可以这样做，但原因是根本就无人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也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入城交货税，对于商队来说当然都是一样的，谁会特意对另一座城廓的商队加税呢？至于山水城的商队，打人固然不对。但他们若不想交货税，可以转身离去。可实际情况是，高城的守城军士要把他们抓起来打板子，还要罚没货物，这也与礼法不符。”
国君又问道：“采风大人，你去过山水城，依你看该如何处置呢？听悦耕城主的意思，是想让寡人以巴国的名义惩处山水城，这当然不妥。可是山水城刚刚结盟归附，他们来往巴原必经高城属地，我也不想看到国境后方起更大的内乱，如何安抚双方才好？”
国君听明情况后，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三十多名士兵被杀，他差点以为起内战了，原来只是货税之争。但是他更不想情况恶化，想把双方都安抚下去，于是就问西岭该怎么办。
西岭答道：“我明白主君您的意思，不想看见国中起纷争。但此事由高城而起，做错了事情的人若不受惩罚反受安抚，那么效仿者就会更多。方才提到悦耕城主对山水城单独提高货税的做法，依礼法而论，也不是没有，但只在一种情况下才会出现。”
国君追问道：“什么情况？”
西岭郑重答道：“是国对国之事，比如一国对另一国，边境往来自有关卡，也会对商队征收货税，税值如何视两国情况而定，但此权只属国君。至于各城之主，是无权这么做的，因为各城皆都同属一国，悦耕城主难道还想施号令于国中诸城吗？”
国君闻此言，脸色当场就变了。西岭没有继续再深说下去，但悦耕城主的这种做法，不仅是越礼，甚至能套得上谋逆的罪名啊！
国君想了半天，又问道：“那该如何处置悦耕？”
西岭答道：“应将事项对国中诸大人说明，交由理正大人，按国中礼法处置。”
国君沉吟道：“可是这样做，会不会引起高城氏怀恨，将来与山水氏的冲突更甚？”
西岭笑了：“主君的担忧很有道理，就看理正大人如何处置了，您想手下留情也可以，但不处罚是绝对不行的。如果不这么做，才会引起更大的冲突，甚至是两城内战。有错不罚，只会使人越错越深，所以最重要的是让国人知晓悦耕城主错在何处，而主君处事既宽厚仁慈、又公正英明。”
……
悦耕城主派出使者之后，仍怒气难消，从高城来往国都还需要一段时日，悦耕暂时没有等到国君的消息，他下令继续在辖境内搜拿山水城的商队。结果守城的军士也真卖力，抓住了两支来自山水城的商队，他们谎称来自别处想混进高城，被罚没了货物并当众打了板子，还被关了起来。
但很快便发现这是个误会，两支商队并非来自山水城，是守城的军士邀功心切故意这么指认的，又只能放人了。可这两支商队怎么会有来自蛮荒中的货物呢？再一打听，原来不少商队最近都跑到山水城去交易了，山水城不再派商队出山，却获税颇丰。
这个消息简直是火上浇油啊，悦耕城主询问属下有什么办法收拾山水城？结果真有人献上了一条妙计——设关封路。

第049章、讲学（上）
山水城不是修了一个山水关嘛，所有出入蛮荒的商队都必须经过那里。但是别忘了从山水城出入巴原只有一条路，高城也可以派人在路的另一端修建关碍，凡是从蛮荒出来的商队也都得交税。悦耕大喜，立刻就命人这么办了，以最快速度砍巨木造栅栏，派军士值守，在那条山路的入口处设置了货税关卡。
脾气一向温和的若山也怒了，自古以来哪有堵在人家门口收税的道理，这分明就是来挑衅打劫嘛。若山亲自率高手下山，趁夜袭击了这个关卡，不仅摧毁了所有的木栅，还把悦耕派的守关军士全部抓回了山水城。
悦耕听说消息还没来得及反应呢，国君的命令就到了，要他立刻赶往国都。悦耕大人领命而去时还在想着怎样当面向国君控诉，山水城居然又抓走了他手下的几十位军士。不料悦耕根本就没见到国君，他直接被理正大人拿下。理正大人转述了国君的训斥，在国都一片空地广场上，将他脱光上身当众抽了顿板子。
好歹悦耕是有身份的人，板子听着声音响但抽得并不重，可是这脸丢不起呀！理正大人还当众宣布，为何要这么处罚悦耕、他都有哪些事情做错了、国君勒令其改正。其实这个处罚还算比较轻，悦耕挨了板子仍然回去做城主，但要派人去山水城道歉，并赔偿山水城商队在冲突中损失的货物，返还这段时间内多收的货税。
此事原本就该这么收场了，但活该悦耕倒霉，就在他还没来得及离开国都的时候，又有两个城廓派使者到国都来告状，他们各有一支商队莫名其妙在高城受到了处罚，被罚没了货物并且所有人都挨了板子。接着又有消息传来，若山派人来告状了，这次是高城封锁山路建关索税之事。
国君震怒，将悦耕叫来当面训斥道：“我还坐在国君的位置上，你就想号令各城吗？竟然在山水城外设关征税，这是自设国境吗？朝中诸大人说你并无谋逆之心，只是一时利欲熏心而已，可我觉得不是这样啊！”
国君气得差点把悦耕给当场斩了，好在旁边有多人劝阻，这才将他投入大牢，让理正大人重新审讯。悦耕这次可被吓坏了，赶紧通知族人速带贵重礼物送遍国都中诸大人，而且苦苦解释自己并无异心，一切只是误会，他定当痛改前非！
悦耕被关了一个多月，国君得了一个儿子，心情大好，终于将他放回了高城。但在悦耕回到高城之前，又被理正大人审了一次，再次当众挨了一顿板子。这次行刑者得到了授意，板子打得很重，悦耕是被抬出国都的。
当悦耕被属下护送回高城之前，国都中发生的事情以及其中种种缘由，也被采风大人派属下到国中各城廓中传播讲述，民众皆有听闻。
悦耕城主这次可算是举国闻名了，据采风官们说，悦耕城主之所以能得到赦免，不仅是因为国中有喜庆之事，也是因为他知错能改。悦耕曾在国君面前痛哭流涕坦诚罪过，并发誓一定要悔改与弥补。
高城将赔偿山水城以及另外两个城廓的商队损失，并退还多征的货税、派使者去赔礼道歉、发誓将永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在那样的年代，连成形的文字都没有，所以律令也很简单，人们行事遵从世代相传大家共同认可的礼法。所以对悦耕这样的人，如果没有犯必死之罪，往往还是会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审问他的理正大人包括国君心里其实都清楚，悦耕做的事情固然不对，甚至在暴怒中失去了理智，但并没有谋逆之心。只要悦耕不叛国，这种人也轻易杀不得，甚至还让他回去暂时继续做城主。因为悦耕也是高城氏的族长，而高城氏是高地一带最强大的部族势力。
国君的训斥以及处罚，主要是针对悦耕本人，并不涉及高城氏一族。
在那样的年代，人们十分注重承诺，立誓是人生中的大事。这不仅仅是因为人们都相信鬼神，在简单又艰难的生活环境中，人与人之间没有太多互相约束的手段，因此誓言就变得很重要。假如一个人不遵守誓言，那么他受到背誓者的惩罚则被视为理所当然，而人们也会自然地选择不再与他打交道。
假如一座城廓不遵守誓言，国中之人就会远离与疏远此地，这座城廓将会受到所有人的鄙弃、人们将不再信任它、与之做什么交易。在简单的年代，人们做事情也就是这么简单。
在悦耕离开都城之前，西岭大人还去牢中见了他一面，长谈了很久，不仅是慰问，也算是一种告诫。
面对垂头丧气、惶恐不安的悦耕，西岭不仅解说了他错在何处，又为何会受到这样的惩罚？西岭还告诉悦耕，其实他在给国君找麻烦。别看山水城刚刚建立未久且地处偏远，但在国中的地位却比高城重要得多。
巴原被群山环绕，相室国靠近巴原边缘一带，可不止那么一片蛮荒，蛮荒中也不止那么一个部落联盟。国君之所以如此重视蛮荒中的部盟归附，悦耕和西岭都先后因此立下大功，是因为相室国要将山水城当成一个典范，号召更多的蛮荒部盟效仿归附。
假如山水城刚刚归附，就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被国中其他城廓欺压，那么另外的蛮荒部盟又怎会效仿呢？况且这次是悦耕主动挑起的争端，所受到惩罚的只能是高城，国君将悦耕放回去继续做城主，就是要让他亲自弥补这个局面。
至于采风大人西岭还跟悦耕城主说了些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各地采风官已经向民众们讲述了在高城以及国都中发生的事，大家都很爱听。一位城主大人当众被剥了衣服挨了板子，这是相室国前所未闻之事，简直可以拿这个故事下饭了。
国中之人一边盛赞国君之英明仁厚，一边等着看悦耕究竟会怎么做？要赔偿山水城及另外两支商队的损失，还要退还多征的货税，这笔数额已经很难计算了，只有尽量多赔。高城也派使者前往山水城赔礼道歉，并送上了很多财物。
若山倒也大度，没有再计较什么，命人很热情地接待了来使，放了先前抓到的高城军士，让他们跟随使者一起回去，也回赠了高城一批珍贵的财物，此事就算告一段落。两城之间的纷争也终于平息。
随后悦耕以身体不适为由，辞去了城主之位，但他仍是高城氏一族的族长。高城又推选了一位新城主，仍出自高城氏一族。新任城主名叫子谦，也是一位五境修士。悦耕也算是知趣，他这次丢脸丢大了，成了整个相室国的笑柄，这么做也许是听了西岭的劝，也许是悦耕自己想通了。
国君册封新任城主的命令颁布之后，若山闻讯也送去了一份很重的贺礼，至少在面子上很周全。山水城的使者从国都返回之后，带回了国君对山水氏一族的劝慰之语，还有一句专门要问若山的话——山水城的商队，为何是兵师带着精锐军阵所扮？
这一问很重要，也算是一种委婉的提醒。派遣精锐军阵，乔装潜入别的城廓辖境，是一种非常危险、必然会引起疑忌的信号，通常情况下是不该这么做的。
若山则派人回禀国君：“地野民劳，无力供养太多闲士。本城商队，亦有开路、筑路、护路之责，非精锐武士不可为。”
山水城的情况特殊，出入巴原要穿行漫长的荒野。而且蛮荒各部偏僻落后，也不可能供养太多脱离劳作的闲人，所以商队都由精锐的军阵战士组成。他们在来往巴原之时，既保证这条商路安全，同时也在修筑这条山路。
路不是一天能修成的，商队每次出入，碰到一些艰险的路段，都会开凿平整一小段。而且蛮荒中雨季时常有山洪暴发，也会冲下断木滚石阻断道路，需要定期的清理与修复，山水城的商队也同时承担这个职责，所以若山并不是故意让军阵改扮成商队。
如此说法，也算是给了国君一个满意的交待。而山水城和高城之间也恢复了融洽关系，就算高城氏的族长悦耕心中怀恨，表面上也不好再做出什么事情去报复。
……
这段时间，虎娃经常到太昊遗迹中修炼，他没有再继续服用不死神药，说实话，他也用不着了。虎娃常常定坐在白玉祭坛上，并没有修炼什么秘法，理清水也没有开口与他交谈，只是不断将很多神念印入他的元神，其中包含种种信息，向虎娃介绍与解说世间诸事。
这些虽不是修炼秘法，但也是很重要的传授或者说是一种传承。理清水曾是巴原上最后一位学宫主持、巴国内乱分裂前最后一任学正大人。在那个尚没有文字的年代，当然也不会有典籍书册。那么人们在学宫中学习的是什么呢？学宫中的那些老师、那些被人们尊称为“博士”者，又是怎样教授弟子的呢？

第049章、讲学（下）
学宫中的博士们也并非都是修士，他们除了教授弟子修炼之道，也传授各种其他的技艺。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居然和采风官在各城郭所做的事情很类似，就是讲述各地的事物以及史上所发生的各种事情，听上去就像是在讲故事。
偏远村寨中的民众可能一辈子也不能亲眼见到几次采风官，他们所听说的国中大事都是口口相传而来；但学宫中的弟子们，每天都可以听闻博士们讲述各种世事。见闻与阅历本身就是知识的来源与积累，高明的博士讲解诸事诸物之时，也会告诉弟子们其中应遵从的道理，人们为什么会那么做、又为何得到了那样的结果，这对于弟子们来说是一笔非常宝贵的财富。
为何在各部族之中，年纪最大的长者往往都会受到族人们的敬重？不仅是因为人们对长寿的向往，也不仅是因为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获得受人尊敬的地位，最重要的是他们经历了足够多的事情、遇事有足够多的经验知道该怎么办，还有着宝贵的人生感悟。
人们的生活日复一日处于简单朴素的状态中，往往几十年都不会有什么变化，若遇到从未经历过的突发事件，也不会知晓该如何应对。所以不仅年长者受到尊敬，那些历代口口相传的知识也受到重视。对于学宫中的弟子们而言，可以集中学到平日要花很长时间、去很多地方才能得到的知识。
也有不少人在离开学宫很长时间之后，才能完全明白这段经历的宝贵。因为大部分人被各城廓选拔举荐到学宫中受教，最关心的事情是他们能否突破初境得以修炼，或者是能否得到更高境界的秘法传承指点。修炼之所以显得这么重要，并非是人人都奢望能踏上登天之径得以长生，而是它确实能让人拥有他人所不具备的神奇能力。
在原始部族中，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者往往也将成为祭司或巫祝，而且很自然地会被族人推举为首领。且不说三境以上修士所拥有的强大神通，初境修士敏锐的内审感知、二境修士完美的身体状态，都足以使他们在险恶的环境中活得更久、变得更强大，人也更敏锐、更聪明。
各部族推举的族长，通常都是族中的修士，如果族中不止一名修士，那么就推选修为最高者，大家所信服的也正是这样的人，在虎娃自幼生活的这片蛮荒中，基本就是这种情况。若山、蛊辛、宵白、月牛儿、大毛、大角，都是各自族中修为最高的人。只有一个人是例外，就是有鱼一族的族长鱼大壳。
鱼大壳是一位三境修士，而有鱼村的第一高手曾是狩猎队伍的首领鱼梁，鱼梁已有四境修为。出现这种情况有两个原因，一是鱼大壳当上族长时，鱼梁的修为还不如他；而有鱼村是这片蛮荒中人口最多、生产最发达、村寨最为繁荣富足的一个部族。
当一个村寨的规模发展到一定程度，渐渐脱离了最原始古朴的状态，那么对各种事务的管理与经营就需要最擅长的人才。所以有鱼村有长老会，长老会中还有三位年纪最大的长者，他们共同议定族中事务。鱼大壳虽不是若山的对手，但不能否认这个人很出色，在蛮荒中已是很罕见的人才，他素有心机手段，也擅长分派与谋划大事，这些能力是鱼梁所不具备的。
有鱼村的情况在这片蛮荒各部族中看似特例，其实当年的清水氏一族也是这样。当时清水氏族中修为最高者是盘瓠的父母，但他们并非是族长与祭司，而清水氏是比有鱼村规模更大、更繁荣富足的一个部族。
这种情况在巴原上的城郭中，则显得较为常见了。比如高城城主悦耕，不仅并非高城氏的第一高手，而且是一个连初境都没有迈入的普通人。悦耕能当上城主原因是多方面的。他的爷爷曾是一位五境修士也是国都中的共工，最喜欢这个孙子，从小将悦耕带在身边去过很多地方。悦耕因此拥有了很多阅历与见知，同时在族人中的地位当然也不低。
相比族中其他的年轻人，悦耕在管理各项事务方面能力最为突出，也更懂国中礼法，在族中几位重要长辈的支持下，被推选为族长。那时这一族还没有高城氏这个氏号，是悦耕立下大功成为高城城主之后，才得到了这样一个新氏号。而一个部族，可能会拥有好几个不同的氏号，后代也会因此出现不同的分支。
但巴原上仍有不少城主，就是由当地势力最大的部族中修为最高者担任。因为显而易见的原因，个人实力使他们也更容易在族人中建立权威，被推选为城主并不令人意外。但治理城郭的水平和手段恐怕就参差不齐了，并非人人处置事务都能像山爷这么出色与老练。
但有很多修士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修炼上，并不愿意操心各种繁杂的俗事，只要能够接受供养安心地修炼，偶尔出手帮族人做些事情，其他杂务便不过问了。尤其是那些到五境八、九转的修士，其目标就是突破六境、成为真正能留下传承的高人。
而突破六境之后，大多数修士当然会寻求登天之径上更高的修为境界，甚至长生成仙，也就不太在乎什么族长或者城主之位了。
倒是每座城廓中的工师看上去是最辛苦的职位，因为它必须要由四境以上的修士担任。但凡事皆无绝对，也有不少高手还是喜欢坐在族长或城主的位置上，也能享有修炼中更多的资源，平时将很多杂事交给属下处置便是。
但无论如何，能够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者，都会受到各个部族的重视，在国中也能拥有更高的地位，为了使他们能够更好地修炼，都会被免除平常人的劳役。假如能拥有三境以上修为，那更会受到部族与城廓的尊敬、拥有高贵的身份；如果他们愿意效力，很容易得到种种职位，大部分人也会选择以共工的身份得到供养。
其实若山何尝不想落个清闲，但是说实话，除了他之外，也没有人能主持山水城的大局。这片蛮荒中十几年的变化与纷争既剧烈又复杂，就连路村与花海村都差点遭受灭顶之灾，如今终于刚刚恢复了安定。年轻一代族人中虽也有出色的人才，但能力和威望还不足以服众。
理清水在这段时间，重点向虎娃介绍他所了解的世间事物。他可能是如今巴原上最好的一位老师，不仅有着三百多年的阅历、百年山神的经历、本人还做过学宫主持。假如换一个人，在短短半年时间内，也不可能将太多东西都告诉虎娃。
这时就能理解，为何六境以上修士才能留下自己的传承，被称为世间真正的高人。因为修为突破了六境，就拥有了一种手段，可以将复杂的信息以神念的方式印入他人的元神。否则一段简单的经历，可能讲几天都讲不完，而且很难将最重要的细节描述清楚。
这样的神念心印所包含的信息不仅是语言，还有各种具体的场景演示、复杂的身心体验，使人如身临其境。当然了，使用这种手段也不是没有限制的，假如对普通人施展，神念心印就不能太复杂，否则会冲击人的神智、对方也无法接受与解读。
理论上拥有三境修为者，在定境中才能接受较复杂的神念心印，而达到四境修为后，解读这种神念心印才会基本顺畅无碍。若山已有五境九转圆满修为数十年，但就是迈往六境的最后一步迟迟不得突破，所以他也没有掌握这种手段。
对于世间高人来说，神念心印在大多数情况下不是用来讲故事的，而是用以指引传人。因为修炼中的很多境界与感悟，单纯用语言很难描述与表达清楚，它包含着很多非常直观或抽象的感受，只有用神念心印才能清晰完整地传授，否则弟子要用很长时间去体会摸索，往往还不得真切。
但理清水既没有传授虎娃什么修炼秘法，就等于在给虎娃讲故事，很多年来在很多地方发生的很多事情，使虎娃在未出山之前便能知晓世间诸事，明白世上都有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东西，假如遇到了也好心中有数。但这些都是理清水的见知，还需要虎娃在实际中去经历，届时也许会有着不同的感受。
有太多的事情，还是一个孩子不能一下子理解的。所以理清水就从虎娃最熟悉的情况讲起，首先介绍的就是这片蛮荒中的人和事。虎娃这些年只生活在路村与花海村，他甚至没有去过中央谷地。而理清水以山神的眼界，向虎娃介绍他所生活的蛮荒中，他没有亲眼看见的那些事情。
这十几年，这片蛮荒可以说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剧变，甚至是一种漫长的历史年代演变过程的浓缩，很多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却又如此自然，就是从虎娃睁开眼睛后开始的。

第050章、一个人的学宫（上）
假如不是清水氏一族的突然覆灭，假如不是相室国从外部的介入，像这样的蛮荒原始部族，他们的生活以及生存状况，可能在数百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内都不会发生太明显的变化。巴原上部族联盟的出现、城廓以及国家的建立，当初也经历了漫长的年代。
而如今山水城的出现过程，是将这个漫长的年代浓缩到了短短十几年内。对于很多原始部族而言，经历这样剧烈的动荡，结果可能有很多种，甚至是在纷争中消亡。而这里幸亏有山爷在主持大局，目前的状况可以说是最幸运的结果。
虎娃没有亲眼见到太多的事情，有些事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而理清水逐一讲述，他的世界曾发生了以及正在发生着，怎样悄无声息或惊心动魄的变化。盐井以及中央谷地的纷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路村和花海村结盟又意味着什么，有鱼村怎样得到了相室国的支持，又为何要勾结羽民一族……
如果仅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虎娃理解得可能还不够深刻，只是一个孩子在听大人讲故事而已。但虎娃本人经历了这一切，有着切身的感受，所以理清水选择首先向他介绍这片蛮荒中这十几年的事情，也等于是在讲述一个历史年代的变迁。
如此虎娃也能明白，世人的种种欲望是如何伴随着利益出现，不同的人面对利益时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带着各种目的做出各种事情、又得到了怎样的结果。理清水让这个孩子自行去思考答案——世上为何会有这样的人和事。
虎娃这些年除了玩耍就是修炼，过得非常开心快乐，他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只是拥有自己的秘密。理清水的目的，并不是想让这个孩子不再快乐，而是让他将这个世界看得更清晰。
有意思的是，这一切剧烈动荡发生时，虎娃自幼所生活的村寨，看上去却几乎没什么变化。石屋还是那些石屋，人还是那些人，只是他自己在长大。回顾这个过程，感觉有点像修炼中所体会的动中之静与静中之动。
虎娃于定境中只是在接受与解读山神的神念，更多的思考只能在事后，当时只是一种自然的体会。而他的体会更多，也很特别——
蛮荒各部族的变迁，很像他本人这些年的修炼经历。想当初的初照境，就宛如回到了婴儿的状态，清晰地察觉己身，在懵懂中睁开双眼，然后去感受各种欲念的冲击。这就像各部族从原始古朴的状态中走来，经历了各种利益的纷争与冲突。
从初境迈入二境，须消除筋骨形骸中的隐患，从而拥有健康的体魄，才能够继续修炼。就像各部族也在壮大自身的力量，获得更多的物产变得更加富足，才能够更好的生存下去，以面对世上的种种艰难。二境中洗炼形骸，就是自身的壮大，同时能延伸出感知清晰地观察周围的事物。这就像人们认识自身、认识世界，从而能自我改造以及改造环境的发端。
从二境突破到三境，要学会控制新出现的力量，因为它一不小心就会伤及己身。当学会控制和运用这种感知与力量的时候，便有了御物之功。凡人们没有御物之能，但他们也会拥有更多的能力索求于外物。
从三境突破到四境，是一种质的飞跃。修士可以炼化并改变外物，甚至达到一种身心共处的状态，这就是炼器、御器之功。那么再看如今的山中各部族，他们学会了融合共处，创造了很多前所未有的新事物，有鱼村举族为奴、山水城出现在蛮荒，大家成为了山水氏一族，拥有了共同的城廓，生活与生产方式都变得有所不同。
虎娃的这些体会还很朦胧，就像曾经的梦境般难以形容，他尝试将这些感受告诉山神。而山神则说道：“修炼是寻求个人境界的超脱，但世人也都在寻找自己的道路，甚至这个世界本身的演变也在大道之中。世间万事万物，可能都是对修为境界的一种印证，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你应该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
理清水向虎娃介绍的不仅是大势变迁，也展开描述了很多事物的细节。比如他重点讲述了路村与有鱼村的争端始末，若山当初为何要训练那样一支军阵，他与若水以及蛊辛等人是怎么商议的。解决麻烦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它露出苗头之前就做好应对的准备。
其未兆易谋，是理清水通过这件事告诉虎娃的道理。在有鱼村刚刚开始训练军阵时，若山就已经在操练更强大的军阵，否则等冲突真正发生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军阵本是用来打仗的，可几年后到了中央谷地中，双方军阵根本就没动手。
不战而屈人之兵，是解决对手最高的境界。但谋其未兆之时，是不战而胜的前提。
鱼大壳虽败给了若山，但其手段并非没有过人之处。勾结羽民族突袭路村和花海村，确实是出人意料，假如不是虎娃挺身而出，当时的结果就难说了，这片蛮荒如今也将会是另外一种情况。就算若山能在中央谷地中不败，但村寨已灭，有鱼村也肯定会被灭族。
睿智如若山，也没有算到所有的事情，人总有未知之事，便总有不足之处，要时刻牢记这一点。但知道自己的不足，并不代表着便不去做事，人只能利用现有的条件把应该做的事尽量做得完美，这就是行事之正道。
有鱼村利用羽民族，险些翻了盘，这是一支出人意料的奇兵。以正行事、以奇用兵，应对冲突的手段大多如此，不仅是在这片蛮荒中，放眼世间也是一样的。
理清水还特意提到了在路村中发生的战斗。若论修为，蛊辛当然不如大毛，但他再加上一个修为更低的叔壮，却能将大毛射伤。否则的话，仅凭虎娃一人也不足以扭转战局。蛊辛能胜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无路可退，一旦败亡便是灭族之祸，所以会不顾生死，尽全力搏命而击。
而大毛的心态完全不同，他不是来拼命的，想的就是轻松洗劫路村与花海村，根本就没有做好苦战的准备，更别提死战了。蛊辛加上叔壮，实力虽不如大毛，但也不是相差很远，所以大毛败了。当冲突双方的实力对比还不足以完全决定胜败时，那么哀兵必胜。
谋其未兆、不战屈人、以正行事、以奇用兵、哀兵必胜……这些道理都是理清水要告诉虎娃的，就蕴含在蛮荒诸事中。虎娃要学习的不仅是这些手段与智慧，更重要的是能明白，世间事物为何会那样发展演变、呈现出人们所看见的结果。
对一个孩子讲这些，理清水从虎娃最熟悉的切身经历开始，然后推而广之，介绍了广阔巴原上的诸事诸物。理清水三百多年的见知，有很多事都是蛮荒中闻所未闻。但无论如何变化，虎娃总能在其中找到似曾相识的东西，有很多道理都是一样的。
巴原上的各国，生产更发达、城廓也更加繁荣富足，人们掌握的技艺更先进，拥有的手段更多、能做到的事情也更多，行事的欲望和选择也有所不同。这是世事演变的大势所趋，世人也在寻找着不同的道路，但其中总有自古就存在的大道之理。
这半年时光，虎娃并没有修炼什么秘传法诀，每次来到太昊遗迹中定坐，便听闻理清水的讲述。回到村寨后，他也常常在定境中解读回顾那些神念心印，理清水告诉了他太多的事情，他需要慢慢地去消化体会。而有些感悟，还必须在将来去亲身经历，才能有真正的印证。
但无论如何，虎娃未出蛮荒，便知世间诸事。
虎娃的那些石头蛋，就一直静静地躺在五色莲池中，半埋于五色神泥间，被万年长清之泉浸泡，他并没有去继续炼制法器。这半年过去了，看似没有修炼什么秘法，但虎娃的法力无形中却变得更加精深。虎娃如今究竟是四境几转修为？理清水没有问，他自己也没去想，因为每天要学习与思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虎娃在定境中接受与解读那么多那么复杂的神念，几乎没有间歇之时，这也是一种非常难得的修炼。没有哪个老师会这么去教授一名弟子，除非他自己什么事都别做了，而理清水恰恰就是什么别的事都做不了，而且他也是不计代价的。
这天午后，虎娃在自己的小屋中定坐，而族人们刚刚吃完饭。算起来，虎娃已经快一年没有吃东西了，他也不觉得饿，反正自己不需要，他少吃一份，族人们便能多分一份。这是辟谷之功，有四境修为便可以辟谷修炼，只是像他这样能自然辟谷这么长时间的四境修士，实在是太罕见了。
谁又能像虎娃这样服用过那么多不死神药。假如常年服用五色神莲的莲子和藕茎，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不用再吃其他任何食物。虎娃融合于形神中的神药灵效，如今已知道怎样去炼化吸收，只要他自己愿意，哪怕好几年不吃东西都行。

第050章、一个人的学宫（下）
迈入四境之后，虎娃平常的定境并不是无知无欲的深寂，他保持着元神的清明，但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拥有清醒而敏锐的感知。他在回味和解读那些神念时，处于一种清醒的定境中，这也是施展御器之功与人斗法的基础。
就在这时，他听见村中央祭坛旁有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人不是路村与花海村的，因此引起了他的注意。此人虎娃虽从未见过，却能认出来，就是原朗日族族长、现朗日部长老宵白。山神向他介绍蛮荒中发生的各种事情时，神念中也伴随着场景展示，虎娃既然“看见”了当初发生的事情，当然也能认出宵白。
宵白虽然是山水城的长老之一，但他很年轻，只有二十多，却已经是一位三境修士，也是如今蛮荒各部年轻一代中最为出色的才俊。和宵白说话的人是阿槿，想当初水婆婆第一次召集族人观看她纺布时，阿槿和叔壮便突破初境得以修炼。
阿槿如今虽未像宵白那样突破三境，但已是一位二境七转修士。阿槿从迈入初境的时间算起，差不多和虎娃是同时开始修炼的，但他可没有虎娃那样的好资质与大机缘，能修炼到今天的境界，已经算不错了。
宵白今天居然有空跑到路村来，和蛮荒中同样很出色的另一位年轻人站在祭坛边窃窃私语，谈论的却不是修炼，而是女人。
这也许是男人们之间自古不变的一个话题，两位年轻男子在那里讨论什么样的女子更漂亮、更有感觉？阿槿说了，他和大部分族人不一样，不喜欢长得虎背熊腰的女子。
四肢有力、腰身粗壮的女子，符合大部分蛮荒族人的审美观，既能生养孩子又能干活，但是阿槿的娘南花却不是这样。南花是从花海村嫁过来的，皮肤白嫩，腰很细，身形窈窕，走起路来婷婷袅袅，阿槿认为像这样的女子才是最美的。
虽然南花并不是那么强壮有力，却心灵手巧，她所磨制的骨针是村中最精致的，所纺的布也是除水布之外最精美的布匹。宵白对此深表赞同，他们讨论的当然不是阿槿的娘南花，只是一种共同的审美观点，互相引以为知己，然后又开始谈论各部族的年轻姑娘，不约而同都提到了绿萝。
绿萝前不久也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今年已经十五岁了，正是待嫁之时。像她这样的女子，普通男子肯定是配不上的，各部族中年轻的修士们并不多，三十岁以下尚未娶亲的，加起来也不超过一手之数，宵白和阿槿当然是其中最出色的两位。
阿槿夸绿萝长得漂亮，肌肤是那么水灵、腰身是那么纤细，一点没有族中很多女子那般傻大黑粗的样子。宵白也夸绿萝这几年越长越漂亮，五官是那么地秀丽，眼神是那么地动人，简直就是这片蛮荒中最美的风光，他简直不知该怎么形容才好。
两个小伙子都在夸一个姑娘漂亮，夸着夸着感觉就有点不对劲了。宵白突然问道：“阿槿，你该不会是想和我抢绿萝吧？你们可同族同村同姓啊……其实吧，我朗日部也有不少姑娘非常漂亮，一定能符合你的眼光。哪天有空，我带你去朗日部好好挑挑，只要看上了谁，我帮你提亲。”
阿槿笑了，反问宵白道：“你朗日部的那些姑娘，比绿萝更漂亮吗？”
宵白愣住了，因为这个问题不好答啊，如果他想引诱阿槿过去看，应该答是，可是阿槿若将这样的答案传到绿萝耳中，那恐怕就不太好了。见宵白踌躇的样子，阿槿笑出了声道：“你就别担心了，我没打算跟你争绿萝。上次我娘带我去花海村，特意介绍了一个姑娘，我已经看中了，就是砂岩的妹妹。”
感觉有点紧张的宵白暗自松了一口气：“其实吧，我们在这里争不争都没必要，像绿萝那样的姑娘，当然是很有主见的，关键是她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阿槿拍了拍宵白的肩膀道：“你这倒说对了，绿萝就是太有主见了。她那脾气，一般男人都受不了，逮住什么事就爱刨根问底……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你还不如直接问她到底喜不喜欢你？”
宵白凑近了道：“阿槿兄弟，能不能请你帮个忙，你就去问问她呗？”
阿槿直摆手道：“只有她问人，哪有人问她，我可不会帮你去问这种问题……算了，以你我的交情，我干脆把她叫来，你自己问她吧！”
听到这里，虎娃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宵白是看上了绿萝，跑到路村想来提亲。假如是别人家的姑娘也就罢了，先托山爷说一声，对方同意了，那就带着礼物直接上门将姑娘娶走，蛮荒各部族人做事没那么复杂。可是绿萝不一样，宵白先前就托山爷提过他的想法，可是没得到回复，于是就自己来了，但心里还是没底，先叫来阿槿问个究竟。
宵白想叫住阿槿再叮嘱几句，可是阿槿已经跑走了，便只得站在祭坛边等着，神情显得很是紧张。过了一会儿，有位姑娘走到了祭坛边，她的肌肤白皙，身材匀称，穿着夏布做的衣裙，还用山中的浆果染上柔和的绿色花纹，正是绿萝。
绿萝五官秀丽，眼神清澈，她走过来的时候，就这么盯着宵白。宵白年纪轻轻也但也算是一族之长、在蛮荒中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却给这姑娘盯得感觉头皮发麻，脑门上也有点冒汗，竟有些不敢对视，低下头微红着脸道：“绿萝，你来了？那个，那个，阿槿都和你说了吗……”
既紧张又羞涩的宵白，在绿萝面前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绿萝却嘴角一挑道：“当然是我来了，难道你要找的是别人吗？”
宵白赶紧点头道：“是是是，我要找的就是你，怎么会去找别人呢！”
绿萝又问道：“阿槿倒没和我说什么，就是说你有话想问我。但山爷倒是和我提过，说你看上我了，有没有这回事？”
宵白又点头道：“当然有这回事，山爷怎么会撒谎呢？”
绿萝一瞪眼：“这和山爷有什么关系！我是问——你有没有这回事？”
宵白被问得有点没脾气，只得答道：“是是是，我有这回事，不知绿萝姑娘是什么意思？”
绿萝看着他，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男人为什么会看上女人？”
就连定坐在小屋里的虎娃都有点为宵白紧张，绿萝的问题也太刁钻了，这叫宵白怎么答？而宵白很老实地低头答道：“我不知道男人为什么会看上女人，这个问题太高深了，也许只有神灵才有答案。但我知道自己看上了你，这是没有疑问的，我心里完全清楚。”
绿萝愣了愣，竟露出了一丝羞涩之色，垂下眼帘说道：“我也不是不能答应你，但你必须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看上我？”
宵白仍然低着头说道：“因为你是各部族中最出色的女子。”
绿萝脸色一板道：“最出色的女子，就会被人看上吗？如果你说的对，那么这里所有的男人都应该看上我！假如离开了这个地方，你见到更出色的女子，你看上的便会是她。”
宵白慌忙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绿萝：“那你是什么意思？”
宵白的头更低了：“在我眼中，你是最美的。”
绿萝不再板着脸了，却继续追问道：“因为我长得美，你才看上我了的吗？若有女子比我更美，你又该怎么办呢？”
宵白答道：“绿萝，你错了！我说你出色、说你美丽，这绝不是夸奖，你真的很出色、是那么地美。但对于我来说，我就是看上了你，心里想要的就是你，只有这一个答案。别的女子与我无关，在我的眼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你，你永远是世上最出色最美的女子，我只想对你好！”
绿萝提高声调道：“你再说一遍！”
宵白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只得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不料绿萝的声调变得更高，又说道：“你再说一遍！”而宵白也豁出去了，于是又说了一遍。
这番话连说了三遍，宵白的心情也很忐忑，却突然听见绿萝扑哧一笑道：“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嘛！”等他再抬头时，只见绿萝已经红着脸转身离去，那步履身姿，令他怦然心动。
有些发傻的宵白过了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绿萝这是答应他了！他握起双拳一蹦多高，全身的骨头仿佛都变轻了，双脚点地飞速地冲了出去，他跑进了阿槿家，估计是商量别的事情去了。
虎娃也在屋中笑了，他笑着走出了小屋，突然一闪身，身形就似鬼影般出现在屋侧，伸手在墙角后面揪住了一只耳朵，将一条狗给拎了出来。原来方才宵白与阿槿及绿萝说话时，盘瓠也竖着耳朵躲在墙角后偷听呢，一副很感兴趣、很好奇的样子。

第051章、好孩子（上）
虎娃笑骂道：“你偷听人家说话干什么，难道心里也有想法？那也得等到你迈过四境，能化为人身才行。现在操心这种事，是不是太早了！”
盘瓠挣脱虎娃了的手，晃了晃脑袋呜呜叫了两声，一脸不屑的神情，意思仿佛在说它才不会看上这里的谁家姑娘呢，一点都不符合它的审美观与择偶标准。虎娃又问道：“那你还在这里偷听什么？”
盘瓠却咬住了虎娃的衣角，将他牵到了祭坛旁，松开口用两只前爪比划了一番，指了指山爷的屋子，又指了指村寨最后面水婆婆的屋子。虎娃突然明白了什么，低声道：“你的意思是说——山爷和水婆婆也应该像宵白和绿萝那样？”
盘瓠难得以很认真的神情点了点头，喉咙里又发出呜呜的叫声，仍然用一对前爪比划了半天。假如换一个人，定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条狗想干什么？虎娃却隐约明白了它的意思，拢住声息问道：“山爷今天会回村寨，他每次回来，水婆婆都会在桥头等着？……我们去偷听他们说话，然后想想办法？”
盘瓠又用力点了点头，难得这条狗也有心思，它应该也知道不久之后将要与虎娃离开蛮荒，但今天看见宵白与绿萝好事将成，居然关心起山爷和水婆婆的“终身大事”了。盘瓠的举动也让虎娃动了念头，他本是一个没什么心事的孩子，但想到自己将要离开这里，心里放不下的就是山爷与水婆婆。
山爷和水婆婆对族人太好了，对他当然更没话说，在虎娃眼中，他们就是世上最好的人。但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很是微妙，虎娃虽不了解多年前的往事，但多少也能看出来他们之间肯定“有事”。这些年他也渐渐长大了，耳濡目染也对男女之事有了很多了解，也觉得山爷和水婆婆现在这样，太令人遗憾了。
可是蛮荒中这么多年、这么多人都管不了的闲事，他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呢？虎娃倒没有这么想，无论能不能成功，这种事情且尽力试试，否则也总是个心事。
天黑之后，族人们都睡熟了，虎娃和盘瓠悄悄溜出了小屋，他们跳出了寨墙，沿着寨墙外穿越荆棘丛，跑到了村口外空地的旁边，然后收敛神气躲在树丛里。
山神让虎娃在莲池中定坐修炼时所掌握的内息之法，此刻很有用处，他在树丛中找了个舒服的草窝定坐不动，就算灵觉敏锐的修士也察觉不到气息，包括山爷那样的高手。假如山爷展开神识扰动周围所有的事物，倒是能够发现他，但是在村口外的空地上，山爷和水婆婆都不会无故这么做的。
再看盘瓠，虎娃差点没笑出声。这条狗在地上刨了个坑，把自己的身子都埋了进去，树丛下只露出了一个狗脑袋。照说它只是一只二境狗妖，对于山野妖类来说，假如不是出于躲避天敌的本能，平时的神气特征是很难掩饰的。
而盘瓠可能是得到过山神的指点，也可能是在那万年长清之泉中经常玩潜伏的游戏，所以将气息收敛得也很完美。假如虎娃不留意的话，甚至不容易发现这条狗就趴在附近呢。
孩子和狗等啊等啊，一直等到了后半夜，就这么在树丛中收敛神气一动不动，这也是远超常人的定力和耐心了。虎娃不禁有点疑惑，盘瓠是不是搞错了，山爷不是今天回村寨？
就在这时，一条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村寨外的空地上，她长发及腰，身着水布衣裙，正是水婆婆。水婆婆就像是在无声无息间突然出现的，以她的身法隐去行迹，从屋里出来穿过村寨，恐怕也没人能发现。
今夜月光很明亮，洒向大地，就连夜色中都有着一丝明媚的气息。水婆婆站在村口外的空地上，面朝断崖方向背手而立。没过多久，木桥上飘然走过来一个人，月光下的身形看得很清晰，就是山爷。
山爷是从花海村的方向走过来的，从中央谷地到达路村有两条路，断崖上有了桥之后，花海村那边是更好走的一条路。若山走下桥头，站定脚步道：“若水，你又在等我？”蛮荒村寨中的族人都很朴实，天一黑就睡了，而且睡得很沉很香，没有谁大半夜还会跑出来，所以他们说话时也没有想到有谁会偷听，并没有施法拢住声息。
若水淡淡地答道：“你每次都这么来去匆匆，总在半夜赶路，独自一人穿行深山。我是有点不放心，怕你出什么意外。”
若山：“我能出什么意外？只是一人穿行山野时，总觉得有些寂寞。但是只要见到了你，感觉立刻就那么好……你看，这月光多美，都是因为你在。”
水婆婆：“你也不要掉以轻心，自以为修为高超。就连山神都会遭遇意外，何况是你？”
若山微笑道：“这些我都无所谓，只要能见到你便好。”
若水：“既然如此，你还经常呆在中央谷地，一个月能见到你几次就不错了。”
若山：“因为那里是山水城所在啊，而我如今是山水城的城主。你为何就不愿意去山水城呢，你应该明白我给城廓起此名的用意，它就是若山若水之城啊。”
若水冷哼一声道：“原来你有这等用意，听你当初说的话，我还以为那‘水’是‘清水氏’的意思呢。山水城，山在水之前，你要是真有心，为何不叫水山城呢？”
若山陪笑道：“若你希望它这么叫，那我就上报国君，给城廓改名就是。假如是那样，你愿意常住在水山城中吗？”
若水摆手道：“不必了，这只是一句玩笑话，我哪能当得起。我还是喜欢路村，此处还有那么多族人，而你就去做你的山水城城主吧。”
若山清咳一声，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还记得当初说的话吗，如今我已是一城之主，不是在别处，就是在我们生活的这片山中。你答应的事情，也应该……”
若水却扭过头道：“多少年啦，你怎么总惦记这些，我好像忘了当初说过什么……就算能记起来，还能有多少岁月？”
若山：“我可是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么久的岁月，我都在等待。”
就连偷听的虎娃心里都替山爷着急了，他们当初都说过什么呀？水婆婆怎么可以忘了呢！若是推说岁月不多，好像也不对劲，山爷和水婆婆虽然是路村中最年长之人，但他们可都是修炼菁华诀入门的！
别的情况虎娃不清楚，但以两人现在的神气状态，太昊遗迹里还有那些不死神药，就算修为不得更进，他们都服用几枚琅玕果，至少再有几十年的青春岁月是没问题的，那就相当于普通人的一世了。所以他感觉——水婆婆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山神对虎娃一向很大方，只要虎娃能用得着，哪怕只能发挥出些许灵效，山神从不吝惜太昊遗迹中的不死神药。在虎娃看来，山爷和水婆婆也可以每人来一把琅玕果慢慢吃。可是若山若水的心态完全不一样，那里是太昊遗迹、他们自幼所信奉的山神道场，传说中的不死神药并不属于他们。
山神愿意给虎娃，那是山神的恩赐，可是他们却不敢主动开口去求，向人求取这种东西，其价值是他们很难甚至无法回报的。若山神愿意赐予，若山若水也会感激万分，但若山神不开口，他们也不会主动提这种过分的要求。
而水婆婆答道：“你确实做了城主，实现了当年的志愿。你曾说过要在巴原上闯荡一番，等坐上城主之位后再回来。而我的话你可记得，就不要说什么城主了，我等你突破六境修为！”
若山：“修炼之事不仅要下苦功还要有机缘，突破六境，谁也无法保证成功，有太多的人终身无望。就算有一天我终于突破六境，恐怕也时日无多了。”
若水转身道：“若突破六境，可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届时你还可以坐拥山水城，又何必总惦记着当年的事情、当年的我呢？”
若山有些着急了：“我之所以愿意成为山水城城主，除了守护各部族，其实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因为我当年对你说的话！”
若水却有些生气道：“我不是你用来证明成就的女子！……既然你平安回到了村寨，我就回去休息了。”说完话飘身形便走。
若山在月光下伸出一只手，却没有拉住她，只得长叹一声，也举步走入了村寨。又过了一会儿，虎娃和盘瓠钻出了树丛。
盘瓠一脸困惑的样子，仿佛还在思考山爷和水婆婆刚才那番对话。而虎娃紧锁小眉头道：“水婆婆若是不喜欢山爷，也不会大半夜跑这等着，可为什么要山爷等这么多年呢？……山爷太可怜了，不行，我得去找山神问问！”
虎娃心里有事就办，他带着盘瓠连夜进了后山，次日下午便赶到了太昊遗迹。他在白玉祭坛上刚刚入坐，元神中便听见了山神的笑语：“孩子，你是为若山若水而来吧？他们之间的纠结已经有很多年，连我都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第051章、好孩子（下）
伴随着话音，一段神念信息印入元神，山神向虎娃解说了若山若水的往事，如今路村的族人们都已经不太清楚了。虎娃这才了解，山爷和水婆婆竟然还有这等经历，他好奇地问道：“山神您早就知道这回事，如此说来，那水婆婆不是在耍赖吗？她当初的说法，是山爷若做不上城主，能突破六境也行。如今山爷已是城主了，怎么还要他突破六境呢，是不是因为山水城还没建成？”
山神笑道：“这与山水城建不建成无关，就算那城廓修得再宏伟高大，若水若不愿意，还是不会答应。”
虎娃：“为什么呢？”
山神解释道：“若水当年就是负气，所以她才会说那样的话。当一个人赌气了几十年，便很难再说服自己。她已经不是在和若山赌气，而是在和自己纠结了，心里有疙瘩解不开。假如她现在答应了若山，岂不是证明自己这几十年的坚持都是在赌气吗，几乎让人白白等了一辈子！假如是那样，那她又该怎么面对若山？就因为她这么多年都没有点头，所以现在越来越难……”
虎娃很不解地说道：“可我认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山爷这几十年可是心意未改啊，所以水婆婆才能总是这样对他。但假如山爷放弃了，觉得这辈子不能总这样，不再求水婆婆答应，水婆婆又会怎样呢？”
山神：“依我看，以若水的脾气，她恐怕会想找若山拼命！”
虎娃吃了一惊：“哦，这样啊，看来这个办法不行……这不还是喜欢嘛！水婆婆就希望山爷喜欢自己，那么还可以想什么办法，帮水婆婆解开心里的疙瘩呢？”
山神又笑了：“好孩子，若山可是真没白疼你啊！我这段时间教了你世间这么多事情，也不能只是空谈闲闻，你就不能自己想个办法吗？”
虎娃琢磨了半天，还是很无奈地说道：“您向我介绍的世间事物，好像也没有能够专门解决这种事情的。我就算了解再多，做事也不可能比得上山爷啊，连山爷自己都没有办法，我哪能想出来办法来？况且这种事情，也不是……”
山神打断他的话道：“也不是想办法就能解决的，假如若水自己不愿意，你想什么办法都没用。”
虎娃：“我看水婆婆心里肯定是愿意的，否则我也不会来问您，您难道就不能解决这样的事情吗？”
山神：“我也并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虽能向你介绍世间那么多事物，但每个人都是一个世界，尤其是女人的心啊，你了解吗？”
虎娃：“我真的不太了解，还没什么经验……山神，您一定很有经验吧？”
理清水当然非常、非常、非常地有经验，他并不是多情风流之人，但曾在巴国位高权重，归隐树得丘之前，于世间度过了二百多年的岁月，将人生的经历浓缩在一起，也等于是在女人堆里打过滚的。但是说实话，他可以教虎娃各种见知，却很难传授这些“知识”，每个人和每个人都不一样，这是需要亲身去体会的。
见虎娃充满期待的样子，山神也不想再逗这孩子，在神念中低语道：“那我们就一起商量商量，给他们想个办法。否则待你离开之后，心里还是总会惦记着这件事。”
两人商量了半天，其实是山神在有意无意地引导虎娃该怎么琢磨，最后虎娃说道：“这个主意能行吗？”
山神答道：“这不是我们商量到最后，你自己想出来的吗？不管行不行，有办法总比没有强，可以试一试嘛。”
虎娃不无担忧地说道：“您把各种假设都说出来了，那我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可是这样做，山爷和水婆婆会不会揍我？”
山神：“怎么会揍你呢？假如成功了，他们谢你还来不及呢！你没听见水婆婆对山爷说的话吗？他还在惦记当年的事、当年的她吗，她不是若山用来证明成就的女人！……若山也是够笨的，还得我们来指点这种事。”
虎娃：“山爷可不笨，他就是怕水婆婆。”
……
虎娃并没有在太昊遗迹中停留太久，又立刻一路飞奔回到了村寨，恰好是赶在第二天午饭之前。他这两夜一天可没有少忙乎，在雪峰两端险峻群山中跑了一个来回，盘瓠跟在后面都累得直喘气，这孩子如今的体力可真好！
山爷匆匆来去，每次在村寨中都呆不了多久，他用了一天时间处置各种事情，还刻意去了绿萝家，过问了宵白与绿萝的安排。可惜他自己的喜事，还等着虎娃在暗中操心呢，他刚刚走出绿萝家，就被虎娃拦住了。
虎娃施法拢住声息悄然道：“山爷，山神要和你说话，让你一个人去，先别告诉水婆婆。”
听说山神突然找自己，一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若山立刻就跟着虎娃一起走了。这天午后，水婆婆见若山没有和族人一起吃饭，便问山爷哪里去了，是不是又匆匆赶回了中央谷地？她的语气颇有些不高兴，不料族人却回答，山爷和虎娃去了后山，她也颇有些纳闷。
水婆婆在后山的青冈橡林中，找到了正在练习爬树玩耍的盘瓠，悄声问道：“盘瓠，你告诉我实话，山爷是不是去见山神了？”
盘瓠用力点了点头。水婆婆得到了答案，却觉得更纳闷了。若山特意去太昊遗迹，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怎么没和她打一声招呼呢？若山既然没有告诉她，她也不便自去太昊遗迹打扰山神，只得在家里等着，竟有点生闷气的感觉。
不料第二天凌晨，公鸡还没打鸣呢，虎娃就匆匆赶回了村寨，在水婆婆门前施法拢住声息焦急地喊道：“水婆婆，不好了，山爷快不行了！他躺在那里说什么……就算此生将尽，唯一的愿望就是持你之手。我问他是我的手吗，他在喊你的名字……”
水婆婆被吓了一跳，冲出屋子问道：“虎娃，你在说什么呢，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和山爷去遗迹了吗，怎么自己跑回来了？”
虎娃：“山爷出事了，看上去好像不行了！”
水婆婆一把抓住虎娃的手腕，声音竟有些发颤：“好端端的，他怎么会出事呢！”
虎娃：“我也不知道啊，他吃了一片花瓣，然后身上就一阵滚烫一阵冰凉，说了好多奇怪话……水婆婆，你快去救救山爷吧。”
水婆婆：“他为什么要吃花瓣，是五色神莲的花瓣吗？……我们边走边说吧，快走！”说着话就拉起虎娃，身形如飘飞一般出了村寨的后门。早就等在后山中的盘瓠，见此情景也四蹄落地飞驰，跟在了两人后面。
……
理清水今天找若山，其实真有要事相谈。他告诉若山，虎娃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最好在近期就离开蛮荒。他还告诉若山，这白玉祭坛中有封印的法力可以启动运转，但只有最后一次机会。在虎娃离开之前，他会运转祭坛给予最后的帮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便无法再与外界交流了，至少要有十年之久。
正因为如此，山神才会做了这么多准备。
若山便问，若是虎娃十年之内突破六境归来，却无法与山神交流，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山神则说，自己早已给虎娃留下了神念心印，待他突破六境、菁华诀亦修炼大成之时，自会清楚很多东西，也会知道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是谁。
看来理清水已经将自己的秘密都交给了虎娃，就是白煞想得到而没有得到的那些。
若山便与山神商议，他会安排一个最合适的机会将虎娃送出蛮荒，尽量不引起别人的猜疑，然后山神便指点若山可以怎么安排。等这些事情商量完毕，山神突然问道：“若山，想明白若水对你的心意吗？”
若山有些愕然，不明白山神为何会提起这件事，但他也清楚自己这点事情瞒不过山神，很惭愧地答道：“其实我是清楚的，她心里有我……我现在想的，就是能早日突破六境。”
山神笑道：“你已五境九转圆满几十年，在他人看来，联合各部结盟建立山水城，可能是打扰清修的俗务，但对你而言，却是一场求证机缘。你的修为离突破六境已经不远了，须知迈出这一步，绝非仅是枯坐与苦练之功。我今天就给你个机会，但你可能会冒些风险，就算不得立时突破六境，你也能窥见其关口，而且能明白若水对你的心意，你愿不愿意呢？”
若山怎么会不愿意呢，对山神是感激万分！山神又说道：“那你就服用一片五色神莲的花瓣吧。药力发作之时，融于形神但不要运功化解。”
若山：“祭坛上有十五片花瓣，您要我服用哪一片呢？”
山神：“随意随缘，这是我送你的一场大造化。”

第052章、执子之手（上）
白玉祭坛上放着十五片花瓣，都来自同一朵莲花。虎娃上次炼制神器未成，并未将这些花瓣融入形神，和花蕊一起仍放在原处。虎娃吃过很多莲子和藕茎，但五色神莲作为不死神药，最重要的部分却是花朵。五色莲花之于无色神莲，就像琅玕果之于琅玕树。
而理清水从未让虎娃服用过花瓣或花蕊，因为它的神奇药效过于强劲猛烈，且每片花瓣皆有不同，须以炼药之法凝炼调和，这是虎娃尚没有的本事。
虎娃虽将两朵完整的五色莲花炼为神器融入形神，但这与服用神药是两回事，以他如今的修为，尚发挥不了那两件神器的大部分妙用。
方才山爷与山神以神念交流时，虎娃也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忽见祭坛上有一片红色的花瓣飞起，化为一片仿佛在燃烧的云霞，就这么融入了山爷的形神之中。五色神莲花瓣所谓的服用，并不是像吃东西那样放在嘴里嚼，而是以这样一种神奇的方式。
见此情景，虎娃就知道山爷按照他与山神商量的办法做了，他赶紧喊道：“山爷，那花瓣不能随便吃的。山神说过，它的神效有大毒！”
若山睁开眼睛苦笑道：“孩子，我当然明白。可叹我五境九转圆满数十年，修为却迟迟无法突破，让你水婆婆失望了。如今山神赐我五色神莲，借其神效之助，或能破关成功，就算不成，也能窥其门径、以慰此生。”
刚说完这番话，若山突然神色一变，身子一软竟然倒在了祭坛上。虎娃赶紧跳了上去，发现山爷的手脚冰凉，身子却滚烫，显然是出事了。他焦急地喊着：“山爷，您到底怎么了？”
山爷的眼神有点朦胧，不知看向何处，喃喃地说道：“若此生将尽，我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执子之手。”
虎娃：“山爷，您是要拉谁的手啊？”
若山：“若水，是你来了吗？”
……
这本是山神和虎娃商量的损招，但山神也没告诉虎娃，若山的状况会这么吓人，他的样子一点都不是装出来的！虎娃赶紧按照山神的吩咐，以最快的速度跑回路村去找水婆婆。与水婆婆一起翻越后山时，他讲述了太昊遗迹中发生的事情。
但虎娃没说这是他和山神的主意，只说了他这次在太昊遗迹中看见、听见的事情。若水心急如焚，眼圈都红了，松开了虎娃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向前飘飞而去。她已经顾不上拉着虎娃一起赶路，先救人要紧，就让这孩子跟在后面慢慢追吧。
水婆婆突然松手独自向前疾驰，虎娃尽全力加速跟随，他的速度陡然间也快了不少，就像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突破、掌握与施展了另一种神通。虎娃这些天可是折腾得够呛，在路村与太昊遗迹之间来回飞奔，几乎没有停歇，这已经是第五次穿行了，速度却一次比一次更快。
此刻的虎娃只觉眼前的天地舒展，如无边无际的大块之形，他仿佛只在原地飘行，而天地沿着某种轨迹在快速地飞逝。他进入到一种很清晰很宁静的状态，身形就像化为了一缕神气，在旷阔无极的形骸中运转。
他以前也曾有过这种感受，但都是无意间触发，很是朦胧不得真切，如今却是清晰地进入到这种状态中。他也许还不清楚，这便是天地间的御形之术，不刻意去追求御物之功，天地就是那似有形又无形的大块之物，他的速度变得非常快。
此时水婆婆也在途中，树得丘上的理清水更关注的却不是她，而是在盯着虎娃。这位山神看见虎娃的身形也如飘飞般在崇山峻岭间穿行，心中亦颇感欣慰，因为这孩子修为境界又更上一层。
这段修炼，理清水是有意的顺势的指引，而虎娃本人下的功夫是既无意又专注。修炼不能仅凭天赋，获得机缘也须下苦功，神通法力的增长是一点点修炼的积累。这样的高原险峰，途中还要翻越巍峨的雪山，很多地方连呼吸都感到困难，这么长时间的连续奔行，对常人而言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哪怕速度只快一点、时间更长一些，都是在突破某种极限。
初境中的修炼，人是在入境状态下获得清晰的感知，感知自身以及这个世界。二境中的修炼，则是洗炼筋骨形骸，体会生机元气的运转，人不仅变得更加强壮有力，而且使身体达到完美的状态。三境中的修炼，则洗炼元神，能够进入一种清明不受扰动的状态。
到了四境之后，此前漫长的锻炼就出现了质变式的飞跃，元气与元神相合，意志仿佛也带着可以操控的力量，甚至能将外物相合于身心，能使用法器便是外在的特征。所谓四境九转，其实就是身体以及精神都达到完美的状态后，一次次突破原有的极限。
这是一种在积累中的渐进，看似境界并无区别，但修为层层而上，同样的手段能做到的事情便更多。比如专修炼器的秘诀，将两枚石头蛋融炼为一件法器，则比只炼一枚石头蛋为法器要难得多。虎娃今日突破了四境二转，而四境中的第一次突破是最难的。
只要有了突破既有极限的切身经验，那么今后在四境中的修炼，就是不断地积累再突破的过程。虎娃当年第一次从路村来到太昊遗迹，一路跟随盘瓠奔跑攀援，用了两天时间。而如今，他在三天三夜间来回穿行了四次，不仅将四境修为突破到二转，而且进入了很多修士哪怕在四境九转之时，也未必能完全体会清晰的御形境界。
理论上，到达某种境界，便可掌握相应的神通手段；但实际上，因为根基不稳、功力不足、体会不深、修炼不够、功法有所侧重等等原因，很多修士在最初时是施展不出来的。
不论路途如何崎岖险峻，虎娃始终健步如飞，在崇山峻岭中就像沿着某种神气运行的轨迹疾行。假如水婆婆看见虎娃，一定会感到很惊讶，但她此时哪有心思回头。虎娃就算修为更进，领悟了御形之境以内息于外景中的神行之法，也是追不上水婆婆的，他渐渐被拉开了距离，眼看着水婆婆的身影消失在苍茫丛林间。
虎娃追不上水婆婆，可是盘瓠也追不上他呀！这条狗已经跑得快四蹄腾空了，身为妖类，哪怕修为只有二境，但有天赋神通，筋骨形骸以及原身的洗炼也比普通修士更强大，仅比奔跑应不输于人。可是盘瓠现在很纳闷，自己四条腿竟然跑不过虎娃的两条腿。
盘瓠好歹算是训练有素的妖狗，也得到过山神的指点，它并没有一味地狂追，速度达到一种极限状态后，便一直就这样奔跑着，伴随神气不停地运转。理清水在树得丘上看着盘瓠，也暗暗点头。这狗东西也糟蹋了很多不死神药啊，它吃的藕茎和莲子不比虎娃少。
它如今这样的神气运行状态，对于激发神药灵性非常有好处。人的灵智清明，懂得主动去下苦功磨砺，但是山野妖类往往没有这种自觉意识，它们的修炼是自悟自发的，意识到这一点的过程往往很漫长。而盘瓠跟随虎娃“玩耍”，也在有意无意间有了自觉用功的意识，比如上次去深山中寻找石头蛋，那一个多月它也等于在苦修。
盘瓠追着追着，渐渐就看不见虎娃的身影了，反正它也认识路，就一直向太昊遗迹而去，速度也是前所未有地快。等它到达太昊遗迹时，时间已是午夜，却发现虎娃并没有进入遗迹，而是在那片小盆地外的高处定坐。
虎娃见盘瓠跑来，伸手招呼道：“我们不要进去打扰山爷和水婆婆，就在此处涵养神气调息恢复，感悟这天地山川的气息。”
……
山爷和水婆婆在干什么呢？水婆婆是凌晨时分从路村出发的，正午刚过，她就像一阵风冲进了太昊遗迹，一眼便看见若山倒在白玉祭坛上，好似已经陷入昏迷，她赶紧冲上祭坛将他抱在怀中。若山胸口滚烫但手却冰凉，再看那祭坛上，果然少了一片红色的花瓣。
再感应若山的神气状态，却不是虚弱，有一股充沛的力量在他的形神中运转，似乎在冲击着一切，像一股火在燃烧。而若山本人深厚的修为，正在抵御着不死神药强大灵效的侵袭。
若水都快急哭了，若山的修为虽比她高，但对于各种灵药的分辨与药性的了解却远不如她。不死神药每种花瓣的灵效皆不相同，红色的花瓣药性作用在心脉，须以强大的心志降服吸收，从而转化为真火之力，就似炼器般炼就人的形神。但正因为如此，它具有大火毒，一般人绝不可服用。
若山的心志当然足够强大，他炼化了花瓣，想借助其神效冲击，突破多年来未曾突破的六境，这也是一种冒险，但看来并没有成功。水婆婆运转法力帮助若山化解火毒侵袭，颤声道：“你怎会这么傻？须知五色花瓣有五性，以炼药之法调和，方可服用……”

第052章、执子之手（下）
这时若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可他的眼神很朦胧，神智好像也不是很清醒，一把就握住了若水的手：“若水，你来了吗？”
若水：“当然是我，我怎能不来！”
若山：“执子之手，此生无憾……”
若水：“胡说什么，你不会有事的，你千万不要有事！都几十年了，无法突破六境就算了，为何这么糊涂，要冒这种险呢？”
若山却自说自话道：“此生将尽之时，我才明白，我的心我的世界只有你。我并不是在惦记当年的你，就是在想现在的你，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那时的你。你错了，你怎么可能是我用来证明成就的女人，我的成就都属于你，我想在你面前证明我……假如神灵再给我一次机会，你能答应我吗？”
若水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了，她发现自己来得好像有点晚了，就算用尽全力也降服不了若山体内肆虐的火毒，不禁也慌了神，哭着答道：“你只要没事，我就答应你。其实在几十年前，我心里就想答应你，希望你不要怪我……”
若山不知是清醒还是迷糊，这些话倒是听得很清楚，又喃喃说道：“我怎么会怪你，只想对你好……能靠在你的怀里握着你的手，便是此生之幸。”
说话间，若水察觉若山体内的火毒已经渐渐受到了控制，身体仍然发热却不再那么滚烫，双手也恢复了一丝温暖。假如这样，倒也可以免去性命之忧，但五色神莲的药性肯定是浪费了，若山也会受很严重的内伤，很长时间内都要去化解体内残余的火毒。
若水不再那么害怕，却心疼得要命，抱着若山一边哭一边说道：“你怎会这么傻呀，差一点就没了。山神怎会让你服下这片花瓣，就没有告诉你这其中的凶险吗？”
说到这里若水突然顿住了，因为她想到了山神，刚才只顾着自己出手救治若山了，山神定然还有更好的办法。她就在祭坛上，稍微一挪身子便坐在了法座中央，一只手还紧紧握着若山的手，收摄心神入境，在元神中呼唤道：“山神，您在吗？”
山神的声音响起道：“我一直在看着你们呢。你擅于炼药，并非全然是我所教，而是修成菁华诀之后，注意分辨感应各种物性，而长年编织水布，也使你的神识格外精微。你一定是想问我该如何帮若山，既让他性命无忧，也不要留下内伤，这件事你可以做到。”
若水心中燃起了希望，赶紧说道：“我可以勉强化解火毒，若山修为深厚，将来可以慢慢自行驱散，却不可能不受伤，不知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
山神：“他吃错了药，而你们俩都病得不轻啊！重症需下猛药，能解救他的世间神药，此刻就在这祭坛上。”
若水：“您是说这祭坛上的五色花瓣，可以再赐予他吗？若是这样，我想再取走另外四色各一片。”
山神笑了：“救人要紧，你需要的神药，我便赐予你，但你想好怎么救他了吗？”
若水踌躇道：“若按平常的方法，应将五色花瓣一起融炼，化为饵药慢慢炼化吸收。可是若山已服用了一片红色的花瓣，这药性于体内体外如何调和，我却不得其法。”
山神：“你果然比若山更懂神莲灵效，既然外炼之功已经不行，我就教你一种法子，不仅可以成功，而且对你们两人的修炼，都是一场大造化。”
伴随着话音，他印入若水元神中一段神念。若水愣住了，随即脸色就变红了：“这，这样做可以吗？”
山神的声音不紧不慢道：“你若想救他，也愿意这么救他，当然是可以的。你若不愿意，我保证他也死不了。”
若水：“可是这祭坛上的法座只能容一人定坐，您又如何指引若山呢？”
山神：“谁说这法座上只能坐一个人，这不过是个姿势的问题，我告诉你可以怎么办……若山暂时还没性命之忧，你先做准备吧。”
若水既然已经决定了，倒也没犹豫，祭坛上又有另外四片各色花瓣飞起，在空中化为光霞，竟然都融入了她的形神，紧接着她将若山抱在了怀里。又有几支花蕊也飞起来化为五色光幕笼罩在周围，闪烁流转使两人的身形变得朦胧不清。莲池中又飞出了一片莲叶，散为雨露飘洒在那光幕之中。
山神告诉若水，若山并没有化解那片花瓣的药性，若水可以服用另外四色花瓣与若山神气交感相融，以两人的形骸为炉鼎，共同炼化吸收五色神莲的灵效。这么做必须两人心意相通、彼此完全信任，能够毫无保留地展开自己的神气。
若山的样子还有点不太清醒，但是没关系，他只要自然展开形神与若水神气相合就可以了。山神让若水又动用了几支花蕊，是为了神药灵效更强，化散那一片莲叶，是为了使两人形神安定不受惊扰，也能润化药力的冲击，使之更容易被炼化吸收。
山神算是下了大本钱，假如没有这件事，若山和若水估计也没有这等好运气。两人已进入神气交感相融、身心宛如一体的状态，在此定境中化解与吸收神药之妙。从初境到五境，形神中自有各种感受冲击，包含妙不可言的身心经历，不必一一细述，他们还需要时间，至少当天不可能离定。
……
若山和若水的“修炼”，是从午后开始的，而虎娃在日落时分赶到了太昊遗迹外，等盘瓠再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三天三夜在高原雪山间不停歇地奔波，激发了最大的潜力，突破了神气运转的极限，虎娃也确实需要好好定坐调息，体会与巩固刚刚突破的新境界。那片扭树林环绕中的太昊遗迹很特别，从外面看就是一片很不起眼的低矮灌木丛，查探不到其内的玄妙，虎娃则将眼光投向了远方的星空。
这一带他来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在匆匆赶路，然后进入太昊遗迹中修炼。此刻在高原的星空下定坐，他的位置就是连绵群山的顶端，视野极其开阔。星星是那样的璀璨神秘，天幕仿佛一直垂落远山后，好似站在那远方的山顶，伸手便能将星星摘下来。
夜间的高原有刺骨的寒风吹过，虎娃却不冷，他感受到的是天地间万事万物的气息，于定坐中仿佛在无穷无尽的放游。他是第一次离开太昊遗迹，在这群峰之巅定坐修炼，感觉像是跳出了一个奇异的小世界，融入了广阔无极的大世界。
后半夜的风势渐渐变大，高原上竟飘起了飞雪。盘瓠就在离虎娃不远处定坐，风吹到它身前不远便化散而开，雪花也飘落不到狗毛上。而虎娃定坐在那里却披上了满身积雪，雪花落在身上没有一片化开。他处于内息收敛的状态中，展开元神体味着天地间的一切风景。
第二天太阳升起时，已风停云散，皑皑积雪映衬着天边的霞光。积雪并没有覆盖所有的地方，很多陡峭的岩壁与较高的植被仍裸露在阳光下，天空是那样的晴朗，各种光色交织分布于天地间，就像一幅最神奇的画。
山爷和水婆婆终于走出了扭树林，登上了那片小盆地的边缘，他们首先看见不远处盘瓠正在定坐，而高处的山顶上坐着一个“雪人”。
山爷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但给人的感觉仿佛年轻了许多，神清气爽步履从容，仿佛带着如山之神。水婆婆与山爷并肩而行，神色温柔似水，竟带着一丝少女般的娇羞与柔媚气息。两人就像从画中走出的一道风景。
他们这一天的经历，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山神只是告诉若山服用一枚花瓣，若山服用了，果然出了问题，然后若水赶来了，解开了那心中的疙瘩，在山神指引不仅解救了若山，而且两人都得了一场大机缘造化。
山神并没有说这是他和虎娃商量的办法，可假如两人足够聪明，事后对此不可能没有疑问。但等到天亮之后，两人携手走出太昊遗迹，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若山与若水也不会再去追问究竟。假如一定要给个解释，那么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幼所信奉的山神指引，虎娃这个孩子帮助了他。
他们原本手牵着手，看见盘瓠时又悄悄把手松开了，不自觉还是摆出了长者的姿态。虎娃也离坐而起，积雪飘散并未沾身，他跑过来惊喜地问道：“山爷，水婆婆，你们没事啦？”
这话一听就有问题，有事的只是山爷，而虎娃问的却是“你们”。山爷笑呵呵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我和水婆婆真没白疼你……没事了，一切都很好！”
水婆婆也笑着说：“好孩子，山神知道你一直等在外面，叫你进去有话说呢……我们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难为你这个孩子了！”笑容中却有一丝感慨与叹息，因为山神这次叫虎娃去，恐怕就要说虎娃离开蛮荒的事情了，水婆婆很是舍不得。

第053章、国工大人（上）
虎娃再次进入太昊遗迹，于白玉祭坛上入坐，就听山神笑道：“孩子，你山爷和水婆婆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该谈谈你自己的事情了。”
虎娃：“我知道，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吗？”
山神：“我清楚你心里肯定很是不舍，既然如此就不要去多想，最后这一个月，就在太昊遗迹中闭关清修。这三天三夜穿行高原的苦练，在雪峰顶上入坐的体悟，定让你感受到新的修为境界，至少在突破五境之前，你应知道自己该怎样修炼了。”
虎娃想了想却答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是让我安心闭关修炼。可是这一个月，我能不能留在路村，尽量多做一些事情，那同样也是修炼。”
理清水怔了怔，虎娃竟然没有接受他的建议。修炼，既有苦练更有清修，一味下苦功也成不了真正的高手，必须在清修中找寻那玄妙难言的身心之境，所以他才会让虎娃在此闭关一段时间。但虎娃既然有自己的决定，理清水便说道：“那好吧，你先回去，等若山安排好了再来。”
能在太昊遗迹中闭关清修，是多少修士梦寐难求之事，虎娃即将离开这里，恐怕再难有这么好的机会，但他却选择在离开前的最后这一个月，就留在村寨中。
山爷和水婆婆站在一株龙血宝树下，拢住声息正悄然秘语。水婆婆说道：“让虎娃一个人去闯荡巴原，还不能暴露其身份来历，我总感觉不放心！”
山爷劝慰道：“你可不要小看了虎娃，他已有四境修为，而且是吃不死神药长大的。想当年我离开蛮荒去巴原上闯荡时，也是四境修为，论本事和根基却远远赶不上他。”
水婆婆：“你那时已经快三十岁了，而虎娃才十三岁，能一样吗？”
若山却笑道：“他应该快十四岁了，但确实还是个孩子。他当年是被我抱回路村的，我还记得他那时的样子。我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可是他的眼神，却始终像婴儿般纯净。他是个了不起的孩子，当然会比我强得多，将来也能拥有不凡的成就……山神教了他很多，你就不必太担忧了。”
水婆婆：“你说这么多，其实还不是在安慰自己不要担忧。虎娃当然会有大成就，我也深信不疑。但无论山神教了他多少，他还需要自己去面对山外的世界。”
这时虎娃已经离坐，走下白玉祭坛来到两人身前道：“我刚才在定坐中感应得很清晰，山爷您的神气与以往不同，就似一件法器返璞无形，是不是已经突破了六境啊？”
山爷瞄了水婆婆一眼，点头微笑道：“是的，我已突破了六境，就在今天日出之时。”
山神也没骗若山，服下那片花瓣，便是堪破六境修为的大造化机缘，至于具体的经过嘛……就有些玄妙难言了，谁也不知他在定境中都经历了什么。而水婆婆炼化吸收了五色神莲的灵效，也大有收获，此刻修为已是五境九转圆满。
虎娃笑道：“恭喜山爷，恭喜水婆婆！……山爷，您已有六境修为，接下来就应该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了。”
山爷却说道：“欲将菁华诀修炼大成，首先须有六境修为，但这番修炼山神另有交代……你带着盘瓠先回村寨吧，我和水婆婆还有事情要问山神。”
虎娃很听话地带着盘瓠走了，这次并没有着急赶路，而是散步般在高原上缓缓而行。盘瓠就跟在他的身侧，好奇地望着周围的山川景色，好似也有新的发现，仿佛在欣赏着什么。一条狗也能学会欣赏风景，这无疑是灵智逐渐成熟的标志之一。
山爷走入遗迹定坐在祭坛上，恭谨地呼唤道：“山神，您竟能让一个孩子拥有如此成就，让我惊讶万分也敬佩万分。您都是怎样传授虎娃的，又教了他什么？”
回答他的先是一声叹息，只听山神说道：“虎娃当年观若水纺布，自入初境修炼，却不知自己是在修炼。而这些年来，我只是指引他发现了这个世界，并未传授他任何修炼秘法。如今他已修炼菁华诀入门，却仍不是我所传授。这些日子，我向他介绍的就是世上各种人和事，他应该也将情况都告诉你了。”
路村和花海村的族人，都以为虎娃是山爷和水婆婆暗中培养的高手，对外秘而不宣，却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其不意的重要作用。而山爷和水婆婆当然认为，虎娃是山神教出来的、他得到了山神的传承。
山神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神明，自幼祭奉之并受其指引。若山虽不会去质疑山神，却不可能不好奇，他想知道虎娃这段时间又学会了什么，不料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虽明知山神从未传授虎娃任何修炼秘法，但他仍有些不敢相信。
站在祭坛边的水婆婆开口道：“虎娃一直都是在自行修炼，而您只是在向他解释何为修炼吗？”
水婆婆站在祭坛边，怎能听见山神的话呢？因为若山已突破六境修为，掌握了神念手段，他与山神交流的同时，便向水婆婆发送神念转告所交流的内容。这是一种很奇异的交谈方式，等于三人在同时讨论。
山神又答道：“的确如此，我所告诉虎娃的，只是我对修炼的见解与感悟，也不知是否完全正确，尚须他自己去印证。这孩子的修炼，是法自然之道，我也希望他能印证那天地间本已存在的超脱大道，而如今只是刚刚起步。”
水婆婆听说这些，感觉就更不放心了，又问道：“我们就这样让这孩子一个人去闯荡巴原吗？您甚至什么神通秘法都没教过他！”
山神无奈地笑道：“我没有教他，可能比教了他更好，当初羽民族突袭路村，他的应对手段，也完全出自对修为境界的领悟。若你们还不放心，就尽量帮他做好准备吧，包括他要带走的东西。”
若水：“离家远行，需要的东西太多了，但他随身也带不了很多，我正在操心呢！”
山神：“你难道想让他将村寨和这片蛮荒都背走吗？一个孩子确实带不了太多随身之物，但这没关系，你们尽管准备，我自有办法让他都带走。”
若山惊喜道：“那就多谢山神了！其实带什么东西倒是其次，我当年也曾去过巴原，如今亦知那里的状况。流氓多受盘查且引人注目，您又要这孩子不暴露身份来历，这恐怕有些困难。”
在那样的年代，交通落后信息闭塞，哪怕是相对繁华的广阔巴原上，绝大部分人还是生活在一种半封闭的状态中。人们极少离开村寨远行，更别提没事到处乱跑了。离开家乡远走他方的人，被所到之处的居民称为“氓”，而其中居无定所四处游荡者，则被称为“流氓”。
很多村寨的居民平日很少能见到陌生人，流氓四处行走必然会引起注意，也会被各个关卡盘查其来历。在各国之中，除了来往的商队以及外出执行公务的官员，几乎很少有流动人口。虎娃既然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来历，又如何四处行走呢？
山神答道：“虎娃有四境神通，略施小术掩人耳目，想过关卡没有问题，实在不成，也可以穿越荒野绕道。”
若山：“巴原上的荒野亦是危险重重，四境修为尚不足以确保自身安全。况且虎娃离开山中，却要再入荒野吗？他又不可能不与人打交道，人口繁茂之地，同样也有不少高手。四境修为可以施法骗过普通人耳目，却骗不了那些高手，这样更引人起疑。”
山神笑了：“说来说去，你是担心这孩子年纪太小，受人盘问时不会掩饰。想解决这个问题也简单，你将‘国之共工’的信物交给他，他便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若水赞道：“妙计！你反正也用不着那东西，就让虎娃带着吧。那上面并没有山水城的标记，是国君所赐的信物，象征着一种身份。”
生活在各城廓辖境内的三境以上修士，只要愿意，都可以在工师那里登记为共工，不仅受人尊敬而且能获得城廓的供养。而在巴原上，不仅有各城之共工，还有举国之共工。“国之共工”通常要有五境以上修为，拥有的信物是国君所赐、由国都中的工正大人负责制作颁发。
国之共工，顾名思义，他们受国家的供养、并为国中大事出力，在民间也被称为“国工大人”，其地位不比各城廓中的工师低。
国之共工行走国中时，若有需要，可向所经过的城廓亮明身份并请求帮助。当然了，如果某位国工大人这么做了，也意味着他答应出手，帮助该城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至于具体是什么事，就看该城廓的需要了。
国工大人提出的要求，往往都是提供食宿、仆从之类，或者是调集人手帮某些忙、寻找某件东西。每当有国工大人路过某地，各位城主以及各村寨族长，往往都会热情接待、提供种种方便，并主动询问——自己可以给国工大人帮什么忙？

第053章、国工大人（下）
相比满足国工大人提出的要求，各城廓求国工大人的事情可能重要得多。这些事对于国工而言应该都不算太困难，否则人家也不能答应；但对于城廓中的民众而言，都是自己平时很难办到的，只要国工大人出手搞定了，各城廓就肯定不会吃亏。
但是能获得国君赐予的信物、成为国之共工者，无一不地位超然、要么位高权重要么隐世清修，平时所获的供养也很丰厚，谁也不会没事跑到别处去蹭吃蹭喝、让人家的仆从来伺候。所以很多国工虽然偶尔也游走各地，但若无必要，其实也用不着求助于人。
若山身为山水城城主，也是一位五境九转圆满修士，而且愿意为山水城之共工。西岭便上报国君，给了若山一个更高的荣誉——国之共工，并且派人将信物送到了山水城。这也是一种笼络的手段，若山名义上成了为相室国服务的国共，但平时也用不着他跑到国都去做什么，还是在山水城当城主，不就是发个牌子嘛。
若山的这件信物根本没什么用处，就算他到巴原去做什么事情，以山水城城主的身份就足够了，谁也不会验看他那件国工大人的信物，带不带在身上都没有区别，这个身份对他这种人并不重要。但是他将此物交给虎娃，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相室国并没有规定，拥有国工身份的各位高人不得将信物交给他人，但实际上也没人这么做。没有哪位高人会愿意别人拿着自己的信物去外面招摇，况且没有真本事的话，拿着这种信物也没用，他人看重的不是这块牌子而是国工大人的手段；要是真有那个本事，则更没有必要了。
虎娃却恰恰属于既有本事又有必要的人，只要他亮出国工大人的信物，相室国中没有哪个关卡会盘查为难他，人们只会恭迎礼送，主动询问他是否需要什么帮助？这种信物以特殊的炼器之法制作，亮明身份时亦须用特殊的御器手法展示，几乎不可能假冒，而且它上面也没有拥有者的名字，只有相室国的图腾，因为当时还没有文字。
国工的称号通常只赐予五境以上的高手，但凡事也有例外，特别重要的部族世家的尊贵人物、出自特别重要的门派传承、拥有人所不能的技艺者，未至五境也可能获得。所以虎娃虽只有四境修为，拿出这种信物也未尝不可。
唯一的问题，就是虎娃的年纪太小了。但有不少世间高人，往往不能从表面的形容判断其年岁，高深莫测嘛！谁也不会吃饱了撑地去追查得罪这种人。
山神的一句点拨，便解决了山爷和水婆婆最担心的一个问题，虎娃的身份完成了从“流氓”，到“国工”的转变。但是山神却有自己的担忧，他郑重地叮嘱了若山两件事——
一个月后，山神将会启动祭坛、运转其中的法力，用一件神器将山爷和水婆婆给虎娃准备的东西都装进去，让他可以带走。在其后的至少十年内，山神就等于完全隐寂了，无论再发生什么事，都得靠山爷和水婆婆自己去判断与应对。
更重要的是，这最后一次启动祭坛，也要让虎娃得到某件神器的传承，这个动静山神是控制不住的，必然会被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徒察觉。但万幸的是，因为笼罩太昊遗迹的法阵存在，对方只能察觉山神与外界联系做了某件事情，却不清楚究竟发生在蛮荒中的何处。
所以山爷和水婆婆要立即带着虎娃离开这里，隐匿行踪不被任何人发现。不久之后，必然会有高人来到这一片蛮荒中四处搜寻，以若山如今的修为或许能有所察觉。但不论若山察觉到什么，都不要流露出任何异状，也不要去暗中调查对方的身份来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
就算有人在蛮荒中四处搜寻，也很难发现这太昊遗迹；但假如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此处，若山也不要有任何动作，那么就永远不要再来这个地方。
当然了，太昊遗迹被那些凶徒发现的可能性很小，否则他们早就找到了。今后若山和若水也要小心，若无万分必要则不要再来这里。就算一定要来，也绝对不能暴露行迹。
山神所叮嘱的另一件事，则与若山本人的修炼有关。若山已突破六境，接下来应该可以将菁华诀修炼大成，这曾经是理清水一直期待的事情。但他做了一个早年可能做梦也想不到的决定——让若山暂时不要再修炼菁华诀。
因为菁华诀大成，闭关之时会引发周围一带的天地异象，万物生机异常。比如有些地方的草木会莫名大片焦枯，而有些地方的杂草野树又可能莫名其妙地疯长。这很容易让人察觉，连若山本人都会有危险。
菁华诀是修炼中极大的助益，理论上甚至能使人保持永远青春的生机，蕴含着超脱长生的秘密。假如能迈过登天之径长生成仙，它也是前往太昊帝乡神土的指引。但山神告诉若山，就算不修炼菁华诀，也能突破更高的修为境界。
菁华诀是修炼中极佳的助益，但并非修炼所必须。理清水身为太昊天帝的秘法传人，在指引传人时当然会教授菁华诀，在十几年前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会让谁在突破六境之后暂时不要将菁华诀修炼大成。
理清水感慨之余，又不禁想到了他与白煞当年的谈话。太昊留下的菁华诀也罢，少昊留下的吞形诀也好，都是帮助修炼的一种手段，也是前往帝乡神土的一种指引。但它们未必就是修炼所必须，而真正的超脱玄妙，在于是否谙合那先天地而存的大道。
当然了，山神只是提了这个建议，他也无法阻止若山做出怎样的选择。假如若山一定要将菁华诀修炼大成，那么最好就在太昊遗迹中闭关，并借助琅玕果的帮助，或许能掩饰天地异象，山神也教了他方法。从修炼的角度，最好的时机是六境九转圆满将要突破七境之时。
但山神也没有把握，这么做能否不被外界察觉？到那时就算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他也无法再提醒若山了。且山神还有另一个担忧，菁华诀修炼大成之后，无形中给人的感觉也会有所不同，难免会被有心的高手察觉。
若山若水听到这里，也颇觉骇然，看来当年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徒，其强大超乎想象，以至于山神认为若山根本就不是其对手，哪怕突破了六境、当了山水城城主也不行！假如被对方察觉到他修成了菁华诀，反而带来极大的凶险，也难怪山神要虎娃带着盘瓠远离此地了。
若山答道：“山神，您不必担忧，我行事自有分寸。”
若水却问道：“山神，这最后的一个月，我们还能再教这孩子什么吗？”她总认为山神什么修炼秘法都没教过虎娃，有种很不靠谱很不放心的感觉，总想让虎娃再多学些神通手段，自己心里才感觉更踏实。
山神沉吟道：“虎娃是在路村长大的，也算是你们路族人，如果你们想教他什么秘法传承，那就教祖先所传的开山劲罢。”
若水诧异道：“开山劲？虎娃已有四境修为，还用得着修炼开山劲吗？”
山神笑道：“就因为他已有四境修为，修炼开山劲才没什么坏处，也知道该怎么掌握和运用这种力量、并不伤及己身。有时候人们以什么身份出现，便最好去用什么手段行事，这对于他来说也能多一种选择。”
……
接下来的这一个月，虎娃就在路村中和族人们生活在一起，在他的童蒙时代、在他长大的家乡，享受着难得的时光。他并没有闭关清修，甚至也没有再辟谷，每天中午都和族人们一起吃饭。
清晨时他在后山找一片僻静的地方修炼开山劲，午后则走出村口外，用一柄巨斧开山凿路。他在修炼开山劲，修炼的同时也在运用其功。路村人的祖先路武丁，曾是为巴原开国之君逢山开路的勇士，而虎娃今天则从路村向外开路。
一个月时间，他将原先崎岖险阻的山道开凿成一丈来宽，沿着地势尽量选择平缓之处通过，向前开辟了三百步。迈出一脚的距离称为跬，左右脚各向前迈出一跬的距离称为步。成年男子的一步约为六尺，三百步则称为一里。
虎娃手中那柄斧头是路村世代相传之物，也是一件上品宝器，名为开山斧，就是路武丁所留。他并未动用其他的神通，就是运用开山劲，在一个月内开出了一里之路，在他离开之前，已掌握了武丁功的极致境界。
虎娃开山辟路也另有目的，他和盘瓠一直在搜集各种东西，采出石料切割齐整，砍伐树木加工成板材与料方，软草适当以法力炼化编织为不腐不朽的草帘。这些东西每天运回来，就堆放在他的小屋后面。

第054章、君子行不离辎重（上）
族人们并不知道虎娃将要离开，只知山爷让他修炼祖传的开山劲，见虎娃运回来这么多东西，分明是要建房子嘛！他这是要造多大的房子啊？有人就和虎娃开玩笑，说他现在长大了，个子也高了、身子也壮了，已经开始想女人了，这么早就想造大房子为娶亲做准备，还问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是不是已经有看上的？
虎娃只是笑，却不解释，他确实早就说过，要扩建自己的小屋。当一切都准备妥当，在一天深夜里，虎娃终于动手了。
山爷和水婆婆这天都不在路村，山爷身为城主当然有很多事情，而水婆婆自上次从太昊遗迹回来后性子就变了，居然和山爷一起去了中央谷地。水婆婆找来工师大人辛束，说是要选址丈量规划，设计将来的山水城。
虽然山爷这几年不打算建造城廓，但水婆婆认为山水城迟早是要建成的，应事先把一切都准备好。城墙有多宽、多高，城垣有多大、城门开在哪里，建成后是什么形状，怎样定址、引水、划分城中区域，这些都要计划妥当，才好测算大概需要多少人力物力，能在多长时间内修成，她甚至还在几张经炼制的羊皮上画了很多图样。
对于水婆婆做的事，山爷只是笑、很幸福地笑，这才是他想要的山水城。但水婆婆却不知道，她在中央谷地中琢磨如何建造山水城时，虎娃也在路村中琢磨给她和山爷建造怎样一座新居？
这天后半夜，村寨中寂静无声，虎娃在小屋中定坐，他的小屋就连着山爷的屋子。周围突然无声无息发生了各种变化，地表泥土涌动出现了沟渠，屋后的石料飞起落在这些沟渠之中，依次砌成地基和墙壁。
每一块石料都经过切磨，彼此拼接得非常齐整，还以经过了简单法力炼化的黏土粘合，不留缝隙。墙建好了便是屋顶，先铺上两端带子槽的木板，接缝处则用带母槽的木方榫合封口，然后再铺上编织好的草帘，草帘上再压着一些石块，一座建筑便造好了。
这座建筑与村寨中其他的石屋不同，周围有一圈一人多高的院墙环绕，屋子在中间，自然分隔成前院和后院。但是院墙并没有贴着房子，前院和后院的两侧是相通的，只在前院正中开了门户。
山爷的石屋以及右侧虎娃的小屋都还在，但那间石屋的左侧与后侧，又新盖了两间房舍，而且从屋中开了门户相通。更有意思的是，新盖的这两间屋子都是带窗户的，既可采光又可通风。由于有院墙的环绕，外面的人看不见窗户，当然也无法看到屋内的情形。
路村中的石屋一律有门无窗，而且门也是没有门板的，天冷风大的时候，可以挂上厚草帘或者竖起木板挡住门，平时屋里显得黑乎乎的，但大家晚上睡觉也不需要灯，天一擦黑就进屋躺下了。
虎娃修了这样一座带着窗户、而且内部墙壁上也开门、几个屋子连通在一起的房舍，倒是一种新创造。但这也不是虎娃自己发明的，山神曾向他介绍巴原上的各种事物，在印入元神的神念场景演示中，也出现过各种房舍的样子。
所以虎娃灵机一动，就给山爷和水婆婆修了这样一座房子，从一间屋子进去有多个房间，刻意还开了窗户，外面有院墙环绕，同时将山爷原先的屋子与自己的小屋都保留了下来，但建筑本身仍完全是路村的风格。
这一圈院墙环绕着几间相连的石屋，划分出了一个独立的家庭区域，就像一个缩小了很多倍的村寨。这是他送给山爷和水婆婆的礼物，也是临行之前的报答。虎娃也许并不清楚，他在路村建造的这样一座房子，其实也意味着共同生活的原始部族，向以家庭为单位组成的村落过度。
当人们造出这种房子时，就意味着他们的生活环境以及生活方式已经渐渐发生了改变，在部族的内部将渐渐形成家族的概念。这是蛮荒时代不知不觉的变迁，虎娃也许有所感觉，也许还没有清晰地意识到这些，但他自己就身在其中。
虎娃此刻当然不会联想到这么多，他只是想在离开前尽量为山爷和水婆婆做些什么。这个院落是一夜之间建成的，简直就像山神显灵所赐予的神迹。
如果仅仅是以御物之法堆砌石料拼接木板，简单地以法力炼制黏土粘合石块，不过是三境修为的手段。但是想创造出这样的“神迹”，仅仅有三境修为，在一夜之间是不可能做到的。
每一块石料，每一根木头，都是虎娃亲手采取并加工成形的，在开采材料的同时，虎娃的元神中就“有”了这些东西。他的元神定境里所呈现的最熟悉的场景，就是太昊遗迹中那片奇异的小世界；如今他又进行了另一种尝试，在元神内景中构建了一座房子，这房子原本并不存在于世上。
当准备齐全后，虎娃便在元神定境中施展御物之功操控这些材料，化元神内景为外景，世上便出现了这座房子。虎娃用了一月之功，然后在一夜建成。这一个月他不仅在修炼与使用开山劲，也在修炼与印证四境中元神内景与外景相融的玄妙。
一堆石头与木头放在那里，有人看见的只是石头和木头；但虎娃在凿山开路时看见的就是这座房子，因为他心里已有这座建筑。这不仅是修炼的境界，也是面对世间事物的人生境界。建造这样一座房舍，也是普通人能办到的事情，区别不过是以怎样的方式完成。
房舍在建造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虎娃施法之精妙到达了极致，但他的付出与消耗，也远远超过了当初以石头蛋打下了那么多鸟人。
创造远比破坏更难，有人修成了神通法力，一拳可以打倒一座房舍，便自以为拥有了更高的人生境界。但同样施展神通手段，他能在一念之间建造出所破坏的房舍吗？这不仅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而且后者的境界显然要高明太多了。
一月之功一夜而成，虎娃建成了这座房子也神气耗尽，收摄心神调息涵养，进入了深寂的定境中。这是四境中又一次突破，说起来他应已有四境三转修为，但虎娃自己并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他只是要为山爷和水婆婆盖一座院落，送他们一份礼物、给他们一个惊喜。
首先被震惊的当然是路村族人，天亮后，他们突然发现山爷的石屋变成了这个样子，而虎娃这些日子堆积的那些材料也都不见了，显然是这孩子一夜之间建造的！人们纷纷好奇地想走进院中观看，而盘瓠却蹲在院门口，阻止闲杂人等入内打扰。
因为虎娃正在定坐涵养恢复神气法力，此刻他闭关了。
有好事者立刻跑下山，要告诉山爷这个最新消息——虎娃在村寨里给他造了一座前所未见的房院，这也算是报喜吧，不料刚刚走出村口，就看见山爷和水婆婆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仲壮。人们纷纷围上前去，七嘴八舌地诉说了今天的新鲜事。
山爷来到自己的石屋前，也是吃了一惊啊。水婆婆悄声道：“这孩子好大的本事！”
山爷感慨道：“手段倒是其次，关键是这份心啊！”
山爷和水婆婆此番回到路村，就是要带虎娃去太昊遗迹的，但虎娃仍在小屋中定坐闭关，他们也就没有打扰，便住在新建成的院落中守候。中央谷地上的城主府尚未开建，路村中的新房倒是被虎娃准备好了。
……
按照山神的指点，山爷最近便在安排怎样把虎娃送出蛮荒。半个月前，他派出了一支队伍远去巴原向国君朝贡。领队者是工师大人辛束，他熟悉沿途各城廓的情况与国中礼节，代表山水城与人打各种交道也更方便。
自从发生与高城的冲突事件后，山水城更需要辛束这样的“使者”。当朝贡队伍经过高城时，辛束还特意拜访了新任高城城主，并送上了若山的礼物。
朝贡队伍中有叔壮、阿槿、月牛儿等年轻人，山爷让他们跟着辛束大人多学、多看、开眼界、长见识。除此之外还有角荣部的长老大角，他带着一批头生双角的妖族壮士，这些人身高力大擅于驱使牛马，正适合运送山水城进献国君的各种物产。
蛮荒中派使者向国君朝贡，所过之处当然很引人注目，尤其是队伍中还有头生双角的妖族人，这是很多城廓民众从未见过的场面啊。人们都听过荒野中各种妖族的传闻，大部分人却没有亲眼见识的机会，这次算是饱了眼福。
若山为何会将大角与一批角荣族人派往国都？一方面是因为大角自己的强烈要求，他也想到国都中开开眼界，此前还从来没有去过巴原呢。另一方面也是别有深意，若山就是要让人们都看见——连蛮荒中的妖族都来向国君朝贡了！

第054章、君子行不离辎重（下）
山水城有自己的特点，若山也清楚它代表何种重要的价值。妖族来朝，这是相室国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它所象征的成就，是其他事情取代不了的。当年悦耕明白怎样让国君大悦，并赢得朝中诸大人赞颂，若山比悦耕更明白。
这样一支朝贡队伍来到国都，国君之喜简直没法形容，不仅是朝中诸大人趁机赞颂，国中万民也交口称赞国君的英名与仁德远布。山水城的朝贡队伍所获得的赏赐非常丰厚，其价值远远超过了他们进献给国君的礼物，国君还命令采风大人立即派人将此事向各地宣告。
相室国君好面子，而山水城给足了面子。
当然了，这些“喜讯”都是不久之后的事。此刻朝贡队伍刚刚出发只有半个月，还没有到达国都；而等他们再返回山水城，至少还得有两个多月呢。
……
山水城第一次正式派出使者队伍，隆重地向国君朝贡，在这片蛮荒中也是近期最热闹的一件大事。有很多人都希望加入队伍，去巴原各城廓以及国都大开眼界。但是朝贡的人数也不能太多，仲壮这次就没能参与，他觉得特别遗憾，还总是在提这件事。
山爷真的很会体谅人心，他与长老会商议，觉得朝贡队伍进献的礼物还是有些单薄。山水城最近又收集了一批物产，都是高原上特产的珍贵药材，若山打算再派一批人出山，以最快的速度赶上已出发的队伍，将这批礼物也一并献给国君。
这支队伍的首领就是仲壮，率领的随行人员都是身强力壮的精锐战士，皆来自路村与花海村。仲壮这些年劳苦功高，而这些战士也同样付出很多，如此安排，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慰劳与奖励。
至于这第二支队伍何时出发，总之就是近日，等东西准备齐了就走；东西什么时候准备齐，则是水婆婆说了算。水婆婆还托了仲壮一件事，把虎娃也带到国都去见见世面，盘瓠也跟着虎娃一起去。
这便是山神与若山商量好的计划，此刻赤望丘的暗探辛束早已被山爷派出去了，若山虽不清楚这个内情，但也觉得这样安排是最妥当的。一切准备就绪，山爷与水婆婆带着仲壮回到路村，却看见了这所新居，而虎娃正在闭关。
虎娃这次的闭关涵养，时间又是三天三夜。三天之后，他走出了小屋，而山爷和水婆婆察觉动静，已经站在院中等他。山爷道：“好孩子，我们该怎么谢你呢？”
虎娃则笑眯眯地问道：“这房子，您和水婆婆还满意吗？”
水婆婆：“满意，非常满意！……这个地方，可以当山水城的城主府了。”
虎娃：“城主府，不是在城廓里吗？”
水婆婆：“谁说城主就一定要住在城廓中，谁又说城主只能有一处城主府？……好孩子，我们该出发了。让盘瓠留在这里，这次我们三个人去。”
他们是在入夜后离开村寨的，并且事先打了招呼，水婆婆和山爷要带着虎娃去后山采药。他们带着很多东西，装了满满几个麻包，赶路的时候，都尽量收敛气息不留下任何行迹。
虎娃见山爷和水婆婆背的东西很多，便要求自己也扛一些，山爷却温言道：“孩子，就让我们帮你多扛一会儿吧。等将来，这些东西都得你自己带着了。”
来到太昊遗迹，山爷和水婆婆将麻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都放在了白玉祭坛上，令虎娃有点眼花。首先是吃的，有各种肉脯肉干，有烤制的也有腌制的，都经过了的特殊的加工，能够保质很长时间，还有晾干的菽豆和盐，也都准备了不少。其次是麻布、葛布与各种兽皮，几套缝制好的衣裳，还有好几双鞋。
蛮荒族人平时在村寨里是不穿鞋的，长年赤足行走都练就了一双铁脚板，脚底的茧非常厚，甚至有点像某些动物的蹄质了。但是在特殊的场合，比如进入深山狩猎或者长途赶路，可能行走在嶙峋锋利的山崖乱石间，还是需要穿鞋保护脚的。
鞋的样子大多很简单，用结实的草或麻编成厚底，用绳子系在脚背与脚踝上；更好一点的鞋，会用动物的皮与筋制成。
水婆婆亲手给虎娃做了好几双鞋，大小还有所不同，将他再长大些时穿的鞋也准备好了。这几双鞋以经过揉制的麻丝编成，看上去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但经过了高明的法力炼化，不仅异常结实耐磨，而且穿在脚上感觉轻柔舒适。
再看其他的杂物，竟然还有一块块黄金。当年山爷在清水氏城寨的地窖中发现了一批器物，其中就有以黄金铸成的礼器，是在祭奉山神的仪式上使用的。山神不让虎娃带走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但将这些礼器重新熔化为黄金再分割成块，也可随身携带。
其实肉干、菽豆、布匹、兽皮这些东西，在巴原上也可以当钱用，与人交换自己所需之物。黄金的价值珍贵，不是在一般的场合用的，只用来交换特别贵重的东西。除此之外，山爷还给虎娃准备了一批陶币，这是各城廓最通行的货币。
虎娃有自己的法器，可以不需要别的武器，但考虑到他并不能总以修士的身份出现在各种场合，山爷还是给他准备了一支短弓、一筒短箭。这弓和箭原是羽民族之物，山爷特意从七十多套弓箭中挑出来最好的，又经过了精心再加工，至少也是中品宝具器了。
山爷所修的神通秘法，并不擅长于炼制这种器具，但他毕竟已有六境修为，无非是多下点功夫。箭更加锋利轻巧、更坚固耐久不易损坏，最特别的是弓的样子变了。弓脊变成了直的，与弓弦贴在一起就像一根短棍，拉开后却是一张短弓，射出的箭比原先更加强劲有力。这种弓箭很方便随身携带，甚至能暗藏在衣服里。
至于助益修炼的灵药，虎娃好像已没必要再带什么了，他已服用和收取了那么多不死神药。但是按山神的吩咐，若山还是在莲池中又折取了九节藕茎，并在那个陶罐里装了半罐万年长清之泉。
这片太昊遗迹并不大，里面的不死神药看似不少，但经过虎娃与盘瓠这些年的“糟蹋”，已经不能再继续那样挥霍了。不仅因为它们重新生长的岁月极为漫长，而且是互为依存的关系。此地不见天日，在琅玕琼光的照耀中，五色神莲才得以生长；而生长在万年长清之泉中的五色神莲，就与汇聚天地间菁华气的法阵一体，琅玕树凝炼菁华气才能结出琅玕果。
琅玕树上成熟的琅玕果越多，玉树琼辉就越明亮。虎娃摘取了那些琅玕果还有那截琅玕枝，并没有影响到什么，因为这些琅玕树已十分高大、成熟的琅玕果也足够多，只相当于某种修剪。但若再采取太多，琅玕琼辉就会变暗，此处便需要休养生息。
此地还有十二株高大的龙血宝树，其树冠交织遮蔽天日，也与守护法阵一体，所以这片遗迹才不会被外界发现。而它们所散发的气息，能助益药田中的灵药生长，也是这片小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没有再采取更多的不死神药，但祭坛上还放着不少出自龙血宝树的东西，分别是龙树血竭、龙树血脂、龙脂泪珀。
“龙树血竭”是渗出的树脂在日晒下凝结落地而成，是一种珍贵的香料与灵药，既可安神也可疗伤，在高手眼中还有很多别的灵效。“龙树血脂”则是树脂刚刚渗出时，便被人以法力收集炼化而成，当然比龙树血竭灵效更精纯、也更珍贵。
而“龙脂泪珀”是在这片奇异的小世界中，渗出的龙血树脂在琅玕树琼光的照耀下，自然凝结成的泪滴状之物，有着更玄妙的灵效。假如有高人想刻意炼制此物，不仅要找到龙血宝树现场采取树脂，且须有六境以上修为。对大多数修士而言，它也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这些东西，都是按山神的交代，山爷和水婆婆特意为虎娃准备的。它们并没有都制成最珍贵的泪珀，好像有点浪费了材料，但山神却另有用意，它们可用在不同的场合。
虎娃身怀的重宝，比如五色神莲与琅玕果，绝不能轻易示人。但虎娃今后也可能与修炼各派秘法的高人打交道，送他们某些礼物、与他们交换某些珍贵难寻的东西，这种场合往往连黄金都不好用。那么这些价值不同的龙树血竭、血脂、泪珀，就可以分别派上用场了。
山神以及若山若水，为虎娃离山远行所做的准备，考虑得可谓巨细无遗。
若山首先在祭坛中央定坐，于元神中呼唤道：“山神，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您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山神长叹一声道：“这一天终于到了！若山，我想单独问问你，这孩子将会有怎样的经历？”

第055章、蒙卦（上）
既然是单独地问话，若山便没有转述给若水与虎娃，于元神中答道：“山神，您远比我睿智与渊博，我想知道您的答案。”
山神又叹息道：“这孩子自幼的足迹，从未离开过路村与花海村，在如此古朴的环境中长大，就像生长在那万年长清之泉中。可是这一去，他的世界就变了，我虽介绍了世间种种人与事，但毕竟不是他的经历。此去他将融入尘世，亦受那种种沾染，就如清泉混入淤泥。与世间的万事万物和光同尘，对于他而言，这是修炼的必须。他也将卷入爱恨争杀，这是无数人都曾有过的经历，若最终从中超脱，到那时才能寻求真正的返璞之道。”
若山默然良久，本以为还有太多的话没说，可是到此时又不知该说什么了，便离开祭坛召唤虎娃入坐。
虎娃定坐之后，只听山神问道：“孩子，你准备好了吗？”
虎娃：“是的，都准备好了。”
事到如今，山神也没有半句废话，很干脆地印入一道神念信息，并吩咐道：“将你那些石头蛋，也都放到祭坛上。”
那些浸泡在莲池中的石头蛋纷纷飞起，都落在了虎娃身边，感应其物性，经过太昊遗迹中这么长时间万年长清之泉的滋润，似乎已更加精纯一体。白玉祭坛上已经被各种杂物摆满了，而山神的那道神念，就是告诉虎娃如何借助祭坛运转时的法力，得到某件神器的传承并且使用它。
元神中隐约听见一阵嗡鸣，祭坛发出了宛如琅玕树般的光辉，好似一团巨大的光茧，将虎娃以及上面的东西都笼罩其中。虎娃伸出右手，掌心上方出现了一枚洁白的兽牙。
这不知是何种异兽之牙，约有两寸多长，表面非常光滑，还钻有两个细小的孔，就像很常见的装饰物，以元神查探也发现不了什么异状。但它是突然凭空出现的，就在祭坛所封印的法力运转之时，这是一件神器。
祭坛上所有的杂物都消失不见，这时虎娃的元神中传来了山神的最后一句话：“将你腕上的藤环，也收进去。”
虎娃自幼戴着一枚天青藤环，山爷当年发现他的时候就有了，最初是套在脚踝上，后来他渐渐长大，就把藤环套在了手腕上。虎娃并不清楚这藤环的来历，山神也没有告诉他，他当然以为就是得自清水氏之物。此物有可能暴露他的身份来历，所以也要收起来。
那天青藤环自虎娃的手腕上倏然消失，也被摄入那兽牙之中。两寸多长的兽牙，怎可装载这么多东西？因为它蕴含了一个空间结界，宛如另一个世界，他人无法察觉。
这种空间神器本是仙家之物，但那些已迈过登天之径的仙人，通常并不需要随身携带什么凡俗杂物，就算有需要，往往也另有大神通开辟随身之空间结界。所以炼制的这种神器，大多是赐予世间传人的，这对于拥有仙家手段者也不算太复杂，只须找到合适的材料炼化、赋予随身空间结界的妙用。
对于仙家而言并不复杂的神器，凡人想使用却必须获其传承，并拥有六境以上修为。虎娃此刻便得到了这件神器兽牙的传承，但他却没有六境修为，所以无法发挥其真正妙用。他以兽牙装很多东西随身携带，有用时可以施法将之取出，但在其修为突破六境之前，却无法将任何东西再装进去。
虎娃能将祭坛上的东西全部装进神器兽牙中带走，是借助了祭坛所运转的法力，他只有这么一次机会。等到将来离开蛮荒，他再取出各种物品使用的时候就要小心了，因为一旦拿出来，就没有办法再收进去。
山神曾对虎娃说过千言万语，然而最后一句话，却是让他收起天青藤环。至此，太昊当年封印于祭坛中的仙家法力终于完全耗尽，当光芒散去之后，这片奇异的小世界中寂寥无声。定境中的虎娃莫名有种失落感，就像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忽然空了。
山神虽没有教过他任何修炼秘法，但也给了他太多。虎娃有一种感觉，山神有着很强的目的，却像他本人一样隐藏在不知名的地方并未显露。但无论如何，虎娃对山神充满感激，直至今日，他甚至没有亲眼见过山神的样子，更不知山神身在何处。
这时他听见了若山的声音：“孩子，我们该尽快离开了！”
虎娃走下祭坛时，那白玉祭坛上的情形就和他内心深处某个地方一样，已变得空空荡荡，只在手里握着那枚神器兽牙，其中承载了太多的东西。若山看着虎娃，心中一时也感慨万分，其实他心中也有太多的疑问，但一直没有得到解答。
若山与虎娃一样从来没有见过山神本人，并不知道山神就是理清水、而理清水就是当年名震巴原的清煞。但若山也曾想过，山神到底是何来历，他与清水氏是什么关系、与这孩子又是什么关系？可是山神已彻底隐寂，若山也只有尽快安排虎娃离开。
理清水最后一次运转白玉祭坛的动静，会触动树得丘上的监控法阵，赤望丘那边立刻就会察觉。山水城的工师辛束，就是赤望丘派到这里的“卧底”，他可随时监控一切动静，随身也一定带着某种感应法器。但辛束恰好被若山派到国都去了，等赤望丘的其他高手赶来，至少还有一段时间，理清水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
若山与若水带着虎娃迅速离开太昊遗迹，途中没有任何停留，收敛神气并施展神通拢住声息，在荒野中飘行而过尽量不留下任何行迹。他们背来的那些东西已被虎娃收入神器兽牙，但山爷还扛着一个麻包，里面装的都是这片蛮荒特产的各种珍稀药材。
他们这次离开村寨，托言进山采药，那当然要带着药材回去才能掩人耳目。他们在半日之内就赶回了村寨，临近路村时放慢了脚步，很从容地穿过火麻林与菽豆田，从后门进入了路村。
在路上时，若山也在虎娃的元神中印入了几道神念，介绍山外的情形加以叮嘱。若山并不是很清楚山神都对虎娃介绍了什么，但他也要将自己所知告诉这个孩子。若山终于提醒虎娃——其实巴原上的状况，远比这里更为凶险。
这话听上去好似不符常理，但却是事实。那富庶广阔的巴原，怎么会比这蛮荒深处更为凶险呢？因为这一带近百年来，因为清水氏一族的存在、更有山神的守护，所以各部族的生活一直很安宁，既没有强大的妖物威胁，也没有剧烈的内部冲突。
山神虽隐寂，但迄今为止只有短短十几年，外部环境还不足以出现太大的变化，这里原本就不是各种强大的妖禽妖兽的领地。蛮荒各部族之间倒是出现了剧烈的冲突，但若山很快就平定了局面，联合各部结盟建立了山水城。
可巴原上的情况却不一样，就拿相室国来说，虽然在广阔的辖境内有十几座城廓，皆是人烟繁华之地。但在那样的年代，距离城廓较远的地方，在各个偏远村寨之间，仍有大片的荒山野岭，其间猛兽虫蛇出没，并有各种妖类盘踞。
广大巴原，人烟稀少之地远比人烟繁华的地方多得多，境内亦有崇山峻岭分布。人们筑城结寨而居，并开垦田地、建造道路相联，大多数时候只活动在相对安全的区域中。至于那些偏僻的荒野，只有结队的勇士以及修为高深的修士才敢深入。
独行于这样的世界中，相比虎娃自幼生活的路村与花海村小小之地，环境当然要险恶很多；然而更险恶的是世间人心，并非荒山野岭。
虎娃很感激山爷的叮咛，其实他自幼也遭遇过各种凶险，比如图谋不轨的猴子、狂奔而来的犀渠兽、还有袭击路村的羽民族人。而山爷告诉他，这样的事情今后可能会遇到很多，他的对手也会更强大。
进入村寨之前，山爷又悄然交给他一件东西，是一块两寸宽窄的牌子，正反两面镂刻有图腾符文，质地似黄金却非黄金，竟是以神通法力炼制的寒金。此物是一件中品法器，以御器之法祭出，会有非常特别的妙用显现，正是相室国“国之共工”的信物。
山爷以神念告诉虎娃此物有何用、怎么使用，它在某些场合可以解决很多麻烦，但平时也不能随意拿出来，否则也可能带来很多麻烦。
等他们回到了村寨，早已等候多时的仲壮和晃着尾巴的盘瓠迎了过来。仲壮询问山爷何时可以出发？山爷则回答朝贡之物已准备齐全，现在就集合好队伍，明天就赶往中央谷地，后天便离开山水关。
当夜无话，仲壮集合了一队精锐战士，第二天跟随山爷和水婆婆前往中央谷地，队伍中还有虎娃和盘瓠。族人们知道他们要前往国都，心中都非常羡慕。在众人羡慕的目光注视下，沿着崎岖蜿蜒的山路，虎娃平生第一次离开了家乡。

第055章、蒙卦（下）
中央谷地的情形虎娃早已知道，在山神印入脑海的那些神念中曾有见闻，但还是第一次亲身走入。十几年来，这片蛮荒的变化确实很大，人们从巴原上得到了新的作物种子，学会了制作更新的农具，开垦了更多的田地，修建了前所未有的灌溉设施。
人们种植的作物不仅是火麻与菽豆，虎娃还经过了大片的麦田。这里种植的“麦”分为两种。以中央谷地为界线，谷地中以及地势更低的地方，种植的是小麦，一丛丛细长的叶子，抽穗结谷，穗长而芒短。
从中央谷地往更高处走，渐渐便不再适合小麦的生长，人们种植的是另一种看着很像但又有明显区别的作物，穗短而芒长，叫做青稞。小麦和青稞的种子及其种植方法，都是从巴原上传来的。巴原上其实也不种植青稞，但其周边还有很多高原地带，那里有青稞，种子是商队带过来的。
虎娃看见了各个部族的民众、繁华的集市，还有不少头生双角的角荣族人来来往往，而大家都早已见怪不怪。最吸引人们目光的，反倒是虎娃身边那只迈开两条腿、像人一样直立行走的狗。
想当初在中央谷地的军阵对峙中，盘瓠就亮过相，但很多人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条传说中的狗。有不少人和山爷与仲壮他们打招呼，语气很是尊敬与热情，有人也问起了队伍中的孩子是谁。仲壮则回答——他是我们路村的虎娃。
就有人惊讶地说道：“虎娃！他就是那个用石头蛋打下很多鸟人的虎娃吗？”
虽然山爷曾下令，不得将虎娃懂修炼的事情说出去，但他的名字毕竟还是传到了中央谷各部族人的耳中。据说这个孩子从小就特喜欢玩石头蛋，石头砸得特别准，那天蛊辛率领战士们与羽民族人作战时，他也冲出了屋子，用石头蛋砸下了不少鸟人。
蛮荒中的各种故事在流传的过程中，总是会经过夸张的加工、带上某种神异色彩，虎娃的故事也是如此。如今也有不少路村人常住中央谷地，孩子们经常聚在一起玩丢石头的游戏，有的孩子就会说：“你们丢的石头蛋再准，也比虎娃差远了！”
这些当然是无心之语，也不算泄露虎娃修炼的秘密。但别的孩子便会追问，虎娃的石头蛋到底打得有多准？路村的孩子也会越吹越起劲。
这些都是蛮荒野闻，暂时也没引起人们的关注，甚至连辛束都没有特意去调查。虎娃的年纪还小，辛束没意识到这样的孩子会有什么特别的神通法力，认为他不过是石头打得准、在那次的战斗中恰好砸中了几个鸟人而已。
但今天山爷将虎娃带到了中央谷地，人们见到了这个孩子，便提起当初的传闻并纷纷好奇地议论。看见这个情形，山爷心里也清楚，虎娃修炼的秘密迟早是瞒不住的。他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公然显露了神通手段，他当初的年纪越小，将来就会越引人注意。
又在中央谷地休息一夜，终于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山爷次日亲自将这支队伍一直送到了山水关，叮嘱仲壮一定要尽最快的速度赶路。前面那支队伍已经出发了半个月，在辛束大人到达国都之前，仲壮要带着第二批东西追上并与他们汇合。
众人在山水关休息了一会儿，山爷将虎娃单独叫到了一边，悄然以神念道：“孩子，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虎娃亦拢住声息道：“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些问题，山神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怎么成为这里的山神的？所谓山神，又是怎么回事？”
若山答道：“等你突破六境之后，也许就会有所了解，山神应该把很多秘密都留在了神念心印中……所谓的山神，并不是真正的神明，也不仅是一种身份，应该还是一种修炼、一种象征。”
虎娃却说道：“山神已彻底隐寂，其实在我看来，对于如今的各部族人而言，山爷您才是这里真正的山神。”
……
当虎娃跟随仲壮等人离开山水关之后，若山还在琢磨这孩子最后说的那句话。对于蛮荒各部族人而言，这十几年来，他们的生存状态以及生活环境发生了太多的变化，各部祭司已经渐渐习惯了山神的隐寂，尽管他们还在率领族人向山神献祭。
如今指引与保护各部族人，行山神曾行之事、亦行山神未行之事者，就是山水城的城主山爷。
没有山神会怎样，人们已经不必去多想，但没有若山的话，却是这个新成立的部盟无法想象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今的山爷才是他们真正的山神，虽然若山就生活在他们之中、并不拥有神明的身份。
假如数百年后，山水城与山水氏一族还在，那么若山也会被后人敬仰与祭奉，赋予他某些神灵才有的色彩。
若山在山水关内沉思的时候，虎娃在山水关外蜿蜒的山道上，正回望那险峻的雄关。山水关的城门正上方镶嵌的一块巨石上，镂刻着山水城的图腾，以几道简单的线条构成。每一座城廓都有自己的图腾，山水城的标志是若山请教山神后亲手所画，也与太昊天帝有关。
太昊天帝为人皇时，曾以最简单的阴阳线条组合，画符文八种，不仅可用来计数，而且象征着天、地、水、火、风、雷、山、泽以及世间万事万物，含义无所不包，被称为八卦。若山便借用了八卦的组合，以山和水两个符文作为山水城的象征，上山下水，就镂刻在山水关之前。
这个图腾究竟有什么含义？它很难言述却可以去体会，包含着山水城从无到有、出现在世间的一切信息，既是人们从蒙昧蛮荒时代走来的象征，也象征着一个人从年幼懵懂走向成熟、渐渐开始学习世间一切事物的过程。
当虎娃收回视线，转过身来走向前路的时候，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牌子，便是相室国国工的信物，正反两面都有图腾标记。
正面是相室国的图腾，线条像一条蜿蜒的蛇，好似有着如人般的前臂与上身，这需要一定的想象力才能看出来。故巴国的图腾就是这样一种奇异的蛇纹或者说龙纹，巴原分裂为五国之后，各国都自称是巴国正统，他们的图腾也都是这样一种蛇纹，却各有细微的区别。
再看牌子的反面，也镂刻着几道简单的条纹，组合出的形状像一朵正在跳动与燃烧的火焰。它的含义需以意会，代表着人们加工各种器物时所用的火，进而象征着能为人们炼制各种器物的共工。这样一块特殊的牌子，其正反两面的图腾组合，便代表了相室国国工大人的身份。
虎娃身边的盘瓠，此刻已不再直立行走，四脚着地却又不是狂奔，样子好像有点不太适应。
这也是山神的吩咐，离开这片蛮荒后，盘瓠也要注意行止，狗就要有狗的样子，不能过于引人惊诧。它若将自己当成一个人，那就下苦功好好修炼，等将来修为突破四境成为真正能化形的狗妖，那时便可以用人的面目行走世间。
山神也曾郑重地叮嘱虎娃，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盘瓠，绝不能让它出意外、要帮助与指引它的修炼，并让虎娃立下了誓言。
仲壮率领的这支队伍里一律都是练成开山劲的精锐战士，因为山爷的命令，他们行进的速度非常快，普通的商队需要十来天才能到达巴原，而他们仅仅用了四天。
途中他们也经过了几处驿站，并在里面过夜休息，就算练成开山劲的精锐战士，也是不适合在黑夜里赶路的。他们在驿站里遇到了前往山水城的商队，携带着货物牛马。虎娃还拍着牛的角、摸着马的鬃毛，和那些牲畜说了不少话。
牛哞哞叫、马打着响鼻，应该是没听懂，但虎娃的神情却很自然，自然中又带着孩子特有的好奇。虎娃从小就和盘瓠在一起玩，那时盘瓠还是一条不懂事的狗，而虎娃便和它说话交谈，反正是狗叫狗的、人说人的，他已经习惯了。
那些商人都觉得这虎娃挺可爱的，毕竟是小孩子嘛，对什么都好奇。其实虎娃的身高体格，看上去已经不小了，就算是仲壮这样高大魁梧的壮汉，他的个头也到其肩膀了。但他看上去就是个孩子，主要是因为他的神情气质，特别是眼神仍像婴儿那么明澈。
这支队伍在途中遇到了大雨，大家在雨中艰难地跋涉前行。其实以虎娃的本事，满可以祭出一支莲叶，手持茎杆一晃，那莲叶就可舒展而开遮蔽整支队伍。
但是山神有叮嘱，绝不能轻易将这等神器示人，所以虎娃也只得冒风雨随这支队伍在泥泞中跋涉。等到了下一处驿站休息时，就连那些精壮的战士们都已经筋疲力尽，远行跋涉确实充满未知的艰险。
待蜿蜒崎岖的山路终于走到了尽头，迎面是起伏的丘陵地带，道路变得宽阔而平缓，他们又见到了村寨人烟。虎娃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巴原。这支队伍在一座村寨外暂做休整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的状况——孩子和狗跑丢了！

第056章、拜山（上）
战士们正在生火做吃的，营地旁突然有一只兔子跑过，盘瓠叫了一声便去追兔子去了。虎娃叫了一声：“盘瓠，你不要乱跑！”然后也起身去追盘瓠，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丛林中。众人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结果东西做熟了也不见孩子和狗，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他们的身影。
仲壮派出战士四下寻找，将周围一带都搜遍了，可是仍无所获。他们本是带着虎娃去国都见世面的，怎么一到巴原就把孩子给弄丢了呢！这支队伍又在原地停留了一整天，可是仍没找到虎娃与盘瓠。
但他们有命令在身，不能继续耽误下去了，要尽最快的速度追上辛束率领的那支朝贡队伍，于是只得继续赶路。
仲壮率领的这些战士，原本也都出自路村和花海村的狩猎队伍，他们知道盘瓠的本事。那条狗应该不会有事，不论打猎还是打架都是好手，山中几乎没有猛兽能奈何得了它。至于虎娃嘛，那手石头蛋绝技令人印象深刻，更有盘瓠在身边保护。他们就算在蛮荒深处也能生存，更能自己找回家，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众人只能等回来之后再寻找吧。
……
虎娃离开山水城没几天，这片蛮荒又变得热闹起来。首先是有一位国工大人来访，此人名叫勾皓，来自相室国中的另一座城廓松岗城，他既有国之共工的身份，当然也是一位修为高超的修士。勾皓并不在城廓中任职，平日只是清修秘法，素好行游交友，曾在国都中与辛束结识、相谈甚欢。
勾皓在松岗城先是听说了国君封建山水城之事，紧接着又听说了山水城与高城的冲突始末，他感到很好奇也很佩服，此番是慕名来拜访传说中的若山城主。
当修为到达一定的境界、修炼成为日常中最重要的事情，修士们之间也会形成自己的一个世界，属于寻常人无法介入的圈子。他们皆拥有神通法力，往往也拥有共同的追求，在一起交流修炼心得、谈论逸闻轶事，对彼此都有助益，也更能找到“不凡”的感觉。
修士之间这种交往，也是建立个人关系的手段，假如将来有事也方便找人帮忙。若山原本生活在深山中，并没有介入巴原上这个只属于修士们的圈子；但勾皓的情况恰恰相反，他几乎走遍了相室国的各个城廓，与各地的高人皆有交流印证。
勾皓的修为虽未突破六境，目前尚在五境七转，但论对各派修炼的见闻之广博，交游之广阔，在相室国中恐怕是数一数二的。若山当然热情地接待了勾皓，与他交流修炼心得、谈论蛮荒趣闻，并陪同这位勾皓先生玩赏四处的风景。
来者不仅有勾皓，紧接着又有好几位修士慕名前来拜访，按他们的说法这叫做“拜山”，而这个说法用在若山身上倒是很贴切。
热闹还不仅如此，又有好几支商队来到山水城，他们在中央谷地与各部族人贸易之余，也对这片蛮荒很感兴趣，想到各个村寨中参观，纯朴的山民们当然是很高兴地表示欢迎。
有商队来到山水城，做完生意感觉很好，便想到远处的村寨里看看，不仅能观赏风光而且可以见识此地各种不同的风土人情、品尝新鲜野味，顺便考察还有什么其他的特产。但这种事情在以往都是偶尔发生的，可是这一次情况却不同，几乎各个部族的村寨都有人到访。
若山暗暗心惊，这些人恰恰在这个时候走遍了蛮荒中的各个村寨，不可能只是巧合。不能说他们全部都与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有关，但其中必定混有暗查情况者。若山按照山神的叮嘱，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陪同勾皓以及慕名来拜山的诸位修士每日在蛮荒中闲游。
若山当然也应这些贵客的要求，将他们带到了路村以及花海村一带玩赏。几天之后，有人便很客气地说，每日烦劳城主大人亲自陪同很不好意思，他们自行在附近一带逛逛便是。这些人都是有修为在身的高手，若山只是叮嘱了几句小心，也就随他们去了，他本人只是一直陪着勾皓先生。
若山已突破到六境修为，但他的神气收敛得很好很自然，暂时并没有对外宣布这一消息，仍在巩固与体悟境界的过程中。世间修士，谁的脑门上也不会刻画着自己有几境几转修为的标志，若不说出来或者显露手段时被人看出了底细，他人也不会太清楚。
可若山元神感应之精微远胜从前，他在陪同勾皓游山玩水的时候，有时也隐约感应到某些异状。
天上似乎有人隐遁身形飞过，好似在山野中搜索感应着什么，也曾特意观察过他与勾皓的行迹。若突破八境修为，便有飞天之能；而有六境修为者，若借助有飞天妙用的传承神器，亦可御器飞天，看来另有高手也赶到了此处。
默默关注着这一切却不动声色者还有若水，据若水所知，有人进了路村的后山，在苍茫丛林间搜索了很久。若水当然没有去跟踪或阻止他们，她也装作若无其事，却暗暗担心这些人会不会找到太昊遗迹。
但情况就如山神所说，若无确切的线索，想找到偏远的太昊遗迹实在太难了，若仅仅是飞在天上大面积搜寻，是不可能发现的，除非就在近处搜山。可是在这么大的范围内，谁也不可能仔细搜遍每一处地方。
确实有人进了路村的后山，他们搜寻了很远，一直走到那常年积雪的峰巅，甚至将附近山崖上的洞穴都搜查了一遍，却没有翻过雪山继续前行，更没有到达太昊遗迹附近。
心中有数的若山，此刻反倒希望来的人越多越好；如果对方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山水城一带，那么已离开蛮荒的虎娃便更能从容而去。山水城很是热闹了一阵子，各部族人在村寨里热情迎接各地来的客人，这是平日很少见的事情，感觉就像过节一般，大家都很高兴。
这些游玩做客者，当然不可能全是来自赤望丘的密探。他们回去之后，也将这里的各种见闻带回了各地。后来再有人来到山水城，也经常跑到各村寨中玩赏，花海村是他们去得最多的地方，因为那里的风光最美。间或也有修士来到，皆以云游拜山之名。
勾皓告辞离去后，又过了两个多月，辛束大人率领朝贡的队伍回来了，带回了国君的嘉奖以及丰厚的赏赐，这又是山水城更热闹的大事。各部族人觉得这段时间每天都很开心，他们并不清楚这一带经历了怎样的危机。
但是随辛束一同回到山水城的仲壮却显得很沮丧，他在山爷面前请罪，因为在路上弄丢了虎娃与盘瓠。
在队伍回来的时候，辛束大人听说了此事，也在虎娃失踪的地方停留了一天，不仅派出众人四下寻找，他还亲自搜寻了周围的山林，并且向附近的村寨打听，有没有人见到一个孩子和一条狗？但仍毫无消息。
仲壮希望虎娃和盘瓠已经自行回到山水城了，抱着侥幸之心回来一问，结果还是令人失望。山爷问明情况后，很是责备了仲壮一番，但是并没有处罚他。当时的情形是盘瓠去追兔子，虎娃则跟着盘瓠跑不见了，而仲壮等人已尽力搜寻。
蛮荒部族中没了一个孩子，虽不算小事，但也不是很罕见。各村寨地处偏远深山，孩子如果乱跑而大人们没注意，也确实容易出事，这样的意外在每个村寨中几乎每年都有。而且在那样的年代，孩子的夭折率也非常高，如果不是虎娃比较特别，又深受山爷和水婆婆的喜爱，可能还不会引起更多的关注。
无论怎么伤心遗憾，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只希望虎娃并没有遭遇危险，有朝一日在盘瓠的保护下还能再回到家乡。
……
理清水最后一次运转太昊遗迹中的白玉祭坛，立即就惊动了赤望丘。星耀利用赤望丘的力量和影响，明里暗里组织了一批人进入了山水城，前往各个村寨查探异状，并搜索蛮荒中各片可疑之处，他本人也及时赶到了。
可是这次仍然一无所获，星耀只能确定理清水又和外界联系了，并施展了某种玄妙的神通，却确定不了与理清水联系之人是谁、当时处在什么方位。
星耀悄然进入了树得丘，登上峰顶来到了理清水面前，他想亲眼看看这位山神如今的状况，却发现理清水已进入对一切外缘浑然不觉的死寂定境，端坐在那里真的就像一座雕塑，但人仍然活着。
星耀当然清楚，白煞为何会让理清水活在世上，而理清水又为何会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这是两位高人之间另一场无声的斗法。星耀并没有问理清水什么，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理清水如今的状况，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更不会再清楚山水城一带所发生的事情。
星耀莫名有一种感觉，今天的理清水，应该已不在乎白煞是否会杀了他，仿佛他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这种感觉令星耀很不安，立刻赶回赤望丘去见白煞，禀报他所见到的一切。

第056章、拜山（下）
若人间仙境般的赤望丘，还是那座清幽的小院里，听星耀说完这一切的白煞问道：“你见过辛束了吗？在你看来，他这次出使国都，是不是有意安排的？”
星耀答道：“弟子得知消息，已在第一时间见过辛束了，就在他前往相室国国都的路上。他这次率人向国君朝贡，倒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因为山水城中没人比他更适合做这个使者。但我认为，清煞既然知道山水城所发生的事情，甚至可能已识破了辛束的身份，所以特意选择了这个时机。”
白煞：“如此说来，倒不是辛束疏忽，而是清煞有意为之。那么除了清煞之外，还有没有别人可能识破他的身份？”
星耀：“据辛束分析，山水城中应该没有人察觉他的身份，他非常受城主与长老会的信任，也大受各部族人的欢迎与尊敬。就算清煞可能在怀疑他，恐怕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白煞点头道：“若有谁怀疑辛束的身份，必然是得到了清煞的提醒，所以他干脆没有提醒谁，这才是当年清煞的手段！而不仅再是那个枯守蛮荒的山神理清水。没想到他在如今的处境下，还能成为我的对手……清煞已无法与外界联系了吗？”
星耀：“弟子可以确定，他不仅无法与外界联系，而且至少十年之内，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事情皆一无所知。可我感到很奇怪，这次他耗尽了残聚的神念之力做了某件事，可是却无法感应到与他联系的人在什么方位，这与上次有所不同。”
白煞沉吟道：“那人可能在某个特殊的地方，有高明的守护法阵阻隔；也可能身怀特别的神器，而清煞曾教他如何不被感应法阵探出方位。”
星耀：“煞主的意思是说，清煞这次联系的，与五年前我们曾经要找的，是同一个人？”
白煞：“当然如此！五年前他第一次联系那人，是指引其修炼，并寻找他所留下的某些东西。如今再次联系那人，可能是此人已修炼有成，他授予其神念心印，托付了自己的传承之秘。清煞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从现在开始，他就将希望寄托在那人身上，这不也是我们所希望的结果吗？”
星耀：“可是我们并没有找到这个人。几年前辛束曾怀疑一个离开蛮荒的年轻修士，可这次那人并不在山水城一带。”
白煞：“你是说那个叫鱼与游的年轻人吗？他与山水城有仇，就算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也可以继续留意。我们的目的并不是现在要将那人怎样，而是从他身上得到想要的秘密。若我判断得不错，待此人将来突破六境修为并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就会得到清煞留给他的神念心印。须知菁华诀修炼大成，会伴随着天地异象，周围一带草木生机异常……命令各地传人留意，若巴原上其他地方出现这种异状，也要立刻禀报。”
星耀却皱眉道：“煞主，弟子认为清煞好像总能猜到我们会怎么做，他也好像总有办法让传人避开我们的搜寻。如果我们就是找不到，又该怎么办？”
白煞笑了：“这可不仅仅是猜！这场游戏玩到现在，我才真正觉得有趣了。星耀，你知道吗？如今世上已经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我这般动心了。清煞知道我会怎么做，而我也清楚他会怎么做，最终的结果如何，才体现了真正的境界玄妙。你说的这个人，其实不用刻意去找，若能提前发现是最好，但就算你没有找到他，到最后他自己也会送上门来。清煞之所以这些年愿意这样活着，恐怕并不仅是为了传承他的秘密，更重要的是为了报仇。他这位传人若能修为大成，迟早是要来找我们报仇的。”
星耀有些迟疑道：“既然如此，您还要留着理清水在世上吗？”
白煞仍然在淡淡地笑：“那要看他自己愿不愿意留在世上，而我也想让他亲眼看到，这场斗法最终的结果。事到如今，其实我不一定必须要得到清煞的修炼秘诀，但这件事情，却令我越来越感兴趣。修为至此，对于未知境界的好奇便越来越强烈。我想知道清煞找了一个什么样的传人，更想知道他又怎样去实现愿望？须知就算一名世间顶尖高手，也不可能与我赤望丘为敌，甚至如今巴原上的任何一国都不可能。对于世事的推衍，就蕴含着迈过登天之径的玄妙，我近来也隐约有所悟。”
白煞的语气中流露出一种强大的自信，他对理清水明知自己会怎么做、却在绝境中安排的种种应对手段很好奇，好奇的同时，对于堪破更高的修为境界有着强烈的渴望。在如今世上，恐怕没有别的事情能让白煞有这种渴望了。
白煞如今的修为已与当年的理清水一样，是化境九转圆满，就差迈出那最后一步便可长生登仙。但白煞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成仙而去。
星耀又说道：“既然煞主心中有数，弟子就不必多言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白煞：“那山水城城主若山，如今的修为如何？”
星耀答道：“我也派人与他接触过，并在暗中留意观察。早就听说他已五境九转圆满多年，而这次得到的线索，此人已有突破六境之兆。难道煞主认为，清煞所选择的传人是他？”
白煞摇头道：“清煞是那里的山神，若山的修炼必定也是得自他的指引，早就是其传人，可是与我们要找的传人应该是两回事。若山的年纪已经有百岁了吧，五境九转圆满也有几十年。我若是清煞，也不会将传承之秘交给他，他已经太引人注意了。但清煞当年可能曾传授若山菁华诀，你命辛束关注若山，此人若突破了六境并将菁华诀修炼大成，我们也可设法从他那里得到菁华诀的传承。若山毕竟是山水城的城主，在我赤望丘眼中虽不算什么，但有些事情也不要在明面上去做，以免引起巴原各国修士的疑忌。”
星耀：“弟子明白了，会留意一切异状的。重点是何处有人修炼菁华诀大成，而不是特意盯着某一个人……以清煞的修为境界，好像总能知道我们的安排，那么当初，他为何没有料到您会突袭树得丘呢？”
白煞沉吟道：“事出意外，这是有心与无心的区别。”
……
白煞与星耀暂时还没有怀疑到虎娃头上，其实就算在巴原上找某一个名叫虎娃的孩子，几乎也是不太可能的。因为虎娃这个名字很常见，不要说别的地方，哪怕就是在白额氏所属的各部族村寨里，名叫虎娃的孩子至少也能找出来几十个。
虎娃带着盘瓠此刻正穿行在茫茫原野中，这一带虽有村寨分布，但彼此相隔的距离都比较远，以寻常人赶路的脚程计算，从一处到另一处人们聚居的地域，大概要走上大半个白天。如果离开了连接各村寨之间的路，远处便是大片的荒野。
虎娃和盘瓠按照山神的吩咐，一进入巴原便迅速离开队伍，并且不能让人再找到他们，因此必须尽快去足够远的地方。盘瓠刚开始是追兔子，将那只兔子吓得够呛、玩命地狂奔。到后来那可怜的兔子就要被盘瓠追上了，眼看实在跑不掉，竟然在地上打了个滚，用后腿腾空去蹬狗。
兔子却蹬了个空，盘瓠轻盈地一跃，跳过它继续往前跑。紧接着兔子发现后面还有一个人在追狗，也迈过它向前飞奔，发出的声息却很轻微，落脚之处甚至没留下什么痕迹。兔子懵了，直着耳朵愣了很久，搞不清楚今天究竟遇见了什么状况。
盘瓠全力奔跑的速度当然极快，它穿越荒林野地，尽量选择地面干燥与林木稀疏的地方穿过，这样不容易留下脚印一类的痕迹。它一直到天黑才放慢了速度，直起身子缓步行走，看样子像是想透一口气——终于又能舒舒服服地走几步了。
盘瓠习惯了像人一样以两腿迈步直立行走，只有狂奔时才四蹄落地，这几天让它老老实实地用四条腿走路，实在还有点不适应。终于到了没有人的地方，可以站起来松口气了。虎娃走了过来道：“我们已经跑出很远了，仲壮他们应该找不到了。”
仲壮以及战士们会在附近一带搜索寻找虎娃和盘瓠，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找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他们这一路飞奔的距离，足够普通人以最快的速度走好几天了。天黑后虽然放慢了速度，他们却没有停下脚步，就这样每一步都如落地生根般前行，伴随着神气的自然运转，既是一种修炼也是一种休息。
一轮上弦月出现在天际，夜风带着寒意，虎娃并不觉得冷，却感觉莫名有些凄清。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有生以来，第一次只有他一个人孤独无依，好在身边还有盘瓠。这与离开村寨玩耍或者前往太昊遗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以往不论他在山中跑出多远，路村就是他回家的方向，但此刻却不知脚下的路通往何方。

第057章、陌生的世界（上）
时间是初冬，这是一个寒冷的晴夜，星空是那样的璀璨，虎娃一边走一边仰望着笼罩四野的天幕。他这几天是从很高的地方走下来的，但看那些星星的距离，感觉似乎并没有因此变得更远。
虎娃听山神说过，假如修为超越八境九转圆满，再迈出那登天的最后一步，就可以前往帝乡神土永享长生。那帝乡神土就在天上吗，是否就是那些星星所在的地方呢？
星星在那里，而虎娃此刻要去哪里？山神并没有告诉他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吩咐他要将巴原五国走遍，有几个特殊的地方可以去拜访、但要注意一些情况。
山爷则提醒他，离开蛮荒之后先避开高城的方向，甚至不要出现在高城的辖境内被人看见，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另一座城廓境内。假如是这样，若有人追查他的行踪，就会失去线索的。虎娃便是这么做的，他带着盘瓠从黑夜走到黎明，又看着太阳升起。
山神曾向虎娃介绍巴原大概的地貌，他是沿着边缘地带自西向东行走，恰好迎向朝霞。虎娃曾驻足向西北方回望，那里有巍峨的群山横亘在天边，而山水城就在山中。山看上去好像很近，令人有一种错觉，仿佛往回走很快便能达到。但虎娃却清楚，其路途很远，他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等转过身，看着迎面而来的陌生世界，那驱散黑暗的阳光并没有驱散虎娃心中孤独凄清的不安感，这时他又想起了水婆婆在他临行前说的话：“好孩子，就当这次是与平常一样，带着盘瓠跑出去玩，只是走的路更远一些、时间更久一些。世上的坏人很多，你遇见了不必客气，只须小心自己。但是好人更多，所以你也不必总是伤心与失望。假如你不喜欢遇见坏人，那么自己就要做个好人。”水婆婆的话犹在耳边，虎娃的感觉终于轻松了一些。
白天的时候，虎娃与盘瓠又加快了速度，飘然而行健步如飞，避开有人烟的地方，甚至尽量不惊动山林中的鸟兽。他们以这样日夜快慢交替，几乎不停歇的方式赶路，很快就离开了高城的辖境，进入了另一座城廓飞虹城的地域。
到飞虹城境内，虎娃不再只穿行于荒野了，对照远山的轮廓，按山神曾于元神中介绍的情况判断大概方位，向着飞虹城的方向走去。他走出一片山林，眼前出现了一条路，约有五尺宽很平整，显然是连接着人烟村寨。
虎娃原先并不知道这里有一条路，理清水也不可能到过巴原的每一片地方，就算他来过这里，那也是百余年前的事情了，地形地貌以及人烟分布肯定会发生某些改变。虎娃便沿着这条路继续往东走，身边的盘瓠突然将两条前腿落地，又是老老实实一条狗的样子，因为它听见了远处山坡上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鸟兽所发出的，似有人以什么器物在刨土，并从土中取出某些东西抖动码放。虎娃和盘瓠的知觉都极其敏锐，在很远处就听见了，继续向前走拐了一个小弯，道路左侧的山坡上果然有一个人。
那是一位头发灰白的老者，穿着麻布衣裳，不远处的地方放着一件脱下来的皮袍，他正用一柄短锄在地里挖东西。老者采集的东西是一种细长的根茎，约有一寸粗、一尺长，表面是浅褐色的带着细须，断口却是纯白色。他将这些根茎挖出来，然后抖掉泥土刮干净，堆放在一边。
老者远远地看见虎娃和盘瓠走来时也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又往虎娃身后看去，却没有发现别的人。等虎娃走过的时候，那老者主动招呼道：“孩子，你是哪个村子的，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虎娃站定脚步答道：“我是从别的城廓来的，恰好路过这里……老伯，请问这是什么地方，你又在挖什么东西呢？”
老者更惊讶了，从虎娃走来的方向，离此最近的村寨还有很远一段路啊，怎么一个孩子带着一条狗就这么过来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下山坡道：“孩子，你怎会一个人带条小狗跑这么远？赶紧回家吧，要不然天黑前就回不去了，在外面有危险，你家大人也会着急的！”
虎娃笑道：“老伯，你不用为我担心。我真的就是路过，请问前面是什么地方？”
虎娃从小只生活在路村和花海村，不论碰到谁打招呼都很自然，没有什么特别生疏和拘谨的感觉，这种习惯一旦养成，在山外碰到别人也是这样。老者很纳闷地盯着虎娃看了一会儿，虎娃的神情语气的的确确就是个孩子，可他的个头已经不矮了，身子骨也很结实，皮肤却很细嫩。
老者忽然露出了释然的表情，试探着问道：“你是一位修士吧，出来行游历练的？”这位老者显然亦非常人，他很有眼力与见识。像虎娃这样孤身长途行路、没带什么东西还走得不紧不慢的，必定不是普通人，虽然虎娃看上去不大，但实际上的年岁却不太好判断。
虎娃点头笑道：“是的，我确实懂一点修炼。”
老者也笑了：“您果然是有法力的修士，难怪呢，样子还长得这么年轻！在这样的时节，您穿着这么单薄的衣服，却一点都没有觉得冷……这位小先生，您这是要去哪里？先坐下来歇一歇，喝口水吧。”
这位老者令虎娃觉得很亲切，感觉就像曾经在花海一带乱跑时遇见花海村的人，这几天只在野地中穿行，终于碰到了一个人，他也很想聊一聊、打听一下周围的情况。虎娃就在路边的草坡上坐了下来，称谢之后接过了老者递来的一个陶罐喝了口水，他虽然不饿但也有点渴了。
据老者介绍，从这条路再往前走二十几里，就是一个叫白溪村的地方。
山神曾对虎娃提到过白溪村这个地名，处于飞虹城辖境内很偏远的地带，再往北就是险峻的蛮荒群山了。山神之所以会提到这样一个偏僻的村寨，因为飞虹城的城主就出自白溪村，他曾是一名五境修士。
这情况让虎娃感觉有些熟悉，如今山水城的城主山爷便是来自更偏远的路村，并非在中央谷地中长大，想必那位飞虹城的城主也应是很出色的人物。虎娃便很自然地问道：“老伯，飞虹城的城主就出自前面那个白溪村吗？”
老者愣了愣，又摇头着苦笑道：“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年轻的时候还做过城主的亲卫，但那位城主大人已经过世很久了，就连我都回到了白溪村养老……小先生，看来您曾听说过各地修士的情况，就连很久之前的事情都知道，可是如今世事已变。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虎娃竟然知道很久之前的飞虹城城主是白溪村人，老者便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少年定是某位高人的弟子、属于某个传承久远的门派。
虎娃答道：“我叫虎娃，来自很远的地方，说了你也可能不清楚，还是不告诉你了吧……如果我看得没错，你修炼过开山劲，已有武丁功的境界。”
山神提到的那位出自白溪村的修士，当上飞虹城的城主已是百余年前的事情，而老者名叫田逍，也是白溪村人，他那时还没出生呢。那位城主掌管飞虹城六十余年，田逍年轻时曾受征召到边境作战，在军阵中修成开山劲，回到飞虹城后他又做了城主的亲卫，并将开山劲习练到武丁功的境界。
那位老城主虽拥有五境修为，但终身都没有突破六境。老城主亡故之后，田逍又做了新城主的亲卫，前后经历了三任城主，后来年纪大了才回乡养老，仍住在白溪村。
虎娃知觉精微，方才他已感应到老者挖掘根茎时的神气运转特征，显然是有功底的，此人年轻时曾将开山劲修炼到武丁功之境，并且没有留下什么内伤隐患，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没有气力衰竭。
这样一位老者当然不是寻常的村寨居民，他去过很远的地方，曾加入军阵在边境作战，远比一般人更有见识。田逍刚见到虎娃时很惊讶，后来他对虎娃身份的判断，虽不尽准确但应该也是很靠谱的。
这里距白溪村有二十多里，是荒郊野外，田逍一个人就敢来采集东西，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确实也是有本事在身。他采集之物叫山薯，既可以吃，也可以入药，而且晾干之后还能保存很长时间，是白溪村一种很重要的杂粮。
田逍答道：“小先生果然有眼力，竟看出了老朽的这点底细。我年轻时确实修炼过开山劲，还算有点功夫，但如今老了，气力也大不如前。我到这里采集山薯拿回去吃，还可以留一部分让村民们去种。此物既可以当粮食，也可补益中气、强壮筋骨，我常年服食。”

第057章、陌生的世界（下）
白溪村的村民不仅养鸡、养牛，而且开垦田地种植各种作物，其中就有山薯。世间最早的作物当然都是来自荒野，经过了历代的人工培育选择，尽量挑选结实最多、最饱满的植株留下来继续繁育。
山薯这种东西不挑地，种在村子附近的荒坡野地里就可以。就算村子周围已有种植，但在那样的年代，物质总是不够丰富，能在更远的山野里挖采更多当然更好。而且白溪村种植山薯的历史并不长，只是近几十年的事情。田逍将最肥壮的根茎完整地刨出，再带回村子周围种下，这样一代代繁育下去，可以留下最好的植株。
老者在言谈中早已改了称呼，不再叫虎娃“孩子”，而称他为“小先生”；而虎娃既知对方之名，便称老者为逍伯。田逍对虎娃的印象也非常好，这少年看上去不大，却很有眼力，修为也应该不低、应当出身高贵，但他并没有很多修士那种高人一等的矜持或狂傲气，言行令人感觉很是亲切。
两人聊的时间不短，后来田逍说道：“小先生是远道而来，也该饿了，如不嫌弃，就一起吃点东西吧。”
田逍在附近的溪涧中将几根最肥嫩的山薯洗净，又在平坡上生起一堆火，将山薯用树叶包着埋在火堆下的泥土中烤熟。刚才那个装水的罐子也被架在了火堆上，老者从怀中取出了一包麦面，撒入罐中煮成了面糊汤，面汤里还放了一点盐，请虎娃一起吃。
虎娃已有很久没吃过世间杂粮了，烤熟的山薯以及煮好的面汤，味道闻着特别香，虎娃并不饿，但确实也觉得馋了，这些都是他从未吃过的东西，于是说了声谢谢便开始品尝。那面汤装在陶罐中，两人轮流喝，又剥开烤熟的山薯，入口感觉异常香甜。
虎娃无论对外物还自身的感应都已十分精微，此物确实有补益中气之妙、还可润肺止喘，倒是很适合田逍这位老者经常服食。
别忘了旁边还有一条狗呢，盘瓠闻着香气已经站起来了，伸着舌头眼巴巴地看着虎娃，很馋的样子。虎娃便在火堆下掏出了一根山薯丢给盘瓠，就像曾经在莲池中采取藕茎丢给它一样。这条狗吃得有点着急，还把嘴给烫了。
虎娃接过陶罐喝面汤时，也顺手喂了盘瓠。这条狗吃得直舔嘴，虎娃就多喂了它几口，盘瓠又高兴得直咂嘴。
虽说有四境修为就可以辟谷修炼，但毕竟还是得吃东西。虎娃服用过那么多五色神莲，只要行功炼化吸收其灵效，假如不出意外状况也没有太大的消耗，甚至十年内都可以辟谷不食，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喜欢吃东西，尤其是此刻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尝到了从未吃过的食物，感觉很是美味。
田逍看虎娃吃得很香，也面露开心的笑容，待看见虎娃将面汤喂给狗喝时，感觉又有点诧异，但只是暗暗皱眉并没有说什么。看来这孩子确实出身不凡，小小年纪便修为不俗并敢孤身远行，就连他身边的那条狗都很高贵，可能是平常喂好东西喂习惯了。
山薯也就罢了，反正是刚从野地里刨出来的，狗馋了那就顺手喂一根；可这面糊汤，就算城廓中的居民也不是都能经常吃到的。田逍待客非常慷慨真诚，虎娃却拿面糊汤来喂狗，所以田逍有点暗自皱眉。
但看这少年的样子，并不是有意为之，所以田逍也没说什么。而且虎娃绝无不敬之意，因为无论是山薯还是面汤，他自己与狗一样吃得也很香。田逍心中也就释然了，释然之后反倒觉得自己方才有点想多了。
而就在田逍暗暗皱眉时，虎娃也有所感觉或者说感应，不必眼前的老人有意说什么，人们细微的表情以及神气变化，就能反应某种心绪。虎娃从小和不会说话的盘瓠一起玩耍，这方面的直觉相当敏锐，他察觉到了田逍的惊诧与不悦，转念一想也多少明白了原因，然后就没有继续以面汤喂盘瓠了。
很多事情，人们之所以不懂或有失，往往只是没有注意而已。山神虽对虎娃介绍了世间各种人和事，但他还需要亲身经历才能有所体悟，从而证以行止、相合身心。看来修炼中的御器之道，亦与世间待人应事之理相通。
吃完东西，虎娃连声称谢，接下来他还要继续前行。田逍又说道：“顺着这条路走便能到白溪村，天也不早了，晚上你可以住在我家，只要进村提我的名字、说在路上遇到过我就行。”
田逍本人今天并不打算回村，他经常到这一带采集山中的物产，也知道什么地方可以过夜，打算明天再多采一些山薯后才回去。虎娃笑道：“我就不在您家里住了，还想继续赶路前往飞虹城……吃了您这么好的东西，不知该怎么报答，请您且收下我的一点心意。”
虎娃很感激这位和善的老者，田逍是他在山外遇到的第一个人，完全打消了他内心中对陌生世界的那种不安。可是虎娃穿着轻薄的葛布衣服，一看就知道身上并没有带什么大件物品，虽然那兽牙神器里有很多东西，但取出肉干、布匹、兽皮等物来答谢田逍也不合适。
山神叮嘱过，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显露那兽牙是一件空间神器，所以他也无法解释为何能凭空取出那些东西。所以虎娃手伸到怀中像是要掏东西，却是从兽牙神器里取出了一小块黄金。虎娃原本可以取陶币的，可他感觉这老者待他如此真诚和善，是在山外遇到的第一个好人，以陶币答谢未免太轻微了。
而田逍看见这块黄金却吓了一跳，几乎是立刻缩肩向后蹦了一步，连连摆手道：“小先生，这可使不得！区区一顿野食而已，我怎能接受您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这里很少有外乡人路过，顺手相助是理所当然。出门行路总有不便之处，我也曾经在外行走、受人之助。”
田逍坚决不敢接受这块黄金，并且还拉住虎娃叮嘱了一番。他认为这位小先生出身高贵，以前可能没出过远门，恐怕都不太清楚这块黄金在外面的价值，今后可不能轻易拿出这种东西来，更不必因为区区几根山薯和一罐面汤就以黄金答谢，这样是很容易被坏人盯上的。
虎娃只得收起黄金很谦虚地连连点头。田逍这才松手，又叮嘱虎娃从白溪村再往前走时，千万不要离开道路进入荒野，尤其是不要深入北边的山中，因为那里有一支妖族盘踞。
那支妖族叫做山膏族，不仅模样怪异而且习性与常人不同，发飙的时候十分凶悍。他们虽在深山中很少与外人打交道，但若在那一带活动偶尔也会碰上，说不定会有危险。虎娃虽有修为在身，但毕竟只是孤身一人，就尽量不要涉险。
虎娃再度表示感谢，与田逍告辞之后又踏上前程时，他的感觉好多了。这广袤的巴原似乎显得不再是那么陌生，看来在哪里都有似曾相识的人和事。
山膏族，虎娃听山神提到过，是飞虹城一带山神曾特意提及的为数不多的事物之一。“山膏”是一种异兽之名，所谓异兽则与寻常的野兽不同，它们应经历了某种特别的进化或变异，成年时会发生某种蜕变，若能成功度过便可通灵修炼。
山膏的样子有点像野猪，毛是红色的，传说中它能口吐人言。而据山神分析，其实这只是修炼有成后拥有的一种能力，并非山膏本身就会说话。而生活在这一带的所谓山膏族人，并非异兽山膏，相比兽类他们其实也是人，且是一位修炼有成的山膏妖后代。
世间妖族的来历，大抵如此。数百年前那头山膏不仅修炼成妖化为人形，而且突破了八境修为。据说这头山膏妖很好色，在附近村寨中掳女子回山为夫人，化境之妖岁月长久，这种事情他不止干过一次，所留下的很多后代都有同样的特征。
这些后代之间互相婚配繁衍，渐渐就发展成今天的山膏一族，他们生活在飞虹城北境的蛮荒深山中。就如羽民族背生双翅天生会飞，山膏族人也有天生特异之处，且因为是异兽的后代，还有着某种天赋本领。
他们皮糙肉厚，四肢粗短，长着一对伸出口外的獠牙，发怒时会手脚着地像野兽一样狂奔冲撞，连碗口粗的树都能撞断，还能低头在地上刨出深沟，非常凶悍危险。但他们平常的样子倒是很憨厚，个个长得肥头大耳。
就像羽民族也出了大毛这种修士，山膏族人也可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只是这对他们来说比寻常人更困难，但若修炼有成，也会拥有如异兽山膏一般的天赋神通。这些便是山神告诉虎娃的情况，而老者田逍则提醒他不要深入山野，尤其是不要接近山膏族的地盘以防发生意外。

第058章、两个猪头的对话（上）
虎娃并没有进入白溪村，他从村外绕了过去。这天夜间他也没有继续赶路，而是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和盘瓠一起定坐修炼，等天快亮时才上路，向着飞虹城的方向进发。
虎娃是个很听劝的孩子，他并没有深入荒野去猎奇，妖族嘛，又不是没见过！当太阳再度升起的时候，他与盘瓠就沿着大道行走，一路并没有碰到别人，只看见几只兔子之类的小兽穿过道路，跳进另一侧的山林，而盘瓠都懒得去追。
可是走了一会儿，虎娃就感觉有事情要解决，因为昨天吃了五谷杂粮，消化吸收得非常好，他得拉粑粑。身为凡人就有凡俗的事情，哪怕是普通人眼中高高在上、感觉多么飘逸出尘的修士，也会有这种事情，只是没人会刻意去无聊地谈论。
除非是修为迈过了七境，才可以真正的不食人间烟火，感悟天地灵息辟谷修炼。但就算有七境修为，很多人也是会品尝人间美味的，不需要吃东西与不吃东西是两个概念，就像虎娃，昨天其实也没必要吃烤山薯与面糊汤。
虎娃在路边找了个僻静的树丛，蹲下来解决问题。盘瓠见状也跑进了不远处的草窠里，像人一样地蹲着解决问题。然而虎娃刚蹲下，就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说话者离得还挺远，在道路北侧的一处高岗上。那里有一片七、八丈高的陡峭山崖，嶙峋的怪石裸露，山崖上方生长着茂盛的灌木，有两个家伙在灌木丛的边缘探头探脑，居高临下望着远处白溪村一带的动静。
只听一人问道：“黑大头，你说那白溪村的人知不知道，我们下个月会来抢东西？”
另一人答道：“黑二头，你真笨！我们又没说，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呢？”
黑二头又说道：“鸡肉、鸡蛋、豆子、麦谷、山薯……以前我们不都是用猪去换的吗，干嘛要去抢？……其实我不喜欢吃猪肉，有一股怪味道；可是他们那些人却养不了，只有我们能养，正好可以拿来换东西，我最喜欢吃山薯了。”
黑大头又教训他道：“你没听那些皮甲人怎么说嘛，猪全身都是好东西！就算你不喜欢吃，但是别人喜欢啊，猪皮和骨头还有鬃毛都可以拿来做东西，肉也可以熬油、做成肉干拿出去卖。”
黑二头：“这些我都懂啊，不论是在山里抓来的大猪，还是自己养大的小猪崽，不都等于卖给了白溪村，所以才换来山薯吃啊。就算我不喜欢吃猪肉，还是有人喜欢的，你不就喜欢吗？”
黑大头：“你懂什么，那些皮甲人说了，我们把白溪村藏的麦谷、菽豆和山薯抢走，就不用给他们猪了！那些东西我们既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拿来喂猪，这样不就有更多的猪去换东西了？”
黑二头不解地反问道：“假如我们把白溪村的东西都给抢了，就算有更多的猪，又跟谁换东西去？”
黑大头不满地嚷道：“那就留着自己吃，你这个笨猪头！他们明年还会种的嘛，到时候再换就是了，或者拿去跟别人换。”
黑二头却有一肚子的疑问，虽被骂了笨猪头却仍然问道：“现在快入冬了，假如我们把他们的东西抢光了，他们不就饿死了吗，明年还有谁种东西跟我们换？再说了，我们已经抢过人家东西了，人家还愿意跟我们换吗？别的村寨太远了，就算我们跑过去，他们听说我们抢了白溪村，估计也不会跟我们换的。”
黑大头不耐烦地说道：“你想得太多了，怎么会抢光呢？那些人聪明得很，家家户户都藏着粮食呢，我们只去抢村寨的仓库。再说了，这些人有的是办法找吃的，你看，他们能让山薯都长到自己的村子附近，还越长越多，我看着就流口水。”
黑二头：“对哦，他们怎么能让山薯都长在自己家周围呢？我看着也流口水！……可是他们有那么多人，还有武器，我们假如去抢东西，会不会也被人当成猪宰了？”
黑大头：“你哪来这么多废话？那些皮甲人不是也说了嘛，会帮我们的。他们身上有皮甲，手里有刀枪，很会打仗，白溪村的人不是对手，就会乖乖地把仓库里的东西给我们。”
黑二头：“可是我总觉得那些皮甲人不是好东西，三闲族长会不会被他们给骗了？”
黑大头：“就你这个笨猪头聪明？三闲族长可精着呢，要不然怎么会是族长？今天族长派我们来观察白溪村的动静，我们只管完成任务就是，你管别的干什么？”
黑二头：“可是我没看见什么呀，他们还和往常一样嘛！”
黑大头：“说你笨你还不服，和往常一样，就说明他们没听到风声，我们就这么回去告诉族长。咦，这风里……是什么味道啊？有人在拉粑粑，还有狗粑粑，新鲜的！……不好，有人来了，族长吩咐绝对不能被发现，我们快跑！”
黑大头与黑二头掉头就跑进了山中，他们像野兽那样四肢着地狂奔，在灌木丛中折断了很多树枝。
……
虎娃虽然听见了两人的谈话，但他当时的情况特殊，确实不太方便立刻过去查探，不料这黑大头与黑二头的嗅觉还如此敏锐，闻到了风中的异常气味。待虎娃起身的时候，他们居高临下察觉了这边的动静。等虎娃与盘瓠穿过树木登上那道高崖，那两个家伙已经跑得没影了。
虎娃虽没有亲眼看见他门，但展开元神外景也见到了两人的样子。他们长得黝黑憨壮、肥头大耳，拱鼻子、大嘴岔，有一对弯曲的獠牙伸出嘴外，四肢粗短但个子并不矮，因为躯干较长，身材比例与寻常人不太一样，就是传说中的山膏族人。
听他们谈话所透露出的信息，山膏族人下个月要去白溪村打劫，抢夺村寨仓库中的菽豆、山薯、麦谷等物。每年春夏秋冬天时轮回，就是自然的纪年；而月亮的阴晴圆缺，也就是自然地划分了月份。目前的天象是上弦月未满，若说等到下个月，应该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
假如白溪村没有准备，到时候一定会吃亏的。虎娃在路上遇到了来自白溪村的老者田逍，曾受其恩惠，觉得自己有责任去提醒白溪村。其实就算没有遇到田逍，碰上了这种事，虎娃也不会坐视不理的，他在路村也遭遇过同样的事情，曾被羽民族人突然袭击。
当初的羽民族人是想屠灭路村，而那些个山膏族人只是想抢白溪村的东西，而且还是受人鼓动。刚才那两人说的某些话，虎娃并不陌生。理清水曾为巴国理正，缉拿惩处过很多盗贼流寇，在审问时，不少人有过类似的供述，山神也曾向虎娃介绍过。
白溪村规模不小，曾经出过一位五境修士还当上了城主，假如族人有所准备的话，应该不会惧怕那些山膏族人。唯一需要小心的就是那两个猪头人所提到的皮甲人，虎娃并没有听说过哪支妖族叫做皮甲族，应该是指身穿皮甲的战士，他们手中还拿着刀枪。
如果是城廓中的军队，怎么会勾结妖族洗劫村寨呢？那些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流寇，他们四处抢劫各村寨中的贵重物品，每当城廓中派军队追剿，他们便躲入荒野藏起来，过一段时间再去别的地方打劫。
山神也曾向虎娃介绍过巴原上的流寇，想当初巴国刚刚分裂陷入内乱的时候，曾经出现过多股流寇，其中有些人只是失去了家园，于是以劫掠求生，可到了后来就不是单纯为了生存，而就是不事生产、长年劫掠了。还有的大寇本领高超、十分凶残，经常会做出屠村灭族之举。
等到巴原五国的形势基本稳定之后，流寇的数量便渐渐少了，在很多地方已经绝迹，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虎娃一边这么琢磨，带着盘瓠又回头走向了白溪村。
……
白溪村外有一条溪水，天然形成的河床有十余丈宽，水并不深、大多数地方只到脚脖子，最深处也不过没膝。河滩上与溪水中铺满了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的碎石。由于水浅而溪宽、碎石又多，水流经过时卷起一片白花花的浪翻。所以它被称为白溪，白溪村亦因此得名。
虎娃看见这条溪水，第一反应是感觉这里的孩子真幸福，这是个多好的拣石头蛋的地方啊！
白溪村近百年来应该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虎娃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村落虽然有寨墙，可很多房屋建造的地点远远超出了寨墙环护的区域，寨墙外的很多房舍显然是后来修的。村寨选址在白溪南岸的高坡上、洪水泛滥时淹不到的位置。
这里的大多数房舍，与虎娃给山爷和水婆婆建造的那处居所形式差不多，都是带院墙的、相对独立的院落，院中的居所是好几间连在一起的屋子。

第058章、两个猪头的对话（下）
此处不是路村那样的深山，石料的开采和运输都不是很方便，所以他们的房子有很多是在四角以木柱支撑、上方以木框铺设屋顶，有的墙壁也是用木板拼成。更多的房屋的墙体是以版筑土坯夯成，土墙害怕雨水冲刷，所以屋檐伸出墙外的距离都比较远。而院墙则大多是用碎石垒成，这些石头应该就取自白溪。
曾经环护村寨的寨墙，想当年应该很是高大坚固，但如今已经年久失修，有很多地方打开了缺口，应该是方便人们出入，因为寨墙外又新修了很多房舍。不仅如此，出了村寨在白溪的北岸高坡上，也有一片房舍与田地分布，可能是随着村中的人口繁衍越来越多，有人就住到了那边。
这个在飞虹城北境很偏远的村寨，近百年来却发展得非常繁盛。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里出了一位强大的修士且做了飞虹城的城主，没人会跑到这里来捣乱。在近百年的时间内，那寨墙形同虚设，反而妨碍了人们的出入方便。
如今白溪村的人口，比百年前翻了好几倍，人们当然需要修建更多的居所、开辟了更多的田地，村寨向外扩展，甚至有人搬到了河对岸。那位老城主虽在几十年前亡故了，但其余威犹在，这里一直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威胁，人们已经习惯了安逸的生活。
但是到了今天，终于有流寇煽动妖族，要来洗劫几乎不设防的白溪村，而村民们还一无所知。
由于是初冬的时节并无太多农活，今天天气不太好还刮着风，一大早人们都躲在屋子里没有出来。虎娃远远看见白溪村，那环绕村子的寨墙已经有好几个缺口，缺口中间被人踩成了平路，还可辨认出是原先寨门在靠近白溪的一侧，那里有台阶下来直通水边。
水边有处地方有很多平坦的大石头，留着多年的人工凿磨痕迹，应该是白溪村人平时洗衣服的地方；而上游不远有一片水湾，水流平缓清澈见底，那应该是他们平时汲水之处。虎娃沿着白溪走了过来，只看见一个姑娘正走到水湾边准备打水。
姑娘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麻布衣裳，外罩一件兽皮坎肩。这件皮坎肩已经旧了，好几块地方的毛都被磨秃了，露出了里面的皮底。她拿着一个陶罐，用麻绳提着罐耳正准备取水，就听虎娃的声音问道：“姑娘，你是白溪村的吗？”
她走来的时候明明一个人都没看见，忽听身后有一个陌生的声音说话，姑娘被吓得“哎呀”一声惊呼，陶罐脱手落在卵石遍布的河滩上、摔得四分五裂。
这也怪虎娃的习惯不太好，他以前在野外赶路，最常见的情况就是在路村与太昊遗迹之间来回。而山神叮嘱他和盘瓠，要尽量收敛声息隐匿行迹。这个习惯已经养成了，就算此刻不需要施法隐匿声息，虎娃和盘瓠走来的时候，哪怕踩在碎石滩上，脚步也很轻悄。那姑娘并没有往这边看，所以根本就没发现他们。
陶罐落地摔碎，把盘瓠也吓了一跳，向后蹦出一大步才站定。姑娘转过身来看见了虎娃和狗，又蹲下身子想低头拣起那些陶片，而陶罐显然已经无法挽救了。她再抬起头时已是泫泪欲滴，用快哭出来的声音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何要这样吓我？……罐子碎了，怎么办啊！”
虎娃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满怀歉意地说道：“真对不起，我是从外乡来的，恰好路过这里，刚才不小心惊着你了……罐子碎了不要紧，我赔你一个便是。”
姑娘很委屈地说道：“又不是你摔碎的，是我自己没拿好，怎么能要你赔？……这是族长家的罐子，可不是一般的陶罐……”说着说着她又快哭了。
虎娃既会炼器，当然也擅长分辨器具，这个陶罐在他眼里不算什么，但在普通人看来，也算得上精致珍贵的东西了。它是带“耳朵”的，能用麻绳穿过提着，打水时不用弯腰，还可以坠到很深的地方去汲水。陶具烧制的过程很容易碎裂，而加上这么一对空心的双耳，烧成的难度就比普通陶具大很多。
不仅如此，此陶罐的坯料很细腻、器形也很精致，显然是精心制作而成，原来是白溪村族长家的罐子。虎娃温言劝慰道：“你不要担心，假如不是我吓着你了，你也不会把罐子摔碎，我说赔就一定会赔。”
姑娘有些好奇地看着他，反问道：“你拿什么赔啊，那条狗吗？……不用了，我自己跟族长说去，怪不着你。”
虎娃在这种天气里穿着单薄的葛布衣裳，一看身上就没带什么东西，至于藏在怀里的那块黄金，姑娘当然没看见也根本想不到。显然这少年只有身边这一条狗，怎么能让他拿来赔自己的陶罐呢？
盘瓠用鄙夷的目光瞄了姑娘一眼，神情显得很不满意。而虎娃笑道：“我当然不能把这条狗赔给你，它是我的朋友。我说罐子就是罐子，和你刚才打碎的那个一模一样的罐子。”
说着话他转身向高处走了几步，离开碎石滩到了露出泥土的地方，蹲下身开始以手抟泥。姑娘愣住了，不知道这少年想干嘛，难道他的脑子有病吗，就想随手用泥捏一个罐子赔她？而且烧陶的土是有讲究的，这里的泥各种杂质很多，根本不适合制陶。
而虎娃还真是在用手捏罐子，他将河边的淤泥挖出，在手中旋转成形，到后来已经不是在用手捏了，而是那团泥坯料自行在动。时间过了不久，一个与方才形状一模一样的罐子就出现在虎娃的手里。他站起身来双手捧着罐子，递给姑娘道：“拿去吧，我赔你的。”
姑娘却没敢伸手去接，下意识地退后一步道：“这，这，这……你是什么人？你虽然捏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泥坯，但它不是陶罐呀！”
虎娃笑道：“我说是陶罐就是陶罐，你拿过去就知道了。”说着话又弯腰拣起了地上的麻绳，敲碎了尚连在绳子一端的破罐耳，将它系在新罐子的双耳上，用手提着递了过去。
姑娘惊呆了，既然用绳子能提得住，显然就不是泥坯。她不知所措地接过罐子，用手摸了半天，还下意识地敲了敲，果然是已烧制好的陶具，还有些温热发烫呢。
虎娃并不是卖弄，他只是很自然地用了炼器功夫。当初他以五色神泥炼成了一只法器陶罐，而烧制这样普通的罐子就是随手而成的事。这是他自己闯的祸，所以也没有吝惜神通法力。但他这份随手而成的功底，绝非一般的修士能办到的！
他怕姑娘等着急了，所以炼器的速度非常快，法力之柔绵、神识之精微已运用到了极致，此刻鼻尖上已经微微冒汗了。他炼制的这个罐子可比姑娘刚才打碎的那个好多了，算得上一件下品宝器了，至少普通的力量已很难将之打碎。
发愣的姑娘似突然反应过来，将陶罐抱在怀里，神情很惶恐地躬身行礼道：“薇薇刚才失礼了，不知您竟是一位路过的共工大人……竟让您这样以神通法术为我炼制一个罐子，不知道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原来这姑娘的名字叫薇薇，她毕竟生活在白溪村这种有传承底蕴的村寨里，见虎娃徒手抟泥、无须入窑烧制，就凭空制成了一个陶罐，便猜到他是一位传说中的共工。城廓里的共工外出路过某些村寨时，往往也会应村寨居民要求出手做一件事情。
但她还从未听说过哪位共工大人施展如此神技，却只是为了制作一个普通的陶罐。在平常情况下，某个村寨请求一位共工耗费修为法力、施展这么神奇的手段帮忙，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小的，哪怕将薇薇这样的姑娘赔给共工大人都有可能。
而这位共工大人已经出手了，又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而她怎可能满足呢？所以薇薇姑娘非常不安。
她的样子并不像蛮荒部族很多女子那般结实粗壮，身形显得有些纤柔，皮肤很白皙，鼻翼两旁有几枚雀斑，五官很清秀，身材虽有些单薄但也带着窈窕的柔美。不知为何，虎娃觉得她刚才发傻的样子很好看，而此刻站在寒风中惶恐不安的神情，也很惹人怜。
虎娃笑眯眯地说道：“你不要害怕，我的样子又不吓人！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就是赔你一个罐子而已。你那罐子确实很不错，一般人想制做成功也很费劲，原来是族长家的，那你也是族长家的孩子吧？”
薇薇姑娘赶紧摇头道：“我怎么会是族长家的孩子呢！我住在族长家旁边，今天有点冷，族长让我来给他家打水……这位共工大人，您来我们村有什么事吗？”
虎娃好奇地追问道：“你们族长病了吗？”
姑娘亦好奇地反问道：“没有啊，族长大人他挺好的，您为何要这样问？”

第059章、虎娃的善心（上）
在路村，山爷一直是族长，但从未使唤过族人为他做打水之类的事情，所以虎娃会有好奇的一问。问完之后他随即想到这里是巴原，很多身份高贵的人身边都是有奴仆侍奉。而这位姑娘应该并非族长家的奴仆，但那位族长显然已经习惯了指使族人侍奉自己。
山神对虎娃介绍过巴原上的各种情况，当然也包括这样的事，虎娃能想明白。可是族长自己家里就没有别人了吗，干嘛指使邻居家的孩子？况且在刮风的冷天，来回上下高坡打水这种事情，就算派人干也最好找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嘛，何必使唤一个连水罐都拿不稳的柔弱姑娘！
所以他对那位白溪村的族长没什么好印象，也没解释什么，对薇薇点头道：“你正要去族长家？我正好有事想告诉白溪村的村民，那就托你去叮嘱族长吧。”
虎娃向姑娘讲述了他大清早遇见的事情——两位山膏族人暗中窥探白溪村的动静，并有那样一番对话。虎娃也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判断，有流寇勾结妖族要到白溪村来打劫，时间就在下个月，希望白溪村能提前有所防范。
他最后叮嘱道：“也麻烦你对田逍老伯打声招呼、告诉他这些事情。我在路上曾遇见过他，他知道我是谁。”
姑娘听罢花容失色，嘴唇都有些发白，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感觉有些冷，失声道：“山膏族，就是那些猪头人吗？他们怎么会来抢劫我们村，天呐，还有流寇，我要赶紧去告诉族长！”
说完话她就抱着陶罐飞快地跑回了村寨，甚至没有顾得上再和虎娃多说什么。虎娃在河滩上站了一会儿，他看着盘瓠、盘瓠也看着他，人眼瞪狗眼等了半天也没见什么动静。虎娃笑了笑，走向下游在溪边洗净双手，招呼盘瓠一声便离开了这里。
白溪村是一个强盛的村寨，简单测算一下房屋数量，居民千人有余。虎娃还特意让薇薇姑娘也通知田逍，因为那位老人曾受征召到边境作战，不仅修成了武丁功，更重要的是参加过军阵训练，应该知道怎么组织族人去对付那些妖族以及流寇，这样虎娃也就放心了。
况且时间还有大半个月，也足够白溪村做好各种准备了，如果担心本村寨的力量不足，也来得及派人到飞虹城向城主大人求助。虎娃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又见没人来招呼自己，他也不想再站在那里刻意等人来表示感谢，于是就继续赶路了。
可是虎娃沿着河滩刚刚回到道路上没走多远，就听身后远处人声喧哗，扭头一看，寨墙朝这边的缺口里跑出来不少人，当中簇拥着一位约五十来岁的男子。那人大老远就喊道：“共工大人请留步！共工大人——您请留步！”
那男子长得白白胖胖，跑得有点急，来到虎娃面前时已是气喘吁吁，径直噗通跪下道：“共工大人，您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呀！”
虎娃诧异道：“你是谁，为何要对我下跪？……我并非本城廓的共工，只是恰好路过此地的修士。今天遇见了一件与你们村有关的事，刚才都已经告诉那位薇薇姑娘了。”
那白胖男子直接以头抢地道：“我是白溪村的族长，叫白溪英……大人，如今白溪村将临大难，我们对付不了那些凶悍的山膏族人，还有杀人不眨眼的流寇。您法力高强，就请救救我们吧！”
虎娃长到十、三四岁的年纪，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下跪，而且一跪就是一大片，都是这白溪英族长带的头。后面的白溪村人跟着族长跑出来，看见虎娃时都很诧异——这分明就是个孩子嘛，并非想象中的高人模样。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田逍，他当初见到虎娃，刚开始也是纳闷了半天，更何况这些村民呢。可是这位族长的动作也太熟溜了，不管虎娃是孩子还是大人、样子像不像一位高人，来到他面前顺势就跪倒了，头磕得是梆梆响，一点都没有犹豫。
后面的族人的神色好像都不太敢相信，不知是不相信虎娃的身份，还是不信刚才虎娃对薇薇姑娘说的那些话。但族长既然都这样了，他们也纷纷跟随下跪。只有族长身边一位二十出头的后生神色很犹豫，但见大家都跪下了，也不得不拜倒在地，他是最后一个跪下的。
虎娃纳闷道：“我所知道的消息，都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集合族人提前做好防范，盗贼流寇便无可乘之机。就算担心不敌，也可向其他村寨或者城廓求助，为何要跪在这里求一个过路人呢？”
白溪英族长带着哭腔道：“您是外乡人，恐怕不了解情况，白溪村面临灭顶之灾啊。那些山膏族人十分凶残，而流寇也是杀人放火之辈。我们不是对手，就算派人向城廓求救也于事无补。”
虎娃皱眉道：“哦，这又是什么状况？”
虎娃一时忘了叫这些人起来，倒并不是托大无礼，就是没反应过来。这些人也不是他让跪下的，一跑过来就跪成一大片，看来必有什么原因。后面的村民见族长没起身，便也跪在那里没敢起身。但族长身边那位年轻人却有些不耐烦了，虽然仍跪着，双肩却在微微用力，明显是准备好了随时起身，虎娃倒是看出来了。
白溪英族长说道：“一言难尽啊！大人您不妨跟我回村，让大家好生招待，我再对您细说。”
虎娃摆了摆手道：“想说话，在哪里说都一样。你们先起来吧，没必要跪着，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白溪英闻言终于站了起来，其余众人也全部起身，大家上前围成一圈，而白溪英一把抓住虎娃的袖子开始哭诉，虎娃这才了解到很多原先没想到的情况。
白溪村与山膏族世代居于此地，其实是相互依存的关系。这里虽地处偏远，附近也是大片的荒野，但伤人的大型猛兽却很少出现。原因很简单，深山在白溪的北面，而山膏族人生活在山中，无形中阻挡了大型猛兽跑下山到白溪这边来。
在当代白溪村人的记忆中，他们与那支妖族一直是安宁相处，甚至能占不少便宜。山膏族人擅长狩猎，而且会养猪，山中物产如兽皮、各种新鲜的野味，还有他们自己养的猪都会拿到白溪村这边交换东西。
白溪村物产丰富，而且人们也更聪明，往往只用少量的麦谷或山薯就能换到一头猪，这比他们自己驯养或上山打猎，付出的代价可要小多了。山膏族人因为模样怪异、脑袋又笨，还被白溪村民笑称为“猪头人”。
据说在很久以前，情况并不是这样。那些山膏族人经常会跑下山、糟蹋田地的庄稼，曾经还伤过人。但在近百年前，白溪村出了一位强大的修士，他去了山中，找到了山膏族的族长将之收拾了一顿，并约定和睦相处，后来此地倒也一直很安宁。
可是从白溪村走出的那位老城主早已离世了，近十几年，由于白溪村在周围很多野地里种植了大片的山薯，偶尔也会有嘴馋的猪头人半夜偷偷溜下山，刨地啃食山薯。有时候被村民发现了，大家便打着火把呼喊着将其轰走，但也没出现过太大的冲突纷争。
但是白溪村的村民们做梦都没想到，山膏族人这一次居然要大举来袭，进村子里抢夺仓库里储存的粮食。目前刚刚入冬，假如粮食被他们都抢走了，叫白溪村人怎么活呀？来年很多人都会挨饿的！
山膏族人继承了祖先的天赋，身强力壮，发起疯来手脚并用着地狂冲，连树都能撞断，就是脑子没有平常人好使。他们如今的族长猪三闲也非同一般，据说已是一位三境八转修士，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山膏族人，往往都会继承祖先的天赋神通，白溪村中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山膏族人的可怕还是其次，更凶残的是流寇。近年就有一股流寇活动在飞虹城与高城边境一带，他们行踪隐秘极少出现，可一旦出手都会给村寨带来惨祸。前年秋天，高城边境就有一个偏僻的小村寨被流寇屠灭了，甚至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当时的高城城主悦耕也曾派军阵追剿，但是一无所获。那些流寇来无影去无踪，不知躲到了哪里，此后很长时间都没再出现过。没想到两年过去了，又从虎娃这个过路人口中得知消息，有流寇勾结山膏族人将来洗劫白溪村，这叫人如何不害怕！
至于再上一次有流寇作案，是三年前的夏天。数十名流寇劫掠了飞虹城的一个村寨，当时并没有屠灭整个村寨，只袭击了几户人家，斩杀家中所有的人，并放火烧毁了院落，然后呼啸而去隐入山林。
被流寇所杀的人当中，居然还有一名三境六转修士。当时曾有村民远远看见那位修士尽展神通与人斗法，可是最终不敌而败，可见这伙流寇中也有高手。飞虹城城主当然也曾派人追查流寇的行踪下落，但同样一无所获。

第059章、虎娃的善心（下）
这两起惨剧，分别发生在飞虹城与高城境内，都是离城廓比较远的偏僻村寨，等城主听说消息派军阵赶来的时候，流寇早就跑没影了。
听到这里虎娃问了一句：“等流寇来了之后，城廓中再派出军阵当然来不及。但既知流寇会来，为何不提前请城廓派军阵驻扎在白溪村？你们有这么多人，若拿起武器做好准备，也不能让流寇得手。”
白溪英只是惨笑，接着向虎娃介绍。三年前和两年前分别有这两起惨剧发生，高城与飞虹城边境一带的各村寨人人自危。当时曾传出过不少流言，说是流寇要袭击某个村寨。这些村寨都向城主大人提出请求，要求派军阵驻守。
可是城廓中的军阵也不可能同时驻守这么多地方，各村寨争来争去，有一个村寨的族长厚赠城中的兵师，并拍胸脯承诺供养军阵、厚谢战士，城主大人就将一支军阵派到这个村寨中戒备流寇。
结果上百名战士在村寨里住了四个多月，每天需要村寨好吃好喝地供养，还糟蹋了好几户人家的姑娘，几乎把村里储备的粮食都吃空了，也没见流寇来。军阵还要守护城廓，不可能总是驻守在一个偏远的村寨里，最后还是撤了回去。
可这个村寨就倒霉了，第二年族人们要靠吃秕子、挖野菜充饥，有不少人都病饿而死。而有传言要被流寇攻击的其他村寨，最终也安然无恙。后来很多村寨便不再提出这样的请求，就算有人提出请求，城主大人也不会轻易答应。
白溪英族长最后说道：“军阵从城廓来到村中驻守，那么大的动静，流寇也不是瞎子、聋子，早就能发现。有军阵在的时候他们不可能动手，可是城廓中的军阵也不可能永远驻守在这里，等军阵一撤，倒霉的还是白溪村。况且就算我们向城主大人求救，城主大人也未必能相信，这位小先生，您确定会有流寇勾结妖族在下个月来洗劫吗……”
刚才他一直称呼虎娃为“共工大人”或“大人”，方才最后一句话却改称了“小先生”，并非是敬而是另有含义。一个过路的孩子，在树丛里拉粑粑时，听见两个山野妖民在那里说胡话，从他们的言语之中判断出了这件事情，可是连说话的人都没见着。
仅仅以此为依据，恐不能作为确定的证据，让城主大人将军阵派到城廓边境来。假如真有流寇勾结山膏族人来洗劫白溪村，恐怕只能靠白溪村自己了。但白溪村人过安逸日子已久，村民们都是普通的农夫，怎能是那些凶残的敌人的对手？
听到这里，虎娃忍不住又说道：“我认识你们村的田逍，他不仅修成了开山劲的武丁功境界，且曾在相室国的军阵中作战，他应该知道怎么训练村民拿起武器保护村寨。”
族长身边那个年轻人忍不住插话道：“田逍已经老了，就算是当年，也不过是一介武夫，只是亲卫出身又非战场上的统帅，哪有这个本事训练与号令全族？”此人名叫白溪虹，是族长的独子。白溪英先后有五个女儿，其中长大成人三位，却只得这么一个儿子。
虎娃问道：“那你呢？若我看的没错，你应是一名修士。”他方才已经感应了这些人的神气特征，这位白溪虹虽刻意将气息收敛得还不错，但仍能察觉出一些端倪。虎娃的修为应该至少比他高一个境界，论其神识查探手段也是异常精妙，但也搞不清此人究竟有几境几转修为。
白溪虹低头道：“可惜我只是一名二境修士，而且是白溪村如今唯一的一名修士。”
白溪英族长却赶忙说道：“原来大人您认识田逍，你们是朋友吗？那就请到村中休息吧，田逍也会告诉您这些的……大人您小小年纪便修为不俗、法力高超，更难得肯如此热心助人，竟愿意以法力帮助一个姑娘炼制陶罐。有人不小心打碎了陶罐，您尚且愿意相助，而我代表白溪村全体族人，向您求救！您能忍心看着这么多无辜者死在流寇的刀下吗？共工大人，请救救我们！如果您有什么要求，我们会尽全力满足的。”
白溪英又跪了下去，其他村民也跟着又跪成一片。虎娃动心了，他觉得这些人确实很可怜，尤其是跪在后面的那些普通族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内心中充满了恐惧。假如明知下个月就将有惨剧发生，白溪英和白溪虹这样的人还可以带着财物跑到城廓里躲藏，但那么多普通族人是没处躲的，他们也不可能因为一个传言就放弃家园。
虎娃弯腰托住白溪英的胳膊道：“你起来吧，让大家也都起来。我跟你回村，也见见田逍老伯。我很愿意帮助你们，但我也只有一个人，想保护村寨，还必须是你们自己做好准备。”
白溪英大喜过望道：“多谢大人，白溪村全体族人一定会报答您的！我们当然会做好准备，但村中有了高人坐镇，村民们才会鼓起勇气。请您放心，我们还会去请别的高人来到白溪村，与您一同对抗那流寇与妖族中的高手。”
听这位族长的意思，并不是只想请虎娃一个人来帮忙，还会去设法请别的高手来到白溪村。但是说实话，像虎娃这样的修士，也不是说请就能请到的，虎娃恰好路过又是提供消息者，那么白溪村无论如何也要将他留下。
虎娃之所以动心、愿意帮白溪村的忙，倒不是因为白溪英许诺的报答，他甚至都没问白溪村会报答他什么，只是因发自内心的一念之善。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乡也曾遭遇过有鱼村勾结妖族的袭击，村寨险些被屠灭——那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从白溪村想到了路村，推己及人，他也不希望白溪村遭遇那样的命运。人们最朴素的善念，往往就是源自于此。比如田逍曾在外行走、得到过他人的帮助，他遇到远行的虎娃也会真诚相待。
众人簇拥着虎娃回头走向白溪村，只见又有两人赶来，正是大步流星的田逍领着一路小跑的薇薇姑娘。
田逍刚刚回到村寨，便听薇薇姑娘说了此事，也赶紧追了出来，恰好迎面遇上了虎娃。田逍问清楚了刚才的事，得知虎娃愿意留下来帮助白溪村，也躬身行礼道：“多谢小先生，老朽不知如何感激！”
虎娃清楚巴原上的礼节，也向田逍还礼道：“逍伯您不必客气，我也曾受过您的恩惠，理应报答。”他确实受过田逍的恩惠，哪怕仅仅是一饭之恩，但他对这位老者很是感激，如果能为他做点什么事，当然更好。
那边白溪虹见虎娃这么客气地向田逍还礼，微微皱起眉头似是有些不悦。因为方才他跟随父亲给虎娃两次下跪，第一次还跪了那么久，也没见虎娃还礼。可是虎娃竟对田逍这么客气，那么在虎娃的眼中，田逍的身份显然比族长父子还要尊贵。
但皱眉归皱眉，白溪虹却没有表露出不满，当虎娃的目光看向他的时候，他仍然很恭谨地点头微笑。
待众人穿过寨墙的缺口进入了白溪村，白溪英当然邀请虎娃到自己家去。虎娃却摇头道：“我去逍伯家就行，正可再问问详情。”
其实该说的情况，白溪英刚才都介绍得差不多了。众人们在风中站了很久，此刻都觉得冷了，又见虎娃答应留下来帮助白溪村，而且他和田逍是旧识，不禁都松了一口气。
白溪村最早的布局和路村差不多，也是一圈房屋围绕着一片中央广场，村子最中央是祭坛，最外面是一圈寨墙，只是如今的寨墙已有好几处缺口。田逍住的院子隔着村中央的广场，与村长家相对，以石头垒成院墙，在前院和后院之间有三间并排的屋子，旁边还有一间仓房，地方很宽敞，收拾得也很干净整齐。
田逍将虎娃迎进最中间的大屋，屋里的地上还放着一堆山薯，是田逍刚从野外采回来的。这位老者一进屋就开始生火，并问虎娃饿不饿、要给他做吃的。虎娃摇头道：“逍伯，我不饿。您如果想吃东西，就自己吃吧……您家的地方很大，怎么只有一个人住？”
田逍叹了口气道：“我已经七十多了，身子骨结实、命也长，而内人在十几年前便已亡故。我早年在飞虹城为城主亲卫，孩子长大了也都居住在城廓中，只有我自己喜欢回到家乡养老……您不吃东西，难道这条小狗也不饿吗？”
盘瓠晃着尾巴在屋中转了一圈，然后也在虎娃身边坐了下来。方才众人簇拥着虎娃很热闹，却忽略了他身边的这条狗，谁也没有太注意盘瓠。此刻田逍特意问狗饿不饿？盘瓠的神情显得开心，它看了虎娃一眼，又冲田逍摇了摇头。
田逍露出惊讶之色道：“小先生，您的这条狗很聪明啊，我说什么它居然听懂了！难怪您出门时也会将它带在身边。”

第060章、人间烟火（上）
田逍话音未落，盘瓠突然站了起来向外面汪汪叫了两声，一副很兴奋的样子。只听有人喊道：“请问共工大人在休息吗？族长大人派我们来送吃的。”
田逍一边用棍子拨弄屋中用块石圈起的火堆，一边答道：“小先生在这里坐着呢，你们端进来就是。”
三名身高力壮的族人端进来三个盘子，盘子里是香喷喷的烤肉与煮好的面汤，面汤里还加了磨碎的菽豆，他们放下东西行了个礼然后退了出去。白溪英族长礼数周全，不敢怠慢了虎娃，这边刚进屋坐下，他就把美食送了过来请虎娃享用，估计是自己家今天正准备吃的东西，否则也不能这么快就做好了。
虎娃看着这些美食笑道：“得多谢族长的好意，逍伯，您就坐下来一起吃吧，请问可以将骨头喂给盘瓠吗？……还没跟您介绍呢，盘瓠就是这条狗的名字，它是我的朋友。”
田逍：“哦，原来是朋友啊，那怎么能只啃骨头呢，您也可以让它吃肉啊。这是族长送给您的东西，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必问老朽……我怎能吃这些东西，您请自己享用吧。”
虎娃仍然笑道：“您刚说的，这已经是我的东西。我请您吃，您又何必客气呢？”
田逍想了想，然后哈哈笑道：“倒也是啊！是您请我，不是族长请我，我又何必多心呢，多谢小先生了！”便走过来坐下一起吃，他年纪虽大但牙口还很棒，啃骨头啃得非常香，吃得不比盘瓠慢多少。
田逍满嘴嚼着香喷喷的肉，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地道：“小先生，您好像并不喜欢白溪英族长，我老汉能看出来。否则为何请您去他家您不去，却跑到我这里来？”一起吃肉的时候，他的自称就从“老朽”变成“老汉”了。
虎娃答道：“相比那位族长家，我还是更愿意呆在逍伯您这里。昨天您说过，我若留宿白溪村可以住在您家，没想到今天还真住下了。至于你们那位族长嘛，我确实有点不太喜欢。今天早上刮风的大冷天，他却使唤邻居家的姑娘去溪边打水，自己家不是有个儿子吗？还是二境修士呢！”
田逍摇头道：“您就别提了，白溪英这个儿子，那真是高贵得不得了了，怎么可能亲自去做打水这种事情呢？恨不能喝水都有人喂！见城廓中的大人们有奴仆侍候，他便喜欢使唤村民，薇薇家是最受欺负的。至于老汉我，一直不受族长待见，就因为这些！”
白溪村如今的族长白溪英，就是当年那位老城主最小的孙子。他出生的时候，老城主还在世，而他的父亲就是白溪村的族长。那位老城主不论是在世时的地位，还是去世后的余威，一直庇护族人百年，在人们心目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威望。
族长并非世袭，而是由族人们推选，往往都出自部族或村落里最强大的家族。白溪英成年后能顺利当上族长，当然是因为祖先的余荫。白溪英本人虽无什么才干本领，却喜欢拿村中的好处给那些围着他说好话、为他卖力的人。
久而久之，他就养成了另一种习惯，很喜欢使唤普通村民，仿佛大家就应该都听他的、为他家办事。“白溪氏”是其祖父的氏号，因其所出生的村寨之名，但后来就成了族长家的姓，而且只有族长家才姓白溪，其余村民皆不享有此姓，以示其出身高贵。
这也渐渐导致了很多村民的不满，假如这样下去，白溪英的儿子将来恐未必能继续当族长。白溪英自己也有所感觉，一直在外花重金请高人指点白溪虹修炼。而白溪虹也没让父亲失望，二十岁那年终于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如今二十四岁，据说已是一名二境九转修士。
白溪村看似比百年前强盛了不少，但是到了白溪英这一代，家族的辉煌已渐渐不再，可如今又出了一名二境修士，且是白溪村唯一的一名修士，白溪英父子立刻又抖了起来。自古以来在这样的偏远村寨里，如果族人中只有一名修士，那么这个人将来就应该担任族长，几乎没有例外。
田逍很年轻的时候曾做过那位老城主的亲卫，年老后回乡居住，因其年纪与经历，非常受人尊敬。因为老城主的关系，白溪英父子想当然就认为田逍是自己人、会听他们的话，不料田逍平时却根本不受族长的摆布。
田逍曾对白溪英说：“我当年为城廓效命、向城主效忠，这是身为亲卫的职责。我所效忠的，是当时的城主而不是你。如今的我并非你白溪家的仆从，族人们也不是。身为族长应守护族人，组织号召大家为族中之事出力，而非只为你效劳。”
白溪英若专门请侍从、买奴仆侍奉，谁也不能说什么，可是他却喜欢使唤族人为自家做事，还视作理所当然，这是让田逍最看不惯的地方。就算是城廓里的大人们，也只能使唤自家的仆从，而不能使唤邻居来做自家的事情啊！
田逍还经常指出族长的错，别人不敢说的话只有他敢说。而白溪英父子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当然不会有好感了。
薇薇姑娘今年十六岁，父亲前年去世了，只和母亲两人生活。她们家里没有男丁，薇薇人长得又漂亮，平时受的欺负最多。族长父子经常让薇薇母女帮他们家做各种杂活、累活，只偶尔给一些旧衣陈粮打发，还自称是“照顾”。
刚说到薇薇姑娘，就听见她的声音在外面怯生生地喊道：“田逍老伯，请问共工大人休息了吗？”
虎娃站起身答道：“哪有这么早休息的，正吃肉呢！是薇薇姑娘吗？你快进来吧！”
盘瓠已经摇着尾巴迎了过去，又跟着小心翼翼的薇薇走了进来。薇薇手中端着一个装了半盆水的陶盆，盆沿上搭着一块软布，盆中的水还在微微冒着热气，肩上也搭着一件皮袍。这是白天，屋中虽有个火堆，却没有太大的明火，光线比外面昏暗，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适应。
等看清了屋中的情形，薇薇姑娘向虎娃点头道：“族长大人特意派我来侍奉您，请问共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和需要？”
田逍不满地嚷道：“族长自己没有女儿吗？他想侍奉小先生，怎么使唤别人家的姑娘？”
薇薇赶忙说道：“逍伯，您小点声！族长只有三女儿在家，她哪里会侍奉人？……再说了，能侍奉小先生，薇薇求之不得，这也是我的荣幸。”说到最后，她还偷偷瞄了虎娃一眼，神情充满好奇，还带着紧张与兴奋。
田逍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虎娃，转而点头笑道：“说的也是，千金难求人愿意啊！既然你自己愿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虎娃也问道：“你干嘛端一盆热水来，是给我喝的吗？太多了！”
薇薇赶紧又解释道：“这是要侍奉您梳理擦洗的。”
虎娃的眉头微微一皱：“侍奉我梳理擦洗？不必了，外面就是白溪，身上脏了我自己会去……你们族长这是嫌我脏吗？可我很干净啊，比他干净！”
薇薇愣住了，不知该如何作答。田逍也是微微一怔，虎娃的出身显然很高贵，就连身边的狗吃得都这么好，平日怎会没人侍奉，却问出这种话来？他随即又微微一笑，想必是这位小先生故意拿话在损白溪英吧。
而虎娃又说道：“你快把盆放下吧，别不小心又摔碎了……你就在盆里洗干净手，然后过来一起吃肉。”
薇薇在门外就闻到了烤肉与面汤的香气，她虽刻意忍住没流露出眼馋的样子，但唾液一直在分泌，人一直在悄悄地咽口水。她可以说服自己不馋，但生理上的自然反应却是控制不住的。以虎娃神识感应之精微，当然早就发现了。
薇薇却站着没动，摇头道：“共工大人您误会了，其实我平时干活很小心的，以前从来没有打碎过东西……这是族长大人特意给您送上的美味，我怎么可以吃呢？”
虎娃笑道：“既然是送给我了，怎么处理就是我说了算，所以我请你吃。你刚才问我有什么吩咐，这就是我的吩咐。你若再问我有什么需要，我就需要找人陪我一起吃肉，来吧！”
这话说得无可反驳，薇薇姑娘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诱惑，便按虎娃的吩咐在盆里洗净双手，也坐下来一起吃肉。她吃得那个香啊，虽然尽量在保持好吃相，但口中一刻也停不下来，以至于好半天都没顾得上说话。
虎娃离开蛮荒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只是服用不死神药，已很久没有吃过世间普通的食物。但是进入巴原后，昨天遇见田逍时便吃了山薯和面汤，今天又吃了香喷喷的肉。看来他这番身入尘世的远行，首先就是从感受人间烟火开始。

第060章、人间烟火（下）
虎娃很清楚，假如自己不吃的话，田逍与薇薇也是绝对不会吃的。现在看这两人狼吞虎咽吃得这么香，他也非常开心，更觉口中的食物是人间美味。
虎娃就是一个人间的少年，他并非是帝乡神土中的长生仙人，无论是修为还是心境，他也不可能不食人间烟火。五色神莲或者是山薯、烤肉，在他看来都是吃的东西，只不过前者更有助益修炼的灵效、用以充饥更加耐久。
可是世间哪有那么多不死神药让人吃，身在人间，此刻才是常态。满满两盘子肉，田逍和盘瓠大约各吃了半盘，而吃得最多的反而是最为纤细柔弱的薇薇姑娘，她吃了大半盘。虎娃细嚼慢咽，只吃了小半盘而已。
肉和面汤都散发着诱人食欲的香气，很快就被吃得差不多了，连骨头都被啃得干干净净。田逍还拿起石块，将大骨头棒敲碎，将其中的骨髓也细细地吃掉。吃完一盘肉之后，田逍和盘瓠就开始喝面汤，虎娃也不再吃了。老汉、孩子和狗就看着姑娘一个人吃。
薇薇吃得太投入了、太专心了，以至于都没意识到其他人都看着自己呢。当陶盘里只剩下最后两块带肉的大骨头棒时，薇薇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擦了擦嘴抬起了头，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吃得太多了，已经吃饱了。”
她当然吃得非常饱，恐怕还从来没像这样放开了吃过肉。虎娃笑道：“我们也吃饱了，这里还有，你想吃就继续吃吧。”
薇薇打了个嗝，摇头道：“我真的不能再吃了，谢谢共工大人！”
虎娃又说道：“逍伯，那您将这最后两块给吃了，我们也不能浪费啊。”
田逍却摇头拒绝，表示自己早就吃饱了，然后看着那两块肉欲言又止。虎娃意识到了什么，对薇薇道：“你妈妈还在家里吧？待会儿你回家的时候，就把这两块肉带去吧。”
薇薇又惊又喜道：“这样真的可以吗？我已经吃了这么多，怎么还能再拿走？”
虎娃笑道：“我说可以就可以，这也是我的吩咐。”
薇薇连连感谢，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赶紧又在陶盆中将手洗净，把方才放在地上的那件皮袍双手捧起呈了过来：“共工大人，族长大人见您的衣裳单薄，随身又没有带别的东西，特意让我给您送来一件皮袍御寒，晚上睡觉时还可以盖在身上，身材应该差不多正好合适。”
虎娃也在陶盆里洗净双手接过皮袍，这件袍子并不是用一种动物的一张皮缝成，而是好几种动物身上最好的皮拼缝而成，手工很精致，刻意拼接出的花纹也很漂亮，该厚实的地方厚实、该轻柔的地方轻柔，是一件很精美的衣服。
薇薇接着说道：“这袍子是新的，今年入冬前刚做的，本来是族长大人家的三女儿穿的。皮毛非常好，身上很厚、袖子很软，是我妈妈亲手缝的。”
虎娃接过这件袍子，又看了看刚才盛肉的空盘，感慨道：“你们族长挺大方的，他可是真舍得呀。”
田逍却冷笑道：“这算什么大方！他请求您做的事情，是对抗妖族和流寇，既保护白溪村也是保全他自己家，区区一顿肉和一件皮袍，哪能与您所冒的风险相比？……小先生，我很感激您答应了族长的请求，但是您还没有向他提出要求呢。族长只说会尽力报答，却没讲清楚会怎么报答。”
虎娃：“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不在乎白溪村怎么报答，只要它值得就行。”
田逍仍然摇头道：“您虽不在乎这些，但白溪村却绝不能这样做，一定要将怎样答谢提前说清楚。不论是为了您的安全，还是为了白溪村的安危，我们也不能只依靠您一个人。这半个月时间，将尽量再请别的高手来助阵。假如不把条件说清楚，提供足够丰厚的报酬，是请不来其他人的！”
这话很有道理，虎娃亦深以为然。今天白溪英带着一群人追上虎娃，在路上磕头哀求，让虎娃动心了，因一念之善答应留下来保护白溪村。白溪英只说要感谢却没说要怎么感谢，这纯粹就是在糊弄小孩子，也就是虎娃这种人才会点头的。
假如换一名修士，仅凭白溪英空口说白话，条件和报酬不讲清楚，恐怕是请不来的，这毕竟是与妖族以及凶残的流寇作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田逍又告诉薇薇，待会儿把白溪英找来，就说共工大人叫他来此商量事情。
接着虎娃又聊起了山膏族，既然他们与白溪村近百年来都是和睦共处、相互依存的关系，那些猪头人为何又会受人蛊惑，想来洗劫白溪村？这么做若能成功，暂时是有点好处，可是在将来对山膏族也不是好事啊！假如失败的话，那后果就更别提了。
田逍又冷笑道：“那些猪头人的笨脑子，很少能想那么长远。而他们的族长就算是个明白人，恐怕心里也恨白溪村。在我看来，山膏族和白溪村之间是迟早会起冲突的，也怪白溪英那帮人不像话。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况，他们竟然成了流寇的同伙。”
深山中的妖族通常很少与外人打交道，他们的样子都很容易把人给吓着。山膏族人自古以来所接触的只有白溪村，双方交换彼此的物产、各取所需。今天族长给虎娃送来的袍子，其毛皮就是从山膏族那里换来的。
这种交换就是一种买卖关系，但从事买卖者却不是商人，他们所交换之物都是自己生产的、也是自己需要的。在那个年代，经商受到很大限制，普通人根本没那个能力或实力，收购并囤积大量自己并不需要的货物，只为了运到别处去卖给其他人而从中牟利。
不事生产只为求利的行商者，在人们眼中的地位并不高，往往也受到官方的约束。虎娃所见过的商队，绝大多数都是各城廓组织的，带有官方的背景。
山水城中也有很多商铺，各部族人在那里交换东西，但那些人并非真正的商人，他们只是代表各个部族把各自的物产运来，交换到所需要的东西再运回去。白溪村与山膏族之间的物产交换，以前也是这样的。可是到了白溪英当族长的时候，情况就有了变化。
白溪英利用族长的身份进行组织，垄断了与山膏族之间的贸易。他组织族中的物产与山膏族进行集中的交换，每次都能占不少便宜。这种情况刚开始倒没什么，可后来做得越来越过分。比如用陈年的麦谷混进新收的麦谷，甚至还在里面加瘪壳的秕子；以库房里存放了很久、快要变质的山薯干，拿去交换山膏族人养大的猪。
白溪英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吃准了两点。首先是那些猪头人很笨，显然没有他白溪英聪明，有时候吃了亏都反应不过来。其次是山膏族人没有别的选择，他们只和白溪村人做生意，没有比较就不知道好坏，所以什么条件都只能答应，只要他们还想交换的话。
如此做法，表面上看倒也给白溪村带来了更多的好处，他们用更少的物产便能换来更多的东西。得到好处最多的当然是白溪英本人，这些贸易要么是他亲自经手，要么就派亲信去办。从山膏族那里换来的东西，如果自己用不了，他也可以卖到别的村寨甚至城廓里去。
但在田逍看来，白溪英的这种做法注定不能长久。那些猪头人虽然笨一些，但也不是真的没长脑子，他们迟早会意识到白溪村在欺负人，会被激怒的。而且山膏族的族长猪三闲，据说是一名三境修士，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迟早会与白溪村起冲突的。
如果白溪英被山膏族人报复，那是活该，田逍甚至乐意看见。但如今山膏族人的做法超出了限度，白溪村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所以先必须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田逍在指责族长白溪英的种种不堪时，薇薇一直低着头不敢插话，倒是虎娃好奇地不停追问。看来正如山神所介绍的世间种种人和事，这白溪村与虎娃长大的路村确实不太一样，白溪英也不是山爷或蛊辛那样的族长。
虎娃又问田逍，打算怎么对付敌人？在他看来，自己留下来只是对付妖族或流寇中的高手，保护村寨还要靠白溪村全体族人自己拿起武器组成战阵。而田逍的回答也不算太复杂，无非是依托寨墙布防，抓紧时间打造兵器，组织族人分成小队作战，再请高手带队指挥。
虎娃又好奇地说道：“今天听说消息，你们族长和那些族人皆惊慌失措。但是逍伯您谈起这些事情，却没有很紧张、很害怕的样子。”
田逍长叹一声道：“因为我经历过战事，当初在边境战场，时常有厮杀，刚开始的确每天都很紧张、感觉很仓惶，到后来也就渐渐习惯了。像这种事情，如果你必须得面对，越惊慌可能就越没有好下场，真正该紧张的只是战斗之时，现在只须冷静准备。我已经老了，反正时日无多，本想回乡安安静静地养老，没想到还是要走上战场。而我的这些族人们，他们的生活已经安逸太久了，甚至已忘了这百年的安逸是怎么来的？再这样下去，就算没有今天这件事，将来也会出别的事情，也到了该警醒的时候。”

第061章、数错了（上）
说话间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田逍又在火堆中加了几根木柴燃起了明火，火光照亮了屋子。眼看不早了，他们便让薇薇姑娘先回去，这里已不需要人侍候。不知是否是因为吃饱了肉的关系，薇薇姑娘干活特别有劲，来回跑了好几趟。
她先将那装水的陶盆和面汤已空的盘子端走，又来将那两个装肉的盘子拿走，这些都是需要她洗干净再还到族长家的。盘子里还有两块肉，是拿回去给妈妈吃的；而且盘底还有不少肉上滴下来的油，用山薯将油蘸干净，也是一顿难得的美味。
当她终于收拾好屋里的东西，准备去叫族长的时候，虎娃将那件皮袍递给她道：“族长的女儿应该比你胖，但个头是差不多的，这件皮袍你穿着也合适。多谢你今天的侍奉，这件皮袍既然是你妈妈亲手缝的，我就把它送给你了。”
薇薇吓了一跳，涨红了脸连连摆手道：“这可使不得！这么好的袍子，是族长特意送给您御寒的，我哪敢穿？”
虎娃：“既然已经是我的东西，就该由我处置，让你拿回家去，也是我的吩咐。我看你身上这件皮衣已经旧了，还没有袖子，冬天肯定会冷的。而我有修为在身，并不怕冷，既没必要也不想穿它。”
虎娃年纪虽小，可每次很认真地说话，仿佛总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薇薇终究还是将皮袍抱走了，但她也没敢就这么直接穿上，估计是拿回家收起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白溪英在屋外轻咳一声道：“共工大人在里面吗，听说您找我有事？”
虎娃招呼道：“是的，我和逍伯正在讨论如何守护村寨，有些事情还得找你商量才能决定。”
白溪英也进来坐下了，他身后还跟着独子白溪虹。大敌当前，田逍倒也没扯什么私人恩怨，说的就是村寨布防的事情。要赶紧组织族人打造武器，不必要求像军阵中的专用军械那么坚固耐久，挑选鸡蛋粗细的硬木长杆，尖端开槽嵌入磨尖的石矛头绑紧，作战时大家站好队形，鼓起勇气向前直刺便行，这还要经过一些训练。
但再怎么训练时间也太短了，村民们人数虽多，却只是乌合之众，一旦被高手冲近必然大乱。所以白溪村这边也需要高手指挥并率领各支作战队伍。不可能只依靠虎娃一人抵挡对方的高手，还需要抓紧时间赶紧多请几名高手来。
但是懂修炼的高手不是那么容易请得动的，虎娃肯留下来，已是白溪村天赐之福。再想去请人的话，必须要有足够的诚意、付出足够的代价。白溪英则问道：“那我们应该付出怎样的报酬呢？是否可以先询问他们——怎样才肯出手？”
田逍则摇头道：“既然是我们求人，哪有让人自己先提报酬的道理，又不是人家在求你给他什么！人家若肯来救我们，白溪村能怎样报答，必须先说清楚。”
白溪英之子白溪虹插话道：“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请来我们需要的高手呢？”
田逍看着他反问道：“你也是一名二境九转修士，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你为了保护别的村寨，去和妖族、流寇战斗呢？”
白溪虹低下了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白溪英又看着虎娃道：“共工大人，您说呢？”
虎娃正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其实若需要开出足够的条件才能打动他的话，这世上恐怕没有什么村寨能做到。器物、灵药、秘传这些世间修士最希望得到的东西，他什么都不缺。
但他这种情况只是特例，世间恐怕也很难再找出第二个。山神曾介绍过世间各种修士的情况，并不是人人都能拥有自己的法器。那些大派传承弟子，突破四境之后才会由尊长赐予一件随身的法器。
虽理论上有四境修为便可自己炼制法器，而实际上炼器之道并非人人所擅长，既要去寻找天材地宝、耗费炼制之功，而且一不小心还会毁损。就算已有法器在身者，像这种宝贝，谁又会嫌多呢？
世上还有很多修士，他们曾受人指点或得到某些传承，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但并不属于哪个大型的宗门，很难得到各种资源支持，这种人往往也被称为散修。只要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都会受到人们的尊敬，可免除城廓与国中的劳役，但未必都会受到各宗门的重视。
假如民间的某位散修足够出色，当然会有很多人愿意笼络他，也会有大派高人愿意将之收入门下。可还有很多修为平平者，若资质一般、或者年事已高、巅峰不再，继续修炼下去也难有继续突破的潜力，往往也只是在当地自行修炼。
所以那些三境以下的修士，通常并没有自己的法器，因为他们还没有御器修为，就算是身在大派宗门中，尊长也不会赐予。甚至有不少四境的修士，在很长时间内都不拥有自己的法器。
他们往往就用一些世间的刀剑简单地炼制成宝器，以御物之功当做飞刀飞剑使用，那在普通人看来也是神奇的法宝了。
由此也可见，培养一名真正出色的传人，也要付出很多资源和心血。虎娃的修炼，虽非理清水所教，但理清水在他身上花的代价，足以让世间高人皆瞠目结舌。而虎娃此刻想的却不是自己，最后终于开口道：“答谢每人一件法器、真正的法器，也就是灵器。”
白溪虹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而白溪英的表情都快哭出来了，颤声道：“一件灵器吗？”
虎娃皱眉答道：“假如是每人两件法器，你们恐怕也很难拿出来……若觉得只是一件法器太轻微，那就每人再加两件宝器吧。”
凡器也称为宝器，法器也称为灵器，皆有上、中、下三品，虎娃倒也没有为难白溪英，并未强调是几品法器与宝器。白溪英还没说话，白溪虹已压抑着怒意道：“这怎么可能！”
族长父子的脸色皆难看无比，但虎娃却发现田逍露出了笑意，只听这位老汉撇嘴道：“怎么不可能？小先生提出的条件，是最起码的报酬……白溪虹，你也是一名修士，自以为高高在上、远比普通族人尊贵，那是否愿意为了别人去拼命呢？这种代价，你扪心自问，自己会不会答应！”
白溪英苦着脸，以哭腔道：“可是我们哪能拿出来这么多法宝？”
田逍正色道：“别的村寨可能拿不出来，但是本村寨有你白溪家，应该没问题。”白溪英的祖父曾做过城主，又拥有五境修为六十余年，不可能不留下什么。田逍曾是老城主的亲卫，当然多少知道些底细，直指白溪英能付得起这个代价。
白溪虹闻言愠怒道：“我们白溪家确实有几件下品法器，也有一些不起眼的宝器，但那是祖先所留的私产，并非族中之物。现在要保护的是整个白溪村，怎能只让我们家出这些东西？”
哦？原来白溪英出得起这些东西呀！那虎娃就一点都不担心了，板着脸慢条斯理地说道：“请问你的祖父是从哪儿来的？没有白溪村，怎会有他？没有他，又怎会有你们白溪氏父子？如今我们要保护的就是白溪村，你们难道不是白溪村的族人吗？让全族付出代价，这当然是对的，但只有你们家能出得起这些东西啊！我们保护的不仅是族人与族中之物，也在保护每户人家的私产。那么私产最多者，也理应付出最多。你们家既然有这样一批器物，全族的人私产加起来，恐怕也远远赶不上。”
白溪虹冷哼道：“按照小先生的意思，私产最多者应付出代价最多。那么明日我就将祖上所留的器物皆运到城廓中，若这些私产已不在村里，您又该怎么说呢？”
田逍亦冷哼道：“你最好连夜都运走，那些流寇说不定就等在半路截杀呢！他们如果得到了这批东西，又何必再来洗劫村寨？族人们也就不必跟着你们一起倒霉了。”
白溪英闻言变色，而虎娃又说道：“白溪英，你是族长，职责就是守护族人。而且这些年你身为族长，享受了村中太多的好处，假如白溪村被洗劫，请问你又算是什么人呢？若流寇洗劫了白溪村，损失最惨重的也还是你家，到时候那些器物恐怕一件都留不住。这已足以让你付出代价了，你又不是拿不出来！”
白溪英：“我们家拿出法宝，那其他人又能付出什么？”
田逍冷冷答道：“出力，还有可能出命！族人们都要拿起武器保护自己的家乡。”
白溪英又问道：“共工大人，请问我们还需要再请几位高手呢？”
虎娃答道：“你们村的寨墙，连同寨门在内共有六个大的缺口，现在想完全修复已经来不及了，只有尽力先加固其他的地方。所以至少需要七名高手，其中六人各自率队守护一个方位，剩下一人居中策应、随时支援各方……我算一个，最少还需要再来六个人。”
白溪英失声道：“这就是六件法器啊！”
田逍摇头道：“不，是五件法器、外加十件宝器。”
白溪英不解道：“怎么是五件呢？”

第061章、数错了（下）
田逍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白溪虹道：“老夫虽非高手，可当年也毕竟练成了武丁功，曾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如今虽然老了，但尚可一战。而白溪虹是本村唯一的修士，在其余高手的策应下，我们两人也可各率领一队族人守护一个方位。”
白溪英惊讶道：“我家虹儿也要出战吗？”
田逍终于忍不住怒斥道：“你看看这位小先生，与白溪村非亲非故，却能挺身相助。而白溪虹身为族人的一员、族长之子，又是本村唯一的修士，在族人们皆拿起武器时，他理所应当挺身而出。若非如此，他还有脸呆在白溪村吗？那现在就应将他逐出村寨，白溪村不需要，也不能容忍这种懦夫！”
这番话激怒了白溪虹，这位年轻人起身跺脚道：“你说谁是懦夫？”
虎娃插话道：“白溪虹，若你为守护村寨奋力而战，当然就不是懦夫……可是我听族长的意思，好像没打算让你出战。”
白溪虹咬牙道：“我当然会出战。”
虎娃又说道：“你也不必太担心，假如你所守卫的方位遭遇强敌，其他人会立即赶过去相助的……村寨不会动，我们不清楚对方会从哪个方向袭击，所以每个方位都要戒备，才必须要有这些人。”
白溪英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既然已有共工大人、田逍、我家虹儿三人，我们还需要再请四位高手相助……那么就是四件法器啊，刚才怎么说是五件呢？”
田逍已怒，指了指虎娃，又呵斥白溪英道：“你难道眼瞎了吗？还有这位小先生，你当然要给人同样的报答！”
虎娃突然笑了，点头道：“逍伯说的是，白溪族长，你确实数错了，难道没拿我当人吗？我需不需要你们的报答，是我自己的事；而你该怎么数数，是你的事。”
……
白溪英父子离去后，虎娃和田逍并没有立刻休息，当天夜里两人又聊了很久。虎娃做任何事都很认真，认真到他自己都不必刻意认真的程度，就是那么自然地专注。
这是他离开蛮荒进入巴原后所遇到的第一件事，不仅是在帮忙，而且他还想将其中种种情由搞清楚。它为什么会发生，都是什么样的人、带着什么样的目的和欲望参与其中？
虎娃又问起了流寇的情况。在相室国腹地，近几十年来所谓的流寇早已绝迹了。三年前的夏天与两年前的秋天所发生的惨案，在这一带的民众听来感觉仿佛是那么地不真实，就像是很遥远的年代、很遥远的地方的传说，怎么会发生在自己的身边呢？
流寇第二次作案时，那个偏远的村寨中三百余人尽数被屠灭，没有留下任何活口，谁也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长什么样子、抢走了哪些东西。而第一次作案时，他们只袭击了某个村寨里的三户人家。那三家的人全部被杀，房屋院落被大火烧毁，也没人清楚究竟为何？
当时流寇来得太突然，事先谁也没想到，当他们拿着刀枪冲进村寨时，其他村民甚至都躲在家里没敢出来。据躲在自家院墙后的目击者事后描述，那些人都蒙着面，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但个个动作矫健、身手不凡。
那三户人家是分家各自立户的三兄弟，其中还有一名三境修士。但是流寇中显然有修为更高者，斗法胜之。有目击者看见了法宝腾空、在院墙上方盘旋交击所发出的光华。
这两起惨剧相隔时间一年多，事后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虽然高城与飞虹城都曾派人追查，却没有任何结果。第一起惨剧发生后，有人怀疑是仇杀；当第二起惨剧发生后，人们才意识到这一带出现了一伙凶残的流寇。但也有人认为，这根本就是两起事件，因为情况完全不同。
如今又过去了两年时间，再也没见到流寇出没，很多人则认为他们早就走远了，否则怎么可能就是查不到呢？这也是虎娃的疑问，他问田逍道：“第一次惨剧，有目击者，那流寇大约有多少人？”
田逍：“据说有五十人左右，都蒙着面。”
虎娃：“第二起惨剧与第一起惨剧，是同一伙人所为吗？”
田逍一摊双手道：“您问我，我又去问谁呢？当时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有人认为是同一伙人，有人也认为不是。”
其实虎娃未必是想问田逍，他以往和山神交流习惯了，总是由他提问然后让山神来解答。但田逍并非山神啊，虎娃提问的过程也是自己在思考。
他又沉吟道：“一夜之间屠灭整个村寨，一个人都没跑掉，不像是个别凶徒所为。在同一片太平安宁的地方，这么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出现两伙人数众多的流寇？但假如是同一伙人所为，为什么第一次只袭击了三户人家，第二次却屠灭了整个村寨？”
田逍皱眉道：“可能是因为第一次那个村寨较大，不比我们白溪村小多少吧，而且据说他们并无伤亡。第二次的村寨很小，只有三百多人，可能全体族人都奋起反抗，流寇有所伤亡，所以恼羞成怒。”
虎娃：“既是流寇，为什么一年之后尚未走远？而且作案的时间未免相隔太久了。他们都蒙着面，就是害怕被人认出来！”
田逍点头道：“是啊，假如不是怕人认出来，又何必蒙着面呢？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虎娃接着说道：“五十多人，做下这样的血案，事后无论怎么藏匿，都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线索，除非他们都会飞。”这显然是一个不可能的假设，难道这五十多名流寇至少都是身怀飞天神器的六境高手？假如是这样，他们也不必当流寇了，直接就可以攻占国都。
田逍：“这就是最令人吃惊的地方。据说城主还向国都求助，国君派了一名高手飞天而来，搜索了周围一带山野，也没有发现哪里藏匿着流寇。”
虎娃：“如果只是一、两名高手还说得过去，可是五十名流寇，就算躲进深山也不能不留下任何行迹，如此只有一种可能。”
田逍探过身子道：“什么可能？”
虎娃：“他们根本就没躲起来，就是当地人！”
虎娃虽是第一次走出蛮荒，但理清水可是当年的巴国理正大人。山神对他介绍的那些世事，有很多都是各种案情。此地流寇出没的情形十分蹊跷，排除所有其他的可能，那么原本看似最不可能的一种情况，恰恰就应该是事实。
田逍倒吸一口冷气，压低声音道：“说实话，我老汉当年也这么猜疑过，但实在不敢相信啊，只认为是自己在胡思乱想！五十多名身手不凡的凶徒，哪个村寨有这等实力？假如所谓的流寇就是当地人，他们到底来自哪里？难道是各个村寨都出了几名强人，暗中勾结在一起，还有人居中指挥，约定时间集合行凶。事后他们分赃散去，脱掉伪装恢复本来面目，再回到各自的村寨。假如是这样，倒也可以解释为何查不出流寇的行踪。”
虎娃：“这也是一种可能。”
田逍神色一变，突然道：“小先生，我知道您法力高强，能不能帮老汉我做一件事？”
虎娃：“您请说。”
田逍：“流寇来袭之时，设法生擒其中一人或几人，只要摘下面罩查明其身份、审出其同伙，就能将之全部铲除了。如果实在抓不住活的，留下尸体也行，如果真的是当地人，这也是追缉的线索。”
虎娃：“假如真是当地人，那倒不是没有线索。有人曾看见流寇中有高手斗法，其手段至少超过了那名被斩杀的三境修士。在附近两座城廓中，三境以上的修士虽不算很少，但也绝不太多。而在那个时间行踪不明者，就有极大的嫌疑。”
田逍：“可是有嫌疑并不代表有证据，迄今为止，没有任何能指认他们的人活下来。拥有此等身份的人，在城廓中皆地位尊贵，不能仅凭猜疑就能如此指控的。况且凶徒都是本地人，完全可以找同伙串供，掩饰其行踪……小先生，如今我倒是希望，这伙流寇一定要来。”
虎娃：“哦，您为何会这么想？”
田逍：“我当初就有过怀疑，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只以为是瞎想，可是您今天又点醒了我。假如本地真有这样一伙强人潜伏，真面目不为众人所知，这是何等之危险？他们就算今日不来洗劫白溪村，他日仍会制造惨案，趁此机会，就应该将这些人的身份查明、彻底铲除！”
虎娃点头道：“您这不仅是在为白溪村考虑，也是为附近这一带所有村寨的安危着想。但有一个问题，假如那些流寇没来呢？我们就算请来高手助阵，那些人也不可能永远呆在白溪村，若下个月流寇不来，报酬还给不给、人还留不留？”
田逍反问道：“不是您亲口说的，流寇勾结山膏族人，下个月就会来洗劫白溪村吗？”
虎娃苦笑，其实他只是在树丛里拉粑粑的时候，发现两个猪头人在高处窥探白溪村，并听见了一段对话，其中提到了“拿着刀枪的皮甲人”，也提到了下个月要到白溪村来抢东西，才推断出了这些事情，没想到事态越深入便越复杂。

第062章、眼界（上）
如果那些“流寇”察觉白溪村有所准备，下个月不便动手，反正他们就是本地人，有得是时间等待，等到白溪村请来助阵的高手都走了、村民们的防备也松懈了，然后再突然袭击，白溪村仍将面临大祸。
田逍忧心忡忡道：“假如花了大代价请来一批高手，流寇下个月却不来，白溪英恐怕该哭了。他哭不哭倒是其次，关键是白溪村以及周边村寨的危机仍在。所以我们尽量不要宣扬请高手助阵之事，让那些流寇认为能得手，还会按照计划前来。”
虎娃说道：“那些流寇已经很谨慎，因为白溪村规模不小，他们也担心这里可能冒出来什么高手，所以才会勾结妖族一起动手。只要这里没有城廓中的军阵驻守，他们应该会按计划行事的。其实我也觉得很惊讶，白溪村看似强盛，实则就像一只又肥又笨的老母鸡，终于引来了天上飞过的猛禽。”
田逍一拍大腿道：“小先生，您说的太对了！”
虎娃忽然又皱眉道：“可我还是觉得奇怪，那些猪头人与白溪村有宿怨，想来抢仓库里的粮食，倒也勉强能说得过去。可是那样一伙强人，难道仅仅是来抢山薯的吗，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话说到这里虎娃的声音突然顿住了，与田逍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声道：“族长家的东西！”
讨论到此刻，关于这伙流寇的底细，在虎娃心中已变得渐渐清晰。他们就是当地人，其中有至少一名三境以上的修士，而且清一色身手不凡，想当初第一次作案，目标就是那三户人家。而那三户人家的情况，与如今的白溪英家可能是类似的。
那三户人家有共同的父辈祖先，其中还有一名三境修士，其祖上应该出过高手、留下了一批珍贵的器物，被那些人察知了底细。而这样的底细内情，恐怕只有当地人、尤其是当地的修士才会最了解。
第一次行凶，没有人认出他们，而那三户人家也无人幸存。第二次行凶，他们可能被人识破了身份、甚至叫出了名字，所以屠灭了整个村寨；也可能是这个村寨的全体族人都拿起武器战斗，但最终不敌。
那些流寇当然不会是到白溪村来抢山薯和鸡蛋的，他们的目标就是白溪英家。至少田逍和虎娃已经知道，白溪英家里至少藏着六件以上的法器以及其他的宝器，这已经非常惊人，值得那些人动手了。
今天晚间，白溪英不满虎娃“被保护的私产越多、理应付出越多”的说法，表示要将家中的财物运往城廓。而田逍呵斥他，流寇说不定就等在半路截杀，如果抢走了这批东西，族人们也就不必跟着一起倒霉了。这本是一句无心的气话，没想到却一语中的。
白溪英当时闻言变色，看来是被说中了心事。白溪英后来之所以肯下狠心割肉，愿意拿出那些珍贵的器物邀请高手助阵，看来也是隐约猜到了那些“流寇”真正的目的。如此说来，白溪家珍藏的器物，恐怕还不止那么点。
至于“流寇”勾结妖族，可能为了是掩人耳目，而且白溪村很大，说不定也有高手坐镇。一群猪头人冲进村寨抢粮食，村中必然大乱，而“流寇”可以趁乱直袭白溪英家，得手后便从容离去，就让白溪村的村民和那些猪头人去纠缠吧。
就算是满村乱跑、横冲直撞的一群猪，抓也得抓半天啊。更何况发飙的山膏族人，其凶悍可比山里的野猪，不仅能吸引村民的注意，事后也能背上所有的罪名，这是一个非常狠毒而且巧妙的计划。
田逍原先只担心村民们无法战胜强敌，而现在的想法变了，甚至担心流寇下个月不会来，这样消除不了真正的大患。尽管可能是族长家珍藏的宝物惹来了流寇，田逍与白溪英之间又积怨甚深，但田逍还是希望能够全力守护村寨，对抗“流寇”并查明他们的身份来历，这可不仅仅是为了白溪英一家人。
第二天上午，田逍和虎娃主动去了族长家，又和白溪英商量了一番。而村民们皆惶恐不安，都聚在了村寨中央的广场上。中午之前，白溪英召集全族男女老幼，当众宣布了几件事。
猪头人勾结流寇，将要来洗劫村寨。但大家不必担忧，有一位共工大人路过此地，愿施以援手、对抗那些凶徒中的高手。从今天起，大家要打造武器、修固寨墙、接受训练，等到有敌来范之时，都要尽全力保护村寨。
接下来是田逍分派任务，村寨中凡壮年男子，每十人一组接受训练，将学习如何使用武器战斗。至于其他的人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人加紧打造武器；另一部分人则到溪中开采石料，抓紧时间修补与加固寨墙。
村民们立刻就乱了，有人大声叫道：“我们家住在寨墙外面，逍老伯，你的计划只是守住寨墙以内。那么流寇来了，我们怎么办啊？”也有壮年男子叫道：“我最擅长制作木杆，可不可以只造武器，不参加战斗啊？”
大家乱哄哄半天，也没分派出一个清晰的头绪，虽然田逍一直在大声解释，但很多人还是各有各的想法。尤其是家在白溪对岸的那些人，甚至跑到族长面前哀求，能不能分出一队壮年男子拿着武器到那边守卫？
后来还是白溪英拿出族长的威严，跳上祭坛大声呵斥道：“假如流寇来了，连命都保不住，你们还要顾着房子吗？我们只能集中力量守卫寨墙以内的地方！从现在开始，住在外面的人全都搬进来，各家都挤一挤。粮食还有贵重的东西，也全部搬到寨墙里面，等事情都过去了再说。谁要是不听安排，就算流寇没宰了你们，我回头也会算账的。”
然后又有人问田逍，寨墙外的人都退到寨墙以内，等于是放弃了自己家保护别人家，假如有所损失，族中有没有补偿？田逍不停地回答，若房屋被妖族或流寇损坏，会组织全体族人帮着修复；在战斗中若有死伤，当然也会由整个村寨统一抚恤与照顾其家人。
田逍嗓子都快说冒烟了，最后还是白溪英大声训斥才搞定场面。接下来就是安排住在寨墙外面的人家，怎么把东西都搬进来，这一个月时间谁都挤进谁家住，谁接受训练、谁修寨墙、谁造武器……等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吵得人脑壳都疼。
村中有人家娶了外族的姑娘，也有人家的姑娘嫁到了外村，这时又在商量去走亲戚，先在外面住一个月，等躲过这次大祸再回来。说着说着，有人就要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田逍听见了便上前劝阻，发生了一些较为激烈的争执，其他不少村民也参与了争执。
白溪英族长对眉头紧锁的儿子耳语了几句。这位族人中唯一的修士白溪虹，一言不发回家取来了一柄长刀，走到空地中央奋力劈出一道凌厉的刀光，在地上斩出两丈多长的一条沟，令族人们一时目瞪口呆。
然后他跳上祭坛，以族长的语气喝道：“大家放心，只要我们做好准备，白溪村一定能战胜来敌！但在这个时候，谁要是弃守村寨而去，甚至有向流寇与妖族通风报信的嫌疑，全体族人决不能客气！在这一个月内，谁也不许擅自离开！若有人还是坚持要走，那么就等到一个月后，永远驱逐出白溪村！”
此言一出，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也没人再坚持要离开村寨了。
虎娃在一旁看着，暗暗直皱眉。流寇要等到下个月才来呢，这些村民倒是已尽显乌合之众的本色，与虎娃所熟悉的路村与花海村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在路村，每当族中有大事发生，山爷一声令下，所有族人都会干脆利索地听从安排、很自然地互相协作，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啰嗦事？
但转念一想，虎娃也只能暗自长叹一声。村寨的情况不一样，私财私务多、难免私心私算就多；但不论怎样各怀私虑，也要明白一件事，合力守护村寨就是在保护所有人的私利，否则大家都不会有好结果。
且不说这些族人，就说白溪英这位族长，哪里有山爷那样的威望与能力？山爷无论是修为还是才干，放眼巴原各国都是极为难得的人才。而在这白溪村中，想指望白溪英或者田逍能有山爷那般手段，恐怕太不现实了。
田逍虽是个明白人也是个难得的好人，也算很能干，但他只是一名战士与亲卫出身，以往只是接受命令进行战斗，并非指挥军阵的统帅。而他今天所做的安排，也是从一个战士的角度，根据自己在战场上所总结的经验，进行了最简单地针对性布置：收缩防御、分兵警戒。
这位老者虽受很多族人的尊敬，但在这种时候，还不足以统御族人。倒是白溪英毕竟做了多年族长，比田逍更有些手段。

第062章、眼界（下）
这世上，哪能人人都是山爷呢？虎娃正在无奈地摇头中，田逍走过来说道：“真不好意思，让小先生您见笑了。我老汉毕竟不是族长，有些事情还是让白溪英去操心吧。族长命我去请高人助阵，时间紧迫，这就得出发了，小先生还有什么指教？”
虎娃：“看来你们族长也不想大肆声张，打算悄悄地请高手来助阵……请问逍伯，您想去什么地方找人呢？”
田逍：“离此地四十里有个双流寨，是这一带最大的村寨，也是几条道路交汇之处，来往的人非常多。我想去那里找人，或许能有过路的高手。”
虎娃又问道：“就算有高手路过，您能认出来吗？”
田逍伸手拍一下脑门：“这倒是个大问题，我总不好挨个去问吧！”
世间高人，谁也不会在脑门上写着自己有几境几转修为、有什么样的本事。田逍之所以猜出虎娃是一名修士，只是因为特殊的情况。而村民们称呼虎娃为共工大人，那是他自己显露了神通手段，在溪边抟泥当场炼制了一个陶罐。
可是到了双流寨，以田逍的眼力，哪能分辨出谁是他要请的高人呢，难道还要跑到集市上大声宣扬吗？真要是这么做了，且不说是否走露风声，恐怕也会被流寇察觉，说不定在半路上还会遭到截杀。
见田逍为难的样子，虎娃笑道：“逍伯不必担忧，我陪您去吧。虽然世间高人不会把修为写在脸上，但我多少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田逍大喜过望道：“有小先生相助，那真是太好了！否则老朽眼拙，还真认不出来。您当初一眼就看出我曾练成开山劲、还修成了武丁功，眼力惊人啊。”
当天中午，虎娃就与田逍离开了白溪村前往双流寨。这条路基本上是沿着白溪的南岸而行，离那条水流时远时近，在山林与起伏的丘陵间蜿蜒盘旋四十里，由东行渐渐转向南行，途中还远远地望见了另一个村寨，在溪水的东岸。
这是一条很荒僻也不是很好走的道路，若是一般人往往都要结队而行，但对于从小在蛮荒深山中长大的虎娃，感觉这已经是一条通达的坦途了。这四十里路对于普通人来说，通常要走整整一天，吃完早饭就出发，差不多要在晚饭前才能到达。
这一带的生活习惯与蛮荒中也不一样，在路村时，族人们每天只吃一顿饭，食物由部族统一分发。但在巴原上的这些村寨里，居民们每天吃两顿饭，早上起床先做早饭，等吃完后太阳也就升起来了；经过一天的劳作在日落前回家吃晚饭，吃饱了就差不多天黑该睡觉了。
食物都是每户人家自己做、各自吃的。但白溪村还保留着原始部族的某些传统，有很多田地是族人共同所有，经常也会组织族人集体采集物产，出产之物则统一分派。村寨中也有公共的库房，那正是山膏族人欲打劫的目标。
田逍虽年逾七旬，但一身功夫未散，脚程自比普通人快得多，他和虎娃用半天时间就赶到了双流寨。这是迄今为止虎娃所见到的最大的一个村寨，错落分布着数百座房屋院落，据田逍介绍，这里的居民有两千多、接近三千人。
人烟之所以这么繁盛，是因为它特殊的地理位置。这里是两条水流交汇的地方，一条是白溪，另一条叫青溪，白溪和青溪上各有一座桥，竟是以坚固宽厚的石料筑成，据说是飞虹城特意派工师邀请一批共工所建。附近一带的各村寨甚至城廓之间的来往，都要经过这两座桥，从而形成了一个四通八达的交通要道。
有四条道路在这里交汇，其中两条分别跨过白溪与青溪，由于村寨很大，寨墙曾几度向外扩建，有些地段并非是以块石垒成，而是从附近山中伐木制成高大的栅栏。这倒有点像曾经的清水氏城寨，虎娃在山神印入其元神的景象中曾见过。
但双流寨的规模比清水氏城寨还要大不少，它也是飞虹城境内、除了主城廓之外最大的一处聚居点。由于地处咽喉要道，所以也拥有繁华的集市，每天都有很多人从这里经过。但在此处集市交易者绝大多数并非商人，基本上都是当地与附近的民众。
田逍就经常挑着两筐鸡蛋跑到这里来卖，为族人换取所需的布匹、盐之类的物资。挑东西时候，他就没有今天走得这么快了，在路上需要整整一天，中午还要停下来休息吃点干粮，第二天做完交易、第三天再挑着筐回去，来回总计三天两夜。
在那个年代，很多地方并没有所谓的客栈，很多村寨的居民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客栈。行人路过村寨基本都是找人家投宿，有时也会拿一些东西答谢。普通的村寨平时路过的外人并不多，很多人家一般都会乐意接待，往往并不要求什么答谢，这只是给远行者的帮助。
可是双流寨这个地方情况比较特殊，平时路过的人很多，路边的人家也不方便每天都留宿外人。所以当地的族长和几位长老商议，在集市旁边修建了驿站，就供来卖鸡蛋的田逍这类人夜间留宿。
驿站就是几间大房子，每间屋中都沿着墙角铺着木板和干草，能容不少人凑合一宿，外面还带着一个大院子，院中能生火做饭。田逍和虎娃当天就在驿站中过夜，田逍觉得很不好意思，因为这个地方太杂乱、条件也太简陋，委屈了这位尊贵的小先生。
但虎娃倒是没什么好在乎的，他只是感到很好奇。而在驿站中投宿的其他人对虎娃也很好奇，这个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的少年，在初冬竟然还穿着这么单薄的葛布衣裳。有人主动扔过来一块破旧的大毛毡，借给虎娃裹在身上御寒，并提醒他夜里小心别冻着。
毛毡并非皮料，是用动物身上软而长的绒毛编织而成，比布料厚得多而且很保暖。这块毛毡已经很旧了，上面破了好几个洞，布满污垢和油渍的痕迹，如今应该是用来包裹货物的，带着一些形容不出的怪味、反正不是很好闻，但裹在身上确实很暖和。
虎娃本不需要，但心中十分感激，他坐在墙角旁的草堆里，将这块毛毡顺手披在了身上，莫名又想起了在花海村的柴草房里过夜的时光。
当虎娃第二天起身后、将毛毡还给对方时，那人有些愕然地发现，这块破旧的毛毡已经变得干干净净，虽然上面还有油污留下的痕迹，但那只是痕迹已非油污；再用手摸一摸、扯一扯，竟感觉更加轻柔舒适，且质地也坚韧了不少。
可以说虎娃很无聊，一位练成了菁华诀又掌握了炼器之功的修士，比如山爷，就擅长做这种事，而虎娃更擅长。但换成别的人，谁也不会把神通法力浪费在一块破旧的毛毡上，哪怕施展再高深的神通手段，它也还是一块破毛毡。
主动借给虎娃毛毡者，是一位很威武的壮士，他脚穿厚底麻鞋，身上披着毡布衣服，年纪二十多岁，身材健硕，人显得非常有精神。他接过毛毡后有点发愣，无形中的直觉感应，此物就与昨夜借给这少年时不太一样，但怎么看还是自己那条毛毡，仍然是该破的地方破、该旧还是旧。
田逍已经在外面的屋檐下生火，取出随身带的食物准备做早饭，那少年就坐在一旁，身边还坐着一条狗，看神情竟也像是在等着开饭。见这汉子站在门口发愣，田逍便笑着招呼道：“这位壮士，昨天夜里多谢你了！如果不着急赶路，就过来一起吃点东西吧。”
那汉子看了看手里的破毛毡，又看了看坐在屋檐下的虎娃，总感觉自己一觉醒来，这个世界仿佛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他很客气地答道：“不过是一块包袱皮，借给你家孩子披一晚上，又何必这么客气呢？”
田逍又笑道：“这位小先生可不是我家孩子，他来自别处，小小年纪已经是一位共工大人……只不过是一点吃食，壮士又何必客气呢！”
那汉子被吓了一跳，原来这少年竟有此等身份，至少有三境修为才能成为城廓中的共工，但他真是一名三境修士，又何必与这些路人挤在一起过夜呢？只要和镇上的头面人物打声招呼，自然会被当作贵客接待、安排好舒适的住处。
就算去投宿，也能找最好的人家，谁都知道一位共工的答谢肯定是很丰厚的。就算不是为了答谢，很多人家也以能够接待为荣。
汉子走过去行了一礼，然后在旁边坐下，拿着那块毛毡有些迟疑地问道：“恕我眼拙，不知您是一位共工！请问这毛毡——究竟是怎么回事？”
虎娃好奇地问道：“怎么了，我把你的毛毡弄坏了吗？”
汉子赶紧摇头道：“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它莫名变干净了、变轻软了、也变结实了。”
虎娃呵呵笑道：“那就好，我只是顺便以法力洗炼了一番，但它也只能这样了。”

第063章、心目中的英雄（上）
那汉子傻眼了，张着嘴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并非所有的修士都擅长于炼器，而一位共工以神通法力处置某些材料，往往都是为了炼制珍贵的宝器或法器，就没听说过谁会把这等功夫用在一块又脏又破的旧包袱皮上。
这块毛毡是汉子用来包东西的，昨夜见这少年衣衫单薄实在有些可怜，就顺手扔给他御寒了，万没想到却是这样一种结果。
田逍这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愣了愣，然后露出了笑容。通过这两天的接触，这位老者多少也了解了虎娃的脾气，他就是一个率性的孩子，经常会做出一些其他人看来很无聊甚至目瞪口呆的事情，比如在溪边抟泥，当场炼制了一个陶罐赔给薇薇姑娘。
那汉子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道：“小先生，您既有此等修为，又何必在这种地方过夜呢？”
虎娃笑着反问道：“这位老兄，你不也是一名修士吗？至少有二境修为，而且与别的修士不同，你还练成了开山劲并修成了武丁功，不也同样在这里过夜嘛！我也觉得有些好奇，一般人若迈过初境得以修炼，又何必再去修炼开山劲这种功夫呢？”
虎娃自己也修炼过开山劲，但那是山神的吩咐，也因为是路村祖先自古所传。其实对于他本人来说，练不练都无所谓，除非是在特殊的场合想掩饰修士的身份、只做一名战士。
虎娃的语气平淡且平静，平静得就像在问别人——你脸上这个包是被蚊子叮的吗？但汉子却惊讶得差点没蹦起来，他的底细就这么轻易被人看破了！这感觉就像是一位浑身被衣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姑娘，却有迎面走来的陌生人说道——你胸口下面有颗痣。
那边正在做饭的田逍又愣住了，随即又惊又喜。他刚才还在琢磨，在这双流寨能否碰到想要请的人、又该怎样开口求助？结果连驿站的门还没出呢，身边就已经坐着一位，其修为底细被虎娃点破了。
目瞪口呆的汉子问道：“小先生，您是怎么看出来的？而且看得这么清楚！”
虎娃仍然笑呵呵地答道：“这不是看，我也是一名修士，而且和你一样，也将开山劲修炼到武丁功的境界。方才感应你的生机神气，我能察觉出一些端倪。”
汉子连声称佩服，这时早饭也做好了，三人一狗便围坐在一起吃。汉子主动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来历，他叫灵宝，来自高城的一个村寨，此番来到飞虹城是来看望哥哥的。虎娃昨天夜里曾披过的毛毡，原先就包着不少他从家乡带给哥哥的东西。
灵宝的兄长叫村宝，其经历和当年的田逍差不多，曾受征召加入相室国的军队戍边，但是近年并无战事，他也没有上过战场厮杀，却在军阵中得授开山劲并将之练成。灵宝的开山劲是哥哥教的，能在村寨里自行修成这种功夫可真不简单，可见他是一位意志非常坚韧之人。
他哥哥名叫村宝，大概就是“村寨里的宝贝”之类的意思，普通人起名大多是这种风格。但灵宝这个名字却有点怪，虎娃也好奇地追问了缘由。灵宝介绍时神情有几分得意，说话间甚至不自觉有些眉飞色舞的感觉——果然有故事。
据说就在灵宝出生的那一天，恰好有一位修士路过村寨，应族长的请求，这位高人炼成了一件珍贵的上品宝器。在村寨居民单调而平静的生活中，这可是值得讨论与回味多少年的大事。上品宝器虽还不是修士的法器，但也具备某些特殊的灵性了，比如虎娃从小戴的那个天青藤环。
所以父母给这个孩子取名为灵宝。而那名修士如今在相室国中也是赫赫有名，就是松岗城的勾皓先生，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国工大人。但在灵宝出生时，勾皓尚刚刚突破四境修为。
虎娃并不清楚，他和灵宝谈到勾皓的时候，那位松岗城的勾皓先生正到了山水城拜山、与山爷一起玩赏风景呢。
既然叫了这个名字，出生时又有这个故事，灵宝从小就特别羡慕那些有神通法力的修士，也希望能够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他十八岁那年，特意背着行李干粮远去松岗城拜见勾皓先生，想成为勾皓的弟子并得其指点。
像这种事情一般都是自讨没趣，没有哪位高人有义务或者闲心，去指点找上门来的陌生人修炼，栽培一名正式的传人是要付出很多心血的。他们就算想收传人，也是自己挑选资质和悟性不错的后辈，更重要的是知根知底，了解其家世背景、脾气秉性。
可是那天勾皓正好闲得没事，心情也很不错，听这位上门的少年讲述了自己的名字及其来历，当年竟与自己颇有些缘份，于是就开口指点了一番。勾皓介绍的无非是如何定坐入境的种种讲究，这是迈入初境的基础，让灵宝回去自行修炼，能不能成功则看资质和运气了。
灵宝回家之后便每日依法修习，好像有点感觉但又好像没感觉，始终没有突破初境。这时他的大哥戍边归来，不仅在军阵中练成了开山劲，同时也立下了军功，所以得到了任用，将去飞虹城担任巡城守备军的一名队长。在离开村寨之前，兄长传授了灵宝开山劲。
做不成修士，能练成开山劲也行啊，灵宝便在家中自行修炼。并非在军阵中那种受监督、必须每日坚持操练的环境下，全凭自觉修炼这种苦功，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而灵宝偏偏练成了，而且达到了武丁功的境界。
在修炼开山劲的过程中，灵宝并没有放弃勾皓所教的定坐之功，有意思的是，当他练成武丁功之后，居然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这是比较少见的情况，可能是他开了窍，或者在常年的定坐中终于有所感触，终于迈过了那道看不见也摸不到的门户。
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如今灵宝的修为和白溪虹一样，也是二境九转，同时他还和田逍一样，也练成了武丁功。灵宝这次是到飞虹城看望哥哥后返回家乡，双流寨是必经之地，在驿站中投宿时恰好遇到了虎娃与田逍。
灵宝既然介绍了自己的来历，田逍也介绍了他和虎娃为何来到双流寨。虎娃是一位出外历练行游的修士，路过白溪村时恰好听见了两个猪头人的谈话，有流寇勾结妖族将在下个月去洗劫白溪村。虎娃不仅通知白溪村防备，而且在村民的哀求下答应留下来帮忙，此番是来寻找高手助阵的。
但田逍和虎娃并没有讲述他们自己猜测和推断的那些情况，比如那些流寇可能就是本地人、盯上白溪村又有什么目的，只说了他们所听到、看到的一切，同时介绍了白溪村的打算——至少再请来四名高手，并答谢每人一件真正的法器外加两件宝器。
灵宝听完之后，奋然起身道：“竟有这等事情！若你们不嫌我修为低微，我也愿意助一臂之力，去挑战那些妖族和凶残的流寇！”
如今世上虽然坏人并不少见，但大多数人都很简单朴实，其中也不缺乏慷慨仗义之辈。灵宝自幼羡慕那些拥有神通法力的高人，自己又练了这么多年的功夫，一身本领却始终没有太大的用武之地，听说了这样的事情，也觉得热血冲动。
很多像他这样的人，肯下如此苦功修炼，心中往往都怀着某种抱负与梦想，修成屠龙技、建立不世功，就像那些上古传说中被历代人所传诵的英雄。可是在平淡的现实中，这样的梦想显得实在太渺茫了，就连名正言顺找人打架、还能赢得赞誉的机会都没多少。
如今能帮助一个村寨，去对抗强悍的妖族与凶残的流寇，这不正是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壮举吗？想想都令人激动！所以灵宝当即挺身而出。
田逍赶紧起身行礼道：“老夫代表白溪村全体族人，多谢壮士！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报答您的。”
灵宝摸了摸后脑勺，又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其实我不是为了你们的报答，这本来就是我辈应仗义挺身之事……但像我这样的散修，能得到一件法器的机会却很少，就算现在用不着，也可以为将来准备着，说不定我也有突破四境的那一天呢！”
虎娃笑道：“灵宝老兄，你不用听说有答谢就不好意思。帮不帮忙是我们的事，怎样答谢是他们的事。”
吃完早饭，太阳已经升高了，在驿站中投宿的人们早已离开，院子里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谈的还是白溪村的事情——对敌的计划以及各种安排。
灵宝皱眉道：“你们来到双流寨想找人助阵，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此村寨虽大，但毕竟也只是个村寨，哪会有太多高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恰好就路过这个地方，又恰好让你们给碰上、还能答应帮忙？我听说这双流寨倒是有几位修士，但他们皆身份尊贵，有的还在城廓中任职，平日里一般的事情都不会轻易出手，恐很难为一条偶尔听来的传闻去白溪村久待，更何况可能还要拼命呢？而你们又不欲声张、恐让流寇察觉，于是就想在这里碰运气。但这么做是不行的，时间也来不及！”

第063章、心目中的英雄（下）
虎娃对这种事情也没经验，他甚至都不清楚双流寨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只是来帮田逍看人的。而田逍其实也无头绪，他还真的就是来碰运气的，听灵宝这么说，便愁眉苦脸地问道：“壮士，那您认为该怎么办呢？”
灵宝很认真地思索道：“其实白溪村的报酬还不错，应该能请动一些闲散修士了。我在兄长家中时，也认识了城廓中的一些高手。既然已经答应帮忙，不论是帮白溪村还是帮我自己，那就帮人帮到底吧！这就去再为你们找三个人来，其中尽量请到四境以上的修士，只要白溪村能按承诺的条件答谢他们。”
田逍连连道谢，不仅大喜过望且感激万分，要不是灵宝伸手拦住，他早已拜倒于地了。
这几人做事都非常爽朗干脆，当即就商量决定，灵宝去城廓中私下再请三位高手，田逍与虎娃赶紧先回去，抓紧时间训练村民、修补寨墙、打造武器。说完之后，壮士灵宝便匆匆告辞。从双流寨到飞虹城还有三十里路，这并不是直线距离，途中还要绕山拐个弯。
田逍万没想到，在双流寨只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在驿站中就将事情搞定了。当灵宝走了之后，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感觉如做梦一般，等回过神来再看着驿站门外的集市，甚至有点恍惚，仿佛这一切好似没发生过。
虎娃则和田逍打了声招呼，要他且在驿站里等一会儿，自己要带着盘瓠出门去集市上找点东西。田逍就坐在屋檐下等着，时间没过多久，虎娃领着盘瓠回来了，再看这少年已经变了装束。
单薄的葛布衣裳外又罩了一件新的毡布袍子，上身还穿了一件裘皮坎肩。此坎肩是狐狸皮缝制，毛短而密，非常轻便保暖。虎娃因为身穿的衣服而引人惊诧，如今也不想再过于显眼，所以换了与时节相符的装束，至少看上去给别人的感觉不是那么特别了。
他的那件裘衣，对普通人而言应该挺贵重的，但以一位外出行走的共工身份，如此才不算过于寒酸。他刚才悄悄找了个僻静无人之处，从神器兽牙中取出了几张蛮荒深山中带来的兽皮，在集市上和人换了毡袍，至于那件狐裘坎肩，则是水婆婆给他做的。
虎娃还取出了那枚法器石头蛋，以及山爷特意为他重新打造的短弓，另外还有一筒羽箭。他将石头蛋和短棒似的弓都收在了袍子里，短而轻的羽箭总共十二支，箭筒就提在手里走回了驿站。
田逍吃了一惊道：“小先生，您去置办衣物了？这些东西何必自己破费呢，只要您有需要，白溪村定当双手奉上……这是您买来的箭矢吗？假如需要武器，怎能让您亲自去买呢？……这样的箭，能用什么弓射啊，您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虎娃手中那筒短箭，确实有点像小孩的玩具，上过战场的田逍还从未见过这种箭矢。同样的材质，弓脊越长、控弦的距离越宽，射出的箭就越迅疾越有力。这样的箭支就算配上了弓，射出去也是轻飘飘没多远啊，在战场又有什么用呢？
虎娃却笑道：“白溪村的人很少狩猎，就算族中有弓箭也不会太多，更没有适合我用的。况且如今打造长枪就已很紧迫，而打造弓箭、训练射手则根本来不及，所以我还是自己准备吧……至于衣服嘛，本就是私人之物，何必烦劳白溪村？”
弓箭比普通的武器要复杂得多，想制作在战场上能用的弓箭，需要的时间不短，而且有很多道工序，不是人人都可以胜任的。更难的是培养合格的弓箭手，那需要过人的膂力与长期的训练，对白溪村而言就更来不及了。所以目前只能操练村民使用最简单的长枪。
虎娃既是“高人”，想必使用这种弓箭另有妙法，田逍也就没多问了，他只是叮嘱道：“双流寨不比别的地方，规模大、来往的人多。寨门处有隶属城廓的军士守卫，虽然平时不怎么管事，但遇到携带武器的陌生人等还是要盘查的。虽然您这筒羽箭就算被盘问也没有太大关系，但还是少点麻烦好。”
假如是大家都熟悉的当地人，拿着弓箭外出狩猎倒没什么麻烦，可若有来历不明的外乡人携带凶器行走，在每个重要的关口都会受到盘查的，要问明其身份、携带武器是什么目的？虎娃听了田逍的解释，又想起了山神的叮嘱，顺手将那一筒短箭也藏在了袍子下面。
还好袍子很宽大，虽然还是露出了点箭筒的轮廓，但用胳膊挡着倒也不算太显眼，两人就这样带着狗离开了双流寨。在回去的路上，田逍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今天的遭遇，忍不住问道：“小先生，您看那位灵宝壮士，能请来我们想要的高手吗？”
虎娃回身指着双流寨的方向道：“逍伯，按照原先的打算，我们就在双流寨的集市上傻站着碰运气，能请到我们需要的高手吗？”
田逍：“恐怕很难，这原本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虎娃：“灵宝肯帮忙，当然比我们在集市上傻站着要好。此人当年只是得到一番指点，就坚持修习定坐多年，终于迈入初境，而且自己在村寨中居然练成了武丁功。这种人决定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尽力完成的，我们回白溪村等他便是。”
果然不出虎娃所料，仅仅过了三天时间，灵宝就带着另外三个人赶到了白溪村。此三人都是这位壮士请来的高手，他们听说了白溪村的事情，都表示愿意助阵。其中修为最高者是一位四境修士，名叫北溪。
这位北溪先生是一名散修出身，并没有在城廓中担任正式的职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形容，其实已经年过五旬了。他是在三年前突破了四境，于十年前突破的三境，至于如今有四境几转修为，其本人倒并没有细说。
与北溪同来的另一名三境修士名叫云溪，有四十多岁，也是一名散修。他们在飞虹城都挂着共工的名衔，平日里来往较多、私交甚密。
这两名修士应该都是冲着法器和宝器来的。至于另一人并非修士，他叫时雨，是灵宝在飞虹城中认识的朋友。
时雨今年二十六岁，早年家境殷厚，却肯下苦功修炼，虽未迈入初境成为一名修士，却练成了开山劲的武丁功境界。如今父母已故就剩下他一个人，家道也渐渐败落，他不善别的营生只好习武练功，平日里颇有些无所事事，却与来到飞虹城探亲的灵宝一见投缘，成了好友。
时雨很羡慕或者说有些崇拜灵宝，因为灵宝不仅练成了武丁功，后来还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这个汉子与灵宝一样，既练成了一身功夫，也怀着成就一番英雄功业的抱负与理想。他听说消息便主动行此仗义之举，希望受到城廓以及各村寨民众的称颂赞誉。时雨与灵宝此番都自行携带了弓箭与武器。
田逍与白溪英父子代表白溪村，再三表示了感谢，并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大家当天就在族长家吃的饭。看见他们的到来，田逍心里才有了底。
假如灵宝请来的高手，修为都未超过二境，那么情况就有点不妙了。根据已知的线索，山膏族的族长猪三闲有三境八转修为，更兼妖族出身，有着得自祖先的天赋神通，而流寇中至少也有一名不弱于三境的高手。
在普通人眼中，有初境修为可以称得上敏锐；到了二境修为，可以称得上强大；只有到了三境修为，才称得上神奇。而在修士眼中，只有突破了四境，才可称修炼有成。
据说那伙流寇有五十多人，皆身手不凡，其中可能也有一批修成开山劲的高手，仅凭田逍、白溪虹、灵宝、时雨这几人是难以抵挡的，只有依靠全体村民的力量。假如再有猪三闲等高手来袭，原先就只能依靠虎娃了，而这位小先生届时恐怕人单力孤。
如今幸亏又有了北溪与云溪助阵，尤其是多了北溪这名四境高手坐镇，田逍终于松了一口气。
灵宝和时雨两人，来此都是出于慷慨仗义，欲成为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人物，并不是为了白溪村的答谢，至于有重谢当然也更好，可是北溪与云溪却不一样。北溪先生在吃饭的时候，就当面提出了两个条件，云溪也随即附和。
其一，他们只是来帮忙的。假如妖族和流寇来犯，会尽自己所能抵御对方的高手，但白溪村众人若最终不敌，他们也不会死战到底。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他们可以出力相助，但不想搭上自己的性命，若众人败亡，事不可为时自会避走。法宝再好，也要有命才有用。
田逍叹道：“若我们做足了准备，白溪村最终仍溃败不敌，连族人们自己尚且都会四散逃命，又何况你们这些只是来助阵的客人呢？先生的话其实不必多说，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第064章、走眼（上）
听见北溪提出这个要求，田逍反而松了一口气了。他早怀疑那些流寇就是当地人，其中也有至少三境以上的修士，万一灵宝恰好找到这些人头上怎么办？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哪会有那么巧的事，但也不得不考虑。北溪与云溪这两位修士一来到白溪村，就表明了这样的立场，反倒说明他们和那伙流寇应该没什么关系。
北溪提出的第二个条件，就是要先拿到报酬。因为万一白溪村最终不敌，族人们四散溃亡，北溪与云溪恐怕自己也得逃命，又到哪里去找白溪英要报酬呢？这是丑话说在前头。
白溪英闻言面露为难之色，而北溪又说道：“族长，你不会是拿不出来吧？我与云溪老弟在城廓中修炼多年，如今我已是一名四境修士，我们两人也还没有顺手的法器呢，你小小一位村寨族长，怎会拿得出这么多法宝？”
白溪虹答道：“那是祖上所留，我的祖父曾是一名五境修士，身为飞虹城城主六十年！……我们既然做出了承诺，又怎会拿不出东西？”
北溪一摊双手：“既然如此，那就更应该让我们先拿到法器了。战斗时不用，难道还要等到事后再取吗？”
这话也有道理，修士与人斗法，多半的威力都体现在法宝上。就算三境修士尚无御器之功，能使用更加锋锐的飞刀飞剑，威力也会更为强大。既然白溪英家有这些东西，干嘛不先拿出来让这些高人在战斗中使用呢？
这时灵宝开口道：“尚未出力助人，却先索取重谢，这确实不合情理。但在战斗之时，手中有更强大的武器也是更好。白溪族长，我看这样吧，你将答谢的东西都拿出来，大家先拿一半的报酬，根据自己所需挑选。比如北溪先生，便先挑一件趁手的法器。而我嘛，只有区区二境修为，也发挥不了法器的妙用，就先挑两件最适合作战的宝器。”
这一提议受到了众人的赞同，商议的结果，众位高手都先拿一半的报酬，要么是一件法器、要么是两件宝器，先在战场上使用，事后再拿走剩下的。白溪英朝白溪虹使了个眼色，便请众人起身离席来到了后院，此地并无闲杂人等，就连白溪英的其他家人也都退避了。
后院中有一间仓房，是堆放粮食、柴草等杂物的地方。请云溪先生施展御物之法，将那些杂物都挪开，再掀开一层土竟露出两块石板，移开石板后，下方有一间非常隐秘的地室。众人拿着火把进入密室中，北溪嫌光线太暗，从怀中取出一根兽骨，顶端的骨节如并列双珠，竟在法力催动下发出了柔和的光芒。
虎娃觉得很好玩，此兽骨不一般，应是出自某种妖物的原身，也是炼器的天材地宝。但它尚未被炼成法器，应该是一件上品宝器，以法力激发光华却比火把好用多了。看来它是北溪很珍贵的器物，否则也不会随身带着，也可能是他自己炼制的。
虎娃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些石头蛋，以法力激发应该也可以发出光芒，只需收摄其法力不要冲击到四周伤人，倒也可以悬在半空于黑暗里照明，就不知道效果怎样？他还没有这么试过。
虎娃在想自己的石头蛋，而众人的目光全被密室中的东西吸引了。这间地下密室是用整块的条石砌成，非常坚固，四面的石壁上凿有很多凹槽，槽中放着不少东西。
一件东西是不是法器，须有四境修为方能确认，要以御器之功去感应能否与身心一体，再体会其神通妙用。而四境以下的修士是没有这个本事的，但他们也可用神识感应其物性特征，如果物性精纯毫无杂质，那也可能是一件法宝了，至少也是经过炼化的天材地宝。
众人在北溪先生的带领下一一观察感应，这里面一共有七件法器，十余件宝器，清一色都是下品法器与中品宝器。
但这些东西已经足够惊人了，想必就是白溪英的祖父留下的宝物。众高人都不是傻子，彼此对望一番，眼神中仿佛都有话未说，他们多少也猜出了那些流寇的目的——恐怕就是冲着白溪英家这间密室里的东西来的。
而白溪英恰恰用这些珍藏的宝物为代价，请来高手对付妖族与流寇，不失为明智的选择，否则他恐怕什么都留不下，甚至会赔上身家性命，就连很多族人都要跟着一起倒霉。
众人并没有商量，却很自觉地让北溪先挑东西，然后是虎娃与云溪，最后才是其他高手，这并不仅是地位的差别，而且更好的器物在修为更高者手中，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北溪取了一件法器，是一柄带着淡碧色光华的短剑，只有三寸多长似是玉质。他在手中摩挲把玩了很久，又闭上眼睛凝神感应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袖中。
虎娃则把密室中所有的东西都摸了一遍，甚至连砌墙的石头都摸了，而那些器物更是逐一凝神感应了。可是他研摩最久的却不是那剩下的六件法器与十余件宝器，而是放在角落里几块比较奇怪的东西。那些都是炼器的天材地宝，当年那位老城主所留，但还没有经过任何炼制处理。
但虎娃最终没有挑选任何器物，只是笑了笑摇头道：“你们先挑，我暂时不拿。我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武器，就是平时最顺手的。至于报酬，等事后再说吧。”
虎娃原本就没想要白溪村的东西，而且说实话，他也没看上这些器物，对他本人而言确实没什么用。若说战斗时使用的法器与宝器，他早就准备好了，否则又何必把石头蛋与弓箭取出来放在身上呢？
他刚才摸了半天，只是感应、研究、借鉴而已，想看看人家的法器与宝器是怎么炼制的，用什么材质、以什么手法、有什么灵性妙用、得失之处？
众人接着挑选，云溪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拿走了一件法器。而灵宝和时雨则各自挑选了两件宝器兵刃，至于法器先留在这里吧，反正现在也用不上。老者田逍也借走了一件宝器，将在战场上当作武器用。而白溪英难得大方了一回，当场表示这件宝器不用还了，就算是给田逍率领族人守护村寨的奖励。
等大家挑完器物，又将那间仓房恢复了原样，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众人都站在后院中，北溪突然说道：“虎娃小友，你方才没有挑选器物，说是自己有所准备，那么能否露一手神通让大家开开眼界啊？我们将共同对敌，了解彼此的手段，也好策应配合。”
虎娃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物，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呢，好几人失声道：“什么！你的法宝就是一个鸡蛋？”
也难怪众人吃惊，这宝贝也太像鸡蛋了，不仅样子惟妙惟肖，就连给人的感觉都十分类似，除非延伸神识仔细感应，但此刻它正被虎娃拿在手里呢，众人也不好放肆地窥探。虎娃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是个石头蛋，但样子确实很像鸡蛋！”
说着话一挥手，石头蛋凌空飞去，在空中疾速地盘旋化为一道几乎快得看不见的虚影，飞出了族长家的后院上空，在十丈外穿过一棵大树，速度没受丝毫影响，又飞回到虎娃的手中。虎娃没有用别的手段，这就是最精纯的御物之功。
众人“看”得清楚，十丈外另一户人家的院子里，长着一棵高大的树木，树干比水桶还粗，这枚石头蛋无声无息地穿过了树冠下方的主干，留下了一个笔直而光滑的孔洞，却连树身都没有震动，飞回到虎娃手中还有点发烫呢。
众人皆吃了一惊，这少年境界根基扎实、法力精纯，虽然只操控了一枚石头蛋，但手法干脆利索，力量和速度都控制得堪称完美，就算在十丈外的距离也保持了强大的威力。这手功夫绝不是一般散修在短时间内自己瞎练能掌握的，必然是得自高人的精心指点。
他们都猜对了，但也都猜错了，而且全部看走眼了。
虎娃确实受过当世顶尖高人悉心的指点，但那位高人从未教过虎娃任何修炼秘诀，更别提这种由修为境界而化生出的神通法术了。虎娃玩石头蛋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刚才也没有卖弄的意思，就是告诉大家——自己有武器、完全能在战场上使用。
灵宝脾气爽直，随即笑道：“小先生，您这真的不是鸡蛋吗，能不能让我看看？”
除非是关系特别亲近与亲密之人，否则随便拿人家的法宝去研究，在修士之间是非常犯忌讳的事情。但灵宝是个野路子散修，在这种场合也不是太讲究。虎娃在这方面就更不在意了，顺手就扔给他了。
灵宝接在手中还开了句玩笑：“哎哟，这鸡蛋让你给弄熟了！”紧接着脸色就微微一变。

第064章、走眼（下）
灵宝不仅在感应体会石头蛋的物性，而且在运劲捏。以他的功夫别说鸡蛋，就算普通的石头也能以劲力给捏碎了。可这枚石头蛋丝毫没有任何变化，反而将他的手弄得隐隐作疼。
见虎娃这么大方，北溪干脆也厚着脸皮道：“能不能让我也观摩一番？”
虎娃点了点头，灵宝又将石头蛋交给了北溪。北溪握在手中凝神感应，脸色也微微一变，摩挲片刻便很客气地还给了虎娃，眼中不无羡慕之意。
因为此物不仅经过高人炼化，是物性精纯的天材地宝，而且已经是一件法器。难怪这孩子刚才在地室中没有挑东西，原来他已经有了。北溪本人苦练多年，快五十岁时才有幸突破四境，但至今也没有一件趁手的法器，所以他听说白溪村的事情会愿意出手。
可是虎娃小小年纪，一看就是刚开始修炼没多久，居然已有三境修为，还有一件随身法器。北溪羡慕之余不禁有些感慨，感慨之余又有些安慰，因为自己方才挑选的那柄青玉剑，并不比虎娃这枚石头蛋差。
虎娃自称是来自别处的修士、行游历练途中恰好路过此地，并没有说出详细的出身来历。但众人和田逍一样，都认为他的身份尊贵，不仅是大派高人的弟子，而且很有家世背景。因为一般的大派传人，也要突破四境修为后，尊长才会赐予一件随身法器。
而这孩子刚突破三境就有法器随身，可见其很受尊长重视与喜欢，真的很令人羡慕。
虎娃并没有说自己的修为已突破四境，也没有施展四境神通手段，众人想当然就以为他是一位三境修士。这么小的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必然是有传承的大派精心栽培的弟子。至于四境修为，他们根本连想都没想到，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当然也就不会问。
像这种人行游历练时，尊长可能会有某些吩咐，比如不要轻易说出自己的出身来历。其实大家都认为虎娃的年纪应有十七、八岁，只是样子看上去长得小。他那孩子般的神情，倒不像是能装出来的，可能是因为自幼不问世事吧。
像这样的少年，出身好、资质好，什么事都有人关照，无需自己操心，小小年纪就有了不俗的修为，难免不谙世事、自恃过高，所以他才敢揽下白溪村这档子事。北溪已经在心中暗想，这孩子必然大有来头、值得好好结交，假如与他搞好关系，将来说不定大有好处。
北溪甚至想到了更多，比如在与妖族和流寇的战斗中，要注意保护这个少年的周全，可不能让他顶在前面拼命。若虎娃有意外则是一大损失，这种人可不是能随意碰到的，平时也很难攀上关系。
众人吃完饭先拿了一半的报酬，各得了趁手的法宝，天已经快黑了，便要安排地方休息。可如今的白溪村各处房舍已经很挤，因为所有的居民都迁到了寨墙以内，就连粮食、器物也都搬了进来。村寨里还算清静宽敞的住处，只剩下田逍与族长家。
田逍家有三间屋子和一间仓房，之所以还空着没有搬进别人与其他东西，是因为虎娃住在这里。白溪英则问新来的几位高人想安排在哪里休息，北溪则说道：“我们都是小先生与灵宝壮士请来助阵的，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平日也好交流亲近，有什么事情也可随时商量。”
这些“高手”平日也需要定坐清修，最好都有自己的静室，田逍就把三间正屋让了出来，自己去住仓房。可是这样也不够啊，共有五位客人呢。虎娃表示自己也住在仓房里，反正那里地方很宽敞；灵宝随即表示，他也一起住在仓房里凑个热闹。
北溪很想和虎娃套近乎，方才的称呼已经从“小友”变成了“小先生”，可是他毕竟是一位地位尊荣的四境修士、众人中的“第一高手”，一时没拉下脸来也去挤仓房，稍一犹豫结果住处已经分配好了。
田逍、虎娃、灵宝三个人住仓房，地方很大，再睡一条狗都很宽敞；而北溪、云溪、时雨各住一间屋。
虎娃已经听说，族长白溪英宣布，诸位“客人”所需的供养，将由全体族人负担。这个决定倒也无可厚非，毕竟族长本人私下里已经拿出了那么多法宝。但是搞了半天，他那天吃的那顿肉，原来是算在白溪村全体村民的头上的，并非是族长一家请客。
那顿饭很奢侈啊，就算是族长家，也不可能经常那样享用。虎娃也知道，薇薇姑娘将那最后两块肉拿回家之后，并没有立刻都吃了，而是又用点盐腌上，趁着天冷就挂在屋里，每次吃饭时，她与妈妈只割下来两小片解馋，肉都已经风干了。
薇薇有次也拿来几片请虎娃再尝尝，味道居然非常不错！灵宝也尝了一片，然后赞不绝口，不仅夸肉更是夸人，将薇薇姑娘夸得很不好意思。
其实定坐修炼之时，确实需要单独的静室，因为人们彼此的神气会互相有所扰动。但虎娃倒不在乎，这间仓房以及仓房中的田逍、灵宝、睡在门口的盘瓠，不过是元神外景中的天地万物。虎娃能清晰地察知他们的生机气息，宛如曾经感受那片奇异的小世界，只是如今的世界变了。
虎娃没有扰动任何人，也没有受到干扰。灵宝夜间也在仓房的一角定坐修炼，虎娃却察觉到他的气机运转有点不对劲，似乎总是在克服各种惊扰，处于一种非常敏感易受刺激的状态，只是依靠意志在坚持，却不是以真正的定力去自然化解。
虎娃有点疑惑，看来这位壮士在修炼到二境九转圆满时遇到了些问题，却不知怎样去解决。但虎娃并没有着急说什么，打算再观察感应得更清晰一些，关于登天之径的重重境界，他也需要体会总结，不仅是从自己的角度，他人的经历亦是一种印证。
灵宝是个闲不住的人，第二天吃完早饭便叫上时雨去看村民操练，而田逍在指挥。这些平时只会种庄稼的村民拿起长枪组成队列，场面有些乱糟糟的。然后他又转了一圈，看看各家各户的人都在干什么，中午时便把族长等人都叫到了一起。
灵宝说道：“大家这样可不行，又不是进山刨地，在战场上是见生死的事情！”
田逍苦着脸摇头道：“这我也清楚，可是他们并非士兵，而且时间太短……”
白溪英则恨恨地说道：“很多人各怀私心，却被严令留在村寨中不得逃离，惧怕之下才拿起武器准备作战，可也是战战兢兢不成个样子。照我看就应该像军阵一样施以号令，谁敢不认真对待，就要重重处罚！”
虎娃皱眉道：“有人在操练时装样子，到底是装给谁看呢，流寇吗？……明明心中忧惧，那就更应该认真对待，非得死到临头才后悔吗？”
田逍叹息道：“真要是死到临头，就根本来不及后悔了。他们是装给别人看的，心中却希望厮杀之时用不上自己，反正有别人顶上去。”
灵宝说道：“我在兄长家中时，也经常听他谈论军中之事。以号令定行止当然十分必要，但如今最重要的是鼓舞士气、使他们敢于一战，也要清楚若不奋力搏杀会有什么后果。而不是拿着长枪排队，比划着刺杀的样子。如果可以，这里所有迎敌之事都交给我来指挥吧。若我的号令有人不行，白溪英，可否由你来负责处罚？”
灵宝虽脾气耿直，但看人看得很明白，一看就知道白溪英平日做事挺狠，在村中很让人怕，对待那些普通村民也绝不会给面子留情。而灵宝想指挥村民备战，必须令行禁止，让白溪英来做这个行刑者最合适不过。
事态紧迫，其他人都没有异议，灵宝能揽下这件事当然最好，于是就商议决定将指挥训练村民的任务交给他，并由田逍和白溪英协助。灵宝接过指挥权之后，村民们就完全变了样子。灵宝的要求不仅严格，而且非常具体。不论是作战的号令、队列，操枪的动作、步伐，甚至前刺的动作、角度都很明确，不能出差错。
青壮男子十人一队，队中有一人出错则全队受罚。不仅如此，灵宝还让村民弄来不少包裹了很多层厚麻布的木桩，他站在寨墙缺口外将木桩扔进来，左右两队喝出杀声轮流操枪刺出，必须练到刺中为止。刺不中者受罚，虽刺中但力不能穿透层麻刺进木桩者，亦令众人耻笑。
其他打造武器、修补寨墙的村民们也分被成小队，若未完成每日的定量，同样全队受罚。罚如此，赏也如此，表现最好的队伍可以吃到肉，并令众人赞之。
灵宝每日率村民操练，带头大喝杀声震耳，并宣讲若战败如何、若拼死出战必有胜机。这些其实都是废话，但慷慨激昂地反复宣扬，村民的情绪也必然受到鼓舞和感染。加之操练得越来越有效果，大家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第065章、落叶如奔雷（上）
白溪村全体青壮男子共编成二十四队。寨墙有六个缺口，两队守一个方位，共需十二队，其余十二队则负责轮换。待战事发生时，也是由十二队守住寨墙，另外十二队则集结在村寨中央为后备军、可随时增援各方。
短时间内，白溪村赶造出的长枪也只能装备这么多人了，还要留一批以备损耗。但还有另外一千余名村民呢，灵宝又下令到野外砍了一千多根竹子，皆鸡蛋粗细一丈多长，并将顶端斜着削尖。剩下的村民不论男女老幼，只要是能拿得动的便人手一根。
当大战发生时，闲人都要躲在各家院中不许乱跑。因为万一哪个缺口没守住，被敌人特别是那些猪头人冲进来，组织反扑时最大的麻烦就是惊慌奔逃的村民，如果战斗队伍被冲散，白溪村将不战而溃。
若有冲入村寨的敌人闯进或逃进谁家院内，那么院中所有人便持竹竿齐刺。
二十四队长枪阵往村中一摆，一千多支削尖的长竹竿发到每一个村民手中，心里的感觉就大不一样了。手中有家伙心里就有底啊，这些村民从未学过近战格斗，所以灵宝给的全是长家伙，也能消减近战怯敌之心。
如今再到村寨中转一圈，感受与几天前完全不同，村民们斗志高昂，更重要的是有信心能将来犯的妖族和流寇都给捅死，毕竟他们人多势众啊。
接下来就是各位高手的安排，六处缺口都由谁来负责？他们在地上画出了寨墙的轮廓，田逍和虎娃不约而同都看向紧邻白溪的寨门方向。敌人若从那里冲进村寨，是由溪边的斜坡向上仰攻，照说是比较容易防守的，但却是最重要的地点。不仅因为那个缺口最大，而且白溪英家就离那个位置不远，很可能就是流寇的主攻方向。
田逍指出这个地方应由修为最高的带队守备，还没等虎娃说话呢，北溪便点头道：“那就由我来负责吧。”
白溪英族长又说道：“六个人守六处缺口，还剩一个人居中策应支援，就由我家虹儿来负责吧？”不论敌人从哪个方向攻来，村中负责率领后备队伍的人都不会首先遭遇强敌冲杀，应该是相对最安全的，所以白溪英想让自己的儿子负责。
北溪却摇头道：“就是因为不知道对手会集中力量攻击何处，我们才要在村寨中集结人手，无论哪里有事，这支队伍都是第一个赶过去的。而守在其他地方的人，先要确定所守之处无事，才能过去帮忙。所以负责后备之人一定要修为高超且擅长远攻，你们也看见小先生那天施展的石头蛋威力了，只有小先生最合适！”
临敌的作战计划也确定了，接下来仿佛已经没有什么别的事可做，就是每日操练等待敌人。天上那轮上弦月已变成了下弦月，只剩下一个弯弯的细芽。待到这一轮细细的月芽消失，再变为上弦月升起的时候，妖族和流寇恐怕就要来了。
这天吃完晚饭，灵宝在村寨中巡视了一圈，天黑后才回到仓房休息，又一次定坐修炼。最近他好像总是憋着一股劲，在一种兴奋的状态中随时准备迎接将要到来的战斗，只要想一想这些事，感觉就会非常激动，坐下后迟迟不能进入定境。
灵宝勉强收摄心神入定，却又感受到各种惊扰，就连枯叶被风吹过落在屋顶上的声音，传入耳中都如重重的敲击。这是非常难以忍受的经历，近来却总是如此，而且越来越夸张，灵宝意志坚韧，但再这样下去他几乎就无法修炼了。
他自己也清楚，今日白天时情绪有点不对劲，差点动手揍了一个动作不太利索的村民，人家不过是搬石头垒寨墙的时候慢了点。但那人小时候摔断过腿、走起路来有点瘸，自己也不应该发那么大火呀，不仅大声训斥了一番还差点动手了。
冲动过后，灵宝也后悔了，又向那人道了歉。他觉得自己这并不是情绪失控，而是人变得异常敏感，就连一只蚂蚁爬到手上也感觉半边身子都痒。偏偏这天夜里有风，不知刮起何处的枯叶在屋顶上和院中盘旋，声音犹如密集的战鼓不断敲响。
灵宝终于长出一口气，心神散乱出离了定境，一旦不再修炼，感觉立刻就轻松好受多了。这时在黑暗中就听对面墙角的虎娃突然开口道：“落叶如奔雷，灵宝壮士，你近来的修炼一定很辛苦吧？”
灵宝吃了一惊，他的感受虎娃竟然了解得这么清楚，随即大喜过望道：“小先生，您的眼力真是惊人，我最近确实总受惊扰，虽然一直坚持勤修不已，但困扰越来越大，感觉修炼之路已经到了尽头，几乎走不下去了。”
虎娃说道：“你的修为已有二境九转，而这世上的三境、四境修士就在村中，当然不是前行无路，而是你自己出了问题。”
灵宝满怀期切地问道：“不知我的修炼错在哪里，小先生能否指点？”
他是一名散修，想当初只是得到松岗城的勾皓先生一番简单的指点，坚持修习多年，在练成开山劲以及武丁功后，终于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在这个年代，几乎没有人不想成为一名修士，也有各种修炼秘诀传世。
普通人能够得知的往往只是一些境界上的讲究和神通的描述。其实在各个地方，比如各部族、家族中也有一些修炼的方法流传，否则世间也不可能有这么多修士，但高深境界的修炼秘法却要靠师承。
总有人能迈过初境得以修炼，在摸索中解决种种困扰，并设法向人请教，也与其他的修士交流印证，每个人的探索都等于走出了一条不同的道路。灵宝这种并无传承的散修，颇有些类似山野中自悟成灵的妖物，摸索到某一步，可能就终身无法修为更进。
这种情况要么是因为走错了路，要么是花了冤枉功夫，而不论是妖物还是人，寿元与精力总是有限的。所以若山和若水在山神的指点下练成了菁华诀，能够长久保持青春鼎盛的生机，这显得太珍贵了，否则山爷也不可能等到现在还有机会突破六境。
想修成菁华诀入门，须有四境修为为根基，而世间绝大多数没有师承的修士，其实都被挡在了四境门外。所以从相对数量而言，能够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人很少；但是在若大人间，因为某些机缘能迈入初境的绝对人数，加起来也相当多了。
迈入初境之后，只要没有遭遇意外的惊扰，潜心修至九转圆满境界并不算太难；如果身体没有较大的隐患再加上点运气，也可以突破二境，以经年累月的苦练之功修至九转圆满。
从二境突破到三境，虽不像突破四境那么难，但也会遇到各种麻烦，看似因人而已，但在虎娃看来并无本质的不同。
很多修士若下的功夫不够，二境九转圆满时，往往身心巅峰状态已过，很难再有更大的潜力了。而对于灵宝这样的人，最大的困难是遇到问题不知怎样解决，最需要境界高明的尊长点拨。
灵宝修炼到二境九转圆满，全凭自己的摸索以及坚持不懈的苦练。而遇到虎娃这样的“大派传承弟子”，假如能够指点他一番，那是非常难得的机缘。
各派传承秘法，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教于外人，而且他和虎娃并不熟，只不过在驿站中偶遇，认识还不到半个月而已，贸然询问人家的门中秘传，这是很犯忌讳的。可虎娃既然主动开口了，灵宝当然求之不得，抓住机会赶紧求教。
虎娃坦然答道：“其实你并没有错，只是遇到的问题有些特殊……”他开始讲述对各层修炼境界的理解与感悟——
有人说登天之径上的层层境界，就像迈过一步步台阶，这个比喻很形象，但也并不是完全恰当。人们从初境迈入二境，并非就是脱离了初境，其实永远都还在初境的根基之中，只是修为更加精深。
人之所以能迈入初境，首先是学会了内省，在发现世界的同时去观察自己，回归一种婴儿的状态，清晰地察知感应己身的一切，入境之后才能由内而外展开神识。与生俱来的种种欲念浮现，内外交感反复体会，直至清晰无碍，则称为九转。
当人们能清晰地感知自身，才能对世界有更清晰的感受，修炼中再想更进一步，前提是洗炼与完善自身。这便是二境中的修炼，以初境为根基，运转元气洗炼筋骨形骸，消除内伤隐患，达到一种完美的状态，使精神意识与身体反应协调。
很多初境修士，感应非常清晰敏锐，但是身体跟不上意识的反应。比如一块石头砸过来，对其轨迹判断得非常清楚，但就是躲不开，到了二境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在修炼的过程中，初境修士自然比常人敏锐，二境修士当然比常人强大。但正因为如此，初境修炼中，人的精神状态容易出问题，这是第一步难关；在二境修炼中，人的身体状态也容易出问题，这是第二步难关。灵宝今天面临的，则是第三步难关。

第065章、落叶如奔雷（下）
二境九转圆满，延伸神识仿佛能够感触万物，但这只是“触”还不是“动”，就差一步没迈过去。虎娃应该恭喜灵宝，他在定境中已感受到芸芸万物对身心的触动，等于迈出了一只脚；同时也要提醒他，另一只脚被绊住了。
经过长期的修炼，功夫到了地步，灵宝的身心感应与反应已极其敏锐，但在修炼中用意却偏了，就像生火煮东西，火候不对。
落叶之声如奔雷滚滚，但落叶本身并非惊雷。这是“由形入神”的征兆，寻常的五官是不可能将落叶听成雷声的。灵宝只专注于今天的修为，却忽略了初境的根基，这时需体会的并非是雷声，而要体会究竟是“什么”听见了那滚滚惊雷？
这种困扰如果解决不了，就无法再修炼下去，修为甚至会退失。就算能够解决，也可能有不同的结果。
灵宝先修成开山劲，然后再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开山劲的修炼讲究坚韧不拔，所以灵宝遭遇困扰时仍能面对与坚持。假如他修炼得法，将外物对身心的触动摄入形神，从而成为一种可以外发的劲力，似乎也可以无穷无尽地修炼下去。
开山劲修炼到最后，劲力外吐甚至可以一拳击倒十余丈外的对手，这已是惊世骇俗的神力了，世上估计没几个人能练到这种程度。但它仍是二境之功，哪怕凭修为能战胜很多三境修士，也并非境界上的超越。
虎娃说到这里，伸手虚斩一击。两丈外灵宝的头顶上方，土墙上被斩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就像被刀劈出的一般。能将开山劲中的武丁功练到这个程度，其实也就相当于修士的法力了。
可是武丁功的“法力”再强，也是以开山劲为根基，走这条道路只能到二境为止，除非另有印证。比如虎娃隔空挥手在墙上斩了这一道痕迹，倒不是因为他修炼了武丁功多少年，而是他的修为境界已更高，运用这种手段时就更加高明。
但假如不用武丁功呢，人又如何做到这一点？
落叶声如滚雷，困扰定坐中的灵宝。但是天地中的惊雷再猛烈，能惊扰天地本身吗？灵宝若能入境而观，展开外景体察天地间芸芸万物，仿佛己身化为天地，清明的元神自然出现在这天地之间。这本应是一种超脱的享受，而绝非此刻定境中的苦苦煎熬。
这话说出来已经很难，想求证则更不容易。虎娃若有六境修为，可以直接印入一道神念于灵宝的脑海中，向他描述出摄元神、以察万物复归其根的存在状态。元神能与天地万物通感，那便是突破了三境。
所谓御物之功，不过是三境修为的一种表象，由此可衍生出种种神通法术。
刚开始只是灵宝在请教虎娃，虎娃讲述中也提到了开山劲和武丁功，就连已睡下的田逍也坐起身来凝神细听。不知何时，时雨也坐在了仓房中，屏息凝神听着虎娃的讲述。时雨和田逍并非修士，但都练成了武丁功，他们也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不仅是时雨，白溪虹与北溪在虎娃讲述时也悄悄走了进来，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云溪。
时雨天黑后在村寨中央的空地上练了一番武丁功，回来时听见仓房里的说话声，立刻就进来了。而白溪虹是来拜访北溪先生的，点亮了一盏油灯坐在屋中谈话，难得有一位四境高人住在村中，这也是一个请教修炼的好机会。
两人正在说话呢，北溪察觉仓房那边有动静，也凝神听见了虎娃的声音，立刻就过来了，白溪虹当然也赶紧跟着。因为虎娃不仅在解释灵宝所遇到的问题，更讲述了修炼中层层境界所蕴含的玄妙之“道”。
就连北溪这样的四境修士，听了之后也大受启发，回顾自己修炼路途上的种种感受，有种豁然开朗之叹。人能走过某一条道路到达某一个高度，往往有各种不同的机缘，但未必每个人都清楚，他为何能达到这个高度、其最根本成因是什么？
北溪也是一名散修，虽然平时接触交往过不少修士，但听人如此讲法还是第一次。虎娃并没有介绍任何修炼秘诀，就是境界的讲解，修炼中遇到的问题又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种种成就。
在北溪看来，这一定是虎娃的尊长曾对弟子讲述的玄妙，而这孩子此刻开口转述，可是太难得的机会了！
其实虎娃讲的就是自己的感悟，主要从自身修炼的体会出发，也包含山神曾解答的某些问题，还有他对别人修炼的观察，做出了融贯总结。与其说是讲给灵宝听的，还不如说重点在向盘瓠讲授。
没人注意到那条狗，它此刻也像人一般盘腿定坐在门后墙角边的黑暗里。灵宝最近在修炼中受到了困扰，而盘瓠最近也很有些困惑，它遇到的问题是——感觉自己的狗脑子不够用了！
在蛮荒中那些年，盘瓠一直觉得自己是越来越聪明，与族人们在一起时，什么话一听就懂，什么事一看就明白。可是离开蛮荒来到这里，它却越来越糊涂。这一切的起因，就是与虎娃一起遇到田逍、吃了顿面汤和烤山薯，然后第二天在路边解决问题的时候，听见了两个猪头人的谈话。
这些事情都还挺正常的，可是后来事态的发展超出了它的狗脑袋所能思考。盘瓠跟在虎娃身边，几乎经历了所有的事，这条总爱撒欢的狗却变得越来越老实，脾气很有些反常啊。因为很多事它不懂，总在一种困惑与思索的状态中，企图想明白。
比如那天夜里，虎娃与田逍分析那伙流寇的来历，认为流寇就是当地人，他们做第一起惨案的目的何在、做第二起惨案时为何会屠灭整个村寨、此番盯上白溪村又是为什么？
不就是两个猪头人说了几句话嘛，那两个家伙被吓跑了就再没露过面，而它经历的事情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它又跟着虎娃去双流寨请高手，然后灵宝带着人来了。这几天村民在操练，刚开始乱哄哄的，后来灵宝负责此事，短短不到十天时间内，村民们的精气神便大为改观。
盘瓠曾参加路村的狩猎队伍与军阵训练。狩猎之时，谁敢装模作样不出力，猛兽扑来大家都会有危险，而这样的人也不可能在村寨中生存下去。所以山爷一声令下要操练军阵，根本就不会像白溪村这么麻烦。
而灵宝来了之后，用了各种办法，居然也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村民操练得有模有样的。看来不同的人，也可以做成同样的事情；而人们发生某些改变之后，所失去的，就需要用其他的手段来填补。
盘瓠在学习、观察、思考、求证之中，身边发生的事给了它太多的感触，甚至是接连的冲击，在将世事观察得越来越清晰的同时，狗脑子却有些转不过来了。
盘瓠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么聪明，其实一条狗是不会觉得自己笨的，盘瓠这么想的时候，就说明它已经超出了一条狗的意识，只是它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盘瓠在路村时从未把自己当成一条狗，就是族人中的一员，但无论如何它毕竟是狗，再聪明的狗，也不过是一条狗而已。它开启灵智自悟修炼至今，已经到达了一种将要突破的临界状态，否则没有办法去思考与解决更复杂的问题。
虎娃天天带着盘瓠，山神的叮嘱也从未忘记，他当然也看出盘瓠的变化了。它有二境修为，但就算再敏锐聪慧也很难超出某个限度，在修为境界上有所突破，才能完全开启真正的灵智。
寻常五官不可能闻落叶如滚雷，又是“什么”听见了惊雷之声？这既是在问灵宝，更是在问盘瓠。假如盘瓠学会去思考灵宝的问题，而并非仅是一条狗自身的问题，就意味着灵智完全开启。
灵智是什么？首先要有天地间万物对身心的触动与刺激，然后才能对事物做出反应与思辨。灵宝感受到了某种触动的困扰，而盘瓠终于被另一种触动所困惑。对于盘瓠而言，在定境中体会到那玄之又玄的元神，突破三境之后，才能拥有真正开启完全的灵智。
虎娃最后对灵宝说道：“很多人可能从未迈入初境之门，却会希望或幻想若自己也能得到秘法传承、修成种种神通法力，然后就将能怎样怎样。可神通法力是从何而来呢？若没有对万物真切的感触，又如何以身心去触动万物？若说这世上有御物神通，那么所谓的神通就来源于此，你如今已到了这个境界，只差再迈出半步。你肯挺身而出来到白溪村相助，必然是心有所触，而我也一样。这些天你将村民们操练成可战之阵，也是在触动于人。可能就是这样的经历，让你在修炼中有如今的感受。”
说到这里，虎娃一招手，院中有三片落叶飞了进来，在屋子中央盘旋飘舞，却未发出一点声音。他看着黑暗中飞舞的落叶又说道：“并非有惊雷震耳，只是它触动了什么。定境中知何处闻雷声，便能触动于它。这修炼中的半步，才是于无声处化惊雷。”

第066章、夜袭山膏族（上）
此时已天色微明，那几片落叶飞回屋外的晨曦中，虎娃摆手道：“我如今能告诉你的，大概就是这些了。若能在修炼中印证，将拥有三境修为。可你如今的困扰并不是说去就能去，要看怎么下功夫了。”
灵宝拜伏于地道：“多谢小先生指点！否则我不知何时才能明白，也有可能这一辈子都明白不了！”
虎娃笑道：“在大战将至之时，你恰好是处于这种状态，也未必是坏事。”
灵宝再度拜谢，众人也都起身向虎娃行礼，只有盘瓠还在墙角傻乎乎地坐着像是琢磨着什么。这时薇薇姑娘在屋外说道：“诸位先生，吃早饭了！……咦，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众高手住在田逍家里，刚开始每天都由薇薇姑娘送饭，大家吃完后也由薇薇收拾。后来灵宝不满意了，就对白溪英说：“这么多人，怎能只让薇薇一个姑娘家伺候？再多派几个人，薇薇姑娘只需给仓房这边送饭、收拾东西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的要求，白溪英当然不可能不满足。虎娃曾对灵宝笑道：“你如果觉得薇薇姑娘辛苦，干脆就别叫人家来伺候了，干嘛还要让她到仓房里来送饭、收拾？”而灵宝只是嘿嘿一笑，并没有回答。
其实对于薇薇姑娘来说，每天给这些人送两顿饭，再把吃完的器皿拿回去收拾干净、将屋子打扫整理一番，与平日相比也不算什么累活。但灵宝就是心疼这姑娘，且很喜欢看见她，而虎娃当然也看出来了。
听见薇薇的声音，灵宝第一个走出屋子道：“昨夜聆听小先生讲解妙法，获益精深难以言述，不觉已见天光……辛苦薇薇姑娘又来送餐！”
薇薇扑哧一笑：“灵宝壮士不要总这么说话，你每天才是真的好辛苦呢！”
灵宝：“你不要总这么说话才是，我说过多少次了，不叫叫壮士，叫灵宝大哥。”
这天夜间发生的事，应是虎娃第一次开讲妙法，在这简陋的仓房里，也算是举行了一次法会。
吃完早饭，虎娃陪着灵宝在村寨中转了一圈，巡视布防状况，又向他单独讲解了行走中的定境，自然伴随着对万事清晰的感应。神气运转如同与天地共鸣，让万物的纷扰融入这共鸣之中，既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又可体察自如、于无声处化惊雷。
灵宝还达不到这种境界，虎娃只是在讲解描述。如果真有一天，灵宝能在这样的定境中行走，还能像平常一样与人谈笑，那便是三境修为。
说完这些，又巡视了寨墙的几个缺口，虎娃问道：“就算我们不能把寨墙完全修复，也可以弄些东西把缺口堵上啊，为什么就一直留着？”
灵宝解释道：“这就是虚实的讲究，那些人如果一定会洗劫村寨，你把缺口都堵上，他们也会打开缺口攻进来。还不如留下明显的破绽，至少知道他们会从什么地方进攻，也好重点布防。”
虎娃：“这倒也是！但如果他们不走缺口，直接翻墙呢？”
灵宝笑了：“小先生，您翻这样的寨墙也许很容易，对我来说也不难。但敌人虽多，也不可能都是您这种高手，少数人翻墙而入孤立无援，很容易被合围剿杀。明智的做法，当然是集中力量冲入村寨。”
虎娃：“我刚才沿着墙根走过时便在想，假如有人从墙外跳进来，我就带队过去包抄，将他们就堵在墙根下。”
灵宝：“战场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就算做了再周全的准备，也须随机应变。我最担心的不是那些流寇，而是那些山膏族人。据说他们天生身强力壮，发起狠来性情彪悍，如果数量太多，恐怕很难挡住他们的猛冲，你率领的人就要包抄上去围住缺口。”
虎娃皱眉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山膏族人的进攻方向应是在西边，只有那里，他们的速度才能冲得起来。”
村寨的北边是白溪，寨门外是向下的斜坡，而其他方向都分布着不少房舍、遮蔽物较多，那些凶悍的山膏族人没有空间展开速度，连直线都跑不出来。但只有西边这个较大的缺口之外是一片开阔的田地，再往前方是一片地势较高的山坡，那里也是白溪村族人种山薯的地方。
山膏族人在那片山坡上集结，可居高临下加速冲向寨墙的缺口，最适合发挥他们特有的威力。
灵宝闻言也点头道：“这才是最大的麻烦，大家都在担心流寇，但实际上那些妖族的第一波冲击才最危险。真要是让他们过了缺口冲进了村子，村民们一旦胆寒被冲溃了战阵，后面的仗就不用打了……就是不知究竟会来多少猪头人？”
说到这里灵宝已眉头紧锁，突然间又一拍脑门：“赶紧去找白溪英，集合村民拆房子……考虑了那么多事，却留下这么大的疏漏！”
灵宝找来白溪英，召集族人紧急下令。将村寨外围靠近寨墙的房屋全部拆除，乱石废墟就堆在原地形成障碍。这么做不仅是防妖族的，那些猪头人要进攻必然会选择在西面。可是虎娃刚刚说了，要提防敌人跃墙而入。
站在靠近寨墙的房屋顶上，可以向村中射箭，届时赶过来的村民就是活靶子。以这些屋顶为跳板，高手越墙突袭也更方便，而其他敌人可以射箭掩护。白溪村可没有准备盾牌，就算有盾牌，也根本来不及训练村民使用枪盾配合了。
现在把这一圈屋子全拆了，留了一地的废墟乱石，不仅可以防止这种进攻，也可以阻止大队人马冲击寨墙。
假如灵宝第一天来到白溪村，就下这样的命令，被拆房子的这些人家肯定不会愿意。但如今他在村中已有威望，而且白溪英也承诺，事后会集合全体族人帮助这些人家重建房舍。所大家一起动手，几位高人也出手帮忙，在一天之内就把这些房子拆掉了。
这天晚饭后，田逍冲虎娃悄声苦笑道：“您偶尔听见的两个猪头人说的话，我们全族人就搬到了寨墙内，又集合操练了这么多天，族长还拿出了祖上所留的宝物，请来这几位高手，如今连房子都拆了这么多。假如那些流寇没来的话……”
老者欲言又止，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虎娃明白是什么意思。迄今为止，没有别人听闻妖族勾结流寇将来洗劫的任何风声，所有这一切，都是虎娃的推断。假如虎娃听错了或推断错了，那这个玩笑可就开大了！
虎娃也沉吟道：“那两个猪头人当时的话，我绝对没有听错……逍伯，您最近就没有发现什么不正常的情况吗？”
田逍思索道：“最近看上去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但确实很反常。以往到了入冬后，山膏族就应该带着各种物产、赶着猪到这里来交换东西了，可今年却一直都没露面。”
虎娃：“那就说明有问题了，今年难道他们不过冬了吗？没来交换东西，就是说明他们不需要交换，而是打算直接来抢。”
田逍：“算算日子，妖族和流寇也该来了，假如能知道他们的动静就好了。”
虎娃：“我们虽不知流寇在哪里，但是山膏族就在北面的深山中，想窥探他们动静倒是可以的。”
就在这时，盘瓠从外面溜了进来，咬住了虎娃的衣服把他往外拉，显然是有事。虎娃跟着盘瓠出了院子，又被这条狗带到了寨墙外。盘瓠这才站起身子呜呜叫着，并用一对前爪比划了半天。
虎娃问道：“山膏族终于有动静了！他们今天来窥探村寨了？”盘瓠又用力点了点头，并伸出一只爪子指着村外的某个方向。此时太阳已落山，沿着寨墙外是一片刚被拆毁的房屋废墟，族人们累了一天都已早早入睡，没有人会看见虎娃和盘瓠在这里说话。
盘瓠今天一大早就溜出去了，是因为虎娃吩咐的事情。村民们忙乎了这么久、请来了好几位高手，但大家都没意识到，其实村中还有一位高手——盘瓠。
村民们没有意识到，想必那些流寇和妖族也不会注意到。虎娃这几天就悄悄交给盘瓠一个任务，要它溜进村外山林野地，注意附近各个制高点有没有人在窥探白溪村。假如有人的话，必定与流寇有关，若追查其行迹，说不定就能提前确定那些流寇的身份、并能知其动静。
白溪村选址在溪边的高坡上，周边有大片田野，视野相对很开阔，能暗中将村寨里的情形都看清楚的地方并不多。周围只有三处制高点比较合适，当初那两个猪头人谈话的地方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盘瓠这几天并未发现有人在暗中窥探白溪村，村民们操练得这么热闹，却根本就没人来看。
这情况多少有点奇怪，但仔细想想也正常。若那些流寇都是当地人，平时肯定各有各的身份、在做各自的事情。他们应该只是约定好一个时间悄悄集合，然后突然洗劫白溪村。至于山膏族那边，当然已经和流寇约定好了日子，到时候才会动手。
上个月山膏族已经派人下山，窥探过白溪村的情况，当时并无什么异常，也没必要天天总来盯着。最重要的是，对方根本就没想到白溪村已得知消息，便无需窥探白溪村人在做什么。但今天猪头人又来了，这说明对方快动手了，时间可能就在这两天。

第066章、夜袭山膏族（下）
这次山膏族派来窥探的人又是黑大头和黑二头，虎娃曾听过他们的谈话，这两位应该是猪头人中比较聪明机灵的家伙。尤其是那个问出了很多问题的黑二头，更是已懂得推理与反思，似乎对山膏族勾结流寇洗劫白溪村的事有不同的看法。
村民们今天没有操练战阵，那两个猪头人看见的应该只是拆房子，心中必定疑惑不解，不知道白溪村在干什么。假如他们将这个情况禀报给族长猪三闲，会不会引起猪头人的警觉，然后去向流寇通风报信呢？
白溪村的村民们信心满满，已经进入一种很亢奋的备战状态，灵宝一声令下，说拆房子也就拆了。可虎娃却知道，灵宝最担心的就是山膏族人的冲击，村民能不能挡得住，其实取决于那些妖族会来多少人。
在这里所有的人当中，只有虎娃有过与妖族大战的切身经历，假如山膏族也像当初的羽民族那样，集合所有的作战力量全力来袭，不用来太多，哪怕就是一百多位比野猪还要凶悍的猪头人，从那高坡上猛冲而下，白溪村恐怕也是挡不住的。
就算尽全力打退了猪头人，流寇也会趁虚而入，使村民们无暇兼顾陷入混乱。所以最好能摸清楚山膏族究竟有怎样的实力、打算集合多少人来偷袭。可是这些情况，目前是一无所知。
虎娃看了一眼沿着寨墙外那些被拆毁的房屋，又回头看着已陷入沉睡的村寨，眼前却莫名出现了火光冲天伴随着杀声与哭声的场景。他在元神定境中见过这一幕，便是清水氏城寨当年的惨剧。
这是他内心深处永远无法忘怀的经历，虽然从未亲眼见过。不知为何，近几日看见白溪村的时候，他总是仿佛恍惚又看见当日清水氏城寨的景象。这并不是一种预感，而是一种内心深处的触动。虎娃对灵宝说，来到这里必然是心有所触，他也一样，否则又何必做这么多事情？
山膏族既然能派人来窥探白溪村，他和盘瓠同样可以去窥探山膏族，虽然蛮荒深山中充满各种凶险，但别忘了他和盘瓠同样也是来自于蛮荒。
想到这里他又走回了村寨，告诉灵宝，盘瓠今天发现周围有人窥探，要加派人手守夜警戒，随时观察周围的动静，防止敌人突然出现，然后又说自己要去外面悄悄巡视一番。灵宝和田逍还没来得及叮嘱太多话，虎娃就带着盘瓠离开了。
今天猪头人的窥探地点还是在那道高崖上，虎娃并不清楚山膏族的村寨在哪里，白溪村如今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以往都是那些猪头人主动下山到白溪村来交换物产，而白溪村的村民从未去过蛮荒中妖族的地盘。
但只要他们在这山中，想找就是能找到的，百年前白溪村出的那位老城主，不也是孤身一人到了山膏族的地盘，将他们的族长给教训了一顿吗？虎娃今天也要做同样的事情，而他身边还有一个得力的帮手盘瓠。
有两个猪头人今天来过，以盘瓠的本事想追踪他们的行迹并不难，就算盘瓠不是一位有修为的妖狗，恐怕也是世上最好的猎犬，自幼在蛮荒中跟随路村人狩猎足有十来年。
一般人绝不会在夜间行走山野，但虎娃和盘瓠不一样，他们敏锐的神识足以察知周围的情形。长距离奔行，而且还要隐藏行迹尽量不被人发现，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些年来往于路村与太昊遗迹之间，山神一直都是这么要求的。
恐怕谁也想不到，一个孩子和一条狗，仅仅是追踪黑大头与黑二头留下的行迹，在黑暗中能以这么快的速度穿行蛮荒深山，夜半之前就已经摸到了山膏族的村寨附近。
这是一个寻常人很难到达的地方，在一片山谷中央隆起的高地上分布着不少房舍，乍一看显得乱糟糟的。他们的房屋有点像野兽的窝，以土垒或石块堆成圆形的一圈，但上面有屋顶，由茅草、兽皮、木板等各种东西铺搭而成。村寨周围并没有寨墙，却有一圈粗木搭成的围栏。
在村寨中央的空地以及前后围栏的两个开口处，夜间点燃了三个火堆。这是很多深山部族的原始习俗，而在这里还保留着。
在村寨中央那个最大的火堆旁，黑大头和黑二头正在汇报今天窥探到的情况。他们身前站着的就是族长猪三闲，这位猪头人的首领，身材不是想象中那样特别地魁梧高大。假如按照通常人的眼光，他应是山膏族中模样相对最为俊俏的一位，但也还是猪头人的样子。
猪三闲的四肢比较长，身材比例比较匀称，站在那里虽不是异常壮硕，却显得很威武有气派，穿的衣服也与常人无异，显然是从白溪村那里交换来的。
猪三闲正皱眉问道：“你们看得清楚，白溪村在拆房子？”
黑大头：“是的，他们把寨墙外面那一圈房子都给拆了，搞得乱七八糟的。”
猪三闲：“他们为什么要拆自己的房子？”
黑大头将头摇得双耳直晃：“我怎么知道啊，又没法去问！”
猪三闲：“你就不能随机应变吗，怎么不能去问呢？他们又不知道我们要去抢东西！”
黑二头弱弱地插话道：“会不会是他们听说了风声，拆房子想对付我们？”
黑大头反诘道：“想对付我们，拆自己家房子干什么？又不是到这里来拆房子！……再说了，他们怎会知道我们要去抢东西？我们又没有告诉他们！”
黑二头：“我们是没有告诉别人，可那些皮甲人呢？我们甚至连他们的身份都不知道，就知道约定好后天动手，可还不见他们的影子。我总觉得，那些皮甲人不是好东西……”
黑大头打断他道：“难道那些白溪村的人就是好东西了？”
猪三闲说道：“我们已经和那些皮甲人约定好，就不可言而无信。白溪村这些年也太不像话了，早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我也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拆房子，可能是那些房子旧了，或者是离寨墙太近，怕人从屋顶上跳进去。但不论他们有没有准备，我们就按照计划，集合一百名最强壮的族人，从高坡上直接冲进村子。每人背着两口大麻袋，抢了东西就从溪边的寨门冲出来，他们也不可能拦得住。”
虎娃在村寨外的高处凝神细听，隐约也听清了几人的谈话内容，不禁暗暗吃惊。数一数村寨中的房屋，大致猜测一番，这个部族约有三百多接近四百位族人，除去老弱妇孺，猪三闲要带一百人去洗劫白溪村，也算是全力出动了。
假如这一百名族人折损大半，那么山膏族的下场就会与当初的羽民族一样，面临灭族之祸。
……
几位猪头人正在说话间，忽听村外远处有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喊道：“猪三闲，你出来！知不知道，山膏族将有灭族之祸！”
这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将那些猪头人给吓了一跳。在他们的记忆里，还从未听见过大半夜从村外传来的人声，也根本就没有外人曾到过这个地方。陡然传来这么一嗓子，谁知道是人是鬼还是什么别的东西？简直太吓人了！再看黑二头，居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少猪头人在睡梦中被惊醒，纷纷钻出屋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都带着惶恐不安的神色。虎娃也没想到，只不过是喊了一嗓子而已，却好像把他们都给吓着了。
就在这时，村寨的另一边突然闯进来一条狗。这狗跃过围栏而入，进了村就纵身跳到了一户人家的屋顶上，四蹄发力一蹬，圆锥形的屋顶就被蹬散架了，木板和茅草落得到处都是。下面随即传来了惊呼声——屋子里还有人呢。
这条狗可真不消停，蹦得也非常高，四蹄蹬出带着惊人的力量，蹬翻了一座又一座屋顶，引发了一场大乱。
山膏族人纷纷惊呼道：“哪来的野狗，怎么进村了！它在捣乱拆房子，快抓住它！”
盘瓠的动作十分灵活，绝不落地与那些猪头人纠缠，只是从一个房顶跳到另一个房顶，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狼藉。不仅如此，它还跳到猪圈里了。山膏族人的猪圈和他们的房屋差不多，都是用石块垒成的一圈矮墙，但上面并没有房顶，一侧有个栅栏门。
盘瓠撞开了好几处猪圈的木栅，有很多猪跑了出来，还有的大猪受到了惊扰，直接跳出了矮墙。猪是一种比较凶的动物，山膏族人养的猎并没有经过太长时间的训化，还带着十足的野性，受到惊吓后在村中四蹄蹬地横冲直撞。
假如是在寻常村寨里，这个场面可能会造成极大的混乱和伤亡，还好山膏族人身强力壮，可以对付那些猪。族人们都跑出来四下围堵乱跑的猪，而猪三闲已经腾空跳起，越过好几座房舍去追盘瓠，手中也抄起了武器。

第067章、飞翔的猪头三（上）
盘瓠就是来捣乱的，根本就没想和这些猪头人发生正面冲突，一见猪三闲动了，立刻就蹬翻一座屋顶跳出围栏跑向了村外。那些猪头人刚开始被虎娃的声音给吓惊着了，盘瓠趁机进村引发了一片混乱，他们又被激怒了。
受惊被激的猪头人果然很可怕，除了那些正在村中围堵猪的族人，有几十名最强悍的猪头人已经冲了出来追逐盘瓠，猪三闲就跑在最前面。除了猪三闲是迈开双脚狂奔，其余人都是手脚着地发出怒吼，速度飞快声势吓人，口中伸出的獠牙闪着寒光。
虎娃看着盘瓠朝自己这边跑来，心中也暗暗骇然。假如是三境八转高手猪三闲，率领一百名猪头人，以这种声势冲向白溪村，那些村民是肯定挡不住的。
那些猪头人的速度非常快，咬牙切齿越追越起劲，一路传来灌木被折断的声音，枝叶与土石横飞。但盘瓠的速度更快，它穿过村外的一片灌木丛，冲上一面高坡，前方居然是一道断崖。
巴原周边一带的深山布满谷壑断崖，此处断崖虽不像路村外的那条深壑那么夸张，但也有好几丈宽、黑夜中显得深不见底。盘瓠轻盈地纵身一跃就跳了过去，那些狂奔的猪头人纷纷收住脚步，以头拱地减速，在巨大的惯性下甚至刨出一条条浅沟，冲在前面的人差一点就摔下去了。
猪三闲跑得最快，他大喝一声腾空跃起，也追着盘瓠跳过了断崖。断崖那边是一片较为平坦的开阔地，远处是密林，密林外又是高山陡坡。盘瓠跑过开阔地却没有钻入密林，它转身站住了，回头挑衅似地还汪汪叫了几声。
原来是这条狗找着主人撑腰了，有一个人站在密林边，黑暗中看不清面目，个子比猪三闲矮了两个头，正朗声喝道：“猪三闲，山膏族大祸临头了！我是来劝你的，还不放下武器，好好听我说话。”
听声音，正是刚才黑暗中喊话的那个人，猪三闲怒喝道：“原来是你在这里装神弄鬼，这条狗也是你养的，居然敢跑到山膏族来捣乱！”
猪三闲被气坏了，这附近没有别的部族，肯定是白溪村的人来捣乱，这些家伙也太欺负人了，放了条恶狗把村寨搞成这个样子！猪三闲怎么可能和虎娃好好说话，还有那么多族人就在断崖那边看着呢，他可是他们最崇拜的偶像——英明神武的族长！
猪三闲在族人中一直自诩长得最帅、最为聪慧有才，是这片蛮荒中百年间也难得一遇的天才。他身为族长拥有三境修为，无论站在哪里都是威武、英俊、智慧与勇猛的象征，迎接的皆是尊敬与崇拜的目光，真是既寂寞又骄傲啊！今天在族人们的注视下，他岂能不大展威风。
面前这小子居然带了条恶犬到山膏族的地盘来撒野，还躲在断崖这边，以为山膏族人没办法追过来，他猪三闲不就跳过来了嘛！心里这么想着，他大吼一声，挥起手中的家伙向着虎娃凌空击出。
猪三闲的武器很怪，也算得上是一件中品宝器了，长长的木杆有鸡蛋粗细、一丈二尺多长，经过了法力炼制，坚韧而有弹性。顶端有两根一尺多长锋利的兽牙，向前弯曲如钩子一般，却不是绑在木杆上的，而是以法力炼制，直接嵌入木杆融为一体。
这件宝器平时可以当锄头用，刨起地来十分方便，一耙子下去就是一道深沟，地下有山薯什么的都能给挖出来，在狩猎时也非常好用。它是猪三闲以多年心血打造的得意之器，但用来与人斗法还是第一次，因为平时在蛮荒中也没有哪位修士来找他切磋。
二齿长耙挥出，竟然有两道凌厉的白光先声夺人激射而至，就像一头野猪挺着獠牙冲至，声势犀利无比。使出这一招的猪三闲自我感觉也是得意无比，而断崖那边的猪头人则齐声轰然喝彩。
这位猪头人族长的本事不小啊，但对面的盘瓠却没什么害怕的样子，反而歪着脑袋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仿佛在说——你要倒霉了！
虎娃站在那里没动，手中飞出一枚石头蛋，在空中竟也发出轰然之声，就如飞瀑注入深潭，盖过了那些猪头人的喝彩。石头蛋从那两道白光之间穿过，带着流水飞卷之力将白光击碎，在空中化为磨盘大小的光团，砰的一声打在了双齿之间那根木杆的顶端。
长耙是脱手飞出来的，竟被这一石头蛋给崩回去了，木杆啪的一下弹在猪三闲的脑门上。猪三闲被砸得有些发懵，但他的反应也很快，意识到今天遇到了高手，双手一招又将弹飞的二齿长耙抄在手中，向前疾冲抡耙横扫。
又听呯的一声，那枚石头蛋飞在空中一拐弯，仍然砸在两根长齿间木杆顶端的位置，力量就像一座小山的撞击，木杆疾颤将猪三闲震退了好几步。
猪三闲也有着猪头人的野性，此刻发了狠，狂吼着再次挥耙而上，弯齿间又有两道凌厉的白光劈出，飞旋着袭向虎娃本人。这飞旋的白光是他的天赋神通，宛如两根獠牙射出。
虎娃的石头蛋在空中盘旋一卷，无形的劲力击碎了两道白光，仍然又一次砸在长耙顶端。而且石头蛋攻击的角度非常巧妙、非常准，不论长耙从什么方向挥出，它都是凌空向下砸中，就像一座小山撞下来。
猪三闲一心想将虎娃掀翻在地，可不论他如何挥舞二齿长耙，却总是被石头蛋砸在同样的位置，震得他两臂发麻，就是冲不过去啊。而那石头蛋也不再发出光芒，就是飞空穿梭撞击，黑暗中只能凭神识感应，肉眼是看不清的。
断崖那边的猪头人还在欢呼喝彩，可是叫着叫着也觉着有点不太对劲。只见他们的族长威风凛凛地挥舞着武器，连声怒喝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空中传来呯呯的撞击声，却不知道他在跟谁打架，而远方的那个人和那条狗就一直站在那里没动。
不是猪三闲想这么威风地在原地乱蹦，而是那枚石头蛋实在太厉害了。现在是他挥舞长耙运转御物之功，抵挡那枚石头蛋接连的攻击。
蹦来蹦去舞了半天长耙，猪三闲终于有点招架不住了，突然大喝一声向后蹦出两丈多远，长耙脱手飞出在空中盘旋直扫，两人以法宝凌空交击。
猪三闲已经没法再后退了，再退几步就得掉到断崖下面去，趁着这个功夫，猛然用力往地上踢了一脚，在身前扫出了一条沟。他所站之处浮土很浅，下面就是岩石，将自己的脚也踢得生疼，但有法力护体倒也没受伤。
这一脚踢出的碎石都飞了起来，向着虎娃呼啸砸去。空中的那枚石头蛋又再度光华大盛，重重地击在长耙上，竟将这件宝器击飞，远远地落在了断崖深壑中。紧接着石头蛋在空中画了个圈，又是一股如流水飞瀑般的旋转之力，将砸来的碎石都卷向了周围。
此时又听见一声震耳的巨吼，猪三闲全身的衣服都碎了，全身被一层红光包裹，手脚着地已经向着他直冲而来。
猪三闲因分心施展御物之功，踢起一片碎石击向虎娃，所以宝器被砸飞，脱离控制落到了深崖下。他求胜心切，终于施展了最厉害的绝技，这是异兽山膏的天赋神通。两根长长的獠牙带着锋锐之力，仿佛能将前进道路上的一切撕碎，那红光包裹的身体似无坚不摧。
见到猪三闲如此冲来，虎娃不慌不乱，他见过这种场面，那如小山般狂奔的犀渠兽可比猪三闲吓人多了。但低头伏地的猪三闲与犀渠兽不同，就是那么一团红光罩体，并未露出什么可攻击的破绽。
虎娃的石头蛋也化为一团光芒砸了过去，攻击位置应该正是猪三闲的前额，却没有真正打中他的身体，被包裹他的那一层红光挡住了。猪三闲身下以及周围的杂草土石陡然飞溅而出，前冲之势顿了顿，但仍然手足蹬地冲来。
不愧是得自异兽祖先的天赋神通啊，不仅仗着皮糙肉厚筋骨强悍，而且周身神气凝为一体，运转法力成为护体红光，石头蛋打在红光上，力量传到了他脚下的地面，这一击竟没有破得了猪三闲的护体神通。
虎娃刚才和猪三闲的那一番激斗，倒不是故意逗这个猪头人挥舞着长杆跳舞，因为他并不想取猪三闲的性命，只打算先将其揍趴下再好好说话。不料这个猪头人却越斗越凶悍，最后竟使出了这么蛮横的手段。
虎娃想破他的天赋神通倒也不是不行，但猪三闲冲来的速度太快，在其撞到自己之前当然是来不及了。假如换一个人肯定会飞速后退或闪避，但虎娃却仍然没动，石头蛋被弹飞了也没再管，伸手从背后抄出一根棍子来。
这根棍子原有九尺，抽出来的瞬间就化为一丈八尺长，但这个变化没有任何人发现。它只有一根手指粗，显得细长而有弹性，黑暗中看不清颜色，正是一根五色神莲的长茎。虎娃并没有挥棍去打冲来的猪三闲，而是将这根细长的棍子斜插向身前的地面。

第067章、飞翔的猪头三（下）
这个距离，正好隔开了那两根锐利长牙发出的锋锐法力，只见一团红光撞在了斜插的棍身上。这长棍看着很细，却有着惊人的弹性和韧性，猪三闲没把它撞断。虎娃也大喝一声，自下而上同时用力一挑，长棍弯曲成一个弧度又在空中绷直，竟将冲来的猪三闲给挑飞了。
一团红光高高飞起，越过虎娃的头顶上空，带着嘶吼声落向他身后那片密林。猪三闲竟然飞得这么高，并非全是虎娃挑起的力量，他的前冲之势相当惊人，正好撞在斜插地面的长棍上，自然被向上弹起。虎娃只是顺势把他挑得更高，紧接着也提着长棍冲进了密林。
断崖对面观战的猪头人皆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又变得鸦雀无声。他们看不清密林中的情景，只见那一团红光飞落林中，听声音还砸断了很多根树枝，紧接着又传来“啪”的一声，伴随着猪三闲愤怒的嘶吼，那团红光又飞到了半空。
虎娃还没等猪三闲落地，站在林中又挥起长棍，斜着自下而上又抽中了他，再度将猪三闲打上了天空。接下来就听见猪三闲的怒吼声和长棍抽击声此起彼伏，那团红光不知在半空撞断了多少树枝，却始终被虎娃的长棍抽得飞上飞下、飞来飞去。
虎娃恰好赶在猪三闲每次将要落地之前，都挥起那根长棍将他又打回空中。
刚才虎娃已经看出猪三闲天赋神通的威力，全身包裹着护体红光，那獠牙发出的锋锐之力可以伤人，只要护体神通不破，就仿佛没有后顾之忧。
既然它最大的威力就在于这种蛮横的冲击，但假如不能脚踏实地，也就无法发起进攻，打着滚飞在天上只能被动挨打，护体神通虽强，又能硬挺到什么时候呢？
虎娃手中的长棍是一件神器，山神曾叮嘱他绝不可轻易示人，但主要指的是五色神莲、琅玕果这类很容易辨认且引人起疑的东西，仅是一根长茎倒不怎么显眼。况且虎娃使了个障眼法，动作是从背后抽出来的，猪三闲也看不清是怎么回事。
虎娃只有四境修为，尽管此神器是他本人炼成，也无法发挥真正的神通妙用，但此刻只当成一根长棍就足够了。其实换成任何一根足够结实的棍子都行，虎娃并没有施展御器之功，飞在天上晕头转向的猪三闲，当然也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虽说随便抄起一根棍子都行，但普通的棍子哪有这件神器好用，细长轻飘韧性惊人，挥舞起来顺手得不能再顺手，受力与发力自然都与心意相通。
盘瓠的任务本是掠阵、防止其他人袭来，此刻也在看着那团于空中飞滚的红光，过了一会儿又把头扭了过去，有点不忍心再看了，猪三闲被虎娃抽得也太惨了！红光闪烁，惊吼连连，不知过了多久，那红光渐渐暗淡下去，猪三闲终于叫道：“别打了，我要吐了！”
虎娃也累得不轻啊，他用的可不是普通的力量，棍棍都带着开山劲，否则也不能将有神通法力护体的猪三闲抽飞在空中始终不落地。他同时也有些骇然，妖族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很困难，突破每一境的岁月都相对漫长，但正因为如此，修炼的功力也相对较为深厚。
这猪三闲运转天赋神通，在空中被打得晕头转向，竟然还能硬挺这么久，假如换一个功力不够深厚的修士，如果破不了那护体红光，还真不一定能撑得过他。还好今天是一对一的斗法，假如猪三头有帮手策应的话，虎娃也未必每次都能抢得先机恰好将他再抽飞起来。
只要猪三闲有机会脚踏实地，当然会发挥自身的优势再度冲撞，可今天他却始终没有再等到这种机会。有护体红光包裹，他倒也没受伤，而虎娃也没想伤他，但是天旋地转了那么久，只能苦苦地运转神通法力护身，猪三闲也撑不住了，头晕恶心直想吐。
当他再一次从半空落下时，虎娃也高高跃起，奋力横着扫出去一棍。伴随啪的一声响，那已经暗淡闪烁的护体红光彻底碎裂，猪三闲蜷身抱着脑袋打着旋斜飞出去，砸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树，重重地落在山林另一侧的陡坡上，哼哼唧唧趴在那里好半天爬不起来。
虎娃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前，长棍不知扔到了哪里，手中又颠着那枚石头蛋道：“你还挺抗揍的嘛，现在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虎娃累得有些喘气，而猪三闲累得几乎都不想动了，趴在那里道：“这位高人，有话好说，不必动手！”
虎娃：“你早这样不就没事了吗？看把我给累得！”
盘瓠也走了过来，一副憋着坏笑的样子，蹲在旁边看热闹。猪三闲又问道：“请问您是哪位高人？我在白溪村从未见过您，甚至也没听说过有您这样的人物！”
虎娃：“我叫虎娃，是来自别处的修士，恰好路过此地。”
猪三闲如释重负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山下白溪村又来找麻烦，这次竟然欺负上门了！……失敬失敬，我叫猪头三，是这山中山膏族的族长。”
虎娃一皱眉：“猪头三！你不是叫猪三闲吗？”
猪三闲赶紧解释道：“猪三闲是我当了族长后自己取的名字，有闲心、闲情、闲趣之意，是古往今来，这片蛮荒中最好听的名字。而我在族中原先就叫猪头三，也是山膏族历代以来，最了不起的一位猪头三……”
山膏族也被称为猪头人，但他们对这个称呼并不反感，因为本来就很形象贴切嘛。这些猪头人头脑简单，起的名字也简单，比如黑大头、黑二头之类。这些名字取来取去，就有很多族人和早先的祖先重名，比如历代山膏族人中，曾叫猪头三的就有很多。
猪三闲解释了半天——他为何是最出色的一位猪头三，虎娃终于打断他道：“行了，你不用再啰嗦了，我已经明白了。可是我到这里来，不是想问你叫什么名字的。”
猪三闲：“对了，您刚才说山膏族有灭族之祸，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在吓唬我吧？”
虎娃脸色一沉道：“我半夜大老远跑这儿来，就是为了吓唬你吗？听说你勾结流寇打算洗劫白溪村，这对于山膏族来说，就是灭族之祸！”
猪三闲吃了一惊：“流寇？……您说的是那些皮甲人吧，这件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虎娃：“我路过白溪村的时候，恰好发现有两个猪头人在高处窥探村寨，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昨天白天又发现了他们，追踪至此，听见了你和族人的谈话。要说谁告诉我的，就是你们告诉我的。”
猪三闲眼珠子一转：“不过就是去抢点粮食而已，怎么就成了灭族之祸？”
虎娃：“你们是去抢粮食的，但那些流寇也是吗？集合一百名族人去干这种事情，别告诉我你只是为了那些麦谷和山薯。你手下那些猪头人信，我可不信！那些流寇究竟许诺了你什么好处，你才会帮他们干这件事？”
猪三闲见抵赖不过，终于耷拉着脑袋道：“那些皮甲人，也就是您所说的流寇，他们告诉我，只要带着族人冲进村寨抢了粮食就跑，事后会给我一件法器——真正的法器啊！”
说着话他又忍不住偷瞄了虎娃手中的石头蛋一眼，羡慕得都快流口水了。他也算有眼力，看出虎娃这枚石头蛋是真正的法器，而虎娃刚才分明施展了御器之功，绝对是一位四境以上的修士。
虎娃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深山妖族假如有心的话，历代族人收集一些可以炼器的天材地宝倒也不是特别困难，但想炼成真正的法器却不容易。对于猪三闲这位三境修士而言就更不可能了，因此这个条件具有极大的诱惑。
不就是带人冲入村子里抢粮食嘛，趁人不备抢完了就跑，也没多大危险，而且猪三闲早就想教训白溪村了，既能出一口恶气，又能得到一件珍贵的法器，何乐而不为？
虎娃想了想，又说道：“猪三闲，我对你讲个故事，也是蛮荒中一支妖族的事情。听完之后，你就会明白为何山膏族将面临灭族之祸。离这里很远的深山中，有一支羽民族……”
虎娃告诉了猪三闲，羽民族被人利用，在族长的率领下偷袭别的村寨，却全军覆没的经过。但他并没有说这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只是当成一个故事来讲。最后说道：“流寇将洗劫白溪村，风声已经泄露。白溪村已做好准备，一千多名族人皆拿起了武器。
此地流寇在两年前曾屠灭了整个村寨，你们是流寇的帮凶，便是他们要殊死拼杀的敌人。你将族中一百多名精壮男子带去与白溪村死战，就算你们再厉害，恐怕也回不来几个，只是白白替那些流寇送死。流寇的目的，可不是那些麦谷和山薯，他们要抢的是白溪村的法器。
你知道白溪村得知消息是怎么做的吗？他们不仅拿起了武器准备死战，还将那些法器拿了出来，邀请高手助阵。每一位助阵的高手，都会得到一件法器。而你呢？将付出整个部族行将消亡的代价，说不定自己也会死在村中。”

第068章、再打一架（上）
猪三闲被这番话给吓傻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道：“高人，您就是白溪村请来助阵的吧？”
虎娃点了点头道：“是的，我答应白溪村的请求，留下来帮助他们对付流寇……猪三闲，我今天来劝你不要去白溪村送死，也是想保住山膏一族。”
猪三闲踌躇道：“可是我已经和那些皮甲人立誓，一定会去的，人怎可言而无信？”
虎娃笑了：“他们答应你的条件，无非是一件法器而已。你若放弃勾结流寇，山膏族人也别再参与此事，我给你一件法器便是！”
猪三闲眼神一亮道：“就是这枚飞石吗？”
虎娃摇头道：“这是我的随身法器，当然不能给你。但白溪村要答谢我一件法器，到时候你就自己去挑吧。”
猪三闲的眼神又暗淡下去道：“可是，可是，我已经对山神以及祖先猪头神发了誓，有生之年绝不可背誓，这又该怎么办呢？”
猪三闲显然是动心了，他这倒不是犹豫，而是在犯愁，因为不敢也不想违背誓言。在这样的年代，人们的意识中，誓言甚至比性命还要重要。已经以神灵和祖先的名义起誓，假如不遵守的话，只要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今后就不会跟他打交道，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背弃，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其中原因倒也很简单，因为在绝大多数人朴素的观念中，这样的话都说了不算，那么此人还有什么话能相信呢？连誓言都可背弃的人，还有什么不可以背弃的？这种人不值得交往，更别提追随了。
虎娃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愁眉苦脸的猪头人族长，突然笑道：“你所答应的，不过是带领族人去抢粮食，对吧？”
猪三闲赶紧点头道：“是的，很简单的一件事，而且是为山膏族自己出气。”然后又弱弱地说道，“我还答应了，假如有高手阻拦，我也会出手的。”
虎娃也点头道：“这个简单，你今天不是和我动手了吗？”
猪三闲赶紧摇头道：“不是今天，是指那天抢粮食的时候要动手。”
虎娃一皱眉：“咱先别提动手的事情，就说抢粮食。我倒是不反对你教训一下白溪村，山膏族与白溪村之间的恩怨我多少了解一些，他们确实也有点不像话，该受点教训、付出点代价……”接下来的话是拢住声息而言，他人不可听闻。
听完之后，猪三闲抬头道：“高人，您真是高人！这样也行啊？”
虎娃露出一个孩子自然天真的笑容道：“当然行了，怎么不行呢？你不用让族人进村厮杀，也一样抢了山薯回家，又何必付出灭族的代价，冲进村去为那些流寇顶刀枪？假如你们真做了流寇的同伙，不论是不是白溪村的对手，事后城廓也不会放过山膏族！找不到流寇，还找不到你们吗？”
猪三闲大喜过望道：“好，就这么办！但是……我能不能提个请求？”
虎娃：“你还有什么建议？”
猪三闲：“我们再打一架，就在白溪村外，这次谁也不许用法宝兵器，就徒手相搏。不论谁胜谁败，我打完了就走，绝不会率领山膏族人冲进村寨……您说的对，无论我们是不是白溪村的对手，这都是灭族之祸。”
不仅虎娃听了忍不住想笑，就连盘瓠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猪三闲的这个请求表面上好像是为了遵守誓言，毕竟届时他也出手了，但更重要的是为了找回面子。今天他在树林里被抽得满天乱飞的情形，远处的族人虽看不清楚，但想必也能猜到——他们的族长恐怕被收拾得很惨。
猪三闲很羡慕虎娃拥有随身法器，且是一位四境修士，但他自认为是修为深厚的妖族，更兼天赋神通护体，假如双方都不凭借武器法宝，只是徒手相斗的话，绝对不会被虎娃收拾得这么狼狈。
见虎娃没有答话，猪三闲赶紧又说道：“其实我也不必获胜，尽展手段斗个旗鼓相当就可以了。”
虎娃好气又好笑道：“你想空着手再和我打一架？那好吧，我满足你的要求。”
猪三闲连连点头道：“那是当然！”然后又有点不放心地加了一句，“假如我打赢了，你那法器……还能给我吗？”
虎娃：“不论输赢，我都给你，但得等事情过去了之后。反正那是白溪英家的东西，而以往欺负你们山膏族的也正是白溪英……猪三闲，你在我面前也得立誓。”
猪三闲：“好好好，我当然要立誓！”
就在这时，盘瓠突然朝树林外汪汪叫了几声，而猪三闲赶紧大声叫道：“你们不用过来了，这里的情况我已经搞定！……那什么，给我扔一套衣服进来。”
他们已经在密林里呆了半天了，那些猪头人听不见猪三闲的动静，也怕族长出事啊，从那道沟壑的尽头已经绕了过来，刚刚在黑暗中摸到林外，就被几人察觉到了动静。猪三闲说话时一直趴在土坑里呢，他身上的衣服早就没了，所以始终没起身。
那些猪头人还真听话，果然没走进来，过了一会儿又给族长扔进来一套衣服。猪三闲很不好意思地穿上衣服，朝虎娃行礼，又腆着脸说道：“我在山野中自悟修行，虽得到祖先的天赋神通，但修炼多年始终精进缓慢，尚不知那四境之功有何妙诀……”
虎娃笑着打断他道：“你想要我指点你如何突破四境？行啊，我教你便是！但今天可来不及，等办完正事再说。山膏族和白溪村之间，还有事情要商量呢。”
说完这番话，虎娃招呼盘瓠一声，便在夜色中匆匆离去。此时天已经快亮了，根据猪三闲提供的情报，流寇勾结妖族来洗劫的日子，就是一天后。
和猪三闲商量完了就走，这么重要的计划这么简单地就定了下来，他这么做是否有点太儿戏了？但虎娃就是个孩子，做事情当然就像个孩子，没那么复杂。
虎娃与猪三闲商议，山膏族人明天还会按计划前往白溪村，并摆开要攻击的架势。这不仅是让猪三闲遵守誓言，更是给那些流寇看的。
假如流寇发现情况有变，悄悄改变了计划，等到将来再来洗劫，那么白溪村就白白付出了这些代价、做好了这些准备。白溪村不可能日夜防备下去，将来也没有了高手的助阵，处境仍然非常危险。
所以要让流寇露面并查明其身份，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猪三闲显然也不知道那些皮甲人的身份来历，他只见过其中三个人而已，以前并不认识，更不知他们叫什么名字。
回去的路上，虎娃还在想山神曾教他的那些道理，以正行事、以奇用兵、谋其未兆等等，这些都是应对世事的手段。
灵宝操练村民，昨天甚至连房子都拆了不少，这些都算是“谋其未兆”之举，而且都做得很正当，也算是“以正行事”。
那么自己今夜突袭山膏族，应该算得上“以奇用兵”了吧？所谓奇，就是出人意料而又非常有效，白溪村、流寇包括山膏族，事先谁都不会想到，他这样就把山膏族的问题给解决了。而更“奇”之处，等到明天动手的时候，流寇才会发现情况有变。
解决山膏族的麻烦，是在大战发生之前，这也算是“谋其未兆”；而他做的这件事、对猪三闲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完全正当的，当然也算是“以正行事”。山神曾用三件事来举例，但搞了半天，这三句话完全可以是一回事。
以正行事、以奇用兵，并不是一定在说两件事，都包含在同样的道理中，亲身经历了才能体会清晰。
……
虎娃天黑后就出去了，直到日出时也没回来，田逍等人也很着急，正打算到村寨周围去寻找，却发现虎娃已经带着盘瓠从大路走回了村寨。他们赶紧迎过去问道：“小先生，您一夜未归，到底去了哪里，究竟又发现了什么？”
虎娃摆手道：“进院里说，我去会了会山膏族的族长猪三闲，把他给揍了一顿，商量了点事情。明天流寇就会来，我们原先的计划，需要稍做调整。”
……
流寇明天就要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寨，众人都进入了最紧张的备战状态。按照原先商量好的计划，虎娃是在村寨中率领与指挥后备军的，此刻却把这个任务换给了灵宝，明天他将去守卫西面的缺口，也就是预计中猪头人将进攻的方向。
第二天一大早，全体族人就吃完了饭，村寨里并无战阵在操练，远远看去一片平静，不见那如林竖起的长枪。十二支战阵都悄悄躲在了寨墙后，将长枪贴着墙根放好，另外十二支后备战阵也躲在村中央各户人家的院墙后。
接近中午的时候，猪头人果然来了，黑压压有一百多号，手中拿着锄头耙子一类的家伙，也不知是来打仗的还是来刨地的，每人肩上都背着两口大麻袋。他们背麻袋干什么？而且这些麻袋都是空的，显然就是来装东西而不是来做交易的。

第068章、再打一架（下）
虎娃已经告诉众人，今天只需他一人出面搞定山膏族人即可。但这能是真的吗？为了以防万一，西面寨墙缺口附近，白溪村人的战阵还是做好了埋伏，准备随时接应退入寨墙的小先生。
猪头人在村子西面的山坡上都集合好了，却站着没动，只有猪三闲昂首挺胸迈着大步走下山坡喝道：“白溪村的人听着，你们欺负山膏族已经好几年了。本族长这么聪慧，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就是来算账的，先带一批粮食回去。”
白溪村的族人们好像很害怕这个阵仗，一个个都躲着没出来，只有虎娃一人走出寨墙道：“三闲族长，你今天是来算账的吗？白溪村确实有对不住山膏族的地方，有什么事可以商量，也不必刀兵相见嘛。”
猪三闲喝道：“以后的事可以商量，但以前的账就不算了吗？”
虎娃点头道：“想算账也可以，但你们今天不能进村。”
猪三闲瞪眼道：“白溪村这几年敲诈、骗取了我们多少东西？用陈年的麦谷混进新收的麦谷，还在里面加瘪壳的秕子，换取我们的猎物；用快要变质的山薯干，骗得山膏族辛辛苦苦养大的猪。我们是来抢回这些粮食的，没看见麻袋都背来了吗，不进村怎么抢？”
虎娃一指对面的山坡道：“那里就是白溪村种植山薯的地方，麦谷、菽豆等物虽已收割入仓，但山薯还在地下生长。就以这面山坡为界，你们能挖多少就挖多少，挖完了赶紧背回去。”
那些山膏族人还真实在，一听虎娃这么说，纷纷解下麻袋就开始刨地了。
猪三闲又喝道：“你叫我这么回去，我就这么回去吗？我看你的样子不是白溪村人，一定是他们请来的高手吧？你既然为白溪村出头，那就得拿出点本事来。我也不欺负你，大家都不用兵器法宝，就在这里徒手较量一番如何？”
猪三闲也挺实在，约好了徒手格斗，今天连那根二齿长耙都没扛来，也不知是还没从深崖下捞回来，还是干脆就不带了。虎娃很痛快点头道：“好啊，来吧！”
……
就在山膏族人出现于村寨西边时，在村寨以北也悄悄来了一群人。假如仔细数一数，总共是五十二个，他们皆用一种奇异的面具遮掩了面目。这面具以兽皮制成，上面开了三个洞，露出一双眼睛和口鼻，用带子系于脑后。
这群人显然训练有素，五十多人分成三列，从大道上走来竟没有发出什么动静，正是白溪村日夜防备的“流寇”。假如有人看见这一幕，定会很惊讶，本应是见不得光的流寇，怎么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突然出现在大路上？
这条路是通向双流寨的，但附近根本没有其他人，双流寨尚在四十里之外。这些人还没有到达白溪村之前，就在几里外悄然过溪进入了荒野密林，绕到了白溪的北岸，借着树丛和地势的掩护悄然摸到村寨附近，散开了队形，派出两个人前去侦察情况。
白溪村村民的居住点散得比较开，在溪流的北岸也有一片房屋田地。那两个去侦察的流寇很快就回来禀报：“大人，情况有点不对劲，溪水这边的房舍全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当中一人轻声斥道：“一旦换了装束蒙了面，就不能再这么叫！……两年前意外让人给认了出来，教训还不够吗？”
旁边一人则解释道：“老大，兄弟们两年没动手了，平时的称呼难免说顺嘴了。从现在开始叮嘱大家要特别注意，不能叫名字只能叫代号。”
这伙流寇行事非常谨慎，不仅蒙了面，且彼此之间也不再用平时的称呼。他们中有四十九人携带的武器是一样的，左手持盾牌，腰间挂着一长一短两把刀。长刀的刀柄和刀鞘都被麻布缠绕，看不清原来的样子，就连盾牌上都包了一层兽皮。
四处劫掠的流寇，当然是有什么武器就用什么武器，很少见到这样整齐标准的统一装备，能做到这一点的，通常只有城廓中的军阵。再联想到刚才那人称呼的一声“大人”，这伙流寇的来历恐怕就大有问题了。
一般的流寇只是劫掠没有防备的村寨，有武器就足够了，几乎不可能统一装备制式盾牌，也只有军阵才会如此。但是他们并没有带长兵器，因为长矛之类的东西走在路上藏不住，大老远就会被人发现异常，不符合隐蔽行动的要求。
这伙流寇中只有三个人没有携带刀盾，显然就是他们的首领，此刻的称呼分别是老大、老二、老三，倒让人联想起那些猪头人的名字。
老三说道：“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是那些猪头人走露了消息？”
老二：“那些猪头人已经来了，按照与我们约定的计划集合在村寨西边。白溪村可能是发现了动静，人都吓得跑到了寨墙里面躲着。”
方才的刺探者又说道：“不对，他们如果是临时撤走的，不可能这么整齐，连东西都搬空了。”
老大沉吟道：“一定是那些笨得要死的猪头人泄露了风声，让白溪村有所准备。但这没关系，我们本就是打算拿那些猪头人顶罪的，他们现在也吸引了白溪村的注意力。无论白溪村有没有准备，我们都按原计划杀进去。那些猪头人根本不清楚我们是谁，白溪村更不会想到！”
老二附和道：“是的，以我们的力量，白溪村无论如何都不是对手。既然那些猪头人已经来了，我们也该动手了。”
众人伏下身子悄然接近了村寨，白溪北岸早已搬空的房屋，恰好给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从北岸的那片房屋间冲出来，过了溪再冲上斜坡就可以进入寨门，距离也不过三十多丈。
白溪有数丈宽，溪水最深处也不过没膝，而且为了来往方便，村民们在溪中放了很多块平整的大石头，脚都不湿就可以踩着石头跑过来。当这伙人借助房屋的掩护悄悄集结时，那边猪三闲已经开始喊话了，而虎娃也走出了村寨外应答。
猪三闲的嗓门很大，远远地传来，在白溪北岸都能听见。虎娃的声音不大却非常清晰，入耳时就像站在不远处开口。一听他的声音，众人的神色就是一变，那老大低声道：“白溪村也请来了高手，现在出去对付那伙猪头人了。”
老二：“幸亏有这些猪头人，先帮我们对付白溪村，回头还能背上罪名。白溪村请来的高手再厉害，也挡不住那么多猪头人的冲击。”
等猪三闲与虎娃的对话接连传来，流寇们又都变了脸色。三名首领悄悄上了某户人家院中的一棵大树，远望村寨西坡的情景。那些猪头人好像并没打算冲击村寨，居然已经解下麻袋开始刨地挖山薯了。
只有猪三闲大吼一声，突然趴下了身子手足着地，浑身的衣物化为碎片飞开，被一团红光包裹着，猛冲向站在村口外的一位少年。
……
猪三闲做事倒也干脆，说动手就动手，直接就施展了自己最强大的绝技。虎娃今天不用武器法宝，就凭徒手格斗，能抵挡他的天赋神通吗？
躲在寨墙内暗中观望的人们皆发出了一声惊呼，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猪头人施展这种神通，简直太吓人了！虎娃却全无惧色，见猪三闲从山坡上冲下来，他也拔脚向前狂奔，看架势居然是打算硬碰硬地直接对撞。
猪三闲有红光护体，那两根犀利的长牙也能激射出凌厉的锋芒，他狂奔的时候，地面都发出轻微的震颤与回音，虽只是一个人，却有着一大群野猪狂奔的威势。
山坡上那些正在刨地的猪头人也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站起身看向这边，发出轰然喝彩声，有不少人大叫道：“族长威武！”
虎娃向猪三闲迎面冲去，速度也越来越快，每一脚落地却仿佛没有发出声音，或者已被猪三闲的声势所掩盖。寨墙后面观望的村民，皆露出一脸焦急与担忧之色，他们也看出了猪三闲的凶悍与可怕，却不明白虎娃为何要用这种硬碰硬的打法？
虎娃奔跑时很清醒，将猪三闲的每一个动作细节都看得很清楚，那层红光仿佛能阻挡神识，但在大白天里，隐约还是能看见猪三闲的身形的。
猪三闲奔跑的动作和大部分四足兽类差不多，前面两只手落地支撑再抬起，紧接着后面两只脚蹬地发力，身体有短暂的腾空，然后前面两只手再次落地支撑……虎娃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头狂奔的犀渠兽。
就在两人快要撞在一起时，虎娃在奔跑中突然腾空跃起，左脚落地重重地一跺，前冲的速度竟硬生生止住，身形陡然就定在了原地。
加速狂奔的惯性冲击力，都汇集在这一脚，地下甚至传来一阵回音。猪三闲恰好冲到了两丈外，双脚蹬地又一次腾空扑起。与此同时，他身下的地面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起，碎石泥土向上飞卷，全部轰在了他腾空的身体下方。

第069章、意想不到的对手（上）
虎娃这一脚不仅运足了开山劲，劲力透入地下跺碎了一大片岩石，而且还运转了御物之功。猪三闲身下的这片地面不论是岩石还是泥土，带着很多杂草根茎，全都被掀了起来卷向天空。
眼看就要撞上了，猪三闲心中暗喜，他倒不想用獠牙刺伤虎娃，但将这少年当场撞一跟头，自己的面子也就找回来了，正奋力猛冲只需一步就可以撞倒虎娃。但谁也没想到，虎娃在此时施展了最强大的法力，却不是对付冲撞而来的猪三闲，而是掀起了猪三闲脚下整片的地面。
猪三闲刚刚腾空离地，那飞卷的土石击在护体红光上虽伤不了他，却把他的身形给卷起一人多高，仍保持着前冲的惯性扑向虎娃。
高坡上那些猪头人的喝彩声轰然雷动，因为族长的这一招太帅了！他们可不清楚那地面是虎娃掀起来的，只看见猪三闲奋力一蹬地，整个地面都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力炸开了，以无与伦与的威势居高临下扑向对手，然后只见虎娃仰面倒地。
这些动作快得令人看不清，虎娃并不是被猪三闲扑倒的，他是身体主动后仰避开了迎面的扑击，左脚刚刚发力跺地，右脚向着上方飞踢而出，同时双臂自胸前向外一挥，大喝一声：“飞吧！”
能隔空发出开山劲的武丁功，虎娃已全力施展而出，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他的右脚与双臂并没有直接踢中与斩中猪三闲的身体，但所发出的力量却自下而上结结实实地打中了。
猪三闲在狂奔中突然被掀开的地面卷起，在一人多高的半空斜扑而来，又受了这样一击，身体包裹在一团红光中，笔直地飞向了天空。
山坡上的黑大头还在欢呼：“哇，族长太厉害了，竟然飞上天了！”
黑二头悄悄扯了他一把道：“有点不对吧？族长好像是被撞飞的！”
猪三闲飞向天空时就暗叫一声不好，心中骇然道：“怎么又飞起来了？他明明是空着手啊！”
虎娃身体后仰并没有摔倒，这个动作本就是准备好的。再看他的左脚已插入地下，只露出半截小腿，可见刚才的跺地之力是多么惊人。
假如迎面直接蛮撞，虎娃未必能够撞得过猪三闲。但虎娃前天夜里已经摸清楚，破猪三闲的护体神功以及冲撞威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无法落地。就算手里没有棍子，虎娃也一样能让猪三闲飞起来，他冲得越猛便飞得越高，这也算是借力使力。
就在猪三闲飞起时，村寨的北边也传来了喊杀声。村民们与流寇刚一交锋，就进入了最激烈与惨烈的战斗，双方转眼间都有人死伤，流寇也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
猪三闲冲向虎娃的时候，三名流寇的首领都看得清清楚楚，老大喝骂道：“这个猪头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简直都笨死了！”
想洗劫白溪村，对流寇最有利的方法，当然是那些猪头人成群冲进村寨，引发一片大乱。结果虎娃三言两语，那帮猪头人竟然就开始在山坡上刨地了，根本就没有再攻击村寨的意思。
而那猪头三倒是动手了，却独自冲向了虎娃。当猪头三飞向天空的时候，流寇的老大神情又是一变，喝道：“猪头三不是那人的对手，白溪村竟请来了这样的高手。还好他已被缠住，我们趁机快动手！”
这些流寇隐藏身份潜行到这里集结，当然是经过了周密的筹划，事已至此，就算情况与预料的有些不一样，也断没有再收手的道理。而且他们拥有绝对的压倒性实力，自信完全能够快速得手。
已经没必要隐藏行迹了，三名首领下令发起突袭，蒙面的流寇们左手持盾右手拔出长刀，飞速地过了白溪冲向了村寨。寨墙北侧临溪的缺口就是最早的寨门，两侧的墙体高厚而坚固，但中间的路很宽，能容五人并行，如果是手持刀盾的战士，也能并肩冲进来三个。
白溪村中静悄悄的，仿佛毫无防备，但这并不正常。村子西边发生了那样的事，村中也没有人乱跑出来看热闹，显然是早有警戒和准备。老大奔跑在队伍的后面，展开神识突然察觉到寨墙后有人埋伏，有不少人紧张而压抑的呼吸声。
但此时最前面的几名流寇已经冲进去了，他也不可能下令停步。手持刀盾的流寇三人一排，刚刚冲进去两排共六个人，他们显然也经过训练，左右两边的人自然就把盾牌护到左右两侧，这时就听见一声号令，寨墙两侧交叉刺出一片如林的长枪。
这是猝然间的短兵交接，几乎没有什么闪避余地，只能硬碰硬地格挡交击。有的长枪扎进了流寇的腿，有的枪尖刺在了盾牌上。也有流寇大喊着挥出雪亮的刀光，好几根枪杆被斩断带着枪尖飞起。
开山劲的武丁功之境！冲进来的流寇中竟有人也有这等身手。
还有人将盾牌撞向了刺来的枪尖，巨大的力量使枪杆折断、将持枪的村民震得倒飞跌倒，这名流寇虽未掌握隔空发力甚至能劈出刀芒的武丁功，但也练成了开山劲。
村民伏击之利害出乎流寇的预料，但这伙流寇的战斗力如此强悍，也出乎了村民的预料。
流寇的老大已大喝一声腾空而起，前方的流寇很娴熟地举起盾牌，老大脚踏盾牌再度一跃，就已经到了寨门的侧上方将要跳上寨墙。他抽出一把二尺短剑，凌空斩出一片光华，就听寨墙后惨呼声阵阵，有村民被剑芒斩倒在地，枪杆也被削断了一片。
就在这时又听一声轻喝，一道碧光飞击而至，老大立足未稳从寨墙上倒飞而出，但手中的剑却迎向了那道碧光。这是北溪出手逼退了他，用的就是新到手的法器，两人虽位于寨墙两侧，却以法宝互击斗在了一起。
第一拨冲进村寨的六名流寇，有三人被乱枪刺倒，另外三人挥舞着刀盾格击又冲向前方，多少都带了点伤。埋伏在寨墙周围的两队二十名村民，却当场有五人阵亡、六人受伤。流寇发起的第一波攻击，在寨门处居然没被挡住，又有更多的流寇趁机冲了进来。
灵宝已率人包抄上来，而其他高手也赶到了。流寇的行动虽然隐蔽，但白溪村这边一直注意警戒的高手也察觉了动静，村子南边和东边并没有发现敌人踪迹，所以除了时雨还在守在北边的另一个缺口，云溪、白溪虹、田逍也全部赶向了寨门，恰好迎上冲入的流寇。
灵宝是居中策应指挥者，提前确定了流寇的主攻方向，所以调集队伍也重点布防在这个位置。第一批枪阵二十人伤亡过半，临时打造的长枪也几乎全部被毁，第二波枪阵立刻替换了位置，另有两队枪阵从前方迎了上去，总计有四十支长枪交替刺出。
寨门虽然失守，但流寇并没有冲进村寨，就在这里被包抄了。
刚一接战的伤亡就出乎了灵宝的预料，这幸亏是堵住寨门阵地防守，压缩了对方的冲击空间，假如是在平原上野战，白溪村这边恐怕已经溃阵了。但只要剩下的这些枪阵还没有乱，能听从号令轮番刺杀，就等于军阵未溃，尚可死战。
寨门内两侧也有房屋，地方并不大，摆不开太多的人，两侧和迎面最多有四队枪阵包围，后面的人只能在前方出现伤亡或者需要后撤时替换。像这种高强度的厮杀，尤其是没有经过常年训练的人，很短时间内就会脱力，需要轮番换阵作战，但千万不能乱。
还好有众高手压阵，顶住了流寇的进一步冲击。田逍挥舞一根长梭，大喝一声挑开了一面盾牌，又被对方的长刀击在长梭上震退两步，左右十支长枪随即刺出，将那名流寇趁机捅伤。田逍又挺身而上，却另有两名流寇持盾格挡，将受伤的同伴给救了回去。
白溪虹挥舞一柄长刀，凌厉的刀芒劈出砍退了一名流寇，那人脚下一绊露出破绽，随即被一支长枪刺中。凶悍的流寇挥刀斩断了枪杆，刀脱手飞出竟插入了一名村民的小腹，他将盾牌也砸向了白溪虹，带伤在同伴的掩护下爬回，地上留下一线血迹……
而看上去最华丽，同时也是关键的战斗是高人之间的斗法，寨墙上空有一柄短剑盘旋，道道剑光激射而出，而另一道碧光迎向短剑，不让其飞斩入战场。北溪这名四境修士，对流寇老大竟有些落了下风，只是尽量在招架。
云溪祭起一柄短斧，旋转着发出光华也劈向短剑。而寨门外又有一道光华飞来，击在了短斧上，那是流寇的老二与云溪斗在一起。此时又有一道道毫光斩向短剑，那是灵宝尽力出手，挥舞手中的宝器钩镰相助北溪。
但灵宝尚无三境御物之功，宝器不能脱手飞空交战，只能以二境修为以及武丁功隔空发出劲力。
这一番交战的场面非常惨烈，寨门两侧先后各轮换了四队枪阵，总共投入了八十名青壮村民；而迎向寨门的正面，先后有六队枪阵轮换迎敌。也就是说在这片不大的战场上，白溪村除了众高手之外，总共投入了一百四十人参战。
白溪村共有二十四支枪阵，操练了二百四十名战士。另外五处寨门各有二十人守备，除了这一百人，灵宝指挥的后备枪阵全都轮换上去了，始终没有让流寇冲破这个口袋型的包围圈。

第069章、意想不到的对手（下）
流寇冲向寨门时，猪三闲正飞向天空，虎娃无暇他顾，也没有分心。按照事先的安排，他的任务就是确保这些猪头人都会退走。村寨还要依靠全体村民来守护，虎娃也不可能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
猪三闲前天夜里被虎娃挑飞到树林上空时，紧接着就被长棍抽得晕头转向，在密林中根本看不清虎娃的方位。但这一次他却冷静多了，飞到高空一转身，獠牙发出两道白光交击射落，用自己的天赋神通展开了反击。
虎娃已拔出左脚站稳，挥手朝天一拳轰出，隔空的劲力将白光击碎，比拼法力的话他可不弱于猪三闲。包裹着红光的猪三闲已经迎头撞下来了，带着从天而落巨大的冲击力，远处的猪头人还有在欢呼的。
又听嘭的一声，虎娃隔空出拳居然又将猪三闲打向了高空。这次猪三闲飞得有点偏，却被一阵怪风卷起，仍然到了虎娃的正上方。虎娃出拳不仅施展了武丁功，同时也施展了御物操风之力。
以御物之法操控无形之风，对一位四境修士而言还很难，但虎娃掌握得已经很熟练，就像常玩的游戏。
这片战场不像前夜的树林，可以抽得猪三闲到处乱飞，虎娃要让他不落地，当然更不能让他飞到身后的村寨中，所以就将他控制在自己的正上方。猪三闲飞在空中还能发起反击，那么就以旋风之力让他打转、找不准目标吧。
猪三闲再次飞向空中被怪风卷了好几个跟头，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紧接着打滚落下，嘭的一声又被击起。他在空中不着力、难以稳住身形，心中一慌随即明白今天又输了，赶紧喊道：“不打啦，不打啦，不分胜负就挺好……那边打起来了，你快过去帮忙吧！”
待猪三闲又一次落下时，虎娃再出一拳，伴随着一阵风，让猪三闲斜着飞回了土坡。猪三闲落地后仍有红光护体，却低头向着土坡上奔去，獠牙发出的锋芒将地面刨出了一道深沟，他抬头对族人们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挖山薯！”
这位猪头人的族长刨出一道深沟后，浑身闪烁的红光便已消失。虎娃望了一眼远处的猪三闲，转身走向了村寨。
虎娃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脚踏实地站得很稳，但是他出汗了，而且腿和胳膊都有些发软。方才他不用兵器法宝徒手相搏收拾猪三闲，场面虽然干净利索，但也很是吃力。
就算只是一头沉重的野猪，从狂奔中卷到天上，再控制其就飞在头顶上空，承受那从天而降的撞击，一次又一次将之打回天空，这也是一件很不轻松的事，更何况是运转神通法力护体、修为深厚的猪三闲呢？
虎娃也能够感觉到，猪三闲今天凭借天赋神通的冲撞之力，比前天夜里明显弱了不少。原因很简单，这位猪头人还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
前天夜里猪三闲飞在天上，以天赋神通护体苦苦支撑到最后才落败，此刻仅仅休息了一天一夜，就算山膏族人体质强悍，猪三闲又修炼多年法力深厚，但这么短时间内也不能完全缓过来。
其实虎娃比猪三闲的消耗更大，他那天夜里不仅斗法时累得够呛，而且还带着盘瓠在险峻深山中穿行了一个来回。假如换一名普通的修士，在短短一天一夜中也是不可能完全恢复的，还好虎娃的恢复速度比一般修士快得多，那么多不死神药可不是白吃的。
斗法中的消耗，并不仅看相持了多长时间，更重要的还要看施展了什么手段。虎娃为求速战速决，一照面就让猪三闲飞了起来，那一脚跺地是毫无保留地尽了全力，随后出拳将猪三闲一次又一次击飞，并运功操控旋风，也一直是在全力施展。
当短暂的斗法结束后，虎娃也感到了神气法力不继，甚至双脚双臂都有些酸软无力。他走回去的时候已经凝神入境，在调息涵养中。而且他心里也清楚，猪三闲最后落地刨了一道深沟，然后神气法力已耗尽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动手。
虎娃慢慢地往回走，调匀气息涵养神气。而守在寨墙内暗中观战的村民们都很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出。猪三闲虽被击退，可那伙猪头人还在村外呢，看样子暂时是不会发起进攻了，他们已经将那片山坡刨得乱七八糟。
但只要那些猪头人还在，威胁就没解除，村民们仍然会担忧。村寨北边已经在交战，灵宝率领所有的后备军都包抄了上去，万一这些猪头人从西边冲进村寨，那后果将不堪设想。虎娃还是应该守在这里，直至猪头人离去。
虎娃从村寨中冲出来的速度很快，但走回去却用了不短的时间，当他迈进寨墙的缺口时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而寨墙两边埋伏的枪阵战士也都松了一口气。
北边寨门处的战事正紧，因为房屋的阻挡，虎娃从这个方向看不清战况，但听喊杀声就知道处于相持状态。他却没有来得及多休息，甚至没有定坐调息，忽然神色一变道：“盘瓠，你守住这里！”
盘瓠闻言便蹲坐在寨墙缺口的中央，虎视眈眈地盯着远处那些猪头人的动静。虎娃说完话便抄起放在墙根的一筒羽箭挂在腰间，拿起那支短棍状的弓，大踏步向村寨中走去。
虎娃没有奔跑，因为跑得再快恐怕都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在奔跑中射出的箭也没有准头，他一边迈步一边张弓搭箭。每一次当弓拉满月、羽箭离弦的那一瞬间，都要停下脚步定住神气。羽箭带着啸音飞向村寨的北边，目标却不是寨门处的战场，而是靠东侧更远的另一个寨墙缺口处。
由于房屋分布的关系，寨门处那混乱的战场他看不清，混战中的法力交击也干扰了神识感应。但是视线斜穿过村子，他却能看见另一处缺口的动静。流寇突然分兵袭击了那里，就在虎娃走回村寨的时候。
……
由于在寨门内遭遇到白溪村的顽强阻击，战场空间狭小，流寇摆开阵式能够冲进去作战的最多在二十人左右。其他的人只能在寨门外策应，同伴把受伤者拖回来，他们再冲进去轮换顶在前方。
这么打也不是个办法，流寇们事先完全没想到白溪村的抵抗会如此顽强，除了一名少年在西边挡住了猪三闲，这边还有好几位高手。
流寇的首领也看出来了，这些村民经过了专门的操练、有统一的指挥，聚集在这片战场周围轮番拼死围堵。但假如另有一队人从别的方向突然冲进村寨，这些村民必然大乱。
那些猪头人看来是指望不上了，流寇中的老大、老二也正在与对方的高手相斗，老大还要分心下令指挥。老三随即带领十个人猛扑向东侧离得最近的另一个缺口。
此处也在临溪的方向，寨墙年久失修自然坍塌了一块，后来村民为了出入方便、不必绕行寨门，干脆就把坍塌处彻底拆了，也成了一条来往溪边的路，与原先的寨门相隔二十丈左右。
这个缺口由时雨负责把守，就因为距离太近，要防备流寇分兵绕袭，所以在其他高手都赶去参战的时候，居中指挥的灵宝让时雨还留在原地警戒。
假如时雨率领的是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阵，此时还可以从这个缺口杀出去，包抄那些流寇。可惜的是，这些只经过短期操练的村民，拿起长枪在村寨中防守还可以，想攻出去摆开阵式杀敌却不太可能。
时雨被村寨中激烈的战事所吸引，未免有些走神，而老三率人是沿着寨墙外过来的，等他发现有一柄弧形的短刀带着凌厉的血色光芒，无声无息飞过缺口朝自己斩落时，这才突然反应过来。
时雨大喝一声，挥起手中带长柄的斩刀劈了出去，金铁交鸣光华迸射，他被震退了两步，那短刀也被弹开了。但短刀并没有砸飞，在空中打了一个旋，突然劈向了寨墙后的左面，正是枪阵潜伏的地方。十名村民急忙抄枪直刺，就听咔嚓一阵响，枪杆被斩断了好几支。
有两名村民被折断撞回的枪杆击中胸口，当场倒地不起，有一人还被断枪插进了身体。时雨又狂吼一声，飞冲上前劈出刀芒斩向短刀。他方才的反应慢了，此刻在奋力补救。就在这时，流寇已从寨墙缺口处冲了进来。
这个缺口并不大，可容持刀盾者两人并行，此刻已冲进来六个人。而流寇的老三也出现在缺口中央，招手祭短刀又劈向时雨。
左侧的枪阵已半溃，此时只刺出四杆长枪，全部被刀盾所挡。而右侧的十杆长枪同时刺出，却只有两杆刺中了敌人，且都是并不致命的部位。
时雨挥出刀芒格向空中的短刀。流寇的老三是一名三境高手，他并没有冲在最前面，前方还有六名手持刀盾的流寇掩护。与此同时，两道雪亮的刀芒交叉斩出，时雨大叫一声奋力后退闪避，左腿齐膝下被斩断，身体硬生生地撞塌了旁边一户人家的院墙。

第070章、神箭（上）
时雨并非修士，但他将开山劲练至武丁功之境，也是一名相当强大的战士，动手时不弱于普通的二境修士。可是刚才劈刀斩向他的那两个流寇，显然也是精锐，居然皆练成了武丁功，后方又有一名三境修士夹攻。时雨怎能挡得住，一个照面就被砍翻了。
时雨身后的院墙被砸塌了一大片，随即有一名流寇抢步冲了过去，挥刀就要将他了结，院中却突然有七、八支削尖的长竹竿刺出。
那名流寇虽有武丁功之境，但也是猝不及防，几支竹竿被盾牌挡开，两支竹竿被长刀劈断，刀光还砍翻了院中的一个人，可还是有一支竹竿正好刺中了他的面门，另一支竹竿刺中了胸前的皮甲向上一滑、扎进了咽喉。
这名流寇中的高手眼见也活不了了，而首领老三已经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四名手持刀盾的流寇。他们成功攻破了这个缺口，只付出了一死两伤的代价。右侧的流寇随即举盾挥刀，攻向尚未崩溃的枪阵，而老三的法宝在空中一个盘旋也斩向了那户人家的院中。
就在这时老三突然轻喝一声，短刀顾不上杀人突然飞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击飞了一支射来的羽箭。紧接着又有两声惨叫，正挥刀斩向寨墙旁持枪村民的一名流寇突然倒地，太阳穴上插着一支羽箭。
另一名流寇反应较快，及时挥盾牌向身侧一挡，一支羽箭钉在了盾牌上，半截箭身竟然穿了过来。这名流寇虽没有被羽箭所伤，但移开盾牌便露出破绽，肩膀和大腿随即被对面的长枪刺中。
此时其他的流寇挥刀劈开了好几杆长枪，凌厉的刀芒砍翻了两个村民，寨门右侧的枪阵也等于崩溃了。但冲进村子的流寇们已无法乘胜追击，尚能战者全部摆成阵式朝一个方向举起了盾牌，因为空中接连有羽箭射来。
虎娃的短箭离弦时带着啸音，可是斜穿过村寨飞至时，已经变得无声无息。他射出前三支羽箭之后，就已经完全站定了脚步，接连控弦又射出了九支箭。这么远的距离已经超出了一般硬弓的射程，可是虎娃的箭仍是那么准、那么强劲。
虎娃之所以用羽箭而不用石头蛋，也是因为距离太远了，他的神气消耗又很大，超出了御器之功控制的范围。就算能将石头蛋砸过去，如果脱离了法力的控制，一枚鸡蛋大小的石头又能造成多少伤害呢？
羽箭离弦时他也运转了御物之功，等飞到敌人身前时则超出了法力控制范围，但仍然保持着强劲的力量，只是不能再拐弯而已。
老三率领的十名流寇皆是精锐，其中有三人练成了武丁功，另有三人虽没有武丁功之境却也练成了开山劲。此时两死三伤，伤者已撤到寨墙缺口外，余下尚能力战者加上老三还有六位。
虎娃又射出了九箭，并不是每人都赏一箭，其中有三箭都是射向老三的，皆被老三操控短刀飞在空中击开。还有两箭接连射向队伍前面的一名流寇，第一箭钉入盾牌震得那人膀臂酸麻。流寇的手一软、盾牌往下一低，便被第二箭贯胸而过。
距离这么远的神箭，流寇们皆不敢大意，都害怕虎娃下一箭射向自己。虎娃的箭射得非常快，紧接着三箭又是接连射向同一人，盾牌挡开第一箭，旁边两名流寇挥刀帮助同伙格开第二箭，但第三箭是后发先至，插进了那人的小腹。
一个人一张弓，这伙流寇居然有些挡不住，因为他们只能招架却无法还击。虎娃的最后两支箭，一支射向一名流寇，一支射向首领老三。
这已经是老三施展御物之功、操控法宝挡开的第四箭了。这名三境修士一直在盯着虎娃，这一箭射出之后，虎娃的箭筒就空了！
老三的任务就是要冲进村寨，从侧后方袭扰白溪村的枪阵，怎甘心就这样受阻，当即大喝一声向前冲去，身边还有三名悍不畏死的流寇，而且皆是练成开山劲的高手。可是老三刚刚跃起前冲的时候，一根带着长柄的斩刀猝然斜飞而至。
有流寇仓促间将手中的盾牌砸了过去，可斩刀的劲力如此之强，竟将盾牌弹开仍然斩至。老三的短刀飞回凌空劈在刀杆上，斩刀被劈落，也没了劲力，但仍未完全挡住。他虽避开了要害，却被落下的锋利刀尖扎进了右大腿的外侧。
这是时雨的刀，时雨被削断了一条腿摔进了数丈外的院墙内，但人还没有死，此刻奋起毕生的功力，将这柄刚刚到手不久的宝器脱手掷出。老三防备了虎娃却没有料到这一击，竟被他所伤。
虎娃已经射完了所有的羽箭，也拔足狂奔而来。另外两个寨墙缺口处，有四支长枪阵也迅速赶来增援，放弃了无人进攻的防守位置。
带血的沉重斩刀已落地，老三咬牙捂住鲜血直流的伤口，喝道：“快撤，收拾干净！”
最后这一句收拾干净是什么意思？流寇虽然撤出了寨墙缺口，却仍然举盾戒备掩护着老三，顺手还把阵亡同伴的尸体给拖了出去。四队长枪阵赶至这个缺口，但他们并没有追到寨墙之外。
这时灵宝冲过来喝道：“回去一半，留下一半。”
他们倒是赶过来增援了，可是原先所防守的寨墙缺口处却没人了，所以灵宝让他们回去一半。灵宝不是在寨门处激战吗，怎么冲到这边来了？原来在老三包抄未果之后，攻击寨门的流寇主力也撤退了。经过一番殊死拼杀，村民们终于合力击退了强大的敌人。
有很多人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而其他村民走出屋子赶紧救治伤者。灵宝冲到坍塌的院墙中，随即发出悲愤的呼喊声，他在叫时雨的名字。而时雨这位自告奋勇赶来助阵的热血壮士、灵宝在飞虹城结交的好友，此刻已气绝身亡。
虎娃在干什么呢？他只向前冲了几步而已，见流寇撤走便身体一软单膝点地，半跪在了那里。以那么快的速度连射十二箭，换成普通的弓箭手也会脱力的，更何况运转御物之功射出那么远、劲力那么强的箭呢。
虎娃本就消耗很大，此刻已接近神气法力耗尽，其实已很难再继续力战，而流寇也无力进攻、已经退去。
……
一番激战之后，村寨中的气氛很难形容。
村民们当然会感到振奋，换做一个月前，他们恐怕做梦都不敢想象竟能打退这么强大的敌人。但这并不是一场完全的胜利，流寇虽退却没有离开，就住进了河对岸那些空着的房屋中，显然是打算休整之后再来进犯。
不算那些受了轻伤但尚无性命之忧者，白溪村阵亡加重伤的村民有三十余人。如此大的伤亡比例，只经过短短半个月操练的普通村民竟然没有溃阵，这已经是个奇迹。
流寇虽撤退却不是溃败，他们甚至没有丢下一具尸体；但根据战况观察，阵亡加重伤的流寇至少也有十多人。
流寇显然还没有放弃，而村民们仍要准备迎战。这一战也给了村民们信心和勇气，既然能打退流寇第一次进攻，也能打退第二次。很多人内心中升起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情绪，是那么地慷慨激昂，同时也有后怕与紧张。
振奋、激昂、欣慰、紧张、后怕，当然也伴随着哀伤。有很多人家中都传出了哭声，因为有家人阵亡，也有伤重者在这天夜里不治而亡。这毕竟不是正规的战场，伤亡者都是普通的村民，他们的家就在这里、家人就在身边。
人的种种情绪本就是复杂的，交织在一起难以言述。
虎娃根本就没有吃晚饭，也没有理会白溪英组织族人的慰劳，战后立刻回到田逍家的仓房中定坐调息，直至深夜都一动未动。而田逍等人晚饭后，都不约而同聚在了这间仓房里，沿墙根定坐休息，大家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灵宝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位壮士的声音中也包含着激昂、悲愤、哀伤的情绪：“真没想到，流寇竟会这么强大。我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阵前，不料今天阵亡的却是时雨兄弟。他跟随我来到这里，最终的归宿竟是此地……先好好收殓，等获胜之后就将他安葬在白溪村外吧，希望此地村民将来不要忘了祭奠这位英雄。”
田逍点头称是，北溪又说道：“交战便会有死伤，灵宝壮士也请节哀。我没有想到，白溪村的村民经过短短半个月的操练，竟能死战不退，灵宝壮士真是位将才！”
虎娃突然睁眼开口道：“白溪村的村民不退，是因为他们无处可退，流寇已经冲进来了，身后就是家园和家人，所以灵宝壮士的操练能见到最大的成效。如此激战竟能不溃阵，最终逼退了强敌，这就是所谓的哀兵吧？”
田逍追问道：“哦，何为哀兵？”
虎娃：“这是我曾听一位尊长讲的道理……可我又在想，那些流寇既然已见识到白溪村的厉害，他们为何还不走，难道还想攻进来吗？”

第070章、神箭（下）
白溪虹插话道：“应该是不甘心，他们已经付出那么大的伤亡代价，却什么都没得到，怎能就这样放弃？假如他们再来，绝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要不是那些猪头人开战时牵制了小先生，今日说不定就能全胜。等打败流寇之后，一定要上报城廓，好好收拾那些猪头人！”
白溪虹也是村寨中指挥战阵的“高手”之一，大战后也和大家一起聚在这间仓房中休息，并没有回自己家。
虎娃皱眉道：“这关山膏族什么事？人家听从了劝告、也遵守了约定，并没有伙同流寇攻击白溪村。否则的话，我们还能坐在这里说话吗？”
其实那些猪头人走得比流寇还晚，将那片山坡都刨一遍可颇费功夫，等流寇都撤退了，他们才扛着装满山薯的麻袋，簇拥着族长猪三闲离去。
那些猪头人头脑简单，做事也实在。虎娃叫他们挖山薯背回去、抵偿白溪村欠的旧账，既然族长已经同意了，他们就老老实实地挖了山薯背回家。
白溪虹又恨恨地说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在白溪村逢此大难的关头，不仅见死不救，而且还趁火打劫，抢光了村民们在西坡上所种的山薯。如此行径，也算是流寇的同伙了！”
田逍却说道：“见死不救？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我心里清楚，白溪村以前是怎么对待山膏族的？如今他们听从小先生的劝告，没有趁机报复，接受了赔偿便原谅了我们过去的所作所为，这已经很难得了。若非如此，此刻白溪村恐怕已遭灭族之祸，我们都要感激小先生劝退山膏族的这一场大功德。本来就是我们自己做错了，招致了人家的怨恨，你难道还想人家主动来帮你吗？如果你是猪三闲，难道你会帮着仇人，让自己的族人在流寇的刀下送命吗？”
这位老者的话很在理，这可不是平常帮忙，修个房子、借点粮食之类的普通事情，面对那伙凶悍的流寇，普通的山膏族人虽然强壮，但他们并无正规的兵甲武器，假如冲过去作战也要付出很大的伤亡代价。本来就有怨隙，还想别人为你去拼命送死，这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因为自己白日梦未成，又怎能去怨恨他人？
虎娃说道：“此事之后，不论白溪村如何上报城廓，请不要牵连到山膏族。不仅如此，今后你们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与山膏族打交道，否则再有事，恐怕没人会帮白溪村。”
白溪虹仍有些不甘心，但只得答道：“既然小先生开口了，白溪村自当从命。”
几人又讨论了一番今日大战的情况，流寇之强出乎意料，来的高手显然包括一名四境修士、两名三境修士。其中一名三境修士今日被时雨斩伤了大腿，虽并不致命，但短期内也难以再度上阵冲杀。而真正可怕是那些普通的流寇，他们的身手可一点都不普通。
在白溪村中，除了虎娃、北溪、云溪这三名三境修为以上的修士，灵宝、白溪虹、田逍也是率领战阵的高手；但在流寇的队伍中，像他们这样的“高手”可能有近十位。
以虎娃的眼力，判断得比较清楚，攻打时雨所防守位置的那十一名流寇，带队的是一名三境高手，另外十人中至少有六人练成了开山劲，其中有三人可能还修成了武丁功。时雨本人不过是一名练成了武丁功的战士，率领二十名手持长枪、经过简单训练的村民，是不可能挡住他们的。
流寇总共有五十来人，若以此推算，他们的实力真的很惊人。像灵宝、田逍、时雨、白溪虹的战斗力，也不过是流寇中精锐战士的水平。
还算幸运的是，这伙流寇毕竟是掩藏身份潜行至此，他们并没有携带长兵器与弓箭，因此村民的长枪阵占了远攻的优势。可是这伙流寇中高手众多，训练有素、战阵进退配合十分娴熟，仍让村民付出了那么大的死伤代价。
村民们今天击退了强敌，对最终获胜有了更强的自信，可是众高手在分析战况时，却越讨论越是心惊。北溪不无担忧地说道：“流寇今天被击退，也是因为轻敌冒进。但他们回去之后分析战况，同样能发现我们的高手并不多，假如想出对策，我等恐怕难以应付。”
云溪也说道：“那些人作战的时候，不仅能掩护受伤的同伴撤出战场，而且最后把阵亡同伙的尸体都带走了。这绝非乌合之众，应该有严格的号令，且经过了长期的操练。”
灵宝闷声道：“他们不留下尸体的原因也很简单，本就蒙着面不愿意被人认出来，带走尸体也是为了不暴露来历。”
北溪：“这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啊！我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寒，诸位是怎么看的？”
虎娃缓缓开口道：“无论这伙人有什么身份来历，此刻他们就是来洗劫村寨的流寇。难道他们摘下面具，就能改变事实吗？多想这些无益，还是好好养精蓄锐，准备迎战吧。”
北溪又问道：“可是他们付出这样的代价，值得吗？”这也是一个疑问，族长白溪英家后院地窖中的那些法宝，固然价值非凡，可是为此动用这么强的力量、付出这么大的损失，也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灵宝答道：“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事先根本没想到，会付出今天这样的代价……我现在最担心的倒是他们组织高手夜袭，村民们的枪阵发挥不了优势，那我们就被动了。”
流寇的原计划，应该是让猪头人先冲进白溪村引发混乱，他们趁乱抢了东西就走，本以为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就算猪头人不配合，以他们的实力对付这些村民，也不会有什么死伤，不料却遭遇了这样的抵抗。
虎娃又说道：“他们没有携带弓箭，但我们有弓箭。灵宝和时雨都是携弓箭而来，时雨壮士不在了，白溪虹，你应该会射箭吧？”
田逍插话道：“我会射箭。”
白溪虹答道：“我家中也有弓箭，但是村中缺少的是弓箭手。”
灵宝分析道：“我们是近战，普通的弓箭手对付这伙刀盾兵没有太大用处，我与逍伯、白溪虹先备好弓箭。”
这时田逍从身后拿出一筒羽箭，递给虎娃道：“小先生，这是您今天射出的箭，我吩咐村民尽量找了回来。可惜只找回了六支，其中还有一支损毁了。”
北溪也惊叹道：“没想到小先生射出的神箭威力如此惊人，更没想到这每一支羽箭都是一件宝器。这一战损毁一支、失落六支，太可惜了！……白溪虹，你们白溪村打算怎么补偿小先生呢？”
虎娃的羽箭是羽民族人留下的东西，山爷挑选其中最好的，并以法力精心加工了一番，箭杆轻韧而箭簇尖利，在通常情况下是很难损坏的，但也不是绝对不会毁损。
今天的战况很激烈，有一支羽箭被两名身怀武丁功的流寇全力挥出刀芒交叉斩飞，曲梨木箭杆出现了裂痕、兽牙磨制的箭簇也被崩缺，已经不能再用了。
还有六支羽箭应该是插在了流寇的盾牌和身体中，被他们撤退时带走了。白溪村给这些高手承诺的报酬，不过是每人一件法器加两件宝器。而虎娃这一战，自己就毁了一件宝器、丢了六件宝器，这个代价理应要白溪村来补偿。
虎娃本人倒没计较这些，北溪却替他提了出来。白溪虹脸色阴沉道：“等战胜流寇之后，我一定将小先生遗失的羽箭尽力全找回来。打败流寇获得的战利品，也请诸位先生先行挑选，若还有损失，会另用宝器赔偿。”
这年轻人倒是很有心眼，已经想到了战利品的事情。流寇所佩的长刀、短刀，仅仅看材质就是很值钱的东西，哪怕皮甲盾牌等物也都很有价值。而三名首领所使用的武器，一律都是真正的法器，就连那两名三境修士也不例外，这看着就有点让人眼热。
三境修为虽无御器之功，但就将法器当做飞刀飞剑用，仍然很有威力。虎娃的损失，白溪虹担心有点赔不起，就算赔得起代价也未免太大，脑筋一转就想到了击败流寇后的战利品。
虎娃却摆手道：“他们惦记你白溪家的东西，这仗还没有打胜，你又开始惦记起他们的东西，何必呢？……我并没有要求你们补偿，你们想怎么办事后再说，如今还是多想想退敌之策吧。”
灵宝也说道：“流寇的那些法宝，很可能就是以前洗劫村寨抢来的，事后我们应上报城廓，查清他们的身份来历，由城廓决定怎么处置。”
……
众高手和村民们都需要养精蓄锐，但也不能放松警惕，因为流寇还在溪水对岸。经过操练的青壮村民，尚能持枪而战者重新整编为十八支枪阵。但他们不可能始终集结布防，夜间派人轮流警戒、防止流寇突然偷袭，其他人吃饱了饭则赶紧睡觉休息。

第071章、变数（上）
虎娃担心流寇趁着黑暗掩护绕到别的方位突袭，而村民们未必能提前发现，悄悄把盘瓠派了出去。盘瓠暗中监视流寇的动静，一只夜里乱跑的狗也不会引起人们的特别注意。
夜幕下的无边黑暗，仿佛充满了不知名的危险，但村民们一旦放松下来，睡得都很沉。想必那些流寇也需要好好休整，并没有在黑夜里进攻。可是在黎明即将到来之前，盘瓠突然放声狂吠，将众人从睡梦中惊醒。
流寇来了，而且来得太突然了！
他们在天快亮的时候，也是村民们精神最松懈的时候，发动了突然袭击。这次和昨天的结阵强攻不同，流寇只出动了十二个人，但参与突袭者至少也是练成了开山劲的高手，其中有五人练成了武丁功，并由老大与老二这两名修士率领。
这样一伙人的速度当然非常快，而且距离也不远，在黎明前的昏暗中眨眼间就过了白溪冲到了寨墙外。他们从对岸刚刚冲出来，盘瓠就叫了。守在各寨墙缺口处的村民振奋精神拿起长枪准备作战。其他的村民纷纷起身跑出屋外，快速集结布成枪阵。
但流寇这回来的全是高手，根本就没有冲进寨墙缺口，而是直接跃上了寨墙，跳进了一户人家的后院。普通村民刚才仍在睡觉，不可能守在院中手持竹竿等着。五名流寇上了屋顶，老大和老二跃上了后院中的一株大树。
听见动静，有人从屋里探出头来望向后院，一道雪亮的刀光劈落，便将她砍翻在血泊中，屋子里随即传来一片女人的惊叫声。
而虎娃等人已经如离弦之箭冲出屋子赶了过来，灵宝大吼道：“那是薇薇姑娘家，屋里住的全是女人！”
薇薇家中如今已无男丁，只有母女两人过日子，因此总受族长家欺负。但在父辈或祖辈的年代，情况应该不是这样，她家人丁也可能比较兴旺，因此院房很大，房屋甚至比田逍家还要多一些。在这样偏僻的村寨，缺的并不是地，而是材料和劳力。
薇薇家有三间正屋，前院两侧还有偏屋，后院中另有一间仓房，其格局和族长家差不多。因为寨墙外的村民都搬进来住了，她家既然有这么多空房子，当然住进了很多人，也搬进来别人家的很多杂物。由于此户人家只有母女俩，因此住进来的也全是女眷。
虎娃在战前就担心过，假如流寇不走寨门直接跃墙而入怎么办？当时灵宝分析那只有少数高手才能办到，况且孤身陷入重围不是明智之举，村民们也不难对付。但流寇的实力出乎了灵宝的预料，一次竟能集合这么多高手。
昨天流寇们也是没想到村民的战斗力，所以直接大举杀入寨门进攻，经过一番激战之后，其首领也看出村民的底细了，选择了更有利的战术，不与那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如林的长枪阵周旋，集中精锐选择了另一个突破口，只对付村寨里的高手。
灵宝下令拆除了外面沿寨墙的房屋，防止流寇站在房顶上以弓箭远攻。可是流寇集合高手跳进了寨墙，上了薇薇家的屋顶和院中的大树，处在村民们的长枪够不着的位置，但他们劈出的刀芒和祭出的法宝却可以攻击接近的村民。
两名首领在树，五名身怀武丁功的流寇在屋顶，其他五名练成了开山劲的流寇则跳进了后院、冲进了仓房。仓房里也有两个人住，只传出了很短暂的惊叫声，显然已经遭了流寇的毒手。
其实白溪村的反应速度已经够快了，当流寇冲上屋顶的时候，灵宝等人也冲到了前院外。一道凌厉的剑光凌空劈向灵宝，却被一团旋转的光芒砸开，那是虎娃的石头蛋。
虎娃这次没有用弓箭，只要在御器的范围内，当然是顺手的法宝最好用。而村民们已经抄长枪围了过来，灵宝大喝一声道：“退后，布阵包围，不能让他们冲出来。”
他对战场形势看得很清楚，村民们的长枪根本攻击不到居高临下的敌人，靠近了只会被对方攻击、徒添无谓的死伤。流寇已经占据了一处村中的据点，现在首先是不能让他们冲出来，就围绕着这座院子拉开距离布下枪阵。
和昨天一样，十二支枪阵仍守着六处寨墙缺口，防止其他流寇趁机杀入。另外六队枪阵从三面围住了薇薇姑娘家。
院落离寨墙太近，后院之外的空间狭小无法拉开距离摆下枪阵，因此村民的包围圈是马蹄形的，留下了一个靠近寨墙的缺口，只是防备流寇冲入村寨。这一战只能是高手之间相斗，北溪和云溪这两名修士，也不能像昨天一样继续躲在村民的枪阵后面。
虎娃跑在最前面，就在前院门中站定脚步，这个位置很危险，不仅树上的修士能攻击到，屋顶上那些流寇的刀芒也能劈到，灵宝赶紧大喝：“小先生后撤两丈。”
虎娃却没有后撤两丈，他只退了一步，又往旁边横移了两步。他个子不高，身形恰恰被院墙遮挡，屋顶上那些流寇已经难以攻击到他。北溪和云溪则在离虎娃两丈外站定，各祭法宝带着光华呼啸腾空。
这一场高手间的大战突然就爆发了，而村民们只能瞪眼看着。灵宝、白溪虹、田逍等三人站在枪阵之前，张弓搭箭向着屋顶上射出，幸亏早就准备好了弓箭，此刻不用再慌忙去找。他们站在三个方位，射箭的速度当然没有虎娃昨天那么快，但每一箭也伴随呼啸之音带着强大的劲力。
屋顶上有五名手持刀盾的高手，后院中的那棵大树上有两名修士则站得更高。弓箭交叉射至，不是被盾牌挡住便是被刀芒劈落。灵宝又大叫一声：“都到一个方向，只朝一人射箭！”
白溪虹与田逍闻言都汇聚到屋子正前方灵宝的周围，灵宝的箭指向谁，他们随即张弓齐射，而且只盯住一个人连续进攻。这种攻击方式，那名流寇也受不了，以盾牌连挡了九箭，然后啪的一声盾牌碎了，有同伙策应将他换到了后面，身侧又有同伙挥刀劈落箭矢。
弓箭对刀盾，灵宝等三人看上去占了优势，可是箭不能无穷无尽地射下去，而且有五名流寇已经跳进了后院，不知正在干什么？
战士们在激斗，几名修士也没闲着。虎娃站在院墙外，石头蛋带着瀑布飞卷之力，如空中暴发的山洪，呼啸着砸向流寇的老大。
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一幕，当然也出乎流寇的预料，成了战场上最大的变数。昨天虎娃先是徒手相博打退了猪三闲，然后连出神箭劲力惊人，击退了老三率领的包抄进攻，已被老大视为最有威胁的对手。
昨天老大下令并指挥流寇撤退时看得清楚，这少年射完箭之后只跑出了几步，便腿发软单膝点地，已经脱力几乎都站不起来了。他应该是神气衰竭、法力耗尽，须静心涵养，短时间内不可再战。
所以老大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趁着天不亮便发动了第二次袭击，就是为了不给虎娃恢复的机会，战斗时便能少一位最有威胁的对手。就算虎娃不顾神气衰竭勉强参战，在这种状态下法力也会大打折扣，斗法时甚至容易露出致命的破绽，正可趁机将之斩杀。
可是虎娃一出手，老大就知道自己的判断错了！
其实虎娃尚未恢复平日的巅峰状态，却已能奋力再战。同时也别忘了，昨天大家都经历一场激战，经过短短一夜休息虽可再战，但也都不在巅峰。
这少年怎会恢复得这么快？急切间已来不及多想，流寇的老大也发了狠，一柄飞剑犹如穿空的蛟龙，分出一道道剑芒盘旋射出。此剑竟是一件中品法器、威力惊人。
北溪祭出碧光也攻向了屋顶上空；流寇的老二则祭出两支根部连接在一起的兽牙炼制成的弯曲飞刃，带着凌厉的光芒斩了过来；云溪的飞斧同时凌空劈出。
这是几名修士间的斗法，但屋顶上那五名身怀武丁功的流寇也不是摆设。他们挡住远处三副弓箭的进攻无须尽全力，还能凌空劈出刀芒协助老大与老二。云溪的飞斧总是被刀芒劈开，北溪与虎娃的法宝也受到了干扰，一时难分胜负。
流寇老大的御剑之术相当高明，每次虎娃想分心攻击屋顶上那五名流寇时，老大也会分出剑光缠击。这飞剑可以攻击到虎娃本人，而且还可以杀伤周围的村民以及灵宝等人。所以虎娃也不得不专心应对，不能给对方这种机会。
灵宝等人连射了十几箭，随身箭筒已空，只击碎了一面盾牌却没有伤到敌人。他们的实力本就和屋顶上那些流寇差不多，三对五又是远程进攻，所起到的只是牵制作用。就算再射下去也难有太大的战果，不仅难以杀伤敌人反而会自己先脱力。

第071章、变数（下）
这时屋中传出女人的哭喊声，那几间正屋和前院的侧屋里还住着不少人呢，她们不敢走出屋子，却被激斗吓着了。灵宝扔掉手中的弓箭，扛起几根长枪冲了过去，田逍也紧随其后，尽量靠近院落将长枪当成梭枪飞掷。
看灵宝的架势是想救人，但想冲进院落不是那么容易，他掷出的长枪被长刀斩飞，一名流寇拔出腰间的短刀也脱手掷出。刚刚冲到院墙外的灵宝已来不及躲避，但院墙上突然有一块石头弹了起来，与那短刀交击相撞，激射出一片火星。
出手者居然是虎娃，他在操控法宝相斗的同时，居然还能施展御物之功操控院墙上的一块石头。虽然只是让那块石头跳一下，蹦起一尺多高恰好挡住飞刀，但也令人相当吃惊。
虎娃来不及说别的，只喊道：“后院，拆墙！”
虎娃祭出的石头蛋，此时绕着那棵大树几乎化为了一片旋光，几次想打断树干却都没有得手，听声音就像流水漫卷，很显然这已是四境御器修为，但北溪等人此刻也来不及惊诧了。而流寇老大的飞剑横空，化为无数道剑光激射，始终挡住了虎娃的进攻。
他们的这番斗法，同为四境修士的北溪竟有点插不上手。北溪的青玉剑常被各色光华所阻，也不知是虎娃的石头蛋还是流寇老大的剑光，只能趁隙策应，他大部分时间是与云溪一起激战老二与屋顶上的五名流寇，此刻更是要缠住对手掩护灵宝与田逍。
那五名流寇进退之间配合娴熟，高处还有老二这名修士以法宝策应，刀芒如网死死守住，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将之击败或逼退。
灵宝趁机绕着屋子跑向了后院墙外，田逍紧随身侧。他们扔掉弓箭和长枪，手挥宝器，带着澎湃的劲力狠狠地砸在了院墙上。
这是后院的侧墙，墙那边就是五名流寇先前闯入的仓房，曾有短促的惨叫声从那里传出。从外面看不见后院里的动静，有一具尸首倒在正屋的后门处，院中已散落着很多东西，器皿、纺车、粮食、兽皮、衣物，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这间屋子里只住了两个人，大部分地方堆满了东西，不仅是薇薇家的东西，还有那些寨墙外的居民搬进来的各种杂物。那伙流寇将东西全扔了出来，还有两具尸体此刻已被满院的杂物掩埋。
大概连流寇也没想到，这间仓房里会有这么多东西，刚刚清理完毕正准备干别的，就听轰然一声，仓房后面的那面墙塌了，紧接着有十杆长枪刺入。有一队枪阵在灵宝的号令下，冒险靠近院墙趁机进攻。
但这伙流寇的反应都很快且身手不凡，烟尘四起中谁也看不清目标，他们都怪叫着向后飞退，有的是从门出去的，有的是撞破墙出去的。随着院墙一起坍塌的屋顶盖住了那十杆长枪，村民们并没有刺中流寇。
这五名流寇刚才在屋里清东西呢，盾牌都没拿在手上，只有三人还握着长刀，另外两人慌忙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披头散发多少受了点擦伤与砸伤。
有一人见院墙被攻破、仓房倒塌，手中已没有了长刀和盾牌，拔出短刀冲向正屋的后门，慌乱间企图进入屋中。然而却听见一声惨叫，他至少撞在了五根削尖的竹竿上。屋里有人，在惊慌间都握紧了竹竿，看见人影扑来，便没头没脑地都扎了过去。
那些竹竿随即在一片女人的惊叫中缩回，流寇的尸体倒地，压在先前被斩杀的村民尸体上。另外四名流寇随即纵身跃上了屋顶，有人拔出腰间的短刀脱手飞掷而出，又听一声惨叫，这刀竟贯穿了坍塌的寨墙外一名村民的身体。
灵宝大喝道：“退后！”
所有流寇都被逼上屋顶了，村民的长枪已经够不着他们。灵宝则站在那仓房废墟上，手持带柄钩镰，挥出一道凌厉的毫光攻向屋顶。田逍将手中的宝器长梭奋力掷出，带着呼啸的风声，脚下却一个踉跄栽倒于地。这位老者受伤了，并非是他人所伤，而是运用劲力过猛已虚脱不可再战。
灵宝赶紧提起田逍的衣领，与枪阵一起后退，同时大喊道：“薇薇姑娘，你没事吧？不要怕！”
见灵宝突袭后院成功，将那些方才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流寇也逼上了屋顶，北溪和云溪也不知不觉向前逼近，毕竟斗法时距离越近，越能发挥法宝的威力。白溪虹也靠近了前院，带着一把长枪当成梭枪使用，一支接一支向着屋顶上掷出。
一名刚刚跃上屋顶的流寇，不留神被白溪虹掷来的长枪插中了小腿，身子一歪摔落到后院中，随即又被灵宝飞掷的长枪刺杀。与此同时，屋顶上也有两支长枪飞射而出，竟然飞入了村民的队伍，刺杀了两个人。
长枪是白溪虹等人扔上去的，被刀盾格挡拨落屋顶，又被流寇顺手抄了起来掷出。灵宝又喝道：“大家再退！”
这时白溪虹已经到了虎娃的身侧不远，喊道：“小先生，把屋顶轰塌！”
以虎娃的法力倒是能把屋顶轰塌，可是那三间正屋里面至少住了十几个人啊，屋顶带着那么多流寇砸落，她们还能活命吗？而且虎娃正在与流寇老大御器激斗，突然撤回石头蛋砸向屋顶，对手也会趁势攻杀他人。
他赶紧叫道：“不必，我们已占胜势。”
可是白溪虹说做就做，自己动手在院墙上抄起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飞过前院朝着屋顶砸去。屋顶上有一面盾牌飞出，在空中迎向石头发出一声巨响，盾牌弹了回去又被那名流寇接在手中，而石头落在了墙根。
此时虎娃一闪身出现在院门外，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花尾巴狗。激战中谁也没注意有一条狗会溜达过来，盘瓠四足着地后背紧绷，朝着那大树上狂吼了一声。众人听见的只是狗叫，而树上的流寇老二却感觉神识一阵恍惚，立足不稳向屋顶摔落。
但他毕竟是一名三境高手，半空中随即调整身姿，召回飞旋的法宝护身，挡住了云溪趁势的攻击，紧接着却发出一声惨叫，已被一支羽箭穿肩而过。是虎娃站在院门外，张弓搭箭射中了他。令人目瞪口呆的是，虎娃的石头蛋仍飞在空中与流寇老大的剑光相斗。
一器只能一御，一人只御一器，虎娃正在激斗中不可能操控别的法器。但他也曾问过理清水，能不能在斗法中将八十一枚石头蛋全打出去？理清水回答了两种理论上的可能。一是在法器上做文章，以合器之法将那八十一枚石头蛋炼成一枚石头蛋，御器之时可分化出八十一道光华。但前提条件不仅是虎娃能炼制成那样的法器，也要有那么强大的元神去操控。
还有一种方法比较简单，就是以御物之法打出一片石头蛋，但其中八十枚都是普通的飞石，只有一枚是虎娃以御器之法操控的法器。这所谓的“简单”也只是相对而言，实际中仍然很难做到，不仅耗力而且非常耗神，同时攻击的威力也分散了。
虎娃今日斗法时本就不在巅峰状态，祭出一枚石头蛋与流寇老大缠斗。理论那枚石头蛋飞在空中受元神操控，相当于他身心的一部分，那么虎娃本人还可以做别的事。只是这样的分心不仅会影响御器的威力，而且极其耗神，一般修士不是迫不得已也很少这么做。
虎娃修为根基扎实，而且对于“斗法”没有什么先入为主的概念，他就是射出了很普通的一支箭，不是御器之法也无御物之功。但那么强劲的短弓，普通人不练成开山劲也是根本拉不开的，在区区不到五丈的距离内，射出的箭也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抵挡。
虎娃一边斗法一边射箭，射得仍然非常准。流寇老二元神被盘瓠的震吼冲击所扰，从树上落向屋顶，勉力召回法器挡住云溪的飞斧一击，虎娃的这一箭无论如何是躲不开了。他只在空中尽力一扭身避开胸腹要害，却仍被射穿了左肩，当场身受重伤，落在屋顶上并没有站住，惨叫一声摔进了前院。
云溪的飞斧趁势从空中劈落，但还有比云溪更快的。正屋与前院侧屋门中都有竹竿刺出。屋中住的全是女人，她们虽然吓得连声惊叫，但也握紧了竹竿，听见屋顶上的动静有流寇落进前院，想都不想就将竹竿扎了出去。
凶悍的老二奋起余力催动法宝，那弯曲的飞刃带着光华盘旋，劈断与劈裂了好几支竹竿。但竹子就算断了、裂了，那锋利的茬口仍可以伤人。屋中惊恐的妇人们也不懂什么进退散避的招式，断裂的竹竿仍交叉刺中流寇老二的身体。
老二临终前拼死还击，飞刃劈进了屋中，血光飞溅中亦有村民身亡。当云溪的飞斧落下劈中他的时候，先前就身受重伤的他其实已被竹竿扎死了。
老二落地而亡，还在大树上指挥的老大察觉不妙，趁着虎娃分心射箭，奋力以飞剑击开石头蛋的纠缠，身形腾空而起向寨墙外跃去，同时大喝道：“撤！”流寇的这次突袭行动已宣告失败。

第072章、瞬息之变（上）
流寇们听到命令，纷纷挥出刀芒纵身跳下屋顶，再一跃身就已经上了院后低的寨墙。他们撤退前四处劈出的刀芒不仅是一种掩护，而且斩向了前院、后院中同伴留下的尸身。
虎娃等人当然不会为已经死去的流寇抵挡其同伙的进攻，而且也没反应过来。前院的流寇老二以及后院的另外两具流寇尸身，皆被刀芒斩中了头部或脸部，一片血肉模糊难以辨认面目。流寇这次带不走同伴的尸体，但仍然不想暴露身份。
虎娃的石头蛋飞回到前院挡在身前盘旋，张短弓又射出了第二支羽箭。由于不必同时与流寇老大纠缠斗法，这第二箭的威力要比第一箭大得多。
一名流寇刚刚跃起，一条腿踏在寨墙顶端，小腿就被羽箭射穿。他惨叫一声摔落在墙内，没能逃得出去，而灵宝已经率枪阵围了过来。但其一名同伙挥出刀芒，正斩在落地流寇的脸上。反正此人重伤落在寨墙内也活不了，凶悍的流寇干脆不让村民能辨认其面目。
流寇老大高高跃起，以一片飞舞的剑光护身，他是最后一个飞出寨墙上空的，同时挥手祭出一道透明的光影，去势快如闪电。此物并非法器亦非宝器，就是一块磨得很尖的菱形石头，似水晶一般透明，突然射出几乎看不清楚，令人很难防备躲闪。
这位老大绝对是格杀经验极为丰富的高手，修士之间的斗法，在这种情况下可不是只为了分出境界高下，所以不仅仅是以法宝与法力相击。虎娃在激斗时突然闪到院门处射出羽箭，虽然极为耗神，却取得了出其不意的战果。
而流寇老大也一样，他在撤退时御器飞舞剑光护身，突然间也用御物之法射出一件东西，攻击的是站在前院外的云溪。
老大想趁机杀伤村寨中的高手，对付虎娃与北溪恐怕不容易成功，而对付灵宝或白溪虹又显得用处不是那么太大，所以选择了偷袭没有防备的另一位三境高手云溪。
云溪的飞斧刚刚斩落前院、劈在流寇老二的身上，又见所有的流寇全都迅速退走，一番激战之后难免精气神一松，而且他的神气法力消耗也非常大，这么一松懈便给了对手可乘之机。他被那块菱形的透明尖石贯胸而过，血光迸射间惨叫一声，向后摔倒当场身亡。
白溪虹站在虎娃的身后，北溪站在前院的另一侧，而虎娃正张弓射出第二箭，竟谁都没来得及救援。
……
流寇的这一次进攻，双方参与的人数以及伤亡都没有昨天那么多，但战况却更加激烈。流寇留下了四具面目模糊甚至脑袋都碎了的尸体，其中包括一名三境高手，也就是他们的老二。
而白溪村这边九死一伤，住在薇薇姑娘家的女人们先后被流寇斩杀了五位，手持长枪包抄而来的村民有三人阵亡。田逍力尽不可再战，而且显然受了内伤，前来助阵的三境高手云溪，则被流寇老大撤退时的最后一击所杀。
流寇集合十二名精锐高手的越墙偷袭，仍然被白溪村打退。高手们激战的同时，灵宝下令各有两支枪阵守住各处寨墙缺口，没给其他流寇可乘之机。这一番激战终于结束后，流寇们短时间内也无力再组织另一场进攻，而村民们赶紧收拾残局，大家都还没吃早饭呢。
虎娃又没有吃早饭，他将受伤的田逍扶回了家中，这次没有再让老者住进仓房里，而是进了原先时雨住的那间安静的屋子，让他赶紧疗伤休息。田逍想说话，刚一开口就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居然有不少血沫咳了出来，染红他的胡须。
这位老者说道：“我年轻的时候，练成一身功夫。老了之后也常常在想，这一辈子是否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今天已经七十多岁了，还能冲上战场保卫村寨，就算死也死得值了！小先生，我恐怕不能再与您并肩作战了，如果……”
虎娃赶紧打断他道：“逍伯，您并无外伤，只是运劲过度而已。这种内伤隐患，需要赶紧调治，否则一旦发作，便有散功之忧……我这里有一枚灵药，你照我说的方法服用调息，不仅能保伤势无碍，且对你的身体大有好处，甚至对修炼都有助益。”
最后这几句话，是以神识拢住声息而谈，就算有人想偷听也听不见。其实田逍修炼开山劲十分得法，长年以来保养得相当不错，不仅身体健壮而且没有留下任何内伤隐患。但这一次却不同，他分明是过度使用了开山劲的力量，从而伤及自身。
路村的叔壮在与羽民族的大毛相斗时，也曾受过同样的伤势。但叔壮只有二十多岁，正值巅峰，所以还能挺得住，留下隐患可能要过好几年才会发作。事后水婆婆又在山神那里求来五色神莲的莲蓬，撕下指甲大小的一小片炼制成灵药给叔壮服用，也就解决了隐患。
可是田逍不同，这位老者已经七十多岁了，连番激战中过度运用劲力身受内伤，其伤势发作恐怕立刻就会散功身亡。虎娃取出的灵药并非五色神莲，而是一枚龙脂泪珀，此物比龙树血竭与龙树血脂更加珍贵，也是罕见难求的疗伤灵药。
虎娃一取出此物，屋子里就散发出一片异香，只是闻着就令人神清气爽。他运转法力隔绝内外，使这香气没有传出去。有些炼化药力的手段，田逍还做不到，虎娃便运功帮忙，使那龙脂泪珀含在田逍的舌下，化为液状进入他的身体。
虎娃又运功助田逍化转药力、滋养形骸百脉，并告诉田逍如何运转元气继续炼化吸收灵药之效，就安心在此定坐疗伤，不仅能尽去伤势，说不定还能助益其修炼、使功力更进一层。
一整枚龙脂泪珀，全让田逍一个人用了，当然能治疗这种伤势。但以田逍的年纪，早已不在巅峰，想在修炼上有更多的助益，可能性也不太大了，能助其延年益寿倒是没问题。虎娃不想让这位老者心中有太多的负担，也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所以干脆没说这是什么东西。
田逍刚才根本没反应过来，等虎娃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正要发作的伤势已被压制并渐渐化解，只需按照虎娃所教的方法运转元气调养即可。
这位老者呐呐说道：“小先生，您这用的是什么灵药？老朽虽不认识，却也知道它必定珍贵非凡，恐怕比我这条老命要珍贵多了！我是行将入土之人，就算服了您的保命灵药，也只能留在这里疗伤，无法相助村民作战了。这是尊长留给您自己防身的吧？又何必浪费在老朽身上！”
虎娃摇头道：“行将入土？这话说得也太夸张了，只要您善加调养，过百岁而气力不衰并非难事。这灵药既然已经用了，我们就不要浪费它，您就好生疗伤、炼化吸收其灵效，如果想感谢的话，就答应我一件事。”
田逍：“小先生尽管吩咐，您是我们白溪村的恩人，我这条老命也是您的！”
虎娃：“请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用灵药给您疗伤的事情……就这样，您且好好养伤吧，我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虎娃走出屋子，在院中恰好看见薇薇姑娘伏在灵宝的怀里哭泣。灵宝将薇薇抱在胸前，一只大手搂着她的肩头，另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头在她耳边正劝慰着什么。今天薇薇姑娘虽无恙，但她的娘却在倒在了流寇老二垂死劈进屋中的法器下。
这可怜的姑娘，从此家中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虎娃也感到一阵恻然，不知说什么才好，就让灵宝去安慰她吧。虎娃转身走进了仓房，族长白溪英很急切地问道：“小先生，逍伯的情况如何？”
激战之后，白溪虹、北溪都聚在了这里，白溪英也来了。田逍家的这间仓房，无形中已成为白溪村的议事以及作战指挥的中心。虎娃答道：“还好救治及时，他并无性命之忧，但半月之内都需要静养，已无法再参战了。”
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原先率领村民作战的七位“高手”中，时雨、云溪已阵亡，田逍又受伤不可再战，目前只剩下虎娃、北溪、灵宝、白溪虹等四人。而白溪虹和灵宝的战力，也不过和流寇中的精锐相当。白溪村今日虽击退了流寇的第二波进攻，但代价十分惨重。
白溪英族长已组织村民们清理了那片战场，就是薇薇家的院落，虎娃今天射出的两支羽箭，并没有遗失或损毁，都被找了回来。几人刚才正在商议事情，虎娃找了一个墙角坐下休息，而北溪说道：“流寇的尸体已无法辨认，我真的很惊讶，他们撤走时还不忘毁了同伙的面目。但他们还留下了其他的东西，也都找来仔细看看吧，从中说不定可以发现什么线索。”

第072章、瞬息之变（下）
死去的流寇虽难以辨认面目，但毕竟留下了尸身，他们的外衣下穿着皮甲，护住了前胸与腹部的要害，这几副皮甲也被解了下来送到了仓房中让众高人过目。薇薇家后院的那间仓房已坍塌，村民们正在清理，很快又送来了五面完整的盾牌和几柄长刀。
流寇所使用的盾牌上都蒙着兽皮，长刀的刀柄和刀鞘上都缠着麻布，看不出原先的样子，但此刻却可以拆掉伪装仔细辨认。北溪的脸色变了，在仓房里喊道：“灵宝壮士，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人使用的武器，你可觉得眼熟？”
灵宝闻言走进了屋子，当即变色道：“这是飞虹城的军阵统一配备的军械！”
北溪的声音不禁有些发颤：“那么，那些流寇……”
灵宝：“他们是飞虹城中守护城廓的军阵，这样的军阵飞虹城中有六支，每支满编四十九名战士，有一名队长和两名副队长统辖，我哥哥村宝就是第三队的队长……天呐！我早该想到的，第一眼看见流寇的时候就该认出来，只是根本不敢这么想。”
冷汗顺着北溪的额角流了下来，这位四境修士的眼中竟充满了惊惧，终于确认了流寇的身份，但这对于白溪村而言绝不是什么好消息。昨天是一场遭遇战，流寇撤退时很有组织，并没有留下一具尸体，激战之后众人主要是讨论战况并抓紧时间休息，并没有多想流寇的身份问题。
其实就算他们看出了一点端倪，也绝对不敢设想这样令人震惊的事实。可是今日再战之后，事实已摆在了眼前。
北溪是听说了白溪村提供的优厚报酬才来助阵的，他是一名四境修士，平常自恃甚高，自以为对付一伙流寇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没想到流寇如此凶悍，更没想到白溪村的对手竟是飞虹城中一支整编的军阵，瞬间就被一股深深的寒意笼罩。
北溪刚才分明已得出判断，却一直不敢相信事实，直到灵宝开口说出来，才不得不确认。他本以为自己是白溪村中修为最高的人，此刻却成了最惊慌的人，因为他很清楚接受长年操练的精锐战阵有多么可怕，白溪村能两次打退流寇，恐怕都有偶然的幸运成分。
虎娃也很惊讶，但他并不惊慌，无论对手是谁，都不会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他皱眉问道：“灵宝壮士，你的兄长是飞虹城中的军阵队长，难道他也是一名四境修士吗？”
灵宝摇头道：“不，我大哥只是一名修成了武丁功的战士。”
虎娃不解道：“可是这伙流寇的首领是一名四境高手，另外两个头目也是三境高手，据你所知，飞虹城中有这样一支军阵吗？”
灵宝咬牙道：“我已经猜到他们是谁了，就是飞虹城中守卫城廓的第一队军阵，队长叫农能，同时也是飞虹城的副兵师，两名副队长都是与他结拜的异氏兄弟，也都是三境修士，是飞虹城中最强大、最精锐的一支军阵……”
灵宝的大哥村宝只是一名修成了武丁功的战士，却是飞虹城军阵的第三队队长。但在飞虹城的第一队军阵中，至少有十人实力不弱于村宝，其队长更是一名四境修士。在军队中的地位，个人战力因素当然很重要，但也不是绝对的。
村宝曾经为国戍边，擒获过邻国的奸细，并在暗中发生的冲突中立下过军功，受到过相室国的嘉奖，因此才得以担任飞虹城的军阵队长，而他本人亦修成了武丁功，实力应该也可以了。
飞虹城的常备军阵共有六支，第一队军阵是最为精锐的力量。其队长农能与北溪其实也是旧识，他也是一名散修出身，直到快四十岁才突破三境，三年前突破了四境，如今已有四十五岁。
一名四境修士，仅仅在城廓中做一支军阵的队长，看上去好像有点屈才了，很多有这等修为的高人，恐怕也不会愿意担任这样的职务。但农能的情况有些特殊，他出身在一个很偏远的小村寨，其家族并无什么背景势力，只是有幸突破初境得以修炼。
他的资质一般，虽然也与别的修士有过不少交流，但从未引起过大派高人的重视，更别提刻意栽培了，直到快四十岁才突破三境。每位修士所擅长是不一样的，世上的神通法术有无穷无尽的变化，但并非每个人都可以自如地掌握这些手段。
农能最擅长的就是与人相斗，至于其他方面所知、所学甚少，也没有哪位高人刻意指点过他。所以他拥有三境修为后，潜心修炼的也只是御物相斗之功，除了在军阵中格击，并无其他所长，至于炼器炼药之类功夫，几乎完全不会。
这样一名修士又能去做什么呢？哪怕成为共工，能帮城廓干的也只是力气活，成为军阵中的队长，恐怕已是他出人头地的最佳方式了。三年前农能突破了四境修为，当然也很受城廓的重视，提拔他兼任了副兵师，但这位高人所擅长的也只是御器斗法。
农能在城廓中结交了两名散修好友，这两人比他小十来岁，但情况都差不多，他便邀请他们一起加入军阵、成为自己的副手，就是这伙流寇的老二和老三。他们所率领的这支军阵毫无疑问是飞虹城中战斗力最强大的，据灵宝所知，练成开山劲的战士就有二十多人，其中修成武丁功的也有十人左右。
至于飞虹城的另外五支军阵，虽不如第一队军阵这般强悍，但实力也不会相差太远，只是找不出三位这么强大的首领组合来。
当年山爷集合路村和花海村的精壮男子操练军阵，约有五十人练成了开山劲，其中十余人修成了武丁功。还有另外两百人则编成了两支普通的军阵。这二百五十多人在中央谷地中摆开，将国君使者西岭大人吓了一跳。而西岭认为，巴原上一般的城廓，平常的守备力量也不过如此。
若是高城的守备军阵，战斗力未必一定能比得上山爷在蛮荒中所训练的军阵。可是毗邻高城的飞虹城情况却不同，飞虹城这六支军阵摆出来，一般的城廓是很难匹敌的。原因很简单，飞虹城是相室国境内最大的一座城廓，它直接统辖的地域与人口仅次于国都。
飞虹城的地域是高城的三倍多，人口也接近于高城的三倍。它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城廓中没有哪一支氏族或家族势力占了主导性的优势。这就与高城这样的城廓不同，比如高城氏就是高城一带最重要的氏族部落，城主通常都出自这一支族人。
由于飞虹城地域广大，所辖人口多，反而使得没有哪一支氏族或家族势力能占据绝对优势，所以城主往往都是由国君直接任命的，城中官员有许多甚至来自别的城廓。比如村宝，就是直接被派到飞虹城来做守备军的队长。
灵宝解释了一番，虎娃才明白了为何飞虹城会有这样一支军阵、白溪村又面对了怎样一伙敌人？
虎娃仍然皱着眉头问道：“如今我们不仅知道了流寇的身份来历，灵宝壮士甚至连人都猜出来了。也难怪他们会蒙着面，假如消息泄露出去，他们都会没命的。可是这伙人的特征也太明显了，我们只看到他们留下的军械，就不难猜出他们是谁。今天撤退时，他们又何必毁掉同伙的面目？”
族长白溪英叹息道：“这就是军阵中的号令，队长早就下达过号令、不得暴露面目，他们自然就会这么做，而且来此之前，他们也没想到会暴露身份。而如今就算我们猜到了，但毕竟只是猜测，仍是死无对证之事……”
灵宝打断他的话道：“我不管那流寇是谁，可是白溪族长能否告诉我，他们今天为什么会冲进薇薇家里？高手激战之时，有五个人进了后院的仓房，将里面的杂物都扔了出来，他们又在做什么？流寇当初是冲什么来的，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就算要突袭，也应该是冲进你家才对！”
白溪英有些慌乱地答道：“可能是他们搞错了吧，薇薇家离我家最近，院落的样子又差不多。”
“住嘴！”一旁的北溪突然发出一声厉喝，神情显得很激动，大声说道，“白溪英，我们为你而战，可我不愿意死得不明不白，你一定有事瞒着我们。农能那样的人，精心策划了那么久，动手的时候难道连地方都会找错吗？骗三岁小孩去吧！快说，那里究竟有什么？”
白溪英连忙摇头道：“北溪先生，那里真的没什么，不信你去看看就知道。我想流寇可能只是冲进村寨找高手决战，也有可能是真的找错了地方。”
北溪站起身道：“让我去看看？你以为这么说了，我就不会去看了吗？……小先生，灵宝壮士，我们走！掘地三尺，也要将问题查清楚！”

第073章、白溪村的内讧（上）
说完话，北溪手持法器迈步出了屋子，灵宝与虎娃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其实他们都有同样的疑惑——流寇不可能犯那么愚蠢的错误、居然还会找错院落。
他们早已猜到流寇的来意，白溪英也带他们去了自家后院的密室、展示了所收藏的法宝，可如今看来流寇另有目的。他们虽愿意相助白溪村作战，但是谁也不愿意这么不明不白地去拼命。
薇薇家的后院中，那间仓房的废墟已被清理出来，露出了夯实的地面，方才的盾牌和长刀就是从这里找到的。北溪又问白溪英道：“你确定，这下面没有埋着东西？”
白溪英答道：“这下面能有什么东西？……薇薇，这是你家的仓房，你们家在下面埋东西了吗？”
薇薇紧紧地抱着灵宝的一只胳膊，带着泣声道：“我不知道，娘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已经不在了，你们让我问谁去……”说着说着，她又低着头垂泪不止。
北溪又用征求的目光看向虎娃，虎娃倒也干脆，伸手一指地面道：“挖！”
村民们经过这段时间的操练，又经历了两次大战的锻炼，如今听号令动手已十分熟练，随即操家伙就开始挖地。屋内的地面是夯实的熟土，向下挖了一尺多深，出现了不少碎石块，情形与族长家后院的仓房不太一样，下面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
但虎娃一直没说停下，所以村民们还是继续在挖，一直挖到两尺多深，地下露出了一整片岩层。已经没法再挖了，村民们终于停手，纷纷爬了上来。此处留下了一个大坑，土层下已露出天然的岩层，一看就没什么问题。
白溪英仿佛是松了一口气，又说道：“我早说了嘛，这下面什么都没有！”
盘瓠挤在人群中，绕着这大坑溜达了一圈，不停地吸着鼻子，然后抬头看着虎娃，晃了晃尾巴。虎娃也看着白溪英问道：“你确定，这下面没有东西了？”
白溪虹插话道：“这不是已经挖开了吗？当然没什么东西！”
旁边也有村民说道：“这又不是族长家的院子，就算下面埋着东西，那也是薇薇家的……现在挖开了，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虎娃倒也能沉得住气，又很郑重地问白溪英父子道：“是这样的吗？”
白溪英和白溪虹皆点头答道：“当然如此，你们不是都看见了吗？……大敌当前，我们要全力备战，何必在这里浪费功夫呢，赶紧去吃饭休息吧。”
虎娃叹了口气，仿佛是放弃了，村民们见折腾了一场却白费功夫，也都走开了。虎娃却与北溪对望一眼，两人同时轻喝一声突然伸手指向坑底。一块丈许方圆的巨石板竟缓缓升起，被两人合力挪到了坑旁的地面上。
这块巨石板打造得非常巧妙而有欺骗性，上方保留了自然的原貌、并没有经过雕凿加工，埋在地下就和天然的岩层一样，而且所处的位置很深。
就算有人在此地挖坑，挖到这个位置也就不会往下挖了，而且这块巨石板有丈许宽窄、半尺多厚，质地非常坚硬，以普通的人力根本无法撼动。
石板下方是凿平的，它恰好是一间密室的屋顶。这间密室其实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地窖，其空间不大，只有丈许方圆、五尺多高，现在其顶部被整体掀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密室中的陈设很简单，中央有一个石台，旁边三个木架上放着三件器物。
首先是一把剑，并非战士在战场所使用的那种长而厚的利剑，它显得轻盈华贵，像是地位高贵的大人们平时装饰用的佩剑。木架上只有剑却没有鞘，而这柄剑好像并没有开刃。
其次是一根长鞭，盘成一圈挂在一个木架上，不知用何种材质的东西编成，鞭身约有拇指粗细，带着蛇皮般的色彩纹路。
第三件器物是一根长长的兽骨，顶端横向融炼了一根锋利的兽牙。它看上去像一把镰刀，又像一柄锄头，如果是法器的话，形制应是长柄飞镰。
除此之外，密室中央的石台上还放着一个青色的玉瓶，此瓶只有巴掌大小，还带着同样质地的青玉塞子。
刚刚散去的村民们又都围了过来，发现这间密室又看见密室内的东西，发出一片惊呼之声。北溪已经纵身跳了下去，抓起那根长鞭一抖，向着半空抽击而去，竟幻化出好几道如飞蛇般的幻影。
此物竟然是一件中品法器，北溪随即又试了试那佩剑和飞镰，皆是珍贵难得的中品法器。而那些木架都已有些糟朽，被北溪不小心碰倒了一个，随即就摔散架了。北溪又将法器都放在了石台上，顺手抓起了那个玉瓶，从里面倒出一枚东西托在手心。
这是一枚丹药，呈椭圆形，比拇指肚稍小。玉瓶的塞子一打开，虎娃站在坑边就能闻到一阵似春天草木般的清香。北溪随即以法力激发感应，它是丹药并非法器，但也有相应的变化，竟散发出碧绿的光芒。
此光芒并非均匀朦胧的一团，伴随着奇异的光影折射现象，似是向周围刺出一根根碧色的长针。北溪有些失态地叫道：“碧针丹，这是碧针丹！无论是四境还是五境修士皆可服用，可辅助每一转的突破，这里有十几枚呢！”
周围村民并非修士，不太懂这句话的含义，虎娃好像也没有太大反应，但灵宝与白溪虹脸色瞬间都变了好几变。
白溪英叫道：“北溪先生，请您赶紧放下。那是先祖留给我家虹儿的东西，也是白溪家重新发达的希望。先祖有遗言，此处要等到虹儿突破四境之后方能开启。”
无奈之下，白溪英不得不当众又道出一段隐情。白溪英的祖父在飞虹城做了近六十年的城主，亦拥有五境九转圆满修为多年，怎么可能只留下先前那间密室里的那么点东西？
白溪英当初打开后院仓房下的密室，让北溪等人挑选法宝，答应得也未免太痛快了，因为最珍贵的东西根本不在那里。那么白溪家祖上所传最珍贵的宝物，怎么会埋在薇薇家的后院仓房下面呢？
薇薇家如今虽然只剩下了母女俩，但在多年之前曾祖那一辈，人丁还是很兴旺的，在白溪村中也算是颇有势力，她的曾祖父跟随老城主去了飞虹城。
老城主年轻时酷爱钻研炼器与炼药之道，薇薇的曾祖父便是在他身边伺候炉火的童子、老城主最信任的心腹亲信。这位“童子”当年也有二境修为，可惜并没有更进一步，后来年纪大了，便回乡养老。
老城主干脆就把这所房子送给他居住，同时也埋藏了一个秘密。老城主终生没有突破六境修为，儿孙中也没有什么出色的人才，所以他希望后辈中将来能再出一位高手，弥补自己此生的遗憾。
碧针丹这种灵药，老城主本人也曾想炼制，但是并没有成功，留在这里的一瓶，是他从别处得来的。碧针丹无论是四境还是五境修为皆可服用，据说此丹的灵效辅以修炼，可助突破下一转更容易成功。
另外三件中品法器，皆不是老城主亲手炼制，是他在几十年的城主生涯中，利用地位权势以及所结交的关系得到的，十分珍爱便留与后人。但这处秘藏，老城主曾有遗言不可轻易开启，只有后人突破四境修为才可取出里面的东西，否则不仅用不上，而且很难保得住。
老城主的遗言交代得很详细，后人若能突破四境，则取出碧针丹服用以帮助修炼，选择一件中品法器随身自用。至于另外两件中品法器——可以拿去送人！
要想得到更高明的指点，得授更高境界的秘传法决，往往须拜在那些传承大派的门下，譬如巴原上如今被众修士视为修炼圣地的赤望丘。得到大派高人的指点，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能拜入门下，往往也不会受到重点栽培。
想得到尊长的重视、与同门搞好关系，送礼结交往往很重要。恐怕只有中品以上的法器，才能入门中尊长的法眼。老城主为后代子孙留下了自用的法器与灵药，也留下了拜山门的礼物。
至于另一间密室里的下品法器与宝器，既是老城主留下的家底，也是后辈修为不高时所使用的法宝，还可用于同门之间、与世间其他修士之间的往来答谢。
有另一间密室和那些东西在，也是对此处秘藏的一种掩护。可惜多年前的事情虽然隐秘，但那伙流寇同样来历不凡，不知在何处竟然听说了这个消息。所以今日的突袭，流寇没有冲进白溪英家，反而进了薇薇家的后院。
白溪英苦着脸带着哭腔说出了这番话，他人亦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是给了这间密室以及那些东西的存在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有村民惊叫道：“原来流寇是冲这些东西来的，早知如此，给他们就是了！我们又何必为了族长家的东西伤亡这么多人？”

第073章、白溪村的内讧（下）
还没等灵宝与虎娃等人说话，立刻就有村民反驳道：“我们就是在保护村寨与族人，族长当然亦是族人，如果连族长家都保不住，还有谁家能保得住？说出这种话来，假如下一次有人来抢你们家的东西、杀你们家的人，族人们难道也该置之不理，就把你们家的人和东西交出去吗？”
其实这番道理，老者田逍早就说过。虽然田逍已猜到流寇洗劫村寨的目的，但他仍然决定组织村民奋起抵抗。保护好每一户族人，才能谈得上守护整个村寨，况且先前流寇勾结山膏族前来抢粮食，针对的可是全体族人。
虎娃认为田逍的决定是正确的，但这并不意味着白溪英所做的某些事情也是应该的。白溪英肯将祖上所传下的器物拿出来请高手助阵，当然很明智，另有祖传的珍贵器物埋藏，他不想说出来也无可厚非。
可是流寇竟有如此来历，村寨中已经死伤了这么多人，而流寇已经找到了准确的地方，守护村寨的高手们也都提出了疑问，白溪英此时还不说实话，那就太不应该了！这仓房的地面被挖开时，白溪英还在那里竭力掩饰，但最后这间密室还是暴露在众人眼前。
或者白溪英刚才说的根本就不是实话，他只是知道这里埋藏着宝物，却不想被其他族人知晓，等将来时机成熟再悄悄取出，都归他的儿子白溪虹所有。
北溪一直就站在地窖里没上来，左手持玉瓶右手持佩剑，面色阴沉道：“白溪英族长，就连流寇都知道了此处有秘藏，你还想瞒着我们吗？……这里有三件中品法器，我与小先生、灵宝壮士正好一人一件。”
白溪虹怒道：“北溪先生，您可是城廓中有名有姓的修士，竟伙同他人打开密室欲取走我家祖传之物。我若不愿，难道您还想强抢不成？此等行径与那些流寇又有何异！”
北溪的情绪很有些不对劲，当获知那些流寇真正的身份后，他一度很惊恐，此刻又显得很激动与愤怒。他冷笑着答道：“白溪英族长可是亲口说过，以一件法器加两件宝器答谢，家藏的宝物可以由我们挑选。”
他取出袖中那把青玉短剑扔在地上，又厉声道：“我说话算数，只取一件法器，这支剑就还给你们，我要这里的佩剑。云溪已经阵亡，我再取走这瓶碧针丹与小先生分享，就算抵偿另外的宝器，又有何不可？……灵宝壮士、小先生，你们认为呢？”
白溪英父子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一时说不出话来，这里有三件中品法器，灵宝、虎娃、北溪正可各取一件。今日一战，虎娃已展现了四境修为，且其神通法力尤在北溪之上，他和北溪若想将这瓶碧针丹给分了，恐怕谁也阻止不了。
灵宝不说话，却只看着虎娃。虎娃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白溪英族长，我方才打开密室之前，有人曾说这下面没有东西，就算有东西也是薇薇家的地方，而你们也并不知情。我特意问是否如此，你们皆答是这样的。此刻我与北溪先生已打开了这间密室，依你们自己所言，这不是你们家的东西，就算宝物有主，那也是薇薇家所有。而薇薇姑娘从未承诺过什么，我们也不可强取。”
虎娃刚才问得很清楚，众人也听得清楚，既然如此，等到发现了宝物，白溪英父子怎么就能当众改口呢？既然前面说的话可以不算数，那么后来说的话也同样不可信。
既然是从薇薇家院子里挖出来的，那就是薇薇家的东西。白溪英父子却宣称是祖上留给自己家的宝物，那也不能空口说白话，得拿出证据来才行！更何况在打开密室之前，白溪英父子已声明毫不知情，并坚称此地无物，那么再挖出东西也就与他们无关了。
灵宝立刻大声附和道：“小先生说的对，这些当然是薇薇姑娘家的东西。如今该怎么办，只能由薇薇说了算！”
就算白溪英刚才说的那番话是真的，灵宝此刻也是深恨这一对父子。这么珍贵的东西埋在别人家后院，事先却没有提醒任何人。流寇就是为此而来，那些无辜的妇人包括薇薇的娘都因此而送命，白溪英父子也绝对要给个交待。
假如灵宝事先知情，也绝对不会这么安排，说不定众高手就会住在薇薇家里，并派重兵守护警戒，而将那些女子安排到别处去。最可恶的是，村中都已经伤亡了这么多人，白溪英父子到最后还想掩饰，那么虎娃说出这番道理来，灵宝当然赞同。
白溪虹则大声抗议道：“怎可如此！薇薇家的祖上怎么可能留下这些东西？”
北溪冷笑道：“白溪虹，你又不是薇薇家的祖上，怎知人家不会留下这些东西？明明坚称此地无物，等打开密室看见宝物，却改口宣称是自己祖上所留，这等空口强占的行径，比流寇更加过分！……薇薇姑娘，你不必害怕，这些东西如何处置，就由你说了算。”
薇薇在发抖，紧紧抱着灵宝的一只胳膊不敢说话。灵宝低下头悄悄耳语了几句，这位姑娘才弱弱地说道：“我从来不知家中埋藏了这些宝物，它们一直就等于没有。就算器物再珍贵，又能换回我娘的命吗？若不是小先生恰好路过白溪村，获知有流寇与妖族将来洗劫，又请来灵宝壮士和这么多高人相助，白溪村早就遭逢大难。两次打退流寇，也都是小先生出力最多，无论是我家还是白溪村都应全力报答。这些东西该怎么办，就由小先生做主吧！”
这些显然是灵宝教她说的话，北溪也立即赞同道：“对，我也支持由小先生说了算！”
这里有三件法器和一瓶灵药，北溪显然不可能独占，而且他已清楚虎娃的修为恐在自己之上，对这位来历不凡的少年早有结交之心。现成的好处让虎娃先挑，而自己也不会吃亏，说话的同时，北溪还用狼一般凶悍的目光扫了白溪英父子一眼。
虎娃叹了一口气道：“流寇今天就是冲这些东西来的，此刻强敌未去，我们又何必为此自起纷争？既然要我做主，我就暂且处置吧。与人斗法当然有好的法器更佳，北溪先生，您是四境修士，先取一件法器使用，也算是白溪村给您的报酬，是薇薇姑娘为整个村寨的付出。至于其余器物，倒不必急于分派，等战胜强敌之后再说。但此处密室已经暴露，又离寨墙这么近，就不适合再将东西留在这里，暂时带回我们休息的仓房中保管吧。”说完这番话，虎娃没有再多言，转身就离开了，并没有亲手碰密室里的东西。
这些法器虽然珍贵，但虎娃本人未必能看得上；至于那碧针丹应该比法器更珍贵，但是说实话，就算整瓶加在一起，也未必比得上虎娃白送给田逍服用的那枚龙脂泪珀。既然打开密室发现了宝物，如今首先就要物尽其用，等打退流寇之后再说别的。
这天晚饭后，白溪英父子并没有继续呆在田逍家的仓房中；灵宝也不在，这位壮士估计还在安慰薇薇姑娘。仓房里只有北溪与虎娃默然而坐，门口还蹲着一条狗。
虎娃心无杂念，于定坐中调息涵养，却能感应到北溪的气息杂乱、心神不宁。等到天黑之后，虎娃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北溪先生，如今恶战在即，接下来的一战恐怕就要决定最终的胜负。您最好收摄形神安心涵养，尽量恢复到最佳的状态。”
北溪却突然开口道：“小先生，事已至此，您难道还要为他们去拼命吗？我知道您出身高贵、来历不凡，就更没有必要再冒这个险了。我是在城廓中长大的，知道军阵的厉害，此刻那些流寇恐怕已经想到身份会暴露，他们除了杀人灭口已无退路，真的要是拼死决战，结果难测啊！”
虎娃：“北溪先生如此说，难道是另有打算？”
北溪施法拢住声息道：“我并非言而无信之人，答应来助阵当然会尽力，如今已两番出手，就连云溪也不幸阵亡，再斗下去，恐怕自身性命难保。我们早就有言在先，会尽力助白溪村对付流寇，可危及性命之时也自会回避。如今已知那些人并非普通流寇，而是精锐军阵所装扮，你我再出现于战阵，必然是对方首先斩杀的目标。要说尽力已经尽力，而且情况与约定的不同，你我应该趁夜离去。我们也不多拿报酬，各携一件中品法器。至于那瓶丹药，就当成宝器的补偿吧，由您先取，随便给我留几枚便可。”
这位四境修士已经被吓着了，此刻萌生退意，竟想趁夜逃离。他和云溪刚来到白溪村时就声明，只会出力但不会拼命，危及性命之时自会回避。但在激战之时，就算不想拼命也未必能保得住命，云溪一时疏忽，今日便已阵亡。

第074章、流寇的绝境（上）
云溪之死给了北溪很大的震撼，按他先前所说的话，确实也可以走了。那伙流寇身份暴露后，除了杀人灭口已没有别的选择，否则回到城廓也是死路一条。下一战，是所有人必须拼命的决战，北溪不想再参与。
虎娃看了门口的盘瓠一眼，这条狗刚刚又出去溜达了一圈，叹息一声反问道：“北溪先生的顾虑，我完全能明白。您若此时想走，我也没有道理强留，可是您认为自己还能走得了吗？那伙流寇今天没有住在白溪对岸，而是住进了寨墙外的空屋里。”
流寇今日撤退之后，并没有回到白溪对岸集结。既然白溪村的村民没有越过寨墙追击，他们便都从容地转移到了寨墙外那些空置的房屋中。流寇这么做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不想让村寨中的任何人有机会趁夜逃走。
白溪村靠近寨墙外的那一圈房屋已全部拆除，但更远处还有不少村民的居所，此刻已被流寇占据。无论是谁，只要一走出村寨，就会立刻被发现并遭到截杀。流寇的首领显然已经意识到他们的身份可能已暴露，就绝不会再留下活口，只有屠灭白溪村。
如果说流寇一开始是冲着村寨中埋藏的那些宝物来的，那么此刻就算抢不到宝物，也无法收手了，假如消息传回城廓，他们全部犯了死罪、甚至是灭门之罪。北溪现在才想走，已经晚了，流寇已经做好了拼死的布置，他一个人能走得掉吗？
北溪显然听懂了虎娃的意思，在黑暗中双肩不禁微微发颤。虎娃又说道：“您也不必太过担忧，耗不起时间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必须主动进攻、发起决战的也是他们。那伙流寇伤亡近半，我们依托村寨既然能打退他们两次，也能赢得最后一战。”
北溪颤声道：“小先生，您应该知道精锐军阵和普通村民的区别。依托寨墙、有高手助阵，白溪村还能守得住，可一旦我们顶不住，村民们就会一败涂地，胜负变化只在瞬息之间。流寇想获胜，必须先对付你我。”
虎娃又安慰他道：“军阵的厉害我当然清楚，但他们也是人，连番激战又饿了这么久，就算想拼命，哪还有原先的战力？而寨墙内的村民们伤亡虽重，可是实力却没有真正受损。”
北溪惊讶道：“他们饿了很久？”
虎娃：“那是当然，他们根本没想到会和白溪村耗这么久，随身能带一顿饭的干粮就不错了。而在村寨周围，能找得着粮食喂饱这么多人吗？”
虎娃说对了，那些流寇真的饿了一整天了。每年春夏秋冬四季，城廓都会派出一支军阵例行巡视全境连接各个村寨的道路，这是一种保境安民的象征。今年入冬后的例巡，正好轮到农能所率领的第一队负责，洗劫白溪村是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军阵在例巡途中走到无人之处，突然进入荒野换了装束，穿插到白溪村附近，打算突袭得手后便快速返回，再恢复面目继续巡视城廓，便谁也发现不了破绽。他们计划中的行动时间很短，连长兵器和弓箭都没带，怎么可能背着很多干粮，随身顶多只有一顿之食。
白溪村的村民，早就将各家储存的粮食都搬到了寨墙内，村外唯一能吃的东西，就是西面山坡上种的那些山薯。可是山薯已经都被猪头人挖走了，村民留下的空屋虽多，里面却找不到吃的。
白溪村周围并无什么大型野生动物出没，想打猎都找不到太多猎物，况且他们没带弓箭，也很难以刀盾打猎，就算运气好能在附近抓到几只兔子之类的小兽，又哪够那么多人填饱肚子？
流寇原本可以撤走，但此刻却无路可退，只能守在村寨外面，争取在尽量短的时间内决战而胜。因为只要他们一走，就无法防止白溪村将消息散布出去，至少像北溪和虎娃这样的高手，很快就能赶到别的村寨或城廓里报信。
当虎娃点明了流寇的处境后，北溪终于安心了不少，他赞道：“小先生妙算，您早知道流寇并没有带足干粮，所以让那些猪头人挖走了村寨外的山薯，让他们只能饿肚子。”
虎娃苦笑道：“早先我并不知流寇的身份，哪能想到这么多。让山膏族人挖走山薯，只是白溪村对他们的赔偿，好劝他们不要协同流寇攻打村寨。而现在回头看，幸亏这么做了！”
两人正在说话间，屋外的院中突然有雪花飘落。这是今年入冬后此地的第一场雪，竟然下得很大，纷纷扬扬的飞雪很快就将村寨与山野都染上了一层白色。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也将流寇逼入了绝境。
流寇有屋子住，也可以在屋中生火御寒，但他们没有东西吃，而且想撤走已不可能，因为大雪会清晰地暴露行迹。北溪站起身来道：“流寇是昨天中午之前到的，如果他们只带了一顿饭的干粮，绝对不可能再等多长时间，最迟明日天亮后就会发起决战，我要赶紧通知灵宝。”
……
村寨东南方，一座很宽敞的院落中，屋里燃着熊熊火堆，火堆上用树枝插了一只剥了皮的兔子正烤得滋滋冒油。但屋里却没有别人，只有流寇的老大和老三这两位首领。
老三昨天受了伤，大腿被时雨的斩刀插了一记，伤得虽不重但也有些行动不便，所以并没有参加今天拂晓的突袭，随同老大前去的老二却丢了性命。
只听老大说道：“这附近没什么猎物，村民们把粮食也都转移了，兄弟们只抓了几只兔子回来。你身上有伤不能饿着，决战在即，还是赶紧吃饱东西吧。”
老三却摇头道：“大人，您才是决战中的主力，不能饿着肚子。”此刻没有外人，而且流寇的心态显然已经发生了变化，并不在乎暴露不暴露身份了，老三又称呼老大为“大人”。
老大摆手道：“我是四境修士，修炼中可辟谷不食。”
老三：“辟谷只是一种修炼，并不适合如此剧烈的斗法消耗，您还是需要吃东西的……照说这些食物应该给伤员吃，但决战在即，只能让那些没有受伤的精锐先吃点东西了。”
老大此时已没有戴着面具，面目赫然就是飞虹城第一队军阵的队长农能，他脸色阴郁道：“如今我们已经陷入绝境，必须屠灭白溪村。可就算不留下一个活口，回去之后又如何解释在例巡途中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还出现了这么大的伤亡？”
就算他们能杀人灭口，这件事也是交待不过去的，本来只是每季象征性的巡视城廓，这样一支精锐的军阵，除非遭遇极为强大的敌人激战，否则不可能出现这种伤亡。这伙流寇的前两次作案都很顺利，第二次虽遇到些麻烦却没有伤亡，但这一次无论如何是掩饰不住了。
老三说道：“如今之计，兄弟们想要活命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嫁祸给那些猪头人，对外宣布妖族勾结流寇血洗白溪村，恰好被我们在例巡途中发现并展开激战。届时就算那些猪头人想解释也解释不清，城主也只会信我们不会信妖族。”
农能点头道：“这的确是我们唯一的活命机会，而且那些妖族昨日也来到村寨袭扰，抢走了很多山薯，他们是脱不了干系的。我在激战中看见了北溪和灵宝，至于我们的身份，他们应该已能猜到。但那些猪头人却不可能清楚，他们只能替所谓的流寇来顶罪了。”
老三又皱眉道：“将事情栽给妖族头上是唯一的选择，可是我们两番激战伤亡近半，兄弟们也都饿着肚子。白溪村的村民显然经过了操练，而且还有高手坐镇，就算拼上性命屠灭整个村寨，恐怕我们自己也活不下来几个人。”
农能：“那我们应该怎么办？你一向最有主意，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老三咬牙道：“有，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就是和白溪村谈判。”
农能诧异道：“如今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他们还肯跟我们谈判？而且白溪村也不能再留下活口，否则消息传出去，兄弟们一样没有活路。”
老三：“怎么不可以谈呢？我们可以亮明身份把话说清，如今已经被逼到必须拼死屠灭村寨的绝境，假如那样做，对谁都不是好事。我们可以放过白溪村，但须村寨中的高手以及全体村民立誓，就按照我们刚才的说法上报城廓。只要他们这么做了，便是同罪，再想改口也晚了，而你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应对。”
农能：“如此说来，我们还算为城廓立了大功，伤亡的兄弟们也能得到抚恤。但白溪村能答应吗？”
老三：“他们答不答应，我们总得试试。他们目前的伤亡虽重，但还没有损及村寨的根本，假如逼得我们非得拼死决战，那也是不可承受的代价。只要能让我们撤退、又能保自己活命，未尝没有答应的可能。何况谈判还能起到一个作用，就是打消那些村民的斗志，既然看见了活命的机会，谁又一定要去拼命呢？但这么做只有一个后患，就是将来有人口风不严，将实情泄露出去。”
农能沉吟道：“将来的事只能将来再说，我们得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如果白溪村答应了，就算有村民将来改口也不足取信，毕竟话是他们先说出去的，怎能反口污蔑守护城廓的军阵呢？而且此事之后，你我也不要再在飞虹城久留了，收拾东西找机会赶紧离开吧。”

第074章、流寇的绝境（下）
翌日日出之后，村民们吃完早饭，十八支枪阵踏着碎雪在村寨中央集合，经历了刀光剑影中生死考验，村民们的气势与数日前相比又有了明显的变化。他们在雪地中腰杆挺得笔直，手握长枪排成整齐的队列，目光坚毅而自信，谁都没有私下交谈。
灵宝跳上祭坛向众人宣告，今日将是与流寇最后的决战，保卫自己的家园、为死去的亲人报仇的时刻即将到来。那些流寇已经快两天没吃东西，死伤惨重只能在雪地里受冻挨饿，白溪村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斩杀所有的凶徒！
这样的战前动员很有必要，能极大地鼓舞战士们的士气，灵宝最后朝天挥拳大喝一声：“杀！”随即有无数的声音随之喝：“杀——！”
这些声音不仅发自十八支枪阵战士们的口中，也从村寨里每户人家的院落里传来。村民们皆听从灵宝的号令，除了正式作战人员，其他村民呆在院落里没有出来乱跑，但都握紧了手中的竹竿。灵宝训话的声音很大、传遍了整个村寨，所有村民都听见了。
经过了昨天的事，白溪英这位族长在村寨中威信已失，已无法指挥与号令族人了。但大敌当前，村民们还要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暂时也没有来得及追究谁，其他的事只能等到决战之后再说。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灵宝在组织族人备战、率领族人作战，他如今已成了村民们的主心骨。只要灵宝一声令下，仿佛所有村民都会随之赴汤蹈火。而白溪英之子白溪虹也是指挥枪阵的高手之一，需要在决战中奋勇杀敌，方能扭转他们父子将来在村寨中的处境。
村民们已集结完毕，而村外的流寇也在集结。只要尚能行动与参战者，纷纷手持刀盾走出了屋子，武器上的伪装已经去掉，众人也没有再戴着那奇异的面具。流寇踏雪而来却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在村寨西面那片坡地上居高临下列成军阵。
流寇们已不再伪装，一看便是真正的精锐军阵，在白雪覆盖的茫茫山野间，带着一股苍凉与肃杀之气。原先的四十九名流寇，此刻手持刀盾列阵者还有二十八人。三名首领中老二已死，老大和老三站在队伍的前方。
老三的大腿上有伤，但经过包扎调治已无大碍，只是走起路来尚有些一瘸一拐，身为一名三境高手，他完全可以操控法器作战。
流寇们摆开战阵的地方，就是前天虎娃与猪三闲斗法之处，这是村寨周围唯一适合布阵作战的场所。看这个架势，他们应该已经放弃了劫掠或突袭的打算，要正面硬拼了，显然抢夺宝物已是其次，屠灭村寨才是目前首要的任务。
既然流寇摆开了这样的决战阵式，灵宝指挥起来倒也简单，派出五支枪阵守住另外五处寨墙缺口以防万一，其余的十三支枪阵都布置到了这一侧严阵以待。
可是流寇集结完毕后，并没有展开进攻，其老大离开军阵走向村寨，于十丈外抱拳行礼道：“我是飞虹城的副兵师、兼守城军阵第一队队长农能，于今年入冬后率领军阵例行巡视城廓，到达白溪村附近，恰好遭遇山膏族勾结流寇欲洗劫村寨。我与两位副队长率领军阵与白溪村村民并肩作战，经过两日苦战终于斩灭流寇、打退妖族。如今流寇已灭、妖族已退，当抚恤阵亡战士、安葬死难村民，商议如何将此事上报城廓。北溪先生，白溪英族长，请前来议事！”
农能的话音伴随着法力传出很远，村寨中的每一户居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很多人感觉有些发懵，不明白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守护村寨的枪阵战士们看得清楚，这伙人虽然摘了面具、去掉了武器的伪装，但的的确确就是前两天攻击村寨的流寇，怎么又自称是守护城廓的军阵呢？
昨日北溪等人猜出了流寇的身份，但不想动摇村民们的决战斗志，所以并没有把这个消息说出去。而这些流寇倒好，今天干脆不再伪装，自报身份来历，其首领还当众讲了那样一番瞎话。
躲在家里的那些普通村民，并没有看见村寨外的情形，很多人听见这番话都是一阵狂喜，难道是守护城廓的军阵赶到了吗？那么白溪村就有救了！可人们随即又觉得不对劲，那人说军阵与白溪村村民并肩苦战两天，终于斩尽了流寇、赶走了妖族，这显然是在胡说嘛！
这时就看出灵宝操练村民的号令严明了，战士们虽然在心里嘀咕，但布成的枪阵丝毫未乱，更没有人交头接耳。而那些村民虽在家中纷纷议论，却没有人跑出来看热闹，他们还在等待指挥村民的灵宝下令。
农能以前就认识北溪，也曾见过白溪英，他既然不再伪装，打算亮明身份与白溪村谈判，就直接点出了对方两人的名字。村民们可能一时间还不能完全明白这番话的意思，可是北溪与白溪英却反应过来了、知道流寇想干什么。
灵宝下令枪阵仍保持备战状态，他本人随北溪与白溪英也走出了寨墙，身边跟着虎娃与白溪虹，还有拄着一根拐杖的老者田逍。田逍正在养伤，此时尚不能力战，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当然也出来了。
灵宝手持时雨曾用过的长柄斩刀，以刀尖遥指着农能怒斥道：“农能，你身为守护城廓的军阵队长，竟然率领手下战士伪装成流寇，洗劫村寨、屠戮村民，可知何罪？”这番话同样说得很大声，带着十足的中气，整个村寨中所有村民都听见了，大家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皆感到悲愤难抑。
而农能早有准备，朗声答道：“灵宝壮士，我认识你的兄长村宝，你们兄弟俩都是好汉，不应该把性命断送在这里。如果你方才所言是真，做下这种事情的人，当然是死罪，甚至是灭门之罪！”
灵宝：“既知已犯死罪，你们还敢站在这里说话？”
农能突然发出一阵长笑，笑声震得附近树木上的积雪都扑簌簌地掉落，然后才答道：“灵宝壮士，如果你坚持这么说，那么我等众人回到城廓则必死无疑，连家人都会受到牵连。既然明知必死，便只能放手一搏，以在绝境中求活，若能屠灭白溪村中所有知情者，尚有一线生机。诸位白溪村的村民，率领村民作战的诸位高人，你们真的打算将我们逼入这等绝境么？”
这时虎娃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同样传出很远，让每一位村民都能听见：“农能，你与你所率领的军阵战士，三年前伪装成流寇做下第一起血案之时，就已经将自己逼上了绝境。这是一条不归路，今日已走到尽头，并非是他人所逼，而是你们自陷绝地，此刻已没什么废话好说了。”
农能又提高音调道：“你们难道真要逼我们拼死屠村吗？可曾想过，假如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白溪村又将付出怎样的代价？不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也不会给白溪村活路！”
北溪适时开口道：“农能大人，你既然已亮明身份，应该就是想与我等谈判。明人不说暗话，事已至此，除了拼死决战，我们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位四境修士昨日就已萌生退意，想鼓动虎娃与他一起趁夜逃离，带着新到手的法器与珍贵的灵药。可是虎娃告诉他，当时根本走不了，又劝慰了他一番，北溪这才稍感安心留了下来。
天亮后流寇们在村寨西边摆开决战的阵式时，北溪也有机会从另一个方向逃走，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终究不好就这么转身离去。北溪毕竟是城廓中有名有姓、受人尊敬的一位修士，如果他这么干了，将来消息传回城廓，他也很难再抬起头来。
北溪方才还在想，今日就将展开最终的决战，对方肯定会将他当作首要的斩杀目标，混战时要全力自保，实在不行便择机回避。
可是农能一开口，北溪就明白对方的打算了。看来小先生说的对，这伙流寇已陷入了绝境，所以不得不与村民谈判求和，北溪心中不禁暗松了一口气，假如能够不必冒险拼命，当然是再好不过，他可绝不希望自己也遭遇云溪那样的下场。
农能一听就知北溪话中有话，对方的斗志已经动摇，他赶紧高声答道：“有，我们当然都有选择，不必再赔上那么多条性命。我所率领的所有战士与全体白溪村村民一起立誓，就按我刚才所说的那样上报城廓，此地将不会再有人伤亡。”
灵宝大声怒斥道：“这等无耻之言，亏你也能说得出口！白溪村无辜，是你等前来洗劫杀戮，时雨、云溪两位仗义相助者阵亡，村民们也死了四十多人。如今你攻打村寨未能得手，身份已暴露，在大雪中陷入绝境，居然还想求白溪村饶你们的性命？你们屠戮村民却求村民饶命，以死战为要挟，难道我们还怕了不成？这世上有远比生死更重要之事！已阵亡的时雨、云溪又是为了什么？三年前、两年前、包括这两日死在你们刀下的无辜者，又有谁来偿命？真想求饶，就自缚下跪，让白溪村绑至城廓中请罪吧。”

第075章、存亡决战（上）
灵宝这番话说得毫无回旋余地。农能面显怒容道：“灵宝，这里是你说了算吗？你不过是白溪村请来助阵之人，怎能决定村民们的生死？如果不答应我方才提出的条件，那么我将指挥军阵杀入村寨，不放过任何一人、亦战至最后一人。”
这时白溪英上前一步摆手叫道：“大家先不要激动，事关白溪村全体村民的生死存亡，一定要慎重决定。我身为族长，应为全体族人的安危着想，此事要听听大家的意见，看看村民们愿不愿意就这样死在军阵的刀下？”
这位族长显然是想谈判，他害怕决战一起，他的儿子白溪虹首先就有性命之忧，而且他自己也怕死啊。只要答应了农能的要求，那么白溪村的危机就算解除了，而且他也很清醒地意识到，只要这么做了，全体村民以后也无法再指责他白溪英什么，等到众高人一走，他白溪家仍然是族长。
可是白溪英又不好公然先答应，所以提出要征求全体村民的意见——如今有可以不用拼命的选择，那么大家还愿不愿意再与流寇拼命？这么说话，倾向性已经很明显了。但白溪英可没有这些高人的本事，能将话声传遍村寨中所有人家，只有守在寨墙附近的枪阵战士以及流寇们听见了。
还没等众高人说话呢，枪阵中就有村民悲愤地喊道：“白溪英，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我们绝不能放过这些杀人凶手，一定要为家人与族人报仇！”
近处的田逍也开口道：“白溪英，你打算答应那些凶手的谈判要求，还要召集族人去商议吗？万万不可如此，我们没有权力饶恕他们！况且若此时召集族人说这种事情，只会徒然动摇军心，你就不怕谈判未成、让敌人趁乱杀入吗？”
这时农能亮出手中飞剑，又上前两步道：“何必召集全族商议那么麻烦呢？如今能决定白溪村全体村民存亡者，就是你们几位高人，只要你们此刻点头答应，事情就可以这么决定。我等皆已陷入绝境，为何不共同寻求生机，难道非要同归于尽吗？”
虎娃又开口道：“农能，你想得倒美！难道那些村民就白死了吗？如今陷入绝境的是你们，并非白溪村。你们两次袭击村寨皆被打退，如今伤亡近半又饿了一天多，根本就无力再决战。难道解下面具恢复了军阵身份，就能改变事实不成？按你的说法，洗脱流寇的身份凭空编造谣言，宣称是山膏族勾结流寇洗劫白溪村，被你率领军阵所败。如此一来，是想让白溪村放过你们这些仇人，反而嫁祸给无辜的山膏族？这会给山膏族带来灭族之祸，你可曾问过他们答不答应？”
村寨外站了六个人，灵宝、虎娃、田逍都明确表态不与流寇谈判，白溪虹手握长刀一言未发，但他的父亲白溪英却是想谈判的，场面一时僵持难决。
北溪赶紧上前几步，拦在虎娃与农能之间道：“诸位都不必冲动，事关这么多人以及我们自身的生死存亡，需好好商议。不论将来如何追究流寇的罪责，我们今日都应先过了眼前的难关再说。”
北溪当然希望白溪村能和流寇谈判，这样既不用死战，他这位来助阵者也不会有什么责任，还能带着比预料中更丰厚的报酬离开。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就听远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怒吼：“你们这伙罪该万死的家伙，竟然想嫁祸我山膏一族……想给我们带来灭族之祸，那你们就先去死吧！”
这是猪三闲的声音，伴随着话声传来，这一片雪地都在轻轻地颤动。惊恐的流寇们转身向身后的高坡上望去，只见挥舞二齿长钯、盛怒的猪三闲正向他们狂冲而来。猪三闲并没有手足着地，而是挥舞着宝器迈开大步奔行，但同样施展了天赋神通，浑身被一团炽烈的红光包裹。
猪三闲身后还跟着一群猪头人，皆似凶悍的猛兽般手足着地发力狂冲，他们配备着样子乱七八糟、但形制却很统一的武器。凶悍的猪头人发起狠来，能撞断碗口粗的树，长长的獠牙能在地上犁出深沟，可他们这次并没有用血肉之躯去硬冲流寇的刀盾军阵，脑袋上都顶着东西呢。
有的猪头人将一种大型的野鹿头骨像戴帽子一样扣在头顶上，那坚硬的头骨是一种很好的防护，伸出的鹿角便是刺向敌人的撞击武器。虎娃甚至还看见有一名身材特别魁梧、脑袋特别大的猪头人，脑门上顶着一只犀渠兽的头骨，并用皮带固定在肩背上，犀渠兽锋利的独角刺向前方。
这些都是山膏族人历年来在深山中猎取的野兽，他们习惯保留这样的头骨，并经过族中历代修士简单的法力炼制，以使其不朽并更加坚固。猪头人将这些头骨绑在脑门上，低下头往前冲时，既是进攻的武器，也相当于防守的盾牌。
猪三闲这次并没有带太多族人，身后只跟着三十名最为健壮凶悍的猪头人，他们顶着各种各样的野兽头骨冲过来，乍看上去就像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各种白骨怪兽。脑门上顶着那么大的东西，双手着地再低着头，连自己的视线都挡住了，他们就相当于蒙着眼睛在冲。
这是猪头人的战术，他们当然也有自己的办法，冲锋之前先看一眼敌人所在的位置，然后就蛮横地直线冲过去。需要改变方向或者再度寻找敌人时，抬头再看一眼便是，或者听族长猪三闲的号令指挥。
猪三闲有天赋神通护体，根本用不着在头上顶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猪头人的听觉和嗅觉都很灵敏，他们能分辨出族长以及那些敌人的脚步声与方位，跟着族长发狠冲就是了。
当流寇在面对村寨的斜坡上居高临下布成战阵时，竟没有察觉远在坡顶的另一侧，猪三闲带着三十名猪头人也悄悄从山林中摸到了附近，就潜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方才众高人说的话，都带着十足的中气或伴随着法力，唯恐村寨中的村民们听不清。埋伏在坡顶后的猪头人，当然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状况。以猪头人的习惯，往年刚一入冬，就会赶着村寨里养的猪、扛着山中所获得的各种猎物，下山和白溪村人交换各种所需的物品，然后就躲回深山整个冬天都不会再露面，更别提冒着大雪下山。
前天猪三闲刚刚带领族人挖走了那么多山薯，并没理会流寇和白溪村之间的战事，就这么满载收获扬长而去，谁都以为他们已回到深山中歇冬，不会再出现了，万没想到此刻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而且还顶着猪头人特有的武器。
不仅是那些流寇反应不及，就连白溪村的村民们也是惊愕万分，只有虎娃的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三天前的夜里，虎娃用一根长棍将猪三闲抽得满天飞，后来又说服他不要参与流寇攻打白溪村之事，免得招来灭族之祸。猪三闲答应了，虎娃当然很高兴，但虎娃也清楚，不能奢望山膏族为了白溪村与那些凶悍的流寇拼命。
于是虎娃就告诉猪三闲：“你们真正的敌人，其实不是白溪村而是那些流寇。他们鼓动你们冲进村寨去抢粮食，说是帮你们出一口恶气，其实是另有险恶用心。那些流寇的目标是白溪村的宝物，却让你们顶在前面先去送死，事后还可以让你们顶罪。如果你不信，可以在暗中悄悄观望，届时愿不愿意帮忙，由你自己决定。但无论如何，我答应让山膏族人挖走白溪村种在村外的山薯，事后也会将白溪村答谢给我的一件法器送给你。”
猪三闲就留了个心眼，他让族人们先回村寨，自己却在远方高处暗中窥探。流寇与村民的第一场激战，他正带领族人在挖山薯，所以并没有看清楚。但是第二天黎明前的那场突袭，猪三闲看见了，发现流寇果然另有目的。
于是他悄悄回村，带领三十名最精壮的族人又摸下了山。他们在远处的山林间渡过了白溪，兜了个大圈子绕到了这个山坡后面，既是在观望动静，也是要搞清楚那些流寇究竟想干什么？
假如流寇想屠灭白溪村，对山膏族也不是好事。而就猪三闲个人而言，他还等着虎娃送他法器、指点他修炼呢，当然不能让这位小先生出事。这些猪头人恰好听见了流寇想与白溪村谈判，竟打算嫁祸到他们头上，当场就全部被激怒了。
猪三闲不是说完话才冲出来的，他开口的同时，就已经带领族人奔上坡顶猛冲而来。灵宝见状反应很快，随即就号令那些目瞪口呆的村民，命集合在寨墙内的枪阵也全部冲出村寨，从左右两个侧翼向着流寇包抄掩杀而去。

第075章、存亡决战（下）
前两次激战，灵宝不敢让枪阵离开村寨追击，因为村民们在野外列阵作战不占优势。但现在的情况出现了逆转，猪头人已经从流寇战阵后方发起冲击，看其来势，流寇必然溃阵，这种全歼敌人的机会怎能错过！
村民们人多势众，只要保持长枪阵型不乱，正可围杀那些溃散的流寇。之所以分成左右两翼包抄，一方面是防止流寇四散奔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猪头人的来势太猛，灵宝也怕他们穿透流寇的战阵而过，接下来会和村民们撞在一起。
灵宝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但从当时的状况来看，还是显得有点慢，因为大家都被惊呆了，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尤其是那些流寇更是乱作一团。当灵宝号令枪阵冲出村寨的时候，猪头人已经撞进了流寇的战阵；而那二十八名流寇排成四队，除了最后面的那一排，其他人还没有完全转过身呢。
所有人中反应最快的，竟是流寇的首领农能，这位飞虹城的副兵师，可能是在场众人中实战经验最为丰富者。农能听见猪三闲的话以及那些猪头人在雪地里狂奔的声音，他根本就没有回头去看，已然明白今日无力回天、他所率领的手下将全军覆没。
流寇已经不可能再与白溪村谈判讲和了，他们被猪头人杀了个措手不及，只要白溪村那边不全是白痴，也必然会趁机围剿。又冻又饿已无士气的战阵，在凶悍的猪头人的冲击下必然崩溃，恐难逃全军覆没的下场。
农能二话不说，挥起一道剑光身形便腾空而起。可怜他身前的北溪根本就没有防备，只来得及侧头避开面门，半边身子连着一条胳膊在血光中飞了出去。
农能出手太快了，他甚至没听完猪三闲在说什么便飞身挥剑，剑光攻守兼备，将前方离自己最近的北溪劈倒在地。原本以北溪之能，就算不是农能的对手，但也至少能纠缠一番，不会败亡得这么干脆，可惜他站错了位置，也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刚才农能只身一人走到阵前与白溪村谈判，距寨墙十丈外站定；灵宝等人走出来，双方的位置原本相隔七丈左右。后来农能向前走了几步，虎娃也向前走了几步，见两人谈得很僵，北溪抢步上前拦在他们中间摆手劝解，距离农能实在太近了。
流寇陷入绝境欲谈判求和，北溪是求之不得。他一心在想怎样避免今日的决战，可是猪头人的出现使这种可能瞬间化为了泡影，而农能根本就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北溪站在什么位置不好，偏偏拦在虎娃与农能之间，虎娃也来不及出手相救。
一切幻想都已破灭，农能所率领的军阵今日将全军覆没，他此刻唯一的打算，与昨夜的北溪一样，就是赶紧逃命。他要抢在第一时间脱离这片战场、避开对方高手的阻击，赶在消息还没有传回城廓之前，回家收拾东西立刻远走高飞。
农能的反应够快，行事也够果断，他没有转身再与军阵汇合，假如那样做，除了送死之外没有别的意义，猪头人正从后面冲来呢。他飞身而起朝白溪村而去，向着左前方斜掠，避开了正面的虎娃等人，白溪村的枪阵也来不及包抄。
虎娃的石头蛋呼啸而出，在空中与农能的剑光相击，他也转身飞掠追去。白溪虹手持长刀跟在虎娃的后面，也去追击农能。白溪虹的这个选择倒是很聪明，不用加入混乱的战场，还能显得自己很英勇，但其实非常安全。
农能避开了村民重兵布防的那一段寨墙缺口附近，为了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他斜向掠出走的是直线，瞬间就越过了寨墙竟然进入了村寨。他周身剑光环绕，与虎娃的石头蛋飞舞相击。虎娃紧跟着他也越过寨墙进入了村寨，白溪虹随之也跳墙进去了。
这三名高手已不见踪影，村外的决战才正式展开。猪头人顶着奇形怪状的武器，从坡顶居高临下冲了过来，最后面的那一排流寇手持刀盾刚刚转过身，猪头人就到了眼前。
满身红光的猪三闲一声令喝，那些猪头人突然将头往地上一拱，铲起一片飞扬的积雪，无数泥土碎石夹杂在雪雾中射出。流寇们的视线瞬间就被完全遮蔽了，惊慌中下意识地举起盾牌格挡乱射的碎石。
盾牌主要掩护的是上半身要害，又这么举起来遮挡碎雪飞石，而猪头人是低着头、刨着地冲过来的，在一片飞雪弥漫中撞到了流寇的腿上。就听惨叫声不绝，有人被当场撞飞，有人被撞倒在地又被践踏而过，还有人的身子被那些撞角扎穿，挑在半空又撞向后面的同伙。
流寇的战阵在第一时间就被冲溃了，根本没有挡住猪头人的撞击进攻。一方面是因为猪头人来得太突然，流寇们根本就没有准备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另一方面这些流寇在雪地里又冻又饿，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有一天两夜没吃东西了。
还有一个决定战局很重要的因素，就是这些流寇已无斗志。原本陷入绝境的他们只能拼死决战，可是两位首领却决定与白溪村人谈判求和。这么做固然有可能瓦解对方的斗志，但同样也动摇了自己的军心，这些流寇也不想再拼死冲杀了，精气神方才已然松懈。
若是在正常情况下，这支军阵的战斗力应是相当强悍的，可在此时此地，四排军阵被那些猪头人如摧枯拉朽一般穿透而过。二十八名流寇，每排七个人，被三十名猪头人冲撞践踏，每人都不知被踏中了多少脚、撞中了多少下。
猪头人的最前方，还有他们威武神勇的族长猪三闲。猪三闲带着满身红光，挥舞着二齿长耙，锋芒势不可挡，一耙子过去就扫倒了一片，只见流寇与盾牌、长刀横飞。
北溪死得惨啊，他倒在农能的剑下已无生机，但最终是被猪头人踩死的。北溪连新到手的中品法器都没有来得及祭出，便重伤倒地奄奄一息。那群咆哮的猪头人穿透流寇的战阵冲下了山坡，又从他的身上踏了过去。
猪头人再往前冲，前方可就是白溪村的寨墙了，猪三闲又大喝着下达号令，那些猪头人都蹦了起来翻了个跟头，转身又往山坡上冲去。方才有的流寇被撞倒了但受伤未死，有人则趁机闪避逃离，结果猪头人又来了一次反冲。
几名流寇向着山坡上跑去，但他们可没有猪头人跑得快，先被追上撞翻，又被一群猪头人践踏而过。当猪头人冲回坡顶时，猪三闲又一声令下，他们都站起身来列队集合，没有再继续投入战斗，而村寨外的这片山坡上已没有站着的流寇。
猪三闲率领三十名武装的猪头人，来回折返冲击两次，流寇们已完全溃败了。手持长枪的村民们也冲了过来，从侧翼包抄围剿为数不多的逃散之敌。那些侥幸没有死在猪头人手中的流寇，却被村民们的长枪扎得跟刺猬一般，战场上竟没留下一个活口。
这一战的结果出乎预料。流寇原本威胁白溪村，假如拼死决战，白溪村将会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有可能被屠灭。但谁也没有想到最终是流寇全军覆没，而白溪村这边除了倒霉的北溪，竟再无一人阵亡。
只有三名猪头人与两名村民受伤。那三名猪头人顶的武器被流寇的刀芒劈碎了，身上也挨了流寇惊慌中乱斩的刀锋，但他们皮糙肉厚，倒也还能挺得住。至于那两位村民的受伤则更令人无语，他们往侧翼包抄的动作慢了，结果被穿透流寇军阵而来的猪头人撞断了骨头。
指挥村民展开包抄围剿的灵宝暗自心惊不已，他也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到猪头人这么强悍的冲击力。幸亏小先生三天前成功劝退了猪头人，幸亏今天白溪村并没有答应流寇那无耻的停战要求，否则看猪头人刚才的威势，恐怕直接就能冲进村寨里。
田逍拄着一根长杖站在寨墙缺口前未动，他的身体状况也无法参战。没有人注意到田逍身边还站着一条小狗，不停地朝着山坡上狂吠。
那些流寇早已惊慌失措，莫名软倒在地被猪头人践踏，或被随后赶来的村民以长枪刺杀，可能是他们自己没站稳，也可能是被撞伤了，谁也没有刻意去多想。盘瓠的天赋神通早已掌握纯熟，除了被攻击者感到元神恍惚，而其他人听见的不过是狗叫。
……
大决战发生在村外西坡上，但别处还有另一场战斗，是高手之间最终的较量。农能不愿与虎娃纠缠，他只想尽快逃去，越过寨墙便跳上了一户人家的屋顶，接着纵身又到了另一户人家的屋顶上，身形根本就没落地。
家家户户的村民手中皆有竹竿，但竹竿却够不着落在屋顶中央的农能。农能就是想以最快的速度，斜向走直线穿过村寨，只要越过白溪进入山野丛林，他就暂时安全了。白溪村刚刚经历大战，众人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那么他就有机会先赶回城廓。

第076章、疏而不失（上）
可以说农能的决定非常明智，行动几乎挑不出什么失误，但虎娃的速度一点都不比他慢，假如不是飞剑在身后盘旋格挡，农能可能早就被石头蛋从空中砸落。
眼看农能踏过一户人家的屋顶，高高跃起就要再一次登上寨墙，下一刻便能穿过村寨逃离。但寨墙却轰然倒塌了一片，恰好就在他将要落足之处。虎娃见追击难以截住对方，突然改变了策略，奋力将石头蛋击在了寨墙上，竟打塌了一个豁口。
农能修为虽高，但毕竟不是真的会飞，他脚下须借力才能继续跃起，而这一脚突然踩空了。他的反应也很快，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转身就站在了寨墙豁口上，招手祭飞剑迎面劈向追来的虎娃。
虎娃也恰好落在了那户人家的后院中，石头蛋光芒大盛迎向飞剑，带着澎湃的反卷之力。农能被缠住了，他必须全力应对，在击退虎娃之前已无暇转身逃走。因为两人的距离非常近，面对面只有三丈多远，这样的斗法异常凶险，对法力运用以及法器的操控容不得丝毫差错。
虎娃明明是站在后院中，怎么会和农能面对面呢？因为这户人家的院墙在昨天已被轰塌，连着后院的仓房都化为了一片废墟，杂物后来也都被村民们清理干净。说来也巧，这就是薇薇家的后院，昨天流寇们突袭之处。
急于脱身的农能长啸一声，飞剑化为了无数道光毫，劈头盖脸向着虎娃斩落。虎娃的石头蛋在空中盘旋划出一道道奇异的轨迹，就像山中的涧流飞瀑飞卷于半空，将这些剑光全部击碎，若论斗法中的神通手段，他丝毫不落下风。
农能的心情很焦急，他可不能被对方缠住，一旦村子西边的决战结束，其他人赶过来围杀，自己只能是死路一条。
这时白溪虹也越过屋顶跳进了后院，挥舞长刀劈出锋芒攻向农能。但白溪虹的位置比较远，还在虎娃后面两丈呢，他的刀芒对农能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只是一种心理上的威慑与牵制干扰。
而虎娃一边斗法一边向前迈步逼近，已经走到了原先院墙外的位置，与农能只有不到两丈远了。这么近的距离内以法宝盘旋相斗，稍有不慎便非死既伤啊，但看虎娃的样子仿佛并没有意识到——修士之间的斗法不应该靠得这么近。
农能的心里不禁发慌，他的剑芒四射竟然无法阻止虎娃的逼近，再这么斗下去恐怕用不着石头蛋与飞剑相击了，对方直接伸手就能把他给攥住。
虎娃今日斗农能，可没有凭借什么花样手段，就是依仗绝对的实力。这实力不仅是神通法力有多强、施展的法术威力有多么惊人，而是修为根基之扎实、元神感知之清晰，还有对法器精微无比的控制。
哪怕将斗法的战场压缩在这么小的空间内，虎娃的石头蛋御器盘旋也丝毫不乱、不留任何破绽。可是这么斗法农能却受不了，他的剑光既无法逼退虎娃，甚至都会控制不好伤到自己，见白溪虹已经赶到，他只得咬牙挥手突然射出一物。
斗法中分心施展别的手段是比较危险的事情，但农能已经顾不上，他只能拼死一搏以求脱身。这是一枚透明的菱形晶石，在激斗中突然近距离飞射而出，几乎看不清当然更难以防备，当日云溪就是这样被农能格杀的。农能此刻倒不求能杀了虎娃，只想有机会摆脱那石头蛋的纠缠好安然转身飞遁。
但只听“啪”的一声，那枚晶石就在离农能身前几尺远的地方被击得粉碎，虎娃竟然又祭出了一枚石头蛋，恰好砸碎了他的暗器。农能大惊失色，对方的法器明明在与飞剑相斗，怎么又祭出一枚一模一样的法器？他甚至没看清虎娃是怎么掏出石头蛋的！
惊慌失措的农能已无暇分辨，其实这枚石头蛋并非法器，只是一枚炼化纯净的天材地宝。虎娃使用御物手法祭出，却在御器的同时施展。农能再想有别的反应已经来不及了，只见虎娃一挥左手，石头蛋带着晶石的碎片，飞卷而去都打在农能的身上。
距离太近了，只听咔嚓一声，农能的胸膛被石头蛋打陷了一片，身体随即被那些透明的晶石碎片洞穿而过，留下了无数细小但致命的贯穿伤口。他仰面摔出寨墙外，半空中的飞剑也失去光华落地。
从虎娃追上农能、打塌他正要落脚的寨墙与之展开激战到现在，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一举重创农能也只是眨眼间的事情。白溪虹刚刚落地劈出一道刀芒，发现自己的距离太远无法威胁到农能，随即将长刀脱手掷向农能，反正人是一直站在后面没过去。
就在这时胜负已分，虎娃以另一枚石头蛋打碎晶石，随即砸中了农能的胸膛，并操控锋利的晶石碎片洞穿其身体。虎娃在斗法中分神识御物，既操控法器抵挡对方的飞剑，又顺势化解对方的偷袭战胜了敌人，当然要全力施展不能再分心。
白溪虹的长刀刚刚脱手飞出，轨迹却突然在空中有一个转折，竟无声无息地劈向虎娃的后脑。又听啪的一声，长刀竟然劈碎了一个陶罐，而虎娃已闪身到了寨墙之外。农能的尸体刚刚倒在了寨墙豁口外，而他的飞剑落地恰恰插在虎娃刚才站的位置。
虎娃确认农能已死，招手收回了石头蛋，转身一看，方才的院落里站着两个人，是白溪虹与薇薇姑娘。
薇薇姑娘还呆在自己家里，这处昨天遭到袭击的院落此刻只有她一个人住，原本住在这里的其他人们已去了别的地方。灵宝昨天就劝薇薇换个地方，可是悲伤的薇薇只愿意留在自己家里，所以灵宝也在这里陪了她大半夜。
后院墙已经拆除，就连碎石都移开了，虎娃和农能的激斗，薇薇在屋里看得清清楚楚。白溪英脱手掷出的那柄长刀，竟似飘在空中，又仿佛受到奇异力量的控制，无声无息地折转飞向虎娃，到了近处才突然加速斩出。
薇薇姑娘在屋里看见了，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和勇气，冲出屋子扔出陶罐砸向空中那把刀。虎娃身形一闪便出了寨墙，白溪虹的刀恰好劈碎了陶罐。
白溪虹未敢再做任何动作，任由长刀落地，并欣喜惊呼道：“小先生格杀了农能！”这一声传遍了村寨，家家户户的村民都随之欢呼。
虎娃没有理会附近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看了看白溪虹又看了看薇薇，微微皱眉问道：“你们两个，方才在做什么呢？”
白溪虹上前几步，拣起自己的长刀握在手中，看了薇薇一眼，又满面笑容地朝虎娃说道：“恭喜小先生，亲手格杀流寇首领，在决战中立下头功，您是挽救白溪村的英雄！方才我也想助小先生一臂之力，无奈斗法太激烈无法接近，只能脱手扔出长刀攻敌。薇薇虽是弱女子，但也冲出屋子扔出罐子砸向凶徒。”
薇薇脸色发白，好像是被刚才的场面给吓着了，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恰在这时，只听猪三闲的声音喊道：“流寇不止这么些人，还有受伤的今天没出战，都躲在寨墙外的屋子里呢，快去把他们都给灭了！”
然后又闻一片呼喝之声，那些猪头人纷纷涌向村寨周围空置的房屋，去寻找那些漏网之鱼。紧接着又听灵宝大声呼喊道：“还走脱了一个，也是流寇的首领，他身上有伤，绝对逃不远，我们快追！”
白溪虹闻言赶紧向虎娃行了一礼道：“小先生，此刻要全力清剿残敌，我也去追那逃走的流寇。”说完话便提着刀飞速离去。
虎娃看着薇薇道：“你不要一个人呆在这儿了，赶紧去找田逍大叔，并告诉大家，那个叫农能的飞虹城副兵师已经被我杀了。”说完话他也飞身而起，又赶向村子的西边。
今日在西坡上列阵的二十八名流寇无一生还，每一具流寇尸体上插着好几杆长枪，悲愤的村民们显然对这些凶手已然恨极。但在混战中还是跑掉了一个人，就是流寇的老三，别看他的大腿上带着伤，但逃命的反应倒挺快。
农能刚一飞身而去，老三见势不妙便拔足向着左侧狂奔。这时猪头人尚未冲透军阵，村民们也没有包抄过来，虎娃和白溪虹去追农能了，而灵宝还要指挥枪阵合围，所以也没人顾得上他。在生死关头，老三的伤竟似瞬间就好了，他跑得飞快，居然脱离了战场、淌过白溪进入了山野。
可是村寨内外两处大战结束得都很快，村民们还在清理战场的时候，灵宝就意识到老三溜了，大声呼喝着带人向北追过了白溪。白溪虹听见声音也赶过来与灵宝汇合，虎娃随即也赶到了，这是今天战场上的最后一个敌人，当然不能放过。
盘瓠不知从何处蹦了出来，跑在了众人身前。虎娃喊道：“大家跟着这条狗便是，那流寇是跑不掉的！”

第076章、疏而不失（下）
老三过了白溪进入山林，这才感觉到受伤的大腿钻心地疼痛，已远离了战场心下稍安，他也无法再跑得那么快，脚步变得一瘸一拐，向高处的密林中钻去。可是过了不久，他就听见山脚下传来狗叫声，在高处拨开树枝望去，有不少人已经追了上来。
村外的大战居然结束得这么快，老三也被吓坏了，下意识地加快速度，手脚并用慌不择路，逃向山林更深之处。他腿上的伤口崩裂了，鲜血渗透了包扎的布条，跑着跑着，突然发现山林已到尽头，前方是一条断崖谷壑，再想回头改变方向，已经来不及了。
在这样的山林中，盘瓠要追上一瘸一拐、身带血腥气的老三简直太容易了，村民们很快就将这位逃跑的流寇首领堵在了断崖边。
巴原周边一带的深山，大大小小的断崖峭壁密布。老三站在断崖边如手臂状凌空伸出的一块岩石的尽头，将那弯曲而锋利的法器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惊恐地喊道：“你们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村民们已经呈扇面形将他围住，虎娃、灵宝、白溪虹就站在几丈外的地方。这场面有点搞笑，他们就是来追杀老三的，而老三却是一副以死相逼的架势。他想跳崖就跳呗，干嘛还要把利刃架在脖子上，难道还想死了又死吗？
灵宝也差点被他逗笑了，大声喝道：“你想自己了断，就赶紧动手，省得我们再费事！”
老三当然不想死，他又大声喊道：“如果你们杀了我，可知后果如何？”
灵宝喝道：“你的同伙已经身亡，农能刚才也被小先生所斩，我们难道还能放过你吗？”
老三：“就因为他们都死了，所以你们不能杀我。我们是守护城廓的军阵，是飞虹六阵中最精锐的第一阵。如果全部身亡，没留下一个活口，仅凭你们一面之辞，如何向城廓解释？就算说出去，其他人会信吗？”
灵宝怒道：“需要解释并认罪的是你们，不是白溪村！”
老三又叫道：“这就对了呀，总得留个人到兵师大人那里去认罪！”
灵宝冷笑：“认什么罪，死罪吗？反正都是死，何必这么麻烦呢？”
老三：“城廓难道就不需要查清，飞虹城的军阵为何会伪装成流寇来袭击白溪村？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们又是怎样知道白溪村中埋藏宝物的秘密？……守城军阵整队覆灭，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有些事情无论如何是解释不通的……别过来，再过来我真跳下去了！”
在他说话的时候，虎娃已经迈步走了过来，用好奇的眼光看着老三道：“我过来了，你倒是跳啊！……用自己的性命，要挟你的仇人，你不觉得自己的脑袋有问题吗？你不该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人饶命，而是早该下跪认罪！你这分明就是找死，那就去吧。”
老三还想再说几句，可是虎娃很干脆地不再给他继续啰嗦的机会，手中的石头蛋突然祭出却不是飞向老三，而是砸向身前的地面。老三站在一块凌空伸出断崖的石头边缘，虎娃的法器将这块石头给砸断了。
老三脚下一空，随着断石坠落深崖，惊呼声刚刚发出便戛然而止。原来他失足坠落，惊慌中手一动，利刃就把自己的喉咙给割断了。虎娃在崖边招手，一根双螺旋形的锋利法器飞了上来，落向灵宝的身前。
灵宝伸手接住，又听虎娃说道：“此物可能就是流寇前两次作案时所劫得，正式上报城廓时应一并送去。如果需要解释他们的所作所为，这些东西便是证据……找死的人已经死了，我们回村吧，还有很多事要办呢。”
其实老三并不是逃离战场唯一的幸存者，还有七、八名受了重伤的流寇今日并没有参战，可以抓起来审问并押往城廓。可是灵宝率人去追老三了，也没有人能管得了那些猪头人。猪头人们将村寨外的空屋子搜了个遍，受伤的流寇全被他们杀了，便真的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等灵宝他们回来的时候，猪三闲已令族人在西坡上集结，将流寇的尸体都搬了过来堆在一起，武器等杂物则放成了另外一堆。虎娃走过去行礼道：“三闲族长，今日幸亏你深明大义，率领族人挺身参战。我们一起进村商议剩下的事吧，你还有两位族人受了伤，也到村中接受救治。”
白溪英凑过来悄声道：“小先生，您真的要让这些猪头人进村吗？”
虎娃没搭理他，而灵宝白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能不让他们进村吗？”
此时村民们也都走出了院落，齐声欢呼着胜利，他们操练准备了半个多月，又经过了三天的激战，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终于全歼了流寇。而山膏族原本是流寇所勾结的帮凶，此刻却成了挽救白溪村的英雄。
村民们聚集在村寨中央的空地上，围绕着祭坛等候众高人下令处置余事。白溪村阵亡了四十多人，还有二十多名村民身受重伤，但对于这个有一千多人口的大型村寨，还没有损及根本。
受伤的村民需要救治，受到损失的人家也需要救助，拆毁的房屋需要重建，前来助阵的英雄需要答谢，死难者的遗体需要收敛安葬，整件事情还需要上报城廓。这些应该是族长率领全体族人去做的事情，白溪英昨天虽然威信大损，但此刻又变得神气起来。
虎娃与灵宝毕竟是外人，不可能久留白溪村，只要他们一走，白溪村的事情还是白溪英父子说了算，恐无人能挑战他们的权威，更无人能取代他们去处理剩下来的诸多杂事。而受伤的老者田逍，也不能与白溪英父子抗衡。
白溪英登上祭坛正准备说话，不料田逍也拄着长杖登上祭坛道：“诸位族人，我们今日已全歼流寇。外敌虽灭，但白溪村内贼仍在！”
白溪英不解道：“逍伯，你想说什么？白溪村哪有内贼！”
田逍以长杖一指道：“内贼就是你儿子——白溪虹！薇薇姑娘方才指控，小先生今日与农能激斗时，白溪虹挥刀斩向小先生的后脑，欲趁机加害小先生。此等行径岂能容忍，请问诸位，白溪虹该如何处置？”
村民们一下子就乱了，在祭坛周围惊呼议论。白溪虹涨红了脸大声叫道：“田逍老头，你怎可以血口喷人！这些天我一直与众高人并肩死战，哪里有加害小先生的意思？”
而灵宝也大声喝道：“什么，竟然有这种事情！一定要查问清楚，绝不能放过这条毒蛇！”
白溪英站在祭坛上挥舞着双手喊道：“大家先不要乱说话，凡事要讲证据！田逍，你竟然指控我家虹儿如此严重的罪名，请问又有什么证据？”
村民又都安静下来，白溪虹手持长刀已经跳上了祭坛。灵宝搀着薇薇姑娘的胳膊也登上了祭坛，这位壮士大声说道：“薇薇姑娘，请你不要害怕，将今天看见的事情当众再说一遍。”
村寨中瞬间鸦雀无声，只有薇薇的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我本不敢说出来，可小先生是我们全族的救命恩人，我又不能不说出来。方才小先生与那流寇的首领激斗时，白溪虹就站在我家后院门外。我亲眼看见他将长刀扔向空中，突然改变方向劈向小先生的后脑。我冲出屋子扔出一个罐子去砸那把刀，白溪虹的刀把罐子劈碎了落在地上，那流寇的剑也落了下来插在地上。小先生已经出了寨墙，那流寇的首领也死了，他转过身问我们在做什么？白溪虹拿起刀看着我，我当时吓得说不出话来……”
白溪虹怒吼道：“薇薇，你一定是看花了眼。我当时见小先生与流寇激斗，法宝横飞无法靠近，情急之下便扔出长刀助战，你怎可说我是加害小先生呢？”
白溪英也叫道：“薇薇，我们都知道你娘刚刚遭遇不幸，你伤心过度心神恍惚，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乱说话！……请问，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吗？”
这一幕还真没有其他人看见，说来说去也是空口无凭。村民们又乱哄哄地议论了半天，而白溪虹指天发誓，他绝对没有谋害小先生的意思，一口咬定是薇薇看错了。至少现在小先生安然无恙，他的刀在激战中脱手飞斩，薇薇看花了眼也完全有可能。
但无论如何，薇薇不应该这样信口胡说，这种指控简直太恶毒了，如果她拿不出过硬的证据，白溪虹绝对不能平白受此诋毁。白溪虹越说越激动，手持长刀不由自主就向薇薇走去，突然眼前一花，虎娃已闪身上了祭坛，就站在他与薇薇中间。
这时白溪英又喊道：“大家不要再吵了，都听小先生说话！……小先生，我家虹儿在激战之时扔刀相助，就算扔得不太准，但也绝不能说是谋害您呀。他无辜受此诬陷，您一定要还虹儿一个清白，否则我们父子今后还怎么做人？”

第077章、岂是一念之差（上）
虎娃点了点头道：“白溪英族长请放心，我一定会还你儿子一个清白。有一位尊长也曾告诉我，所谓清白，就是事情的本来面目！当时并非无第三者在场，因为我本人也在。我本想等到大家将战后诸事商议完毕再处置此事，既然此刻已提起，那就当众先了断吧。”
灵宝也开口道：“小先生，当时的情形到底如何，您看清楚了吗？”
白溪虹赶紧说道：“小先生正在与流寇首领激战，根本无暇分心回顾，怎么能看见呢？这都是薇薇在胡说！”
虎娃又摆手道：“我当时确实没有回头，但无论我回不回头，事情都不会改变。此刻就当着众人之面，我们重现当时的场景如何？”
按各方当事人自称的“真相”，重现具体事件发生的场景，是理清水在担任巴国理正期间，查问案情时经常采用的手段，这样往往很容易发现某些口供的破绽与不实之处，山神当然也教过虎娃这种事情。
众人在祭坛前按照虎娃的指示让出了一片空地，虎娃与薇薇、白溪虹都重新站好，然后又命人将那陶罐的碎片全部拣来，将白溪虹的长刀也放在了碎片中，让田逍站在前方代替农能的位置。
都布置好了之后，虎娃转身问道：“这就是当时我们的方位，对吧？白溪虹，你一定要看仔细，此时可不能再说错了。”
白溪虹点头道：“是的，我就是站在这个位置，脱手掷出长刀。不料薇薇却扔出了一个罐子，我的长刀恰好砍在罐子上一起落地，她却诬陷我想谋害您！”
虎娃又问道：“你当时告诉我，薇薇姑娘想用罐子去砸流寇。可是她距离流寇这么远，罐子也不轻，怎么可能砸得中？你会在这里用箭去射山顶上的鸟吗？”
白溪虹答道：“我也不知道她为何扔出一个罐子，当然就以为她与我一样，想帮助小先生攻击流寇。”
虎娃问薇薇道：“那么你为何要扔出这个罐子？”
薇薇答道：“我方才已经说了，是砸白溪虹的刀。”
虎娃再问白溪虹：“以你的功夫，脱手飞斩流寇的刀，怎么可能被姑娘家的罐子砸中？”
白溪虹：“我怎么知道？可能只是凑巧吧。”
虎娃又问道：“白溪虹，请你认真地告诉我，为何要把手中的刀扔出来？此番回答，不能有一字虚言！”
白溪虹刚才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虎娃此刻再问仿佛是废话，但他只得再度解释答道：“我方才已经说了，是为了给小先生助战。我距离流寇有五丈多远，就算以劲力劈出刀芒，也无法伤及两丈外的强敌，所以只能以刀脱手飞斩。”
虎娃不紧不慢地又问道：“刀一出手，就不受你的控制了，它也有可能会飞偏，对吗？”
白溪虹涨红了脸答道：“小先生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虎娃摇了摇头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请你回答。”
白溪虹：“就算我的刀有可能不准，但也绝对无意伤害小先生。”
虎娃正色道：“可是按薇薇姑娘的说法，你的刀不像是用力扔出去的，而从手里飘出去的，在空中却转向突然斩向我，所以薇薇姑娘才能砸得中，是这样吗？”
白溪虹叫道：“这恰恰证明是薇薇姑娘看花了眼，她在胡说！刀飞在空中，怎么还会飘着转弯？”
虎娃：“她若是看花了眼，又怎能砸中呢？……其实不必谈空口无凭之事，把那陶罐的碎片拣起来，让大家看一看，又有谁能用那把刀将它斩碎？”
众人刚才争辩了半天，谁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能指出白溪虹要谋害虎娃，哪怕薇薇姑娘说的是实话，也有可能就是白溪虹在情急之下没有掌握好准头，这在战场上也不是没可能发生的事，而最终的结果也没有误伤到虎娃。
但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陶罐，说来也巧，薇薇姑娘扔出的陶罐，就是虎娃上个月在河边抟泥亲手炼制的，当时用的就是炼器之功。这陶罐虽不是什么宝物，但虎娃自己清楚它不像普通的陶具那么脆，质地坚韧而难碎。
虎娃炼制此物时，心里想的就是赔给薇薇一个今后再也打不碎的罐子。假如这个陶罐飞在空中，就算是被普通高手脱手掷出的飞刀斩中，也只会被弹开，而不会被劈碎成这么多片。
村民们闻言也上前拿起陶罐的碎片用手去掰，却根本掰不动，拿石头砸都砸不出更小的碎片来。虎娃又命村民将陶片放回原地，拣起那柄长刀交给灵宝，让灵宝站在刚才白溪虹的位置道：“灵宝壮士，你能在这个距离劈碎那些陶片吗？”
灵宝不仅是一名二境九转修士，也修成了武丁功，他凌空劈出刀芒击中了一块陶片。距离差不多在三丈外，毕竟也有点远了，陶片被击飞却没有碎开。
虎娃又一伸手，一块陶片飞了起来凌空悬住，他让这个方向的村民都躲开，对灵宝说道：“你试试，脱手掷刀斩它。”
灵宝奋力将长刀脱手掷出，那陶片悬在空中不动，当然很容易就被斩中，又被击飞出很远。等村民们将之拣回来的时候，上面留了一道明显的刀痕，但陶片并没有碎开。
虎娃转身问白溪虹道：“我刚到白溪村的时候，你们都叫我共工大人，因为我在河边抟泥当场炼制了一个陶罐，你以长刀斩碎的便是此物。你方才说以你的修为，很难挥出刀芒伤及两丈外的强敌，而这个距离足有三丈，对吗？”
白溪虹额头上已现冷汗，只得又点头答道：“是的，我没有灵宝壮士这么深厚的功力，而流寇在五丈外，情急之下才会以飞刀斩敌。”
虎娃：“那么你脱手掷出的刀，又如何能在三丈外斩碎这个陶罐？在这个距离用你这把刀，若能将此陶罐劈碎，要么有比灵宝壮士更深厚的武丁功劲力，要么只能是三境御物之功。白溪虹，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就用这把刀在同样的距离当众劈碎陶片，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明明已有三境修为，为何在流寇来袭时，任由他人死伤，却始终不肯尽全力出手，到最后竟来暗害我！”
虎娃的声音越来越严厉，到最后已是逼问。前两日的激战，白溪虹也出手了，却始终没有冲锋在最前，更没有施展出三境御物之功。参战的村民们都看得清楚，白溪虹在战场上所施展的杀敌手段，远不如边指挥枪阵边作战的灵宝威力强大，甚至都不如田逍那么威猛。
可是今天一个被斩碎的陶罐，却让白溪虹露了破绽，那么他当众说的话也分明有诈。
如此看来，薇薇姑娘说的就不是假话。白溪虹不是扔出长刀，而是以御物之法操控飞刀，飘在空中悄无声息地折转，劈向虎娃后脑时斩中了陶罐。而他与虎娃当时都站着没动，以御物之法操控的飞刀，是绝对不会这样斩偏的，除非就是故意的。
其实虎娃何尝不知白溪虹对自己起了杀心，那一刀劈来时他虽没有回头，但激战中神识展开已感应清晰。就算白溪虹没有劈出那一刀，虎娃也能感应到他瞬间流露出的那种杀意。
虎娃从小和不会说话的盘瓠混在一起，却能明白盘瓠的各种意思，早已熟悉神气变化中自然伴随与无意流露的各种情绪。他原打算在离开白溪村之前，再处理这件事情，总之绝不能将白溪虹这条毒蛇留下，否则薇薇和田逍今后的处境就危险了。
但是刚回到村寨议事，田逍与薇薇便当众指控了白溪虹，那就将这个人先给办了吧。想当初虎娃还很小的时候，曾当众指认猴子骗了路村的鸡蛋，猴子当时也是坚决不承认，却三言两语便被山爷问出了破绽。
今天薇薇姑娘也是当众指认白溪虹欲暗害虎娃，白溪虹同样坚决否认，却被虎娃问出了破绽。
白溪虹在悄然后退，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族人们望向他时皆变了脸色，目光中充满了鄙弃与愤怒。虎娃已当众说破了他最大的秘密，其实就在虎娃刚到白溪村的时候，他恰好突破了三境修为。
这本是一件值得大肆炫耀的事情，可是听说流寇勾结妖族将来洗劫村寨，白溪英父子便决定暂不公开。据说流寇曾杀过三境修士，白溪虹也不想成为对方首先的斩杀目标，虽然被田逍所激，他也成了带领村民作战的“高手”之一，却始终保留了实力。
今日眼看白溪村胜局已定，他便起了歹毒的心思。
虎娃得知了流寇将来洗劫的消息，通知白溪村提前防范，并尽心尽力帮助他们守护村寨，白溪虹本应感激才是。可恰恰因为这批助阵高手的到来，随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不仅使白溪英父子在族中的威信扫地，而且他们家最珍贵的秘藏器物眼看也保不住了。

第077章、岂是一念之差（下）
流寇已带不走他们想要的东西，可是虎娃却能。就在昨天，众人皆已点头，新发现的三件中品法器与那瓶灵药，如何处置由小先生说了算，而北溪已经将东西带到虎娃所住的仓房中收存。
前来助阵的时雨、云溪先后阵亡，今天在决战刚起时，北溪也死了。白溪虹的心情是复杂的，他竟有些暗喜或可少付几份报酬。当虎娃斩杀农能之时，白溪村胜局已定，白溪虹反而想趁机也除掉虎娃。
白溪虹虽恨虎娃，但杀心是在一瞬间突然冒出来的，换做平常情况他也绝对不敢，可当时的机会实在太好了！杀了虎娃，回头便宣称小先生不幸阵亡于农能剑下，谁又能怪到他的头上？
假如虎娃死了，那么前来助阵的高手中就只剩下了一个灵宝。灵宝是迟早要离开的，就算他暂时还留在这里，也不是拥有三境修为的白溪虹的对手。
白溪家只要再搞定灵宝，就不必付出太大的代价，那瓶珍贵的碧针丹当然能留下，三件中品法器，顶多只给灵宝一件就可以。其余阵亡的众高手，有的可能并无家人会找上门来，就算来了，让白溪英代表族人痛哭流涕感激一番，付出一件下品法器再加两件宝器也就行了。
那一瞬间，白溪虹想到的就是这些，他也来不及考虑更多便出手了。但他未能成功，此刻却被虎娃当众逼问出了破绽。
灵宝手持长刀指着白溪虹，朝村民们喝道：“这等狠毒之人，还能留他性命吗？”
而众目睽睽中的虎娃，竟突然转身离开了人群，又在众人面面相觑中，取来了昨天发现的那三件中品法器。
虎娃将那支长柄飞镰交给刚才一直在看热闹的猪三闲，郑重说道：“三闲族长，我曾承诺，假如战胜流寇，白溪村答谢我的法器便转送给你。如今我看这一件正合你使用，现在便拿去吧。”猪三闲大喜过望，当众接在手中连连称谢，又转身看着白溪虹目露凶光。
虎娃又将那柄佩剑交给灵宝道：“宝剑应配壮士，既然让我处置此物，我便现在处置，灵宝壮士，请您将此剑拿去，它正适合你。”灵宝也当众接过了佩剑，威风凛凛悬于腰间，也转身杀气腾腾看着白溪虹。
虎娃也看着白溪虹，同样没有掩饰自己的杀机，周围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那一股杀意，只听这位小先生说道：“白溪虹，我若只是想杀你，当时就可以动手，直接引农能落下的飞剑插在你的身上，也就没这么多废话。但我不是你，也不是那些流寇，不会做与你们一样的事情。之所以要等到现在，不是要让你死个明白，而是要让大家明白你是怎么死的？流寇当年那么做的时候，便已自陷绝境，终有今日的下场；而你，准备好了吗？”
白溪虹在悄然后退，但他周围的村民们则退得更快，就像在逃避毒蛇的接近，瞬间就让出一大片空地。而灵宝、猪三闲、虎娃站在原地未动，就这么盯着他。
白溪英当然清楚虎娃等人想干什么，他突然跳下祭坛拦在白溪虹身前，跪地呼喊道：“我家虹儿确实在不久前突破了三境修为，没有尽全力对付流寇，但这也不是死罪啊！他今天在激战中以飞刀劈中的是陶罐，并不是劈中小先生，也不能以此就指认他想谋害小先生！他还太年轻，就算有什么错，也请你们再给他一次机会……假如要责罚，就由我这个当父亲的来承受吧！”
白溪英当族长不怎么样，但对自己的儿子可真没话说。他的祖父曾是飞虹城的城主，他给儿子起名就叫做“虹”，可见寄予厚望。而白溪虹年纪轻轻便已突破了三境修为，将来大有希望超越祖先，成为白溪家的骄傲。
见众高人当众流露杀机，白溪英急得快疯了，拦在儿子身前辩解求饶。灵宝冷笑道：“白溪英，你儿子还不该死吗！想饶他，请问为白溪村阵亡的族人会不会答应？”
跪在地上的白溪英突然跳了起来，张开双臂扑向前方，大叫道：“虹儿快走！”
猪三闲一脚就把白溪英踹飞回祭坛上了。那边白溪虹也欲扑出，看架势竟是想扑向不远处的薇薇姑娘，似是打算劫持她为人质。然而他的身形刚动便陡然定住，已被几道长蛇般的光影牢牢捆缚。再看虎娃手中祭起了一根长鞭，就是得自薇薇家后院地窖中的另一件中品法器。
被长鞭祭出的光影捆缚，白溪虹的神通法力不得施展，就连叫都叫不出声来。灵宝手中的长刀飞斩而出，用的就是白溪虹的刀而非那柄佩剑。猪三闲踢飞白溪英又挥起飞镰，祭出的一道旋光却斩了一个空，因为灵宝抢先一步，已将白溪虹的人头斩落。
虎娃叹了一口气，收起长鞭转身离开，带着盘瓠回到了田逍家的仓房里，并没有再继续理会村中的事情。白溪虹的人头滚落很远，无头的尸身带着喷涌的鲜血倒地，猪三闲朝灵宝不满地喊道：“小先生给我法器，分明就是让我动手，你干嘛跟我抢？”
村民们已经看傻了，祭坛上又传来凄厉的惨号声——白溪英这位族长疯了！
白溪英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披头散发疯疯癫癫，其状之凄惨令人恻然。到最后还是猪三闲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走过去一巴掌将他拍晕了。白溪虹已死，白溪英也疯了，但村寨中的事情还要处理，如今的族人中，能主事者只剩下了田逍。
田逍拄着长杖站在祭坛上道：“老朽年事已高……”话刚说到这里，便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灵宝赶紧跳上祭坛扶住他道：“逍伯，您昨日刚刚受伤，本应静心调养，但今天就勉力出面处置村中事务，可要注意身体啊。”
猪三闲在台下大声喊道：“灵宝壮士，其实村民们现在都听你的呀。想让逍老头好好养伤，你就暂时再帮个忙，继续为白溪村主事呗！”
田逍也趁势向灵宝行礼道：“灵宝壮士，您与小先生以及众高人挽救了白溪村，大家也都愿意听从您的号令。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还要再烦劳您指点。”
猪三闲和田逍的提议得到了众村民的一致附和，大家纷纷开口央求灵宝继续为白溪村做主。假如换一种情况，人们很难听从一个外人主持本族事务，但灵宝在率领村民对抗流寇的过程中，一直就在担任相当于族长的角色，而且他所树立的威望，也是以前的白溪英远远无法比拟的。
面对村民们情真意切的央求，灵宝心头一热，便点头答应了。田逍在薇薇姑娘的搀扶下，走下祭坛也回到家中休息，竟和虎娃的态度一样，分明就是放手让灵宝去管事的意思。
猪三闲率领一批猪头人还在祭坛下看热闹呢，不料灵宝却向他行礼道：“三闲族长，也请您上来说话。白溪村有很多事情，还需要仰仗您与众位山膏族人多多相助呢。”
猪三闲蹦上祭坛，摸了摸大脑袋道：“小先生和逍老头都回去休息了，还有我什么事吗？”
灵宝：“岂能没有您的事，事情还多着呢！今日若非您带领族中战士前来，白溪村的损失恐会超乎想象。我不仅要代表村民们好生答谢，也要与三闲族长商议，两族将来如何互助相处？”
猪三闲看了看手中那支长柄飞镰，点头道：“小先生送我的这件中品法器，也是白溪村的东西，而且我们还挖了白溪村那么多山薯，不仅过冬的粮食有了、猪也都有得喂了。既然灵宝壮士开口了，有什么需要山膏族帮忙的地方，那就尽管说吧。”
大战之后的白溪村，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便当场一条一条的商议决定。族人们如今的协作配合，可比一个月前娴熟多了，只要灵宝一声令下，做起事情效率很高。
首先是安排抚恤、救治与救助事务，其次是答谢前来助阵的众位高手。时雨、云溪、北溪已阵亡，白溪英虽然疯了，但他代表族人做出的承诺不会改变。白溪村将设法联系这些义士的家人，仍要答谢一件法器与两件宝器，就取用白溪英家后院密室中之物。
据灵宝所知，时雨已无家人，他既然为守护白溪村阵亡，那么就和其他村民一起安葬在村寨之旁，每年接受祭拜。北溪和云溪应有家人，应尽量联系；假如联系不上，可以在上报城廓的时候，请求城主大人下令找寻。
至于灵宝与虎娃，倒不需要别的答谢了。薇薇家后院地窖中发现的宝物，小先生刚才已经处置过了。虎娃将佩剑与飞镰分别给了灵宝与猪三闲，自己则留下了那根长鞭，也没人会去追问剩下的那瓶碧针丹该如何分派。
至于那些被斩杀的流寇，大多数尸身已血肉模糊难以辨认，好在如今天气正冷，就草草收殓、浅埋在白溪对岸的一片地方，等待上报城廓后再行处置。他们的武器兵甲是城廓之物，三名首领的法器也可能是赃物，暂时集中收存等待送往城廓。
接下来的事，就是要组织族人赶紧修复那些被拆毁的房屋。灵宝提了个建议，不要在原址重建了，另行选择宅基建造。而猪三闲插话道：“你们村的寨墙，都几十年没修了吧？留了那么多豁口，而且没有随村寨扩建。太平无事时当然没有问题，但将来万一再遇意外，恐怕哭都来不及！”

第078章、我听着呢（上）
于是灵宝又做了一个决定，就是重修更高、更坚固的寨墙，却不是修复这一圈原有的寨墙，而是在外围新建一圈守护范围更大的寨墙，只有靠近溪边的这一段与原先寨墙重合。白溪北岸的居民也将搬入新的寨墙内居住，反正这段时间还要重建一片新居。
这些事情一直商量到黄昏，族人们聚在一起吃了晚饭，接下来如何组织全体村民去落实、怎样去上报城廓，就是灵宝的事情了。
猪三闲这天并没有离开白溪村，他带来的那三十名猪头人也留下了。他与灵宝来到田逍家的院落中，没有打扰田逍养伤，见小先生在仓房中定坐调息，他们便又找了另一间空屋子商量事情。田逍听见动静，拄着长杖也过来了。
他们首先商量该如何将此事上报城廓？按灵宝的意思，既然流寇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等再过数日准备妥当后，他将亲自率领一批村民带着缴获的兵器等物前往飞虹城，在公开场合宣扬斩灭了流寇，但不提及军阵的事情，只向城廓中的大人们私下禀报，那些器物就是证据，让他们决定该如何处置？
因这件事的影响太大了，恐怕会令相室国举国震惊，就连城主都很不好办。猪三闲与田逍也没什么别的主意，一切都由灵宝做主。
接下来谈的是琐事，竟与种植山薯与养猪有关，但这种琐事对于山膏族和白溪村而言，才是生活中真正重要的大事。猪三闲叹道：“我的那些族人，脾气虽然憨厚，但也够让人不省心的！这次挖回去的山薯够吃一个冬天，可是来年他们还想吃啊，我又该怎么办呢？”
田逍忍不住笑道：“像往年一样，拿东西到白溪村来换，我们可以自由公平交易，不会再像白溪英以前那样做……再说了，山薯这种东西也不挑地，山野中也有的是地方，你们自己种就是了。管它长得好不好，每年总能收不少。”
猪三闲又叹气道：“山膏族还没有学会耕作，在我的族人们眼里，种在地里的与长在野外的粮食好像没什么区别。刚种下的山薯，他们回头找吃食的时候，又都刨地给啃了。”
灵宝也笑道：“这就看三闲族长如何指挥与约束族人了，培养他们耕作的意识，划出专门的地域，告诉他们不许乱刨乱啃，否则屁股上就会挨板子。”
猪三闲：“山膏族人皮糙肉厚，能打得疼吗？”
灵宝：“若是你这位族长亲自动手，谁能不怕？”
田逍忍不住笑出了声，咳嗽几声道：“凡事总是从无到有，三闲族长应渐渐教会族人种植山薯，就从划出一片指定地域、不得乱刨乱啃开始……今天老夫亲眼见识了山膏族的刨地功夫，每年开春之后正是山中野兽哺育幼崽之时，不适合大规模狩猎，山膏族人能否发挥所长，下山帮白溪村耕地？我们可以支付报酬。”
灵宝赞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猪三闲答道：“当然没问题，先教会猪头人排队，让他们低着头拱过去也就搞定了。既然要帮忙，那就帮忙帮到底吧。山膏族人没事的时候，可以来帮你们耕地，就连造房子与修寨墙的力气活，也可以一并帮忙干了！”
田逍大喜过望道：“多谢三闲族长，白溪村一定会付报酬的！……我们还会尽量教会山膏族种植山薯，而你们能否教会我们养猪？”
养猪是个高难度的技术活，白溪村一直没有掌握。不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而是猪的体型较大而且很有野性，一旦发狂普通人收拾不了，也只有那些山膏族人能对付。几人便坐在这里商量了一办法，打算明年试试。
修建坚固的猪圈和围栏，让猪不能跑出来伤人，每次只将最温顺的猪留下来配种，这样一代代繁衍，使其退去野性，将来便越来越好养了。至于修猪圈和围栏之类的事情，山膏族也可以提供指导与帮助。
在这个物质总是匮乏的年代，无论是山膏族学会了种山薯，还是白溪村学会了养猪，对大家而言都是好事。几人的兴致很高，谈的话题比较发散，又聊起了对那些有家人伤亡的村民的救助。
田逍叹了一口气：“白溪虹自是罪该万死，但白溪英却罪不致死。”
灵宝冷笑道：“他如今疯了，不是正好吗？”
田逍：“白溪英的三女儿还没有出嫁，往后恐怕嫁不出去了，还得照顾疯了的父亲，可怜啊！”
灵宝：“也没人会故意欺负她，但她家再想像以前那样欺负人是不可能了……大家都生活在村寨里，不过是饿了给口吃的、冷了给件衣服，白溪英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猪三闲突然开口道：“你们在说白溪英家的三姑娘吗？我认识她，印象挺深的，长得白白胖胖，模样挺嫩的！”
灵宝没好气地说道：“你倒是记得挺清楚啊，难道还想吃了人家吗？”
猪三闲模样很憨厚地嘿嘿笑道：“吃？当然不能吃了！其实嘛，她可以跟我，我早就对她有意思了。她要么就跟我回山寨，要么就继续住在白溪村，反正我来照顾就是了。”
灵宝和田逍都愣住了，过了一会儿，灵宝才笑骂道：“你这头色猪！”
田逍却皱眉道：“三闲族长，原来你看上了白溪英家的三闺女，为何早不说呢？”
猪三闲仍然嘿嘿笑道：“就我这个样子，人家也不能看中我呀，就算我开口，白溪英也绝不会让女儿跟我！但是现在嘛……”
灵宝：“现在这个状况，她若能跟了你，倒是最好的结果了。只是三闲族长，你如果想结亲，为何不在山膏族人中挑选呢？”
猪头三瞪眼道：“这是我的个人爱好，不可以吗？”
这位猪头人的族长，颇有其祖先的风范。想当初那头有八境修为的山膏妖，据说就挺好色的，弄了不少人族女子回山，否则也不会留下后来的山膏族。白溪英的三女儿模样白嫩水灵，猪三闲早就看上了，可惜以前一直没机会啊。
田逍仍然思忖道：“如今这个状况，这样的事情，谁能做主呢？”
猪三闲嚷道：“找小先生啊，让小先生做主，将白溪英家的三姑娘许配给我！”
许配这个词，可能就是猪三闲发明的。灵宝喝道：“你想让小先生许诺——将那姑娘家配给你？你这是当成配种呢！”
田逍又突然说道：“你们为什么都关心白溪英的三女儿？我们村中还有一位姑娘，她家以前经常受白溪英父子欺负，如今娘也不在了，只剩下一个人孤苦伶仃，你们却不知道关心！”
猪三闲：“您是说薇薇吗？确实挺可怜的，只要她愿意，我能照顾啊，也可以跟我。”
灵宝怒道：“猪头三，你想得倒美！我警告你，可不许打薇薇的主意！”
猪三闲悻悻道：“我也没打薇薇的主意啊，这不是逍伯刚才说她可怜、孤苦伶仃无人照顾，我便动了兼爱之心，愿意挺身而出承担这个责任嘛。假如你们都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呗！”不知不觉中，他对田逍的称呼已经从“逍老头”变成了“逍伯”。
田逍却继续说道：“灵宝壮士，假如不是你和小先生来到白溪村，做出了那样的布置，薇薇的娘也不会死，您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一向很讲道理的田逍，此刻这番话却好生无理，薇薇的娘死在流寇手中，无论如何也怪不到灵宝身上啊？然而这条汉子却点头答道：“请逍伯放心，我一定会负责任的，会照顾好薇薇姑娘。”
猪三闲歪着脑袋看了灵宝半天，突然笑道：“原来是你自己看上了薇薇，那就直说呗……这件事情嘛，也可以请小先生做主。”
恰在这时，虎娃的声音传来道：“我又不是她们家的尊长，能做什么主？人家的尊长不在了，那就自己做主好了。猪三闲，你想娶白溪英家的三女儿，虽有点趁人之危，但只要她自己答应，别人也无话可说……至于灵宝壮士，我也认为你与薇薇是很合适的一对，只要薇薇点头，这是白溪村的喜事。”
虎娃人还在仓房里，但声音就像发自众人耳边。连续三天的激战皆全力出手，虎娃的消耗比所有人都大，当然需要好好定坐涵养。世上那么多闲事，也不必都让他来管，就算想管也管不过来啊。
灵宝等人的谈话虎娃都听见了，他并没有理会，但后来几人都聊到了自己，所以才开口了。村民们现在当然都听从灵宝的号令，而这几位主事之人，又皆对虎娃这位小先生充满敬畏，有什么事不约而同都会想到请他做主。
既然虎娃开口了，田逍赶紧说道：“小先生说的对，我明天就去问问两位姑娘家本人的心意，想必她们都会愿意答应的。而我们还一件事，想请小先生指点。”
虎娃的声音道：“你们说吧，我听着呢。”

第078章、我听着呢（下）
虎娃坐在仓房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形容不出的感觉，仿佛能隐约体会到当年山神的某种心境。有些事可能与年龄无关，却与人所处的地位有关，定坐中听着人们的言语、看着人们所做的事情，这种感觉就有点像当年的山神啊！
田逍又问灵宝道：“请问灵宝壮士，您在家乡的村寨中，还有什么家人要照顾吗？”
灵宝答道：“我的父母已不在，还有一个妹妹名叫雏宝，她早就出嫁了，哥哥也在飞虹城当军阵的队长，家里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田逍：“既在家乡没人需要照顾，可是这里却有薇薇姑娘，也有全族的村民都需要您。我代表白溪村全体族人，想请求您就留在此地定居，可以吗？”
灵宝一时间愣住了，但他是个痛快人，等回过神来便答道：“这当然没什么不可以的，我哥哥不也在飞虹城定居了吗？我的朋友时雨阵亡在此、安葬在此，我当然也能居住在此。”
田逍趁机又说道：“那么灵宝壮士，如今白溪英已经疯了，就算他没疯，也不可能再做族长，就请您留在白溪村当我们的族长吧！”
灵宝愕然道：“这怎么可以，我并非此地族人，哪能当什么族长？……逍伯，将来当然是由您来做族长了，您才是真正的白溪村人！”
田逍叹息道：“可是我已经老了，而且还有伤在身需要调治。如今白溪村中既有这个威望也有这个能力者，也只有灵宝壮士，别人都不行啊。”
猪三闲附和道：“其实吧，我也同意逍伯的看法！而并非此地族人，却做了族长，确实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但只要白溪村的村民们都愿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这该怎么办呢？还是请小先生做主吧！”
田逍又说道：“小先生，我想请您指点的，就是这件事。”
虎娃的声音又不紧不慢地答道：“不论灵宝以前是不是白溪村的族人，他居住在此，主持白溪村的事务，就是族长。如果嫌族长这个称呼不太合适，那就叫村长便是。我听说如今飞虹城的城主，也并非是出身飞虹城。”
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很自然就解决了看似很复杂的问题。虎娃清楚，灵宝不仅喜欢薇薇姑娘，而且也愿意留在白溪村。他曾经与这里的族人并肩作战同生共死，为之付出了那么多，无形中所寄托的感情就不一样了。
灵宝确实是如今唯一合适的族长人选，可他偏偏是个外族人。而虎娃自己也曾经是个“外族人”啊，他是被山爷从清水氏城寨废墟里抱回路村的。但虎娃从来没有认为自己不是路村人，族人们也没把他当外人。
如今就当是灵宝一个人与白溪村全族人，又合并为一个新的部族，也未尝不可。或者灵宝不叫族长就叫村长，反正是一回事。
但虎娃这几句话，在这样的年代这样的地方，无疑极具创见性。田逍与灵宝一时都在琢磨，猪三闲已经率先拍着大腿笑道：“小先生的指点太妙了！我看就应该这么办，而我山膏族与白溪村商量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不找灵宝壮士又能找谁负责呢？”
灵宝终于开口道：“谨遵小先生指点，只要白溪村的族人们没什么意见，我倒没什么不可以的。”
猪三闲又说道：“小先生啊，灵宝壮士的事情您几句话就搞定了，可我还有事情啊。”
虎娃：“你还有什么事？如果想要白溪英的三女儿，明天就让逍伯去问她本人，不必来问我。”
猪三闲：“您难道忘了吗？曾答应指点我如何修炼。”
虎娃答道：“你要是不想让姑娘家嫌弃你的样子，最好能早日突破四境。妖族有四境修为，便能化为人形。而据我推测，届时相貌可能与心境有关。至于能否突破四境，是你自己的修炼，我也不过能指点其境界而已。我现在需要涵养休息，你们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明天晚饭后再到我这里来吧。在离开村寨之前，我便专门与诸位聊一聊修炼之事。”众人闻言皆大喜过望，此时夜色已深，他们便抓紧时间先休息。
第二天村寨里便热闹起来，田逍首先召集村民宣布灵宝将留在白溪村居住，话音未落便闻一片欢呼。紧接着田逍又提议推选灵宝为白溪村的下一任族长，如果众人认为这个称呼不合适，那么改叫村长也行，总之这是小先生的提议。
这一提议并没有遭到什么反对，等村民们脑袋转过弯来，也都很高兴地一致同意。接下来就由灵宝族长指挥与分派族人具体负责各种事情，按照昨日商量好的结果，族人们又都再次忙碌起来。
田逍又去找了白溪英的三女儿和薇薇，虽然这两位姑娘的反应不同，但对他所说的事情也都点头答应了。
虎娃只安然定坐于仓房中，倒是盘瓠一直在村里跑来跑去看热闹。天黑之后盘瓠晃着尾巴回来了，猪三闲、灵宝、田逍等三人跟在后面。见小先生正闭目端坐，他们也不敢惊扰，各自在墙根下找了个地方坐好，静静地等待着。
虎娃睁开了眼睛，也没有什么废话，开口缓缓讲述了修炼中的种种境界感悟。其实前些天他已经讲过一次，当时北溪、云溪、时雨、白溪虹都在，而今天再开口时只剩下了灵宝与田逍，却多了一位猪三闲。
虎娃这次从初境一直讲到了四境，并无什么具体的神通法术，只是修炼之道的根本。他不仅在讲而且也在问，让猪三闲谈起了自己的天赋神通，以及自悟修炼过程中所遇到的种种问题。在这一问一答之间，也是对方才所讲述种种玄妙的印证。
盘瓠蹲在门边听得极为入神，它也有自己的天赋神通，听猪三闲讲述修炼经历，并与虎娃互相问答，对盘瓠而言也是一种极大的收获。
这场讲法交流一直持续到天亮之前，虎娃最后取出那瓶碧针丹，从里面倒出了十枚丹药，递给灵宝和猪三闲道：“这瓶中共有十五枚碧针丹，你们两人各留五枚吧，最好等到将来突破四境后再服用。依其灵效来看，每一转修炼之中，最好只服用一枚碧针丹相助。丹药虽好，但毕竟只是辅助修炼之功，只有功力到了，才能发挥其最佳的灵效。”
灵宝与猪三闲不敢接受，一齐摇头推辞，这么珍贵的灵药当然要请小先生自己留下。虎娃却笑着也摇头道：“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之所以自己也留下五枚，也是准备将来送人的。既然是要给别人的东西，那么此刻就先给你们了，谁叫我们的交情好呢！”
虎娃本人当然不需要碧针丹，将来盘瓠若有幸突破四境修为，恐怕也是不太需要的，但能留几枚总是好事，说不定将来有机缘还可赐予他人。至于那根长鞭，虎娃倒是打算带走，也不是给自己的，而是留给将来的盘瓠。
盘瓠若能突破四境化为人形，有现成的法器先用着也是好事。与飞镰和佩剑相比，这根长鞭更容易携带且不引人注意，平时缠在衣服里面当腰带就可以。虎娃恐怕还要走很远的路、去很多地方，也不适合随身带太多、太显眼的东西。
那支短弓和那筒羽箭已经从兽牙神器中取了出来，还有那枚石头蛋，都无法再放回去了。虎娃的羽箭最终又找回来四支完好无损的，他的箭筒里还剩下九支羽箭。
灵宝和猪三闲感激万分，终于收下了碧针丹。田逍则问道：“小先生，您取出丹药相赠，这是打算就要离开了吗？”
这位老者的语气很不舍，而虎娃心里也感到有些不舍。助白溪村对抗流寇，是虎娃离开蛮荒后所遇到的第一件事情。他见识了世人的贪婪、凶残、自私、怯懦、愚蠢，同样也见识到了人们的英勇、仗义、热情、慷慨与无私。
与灵宝一样，虎娃也曾与众人一起出生入死，这便是真正的生死之交吧，这不是拍胸脯说出来的，而是有切身的共同经历。感慨之余，他却答道：“逍伯，我只是恰好路过此地。事情都做完了，我天亮后便走。”
田逍有些伤感地说道：“是的，您只是路过而已。假如不是您恰好路过了白溪村，我都不敢想象今天会怎样……您还有事，我们也不敢强留，只是舍不得。”
猪三闲也说道：“我也舍不得呀！小先生，您今后有机会再路过，一定要记得来看我们。”
灵宝原本打算，请虎娃一起到飞虹城禀报这里发生的事情，这样也许更加妥当。可是虎娃打算今天就走，灵宝也不好再开口相求。小先生已经帮了足够多的忙，剩下来的事情，就让白溪村的人自己处理吧。
临行之前，虎娃又提醒灵宝道：“那个流寇的老三虽然死了，但他说的那些话也要注意。整支军阵伪装成流寇洗劫村寨，这么久却无人察觉，绝非简单之事，知情者也绝不可能太多，但恐怕还有人牵连其中，你去城廓禀报时要小心。”

第079章、修于行（上）
田逍问道：“如今流寇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假如还有幕后的同伙，又该怎样追查呢？”
虎娃：“这就是飞虹城和相室国的事情了，应由国君令理正大人彻查，我只是提醒而已，并无什么证据能证明什么。而飞虹城的那位兵师大人，你们一定要小心，无论他与此事有没有关系，也必然要受到牵连。城主会受责罚，但也许只是受责罚，可兵师是一定不能脱罪的！”
流寇的老三站在断崖上曾说，让村民们饶他一命，留下一个活口当证据，押回飞虹城交由兵师大人处置。这话乍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因为兵师就是在城廓中管军阵的。可是这么严重的事情，已超出了城廓兵事的范围，甚至是震惊相室国的丑闻，应该由相室国的理正大人彻查。
若飞虹城的兵师毫不知情，则是很严重的失职之罪，会被押往国都受审；若是知情，那他必然是流寇的幕后同伙，恐怕该当灭门之罪，总之绝对脱不了干系。
山神曾向虎娃介绍的世事中，当然也包括城廓治理以及国事处置的各种司职。所以那流寇老三无意中说的一句话，便引起了虎娃的警惕，流寇的首领农能就是飞虹城的副兵师，那么也要小心飞虹城的兵师大人。
天亮之后，虎娃便带着盘瓠离开了白溪村，灵宝率领众村民送到了村口外。虎娃摆手让他们不必远送，等走出很远再回头，发现众村民仍拜伏在道路上行礼。
想当初第一次经过这里时，追出来的白溪英也曾率领众村民下拜。同样的场面，感觉却已全然不同，虎娃的眼眶有些微微湿润，又转身飘然而去。
……
灵宝和猪三闲直至望不见虎娃的背影，这才转身走回村寨。刚刚走进村口，猪三闲突然一拍脑门道：“哎呀，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给忘了呢！”
灵宝纳闷道：“什么事，干嘛一惊一乍的？”
猪三闲：“拜师呀！小先生为我们讲解一夜妙法、指点层层境界修行，这就是师徒之缘，多难得的机会，怎么就忘了当场拜师呢？”
灵宝笑了：“这件事我倒没忘，当时就想过，可是不太好开口。”
猪三闲瞪眼道：“原来你早就想到了，为何不提醒我，又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小先生人很好，就算不答应，总不会骂你吧？”
灵宝解释道：“那当然不会，只是显得我们自己太不懂事了。我当年也曾特意到松岗城拜访著名的修士勾皓先生，勾皓先生也曾指点我如何定坐入境、体会初境的玄妙，我用了好几年时间才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我也曾想拜勾皓先生为师，可是人家根本不收，就连见我并肯指点一番已是破例。而我看小先生的年纪，顶多十七、八岁，应是奉尊长之命出山游历。他自己尚且年纪轻轻，不得尊长之命，又怎么会收徒呢？所以就不要说出来自讨没趣，也让小先生为难。”
猪三闲拍着灵宝的肩膀道：“小先生的模样虽然年轻，说是十五、六岁别人也能信，但我看他应是一位前辈高人。只是你的眼力太拙、脑子也不够聪明，所以只考虑到别的，却没想到这一层。”
灵宝闪身道：“你的巴掌太沉，想拍就拍自己别拍别人！你说小先生是高人，我当然没意见，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必然来历不凡。可是我的眼力再怎么差、脑袋再怎么笨，也不至于看得像你那么离谱，谁都能看出来——小先生其实还是个孩子。”
猪三闲：“哦，何以见得？”又晃了晃大脑袋，两只大耳朵直扑扇道，“这位壮士，你可知——人不可貌相啊！”
灵宝白了他一眼：“人不可貌相，是在说你自己吧？小先生有什么不可貌相的，人家好看得很！小先生修为高超、手段高明，显然也得到过世间高人的诸多指点，但其行事风格，分明就是一个孩子，看他收拾你并让山膏族做的那些事情就清楚了。”
猪三闲不满道：“难道小先生做的事情不妙吗？”
灵宝：“妙，当然绝妙，我也没说他的手段不高明！可是看他去你们村寨是怎么办的？先让一条狗捣乱，再把你这个猪头三抽得满天飞。如此也就罢了，可后来呢，让你带着族人背着麻袋，跑到村子外面去挖山薯回家。如此风格，分明就是孩子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猪三闲连连晃着大脑袋道：“此言差矣，你分明是被成见蒙蔽了双眼！我看小先生绝不是个孩子，你见过谁家孩子有四境修为，并能稳稳斩杀农能那样的高手吗？”
灵宝：“那是因为小先生的功力精纯、根基扎实，擅于化用各般妙法。你难道还怀疑小先生其实是个老头子，就算驻颜有术，那也太夸张了，而且其举止、心性也完全不像。”
猪三闲撇着大嘴道：“夸张？世间高人的种种神奇，超出你的想象！你以为小先生在斗法时展现了四境修为，便真的仅仅只有四境修为吗？这等行游人间的高士，往往不能以其显露的面目揣测，说不定小先生有更高的修为呢！传说中世上高人，修炼种种你连想都想不到的秘法，不仅能青春长在甚至返老还童！小先生就算不是这样的人，但依我看也差不了多少，肯定修炼过此等秘法。我是谁，聪明得很，一眼就能看出小先生的非凡之处。”
灵宝：“小先生当然非凡，但是猪头三，你有点想多了……你我还是勤加修炼吧，将来若能突破四境，有缘再见到小先生时，说不定就可以拜师了。”
模样貌似憨厚的猪三闲，其实远比看上去要精明，有时候还喜欢自作聪明。他的那番奇想并非毫无道理，不过还是看错了，虎娃就是虎娃。
……
刚刚年满十四岁的虎娃，正行走在蜿蜒的道路上。这个年纪在蛮荒中已经不算很小了，需要在族中渐渐开始学会很多大人做的事情，等再过两年，便可以结亲成家了。但假如没有发生这么多事情，虎娃可能还是那个每天撵鸡逗狗、到处拣石头蛋，身在险恶蛮荒却无忧无虑的天真少年。
可是山神让他离开了蛮荒来到了巴原，刚刚经过第一个村寨便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也说不清自己是变得成熟了，还是感觉沉重了，只在茫茫雪原中宁静地前行。
道路两侧的山林中，很多树枝都被积雪压弯了，这条路近来显然并没有人经过，只有虎娃带着盘瓠留下的两行清晰的足迹。虎娃行走在定境中，这山野雪原便是他的元神内景与外景相融，于行走中静静地察知周围的动静。
虎娃有一种感觉或者说明悟，修炼就是一种经历、经历也是一种修炼，这层层境界的体验，就像是一路前行。这样的过程，应该可以称之为“修行”。
虎娃如今的修为境界，如果一定要以四境九转中的第几转来形容，他应该刚在白溪村突破了四境三转。
拥有四境修为便可以辟谷修炼，所谓辟谷就是可以不吃东西。但这只是外在的表象，内在的境界体验，便是元神与元气相合，可与天地万物沟通共鸣；化外景为内息，天地风云之动，如身心神气运转。如此才是御器的根基，同时也是炼制种种法器的根基。
各派秘法传承中的所谓九转之功，往往是以修炼某种技艺或法术为途径，达到极限状态之后又有了更新的突破，如似九番方为圆满。虎娃在白溪村中激战三日，当他为众人讲解修炼感悟后再度踏上前程，也能发现自己的神气法力又一次突破了原先的极限。
看来修炼到四境，不仅是定坐之功，更有反复运用之妙。虎娃在行走中从怀里摸出了两枚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石头蛋，其中一枚是法器，另一枚是炼化纯净的天材地宝。他低头看着石头蛋在沉思，琢磨是否可以将之以合器之法炼为同一枚石头蛋。
在突破六境修为之前，兽牙神器收存的东西只能取出来不能放进去，这样势必会造成随身携带的物品越来越多，远行中很不方便。能将这两枚石头蛋合炼成一枚法器，既是一种修炼，也更容易携带。
虎娃琢磨了一会儿，又把石头蛋给收了起来，眼下正要赶路，而且他还有别的事情，暂时不是炼器的时机。他以神识拢音，悄然吩咐了盘瓠几句。盘瓠便放慢脚步与虎娃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渐渐已看不见虎娃的背影，只跟着足迹前行。
道路两侧皆是山林野地，也没人会注意一条从雪地里跑出来乱溜达的狗。假如有人从后面悄悄跟踪虎娃，就会被盘瓠首先发现。
在白溪村的时候，盘瓠有一段时间很蔫，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显得很老实不够活泼，完全不像以前的它。可是等到离开白溪村重新上路时，这条狗又变得欢蹦乱跳，它并不是总在路上跑，不时穿入山林中，又在很远的地方蹦出来。

第079章、修于行（下）
虎娃为何要这么做，难道还会有人跟踪他或在前方堵劫吗？其实他天一亮便独自先行离开了白溪村，就是想看看前往城廓的路上会不会发生什么状况？
假如在路上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便就此离去；假如那些流寇还有幕后的同伙，仍埋伏在这条路上有所图谋的话，他便顺手查清楚。
在雪地里走了很久，虎娃一个人也没遇到。在这种时节、这条路上，本就不应该遇到其他人。这是通往双流寨的路，弯弯曲曲有四十里，白溪村地处偏远，平时除了白溪村的人有事前往双流寨，很少有外人经过。
而如今附近村寨的居民早已歇冬，雪天更是躲在家里不会出来，就连商贩都不会远行。假如在到达双流寨之前真遇到什么人，那恐怕就有问题了。
虎娃并没有尽全速赶路，但一步一个脚印走得也不慢，天亮后出发，估计在中午前就能到达双流寨，走了十多里，并没有什么异常发现。虎娃当然并不想遇到事情，假如一路平安是最好不过，他也就省心了。
前方的道路绕过一处山脚拐了个大弯，又并行在白溪南岸。行走中的虎娃微皱眉头闭上了眼睛，他忽然感觉有什么人在暗中窥探，位置就在右侧的那座山上。但他展开神识去查探时并没有什么发现。
假如真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盯着虎娃，可能位置比较隐蔽、距离也比较远，他查探不到。
虎娃的感觉并没有错，在这座山的顶端，一棵树冠积雪的巨木下，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山中的一株矮树。此人形容看上去也就四十多岁，眼角和额头却有着细细的皱纹，两鬓已显斑白之色。
他的嘴唇很薄，紧紧抿着线条轮廓宛如刀刻一般，眼睛细而长，目光很锐利，正死死地盯着从山脚下路过的虎娃，紧锁眉头隐含着惊惧、疑惑与怨毒之色。等他确定这条路上只有虎娃一个人走来的时候，不禁又隐露惊喜之色。
等虎娃走过之后，此人也悄然后退，身形消失在山顶的另一端。他穿着包裹住脚踝的皮靴，腿上也包裹着绑腿，行动轻巧而迅速，显然很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并没有走现成的道路，而是穿越山野也直奔双流寨去了。
虎娃虽有一种形容不出的感觉，路过这座山脚的时候仿佛被人窥探，但他并没有发现这个人，所以仍然沿着道路走，快到达双流寨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等待盘瓠追上来汇合。
过了一会儿，盘瓠跑过来，虎娃问道：“你跟在后边，发现了什么人吗？”
盘瓠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发现。其实等它走过的时候，那远处窥探的人早已离开了。
前方就是双流寨，虎娃曾和田逍来过一次，就是在双流寨的驿站里遇到了灵宝。这里是跨越两座河流的交通咽喉，也是飞虹城境内除了主城廓之外最大的一座村寨。假如过了双流寨，路上就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了。
过了双流寨前往飞虹城还有三十里，但那条路比较宽也比较平坦，沿途有很多村寨炊烟相望，尽管在这样的天气里，仍会有很多人经过。假如有人想私下里做些什么，应该在他到达双流寨之前就动手。
虎娃带着盘瓠一直走到双流寨，始终保持着警惕，却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可是当他远远看见双流寨的寨门时，立刻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此地他来过，双流寨的几个出入口虽有军士值守，但盘查并不严格，在这种雪天行人很少，军士应该就更懒得盘查了。但此时就在寨门两侧，竟站着一队兵甲鲜明的军阵。
这些人都穿着厚衣服，包裹着绑腿，皮甲穿在上衣外面并未隐藏，左手持盾牌，腰悬长刀，其装备和那伙流寇是一样的，只是亮明了身份，一看便知是守护城廓的正规军阵。与那伙流寇所不同的是，他们腰间并没有另佩一把短刀，右手中还持着长枪。
这长枪是正规的军械，木杆的取材很严格，要经过阴干、上油、晾晒、再上油阴干等好几道工序，枪头的重量和形状都有标准要求，与白溪村那些临时打造的长枪不可相提并论。
这支军阵由一名首领指挥，十四名战士分成整齐的两列站在寨门的两侧。虎娃现在已经了解，飞虹城每支军阵都有一名队长和两名副队长，下辖七支小队，每小队七人，在正式作战时，根据需要排成不同的阵式轮番交替进攻，平时也是这么操练的。
这少有行人的下雪天，为何有两支小队守在寨门处呢？这样的天气里人也不能久站不动，军阵值守必有轮换，看这个阵势，应该至少有一整支军阵在此。双流寨可不止一个寨门，他们为何偏偏守在这个地方？
难道是飞虹城或者是双流寨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所以把飞虹六阵中的一阵派到了三十里外的双流寨来？虎娃心里这么想，却面不改色脚下不停，仍然朝着寨门处走了过去。
那伙士兵原本感觉百无聊赖，在雪地里站久了也挺冷，不时跺着脚动一动身子。他们心里颇有怨言，大冷天接到命令跑到这里站着，好半天的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这分明就是折腾人嘛！
恰在这时，有人看见了虎娃和盘瓠，立刻小声低喝道：“大家注意，那边来人了，一个后生带着一条狗。看那后生的样子，好像就是大人下令要抓的凶徒！”
还有人说道：“等了半天，还真的来了呀！……看他的样子也没什么危险啊，为何兵师大人如此小心，还让我们派出两支小队警戒？”
而那名首领低声吩咐道：“你们不要轻敌，据说此人很有些功夫！别看他空着手，但毡袍下面分明藏着东西，很可能就是凶器。待会儿动手要利索，不能给他反击的机会。”
另一名战士笑道：“今天该着我们立功。兵师大人吩咐，尽量生擒活捉、绑起来交到他的手中，便是为城廓立了大功；假如此人行凶顽抗，实在抓不了活的就当场格杀，同样也是立功。他就一个人而已，也没带着什么长兵器，很轻松就能拿下。”
这些人自以为说话很小声，而且距离也很远，虎娃不可能听得见，但虎娃偏偏听清楚了，连盘瓠的耳朵都竖起来听见了。虎娃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这些人就是在等自己，奉了兵师大人的命令要将他拿下。
看来那位兵师大人已知道白溪村发生了什么事，便以为虎娃是前往城廓报信的，拦在必经之路上将人截住，编造一个借口拿下，倒是一种看似聪明的做法。可就算他这么做，也掩盖不了已发生的事实，更不可能永远封锁真相，只能暂时不让消息传到城廓而已。
看来那位兵师大人果然是流寇的幕后同伙，白溪村发生的事也让他猝不及防，显然感到慌乱了，或者想尽量拖延时间安排别的事情，竟调动了城廓中的另一支军阵。
虎娃心里这么琢磨，仍迈步走了过去，离寨门大约还有十丈多远，就听那名首领高喝道：“这位后生，我等奉兵师大人之命正在追缉逃犯，今日来往行人，皆要接受盘查。”
虎娃笑着喊道：“你们想查就查吧，我又不是逃犯。”
那伙军士见他没有转身逃跑也没有戒备的样子，暗自都松了一口气，但仍紧握长枪保持警戒、准备着随时动手。只见虎娃已走到了五丈开外，却毫无征兆地突然向右一转身，竟上桥越过白溪而去。
双流寨的位置在青溪和白溪之间，两条溪水上都建有坚固的石桥，虎娃想要到达飞虹城，必须先穿过村寨，从另一侧的桥上过青溪。而渡过白溪的桥，则是在这边的村口外，路是朝另一个方向走的。
军阵接到的命令就是守着这处寨门，因为无论从哪条路来的人，都要从他们所把守的寨门经过，才能继续前往飞虹城。
看虎娃的架势分明是要进双流寨的，也没有流露出一点紧张或者要逃跑的意思，怎么突然转身过桥去了另一条路呢？那名首领率领平端长枪的军士们快速追了过来，大喝道：“你站住，接受盘查！”
虎娃头也不回地答道：“我又没有经过你们把守的寨门，又何必接受盘查呢？你们守你们的路，我绕道走便是。”
那名首领又叫道：“快去报告队长，兵师大人要抓的人来了，他逃向了桥那边……我们快追！”
盘瓠跟在虎娃身边，蹦蹦跳跳地过了桥，扭头望了那些军士一眼，还汪汪叫了几声，意思仿佛在说——你们穿着皮甲、拿着盾牌和长枪，还想在雪地里追上我吗？
虎娃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迈开步子走向了另一条路。他看似走得不紧不慢，每一个脚印都很清晰，可那些手持长枪和盾牌的军士无论怎么拔足狂奔，却始终都追不上。村寨里很快又冲出了很多军士，皆拿着武器赶了过来，还有另外两名首领。
这是很有意思的场面，虎娃身后跟着五十二人，恰恰是一整支军阵。军士们各持武器在狂追，却怎么都赶不上虎娃的速度，渐渐已被拉开十多丈的距离。然后虎娃的速度好像也达到了极限，就这么保持在十丈开外，让对方总能看得见、却就是撵不上。

第080章、望背兴叹（上）
追了一段时间后，就看出个人体力的差距了，有一伙人已经渐渐落在了后面，就是刚才在桥头值守的那两支小队。他们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已经累了，而其他人则是刚刚从休息的地方冲出来的。
只听队长喝令道：“扔掉盾牌长枪，留三个人收拾带回村寨，其他人只佩腰刀追击。凶徒只有一个人，也没有长兵器，我们足以将之拿下……前面的后生，你给我站住，否则就不客气了！”
虎娃果然站住了，转过身来看着这些人。等他们跑到五丈外的时候，那名队长又喝道：“你跑什么跑，假如不是凶徒，就接受盘查；假如是凶徒，就赶紧下跪受缚。守城军阵在此，你肯定是跑不掉的！”
虎娃笑了笑，又一转身接着迈开大步继续疾行，渐渐地又将距离拉开到十丈多远，却一句话都没说。这可把那名队长和其他军士们给气坏了，这名凶徒简直太嚣张了，浑然不把守城军阵放在眼里！难道想在这雪地里和这么多人比赛跑步吗？
虎娃还真是在和他们赛跑，却没有将速度提得太快，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让对方总以为再加把劲就能追上的样子。
虎娃听见了那些军士的谈话，知道双流寨中有一整支军阵等着抓他，他再大的本事，也不会傻到冲进村寨和军阵硬拼。
而且听那些士兵们的谈话，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要抓一个与流寇有关的凶徒，这是兵师大人的命令。根据那位兵师大人的描述，那凶徒的特征应该就和虎娃一模一样，看来虎娃的行踪已被其掌握。
虎娃在接近双流寨的时候，已经发现了另外的足迹，是从路边山林中钻出来的，直奔双流寨而去。看来他在路上的感觉没错，曾被人暗中窥探。然后对方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直接抄近道穿行山野赶先到了双流寨，如此快的速度也绝对是一名高手了，很可能就是那位兵师大人。
可是就算如此，兵师也来不及赶回三十里外的飞虹城调集军阵啊，显然是早有准备，已将一支军阵布置在双流寨待命，就是为了截住了从白溪村前往飞虹城的必经之路。
兵师是以什么名义调动军阵出城行动，又下了怎样的命令？这些虎娃并不清楚，他也想找个人问问，最好的询问对象当然是那支军阵的首领。但现在不必着急，军阵仍保持着队形尚未拉开呢，他们人太多、样子也太凶，虎娃想找谁好好聊天都不方便。
虎娃也不想伤害这些军士，这些人是奉命行事恐怕也蒙在鼓里，并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听见后面的喊话，虎娃并没有回头却露出了笑容，仍是不紧不慢地大步而行。倒是蹦蹦跳跳的盘瓠又回头望了一眼，还汪汪叫了几声，很有些嘲笑与挑衅的意思。
连一只花尾巴小狗都这么嚣张，差点把那位队长的鼻子都给气歪了。按照目前的速度，他们并不是追不上虎娃。但是军阵要保持整体行进，所以速度达不到最快。于是队长又大声下令，让军阵分为前后两队。
后面的三十二人稳步跟进，前面的十七人则都是高手，突然加速奔向虎娃。不料虎娃也突然提速了，盘瓠则四蹄腾空开始狂奔，军阵仍是追不上啊！
一名副队长喊道：“贼人休走！”同时祭出了一件宝器。宝器飞在空中却不发出声音，极速向虎娃的后背砸去。以御物之法操控宝器飞空的速度，可比人们全力奔跑要快多了！虎娃虽未回头，可好像也有感应，身形陡然向前飞掠。
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就有十多丈，虎娃又突然向前急遁，那件宝器飞到虎娃身后几丈远处便已失去了控制。那位副队长是一名三境高手，有御物之功，但法宝超出神识可及之外也是无法控制的，因为那只看似无形的手只能伸出那么远。
他本可以收回宝器，却有点不甘心，因为距离已经很近了。宝器仍凭着惯性前飞，就像被凭空脱手扔出，继续着朝虎娃砸了过去。
好像是砸中了，战士们都发出了一声欢呼。可是虎娃的身形就在刹那间往旁边一闪，那件宝器擦身而过，落在雪地上滚落出很远。那名副队长心里咯噔一下，暗叫这下可坏了，他已经收不回宝器，如此珍贵之物，那凶徒顺手就能拣走。
不料虎娃根本就没有理会落在地上的宝贝，仍然大踏步加速前行。队长怒喝道：“前方的后生，你再不站住，我可要伤人了！”
虎娃当然没站住，距离已经拉开了二十多丈远。就听后面一声弓弦响，紧接着有羽箭破空之音。那名队长并没有持枪挟盾，他是带着弓箭来的，此刻已站定脚步一箭射出。听羽箭破空的劲力，虎娃就知道此人修成了武丁功，且箭法极为高明。
羽箭伴随武丁功的劲力，射程非常远，那位队长倒没有下杀手，射的只是虎娃的腿。这支箭眼看就要射中虎娃的小腿肚子，不料虎娃瞬间前跃，羽箭射空、深深地斜插入雪地中。
队长大吼一声，手提长弓身形如闪电般向前疾奔，途中站定脚步又连续射出了好几箭，每一箭都带着强大的劲力。可是虎娃与他的距离已经拉开，每一箭都仿佛恰好只差了那么一点点，几乎是贴着虎娃的脚后跟插在了地上，却终究没有射中。
队长已有些恼羞成怒，大喝道：“追，全速追！”
此时也顾不上保持整体队形了，大家都在全速狂奔，先把虎娃赶上再说，后面的人可随即一拥而上，总之这名凶徒不可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可是这场雪地里的追逐仿佛永无止境，跑在最前面的军士，也始终被虎娃甩开一段距离。
虎娃的速度，恰恰和追兵中跑得最快者差不多。而后面的这十七名追兵，至少也是练成了开山劲的精锐战士，体力和耐力都远超常人，发起狠来穷追不舍，一跑就是一个多时辰啊。但是这样的追法，铁打的汉子也得累啊！
他们始终没追上虎娃，可是偏偏又没追丢，那“贼人”带着一条狗一直就跑在前面，可是法宝砸不着、箭也射不中，而且怎么喊都不答话，就是一个劲地跑。军阵的三名首领冲在最前面，他们的速度是最快的，渐渐地将其他战士都甩开了。
那名三境修士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赶紧提醒队长道：“我看那贼人是故意的，此人速度与耐力皆极为惊人，显然修为不低。他无法与军阵对抗，便故意让我们在追击中拉开队形，等待机会转身逐个击破。我们暂时休整集结，不要轻易上当。”
队长也累得够呛，他还全力射了好几支箭呢，体力消耗比别人更大，于是便点头听从建议，下令驻足暂时不再追击。
可是他们停下来之后，虎娃也停了下来。他就在道边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扫开上面的积雪定坐调息，那条狗也学着人的样子端坐在一旁，距离恰好就在队长的弓箭射程之外。
过了一会儿，另外十四名精锐战士都赶来与三名首领汇合，队长下令就在原地休息。又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剩下的三十二名战士也赶到了。除了早先留下看管长枪和盾牌的三位战士，这支军阵又重新在此集结。
虎娃好像很有耐心，仿佛打算只要军阵不再追，他就不继续走，仍然远远地坐在道旁休息。那名修为最高的副队长低声对队长道：“我看这样子有点不对啊，我们已经离开双流寨很远了。这贼人好像是故意要将我们引开，难道后面还有人去袭击双流寨？”
队长也吃了一惊，却摇头道：“以双流寨的规模，寨中亦有高手坐镇，小股流寇大白天就想袭击，谈何容易！”
另一名副队长也说道：“您不觉得，我们已经追出太远了吗？”
队长看着远处的虎娃道：“我们累了，需要休息；我看他也累了，更需要休息。就算他是一名修士，年纪轻轻又能有几境修为？如果单单拼体力和耐力，未必比得上练成开山劲的精锐战士，无非是依仗法力运转而奔行，待到神气法力耗尽，他想跑都跑不动了。我们先好好休息，只要他不动，我们就不动，待到完全恢复体力之后再集中精锐追击。至于其他人，则赶紧返回双流寨警戒，以防中了贼人的诡计！”
队长随即又下了命令，命一名副队长率领三十二名战士返回双流寨；但等这些人再赶回去，至少也要到天黑后了。队长本人则与另一名副队长率领十四名精锐战士，仍留在原地休息。
军士们以为虎娃也累了、正在休息。其实虎娃真不累，刚才这一番飘然奔行，走在平坦的大路上，他根本就没有尽全力，不过是活动一下筋骨而已，甚至还可以在行走中运功调息，相当于另一番修炼了。

第080章、望背兴叹（下）
虎娃曾在三天三夜之间，来回穿行路村与太昊遗迹数次，走的皆是蛮荒中险峻无路的深山，途中还要翻越巍峨高耸的雪峰。今天带着一支军阵跑这么点路，根本就不算什么，连盘瓠都不觉得累呢。
又过了一会儿，估计那些军士们都休息得差不多了，虎娃站了起来喊道：“你们感觉怎么样了，休息好了没有啊？大冷天出了一身汗，在野外久坐很容易着凉的！”
他这是啥意思，羞辱众人追不上吗？队长跳起来怒喝道：“后生，你究竟是何人？不要依仗自己有些修为，就敢挑衅守卫城廓的军阵，待会儿恐怕后悔都来不及！”
虎娃远远地笑道：“你们不是要抓我吗，怎么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守卫城廓的军阵，难道不问情由就可以随便抓人？”说完话，他又领着蹦蹦跳跳的小狗迈步而去，这次走得倒是不紧不慢，因为军阵还没起身追击呢。
有一名战士说道：“队长，前面不远就有村寨了，穿过村寨的时候，他的速度不可能太快。我们在后面喊一声，让寨中的村民将他截住，只要稍事拖延就能抓住他。”
队长点头道：“那还不快追！我们今天可以在村寨里过夜。”
十六人又起身追击虎娃，等他们一动，虎娃便开始加速了。军士们刚刚休息了很长时间，此刻跑得又是飞快。前走不远就有村寨了，已经能够看见远方成片的田地。不料虎娃却突然向左一转身，进入了山林野地中。
军士也追进了山林，虎娃在前面爬山，后面还跟着一群人。军士们拔出腰刀，不时斩开遮挡视线的荆棘与树枝，有时看不清虎娃的身影，但雪地上的足迹却很清晰，此人绝对逃不远！
虎娃确实没逃远，在山林野地中行走的速度明显放慢了，总得让人能跟上才是，他也不想将那些军士们给累坏了。可是跟在后面的人却很难受，再追下去眼看就要天黑了呀。那位队长咬牙道：“天黑之后，他也不方便在山林里赶路，我们一定能抓住他。”
可是追着追着，众军士也发现了不对劲。因为虎娃绕着一座山兜了大半个圈，看方向竟然是又往回走。也就是说他离开了大路在野地里兜了一圈，不论前方有没有路，只是依照方位又往双流寨而去。
副队长说道：“看贼人前行的方向，好像仍然要去双流寨，却是穿行野地不择道路。”
队长沉吟道：“如此也好，正可在双流寨将他前后堵住，也省得我们总是这样追……但今天得在山野中过夜了，大家要注意警戒。”
当最后一缕金色的阳光消失在远方的山际，众军士又一次看清了虎娃的身形。他们钻出山林，前方是一条向下的山沟，过了山沟再往上是一片开阔的山坡，两侧有山丘环护，那是个避风的地方。虎娃又找了一块平坦的山石扫开积雪坐下，旁边还生起了一堆火。
天快黑了，虎娃显然也准备露营，在山野雪地里当然要生火取暖。这时众军士也都累得够呛，翻山越岭可比在道路上奔驰所消耗的体力更大，他们实在都有些跑不动了。那少年虽然看着很近，可是下到山沟再爬上山坡，路也挺远啊。
已经追到了此处，今天再想回去也是不可能了。队长下令就在这边的山坡上择地露营，于平坦之处扫开积雪，点起了三个火堆，众人在火堆之间休息，并轮流值夜注意那边凶徒的动静。
凶徒只有一个人，假如半夜睡着了，说不定就可以悄悄摸过去将其抓住，可以提前用弓箭解决那条狗——队长在下令时就是这么想的。
军阵出寨追击是临时行动，事先根本想不到会跑到这种鬼地方来，虽在避风的地方点起了火堆，但感觉仍然很冷，因为大家都饿了。军阵原本驻扎在双流寨中，追出来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带着干粮，经过了这么大的体力消耗，越是身强体壮的汉子感觉就越饿，但是没办法，只能暂时忍着。
他们只看见了虎娃，而那条狗却不知跑到何处，疲倦的军士们有的已经和衣躺在火堆旁开始睡觉了。这时就听见山沟对面的山林中传来几声狗叫，虎娃站起身走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又拖着一头野兽走出了山林。
军士们都吃了一惊，那条狗居然是跑去寻找猎物了，召唤那凶徒去山林中猎取了一只狍子。这让人感觉既生气又郁闷啊，大家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却只能咽着口水干瞪眼。
不料虎娃却在雪地里拖着那只狍子走下了山坡，越过山沟向军士们的营地走来。众军士纷纷跳了起来、拔出长刀严阵以待，那位队长也很紧张地拿起了弓箭。
虎娃就在队长的弓箭的射程外站定了脚步，将那只狍子扔向前方道：“诸位追了一天，应该很累了。雪地风寒，假如再饿着肚子过夜，人可能会生病的。刚才打了只狍子，你们就吃了吧，不用跟我客气。”
说完话他转身走了回去，不紧不慢地下山，又在对面山坡上的火堆旁安然定坐。而众军士则面面相觑，手握武器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想破脑壳恐怕也想不到，今日竟会遇见这样的事情！
一名战士小声道：“队长，那狍子……我们能不能拖过来烤着吃了？您看……他有没有可能下毒？”
队长手持长弓，有些气急败坏地跺脚道：“这算哪门子事！让我们跟在后面追了一天，然后还打了只狍子请我们吃，他难道在遛狗吗？”
倒是副队长说话很实在，小声吩咐道：“就在雪地里将那只狍子洗剥干净，烤熟之后命一个人先吃，假如无事，那么大家也都接着吃饱。”
有人问道：“那么谁先吃呢？”
队长恨声道：“我先吃！分明是刚猎杀的狍子，他也不可能下毒……等我吃饱睡足，明天无论如何也要追上他，否则枉为飞虹六阵的队长之一！”
众军士也不敢多嘴，赶紧把狍子拖过来剥皮，附近并没有水源，但用积雪擦洗也就行了。狍子肉穿在树枝上、插在长刀上，很快烤得滋滋冒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大家都已经很饿了，闻着味道皆食欲大振，也没让队长先吃，不约而同都大口啃了起来。
而那位队长用腰刀割下了几块最肥嫩的肉，穿在一支箭杆上，提着弓走下山，向着虎娃露营的地方去了。虎娃仿佛已入定境，但队长走近时他却睁开眼睛笑道：“你入夜携烤肉而来，是否想坐下好好聊聊？”
队长沉着脸却不答话，站定脚步张弓搭箭射出，那支箭恰好插在了虎娃点的火堆旁。虎娃又忍不住点头赞道：“你箭术精妙、功力惊人，箭杆上穿着好几块肉，居然也能射出这么远且不失准头！”
这分明是在夸奖，可是队长听着却像刺耳的嘲讽，他板着脸一言未发便转身下山，又回到了自己的营地。有战士凑过来小声问道：“队长大人，您干嘛要送他肉吃啊？他吃饱了有体力，明天不就更难追了吗？”
队长闷声道：“狍子本来就是人家猎到的，却送过来给我们吃。我们怎么能来而不往，肉烤熟了，当然要给人家送过去。至于其他的事，等抓住人再说！”
那边盘瓠跑到了火堆旁，吸着鼻子闻了闻箭杆上的肉，样子好像有点馋。虎娃则点头笑道：“他们在吃肉，那我们也吃肉吧。”
……
十六位军阵中的精锐战士食量惊人，将一只狍子吃得干干净净。有人又将剥下的狍子皮外侧向上铺地，请队长大人躺在上面休息。肉吃饱了身子也暖了，军士们累了一整天，很快倦意袭来，除了轮流守夜者，其他人一躺下便睡得很香，鼾声此起彼伏。
虎娃就与这伙军士隔着一条山沟奇异地对望，这一夜无话，既没人趁着黑暗摸过来偷袭虎娃，虎娃也没有摸过去袭击那些军士。当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虎娃站了起来，在已经熄灭的火堆旁活动了一番筋骨，动作都是他自己琢磨的，似是在模仿蛮荒中的各种禽兽。
值守的军士将同伴都叫醒，并召唤队长道：“那人起身了，我们追不追？”
队长已经被虎娃折腾得感觉都快疯了，怒喝道：“追，当然要追，用最快的速度全力追上！”说着话他背着弓箭大踏步率先冲下了山坡，战士们也跟在后面冲了过去，还有一名战士默默地卷起那张狍子皮带在身边。
虎娃见追兵又冲过来了，召唤盘瓠一声便迈步走入了山林。今天的追击很有意思，跟在后面的军阵尤其是那位队长很显然已在赌气，咬牙非得追上虎娃不可，众人渐渐地便拉开了距离，只有队长一个人冲在最前面。
那位队长的速度有多快，虎娃的速度便有多快，总是恰好保持在弓箭的射程之外。昨天他们是正午时分从双流寨出发的，一直追到天黑；今天他们是天亮时出发的，穿行山林野地，又大致朝着双流寨的方向去了。

第081章、化繁为简（上）
虎娃虽不熟悉这一带的地形，但脚下已走过的路线，便能在元神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虽身处山林野地，他也能判断出准确的方位，完全可以直接穿回双流寨，这得益于他在太昊遗迹那片奇异小世界中的修炼之功。
山神怎会在自己的山中迷路！虎娃虽非山神，但只要已走过的道路，便不会再迷失。可他并没有直插双流寨而去，而是朝着白溪的下游方向稍微偏了一点角度。
中午之前，虎娃走出一片山林，前方被一条河流阻挡。河水很急，河面也很宽，在冬日里并没有封冻，这便是由青溪和白溪汇流而成的双溪。虎娃又带着盘瓠沿着岸边向下游走去，队长率先穿出林子追了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副队长以及其他战士陆续追到了溪水边，看见了雪地上的脚印，气喘吁吁地接着追了过去。此时的军阵队伍已经完全散开了，前后拉开了很远的距离。
双溪在山野丛林中奔流，河道时宽时窄，有一段是从两山之间穿过。浪花翻腾、两岸峭壁高耸，高崖间距离最窄处约有四丈来宽。队长眼睁睁地看着虎娃与那条狗纵身一跃，便越过双溪跳到了对岸。
等他追上高崖的时候，只见虎娃转过身来笑眯眯地望向这边，而那条狗汪汪叫了几声。队长此刻已热血上涌，他转身跑向了高处，紧接着又加速助跑冲了下来，奋力一跃也跳过了断崖。虎娃见队长过来了，便转身接着前行，而队长还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等到副队长和其他战士追到陆续在断崖边集结，大家都有些傻眼，因为他们追踪的足迹便消失在这里。有人又研究了地上的脚印，发现队长跑到了高处又冲了下来，显然是跳到了对岸。
大家跑得腿都有些发软了，可没有把握全能跳过去，于是有人便提议砍竹子做撑杆，也有人建议砍树架桥，反正四丈宽的距离也不难解决。等他们忙了半天终于都过了双溪，队长和虎娃早就走得很远了。
……
正午已过，虎娃停下了脚步，又转身望向来处，因为那位队长终于不再追了，而虎娃却带着盘瓠走了回去。
只见那位健硕的壮汉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拄长弓不停地喘气。此人不仅练成了开山劲且修成了武丁功，体魄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打熬，速度与耐力皆极为惊人。但是他高速奔行了这么久，终于还是给累趴下了。
队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虎娃沿着双溪往下游走，其实已经绕过了双流寨，等他越过了双溪再往前行，看方向竟是打算直奔飞虹城而去。见虎娃转身走来，他又意识到，昨天这个时候他带领一整支军阵从双流寨追出来，而到了此刻，竟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队长神情很紧张，手握长弓喝道：“这位后生，你到底想干什么？”但他却没有站起身，因为累得实在不想动了，当然更没有张弓搭箭。
虎娃走到近前，看着他反问道：“明明是你在一路追着我，又不是我在追你。你反而问我想干什么？这里已经没有别人，反正你也跑不动了，我们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话。你就是飞虹城守城军阵第三队的队长村宝，对吗？”
想好好说话，原本是一件不大可能的事情，因为军阵接到命令就会执行，不论虎娃说什么，都会动手将他当场拿下。可是虎娃别的什么都没做，只用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就让军阵执行命令，跟在他后面追了整整一天，他也用不着再动手，此刻自然就能坐着说话了。
这个法子很笨，同时也堪称绝妙，还要有绝对的实力做保证，可是怎么看怎么像小孩子玩的追逐游戏，换做另一位高人恐怕也不会这么干。
那位队长闻言吃了一惊：“我们见过面吗，你怎么会认识我？”
虎娃笑了，答非所问道：“嗯，我没有看错，你果然是村宝！你的功力深厚，但也不能这么不要命。昨天那种追法也就罢了，损耗虽大，好好休息也就没什么问题。可是今天你这一路追来，超越了体魄的极限，以至于现在想动都动不了。过度运用开山劲的力量，便有可能会留下内伤隐患。”
说着话他从怀中掏出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以右手三根手指轻轻一碾，此物随即化为了一片粉末。这些粉末并没有落地，而是受法力控制飘聚于身前，就像一缕暗红色的云烟。他又说道：“这里有一些灵药，很适合调治内损。你可能并没有受伤，但还是注意些更好。”
接着虎娃又一弹指，那一缕云烟便飘向村宝的面门。村宝想躲也躲不开，他已经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顿觉得神清气爽，就连身心的疲惫感仿佛也消除了不少，心中已然猜知这是某种价值不菲的灵药，又听虎娃吩咐道：“张口吸入，混以口中津液咽下，自然调息便可。”
村宝的感觉虽然紧张，却并不害怕。他已经面对面看清了虎娃的样子，对方没有半点凶残之气，分明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以他的功夫都已经累趴下了，可这少年却步履从容，连大气都没喘，只是因长距离快速奔行，脸色微微发红、额上稍有点细汗。
假如虎娃想对他不利，根本没有必要用这显然很珍贵的灵药下毒，直接动手就可以了。而且虎娃若真想与他动手，也不必等到现在，先前他跃过双溪之时便是绝佳的机会。
村宝就算是傻子，此刻也已明白虎娃是故意将军阵引出了双流寨，也是故意将他引到了这个地方，当然是有话要说，而且不像有什么恶意的样子。虎娃假如真想逃，早就走远了，军阵不可能追得上。
村宝的脾气耿直、好热血冲动，但为人也不算傻。昨天夜里虎娃打了只狍子送给军士们充饥，这位队长就已觉得此番追击很不对劲了。他也想找虎娃好好问问，可惜一直没什么合适的机会。
见虎娃施法化一缕云烟飘向口鼻，村宝倒也不想失了英勇气概，管它有没有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张口便将灵药吸入，瞬间感觉一缕奇香渗透心脾，口中自然生津咽下。
虎娃很满意地点头道：“很好，这样就行了，你不必刻意运功，自然调息即可，我们还可以慢慢说话。”
村宝再开口时语气已缓和了不少，诧异地问道：“你给我服用的是什么灵药？又怎么会认识我？”
虎娃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答道：“只是一些调治损伤的药而已，对你有益无害，就不必多问了……我听灵宝壮士提过，他的兄长是飞虹城第三队军阵的队长。而你的样子与他颇有些相像，所以我应该不会认错。”
村宝又吃了一惊：“你认识我弟弟，和他是什么关系？”
虎娃：“我与灵宝壮士，可以说是生死之交。”
村宝错愕道：“我听说你可能是与流寇有关的凶徒，灵宝怎么会与你交朋友？”
虎娃好气又好笑道：“你听谁说的，这话也能信吗？我非但不是流寇，而且就在前几天，曾与灵宝壮士在白溪村并肩作战、斩杀流寇。”
也不知是不是服用了灵药的关系，或者已经歇过一口气，刚才已累得站不起来的村宝此刻突然蹦了起来，喝道：“你说什么，真的有流寇去洗劫白溪村！灵宝有没有事？”
虎娃摆了摆手道：“坐下来慢慢说，你放心，灵宝壮士无恙。可惜他的朋友时雨，还有来自飞虹城中的两位修士北溪、云溪，皆阵亡于战场。方才你说我可能是与流寇有关的凶徒，怎么轮到我提起有流寇袭击白溪村，你反而会这么惊讶？”
村宝又慢慢地坐回到地上，张大嘴好半天都没说话，因为虎娃说的消息实在太震憾了！等回过神来，他才低呼道：“这不可能，附近一带哪会有那么厉害的流寇？就算有大批强徒流窜至此，也不可能事先没有一点风声，更不可能斩杀早有准备的这么多高手！”
虎娃：“这也没什么不可能的，两年前的秋天，飞虹城境内曾有一个村寨被人屠灭，此事你应该是知道的，而当时作案者与今日的流寇就是同一伙人。灵宝壮士曾赶回城廓、邀请高手到白溪村助阵，你应该就在城中啊，他难道没有对你提过？”
村宝脑袋已经有点发懵，愣愣地答道：“灵宝是对我提过，有人路过白溪村时听见了妖族人的谈话，说什么皮甲人将要与妖族一起到村寨里抢粮食。我在每季例巡时也去过白溪村，知道那里的情况。那附近深山中有一支山膏族，而白溪村对待山膏族很不友善，起冲突也是正常的事情。我当时以为，那不过是妖族想找白溪村麻烦，放出话来吓唬他们，本不必小题大做，飞虹城近年来很太平，哪里还有什么流寇啊？不过是乡间部族的冲突而已，灵宝已经带了好几位高手前去，应该绝无问题，我也就没有太在意。我万不敢相信，北溪与云溪这样的高手也会阵亡！”
虎娃反问道：“你居然说哪还有什么流寇！难道忘了三年前和两年前的血案吗？那必是实力强大的凶徒所为，若凶手并非流寇，又会是些什么人呢？”

第081章、化繁为简（下）
村宝老老实实地答道：“你所说三年前的血案，当指在高城发生的袭杀事件，那是一场有针对性的仇杀，应是那三户人家的仇家所为，不似四处作案的流寇行径，而且它发生在高城境内，飞虹城并没有派人调查。
至于两年前发在飞虹城境内、村寨被屠灭一案，城廓曾派军阵追查，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当时城主大人上报国都，来了一位有六境修为的国工大人，持神器飞天巡查境内山川，也没有丝毫的发现。就因为这件事，飞虹城的城主都被撤换了。
就算当年有流寇作案，他们也不可能久留一地，得手后早就应迅速远去，否则怎可能查不出来？这两年皆太平无事，倒是乡间部族偶有冲突，常恐吓或诅咒对方将被流寇洗劫，曾弄得传言四起，皆是不实之辞。”
虎娃微微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所以你没有太在意。既然灵宝对你提过此事，你有没有告诉其他人呢，特别是飞虹城的兵师大人？”
村宝：“我告诉兵师大人干什么？我知道灵宝好行英雄仗义之事，反正他也请去了那么多高手，就由着他去折腾了，也没有对其他人说过。”
虎娃长出一口气道：“难怪呢！”
村宝纳闷道：“难怪什么？”
虎娃答道：“难怪那伙流寇事先不知消息已走漏，也难怪兵师竟将你所率领的军阵调到双流寨来堵我。”
村宝反问道：“你为何要这样说？近日恰好轮到第三队待命，兵师大人派人传令，便将我们调到了双流寨。”
虎娃：“请你告诉我，兵师大人是以什么名义下的命令？你们为何又要追击我，怎么又将我和流寇扯上了关系？”
村宝率军阵离开飞虹城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兵师燕凌竹本人，他只是接到了燕凌竹派人传达的命令，赶往双流寨值守。当时燕凌竹并不在城廓中，已于两日前离开了，据说是去调查飞虹城第一队军阵突然失去消息的事情。
农能率领军阵入冬后例巡城廓，本应到达一个叫上安村的村寨过夜，上安村当天早早做好了准备，却偏偏没有等到军阵。说来也巧，假如虎娃昨天一直沿着道路往前走，没有拐弯进入山野绕回来的话，前方就能到达上安村。
军阵有可能在路上耽搁了行程，所以没有按时赶到上安村，这虽是不常见的情况，但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上安村当时也没有感到特别惊讶。可是又一直等到次日天亮，军阵还没有来到，上安村的族长就觉得奇怪了。
因为按照原先的安排，军阵昨天的晚饭就应该在上安村吃，族长昨日天黑前都已经命人准备好了，但到了今天早饭时间，都没见着军阵的影子，族长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备饭。足够五十多名壮汉吃的粮食，而且准备的都是平常很难吃到的好东西，也不能浪费啊！
于是上安村的族长便派人沿着道路去迎接，想看看军阵到底走到了哪里？上安村派出的族人沿着道路快步前行，一直跑到了下一个村寨都没有发现军阵的踪影。但下一个村寨的居民告诉他们，军阵昨天一大早就从这里出发前往上安村了，照说昨天日落前就应该到了。
如果军阵只是在路上耽搁了行程，倒是小事。可是上安村的人已经沿着这条路迎到了下一个村寨，根本没有见到军阵的影子，这就是怪事了，一整支军阵居然在路上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族人赶紧回去禀告族长，上安村的族长又派人带着火把连夜赶路，前往城廓上报兵师。燕凌竹得到消息，天不亮便亲自出城调查，他实在是一位勤勉尽职的兵师大人。就在燕凌竹出城后的这天夜里，这一带下了一场大雪。
次日燕凌竹并没有返回城廓，而是踏雪出现在双流寨，命人将城廓中备值的军阵调来警戒接应。据这位兵师大人推测，第一队军阵半路失踪，可能是恰好在路上有了某些流寇或山贼的线索，于是便追入了山野，这也是巡视城廓的职责所在。他命令另一队军阵守在咽喉要道上，等候消息好随时接应。
村宝前天傍晚率领军阵到达双流寨的时候，并没有见到燕凌竹，因为勤勉尽责的兵师大人再度行色匆匆外出调查了。就在昨天上午，燕凌竹突然赶回了双流寨，命令村宝派人守住北寨门，注意截获一名凶徒。据说此人很可能与流寇有关，凶残成性且身手不凡。
燕凌竹特意叮嘱，假如能生擒活捉此人，就押到城廓的军营中严加看管，等候他亲自审问，并且严密封锁消息不得外泄，以防走漏风声令其同伙警觉。若此人行凶顽抗，便当场格杀。
有小股凶徒偶尔流窜到飞虹城境内，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农能在巡视途中若发现有关线索，理应率队追拿。村宝也不疑有他，更没想到会与两年前的血案有关，便奉命派人守住了北寨门，结果等来的却是虎娃。接下来的事情——虎娃已经知道了。
以上便是村宝的讲述，虎娃听完后又皱眉问道：“燕凌竹命令你拿下我，他本人是否等在双流寨呢？”
村宝答道：“没有，他下了命令之后，没有来得及多解释，便立刻赶回城廓禀报城主。”
虎娃叹了一口气道：“他应该是赶回去遣散家人，收拾东西跑路了。我们已经耽误了一整天，恐怕很难抓住他了。”
村宝愕然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诬陷燕凌竹大人什么事吗？”
虎娃苦笑道：“分明是他在诬陷我，否则你又何必追了我一整天？……你难道不想知道白溪村发生了什么事吗，而农能率领的军阵又去了哪里？”
村宝大声道：“想，当然想！可是你刚才没给我机会问……你已经问了我半天了，也该我问你了吧？”
虎娃又摆手道：“先坐稳了，不用你问，我将所知的情况全告诉你。”
白溪村所发生的事情，前后的过程很复杂，想讲清楚并不容易。虎娃也来不及说太多，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告诉了村宝五件事——
第一，他路过白溪村时，无意中听见了两个猪头人的谈话，得知将有流寇勾结妖族洗劫白溪村。
第二，他到白溪村报信，在村民的哀求下答应相助，又与田逍一起前往双流寨寻找更多的高手助阵，恰好遇见了灵宝。
第三，灵宝又邀请时雨、北溪、云溪来到白溪村，操练军阵准备迎敌；而虎娃则找到了山膏族的族长猪三闲，说服山膏族不要做流寇的帮凶。
第四，流寇来袭，第一天中午失利，第二天凌晨偷袭未成，双方皆死伤惨重。而流寇竟是军阵伪装而成，他们的目标是白溪村中秘藏的宝物。
第五，第三天上午，流寇首领亮明了身份，竟是飞虹城的副兵师兼第一队军阵的队长农能。农能提议与白溪村讲和，企图嫁祸山膏族。不料猪三闲率族人突然冲出与白溪村的枪阵合围，将流寇全部斩杀。
这便是事情最简单的经过，一切说得清清楚楚。村宝目瞪口呆，伸手扶地差点没栽倒，口中喃喃说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
虎娃又说道：“我知道你不敢相信，可事实偏偏就是这样。就算我想瞎编，你认为我能编出这样的瞎话吗？如果你不相信，能否解释农能率领的军阵为何失踪？他们的尸体和遗物都在白溪村，灵宝过几天就会率人将证据送到城廓……我再问一句，两年前的惨案，飞虹城曾派出军阵调查，当时是由谁负责？”
村宝神情有些恍惚地答道：“由燕凌竹负责，他下令正在例巡城廓的农能，就近率军阵追索，可是毫无所获。”
虎娃：“自己查自己，怎能查得出来！当时在飞虹城中、那个村寨附近，能屠灭整个村寨还不留下任何线索者，恐怕只有农能所率领的那支军阵吧？如今他们又在干这种事，大概心里也有些怕了，所以打算让妖族顶罪……你若还是不信，率军阵去白溪村看一眼便知。”
村宝突然站了起来，很激动地上前俯身抓住虎娃的肩膀道：“小先生，我先不去白溪村，如此大事，要立刻禀报城主！若你所言是实，敢不敢与我一同前往城廓？”
见他如此动作，一旁蹲着的盘瓠也跳起来低吼一声似是警告。虎娃却摆手让盘瓠不必激动，又伸手将村宝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拿了下来，亦站起身道：“村宝队长，你看我走的方向，不正是前往飞虹城吗？可我只知大概的方位，并不熟悉准确的路线，能否请你带路？”
村宝：“走，我们立刻就走，一起去见城主大人！”
虎娃又说道：“你神气未匀，好生调息先恢复体力再说，这样我们到达城廓的时间会更早。”村宝觉得此话也有道理，便重新坐下定坐调息。
虎娃给村宝服用的是龙树血竭，是他随身所带最小的一块。村宝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内伤，不过是有些过度损耗，当然用不着龙脂泪珀那样的灵药。其实龙树血竭也是过于奢侈了，但在虎娃随身携带的灵药中，这一小块已经是最不起眼的了。
又过了一会儿，村宝长出一口气道：“小先生，我们出发吧！此处离飞虹城已不远，直穿野地全速赶路，日落前便能到达……可是依你之言，若兵师燕凌竹有问题，他既能命令我守在双流寨拿下你，亦可对守城的军士下同样的命令。届时你不要多说话，我设法带你进城便是。”
虎娃却摇头道：“假如守城军士接到了同样的命令，届时你不必说什么。他还拿不了我，我直接带你去见城主！”
第二部：和光同尘

第001章、由山水至飞虹（上）
五百年前，炎帝的时代，有一支太昊后人进入巴原，跋涉途中为风雨所阻，不得不安营休息。风雨过后，见一道彩虹飞挂于长空，于是首领便下令在此建造永久性的营寨，并留下一部族人驻守，余者休整一段时间后又继续前行。
这位首领就是当年巴国的开国之君，他在此休整驻扎期间，招募附近蛮荒中的各部族人拓荒开路。路村人的祖先路武丁，便是在这里加入了巴国先君的队伍。想当初这里只是一个简单的营寨，后来渐渐发展建立了一个城廓，名字就叫飞虹城。
飞虹城是巴原上历史最悠久的城廓之一，也是如今相室国中除了国都之外，规模最大的一座城池。以“池”来形容“城”，因为它有高大坚固的城墙环护，样子就像一个蓄水的池子。但城廓可不仅只有城池的形状，开国之君还制定了一套礼法制度，历代后人又将这套制度不断补充完善。
城廓须设军阵，并操演训练精锐的战士。军阵的规模与城廓的大小、辖境内的人口多少有关，在和平时期，常设的守备军不少于四阵，象征春夏秋冬四季巡守。军阵的职责当然是保境安民，每季按例都要巡视城廓所辖的每一处村寨、每一条道路。
每季例巡不仅是一种保境安民的象征，也是在传达城廓最新的消息、告诉人们最近发生的事情，还包括风正大人派人向城廓传达的国中消息。
通往偏远村寨的道路平常可能很少有人行走，在风雨之中会日渐荒芜，一整支军阵巡城的同时，也等于是将路重新踩平，并顺手除去滋生的杂草灌木。除了特殊的情况需要募集人手重修，基本上也就能保障境内各条道路的通行了。
最早的城廓也是由村寨发展起来的，但它正式建立礼法制度之后，就不仅仅是一座规模较大的村寨了，普通的大型村寨就算修建了同样的城墙，也不能称之为城廓。比如按照规定，城廓中建有廪仓，廪仓中要存有供城中居民食用的一年之粮。
因为城中居住的大多是官员、军阵、工匠、商人等人，他们中大部分人并不耕作，而是从事其他的工作。万一发生战乱城廓被围，必须有足够的储备能坚守下去。
无论什么样的敌人来攻，都需要后勤支持，对方包围城廓后，就算就地收割当地田野中的谷物为食，最多有一季收获，更多的物资还是需要从大后方长途运输，难以持久。城廓中的居民可以坚守待援，也可以设法反击。
每当大的战乱发生时，得到消息的附近村寨只要来得及，也会把人口和粮食都转移到城廓中，以防止被屠杀或掠夺，这便是建造城廓的一个重要意义。
这样的大规模战乱通常很少发生，但天时灾荒却很常见，如果遭遇大面积的灾荒饥馑，城廓廪仓中的粮食也是赈灾所用，是一种战略储备。所以按照国法规定，太平丰收时节，廪仓中要存够一年之粮。
蛮荒中的部盟首领若山，前不久已正式受封为山水城城主。若山任命蛊辛为山水城的仓师，就是负责这种事情的。
每年农闲时，城廓会征调辖境内各部族人修补与新建道路桥梁、整饬河道堤岸、开垦荒野田地、疏通灌溉沟渠、制造各种公用之物，这称之为劳役。只有获得官方认可身份的贵族才能免于服役，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者也可以不服劳役。除了征役之外，城廓还会按照物产的一定比例征收食税，以充实国中廪仓。
城廓还是境内民众组织商贸交易，或自行交换物品的最大集市所在，也是信息交流以及互相学习各种技艺的场所。官方也会教授境内各部族居民学会耕种作物、开垦田地、制作与使用农具。
这种城廓治理制度，是从五百年前伴随着巴国的建立而出现的，广袤巴原上的各部族人由此告别了蒙昧的蛮荒年代。巴国每年春秋两次的正祭，首先要祭太昊天帝，那已经是一种神道的象征；其次祭开国之君，那既是历代国君的先祖，后来渐渐也成为巴原上生活的各部族共尊的祖先。
假如不是祖先开辟与建立了巴国，为后人留下这一切，那么如今巴原上的各部族，其生存状况与蛮荒深处的那些妖族恐也没有太大的区别，虎娃也见不到这样一座宏伟的飞虹城。
祭祖是一种象征，象征着共同的精神传承与身份归属，同时也象征着现实中所拥有的一切其继承来源。比如数百年后如果山水城还在，恐怕山爷就会成为山水氏的共尊之祖，接受后人的献祭。
……
飞虹城的城墙，总体有三丈高、一丈宽，以块石填土建成。在四处城门两侧重要的地方，城墙则有四丈高、一丈五尺宽。城门以宽大的条石砌成，可容两辆马车错行，门拱上方镂刻着飞虹城的图腾，便是一道彩虹的形状。
虎娃跟着村宝穿行山野，于日影西斜时登上一座高坡，便望见了飞虹城。远处的城廓是他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盘瓠则站在他的身边汪汪叫了好一阵子，晃着尾巴很是兴奋，显然也是觉得开了眼界。
村宝一指山下道：“那里就是直通城廓的道路，我们已经从野地里插过来了，并没有经过沿途的村寨。”接着又扭头望了一眼道，“我带领的战士恐怕还跟在后面，不知何时才能追上来？”
虎娃答道：“我看他们皆身手不凡，也不会有什么危险，雪地里自能看见足迹，追到这里便能清楚我们进城了。”说着话便走下了山坡。
通往飞虹城的道路很宽很平坦，但此刻却有些泥泞，因为下雪之后又有很多人经过。他们陆续见到了不少行人，这些人都是出城有事、要赶在日落前回去的，因为天黑之后城门便要关闭。虎娃在熟悉地形的村宝带领下，赶到时距城门关闭还有一段时间呢。
在路上的时候，虎娃又详细向村宝讲述了他在白溪村中的经历。经过了最初的震惊，村宝是越听越入神，到后来甚至感觉有些热血沸腾，恨不能是自己代替灵宝组织与率领众人对抗流寇。
此时村宝已不再怀疑虎娃说的话，因为虎娃没必要也不可能编造出这样的惊天谎言，还能描述出那么清晰的细节，与村宝所熟知的情况完全吻合。
前方是飞虹城的东门，守城的军士明显比平时盘查得更严格，装备也更整齐。平时他们值守时只是佩着腰刀，今天却把盾牌和长枪也拿出来了。每一位进城的居民都要接受盘查，不是搜身而是看脸，因为大部分居民彼此都很熟悉，军士们主要是留意有没有陌生的面孔。
守城军士显然是新接到了命令，提高了戒备，城门两侧布置了两支小队，还有一名首领指挥。虎娃低头吩咐了盘瓠一句：“你自己去玩吧，我有点事情要办，想找你的时候就吹竹哨。”
盘瓠一听这话，兴奋地一蹦多高，晃着尾巴就冲了出去。虎娃要见城主，村宝本以为他觉得带着一条狗不方便，所以让狗自己到附近山野里溜达，竟也不怕它跑丢了。不料这条花尾巴小狗根本就没往野地里跑，踩着泥泞的雪地飞快地冲进了城门。
守城的军士们正感觉有些不耐烦呢，大冷天站在城门外盘查那些平时很熟悉的居民，感觉实在很无聊，就盼着天快点黑，好关闭城门回去吃一顿热乎乎的晚饭。
恰在这时，有一条小狗自己跑进了城，却没有看见狗的主人。他们的任务只是盘查人，当然没去管那条狗，而且等反应过来，狗早就冲进城了。有人喊道：“你看没看见，有条狗自己进城了！”也有人笑道：“这是谁家的狗啊，难道是野地里的，会不会被人捉住吃狗肉？”
这个时间回城的人比较多，大家打着招呼说说笑笑，一点紧张的气氛都没有。那名首领回头望了望城门内，突然冲来的小狗早就跑得没影了，等他转过身来，却惊讶地喊道：“村宝队长，您不是被兵师大人派到双流寨去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走向城门的村宝答道：“我们有急事要见城主大人，所以便赶在日落前回城……小肥兄弟，请问兵师大人回来了吗？”
负责把守此处城门的军士首领，是飞虹城第二队军阵的副队长小肥，他笑着答道：“兵师大人昨天下午就回来了，他匆匆忙忙地进城，也说是有急事要见城主。”
村宝问道：“今天怎么派了两支小队守此门，兄弟们还带上了长枪和盾牌？……我看城楼上还有人拿着弓箭，这是什么阵势啊？”
小肥苦笑道：“还不是兵师大人下的命令，要我们注意盘查陌生人，特别是一个年轻的后生。兵师大人还详细描述了那人的衣着相貌，样子就像您身边的这位……村宝队长！与您同来的这后生是谁？”

第001章、由山水至飞虹（下）
小肥说到现在才突然反应过来，与村宝一同走来的那位年轻后生，不就是兵师大人下令要抓的人嘛！其他的士兵也注意到了虎娃，迅速站齐队列拿好了盾牌和长枪。但虎娃是和村宝队长一起来的，他们搞不清楚状况，所以一时没有贸然动手，也没有通知城楼上的弓箭手警戒。
众军士眼中皆充满疑惑，不问清楚是绝对不能放人进城的。假如这后生真是兵师大人下令要抓的人，就算是村宝带来的也不行，因为军阵只能执行命令。难道是村宝队长已经抓住了此人，专程押往城廓交给兵师大人审问吗？但看样子也不像啊！
村宝见兵师大人果然下了这样的命令，而守城军士已经认出了虎娃，赶紧张开双臂上前几步正要说什么，却只见面前的小肥突然单膝跪地、低头行礼道：“拜见国工大人！”
不仅是小肥，两侧的战士皆露出震惊之色，放下长枪与盾牌，一齐单膝点地行礼道：“拜见国工大人！”
错愕的村宝回头一看，只见虎娃什么话都没说，却已掏出来一块符牌。这符牌是银色的，正反两面都镂刻着图腾纹路，悬于空中缓缓旋转。符牌正面的刻纹是火焰的形状，背面是相室国的图腾标记，正是“国之共工”的信物。
手心大小的符牌，站得稍远便看不清，但这没关系，此符牌本身也是一件法器，虎娃以御器之法激发了它特有的灵性妙用。符牌上方的半空中出现了一团跳动的火焰，有两尺多宽窜起三尺多高，竟是虚凝而成正在熊熊燃烧，站在丈外都能感受到那火焰的热力。
火焰的上方还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图腾，就像一条盘旋的飞蛇，舞动之间始终保持着某种形状，便是相室国的标记。这火焰和图腾，离得很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虎娃不仅出示了国工信物，且施展了御器之功，激发了这件信物特有的灵性妙用，那么他国工大人的身份已毋庸置疑。小肥副队长当然认识，随即下拜行礼，其余守城军士反应过来后，也跟着下拜行礼。
附近还有不少正准备进城的居民呢，他们就算没有见过这个场面但也听过传说，看见守城军士的动作、听见他们说的话，大家也都意识到是一位尊贵的国工大人到访城廓。
有些人也曾见过其他的国工，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国共大人如此正式地出示信物，确如传说中那般神奇，令人大开眼界！大家纷纷单膝点地行礼拜见，就连城楼上的弓箭手也放下长弓在原地行礼。
村宝愣住了，他已知虎娃虽看似年轻，却是一位修为不俗的修士，可能出身来历非凡，这一路便以小先生相称，但万没想到，这位小先生竟有这么大的来头！村宝随即又意识到，周围所有人都在向虎娃行礼，只有自己还傻乎乎地站着呢，也赶紧单膝点地道：“拜见国工大人！实在抱歉，我先前还不知您的身份。”
虎娃收起信物道：“这不过是一个身份而已，诸位就不必行礼了。”
众人又纷纷站起身来，有不少居民此刻也不着急进城了，聚在附近好奇地围观并小声地议论着。这看上去稚气未脱的少年竟拥有国之共工的身份，他究竟是什么来历、跑到飞虹城又所为何事？
虎娃很满意地又将那块牌子小心揣好，山神在他临行之前，让山爷将国之共工的信物交给他，还说此物大有用处，如今看来果然非常好用！
小肥已经迎上前来道：“国工大人，您光临飞虹城、当众亮出信物，有什么吩咐吗？”
虎娃笑了：“我不拿出信物来，好像就进不去啊！我当然是有事要找城主大人，不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在路上恰好遇到了村宝队长，就请他给我带路了。”
小肥赶紧答道：“我奉命把守城门不可擅离，不能亲自护送国工大人去城主府，这就派人立刻禀报城主，您让村宝队长继续引路便是。”说着话他已吩咐一名军士，飞奔进城去禀报城主了。
然后小肥又凑到村宝身边悄声问道：“兵师大人怎么回事，要我们抓的人所述相貌，为何与这位国工大人一样？”
村宝答道：“这是个误会，应该是兵师大人搞错了状况，待会儿让他去城主府当面解释吧……对了，我们第一队的战士还有人跟在后面的，恐怕天黑后才能到达。你告诉值守城门的军士，就让他们先回到军营中休息、等候命令。”
虎娃在众人的目送中走进了飞虹城，这是他有生以来所进入的第一座城廓。黄昏时分，很多人家正升起炊烟，还有不少人在路上行走。城廓很大、人烟繁华，有很多建筑已年代久远、经过了历年的修缮仍矗立于此。城中有很多高大古老的树木，不少人家也在院子外种了菜、院子里养着鸡。
靠近城墙处地方相对开阔，越往城中走房舍便越密集，院墙修得也更加高大整齐，路边也看不见人家种的小片菜园了。脚下的道路是以石板铺成，行走其中放眼竟看不清城廓的全貌。城中有商铺聚集、也有军营及廪仓所在，还有平民和官员的居所，虎娃一时当然也不能全部经过。
这里有一个古老的特征，与其他村寨是类似的。城中央有一片很大的广场，广场上有祭坛。但这里的祭坛上还盖了一座小亭子，祭台并不是露天的。城主府就在广场后，门前有亲卫值守。看见飞虹城的城主府，虎娃就感觉自己当初在路村给山爷修建的那座院落，实在是太寒酸了。
飞虹城的城主鸿元大人，年纪有三十多岁尚不到四旬，他是相室国国君的远房堂亲，同祖同姓，也算是王族中人，所以才能得到信任，被委派至此治理这么大的一座城廓。鸿元大人能当上飞虹城的城主，或许还要“感谢”那伙流寇。
他是两年前上任的，当时就是因为追查村寨被血洗一案无果，上任城主向国君请辞并被撤换，国君又派来了鸿元。飞虹城虽不在边境战略地带，但其地位在相室国中也很重要，很受重视。
鸿元城主接到消息已迎出了府门，恰好看见村宝领着一位少年走来。他微微吃了一惊，少年应该就是那位国工大人了，可形容之年轻超出了想象。但他毕竟是有见识的，仔细看这少年，举手投足间确有从容不凡之气，目光清澈肌肤温润，显然修为不俗且精华内敛。
鸿元本人虽非修士，但他在国都中也曾见过不少高人啊，这份眼力还是有的。他已在暗自猜测，这位国工大人很可能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年少，只是修炼了某种高深的秘法，显出这般形容而已，但观其神情，年纪也绝不会太大，应当是某些传承大派的重要弟子。
鸿元城主也不敢怠慢，满面笑容走下台阶行礼道：“这位小先生，年纪轻轻便已是国之共工，令本城主万分羡慕。我是飞虹城城主鸿元，请问您的尊名？欢迎到此地，不知飞虹城有何可效劳之处？”
村宝已经侧身闪到了一旁，虎娃也迎过去行礼道：“城主大人，自我出山之后，所遇到的人不约而同，都叫我小先生。您刚才也是这么叫我的，那就如此称呼吧！”
鸿元城主又微微一怔，心中暗道这位小国工好大的口气与底气！虎娃在城主面前如此答话，其实是有些失礼的，他分明就是不愿说出来历的意思。既然不愿自报来历，又何必特地来找城主？
城主是一种职位，地位在相室国中非常重要与尊贵，比国都中的诸正大人也差不了多少。而国工只是一种荣誉身份，虽然非常受人尊敬，但仅凭这种身份，地位也未必能比得上一位城主。至于那些只挂了一个名衔，隐于洞府中清修、很少露面的当世高人，当然就得另说了。
鸿元城主倒是一位很老练谨慎的官员，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异色，仍然很热情地招呼道：“小先生必来历非凡，因故不想说出身份也没什么，有国工的信物便足够了。我府中正好在准备晚饭，您远道而来，先请入席休息，我们可边吃边聊。您有什么事情或有要求，尽管在席上开口。”
刚进门就要吃饭？还真是恰好赶上晚饭时间了！虎娃却看了村宝一眼，又说道：“鸿元城主，您先别着急吃饭。我带着村宝队长一同来见您，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最好先私下谈谈。”
鸿元担任城主这两年，也曾有国工来访，但别人都是入城前便派仆从通报，也不会隐瞒什么身份名号，大多是他在国都中的旧识。可是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先生，据说竟然在城门处亮出信物施展了神通妙法，引得众人围观惊叹拜见。
但到了城主府门前，此人却不说出自己的身份，连准备好了的晚饭也不吃，便要与城主私下相谈。鸿元也觉得事态不对，见虎娃神情郑重，而村宝队长也在一旁朝他直使眼色，心念一转便点头道：“既有要事便不能耽误，小先生请进府中详谈。”

第002章、看茶（上）
虎娃在鸿元的陪同下进了城主府，来到正厅左侧的一间小厅中，就座之后由村宝相陪，鸿元召唤仆从献茶。虎娃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茶这种东西并亲自品尝。
据说在神农天帝的时代，普通人大多只是将茶叶当成一种无毒可食的嫩叶，像野菜一样采集回来，与其他的食物一起煮制羹汤食用。神农天帝分辨天下草木之性，取茶树上新发的嫩芽制成茶叶，据说包含生气精华，有安神宁心之效，能祛除“心毒”，且可品出人间种种滋味。
从此茶便成了一种裨益身心之药，人们煎煮茶汁服用，以祛病延年、醒神明目。但茶叶的采集与制作不易，平常人难以享用，它不仅是珍贵的饵药，也是一种敬神的祭品。普通人采集加工茶叶，通常是晾制或焙制，服用时以水煎煮。
后来巴原上的修士们也开始采集与炼制茶叶，以类似炼药的手法制成，不仅灵效更佳且可长期保存、冲泡饮用。但这在很漫长的年代中只是修士们的饮品，与普通人的制茶与饮用方式不同，并不流传于民间，它最早就是在巴原上出现的。
鸿元城主本人虽非修士，但他所献之茶，却是修士以炼药法力所制，足见其珍贵。
鸿元先请虎娃“看茶”。这有什么好看的？原来城主大人饮茶用的杯子也是宝器，竟是琉璃质地，完全透明毫无杂质。它一般以最纯净的砂烧制、然后入模成器，可比加工陶具要复杂困难多了，在民间价值昂贵且很少有人制作。
鸿元城主拿出来的杯子显然也是修士所炼制，仅仅用来饮茶，倒也显得足够尊贵奢华。
那看似已干枯的茶叶被滚水冲泡，竟渐渐舒展而开，在水中恢复成鲜嫩的叶片模样，蒸腾的热气中散发出一股特有的清香，闻之怡人。难怪城主大人请虎娃“看茶”，这还没喝呢，仅仅是在纯净透明的琉璃杯中看着，也是赏心悦目之事。
此茶也没有像通常那样现场煎煮，水是在外面烧好的，仆从提着壶进来冲茶。满心疑惑的鸿元城主一直在注意观察村宝和虎娃的神色。
村宝难有机会这样坐在城主府中，用这么珍贵的琉璃杯品此难得一见的茶饮，假如换作平时，他一定会感觉有些惶恐甚至是受宠若惊。但此时的村宝却好像无心关注桌上的茶，坐在那里双手十指紧扣于身前，显得很是紧张与焦急，看来肯定是出事了！
从虎娃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异常的神色，他盯着那茶杯显得很好奇，似在凝神感应茶饮的物性，却始终一言未发，也没有按正常的礼数说声谢谢，这让城主大人心里就更没底了。
直到仆从退了出去，屋中再无他人，鸿元城主终于端杯道：“小先生，请品此茶！”
虎娃也端起了琉璃杯，直截了当开口道：“城主大人，我偶然来到飞虹城辖境，上个月路过了白溪村。您可知我在那里遇见了什么事，而您是否清楚，农能所率领的巡城军阵又去了哪里？”
鸿元错愕道：“我知道白溪村这个地方，但是小先生在那里遇到了什么事，我怎会清楚？正要向您请教。农能是飞虹城的副兵师，眼下正率领一支军阵例巡城廓，这两天我听说他们可能去追查偶尔发现的贼人线索了。难道小先生遇见了他们，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
虎娃答道：“我在白溪村遇见了农能所率领的飞虹城军阵，他们在巡城途中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而且并不是以军阵的面目出现……”
虎娃的废话不多，直接讲述了自己所知所遇的情况，一边讲一边品茶，等大致都说完了，这一杯茶也品得差不多了。
再看鸿元城主，原本是轻持杯底端着茶，渐渐地手就握紧了杯子，手心都烫红了却浑然不觉，屋中并不热，但到最后他竟已汗流浃背。
鸿元远比村宝更有见识，而且身份不同，听完之后便没有怀疑虎娃所说的事情。能将这么复杂的事态经过、所有细节都描述得那么清楚，那就是真的，而且这位小先生也没有必要跑到城主府中撒这种谎。若是假的，随即就能被戳穿；若是真的，后果却那么严重！
鸿元也“明白”了虎娃为何不想说出身份。这是丑闻，不仅是飞虹城的丑闻，而且是震惊相室国的丑闻，甚至会成为相室国被巴原其他四国嘲讽的笑柄。他身为飞虹城的城主，恐怕兜不起啊！
鸿元不仅出汗了，而且浑身就像针扎般地难受，感觉简直坐不住了。恰在此时门外有仆从问道：“城主大人，时间已晚，请问您与贵客要用餐吗？”
鸿元下意识地哑声喝道：“吃什么吃？都候着去，不要来打扰我与贵客谈话！”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紧又朝虎娃低声道，“小先生，您说的这些事，能是真的吗？”
尽管知道虎娃不可能撒这种谎，但他还是心存幻想，万一是这位小先生搞错了呢？虎娃答道：“我听说兵师燕凌竹昨日已回城，自称有要事要向您禀报。请问他来了没有、又禀报了什么事？”
鸿元颤声道：“没有啊，我这几天根本就没有见过他。至于农能所率军阵失联之事，我也是听其他人禀报的。据说燕凌竹已出城正在调查，他回来了吗？”
虎娃叹了一口气道：“昨天是回来了，守城军士亲眼看见的，但此刻恐已不在城中。城主大人若是不信，就命人将兵师请来问问。”
鸿元下令，让村宝立刻去“请”兵师燕凌竹，为了防止生变，他还让村宝带着府中亲卫。时间不大，村宝回来禀报，兵师大人并不在家中，而且家里也没别人，村宝仔细搜查了一番，贵重物品也都不在了。
鸿元气急败坏地又下令，派亲卫查问燕凌竹究竟去了哪里？又过了一会儿，有人回来禀报，昨天燕凌竹是下午从东门进城的，有邻居看见他回了家中一趟，但在日落之前就从西门匆匆出城了，此事有守门军士为证。
今日天刚亮，燕凌竹的妻儿也坐着一辆双马拉的车出了南门，据说是要回娘家。如此看来，燕凌竹必然是农能的幕后同伙，见事情已败露，仓惶下令命军士阻止白溪村派人报信，以尽量拖延时间，自己则收拾东西畏罪潜逃，还遣散了家人。
鸿元嘶声捶案道：“追，马上就追，派人把他抓回来！”
村宝小声提醒道：“城主大人，我们怎么追，又派谁去追？既然要捉拿他，又怎样公布罪名？”
目前已掌握的证据，只是农能率领军阵伪装成流寇袭击白溪村。而且他们很可能就是做下前两起血案的凶手，但这个实情还需要查证。至于燕凌竹与农能具体是什么关系，目前尚不清楚详情，只是推测他必然是农能的同伙，否则不会下令截杀虎娃。
燕凌竹担任飞虹城兵师多年，军阵中多是他的亲信旧部，如果不公开其罪行，也不好派人去抓啊。况且燕凌竹是孤身出城的，他是一位修为不俗的四境修士，很熟悉相室国中的情形，大片的山野中有很多条岔道，人都走了一天了，又能到哪里去抓？
有些惊慌失措的鸿元城主终于冷静下来，又小声问道：“小先生，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虎娃答道：“在这里，只有我与村宝队长。但是在白溪村，一千多人尽已知晓。”
鸿元硬着头皮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小先生，本城主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虎娃：“城主大人请说。”
鸿元：“请您暂时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如您所说，北溪、云溪已阵亡，白溪村的族长白溪英也疯了，那么白溪村中便没有曾认识农能的人。我需要派人先去确认一番，查验尸身以及他们留下的军械，以确保无误。”
虎娃：“您打算派谁去？”
鸿元：“目前飞虹城中，只有村宝队长知晓此事，我当然是派村宝去。让他坐我的车，挑灯赶路连夜出发，要快去快回。在此之前，还想请小先生就住在城主府中休息等候，我一定会好好款待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白溪村死伤那么多村民，一整支巡城军阵也没了，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鸿元城主考虑的就是怎样能尽量更好地善后。虎娃便点头答应了，住在城主府中等消息，看看鸿元城主想怎么处置后事？
让虎娃住在自己府中，鸿元城主固然有封锁消息的嫌疑，看起来或许还令人担心他会趁机对虎娃不利。但是换一个角度，虎娃身为国工必是一位高手，他想对鸿元不利其实更容易。鸿元请虎娃就留在身边，也是表明了一种不设防的态度，以示自己坦荡无私、与此事毫无关系。
此时已快到半夜了，府中人都在外面候着，而小先生连晚饭都没吃呢。鸿元又赶紧说道：“方才只着急处理要事，竟忘了请小先生用餐，不觉已至深夜，我们赶紧吃饭吧！”
虎娃却摇头道：“我正在辟谷修炼，就不必吃饭了。城主大人若是饿了，那就自己去吃吧，安排静室让我休息便可……对了，村宝队长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你先请他吃饱。”
……
作者注——
写到本章中虎娃品茶的内容时，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因为那并非古代的饮茶方式，就是现代人用玻璃杯泡茶叶嘛！
其实冲泡之法，是近现代流行的最普通的大众化饮茶方式，早已走入寻常百姓的生活。它简单方便，只是以热水冲茶叶，却对茶叶的制作与保存工艺要求很高。但在近代，这些已经是很简单的事情。
冲饮之法，据考证是在煎饮、羹饮、饼饮之后出现的，却最接近于自然淳朴的状态，也最类似于原始的煎饮。它得益于能保存茶叶鲜嫩或淳和品质的蒸青炒青与发酵揉制等制茶工艺的成熟，其品质更佳、汤色茗香宜人。
现代人所喝简简单单的一杯茶，颇有返璞归真的意趣，却蕴含着几千年文明传承的积淀。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便生活在古人的神话中。
曾听说过一个笑话，茶刚传入西方的时候，中世纪的西方人以锅煮茶叶，然后将茶汤倒掉、却将茶叶拌上盐等佐料吃了。其实不要笑，这就是从蛮荒时代向文明社会过渡时，曾处于煎饮向羹饮过渡的一种饮茶方式，只是夏商古人不会将茶汤倒掉。
本书是虚构的年代背景，虽大体影射上古五帝时期，但也不能完全照搬对应，书中故事也是虚构的演绎。虎娃品茶这个情节，那茶便设定成了修士所制，是当年只有修士高人们才能享用的饮品，而如今，就是诸位书友平常所品之茶。
当今世界上所谓的三大无酒精饮品，与另外两种（咖啡、可可）相比，茶没那么重口浓稠，却清香淡雅，可醒神清心、消食化痰、生津明目、祛病去毒，能品出自古及今人间诸般滋味。

第002章、看茶（下）
鸿元城主命人安排了一间最舒适的房舍让虎娃休息，紧接着又派村宝赶往白溪村查证，临行前还私下叮嘱了村宝一些事情。天亮后他又派人再次招兵师来见，其实心里已清楚燕凌竹早就跑了，哪里还能来见他，但这只是做个样子。
村宝从飞虹城出发到白溪村再返回，恐怕需要两天一夜，虎娃就在城主府中住了下来，也注意到这里的生活习惯又与别处不同。
虎娃在路村的时候，族人们每天只吃一顿饭，而且蛮荒族人食量惊人，且在食物短缺之时，有可能好几天才吃一顿，但一顿能吃很多。到了白溪村，那里的村民们是一天吃两顿饭，分别在日出与日落时分，中间便是一天的劳作。
可是在这座城主府中，人们每天吃早、中、晚三顿饭，城主大人处理事务也都是在上午和下午，中午时吃饭休息。虎娃住在这里，城主当然要好生招待，可是这位小先生说了，近日正在辟谷修炼，送些茶水来便行。
于是城主便命人每日侍奉茶饮，将府中最珍贵的茶具也都送上。而在飞虹城中居住的一位国工大人、五境修士欣兰，听说有另一位国工来到飞虹城、住进了城主府，也前来拜访。
相室国有近五十位国工，其中不少住在国都附近，有的担任各种司职，也有人就在洞府中清修极少露面。飞虹城这么大，辖境内当然也居住着几位国工，其中这位欣兰就在城中。修士之间自有与常人不同的交往圈子，切磋互访也是很好的交流印证机会，欣兰闻讯前来，当然是很正常的情况。
但欣兰却没有见到虎娃，甚至都用不着虎娃本人回话，鸿元城主就替他谢绝了。据说小先生正在参悟秘法闭关清修，暂时不便见客。
参悟秘法跑到城主府里干什么？那里住着虽然舒适，但并非闭关清修的好地方啊，欣兰也是一头雾水。但转念一想，很可能鸿元城主请求国工帮他炼制某种珍贵的器物，所以不得分心受扰，欣兰也就心领神会地走了，并请城主大人转告了来意。
过了两天一夜，村宝匆匆自白溪村返回了城廓，黄昏后来到城主府中禀报。他不仅确认了所发生的事情，而且也将城主交代的话转达给如今的族长灵宝，兄弟之间，说什么当然也方便。
鸿元城主带着村宝来到虎娃居所的门外，客客气气地开口求见。虎娃在屋中答道：“城主大人，这就是你家，我只是客人而已，又何必说什么求见，进来吧！”
进屋之后，鸿元与村宝先向虎娃下拜行礼，感谢他仗义出手，不仅守护了飞虹城中的村寨族人，而且铲除了隐匿在城廓中罪大恶极的凶徒。等坐下之后，虎娃才问道：“村宝队长，你已经见到了灵宝，他是怎么说的？”
村宝答道：“他向我讲述了一切，从双流寨驿站中遇见您开始。我也验看了流寇的尸身以及他们所携带的军械，果然是飞虹城的第一队军阵，而且一个人都没少。灵宝很惊讶也很荣幸，他早知您来历非凡，却没想到您还是一位尊贵的国工大人。”
虎娃点头道：“是的，他们一个都没逃掉，只是跑掉了一个幕后的燕凌竹，你们并没有查到其行踪吧？”
村宝答道：“据追查询问，燕凌竹出城之后又渡过了岷水，便再无行踪消息，说不定已逃往远方、甚至不在相室国中……小先生，我倒是有个疑问，根据您和灵宝所讲述的情况，皆不能确认燕凌竹与农能有关，就算有所猜疑也毫无证据，他为何下令截住您并悄然逃去？这岂不是坐实了罪名！”
虎娃琢磨道：“你如果是他，敢肯定自己没有暴露吗？而且无论他有没有暴露，身为兵师，都会被拿下查问。”
……
农能原先的计划，是在前往上安村的途中，突然进入山野换了装束，迅速于上游渡过白溪赶到白溪村，恰好在他们与山膏族人约定的时间出现。得手之后便迅速返回，仍然从原先的道路于天黑前赶到上安村，便谁也不能察觉。这个计划原本毫无破绽，可他们却没能做到。
军阵无故在半路失去踪影，没有在预计的时间到达下一个村寨，燕凌竹听说消息后也意识到不妙，立即出城赶往白溪村。他赶到时正是雪后的那个上午，没有敢太接近村寨，却恰好在远方高处看见了村民与妖族打扫战场的一幕，而“流寇”显然已全军覆没。
燕凌竹只知农能的计划失败、整支军阵全完蛋了，此时双方交战已有三天，军阵的身份也完全暴露了。在这么长的时间内，白溪村完全有可能抓住俘虏审问出很多内情，普通的军士也许不清楚他与此事有何关联，但军阵的三位首领却是清楚的。
燕凌竹怎敢认为，白溪村没有察问出他的事情来，便慌忙返回双流寨，命人调军阵截路，然后自己又躲在半路窥探，发现虎娃一个人先行出发赶往城廓，显然是去报信的。于是他就命军阵截杀虎娃，自己则先跑回城廓收拾东西溜了。
假如真按照他的命令，虎娃被拿下，并封锁消息押送到军营中等待他来亲自审问，真相恐怕要过更久才能揭开，甚至要等到白溪村再派人到城廓报信之时，那他便有足够的时间遣散家人从容离去了。
燕凌竹却不清楚，白溪村没有抓住一个活口审问，主要是那些猪头人太生猛了，连受伤的流寇也都搜出来当场宰了。他如果什么都不做，可能只是被撤职查办、顶多流放戍边几年；可是他这么一做，便是灭门之罪。
但燕凌竹已来不及考虑这么多了，反正已经收拾好贵重物品先行跑路，至于飞虹城就算闹翻了天，也与他无关了。
……
燕凌竹肯定有事，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却只能凭猜测，因为白溪村那边没留下一个活口，至于农能等人是怎么知道白溪英家有秘藏宝物，恐怕也只能去问燕凌竹了。但是这几天，鸿元城主却一直没有公开下令缉拿燕凌竹，当然有其苦衷。
进屋之后，也一直是村宝在说话，鸿元城主却始终一言未发。虎娃听完点了点头，问道：“你们就是来告诉我这些的？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我已在飞虹城中住了这些天，却连门都没出，假如无事，也该告辞了！”
鸿元城主赶紧起身道：“小先生稍等，尚有要事相求！”
他亲自出门提壶进来，亲手给虎娃冲茶奉上，身后还跟着一名仆从。仆从端着一个盘子，上盖面着金色的丝绒，盘子不是很大，但仆从的神情却显得有些吃力，将东西放在桌案上躬身退了出去。
虎娃没有伸手，以御物之法隔空掀开了丝绒，下面仍是一片金灿灿的颜色，竟是一盘黄金。只听鸿元恭恭敬敬地说道：“小先生乃世外高人，恐看不上这些俗物。但我是凡俗之人，区区黄金略表心意，感谢您为飞鸿城所做的一切。”
鸿元并非修士出身，就任城主也仅有两年时间，让他拿出法器或天材地宝一类的东西估计也很困难，就这一盘黄金，恐怕已是出了血本。黄金确实太俗了，但大俗也是大雅啊，就算修士高人也不会嫌弃。虎娃自己身上也带着黄金呢，比鸿元送来的这盘只多不少。
虎娃看了看这盘黄金，没有说收，也没有说不收，又看着鸿元的眼睛道：“城主大人，你既然有事，就都说出来。”
鸿元当然不是只来给虎娃送黄金的，他有些忐忑地又说道：“此事关系重大，本城主也不敢擅作主张，打算派村宝队长前往国都禀报，请示国君该如何处置？但在此之前，巡城军阵与兵师皆无故失踪，总要给城廓民众一个交代。”
该死的已经死了，想逃的也已经逃了，国君还能怎么处置，无非是怎样公开罢了。虎娃问道：“上报国君，再等国君的诏令下达城廓，至少要等两个月时间，城主大人想怎么交代呢？”
鸿元答道：“我想暂时宣布，有流寇过境欲洗劫村寨，被巡城军阵察觉线索。军阵追击时却遭遇流寇伏击，幸得白溪村众义士所助、斩灭流寇，但军阵亦不幸全军覆没。”
虎娃只是看着鸿元，却没说话。这让鸿元心里有些没底，又低声解释道：“飞鸿城最精锐的一支军阵，竟然全军覆没，所遭遇的是何等凶残的流寇？这样的流寇又怎会被村民剿灭，如此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但当时恰好有一位神通广大、修为高超的国工大人路过，且义士灵宝正与几位高人北溪、云溪、时雨在白溪村做客，又得闻讯赶来的妖族之助，这才铲除了凶残的流寇，而白溪村亦伤亡不小。如此说法，才能勉强令人信服。
小先生入城之时，亮明了国共信物，本城军民亲眼所见，您当然便是为此事而来。飞鸿城将公开褒奖诸位义士、厚抚阵亡的助阵高手与死伤的村民。我派村宝队长去白溪村，也是找村民们商议此事。”
虎娃终于开口问道：“哦，白溪村那边怎么说？”
村宝赶紧答道：“灵宝召集村民还有那位妖族的族长商议，也能体谅城主大人为何要这样宣布。他们听说小先生原来竟是一位国共大人、目前正住在城主府中，便表示一切听从小先生吩咐，只要小先生点头，自无不可。”

第003章、欣兰春心（上）
虎娃很有些感慨，自从离开蛮荒来到这茫茫人世间，很多事情就越来越难以一眼看穿本来面目。而本来面目就在其中，只是需要人们去发觉与分辨，行事时便有了更多的考虑与选择，虎娃也说不清这样是好是坏。
听白溪村众人的意思，显然是愿意答应城主的提议，却让虎娃来做决定，因为仅仅是他们答应了也没用，这位国工大人经历了一切，以他的身份将事情说出去，便足以令人信服，所以城主便来恳求虎娃。
灵宝本是个耿直的热血汉子，可是他当了白溪村的族长之后，考虑的事情就会更多。流寇已经全部斩灭，城廓愿意厚抚村寨，当然是再好不过。可以想象，假如民众知道守城军阵竟是屠灭村寨的流寇时，会造成怎样的恐慌，又会是怎样震惊巴国的丑闻。城主大人只是想将后事处理得尽量干净、事态不失去控制。
虎娃也在想，假如山神在此，会怎样指点他？假如山爷在此，又会怎么处置呢？可惜他已经离开了山神的庇护、山爷的照顾，一切只能由自己决定了。
见虎娃不说话，鸿元城主又解释道：“小先生，我并无谎言欺瞒之意，事情的具体经过，我会派村宝队长如实上报兵正、理正以及国君，只是暂时如此宣布，等待国君决定。”
虎娃终于叹了口气道：“其实灵宝族长召集白溪村族人商量决定的结果，不必让我来点头。我只是偶尔路过此地，遇见流寇洗劫村寨而出手相助，如今流寇已灭，我也该继续走我的路了。只要你们不是存心欺瞒，也没有纵容凶手逍遥法外，至于想如何宣布与处置，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并非白溪村的族长更非飞虹城的城主，所以不必问我。但如此一来，那已逃走的燕凌竹，你们又能怎么办呢？”
见虎娃的态度如此，既不会主动帮助飞虹城，也不会干涉他们的选择，鸿元城主终于松了一口气，身体前倾道：“本城主无意纵容凶手逍遥法外，但想抓住燕凌竹却很难。小先生，飞虹城能不能再请求您一件事？”
虎娃：“还有什么事？”
鸿元城主：“听说您在白溪村中，追上了逃遁的农能，斗法而斩杀之，只用了短短几息时间，出手干脆利索，他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是这样的吗？”
虎娃看了村宝一眼，反问道：“农能脱离军阵只有孤身一人，我当然有机会斩杀他。城主大人已经派村宝队长去了白溪村，想必已问明了详情，又何必再来问我？”
鸿元城主神情很有些尴尬地答道：“农能虽为副兵师，但其人功力精深、极擅斗法，在军阵操演之余，也常与人演法切磋，与之斗法最多的便是兵师燕凌竹。燕凌竹虽亦是四境修士，却非其对手。小先生既能稳斩农能，当然也能拿下燕凌竹。我也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也不得不试着开口求您。听说您不日就将离开飞虹城，假如在途中发现燕凌竹的行踪线索，能否请您出手拿下他？设法问明事情的真相——他与农能究竟有何关系、还有什么人是其同伙？”
村宝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若是派军阵去追，茫茫山野无处可寻，集结队伍也只能走大路，若于野地中散开搜寻，军士就算遇见了也不会是燕凌竹的对手。但我清楚小先生您的修为，也亲眼见识过您穿行山野的神速。如今时间虽已过去了三天，但大雪之后，山野中的足迹可能仍在。若他并未日夜兼程飞遁，可能逃出一段距离之后，自以为安全便会驻足藏身，并设法探听城廓中传出的消息。您若是有心追击，还是有可能追到的，而且也只有您有能耐拿下他。”
鸿元城主想请虎娃追击燕凌竹并将其拿下，并搞清楚事实真相。一位国工大人如果来到某城寨亮明身份，城寨中的民众往往会请求他的帮助，但绝不包含这样的事情，国工又不是杀手！
所以飞虹城这个请求很过分，虎娃并没有义务答应他们。但鸿元城主也不好去找别人，只有虎娃这位高手是当事人，了解所有的内情、更有这样的本事。
鸿元城主又解释道：“这样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急切之间我也实在找不到他人相助。小先生出城之后，若能追索到燕凌竹的行踪线索，愿意出手便出手。若实在追查不到，飞虹城也不会勉强。但无论如何，本城都会尽全力相报。”
他们本以为虎娃还要推辞一番，不料这位小先生却很痛快地点头道：“其实不用你们请求，我出城之后若有燕凌竹的线索，自会去杀了他，并问清楚他为何要那样做。他不仅该死，而且也曾下令劫杀我。”
鸿元城主如释重负道：“多谢小先生！无论您有什么要求，飞虹城都会尽量满足的。”
虎娃却摆手道：“我没什么要求，只是有一个问题。我只是一名过路的修士，而且已经帮了你们足够多。如今这件事，为何还要来求我，难道飞虹城中就没有高手了吗？据我所知，前天就有一位五境修士前来拜访，她便住在城廓之内，也是一位国工。城主大人当时为何不请她出手？你们也可以就像对我一样，也对她讲明内情。”
鸿元与村宝对望一眼，神情都有些古怪，心中皆暗道这位小先生虽看上去沉稳超然，但有时说话办事还真像一个孩子。有些事根本就不必问，可是他偏偏要问出来，那么就让人很难回答了。
飞虹城中确实住着一位五境修士、国之共工欣兰。她在虎娃来到的第二天早上便登门拜访，却被城主大人挡了回去。请求一位国工出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且不说欣兰是否会答应，而且鸿元也不希望她在正式公布消息前知道内情。
欣兰就出身于本地一支很有势力的部族，假如她不是一名女子，两年前很可能就取代鸿元继任飞虹城的城主了。就算她是女子，拥有五境修士的身份，又有当地部族的支持，做了城主也没什么不可。
当初国君以及国中诸正大人考虑，不欲将飞虹城这么一个地域广阔、人口众多的重要城廓，由当地的某一支部族掌控，所以才从王室族人中派来了鸿元。如今出了这种事，弄不好有人借此机会欲将鸿元城主撤换，鸿元又怎会去请欣兰帮忙呢？
但这些话却不好直说，鸿元只得解释道：“欣兰先生是位女子，擅长炼药采茶之事，您这几日所饮之茶，便是她所采炼。其人修为虽高，却没听说过平时曾与人斗法搏命。真的论起格杀手段，可未必比得上农能、燕凌竹这等军阵中人。”
虎娃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这几日所饮之茶，皆是出自欣兰先生之手，那倒要好好谢谢她了，请城主大人替我转达。话已经说完了，我也该告辞了，在这里呆了两天，正想出门好好看看这座城廓，然后自会去追拿燕凌竹。若能将其人拿下并查明真相，也会给城主大人一个回话。”
虎娃说话做事都很干脆，说着话站起身就要走。鸿元赶紧拦住他道：“小先生，这些黄金……”
原来那盘金子还放在桌上呢，虎娃摇头道：“太重了，我还要赶路，带在身上不方便，就不拿了。”
背着这么多黄金赶路确实不方便，但这话却让鸿元城主哭笑不得。能拥有这样一大笔黄金的人，还用自己背着东西走路吗？他赶紧说道：“小先生是孤身出游，未携仆从车驾，但这没有关系，我可以都为您备齐。您下一站要去哪里，就吩咐他们去哪里等候便是。”
鸿元城主求虎娃办事，出手倒是一点都不小气，当即表示将自己的车以及府中两匹最好的马都送给虎娃，并送上一对童男童女为仆从、侍奉其行路中的日常起居，另有一位壮年奴仆为车驾的御手。
在那样的年代，奴仆当然忠于其主，否则无法于世间立足。虎娃出门时可乘坐车驾，如果独自外出办事，也可让车驾在指定的城廓或村寨等候。一位国工大人的随行车驾，在哪里都会得到欢迎与很好的安置，鸿元城主考虑得倒是很周到。
虎娃却摇头谢绝了这位城主大人的好意，山神命他行遍巴原五国，带着车驾仆从随行虽然舒服却很不方便，而且太容易暴露行迹，他也没这个习惯。他又指着那盘黄金道：“城主大人方才不是说，要厚抚阵亡的义士以及白溪村死伤的村民，那就用这些黄金吧。”
村宝吓了一跳，赶紧摆手解释道：“小先生，这是城主大人对您的敬意与谢意。至于抚恤嘉奖义士以及村民，城廓自会安排，钱粮不从这里出。”
虎娃又问道：“另有安排？那么城廓所嘉奖与抚恤的银粮，有这些黄金多吗？”

第003章、欣兰春心（下）
村宝暗自直叹气，这位小先生真是不拿黄金当东西啊！他究竟清不清楚这一盘黄金的价值如何惊人？城廓嘉奖抚恤所出的钱粮，当然不可能有这么多。他只得硬着头皮如实答道：“应比不上这些黄金所值。”
虎娃笑了：“那正好，将这盘黄金便拿出来一半，便做此用吧。”
鸿元城主下意识地伸手擦了擦额角：“小先生，这如何使得！”
虎娃：“这如何使不得？你既然要送给我，如何处置便是我说了算。我就如此处置，倒是要烦劳城主大人分派了。”
鸿元城主赶紧答道：“不算烦劳，不算烦劳，本就是份内之事！那么剩下的另一半黄金，是否需要我派人送到您指定的地方去？”
虎娃又摆手道：“城主大人自己留下吧，它必然还有别的用处，你也挺不容易的。”
反正虎娃就是不拿，鸿元城主也没办法，只得说道：“那么就以小先生的意思办吧，这些黄金先存在这里，您若有用可随时命人来取。只要将来我还是飞虹城城主，本城廓便会尽力满足您的一切要求。”
虎娃终于走出了城主府，鸿元城主还要派随从陪同他参观城廓，也被他当场谢绝。虎娃一个人来到城中广场，从怀中取出一支小竹哨放在嘴里一吹。奇异的是，竹哨并没有发出声响，至少没有发出普通人的耳朵能听见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一条花尾巴小狗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飞快地跑到虎娃身边，正是盘瓠。远处还有好几条狗，正在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却不敢靠近过来。
在路村的时候，村寨里只有盘瓠一条狗，它从来都将自己当成族人的一员，就连睡觉和定坐都学着人的样子。但飞虹城不一样，城廓中有很多人家养着狗呢，有的狗平日里也在大街小巷中乱跑，盘瓠这几天就遇到了不少。
有的公狗见城中来了个陌生的家伙，像是要抢地盘的样子，便呼朋唤友想给它点教训。不料盘瓠连牙都没呲，仅是以狗眼瞪了它们一下，那些犬类便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躲出很远。也有不少母狗发现了盘瓠的不凡之处，晃着尾巴想上前套近乎，盘瓠却不感兴趣，它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对此有什么兴趣。
盘瓠进城之后，先去了兵师燕凌竹家中，四处搜查闻嗅了一番。它当然不能开口打听燕凌竹住在何处，但也没必要问谁，因为城主府当晚就派人去“请”燕凌竹了，盘瓠只要跟着就行。
第二天一大早，盘瓠又溜出城了，谁也不知它去了哪里，更不会清楚这是虎娃暗中交代的事情。第三天上午盘瓠又回来了，无事便在城中乱逛，特别是喜欢往人多的地方钻，什么热闹都爱看。
当虎娃以哨音将它召来，已摸清楚了城中情况的盘瓠便成了向导，带着虎娃逛遍了飞虹城中各条巷道，重点去的都是它曾感兴趣的地方，也经过了燕凌竹、农能的居所以及城廓的军营、廪仓所在。
他们最后停留之处是集市。这里的集市比双流寨的规模更要大得多，而且有很多专门的商铺，出售相室国中各城廓的物产。商铺与普通的货摊不一样，并非出售与交换自产自用之物，而是专门收购与贩运货物谋利。虎娃也见到了很多以前只是山神以神念介绍过的东西，还有许多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物产。
虎娃并没有买东西，他好像也不需要买什么，只是在人群中看热闹，并设法搞清楚各种新奇之物的用途、暗中查探其物性。集市上出售的大多是各地的物产以及凡人所制的用具，偶尔也能见到一些宝器，或为集中人力物力专门打造，或为修士以神通法力所炼制，皆价值不菲。
虎娃这才有了很明确的概念，鸿元大人要送他的那盘黄金到底有多么贵重，可以在弓箭的一射之地，从这边走到那边，将所路过一侧商铺里的东西全买下来。而听着人们讨价还价与品评各种物品，也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虎娃还不时挺好奇地上前插话打听几句。
这里的商铺中虽然能见到一些宝器，却看不见一件法器，显然有些东西不是在这样的商铺里能够买到的，修士之间的物品交流与交换另有途径与圈子。但虎娃却看得很认真也很用心，世间高人炼制各种器物，虽有特殊的神通妙用，但其形制也是出自这些日常之物，并不完全是凭空创造。
虎娃带着盘瓠正在看热闹呢，旁边却有人惊呼道：“这不是国工大人嘛！您也来逛集市啊？那天您进城时，我就在旁边，亲眼看见您施展的神通妙法了！”
飞虹城这么大一座城廓，历年来当然也有不少国工经过，这本不是一件特别稀奇的事情。但没有哪位国工入城，能有虎娃这么轰动，也没有谁在城门处亮出信物，还以御器之法施展了神通妙用，让普通民众大开眼界。
在平常人朴素的观念里，这位国工大人与众不同，而且可能是最有本事的一位！为什么呢？因为其他人都没有展示过那样的神奇手段。
虎娃在集市中出现并被人当众认了出来，也引起了一场不小的轰动，人们纷纷行礼拜见。方才那位见虎娃只开口打听却不买东西、答话时便很有些不耐烦的商铺老板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行礼并致歉。他邀请虎娃进商铺后面的屋中坐着，想找什么东西只需开口吩咐，他自会找来呈上。
虎娃一见这个场面，心知道没法再逛集市了，便摆手让众人不必多礼，然后带着盘瓠离开，自西门出城而去。他并没有在城廓中久留，也没有留下自己的来历名号。
……
住在城中的那位五境女修士、国工欣兰，两天前拜访虎娃未成，今天忽听仆从禀报，那位小先生走出了城主府，正在逛集市呢。欣兰有心想再去拜访，却觉得集市那种地方实在不方便，况且她也有些矜持。前次她已经登门求见并留下话，这次应该是虎娃来见她了，同为国中共工，对方也要讲究往来礼数。
于是欣兰便派了一名侍女到集市去请虎娃来府中做客，过了好一会儿，侍女才回报，那位小先生竟然已离开集市出城了，她并没有找着人。
欣兰感觉颇为不悦，心中暗道这位国工有些不懂礼数，自己已经去拜访了，对方离城之前总得来一趟打声招呼啊，怎么只知道逛集市呢？她同时也很好奇，问侍女是否清楚那位国工的形容相貌？
侍女答道：“我也没有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小先生，但不少人都亲眼看见他了，据说其形容是一位非常年轻俊俏的少年，实在是令人惊讶！……先生您美貌无双，但修为太高，在这飞虹城中伴侣难寻。而那位国工大人倒是有可能入您之眼，只可惜未能与您谋面。”
侍女倒是说中了欣兰的心思，她修为高超、形容秀美，可是就因为修为太高了，想找个投缘合意的男人都不容易。一般人她也看不上啊，身份地位相当的，形容年貌也不相当。如今的城主鸿元刚到飞虹城中时，也曾表露过想与她结亲的意思。
鸿元城主当然身份尊贵，而且年纪勉强也不算太大，还不到四旬，可欣兰仍然没看上。她想要的并不是一名普通的男子，若是如此，那么满城皆是。身为五境修士，她要寻找的是修为境界、形容年貌、志趣品性皆能投缘者，能携手共索登天之径。
既是这种想法，那要遇到合适的人可太难了。欣兰因虎娃的失礼本有些不悦，听侍女这么说，心里便更不高兴了，不悦之余又感到有些失望，失望之余却对这位小先生更加好奇。假如将来有机会再见面，她一定要好好看看他是什么人，同时问问他当初为何失礼不见？
欣兰这么想的时候，紧接着又听说了城主所宣布的一条惊人消息。原来那位国工并不是偶然路过城廓的，而是有要事特地来找城主。
据说副兵师农能所率领的军阵在巡城途中发现流寇踪迹，追击时却遭遇伏击，最终全军覆没。就连出城追查的兵师燕凌竹，如今亦下落不明，很可能也是遭了流寇的毒手。
当时流寇出现于白溪村附近，义士灵宝、时雨、北溪、云溪集合村民，在闻讯赶来的妖族相助之下，斩灭了这伙凶残的流寇。这么厉害的流寇，当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消灭的，有一位修为高超、神通广大的国工大人恰好路过，出手斩杀了流寇的首领，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那位国工大人是一位形容非常年轻俊俏的少年，便是这几日住在城主府中的小先生！而且他不仅没有收下鸿元城主所答谢的黄金，更是让城主以那些黄金嘉奖与抚恤众义士以及死伤的村民。
欣兰可不是一般人，震惊之余亦满心疑惑，她觉得此事应另有内情，但无论如何，路过城廓的那位小先生必然来历不凡、修为更不凡，如此错过未能谋面，实在是太遗憾了！很莫名其妙地，欣兰竟有些春心微动，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为什么？

第004章、足迹（上）
已经出城的虎娃可不知道欣兰那些女儿家的心思，他本就没打算说出身份来历，所以也就没有与城廓中的另一位国工见面交流。山神早就叮嘱过他，国工信物不能轻易出示，除非是在很重要的场合必须要用到，但事后得快点离开，免得被太多闲事纠缠。
虎娃事先也没想到，来到巴原后进入第一座城廓，他就将国工信物给亮了出来，但遇到的事情也足够大了！
走过城廓的虎娃，气息似乎也发生了难以形容的改变，与那个刚刚走出蛮荒的少年相比，也许更成熟了，他不仅享用了人间烟火，同时也沾染了人世间太多的气息。山神要他来到巴原，就是要在行游中历练，身在人世便该融入人间气息，然后才能谈得上真正的超脱。
出城之后，盘瓠便跑在了虎娃的前面，他们在日落之前渡过了岷水。这是虎娃迄今为止所见到的最大的一条川流，水面宽阔浪花翻卷，就算以他的修为也不可能飞越。白溪与青溪汇流成的双溪，也是岷水的一条支流。
岷水的源头，就在虎娃自幼长大的蛮荒高原中。往来路村和太昊遗迹之间，要翻越一片终年积雪的皑皑高峰。那高山融雪汇成涓涓细流，穿过漫漫荒原进入巴原，又汇聚了大大小小无数条支流，经过高城进入飞虹城境内，便是虎娃眼前这条奔流的大川。
这条大川从虎娃的童蒙时代奔来，又从他的脚下流过，仿佛人生的轨迹在此地奇异地重逢。
岷水上居然有桥，这是一个令常人难以想象的奇迹。此桥横跨东西有二十余丈长，在水流中以巨石建造了九个桥墩，上方以条石砌成桥拱，再铺以石板为桥面，远望甚是壮观。
当初岷水上并没有这座桥，来往交通要依靠另一座浮桥。浮桥是以很多条粗竹索横拉在两岸高地上，中间铺以木板建成。但竹索浮桥常年需维护，而且总在洪水季节被冲毁，使用起来非常不方便。
相室国建立之后，邀请十几位国工大人共同出手，趁着枯水季节施法掘开河床，以开凿好的巨石为桥墩奠基，又集合近千名民夫费数年之功，才建成了这一浩大的工程。这座桥非常重要，其意义远超过双流寨外的那两座桥。
桥的两侧常年有军士把守，岸边还建有营房。守桥军士亦来自飞虹城，他们当然认识兵师燕凌竹大人，目前已掌握的燕凌竹最后的行踪线索，就是过了这座桥便不知所踪。
过桥之后，有一条宽阔平坦的大路通往国都，途中还要穿过另外两座城廓的辖境，这条路上平时往来的人非常多，两侧也有大片的山野。燕凌竹只要过了桥，混在杂乱的人流足迹中消失于某个地方，几乎就无法再寻觅了。
虎娃走到岷水中央的时候，站在桥上驻足朝上游眺望了很久，闭着眼睛仿佛在呼吸着遥远的家乡气息。岷水已从涓涓细流汇成奔腾的大川，沿途不知经过了多少地方、并入了多少条支流，就算以最敏锐的神识，恐也分辨不出那曾经的雪山气息，但虎娃却好似能感觉到。
待他渡过岷水之后，盘瓠就加快脚步跑在前面引路，虎娃则迈开大步跟随。他们的速度非常快，渐渐到了日落黄昏时分，路上已见不到其他的行人，但一人一狗却一直没有停下脚步。沿途也见到了不少村寨，他们却没有要投宿的意思。
天黑之后，他们仍然在星空下赶路，就沿着这条大道而行。他们是下午时出城的，过桥后便加快了速度，一直走到第二天晨曦微吐，然后向左转身进入了山野。穿过一片低洼的积水和茂盛的竹林，于微弱的晨光中，他们于积雪上看见了一行足迹。
虎娃不能未卜先知，他事先当然也不可能知道燕凌竹经过了此地，这是盘瓠查出来的，就在虎娃于城主府中做客之时。
以盘瓠如今的本事，在寻常人看来已能称得上是一条神犬了。它在燕凌竹家中闻嗅了一番，通常情况下应该能追踪到其人气息。但出城之后，盘瓠也无能为力，因为那雪后的大道有不少人走过，一片泥泞中气息驳杂无从分辨。
盘瓠很聪明，可它仍然还只是一条狗，再聪明也比不上人间狡猾的修士。但它是在蛮荒中长大的，而且与虎娃在一起混得时间久了，也学会了使用看似很笨的办法。
盘瓠没有在大路上行走，而是离开道路一段距离，保持着大致平行的方向于山野中穿行，观察所过之处有没有什么人留下足迹或气息。燕凌竹既是逃亡，便不能暴露身份行踪，当然不可能一直行走在这条大道上，迟早要穿入山野或进入别的岔道。
在这样的时节，行路人几乎不会离开道路进入野地，就算偶尔到路边林中方便，也不会走出很远。假如有人不走正道悄然进入山野深处，当然就值得怀疑，此刻野地里的雪还没化呢。
盘瓠有点不走运，它一开始是在道路右侧的山野中穿行，跑出很远都没有任何发现。后来它感觉已经走得足够远、该回去了，于是便调头进入大道的另一侧野地中，回头走了没多久，就在山野里发现了有人经过的足迹，也辨认出了燕凌竹的气息。
盘瓠并没有独自去追燕凌竹，虎娃暗中吩咐它的任务就是追查这位兵师的行踪，有了线索就立刻回城。盘瓠便回到了城廓中乱逛了一天、看了不少热闹。它是一条快乐的狗，尚无人们那么多花花肠子，也没有那么多深思熟虑的愁烦之事，虎娃要它这么做，它完成了任务便很开心。
山中地势高低错落，藤萝密布古树参天，并不是每处地方都有积雪，燕凌竹只留下了断断续续的足迹，有些并非是在雪地中而是在湿软的泥地上，假如没有盘瓠引路，很不容易追踪分辨。
他们深入野地登上了路边的山顶，又一次在雪地上看见了清晰的足迹，燕凌竹显然曾在此驻足远眺。虎娃观察脚印，向着燕凌竹当时远望的方向看去，山下的大路通往了一个村寨。此村寨的规模不小，差不多与双流寨相当，寨门处很可能有军士盘查值守。
在事情没有败露之前，燕凌竹是安全的，稍事乔装遮掩面目，沿着大道走便不会留下踪迹，而且速度也是最快的。到达这里后，防止被前方村寨中的盘查军士认出来，他便拐弯进入了山野。此地已离城廓非常远，他可能自以为暂时安全了。
虎娃与盘瓠追踪着足迹又从另一侧下山，进入茫茫的密林之中，又走过了一段常人难以穿行的路途，前方是一座雄伟的高山。它虽比不上蛮荒中的山峦那样雄浑险峻，但在巴原上也算是很巍峨的山峰了。
千岩万壑与参天林木中，看不清山势的全貌，走着走着，他们却失去了燕凌竹的踪迹。前方是一片向阳的山坡，山崖上有很多块裸露的岩石，很多地方上并无积雪，燕凌竹如果飞掠踏过便可以不留下任何足迹。
他们又在这一带搜索了一番，仍然没有任何发现，不仅是足迹，燕凌竹连气息都没留下，以盘瓠之能都找不到他的行踪线索，此人就像到达这里后便突然消失了。
虎娃微皱眉头，却做出了另一种推断。燕凌竹当然不可能是凭空消失了，他很可能就躲在离此不远处藏身。长距离穿行这种山野雪原，就连虎娃也不可能不留下任何行迹，除非他会飞。但是短时间内收敛气息，借助地形不留下行踪线索，像燕凌竹那样经验丰富的四境修士倒是可以办到的。
虎娃便想了一个笨办法，他观察了一番附近的山林地形，心中估算——假如自己收敛气息并尽量不留下行迹，一次可以跑出多远？那么就以这个距离为半径，从燕凌竹的足迹消失之处向周边搜寻，应该便能有所发现。就算燕凌竹没有在附近藏身逗留，超出一定的距离外，也有可能发现新的行踪线索。
但这一片地域范围也不小啊，而且不是平原空地，处于深山密林中，要细细搜索不放过任何痕迹，虎娃和盘瓠至少要费一、两天功夫，这还是趁着雪化之前。先碰碰运气再说吧，一人一狗就在原地转圈寻找，这圈子越转越大，直到中午也没有什么发现。
虎娃拢住声息悄然对盘瓠道：“我们得注意警戒，假如突然遭遇此人，可能会有一番恶战，不能太耗神气要有所保留，先休息一会儿恢复体力吧……如果搜出很远仍发现不了此人踪迹，就说明他的本事比我们大，便不要勉强去追了。”
他们便在阳光下的山坡上定坐休息，不得不说，这里的风景与环境都很不错，远望山峦起伏风光秀丽，令人心旷神怡，调匀气息似在胸臆中吞吐天地。
在他人看来，他们现在应该很累了，但村宝队长曾领教过虎娃和盘瓠穿行山野的功夫，其实这两人并不疲惫，只是认为须随时保持巅峰状态才会稍事休息。恰在这时，对面山林中无声无息地走出一名黑衣人。此人腰悬长刀，看刀柄与刀鞘的制式，竟是守城军阵所配的军械。
此人一出现，虎娃便睁开了眼睛，起身喝问道：“燕凌竹？”

第004章、足迹（下）
来者正是飞虹城的兵师燕凌竹，他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但也没有回答虎娃的话，而是反问道：“你究竟是何人，我又与你有什么过节，为何穷追不舍到了这里？”
虎娃答道：“我是追踪你的足迹而来，而你果然就藏在这附近。我从小就被尊长叮嘱，穿行山野时尽量不要留下行迹，所以在这方面自然就特别注意，因此能找到这里……我只是一个偶尔路过的素不相识之人，倒是想问问，与你究竟有何过节，你要令军阵于途中劫杀我？”
燕凌竹沉声道：“你是一名修士？”虎娃点了点头。
燕凌竹又说道：“小小年纪，修为应当很不错，看来出身不凡啊！”
虎娃又点头道：“算是吧。”
燕凌竹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出自何人门下？”
虎娃：“我曾得尊长指点，但算不上出自何人门下。至于名字嘛，出山之后所遇之人，都叫我小先生。”
燕凌竹又看了盘瓠一眼道：“你这条狗倒是有些灵性，追踪的本事不错。若不想说出来历也就罢了，既然已经追到这里，我便断不能放过你。”
虎娃一脸稚气道：“哦，你想杀我灭口？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啊？我以前并不认识你，甚至不知道你都干了什么坏事？”
燕凌竹恨道：“你从白溪村而来，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亲眼看见你从白溪村前往飞虹城去报信。”
虎娃瞪大眼睛道：“我真的很奇怪，你身为兵师，为何要纵容巡城军阵伪装成流寇去洗劫村寨，又如何得知那些村寨里有宝物？而你本人就这么慌慌忙忙遣散家人逃走，是否清楚白溪村与飞虹城中的状况？”
见虎娃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说话。燕凌竹冷笑道：“我早已在高处观察了很久，你是孤身前来，这片山野中再无他人，就不要企图拖延时间等待援兵了。既然是找死，我便会让你死个明白，只要将白溪村以及飞虹城中发生的一切告诉我，在杀你之前，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虎娃的判断没错，燕凌竹便藏身于附近。虎娃和盘瓠追到这一带时，他在暗处已观察了很久，确定只有这一人一狗前来，又见他们想坐下休息，这才悄然现身。
燕凌竹赶往白溪村时，去得太晚了，并不清楚农能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事，竟连一个人都没逃回来。当他离开飞虹城的时候，又逃得太快了，只来得及下令劫杀虎娃并遣散家人离去，也不知道后来城廓中又发生了什么事。
在虎娃入城的一天前，燕凌竹就跑了，当然不可能看见虎娃入城时那轰动的一幕，他只知此人是白溪村派往飞虹城报信的。
虎娃是一名修士，且有可能来历不凡，这并不令他感到太意外，因为白溪村中必有高手，否则农能他们也不会失败。但虎娃的样子这么年轻，就算修为再高又能高到哪里去？无非是奉师长之命出山行游，恰好路过此地管闲事而已，白溪村中除了他应该还另有高人。
燕凌竹不认为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会是自己的对手，既然虎娃带着一条狗已经追到这里、发现了自己的行踪，他就断不能放过。但燕凌竹同时也很好奇，他非常迫切地想知道——农能究竟为何会失手？那可是一整支精锐军阵啊！
在杀人灭口之前，燕凌竹一定要将事情问清楚，否则在以后的日子中会睡不好觉的。而虎娃倒不着急更不害怕，便向燕凌竹讲述了一番自己路过白溪村所遇之事，从两个猪头人的谈话开始。这些话他也曾经告诉过村宝，过程很简略，但该说的事情都说清了。
听完之后，燕凌竹恨声道：“原来是妖族走漏了风声，白溪村有所准备还请来了一批高手助阵，那些猪头人还反水夹攻军阵，难怪农能会失手……你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没有在半路上被截住，那必然已进城报信了。鸿元城主打算如何处置此事，你清楚吗？”
虎娃点了点头：“你问对人了，我的确清楚……”
他又介绍了自己进城见到了鸿元城主，鸿元城主派人去白溪村查证，然后决定将此事的内情上报国君，并暂时以另一种方式向城廓民众公布……等等事情的经过。虎娃讲得很简略，诸如自己亮出国工信物入城、逛集市之事皆未提，但事情也应该足够清楚了。
燕凌竹闻言哈哈大笑，笑声震得人耳膜都嗡嗡响。虎娃又问道：“你笑什么，这又有什么好笑的呢？”
燕凌竹笑道：“鸿元城主打算上报国君，但国君又能如何处置？既然已经那样宣布，国君无非是顺势而为、安抚民心，亦不能公开下令追缉我，只能对外宣布我已失踪、或已遭了流寇的毒手。我将隐姓埋名远走高飞，而家人却安全了。”
虎娃皱眉道：“你的家人应该不会受到公开的诛连，但你未必安全啊，我便是来追杀你的！而我也觉得你很好笑，没有搞清楚状况这么就跑了。流寇没有留下活口，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你与农能是什么关系。你若不做别的，顶多是被撤职拿问，可你这么一逃，便是自寻死路。”
燕凌竹此刻又显得很得意，看着虎娃问道：“你想知道——我和农能是什么关系吗？”
虎娃很老实地点头道：“是的，我很想知道，如今世上，有些事也只能来问你本人了。”
燕凌竹已决定必杀虎娃灭口，本不必多说什么废话，可是他实在忍不住啊！有些秘密憋在心中已有多年，将来也再无机会对人提起，不如一次就说个够吧，也算是一种安抚情绪的宣泄。
燕凌竹逃到这个地方躲藏，并非是偶然。这附近有一座几十年前的修士前辈留下的清修洞府，而燕凌竹出身的村寨，就是虎娃在追踪的半路山顶上曾远眺看见的地方。那里是燕凌竹的家乡，当年那位老修士是他族中的一位长辈，修为至四境九转圆满，却在欲突破五境时离世。
燕凌竹就是在这位老修士的指点下，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如果论传承关系，也算是那位老修士的传人。老修士晚年一心只想突破更高的修为境界，早已不问世事，就在山中凿建一处隐秘的洞府清修，亦于洞府中定坐时离世。此洞府所在，如今只有燕凌竹一人知晓。
但那位老修士在壮年之时，曾做过飞虹城的工师，历经两任城主的时代，而第一任城主便是白溪英的祖父。因为工师的身份与司职，他掌握了辖境内绝大多数修士的情况，并参与了很多器物的炼制，是城主身边最值得信赖的助手。
老修士是一位很称职的工师，也从未做过什么背信不义之事，他只是了解不少多年前的隐秘往事。在晚年隐居清修之时，他偶尔也向常来陪伴他、并请教各种修炼问题的燕凌竹讲述，此处也没有别人会来。
修为未至六境之前，无法留下指引登天之径的完整传承，但老修士也可以讲述自己的修炼感悟，指点层层境界的修炼。但燕凌竹与农能一样，除了以神通斗法，并不擅长别的手段，做一个闲散的共工恐怕都不太称职，想要出人头地，也只能去城廓中当兵师。
可能是为了弥补燕凌竹所缺，老修士向他讲述过很多有关器物炼制的见闻，包括当年老城主亲手炼制并收藏的法宝，还有城中其他几位擅长炼器的修士前辈所炼制之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燕凌竹便经常追问那些器物的下落，得知有的已赠于他人，有的老修士也不清楚，还有一些应被后人所珍藏。老修士与薇薇家的先祖、那位老城主身边的丹火童子曾是至交好友，也偶尔听说过白溪村珍藏器物之事，无意间都透露给燕凌竹了。
但老修士并不知道，自己这位后辈族人还有别的想法。后来燕凌竹做了飞虹城的兵师，又结识了副兵师农能等人。
农能是本地散修出身，在斗法演示中经常能胜过燕凌竹。但并不是斗法更厉害，在城廓中的职位就能更高，如今的鸿元城主还是一名并无修为的普通人呢！农能除了拥有四境修为、擅于斗法格杀之外并无所长，能在城廓中担任副兵师，这一辈子恐怕也就到头了。
农能常有此感慨，燕凌竹亦有同样的抱憾，他们很都不甘心啊。但想突破更高境界的修为是那么艰难，更缺乏完整的秘法传承的指引，想以散修的身份自行修炼，这一生的希望已渺茫至极。
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在世间其他的地位成就，情况皆是如此。
既不甘心，燕凌竹便打起了别的主意。他向农能透露了某些事情，并告诉了农能一个计划，可能会让他们得到世间传承大派高人的指引与重视，或者能谋求更高的地位成就与人生享受。但实施此计划非常危险，绝不能被人察觉，否则便有灭门之祸，而农能便去干了。

第005章、偶遇星煞（上）
农能担任飞虹城第一队军阵的队长多年，而挂上副兵师这个虚衔，只是近年突破四境之后的事情。因为一名四境修士在城廓中任职，却只是区区的守城军阵队长，未免有些太没面子了。上任城主这么做，也是一种对他的安抚。
军阵的两名副队长是农能的至交，所有的军士也都是他们选拔与操练的亲信。就在三年前，他们做下了第一起血案。
为了躲避追查，当时没有选择在飞虹城境内动手，而于巡城途中突然潜入高城境内，蒙面袭击了某个村寨中的三户人家。那三户人家都是某位前辈修士的后代，家中收存着祖先所留的珍贵法器。农能后来与虎娃斗法时所用的那柄飞剑，便是此番所得。
农能是个狠毒而果决的人，他是在巡城途中突然下的命令。属下的军士们事先皆不知情，想抗命都来不及。三位首领严令每位军士都得出手，否则就要被当场灭口。军阵中所有的军士都出手了，事后大家便是同罪，谁也不能再说出去。
第一起血案做得非常干净利索，甚至没有惊动飞虹城，高城那边也没有查出任何线索。所得的宝物自然是农能与两名副队长以及燕凌竹私分了，其余普通财物则分给军阵中的军士们。
这样的“成功”也使他们的胆子更大了、心地与手段也更狠毒了，第二年秋天便在飞虹城境内又干了一次。这次出了点意外，军士说话时叫了一声大人，村寨中也有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但事发突然，小小的村寨又如何能抵御一支精锐军阵，农能下令屠灭村寨、不留活口。
他们原本只想袭击一户人家的，根本没打算屠村灭族。可很多事情一旦开始，便不能由人们自己选择怎样结束。
第二次作案，对于普通军士来说收获颇丰，他们搜刮并瓜分了整个村寨中的贵重财物。可是对于农能等修士而言收获并不大，只得到了两件下品法器，想实现燕凌竹的计划，恐怕还远远不够。
可这次血案造成的震动太大了，不仅飞虹城命令农能所率领的军阵就近追查，国都中还派了一名六境高手携飞天神器而来，遍寻周边野地，就连城主大人都被撤换了。燕凌竹与农能也不敢妄动，一直等到两年之后风波已平，才决定再度动手。
其实他们已很难再等下去了，燕凌竹已年近五旬，农能比他也小不了几岁。能拥有四境修为，已是令很多修士羡慕的成就，但登天之径上的修炼才算刚刚起步，却眼看巅峰将过，若再无突破，此生便更难有望。
当年指点燕凌竹的老修士，在壮年时拥有四境修为当上了城廓的工师，可惜几十年后修为仍在四境之中，到了垂暮之年是什么心境，燕凌竹是再清楚不过。虽然有修为在身，亦可远比常人长寿康健、远离病痛困苦，但燕凌竹等人所求远不止于此。
这次他们决定去袭击白溪村，据掌握的内情，那里收藏的宝物最为丰富与贵重，是当初坐镇飞虹城近六十年的老城主所留。假如能有别的选择，燕凌竹等人也不会去冒这个险，可是白溪村的宝物太让人眼红了，干完这一次便可达成目的。
为了稳妥起见，他们打算事后以山膏族人顶罪。想法虽好，可恰恰就是山膏族人泄露了风声，虎娃路过时偶然听闻片语……农能便全军覆没。
这便是燕凌竹所经历的过往。农能率军阵做下的血案，他从未亲自出手，却一直是幕后的指挥者与策划者。很多事情若没有掌管城廓军阵的兵师配合，农能也不可能做得那么“干净”。
虎娃眉头紧锁道：“你想追求更高的成就，这本无不可，世间任何一名修士都会有这种愿望。修炼的历程亦包含世间所行种种，修于法更是修于行。杀人放火、屠村灭族，便是你所求之行吗？”
燕凌竹：“我非欲杀人，只是想得到我要的东西。”
虎娃：“我还是不明白，你究竟有什么计划，需要这样达到目的？”
燕凌竹：“我要去赤望丘！”
虎娃这才彻底搞清楚燕凌竹与农能的打算，他们想拜入赤望丘门下，得到完整的秘法传承指引，还有大派宗门的重视与栽培。如今的赤望丘已是巴原各国修士们心中的修炼圣地，其招收弟子传人已不限于白额氏一族。
但修炼的传承可不仅是一种师徒名份，指点与传授弟子，哪怕是不那么重要的弟子，尊长都要耗费大量的心血和精力，投入平常人难以想象的各种资源。若是天赋与资质不够出色、没有足够的培养潜力令人动心，寻常修士求上门去也必然会被拒绝。
赤望丘关注巴原各国的年轻才俊，留意其中有哪些人表现出极佳的修炼天赋与潜力，经过观察与筛选之后，择其最出色者设法引入门下。假如有人出身特别尊贵，或是能代表某一支重要的部族势力，那当然更好。
赤望丘在巴原上影响很大，在招收传人时，要求也非常严格。像燕凌竹、农能这等人，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当然远比常人幸运，但与同辈修士相比，算不上出色。
他们都是经过长年苦修，三十多岁才得以突破三境，人到中年后才侥幸突破了四境。虽然迈过了修炼途中意义很重要的关口，但其资质与潜力并无惊人之处。赤望丘不可能教授太多的宗门传人，况且资质与天赋越差者，宗门尊长培养时所需耗费的精力与资源也越多。
燕凌竹想成为赤望丘的宗门传人，几乎没有可能，但他不甘心，所以就想到了别的办法。如今赤望丘势力遍布巴原各国，相室国中也有赤望丘门人，负责挑选与招收宗门传人。燕凌竹可以设法与之结交、投其所好、馈以重礼，然后开口提出请求。
凡事只要是人办的，都能找到变通的方法，只要负责此事的人答应了，其实多招几个闲散弟子入门倒也无所谓。但是像这样的弟子，往往得不到尊长的重视，只是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一些指点而已。
但只要这样，燕凌竹的第一步计划就算成功了，至少他能得到赤望丘完整的秘法传承指引。接下来的第二步计划，便是设法讨某位门中尊长的欢心，得到其重视与照顾、受到更多的指点与栽培，并能利用宗门中更大的修炼资源。私下献上各种宝物，可能是最好的手段。
但想完成这些计划，需要有足够的代价，所以燕凌竹才会指使农能做下那些血案，他的目的很明确。
虎娃弄明白之后，连连摇头道：“如果你这么做，便能拜入赤望丘门下、达成自己的目的，那么赤望丘还如何能成为众修士心中的修炼圣地？假如有人知道了真相，第一个要杀你的恐怕就赤望丘！……我若是相室国国君，可以不公布此事内情，但会将之告诉赤望丘。”
燕凌竹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沉声道：“所以我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你既然一路追到了这里，那就继续上路吧！”
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虎娃却仍没有动手的意思，用一种带着鄙夷、怜悯与厌弃的目光看着燕凌竹道：“你以为这样，就能达成目的了吗？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只能越错越远，不仅得不到你想要的，反而会失去更多。
你有幸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突破四境修为，成就与地位已远超世间常人，此生本能过得更加安然自在。可是你得到的越多，为何就越不满呢？
既然如此，修炼又有何用？继续修炼下去，你也只会越来越困惑，并给他人带来灾难。在家乡尚且能干出屠村灭族之事，到了别处，你这种人又会带来什么呢？趁早自裁吧，免得让我费事，对你自己也是一种解脱！”
这目光似是刺痛了燕凌竹内心深处最脆弱的地方，他抽刀出鞘，指向虎娃有些气急败坏地喝道：“你出身高贵，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必有名门尊长指点、能动用各种资源相助、不缺传承秘法指引，无论想要什么，都已给你准备好。你这种人，能了解我的苦闷吗？既然已踏上登天之径，谁不想走得更高更远？仅仅只是比普通乡民过得更安然自在，又何必苦苦修炼至今？你所拥有的，便是我想要的。假如拥有了这一切，我还无法取得更高的成就，那也就认命了！”
燕凌竹的刀，刀柄和刀鞘看上去是标准的军械形制，可拔出来之后却非普通的腰刀。刀身细长略带弯曲，在阳光下竟映出七彩虹芒，令人难以逼视。他挥刀的同时，已伴随御器之法催动了这件宝物的神通妙用。
一柄细长的刀竟幻化出无数飞舞的刀刃，映射的七彩光芒围绕着燕凌竹穿梭飞旋。他仿佛被一片艳丽的虹光花海淹没，对面的虎娃已看不清其身形。不得不说这件法器的妙用展开后场面极为地华丽，甚至有着一种动人心魄的绚烂感觉。

第005章、偶遇星煞（下）
燕凌竹好似很谨慎，并没有直接一刀劈向虎娃，而是御器展开妙用将自己的身形防护得完美而严密，他的声音又在七彩虹光中传来：“这把刀，便是我将来的随身法器。看见它就像看见我自己，一直屈居那普普通通的刀鞘中隐忍，终将发出夺目的光彩。”
虎娃觉得这个人脑子有问题，很严重的问题，可能是从三境突破到四境之时，那引发的心魔已经使他完全扭曲了。此刻刀已出鞘，该动手就动手吧，干嘛还要搞出这种场面来？
燕凌竹如此华丽地展示法宝妙用以及自己的神通法力，似是炫耀又似是一种发泄。这件法器是农能等人第一次做下血案时所得，燕凌竹异常钟爱却一直没机会展示使用。有太多的东西在他心里已经憋得太久了，不仅憋成心魔，几乎都快憋出内伤了！
今天他终于拔刀出鞘，怎能不好好展示一番那夺目的光彩？可惜眼前只有虎娃这一个观众。只听虎娃好气又好笑道：“要么是刀配错了鞘，要么是鞘里插错了刀，你又哪来这些废话？”
燕凌竹：“死到临头，你还不求饶吗？”
虎娃已经从怀中摸出了一枚鸡蛋，从表面上也看不出是生鸡蛋还是熟鸡蛋，其实是个石头蛋，他用手颠着鸡蛋道：“你想杀我灭口，却总觉得心里还不够痛快吗？……我仍然有点好奇，你杀了我之后，又打算怎么办呢？农能洗劫白溪村并未成功，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难道就在这里躲藏一辈子吗？”
燕凌竹莫名其妙地狂笑道：“谁说我的计划失败了？只是农能失败了！前两次行动所得法宝，还有最珍贵的财物，除了三件法器由他们随身携带，其余皆收存在此处的洞府中。我身为四境修士，改名换姓离开相室国，无论在哪里，都能过得安然自在。我将带着这批宝物直接去赤望丘，农能他们死了，便足够我一人之用。我自有办法实现计划、完成愿望！”
说话间，那绚烂的刀芒更盛，盘旋在燕凌竹身形周围，如此起彼伏的浪潮奔涌。这件法器很厉害，而燕凌竹的修为也确实精深，他已毫无保留地在展示。
盘瓠悄然后退，到了侧方准备配合虎娃动手。它所起到的只是协助作用，顶在前面反而可能被斗法误伤，这条狗很聪明地选择了自己的位置。
虎娃却叹了一口气道：“就算你能拜入赤望丘门下，那又如何？突破五境之后还有六境，六境之后还有七境……你这颗心只会越来越扭曲，永远看不见希望。而我听说赤望丘的白煞前辈本人，如今也未能登天长生，你又该怎么办呢？”
燕凌竹：“这无需你操心，我的路，自会一步一步地去走。”
虎娃：“就你这个样子，还想带着宝物走出相室国到达赤望丘吗？就算相室国没有公开追缉你，但你认为自己能过得了各国关卡吗？”
燕凌竹哈哈大笑道：“我改名换姓携带宝物，就这么公然穿越国境而去，自称将向赤望丘进献宝物，巴原各国关卡谁敢为难？”
此人倒是很聪明，他想换一个名字，就以修士的身份，自称是前往赤望丘进献宝物的，巴原各国关卡还真没人敢为难。
虎娃又叹了一口气：“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脱身之计，只是回来拿东西的。既然如此，就不要走了……燕凌竹，你完全错了！”
虎娃说他错了，却没兴致去解释他究竟错在哪里，是哪句话说错了、还是哪件事干得不对，或者是他对虎娃刚才那番评价搞错了？虎娃准备先动手了，看他一个人在那里耍刀，已经看得有些不耐烦。
那边燕凌竹蓄势已久，也正准备发出绚丽的一击。而虎娃的石头蛋握在手中尚未打出去，却感应到一股强大的、几乎无法抗拒的威压陡然出现，转瞬间便飘身形向后飞掠，差一点就祭出形神中的五色神莲翠叶护身了。
虎娃虽感觉来者并不是攻向自己，却仍觉得惊心动魄。这是一个雪后天晴的日子，万里无云阳光灿烂，半空中却突然落下一道惊雷霹雳，竟是发自一个人的手中。
那人于天空现身，挥掌劈出惊雷，盘旋在燕凌竹周身那绚丽的刀芒应声碎灭。燕凌竹手中长刀落地，连吭都没吭一声便一头栽倒，衣服上飘起一片青烟，而周身上下竟看不出一丝伤痕，但人已气绝身亡。
燕凌竹完全没有防备，但他已祭出刀芒环护周身，可根本没有挡住此人从天而降的惊雷一击，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便被斩杀当场。
盘瓠也被这意外的变故吓得跳了起来，蹦回到虎娃身边，弓起后背、夹着尾巴发出低声的呜鸣，看着那突然出现的高人。来者已飘然落地，看形容是年纪三旬左右的男子，目光犀利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五官很俊朗，可是身形轮廓却给人感觉带着一种奇异的锋芒。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这件长袍并不是以衣料缝制的，或者说这一件衣服就是一块布料，浑然一体毫无拼缝的痕迹，是如此地贴身柔顺，竟是以炼器的手法制成。
此人低头看了燕凌竹的尸身一眼，冷冷道：“那娃娃说的对，你早该死了！”
娃娃？虎娃怔了怔才反过来他是在说自己，赶紧在不远处行礼道：“这位先生，请问您是何方高人？”
那人转过身来，向虎娃点头笑道：“我是赤望丘修士星耀，如今巴原上也有人叫我星煞。方才你与此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的很对，假如让这种人实现愿望，赤望丘又怎能称巴原上的修炼圣地？”
虎娃惊诧道：“原来您就是白煞前辈的传人星耀！……您怎会出现在此处，又恰好听见了我们的谈话？”虎娃离开蛮荒之前，山神并没有告诉他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是谁，但也向他介绍了巴原上各大修炼宗门的情况，其中当然包括赤望丘。
星耀淡然答道：“我恰好飞天路过，落在山顶上稍事休息，却无意间发现你们在半山腰说话，竟与我赤望丘有些关系。觉得此人该杀，也就动手了！”
虎娃：“其实不必烦劳您动手，我已经打算杀了他。”
这是实话，今天无论燕凌竹说什么，虎娃都不会放过他，刚才只是想将事情的真相尽量问清楚。燕凌竹指使农能等人行屠村灭族之事，使虎娃本能地就想到屠灭清水氏城寨的凶手，又怎能容忍！就算鸿元城主不求他来追拿，他出城之后自己也会追杀燕凌竹，事先就派盘瓠搜寻此人行踪了。
星耀又笑道：“此人的修为还不错，法器也还可以，动起手来应该有两下子，你这娃娃恐怕不易应付。我本未打算亲自动手，只想看看你与他斗法，你若不敌我再出手相助。可是他的废话实在太多，我看他耍刀也等得不耐烦了，忍不住就动手了。这倒不是抢你的生意，你自去回禀飞虹城城主，就说此人是赤望丘星耀杀的，但功劳都算你的，他该怎么答谢也只需答谢你即可。假如我没遇到，或这人就此逃去，其所图谋的事情传开，我赤望丘也会无端遭人非议。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虎娃答道：“我叫虎娃。”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里人都叫我小先生。”
星耀哈哈笑道：“你叫虎娃？那我们可真是有缘啊！我白额氏的各支族人中，就有不少孩子叫虎娃，但他们恐怕都没有你这个娃娃本事大。”
所谓“白额”，其实就是虎的一种别称，很多虎的皮毛在额头部位都有白色的纹路，又称白额虎。白额氏便以虎为图腾，据说是少昊天帝的后人。那么在白额氏的各支族人中，当然有不少孩子乳名便叫虎娃，这让星耀听起来感觉非常亲切而且有趣。
面前这个孩子可能是让自己给吓着了，一紧张把乳名说了出来，星耀也没有追问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块东西扔过去道：“虎娃呀，你这个小先生的称呼倒是不错，小小年纪有如此修为已很不容易，有此等胆色与担当，则更不简单！
我看你身边的这条小狗也是灵性非凡，难怪你可以追踪此人行迹、找到这么隐秘的地方。但你家尊长也应该告诉过你，不要轻易孤身犯险。你可能从小没有遇到过什么麻烦，但这世上的险恶之事很多。
赤望丘今日算是欠你一个人情，这是我的信物，以后遇到什么事，你可以持它去找赤望丘传人帮忙，就说这是星煞大人亲手给你的。如果你今后想得到更好的秘法传承指引，也可以持此信物前往赤望丘，自能拜入宗门为正传弟子。回去之后将此事告诉你家尊长，我想他们也不会不答应。”
说完话，星耀便在虎娃的震惊错愕之中飞身而起，冲向天空隐匿身形消失不见。

第006章、使节（上）
虎娃注意到星耀飞天之时祭出了一柄短剑，白色接近于透明、带着羽毛状的纹路，不知是以何种天材地宝炼制，看上去就像一支漂亮的晶雕长羽。短剑是凭空出现的，随即幻化为如光影折射般的透明羽翼，伴随着星耀的身形飞天而去。
星耀方才斩杀燕凌竹，凌空现身时手中也是拿着这柄剑，挥出一道惊雷后剑便消失不见，看上去就像信手发出的霹雳。看来这是一件飞天神器，能融入形神之中，还有着其他的神通妙用，而星煞已得其传承且至少拥有六境修为。
星耀的出现很突然，走得也匆忙，只是一击杀了燕凌竹、说了几句话、扔给虎娃一件信物，随后便飞天而去不见踪影。盘瓠眼看着星耀消失，抬头张望着天空，汪汪狂吠了一番。
虎娃则低头看着手中的牌子，它也是银色的质地，正面是虎纹图腾，背面镂刻着参宿星宫。以身心感应，此物竟与他那件国工信物是以类似的手法炼制，也是一件法器，而且带有独特的妙用灵性。
国之共工的信物，是相室国所赐予，当然很贵重。没想到赤望丘一介修士星耀，随手扔出来的信物也是一件特殊的法器。
其实虎娃还不清楚，星煞给他的信物并不多见，就算赤望丘的正传弟子中也很少有人持有。此信物通常是交给持有者当作执行某件事的凭证，事后是要被收回的。假如虎娃按星耀所说，拿着信物找到赤望丘拜入门下，星耀也将收回信物。
对星耀而言，杀一个燕凌竹也就和拍扁一只该死的蚊子差不多；而虎娃这个孩子，倒是令他更感兴趣、有心召入赤望丘门下。燕凌竹的尸身就倒在不远处，而星耀的信物则在虎娃手中，有了它便可实现燕凌竹此生苦求不得之愿，星耀却随手扔给了虎娃。
星耀怎会恰好出现在这个地方，又为何走得这么匆忙？他是从山水城而来，正着急赶回赤望丘向白煞复命。
……
虎娃离开蛮荒前，山神用尽残聚的神念之力，最后一次运转了太昊遗迹中的祭坛，也触动了树得丘中的感应法阵。星耀当时正在巴原上办事，白煞派人命他前往山水城调查。星耀赶去了那片蛮荒，却没有查出理清水究竟是与何人联系？
如今时间已过去一个多月，星耀将蛮荒中的情形都查了一番，还追到半路上见到了正率朝贡队伍前往国都的辛束，然后便返回赤望丘，将自己所了解的一切禀报给白煞。
来回奔波飞天而行，神气法力消耗当然很大。飞过此处时他便落下云端，就在这座高峰顶上定坐休息。他事先并不知道这里的半山腰有一座隐秘的洞府，里面还躲藏着飞虹城逃亡的兵师。
燕凌竹逃到这里，一方面是要取出洞府中秘藏的宝物，另一方面他还想躲一阵子，暗中打听白溪村到底出了什么事、而飞虹城以及相室国是怎么处置的？恰在这时，虎娃带着盘瓠追到附近搜索，燕凌竹便现身欲杀人灭口。
他们说话的时候，都不清楚星煞正在远处的峰顶上坐着呢。星煞已休息得差不多了，他着急赶路正准备离去，却恰好被山腰上发生的事惊动，于是悄然潜近凝神细听，却越听越生气。
他最后见燕凌竹耍刀，实在等得不耐烦了，便飞天出手，将虎娃和盘瓠都吓了一跳。
星耀有心将虎娃引入赤望丘门下，但他也没时间在此久留，于是便留下了自己的信物。在星耀看来，这娃娃出身可能颇为尊贵、来历亦不凡，应该有高人尊长的指点。
但这也没什么关系，赤望丘如今在巴原上威势无双，是众修士心目中的修炼圣地。就算虎娃已有师承，只要原先的尊长点头，亦可拜入赤望丘门下。而虎娃的尊长，又怎么会不答应呢？这无论对谁都是好事啊！等将来虎娃拜入赤望丘之后，星耀再问其详情吧，如今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
星耀走后，虎娃在原地伫足良久，就连盘瓠朝着天空的狂吠声也似恍然未闻。刚才发生的事情令人太震憾了，等定下心来细细回味，感受则更加强烈。虎娃还是第一次看见当世高人持神器飞天出手。他不禁在想，假如那从天而降的惊雷是劈向自己而非燕凌竹，自己能挡得住吗？
虎娃还不懂什么叫能窥天机的推衍之道，但他却很自然地在心中推衍。假如自己召唤出五色神莲翠叶，手摇叶茎舒展莲叶护身，抵挡与引开惊雷之威，应勉强能接住那一击。
可那仅仅是一击而已，面对星耀这样的高人，他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想逃恐怕都逃不掉，因为人家会在天上飞。
虎娃离开蛮荒以来，一路所遇之人得知他是一名修士时，态度都很恭敬。尤其是在飞虹城出示了国工信物之后，就连城主都恭敬礼待。他也曾经历过生死大战，但所遇敌人也皆不是他的对手。
虎娃无形中也找到了一些高人的感觉，无论是谁，整日被身边的人恭恭敬敬地捧着、以崇拜的眼光看着，心态上都会渐渐自觉不凡，更何况虎娃还是一个孩子。他不自觉也有了某些“高人”的做派，说话办事带上了高深莫测的语气和架势，也说不清是在无意间模仿谁。
虎娃倒不是有意如此，小小年纪有时候看上去有点滑稽，但谁也不敢笑他。可是星耀今天这一击，劈的虽然是燕凌竹，却把虎娃给劈清醒了。
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这两下子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离真正的当世高人还差得很远呢。难怪山神曾叮嘱他，出山之后不能泄露身份来历、更不能暴露随身所携带的神药神器，凡事都要小心，看来今后还真得更加谨慎了。他从白溪村到飞虹城所经历的事情，有时也够大意的。
虎娃从未有过什么自命不凡的想法，只是及时恢复了清醒的心境，但也没感到有什么好失望的，因为他很清楚星耀是什么样的高手。山神虽未告诉他自己就是传说中的清煞，却介绍过巴原七煞的情况。
自从故巴国内乱分裂之后，先后有七位高人震惊巴原，被称为巴原七煞。最早成名的清煞已有近百年没有音讯了，有传说他早已登天长生，也有传说他已离世，更有一种说法，清煞前辈已败于赤望丘星耀之手。
由于久未露面，清煞渐渐只成了一种传说，后起之秀星耀则有了星煞之名。如今的人们谈起巴原七煞，已不包括最早的清煞，而是将他换成了后起的星煞。
其实同为赤望丘修士的玄煞，才是巴原七煞中最年轻的一位，据说她十四岁入初境、十六岁时便已突破了六境。星煞年纪虽然比她大了十多岁，但成名却更晚。
巴原七煞赤望丘有其三，可见其威势与实力。而赤望丘中，也并不止白煞、玄煞、星煞这三位高人，据说六境以上的高手至少有五人。
在整个巴原上，有六境以上修为者当然更不止这七位高人，就算仍在世为人所知的，少说还有十来位吧。可是“七煞”之称，并不仅仅代表修为，更代表一种威名，他们都曾先后显露过惊人手段、震动了整个巴原。以虎娃如今的修为，去与这样的人比较还为时尚早。
虎娃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飞天神器，那剑化为无形羽翼，星耀施展的应便是赤望丘秘传的“吞形诀”，据说是少昊天帝留于人间的秘法。
神器这种东西，对虎娃而言并不稀奇也不陌生，他脖子上就挂着一枚，形神中还带着一批呢。那些以不死灵药原株炼制成的神器初坯，究竟有没有御器飞天之妙，虎娃现在也搞不清楚，至少要等到他突破六境之后才能知道，如今能发挥的神器妙用实在很有限。
世间神器，基本都是已登天长生的仙家前辈炼制，据说历代天帝还在世间留了大量神器赐予后人。有很多神器可能很“普通”，比如虎娃脖子上挂的兽牙神器，它只有某种特殊的用处，真论威力可能还比不上某些上品法器，但恰恰就是那些特殊的妙用为法器所不具备。
拥有镇山神器的传承大派，大多有着辉煌的来历，祖上至少出过那么一两位曾登天长生的仙人，或为某位天帝的后人。这样的宗门在巴原上并不多，用手指就能数过来了。
这样的神器，往往要得其传承才能融入形神自如地使用，假如被外人得到，可能只是一件威力强大的法器而已。而神器传承，可能是一种宗门秘法，也可能是一种神魂烙印。偶遇星耀，让虎娃的心境变得更加清醒与清明，同时也开了眼界。
星耀听见了虎娃与燕凌竹的谈话，想必也应知道附近有一座隐蔽的洞府，里面藏着燕凌竹与农能等人抢掠来的宝物，但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便走了，显然是把这些“好处”都留给了虎娃。

第006章、使节（下）
虎娃在山坡上站了半天，终于将星耀的信物揣入怀中，和那枚国工信物放在一起，招呼盘瓠一声便转身离开了这里。燕凌竹的刀落在地上、尸身也倒在那里，虎娃却没有再多看一眼。他只是来杀人查真相的，又不是来收尸找东西的！
……
一辆带篷的马车驶出了飞虹城的西门，拉车的是两匹并行的骏马，赶车的御手也是一位训练有素的精锐战士。车子后面还系着两匹空马跟着奔跑，显然是打算长途赶路，途中需要换马拉车。
车的右侧插着一根长杆，从顶端往下每隔尺许距离，依次绑着三丛黑色的长鬃毛，左侧车篷的角上还挂着一个铜制的铃铛。长杆顶上的三丛长鬃在风中飘扬，离得很远就能看见；就算人们的视线被阻挡，马车奔行时那清脆的铃声也能传出很远。
这是使者的车，看样子是有要事赶往国都，车子右前侧插的那根长杆称为节，就表明了车驾主人的身份。各城廓派出的使者，往见国君时车上插的是黑节、长杆上绑的鬃毛是黑色的；而国君派往各城廓的使者，车驾上插的是红节。
想当初西岭大人身为君使前往蛮荒，因为艰险的道路车马难行，所以他是步行到达的，但那根红节一直由随从持在手中。
使者的车驾在道路上奔行，长节和铃声也是一种信号，行人只要看见或听见了，就要主动退到路边闪避，而执行要务的车驾不可能总是减速。
今日从飞虹城出发的这位使者，过了岷水便令御手以最快的速度赶车，沿途行人皆避于道旁。他们自清晨时出发，中午连饭都没吃，只是于途中饮水换马便继续赶路，计划于黄昏时到达燕回寨过夜。而燕回寨，便是燕凌竹的家乡。
下午的时候，距燕回寨大约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路途，御手和马匹都已有些疲惫，但仍然打起精神赶路。恰在这时，御手远远地望见大路中央站着一个人，那人应该能看见长杆上飘扬的鬃毛，就算看不清也能听见铃声，却一动不动毫无闪避的意思，还朝这边举起一只手示意车马停下。
御手吃了一惊，大喝道：“使者车驾，快快闪开！”同时下意识地勒马放慢了速度，他也不能真的就从行人的身上践踏过去。
车中有人问道：“怎么回事，为何减速？”
御手答道：“前方有个人站在路上，好像是想拦车驾。”
车中人吃了一惊，这时又听一个声音远远地喊道：“请问车上的使者，是村宝队长吗？”
车中使者又惊又喜道：“原来是小先生，快停车！”
还没等马车停稳，村宝就掀开车帘跳了下来，后面还跟着两名随从。他快步迎上前去行礼道：“小先生，您怎会出现在这里？突然拦住我的车，有什么要事吗？”
虎娃点头道：“当然有事，城主大人求我的事。”
村宝上前一步道：“您已经追查到线索了吗？”
虎娃点了点头：“不仅查清楚了，而且事情已经办完了。”
村宝压低声音道：“人在哪里呢？”
虎娃：“就在离此不远的山中，你随我来吧。”
村宝想了想，命车马和随从都留在原地等待，自己一个人跟随虎娃进入山野。随从提醒他道：“使者大人，城主有吩咐，您要快马兼程赶往国都，路上不得耽误。”
村宝板着脸道：“事情有变故，你们就在这儿等着。等我回来后，恐怕还要回城一趟才能继续出发了。”说完话便随虎娃走了，而蹲在路边的盘瓠也晃着尾巴跟在两人后面。
这段路很不好走，但村宝毕竟也是一位高手，攀援穿行并无大碍。虎娃一边走一边向村宝介绍了今天发生的事情，重点是解释“流寇”的真相——燕凌竹与农能等人是什么关系，两年前和三年前的血案又是怎么回事，燕凌竹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何在？
村宝是越听越震惊，到后来听说竟是传说中的高人、赤望丘星煞从天而降斩杀了燕凌竹，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等虎娃将大概的情况都讲完了，他们也走到地方了。夕阳下，燕凌竹的尸身仍躺在原处。村宝走上前去拣起了落在地上的武器，又俯下去身检验了一番，确定这位兵师大人早已死透了。
他站起身来又问道：“小先生，燕凌竹藏身的洞府在何处、洞府中又收存了哪些宝物，您能带我去看看吗？”话音刚落又突然改口道，“此刻天色已晚，若有些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先回去，待返回城廓禀报城主之后，再带人来处置。”
虎娃却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洞府在哪里，麻烦你回去通知鸿元城主，可以命工师带人来搜寻，找到那些东西之后再交由仓师收存吧。”
村宝惊讶道：“您竟然没有找到那处洞府？”
虎娃反问：“我只是来追杀燕凌竹的，找洞府干嘛？遇到燕凌竹就是今天午后的事，随后我就离开这里去大路上等着了。我听鸿元城主提过，知道你今天要出城赶往国都，于是就在半路上等你……你先别去国都了，回去将此事禀报鸿元城主吧。”
村宝点头道：“这些事我也做不了主，只能将这里的情况禀报城主。您是和我一起回飞虹城呢，还是留在此地等消息？”
虎娃又摇头道：“既然回话已托你送去，我就没必要再回飞虹城了，也没必要留在这里，接下来该怎么办，就是飞虹城自己的事情了……村宝队长保重，下次遇到灵宝壮士，请帮我问一声好，这就告辞了！”
说完话他向村宝行了一礼，便带着盘瓠离开了此地，却没有从原路返回，而是径直穿行山野而去。村宝回礼之后抬起头来，看见的只是虎娃消失于山林边缘的背影，他的神情有些错愕、有些不解，同时也充满崇敬与佩服。
燕凌竹定然身怀重宝，尤其是对于修士而言，那应是在别的地方很难得到的东西，鸿元城主想必心里也很清楚。假如虎娃追上燕凌竹并拿下此人，燕凌竹所拥有的宝物理所当然就成了虎娃的战利品，所以鸿元城主才会“请”他做这件事。
星耀斩杀燕凌竹而去，并没有管别的，假如虎娃拿走了洞府里的东西，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可是虎娃甚至都没有去搜寻那座洞府，此等胸襟气度与高人风范，亦不让名震巴原的星煞，也令村宝崇敬万分啊！
其实虎娃对那座洞府以及洞府中的东西倒是有一点好奇，但并没有特意去搜寻的兴趣，更没有半点想据为己有的念头。一方面他不需要，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私吞那些赃物不能令人心安。若心不安，谈何修炼，宝物对于虎娃又有何用？
虎娃没兴趣，可是村宝有兴趣啊！此地已没有别人，村宝便在附近搜寻起来。他倒是没想要私吞宝物，只是非常好奇，想看看农能等人究竟抢来了什么样的东西，为此制造了一起又一起血案。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天黑前显然难以赶回大路了，他打算就在山中过夜，趁着天还没黑先搜寻一番，回去后也好详细禀报，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就在天快黑的时候，村宝找到了地方。这个洞府的入口十分隐蔽，假如从山崖旁走过都不容易发现。引起村宝注意的，是洞府外的一座孤坟。这是一座孤伶伶的圆丘，垒砌着一圈石块，上方已长满了杂草，应该是当年那位老修士的坟茔。
村宝找到了洞府却未能深入，因为入口内还有一个法阵守护。法阵虽简单，却不是他能化解的，就算以蛮力强行破去，也需要不短的时间。村宝便放弃了继续探寻的打算，在此过了一夜，天明后下山。
随行的御手和随从都带着干粮，车马还等在路旁，他们得到命令未敢离开。村宝坐上车马，下令调头返回了飞虹城。虎娃说的对，那座洞府应该让城廓的工师大人来打开，里面的赃物应该交由仓师大人暂时收入廪仓、等候处置。
燕凌竹已死，所有的内情也已查明，鸿元城主大大松了一口气。星煞的意外出现，也令这位城主甚感惊疑，但他再怎么操心，也无法操心到赤望丘头上，只得按虎娃的建议处置，接着又派村宝赶往国都，这回可以汇报详细的案情了。
……
两个月后，有一辆双马车驾沿大道从国都方向而来，到了岷水桥头并未减速。守桥军士远远听见铃声、望见车篷前插的红节，便知那是国君的使者，让开道路直接放车驾过桥。这辆车进了飞虹城后放慢了速度，却没有停下，直奔城主府而去。
鸿元城主得知君使来到的消息，已走出府门降阶相迎，车中下来的是君使风正大人西岭。鸿元城主满面笑容道：“我早知将有君使来到，却不知是西岭大人您！我们已经有两年多没见面了，能与您在此地重逢，真乃鸿元之幸！”

第007章、渊博的误会（上）
互相行礼之后，鸿元挽着手臂将西岭请入府中。他们在国都时曾是旧识，但关系也似乎没好到这种程度；而此时是他乡遇故，就算热情得过分一些，也不会受到怪罪。西岭进府休息梳洗一番，再至厅中客套一番，鸿元便命仆从退下，厅中只剩下了这两位大人。
鸿元城主的神情有些不安，方才的热情多少也是为了掩饰心中的紧张，此刻西岭大人不开口，他也不敢主动说话。西岭身前的案上放着精美的琉璃杯，杯中的茶叶正缓缓舒展而开，恢复成嫩绿鲜活的样子，茶水也变成了金黄的琥珀色。
西岭似是很有兴致地在欣赏杯中的茶，然后又抬眼看了看鸿元面前的杯子，那里面却只有清水。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道：“鸿元城主，我们是好久不见的老友，你这样待客，是否有些太见外了？请我品如此妙饮，你自己却只喝一杯水？”
若是普通人家，将最好的东西特意拿出来招待贵客，当然是隆重的礼数。可是城主大人接待君使，又以老友的身份私下谈话，只端出来一杯茶给客人，自己却坐在旁边喝白水，这也显得太矫情了。
这叫不明内情者看见了，还以为君使大人的架子太大了，什么东西都要最好的，且无意与他人分享，所以西岭显得有些不悦。
鸿元城主苦笑着解释道：“西岭大人啊，您可千万别误会！实话告诉您，我平时爱喝茶，但也不是每天都喝，只在贵客好友到访时共品。此茶出自本城中的国工大人、女先生欣兰之手，是我珍藏的妙品。原本倒是还有一些，可两个月前的那位小先生来到飞虹城住进城主府中，自称正在辟谷修炼，别的什么供养都不需要，偏偏让人每天侍茶、早晚皆用此茶。我也不好不奉上，等他走后，今年所收存的茶叶，也只够冲上这么一杯了！”
虎娃的确没要鸿元城主任何报酬，不仅没拿那盘黄金，住在城主府中连肉都没吃一口。但他感觉鸿元城主待客时的茶饮非常不错，所以让府中每日侍候茶水就行。喝茶可不像吃饭那样分早中晚三顿，他是没事的时候就来一杯，还感叹盘瓠没在身边，否则可以一起喝。
如此茶饮，含诸多有利身心之效，普通人制作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更何况它是一位五境修士特意去山中采集、以炼药法力所制之茶，异常珍贵难得。鸿元城主就算有一些，也绝不会太多，但他也不好意思小气，只能尽量满足虎娃的要求。
虎娃也不太清楚状况，把人家的茶几乎都喝光了，还好他走得早，仍给国君使者留了最后一杯。否则西岭大人今天坐在这里，就得和鸿元城主一起喝白水了。
西岭的神情颇有些诧异，甚至有点哭笑不得。鸿元城主如此解释倒是让气氛舒缓了不少，他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国君听说了飞虹城发生的事，有何诏令？”
西岭叹了一口气道：“国君震怒。守护城廓之军阵，竟然成了屠村灭族之凶徒！你这个城主，究竟是怎么当的？假如传扬出去，难免让人非议——国中各城廓，究竟有没有保境之能、可曾尽安民之责？”
鸿元城主额上立时就见汗了，小声解释道：“我真的毫不知情，来到此地担任城主之时，他们已经做下了血案，直至今日再度犯案之时方被察觉。”
西岭轻轻点了点头道：“两年之前，就是因为辖境内的血案，城主受责被撤换，国君派你来主持飞虹城事务、查清血案详由。整整两年时间，那所谓的流寇就在你的身侧，你却毫无所知，这不能不说是失职。——国君就是这么说的！”
见鸿元城主的脸色越来越紧张，汗已经从额头顺着脸颊流下来了，西岭的语气一转，又说道：“根据已查明的情况，那所谓的流寇隐藏极深且身份出人意料。你两年前才来到飞虹城，此前发生的血案与你无关、亦不是你的责任。如今凶徒已伏诛，自燕凌竹以下，没有逃走一个人，他们再次作案并未得手，且已被尽数剿灭。国君派你来的任务就是治理城廓、安抚民众，同时剿灭那伙流寇。从结果看，你确实已经做到了，流寇的身份亦不是你的责任……主君问我时，我便是这么说的。”
鸿元的脸色就像雪山顶的天气，变化得极为精彩啊，此刻下意识地以袖子擦了擦汗，起身行礼道：“风正大人，您这样为我说话，鸿元不知如何感激！”
西岭也起身扶住他的手臂道：“你我是多年好友，又何必如此客气？况且我在主君以及朝中诸大人面前，也只是实话实说。”
鸿元压低声音道：“那么……”
他虽欲言又止，但西岭当然清楚他想问什么，笑着答道：“主君不会把你召回国都，你仍是飞虹城城主。听见这个消息，终于能安心了吧？”
鸿元已经等了两个月了，压在心里的这块大石头此刻才算落了地，重新坐了下去呼呼直喘气，瞬间仿佛都有些脱力的感觉。他只是王族中的旁支出身，仗着精明能干，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可不容易。假如受牵连被召回国都，那便只能每年领些供养，从此在家闲居了。
鸿元喝了一口水，将气喘匀了道：“多谢您带来的好消息，也多谢您在国君面前的坦言。往后旦有差遣，鸿元自当尽力相报！”
西岭摆手道：“其实你也不必谢我，是你自己处置得妥当，既没有让城廓在国中蒙羞，也没有向主君隐瞒真相。”
鸿元：“实在惭愧，这伙流寇被诛、最终未能有一人逃脱，却非我的功劳。”
西岭：“城主大人倒也坦诚，我已听村宝队长详细说了事情始末。若非一位国工大人恰好路过白溪村又进入了飞虹城，鸿元老友啊，你我今天就不能坐在这里说话了！”
鸿元心有余悸道：“确实如此，所以我对那位国工大人深怀感激。”
西岭：“听说他根本没有要飞虹城的任何报答，你送上的一盘黄金，他没接，却让你用其中一半去抚恤义士和村民？”
鸿元点头道：“是的，我便按他的意思办了，并将此事公诸城廓。”
西岭赞道：“你做得很聪明，这件事让主君非常满意！”
虎娃没有接受那盘黄金，照说鸿元城主完全可以自己收回去，至于是否真的拿出一半抚恤义士和村民，他做不做都可以。但鸿元城主却照办了，甚至没有私下减扣，而是将那盘黄金中的一半，足额如数地拿了出来做此用，并向城廓中的民众公告。
这么做当然很明智，但也不是很容易，换谁不肉疼呢？
鸿元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道：“理应如此，这是我份内之事。风正大人，您熟知国中各种逸闻，可知那位国工大人究竟是谁？我欠他的人情太大了，却连其名号都不清楚。”
西岭轻叹道：“不仅是你欠他的人情，主君也得感谢他，飞虹城满城民众都得感谢他。自继承正统、重立巴国以来，百余年间所封赏的国之共工并不多，如今手持信物尚在世者，总共有四十九位，包括刚刚得此称号的山水城城主若山大人。我曾详细向村宝队长询问此人的形容相貌，诸国工中并无一人与之相符，实在不知是哪位高人啊。我听说这位小先生在你府上住了好几天，你珍藏的茶饮也是让他给喝光的，心道你也许比我了解更多，还想问问你呢。”
在那样的年代，想出人头地往往必须有出众的才华与本领。有些人出身尊贵，可以享受丰厚的供养，但想谋求高位并不容易。原因很简单，没有那个本事就干不了！
西岭出身平凡，并没有显赫的部族与家世背景，可是他能将国中诸事及各地逸闻都记得清清楚楚。比如相室国中有多少位国工、都叫什么名字、据说长什么样子、多大岁数、是什么出身、有何擅长，当有人问起时，他都能答得明明白白，甚至比掌管此事的共正大人还要清楚。
这在一个尚无成体系的文字记录的年代，是多么地不容易！所以西岭既非境界高深的修士，出身又普普通通，却能一步步得到重视与提拔，已担任了国中的采风，恐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职位了。
鸿元城主见君使是西岭，当然满怀希望地想问清楚虎娃的身份，不料连国中最博闻强记的采风大人都是一头雾水。他又不解地问道：“小先生的样子确实太年轻了一些，但诸位国工大人中，就没有年轻一辈的高人吗？”
西岭沉吟道：“年岁不大甚至尚未结亲的国工，倒是有那么一些，他们要么是修炼了特殊的秘法，要么是出身特别重要。很不巧的是，这些人要么就住在国都附近，要么经常来往国都，我恰好全都见过，与村宝所说的那位小先生皆不相符……只有一位国工，年纪轻轻却修为高超，而我亦未曾谋面。”

第007章、渊博的误会（下）
鸿元追问道：“请问此人名号，是何地修士，难道就是他吗？”
西岭却笑着摇头道：“这不可能，因为此人就住在飞虹城中，且是一名女子，我此刻正在品饮她所采炼之茶呢。此番来到飞虹城，我也打算顺道去拜访。”
鸿元哭笑不得道：“原来您说的是欣兰先生！她年轻貌美，却有五境修为，国中仰慕者甚众啊。我常以求茶之名登门，她也给我这个城主的面子，每年都会以茶相赠，可是对我的仰慕之情，却视如无睹啊。西岭大人您年纪不到三旬，便身居高位，且是国中学识最为渊博之人，我想欣兰先生定愿意见您，也喜欢与您相谈。但您并非修士，她恐怕……”这位城主的言下之意，西岭如果也是慕名而来、对佳人心怀向往的话，恐怕会失望的。
西岭笑着答道：“我只是慕名前去拜访，素未谋面之人，哪会有什么别的心思？鸿元老兄，你想多了！……我亦以求茶之名登门，并向她请教一些修炼之事，这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鸿元城主嘟囔了一句：“等您见到她本人，恐怕就有心思了！”接着又纳闷道：“您向她请教修炼之事？”
西岭点头道：“是啊，我早年出身低微，无那等机缘幸运，未曾得到世间高人的指引。可是前不久有幸聆听山水城城主若山大人指点，如今已迈入初境得以修炼。”
鸿元城主的羡慕之色难以形容，又起身道：“恭喜西岭大人了！人间美事，怎么都让您给赶上了？”
西岭呵呵笑道：“不过是初境而已，谈修为还差得很远呢……先不说这些了，我奉君命而来，就是要告诉你，此事处置得很妥当，就不必再节外生枝了。但听说赤望丘的星煞大人也与之有关，是他突然出手斩杀了燕凌竹。国君想问，星煞大人真的仅仅是路过吗？”
鸿元摇头道：“这谁能知道，我亦满心疑惑。只有小先生见到了他，据说星煞大人是从天而降突然出手，随后便飞天离去。具体是怎么回事，恐怕也只能去问小先生，可惜小先生已经离开此地，我连名号亦不知晓。”
西岭正色道：“既然赤望丘星煞大人也牵连其中，公布此事就一定要慎重。”
鸿元城主探过身子问道：“我究竟该怎么做？请西岭大人指教！”
西岭沉吟道：“应公开上报国都，由采风官传扬国中，重点褒扬那位路过的国工，更要感谢仗义出手的星耀大人。”
其实流寇的身份与此事的真相，在飞虹城是瞒不住的，白溪村的一千多名村民都知道呢，保不齐将来谁就会说漏了嘴，将在这一带的民间私下流传开来。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当它传到国中别处，恐怕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甚至已成为被加工后的逸闻传说。
真正重要的是，飞虹城怎么公布与上报，不仅仅是告诉此地的民众，而且采风大人将派出采风官，到全国各处城廓宣讲，这才是民众们所听到的正式消息。“采风”这个职位不被很多人重视，但西岭却认为它很重要，因为在这个位置上，不仅能够搜集全国各地的情报，而且能掌握与控制舆论风闻。
西岭建议鸿元，只简单说剿灭了流寇，重点是表彰诸义士，特别是宣扬小先生以及赤望丘星煞大人的功德义举。
鸿元答道：“当然应按您说的办。宣扬与感谢赤望丘星煞大人的义举功绩，是应为之事；可小先生，并无来历名号啊！”
西岭一摊双手道：“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飞虹城中这么多人都见过他，大家都称他为小先生，你就如此宣扬便是。就算他是一位不愿露出真容的高人前辈，既已现身，也不会不愿意听见自己的功绩被世人传颂。”
……
“采风大人既喜欢此茶，回头我再拿一些让您带回国都。可是您能否告诉我，那位小先生是何来历？就算您不认识，也可以推测。”——这是第二天在欣兰修士的府上，欣兰问西岭的话。
西岭是以“求人间妙饮”的名义登门拜访的，在欣兰府中先品了茶，又请教了很多关于修炼的问题，最后聊起了国中各种奇闻轶事。
欣兰听得很感兴趣，面前这位采风大人，年纪接近三旬，虽然只是一名初境修士，但听说是以前没机会得到指引，到了这个岁数尚能迈入初境，看来天赋也是相当不错的，说不定将来也能拥有更高的修为境界。
更重要的是，这位西岭大人相貌端正俊朗，见闻学识皆极为渊博，总之欣兰看西岭，可比看鸿元城主要顺眼多了。她留西岭在府中吃了午饭，吃完午饭又接着喝茶聊天，聊着聊着，还是忍不住问起了“小先生”的来历。
其实西岭上午就说过了，相室国尚在世的四十九位国工中，没有一个人能对得上号。但这就更让人奇怪了，难道是谁家孩子把尊长的信物偷出来玩？但这种荒唐事从来就没听说过，国工信物可不是随便能拿来玩的！
而且小先生确实了得，收服了山膏一族、协助村民斩尽军阵、还亲手斩杀了农能，当然拥有一位国工大人的手段，信物和身份都不会有假。国中那四十九位国工，超过一半的人其实西岭并未亲眼见过，只是听说过而已。欣兰认为小先生必是其中之一，所以非得让西岭猜一个结果。
她对西岭的称呼，也与鸿元城主有微妙的不同。鸿元城主称呼西岭为“风正大人”，而欣兰叫他“采风大人”。“采风”才是西岭正式的官职，称呼“风正”只是一种恭维，其实采风官尚不是国中诸正大人之一。欣兰如此称呼，便意味着她对西岭并无奉承之意，说话反倒显得更随便。
看着欣兰的眼睛，西岭不知为何竟觉得呼吸有些紧张，那鸿元城主说的没错，就算西岭来的时候没什么心思，等见到欣兰之后或许就有心思了。这位五境女修士，形容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而其实际的年岁也只是与西岭相当。
与之对坐相谈，无形中能感觉到一种如幽兰般的暗香浮动，也不知是鼻子闻到的还是心里的感觉。她的身形窈窕、姿容秀丽，尤其是与那明媚的眼眸对视的时候，西岭的心跳总是忍不住变快。
他垂下视线道：“昨日在城主府中我未敢妄测，因为鸿元城主并非修士，有很多事情可能说不清楚……比照那位小先生的形容相貌，恐怕只有一个人有此可能。”
欣兰：“谁？”
西岭：“象先生。”
欣兰：“哪位象先生？”
西岭道：“在巴原上提起象先生，难道还会是说别人？”
欣兰突然站了起来，惊呼道：“西岭，你难道想说的是那位太乙先生？巴原七煞中的象煞前辈！”
西岭点头道：“百年之前，立国未久。本国先君亲手奉上的第一枚国工信物，便是赠予象先生的。”
象煞，如今也已成为巴原上的一个传说。巴原七煞中清煞成名最早，但年纪最大的却是象煞。象煞年纪大到什么程度？据说已经有一千多岁了！也就是说早在巴国建立之前，他就生活在这周边的蛮荒深处。也有传说他并非人类，不知是何族类出身，却早已修成人身。
他第一次为巴原民众所知时，便是以一位童子的形容出现，三十年后又有人见到他，居然还是童子的形容，再过二十年现身人间，仍是容颜不变的一位童子。西岭详细问过村宝，那位小先生看上去还是一位稚气未脱、尚未完全成年的孩子。
象煞最后一次在巴原公开现身，都早已是西岭出生之前的事情了。但以虎娃的形容相貌，又持有相室国的国工信物，那么看似最不可能、偏偏又是最靠谱的推测——他便是传说中的象煞前辈！
欣兰也被吓了一跳，追问道：“象煞前辈竟然也是一位国工，我怎么不知情？”
西岭解释道：“那是太久远的事情了，欣兰先生应该听过象煞前辈成名之时的传说。而我上午所说的四十九位国工中，并不包括象煞前辈；如今的诸位国共大人，亦不敢与这位前辈相提并论。”
欣兰：“我是听过，当年我国在西境与临国开战，双方大军交锋两年有余，仍难分胜负，附近一带的村寨与山野生灵皆遭兵祸大难。忽有一日，一童子从天而降，趁夜间不备之时，先后闯营，将两国国君都抓进了深山。他将两位国君扔到一株参天巨木上，稍有不慎便会落下高枝摔得粉身碎骨，让他们自行分出胜负结果。两位国君无奈，就坐在高枝上遥指远方山脊划定了国境、约定双方撤军，这才被放了回来。”
西岭点头道：“我国西疆的国境线，百年前就是这么划定的，听上去匪夷所思，但事实确实如此。象煞前辈也是本国中第一位国工，其信物是先君后来亲手奉上的。”

第008章、走在路上的娃（上）
欣兰蹙眉道：“我听闻象煞前辈已经有六十多年未曾涉足人世了，甚至有传闻，他已登天长生而去，怎会又出现在人间？”
西岭接着解释道：“我听说象煞前辈行走巴原，常以童子面貌示人，所遇者根本就想不到他是太乙先生，象煞之名的来历是否与此有关，我也不太清楚。但象煞前辈若有兴趣再度行走巴原，到飞虹城来看看故迹，也不令人奇怪。岷水上的那座桥，当年可就是他修的。”
巴原七煞中，也只有象煞曾经接受过国工信物。飞虹城外岷水上那座宏伟的石桥，修建时颇为不易，幸亏得到了象煞前辈的大神通相助。当年的国君就曾提议将其命名为象煞桥，可是象煞前辈拒绝了，所以此桥一直无名。
欣兰：“我仍然不敢置信，若那位小先生真是象煞前辈，那么白溪村为何还会死伤那么多人？以他的大神通手段，收拾流寇岂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西岭叹了一口气，反问道：“凭什么？”
这句话将欣兰给问愣住了，西岭接着又叹息道：“百年前的两国之战，也只是两国自己的事情，与象煞前辈那等高人何关？后来太多村寨与生灵遭殃，象煞前辈才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修为虽高，可是趁夜闯营分别掠走两位国君，恐怕也是要冒很大的危险。
这位前辈常以童子面貌行走人间，以一颗童真之心驻童颜不老，遇事也常出手助人，却不愿插手太多强求结果，因为那本就不是他的事，是人们自己所遇所求。比如巴国西疆边境，亦非象煞前辈划定，而是两位国君自己划定。象煞前辈行事向来如此，只是为了感悟人间岁月情怀。
他路过白溪村时，村民称他为小先生，那他便是小先生。请高手助阵、训练枪阵迎敌、与妖族化解恩怨、奋勇斩杀流寇，这才是白溪村人真正该做的事情。若是象煞前辈自行将流寇斩除，那他路不路过白溪村，对白溪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若只谈村民生死，凡人皆有一死，以象煞前辈所度过的岁月，恐怕已经看得太多了。”
欣兰不禁连连点头，越听越觉得西岭的话有道理。西岭想了想又说道：“其实仅凭这些，我也不敢妄测那位小先生就是象煞前辈。可是还有一件事令我做此推断，因为赤望丘星煞也出现了。星煞怎会那么巧恰好路过飞虹城，又恰好出手杀了燕凌竹？我看他就是追随象煞前辈的踪迹而来，恰好在此地相遇，杀燕凌竹只是顺手之事。也只有象煞前辈这种人的行踪，才能足以惊动星煞这种人，至于星煞来见象煞前辈又有何事，就不是我等所知了。”
不得不承认，西岭之博闻强志难有人及，他这位采风大人是称职得不能再称职了。虎娃的身份与象煞原本是八杆子都打不着，可是让他这么一分析，却越听越象那么回事，假如换一个对巴原上各种历史掌故毫无所知的人，也断不可能有这种误会。
虽然西岭完全搞错了，但欣兰听到最后已是深信不已，对象煞前辈心生敬意的同时，也不禁暗叹了一口气。原以为是位俊俏少年郎，不料却是位千年老妖孽！
但欣兰也没什么好失望的，本就素不相识，只是有种朦胧的好奇与形容不出的感觉而已。而这种“感觉”也只是她自己心里的，出于在登天之径上独自求索，未能有年貌相当、志趣相投的伴侣的感慨，未必就是针对那位小先生的。
她只是更加遗憾了，竟与传说中的象煞前辈擦肩而过，未能当面请教。而结识西岭，倒是令她很高兴的事，此人修为虽不高，但毕竟已是一名修士、且刚刚开始修炼。更难得此人见闻广博，在一起交流感觉很是投缘。
西岭既是以求茶的名义登门，当然少不了赞美欣兰所制之茶，进而赞叹她采茶制茶的技艺。如今离春暖花开、草木新发之日已不远，西岭便趁机提出，欲随欣兰一起进山采茶，并观摩其制茶，打个下手帮帮忙啥的，说不定对修炼也有所助益。
西岭出使飞虹城，以当时的交通条件，来回需要两个月，返回国都并无太确定的期限，在飞虹城多留几天倒也无妨。欣兰很高兴地点头答应了，两人约定了进山相会之期。
……
虎娃路过白溪村，是在入冬时节。一个月后斩尽流寇的那天，飞虹城一带下了一场大雪。如今又有两个多月过去了，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已能感受到那萌动的生机气息。
这两个多月，虎娃穿过了毗邻飞虹城的太禾城，又进入了龙马城境内。他经过了很多村寨，也进入过城廓，住过驿站也曾在沿途不少人家中投宿，而更多的时候则是露宿荒野，并没有再遭遇像白溪村那样惊心动魄的事情。
那样的事情怎可能总是发生，巴原上各村寨居民的生活大多仍是简单而朴素的，不少人家都愿意给行路的虎娃提供帮助，比如让他在仓房中留宿，给他一碗水、一顿饭。
其实虎娃未必需要那间仓房、那碗水或那顿饭，但有时候他更愿意离开山野行走在人烟中。人于世间从来都不是独自存在的，总要与其他的人或事物发生各种交流与联系，才能感受到存在。
虎娃很感谢这一路上给他提供帮助与方便的人们，作为报答或者说报酬，他也会帮那些人家做些修补院墙、砍柴挑水之类的活计。虎娃很能干，比任何一位普通的壮劳力都要能干，但他未再显露过神通法力。有武丁功修为在身，砍柴挑水也用不着什么其他的神通。
倒是那些村寨人家很惊讶甚至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这孩子真的太朴实了，又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帮他们干那样的重活？有人甚至在感慨，是因为什么事，让这个尚未成年的孩子走这么远的路呢？
假如他是一个失去家园与亲人的流氓，恰好流落至此，那么能将其留下也挺不错呀。不少朴素的乡民都动过这个心思、这样开口询问过，要么就想把他当儿子养了，要么有些人家正好有合适的姑娘、可以许配给他。

第008章、走在路上的娃（下）
虎娃并没有停留，他告诉那些曾好心挽留他的人家，自己只是走在路上的人。
他并没有说自己是过路的人，因为过路人总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而他只是一直在这条路上前行。假如虎娃想留在某处悄然定居，像白溪村那样的地方完全就可以，也不必再长途跋涉，可如果是那样，他又何必离开蛮荒远行？
当年盘瓠将虎娃带到太昊遗迹之前，他其实就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山神没有告诉他目的地在哪里，只是让他行遍巴原列国，有一些地方需要小心、而另一些地方可以去看看。虎娃并不是刻意要到哪里去寻找什么，收获路途上的所有经历，便是他离开蛮荒的修行。
这条路上的虎娃是孤独的，甚至常常感到茫然无助，就这样独自踏上漫漫长途，眼前迎来的总是陌生的世界，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实在有些残酷。
以他的修为，无论在哪里都可以生存下去、能照顾自己和盘瓠。可是远离家乡和亲人，独行于苍茫天地中的那种感受，便是他经常离开山野走入人烟的原因。
虎娃觉得寂寞，但他并不空虚，一个人假如不知道怎样才能达成最终的目的，那么就先将手边的事情做好。虎娃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才能一步步完成他的愿望。在山野中独自修炼时，虎娃终于有闲暇去做一件他很久之前就想做的事情，便是炼化他的石头蛋。
虎娃先将两枚石头蛋炼化为一枚石头蛋，以合器融炼之法。山神曾告诉他可以这样做，但没有教他怎么去做。随着修为更进，也伴随着对层层境界中所蕴含的大道玄理的体悟，虎娃自行掌握了，这就像一株树木在成长，扎根于大地的主干上自然便生出枝叶。
接着虎娃又取出第三枚、第四枚石头蛋，皆融炼入同一枚法器之中，都是很自然地成功了。以虎娃的四境修为，只能炼制下品法器，除了天材地宝本身的灵性，还不能赋予法器更多的神通妙用。
虎娃的石头蛋以这样一种手法炼制，并没有超出天材地宝本身的灵性，却能在御器时分化而出，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既巧妙但又最笨的办法。之所以说笨，因为几乎没人会这样做，虎娃的随身法器总是处于既完成又没有完成的状态，每次融炼入一枚新的石头蛋，就相当于一次重新的炼器。
一位四境修士炼器的成功率不会太高，首先要寻找到合适的天材地宝，耗费法力与时日将之物性凝炼精纯，在这个过程中就容易损毁，再将之炼成真正能与身心相合的法器，则需要付出更多的心血，稍有不慎就可能失败。
假如有一名四境修士经过精心准备，炼制两件法器能成功一件，那说明他的修为根基已经相当扎实、炼器手法相当精纯了。但就算是这样，假如像虎娃这么炼器的话，也是不可能成功的。
从理论上来讲，假如炼成一枚石头蛋成功的可能性是一半，连续融炼两枚皆成功的可能性就是四分之一，三枚便是八分之一……若不能保证每一次都成功，终究会前功尽弃。但假如耗费同样的精力和心血分别炼器八十一次，恐怕已能成功得到四十件法器了。
虎娃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并非为了炼器而炼器，只是在炼制自己的石头蛋，当他动手之时，心中便有把握。虎娃已有这个修为功力，便清楚自己可以成功。
至于修士们炼器时常说“稍有不慎便会损毁”，但对他而言却没有什么“不慎”的说法，只要有这个本事便能做到，且动手时心里便已清楚。有很多人炼制法器时并不清楚成器后究竟是什么样子、到底有什么灵性妙用，但对虎娃的石头蛋而言却不存在这种问题。
虎娃如今这枚法器祭出，可以同时分化为四个“鸡蛋”，砸倒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敌人，只要他的元神足够强大，展开外景中御器之法便能操控自如。假如再遇到白溪村那样的事情，他可以连流寇的老大、老二、老三再加上燕凌竹一起揍了，想想也是很痛快的感觉。
虎娃融炼了四枚石头蛋之后，便很自然地停了下来不再尝试，倒不是因为他的修为不足以再融炼第五枚，而是自己清楚已没有定能成功的把握，所以就没有勉强继续。虎娃炼器，不论是宝器、法器还是神器，无论是否一次成功，却从没有失手损毁过任何器物与材质。
只要修为到了境界便从不失手，古往今来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哪怕是那些已登天的仙人们也不能。只是这位尚未成年的孩子此时还不清楚，他这等根基是多么难得！也许说不清虎娃此刻的修为究竟已是四境几转？但看他亲手炼成的法器，应该已有了五转之功，而虎娃本人却没有在意这些。
虎娃身上还带着从白溪村所得的灵药碧针丹，此丹四境与五境修士皆可服用，其灵效就是助人突破修为法力原有的极限。也就是说在每一境中每一转功夫修炼圆满之时，可以之相助突破至另一转的境界，但虎娃并没有服用碧针丹。
他早年服用了那么多不死神药，那强大的神效尚需炼化吸收，碧针丹对他而言并无什么意义，他所需做的就是自身的修炼功夫到地步。
炼器之时当然不能受惊扰，虎娃皆在山野中选择僻静安全之处行功，并有盘瓠为其护法。这两个多月的修行旅途，盘瓠亦有收获，它终于突破至三境修为。
三境修为便有御物之功，走在无人山野中，盘瓠喜欢吹起身边的落叶，一片接着一片，让它们绕着自己盘旋飘舞，这条狗感觉非常开心。
落叶当然不是被它吹起来的，而是以御物之法在操控，但盘瓠却喜欢装作用嘴吹的样子，显得很是兴奋。盘瓠不仅喜欢“吹”落叶，有时候还喜欢“吹”石头、“吹”露珠，偶尔“吹”得太多控制不好，便有水滴洒在了身上、有石头砸中了自己的脑袋。
一般修士不太可能自三境之初就这样运用御物之法，如此太耗元神法力且难以操控，简直就如胡闹一般。但盘瓠以前与虎娃一起玩耍，经常见虎娃以御物之法操控水珠甚至气流，当然也就这么学着干了。这条狗更多只是为了玩耍，有时候脑门被石头砸了，还开心地汪汪叫。
虎娃打造法器就是一种修炼，盘瓠的玩耍也是。在修炼之中、在这条寂寞的路上，虎娃也常常想起自己的家乡，这是孤独中的心灵慰藉。当他独坐之时，也常常进入一种定境，就是自幼以来那奇异的梦境。
梦中是秀美的山川，既飘渺又清晰，不知在世间何处，却融入了他自幼所见的各般真实美景。那道美丽而神秘的身影，总是令他感到那么亲切与向往，这向往中还包含着难以形容的渴望。飘渺秀媚的峰峦间、那清澈甚至神圣的莲池中，他见到她的身影，甚至渐渐能感受到她的气息。
虽然他从未看清她的面目，却很自然就觉得她是那样地美，而她的气息对他寂寞的心境就是最好的抚慰，仿佛在唤醒与生俱来的某种萌动情怀。虎娃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样一个梦？山爷解答不了，只说这孩子长大了；山神也许知道原因，却没有告诉他。
而虎娃确实一天天地在长大，在这条路上渐渐走向身心的成熟。每当他觉得寂寞茫然而思念远方的时候，最后总是不自觉地进入这样的定境中。这个来自他自幼梦境中的元神世界，与曾经熟悉的太昊遗迹不同，只是属于他自己的。
从三境突破到四境之时，须受心魔袭扰，在定境中能化解或消去，才能突破更高的修为。但这并不意味着经历了之后，这一切便与今后的修炼无关，其影响只会更加玄妙深远。
虎娃的“心魔”中曾有村寨被屠戮的场景，清水氏城寨幻化为他所生活的路村，心中的种子便会日渐发芽，他将来定要为清水氏一族报仇。在飞虹城时遇到了屠村灭族的流寇，虎娃最终也没有放过已逃去的燕凝竹，当然也与他的心境感触有关。
当初遭遇心魔袭扰时，定境中也曾出现那秀美的山川、山川中那美妙的身影，那是对形神最好的安抚。就是从那时起，梦境也化为了某种魔境，魔境又成为了元神中的幻境世界，便在他如今的定境中时常呈现，成为路途中的向往与慰藉。
虎娃本能地在想，这山川是否存在于世上，是否又真的有那样一个人，于冥冥中召唤着他去找寻？假如是这样，虎娃一定要找到她。山神让他行遍巴原列国、突破六境修为，并在将来为清水氏一族报仇；虎娃在巴原上也有着自己梦中的追寻，却不知那目的地在何方。
他接连走过的两座城廓，皆毗邻相室国国都，但他却没有前往国都。在飞虹城偶遇星煞，让虎娃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修为相比世间真正的高人还差得很远，行事应更加谨慎小心，暂时不适合去国都那种耳目混杂且高手众多的地方。所以他经过太禾城进入龙马城，是绕着国都走的。
每个城廓都有其特色，比如飞虹城很大、人口众多，其中生活着很多支部族。而太禾城的地域规模还不到飞虹城的一半，却更加繁华富庶，因为这里是巴原上自古最早推广农耕的沃野平原，它也是相室国中物产最丰富、人烟最稠密的城廓，也相当于一个大粮仓，太禾城之名也与此有关。
可是龙马城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它是传说中古代巴国的开国之君收服龙马之地，在相室国东南边境，境内多山，大部分地方不适合耕作，城廓周边有大片密林山野。史上这一带曾发生过多次战乱，它如今也是一座拱卫国都的军事重镇，城廓中驻扎着相室国的精锐军阵，边境线上也有战士常年戍守。
虎娃来到龙马城时已是初春，他换上了更轻便单薄的衣裳，但是毡袍和裘衣并没有在集市上卖掉，那件毡袍是他平生亲手所买的第一件东西，狐裘则出自水婆婆之手。毡袍过夜时可以铺在身下垫着，假如需要睡觉，狐裘也可以卷起来当枕头。
为了行路方便，虎娃在集市上买了一个麻布包裹，装着随身之物背在后面，他看上去就更像一个长途赶路的人了。那筒羽箭虽然很短很轻便，但也无法再藏于袍子下面，虎娃便将箭筒换了，于山中伐竹亲手做了个竹筒，将羽箭和短弓都放在竹筒里背于包中。
这竹筒很不起眼，甚至不会受到刻意地盘查，就是行路人身边最常见的东西，主要是用来装水。经过工匠的精心打磨，竹筒还能配着旋盖或塞子，放在包袱里水也不会洒出来。
这天虎娃走出密林，站在山顶高处远眺。高坡下有一条山涧汇成的溪流，涧流旁有一个村子，依缓坡地势而建，房舍高低错落分布，环绕着以块石垒边的一片片梯田。再往远方看去，是起伏的丘陵和平原，覆盖着茂盛的植被，给人的感觉却又不像是原始丛林的样子。
这是虎娃第一次看见没有寨墙的村子，每户人家的院墙都垒得比较高，可能是为了防范夜间有野兽误入村中。哪怕是白溪村那样的地方，好歹还有一圈年久失修的寨墙。不论是蛮荒还是平原地带，周边都有大片的郊野，修建寨墙不仅是自古以来的习惯，也是对村民的守护。
这个村子却没有寨墙，显然与地势有关。田地和房屋沿着山坡高低错落，彼此之间散得很开，确实很难修建完整的寨墙。但虎娃仍然觉得很奇怪，这些居民为何要将村子建在这里？它虽然靠近水源，但是沿着溪涧到下游并未开垦的平原与丘陵地带，显然有更适合的地方。
虎娃一边这么想着，顺着溪涧走下了高坡。他还没有到达村子，便远远听见一座院落里传来妇人与孩子的哭声。

第009章、驰骋畋猎（上）
原来山脚下的远方，那片被植被覆盖、有溪流穿过的平原和丘陵地带，是相室国王室的畋猎园林，难怪它未经开垦，但看上去又不像原始山林的样子，其中有些地方保留了山林的原貌，另一些地方则经过了人工的修建与平整。
人们经过漫长的岁月，才脱离蛮荒时的狩猎与采集生活进入了农耕文明，也建立了繁华富庶的城廓与国度。当有的阶层能摆脱农耕劳作而接受国民的供养时，又在城廓外划出那么一大片山野林地以供狩猎。
这样做当然不是要告诉人们回到蛮荒的狩猎生活，需要有个更好的名义，便是在和平年代锻炼搏杀的技艺、培养作战的勇气，称之为畋猎。而实际上真正大战爆发时，冲锋陷阵的战士们平时可没有畋猎的闲暇，他们都是在军阵中接受的操练。
所谓的畋猎，不过是王室子弟平日的游乐与嬉戏。
王室的畋猎园林，土地山林皆归王族所有，有专门的用处，当然禁止民众随意圈占与开垦，大片野地中生活着狍、麂、羚、狐、兔等很多野兽。虽地域广大鸟兽众多，但每年都要经过驰骋畋猎，熊罷虎豹等大型猛兽已很少见，往往在猎场深处才有，有时还有人专门放养走兽于山林中以供游猎。
而这个村子恰好在畋猎园林的边缘，猎场是在村寨出现之前就已划定，村民们不能将房屋田地修到猎场范围内，山脚下的缓坡已是最适合的地方，所以这里才会出现一个房屋散得很开、梯田层层分布、没有寨墙环绕的村落。
王室畋猎园林的范围非常大，只是划定了地界而已，当然不可能有寨墙和栅栏圈住。所以村民们虽不能在那里开垦田地，却也经常进入猎场所在的山林中采集野果、葛根、药材等物。理论上这也是不允许的，但实际上平时却没人管，况且采些藤葛野果也不妨碍什么。
相室国将此处划为王室猎场，不仅是因为这里靠近边境，驻扎着国中最精锐的军阵，更能体现勇武之风，而且龙马城境内多山，土地相对贫瘠，人烟村寨并不稠密，是国都周边最适合畋猎的地方。
昨天村中有位名叫东升的壮年男子，去村外山林中砍柴，进入了猎场的范围。一般来说，在王室猎场中砍伐树木是被禁止的，但是取一些杂枝伏木回去当柴烧，通常也不会受到追究。到村寨后面的高坡上去砍柴，路更陡也更远，很不方便。
东升砍柴的同时也在山坡上采集葛根与山薯，等背的竹篓快装满了，这才准备往回走。恰在这时，高坡上突然冲出来一只怪兽，身形似马，白身黑尾，却长着虎牙虎爪，四肢没有马腿那么长却更加粗壮，吼声竟如战鼓，尤其是那只长长的独角，竟发出丝丝霹雳电光。
自幼生活在这一带的东升，在山野中见到过各种野兽，哪怕是虎豹之类的猛兽也不至于让他这么惊慌。但这头可怕的怪兽将他的魂都吓飞了，腿一软就从山坡上滚了下去，砍刀也不知脱手落到了何处。
怪兽应该是看见了东升故意朝他冲过来的，见东升被吓得滚落山坡，便高高跃起从他的身上跳了过去，发出得意的吼声。这时远方的山那边又传来一声召唤的哨音，怪兽在林子里兜了个圈子又跑了回去。
东升摔折了一只胳膊，从高处滚落时碰到一块凸起的石头，肋骨好像也断了。他艰难地挣扎起身，回到了家中，当晚便卧床不起。村寨中的长老来了，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救治，但伤势也没见什么起色。
第二天，东升的伤势更重，躺在床榻上开始咳血，妻儿在身边哭泣，恰好被走过村寨的虎娃听见了。
……
虎娃不仅听见了妇人与孩子的哭声，他的感知极为敏锐，走到近处时凝神查探，又听见了屋中有壮年男子痛苦的呻吟与粗重的喘息，便知道这家有人受了重伤。他便走到院门前，以行路人的身份开口讨一碗水喝。
有一位老者走到了院中，给他端来了一碗温水，还问虎娃有没有带着竹筒，可以帮他也装满了。村寨旁边就有溪涧，虎娃为什么要到人家讨水？这也是人们的生活习惯，从几百年前的炎帝时代、巴原上建立了巴国开始，居民们就很少饮用生水了。
传说神农天帝分辨天下草木物性，不仅教人们种植采集各种作物与药物，而且还倡导了很多生活习惯，比如地位尊贵的人们才能享用的茶饮。而对于平民来说，将水煮开后晾温或晾凉了再饮用，亦可净秽去毒。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生活习惯，极大地减少了人们平常的病患。
太昊天帝的年代已太过久远、很多事情难以考证，而神农天帝与轩辕天帝都是传说中医理、医术的发现者与创建者，他们所留下的不仅是调治伤病的高明医术，更有很多祛病养身的生活细节，极大地改善了人们的健康状况与生活状态。不饮生水这个习惯，当年也随着巴国的建立在巴原上得以推广。
虎娃虽自幼生活在蛮荒，但那里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仍受到巴原上的诸多影响，比如路村的祖先路武丁，就曾在巴国开国之君帐下效力，并修成武丁功回到蛮荒。就算是在路村中，人们一般也不饮用生水。
行路人当然不便煮水，虎娃向路过的人家讨一碗水喝，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虎娃向老者表示了感谢，并说喝一碗就够了，不需要再装一竹筒，顺势便问起老者家中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屋里有哭声？
老者就是东升的父亲，他与老伴和儿子住在一起。东升如今是家里唯一的壮劳力，受了伤不知能不能养好，连命能否保住都难说，家人当然悲伤哭泣。老者愁眉苦脸地告诉了虎娃，他儿子昨天山林中遭遇的事情。
虎娃将那缺了口的陶碗还给老者道：“老伯，我从远方山中来，也学过一些疗伤的法子。你儿子的伤很重，若不及时救治可能危及性命。我既然路过，不妨就帮他看看。”
老者大喜过望，赶忙行礼道：“小先生，恕我失礼，不知道您竟是一位救死扶伤的高人，请您千万救救我儿子！但我们只是村中的普通人家，不知道如何才能报答您？”
虎娃笑了笑：“方才那一碗水，便是我受你的恩惠。救人要紧，先带我进去看看吧。”
虎娃又一次被人称为了“小先生”。在那样的年代，懂得高明医术者并不多，而在蛮荒村落里，医者往往与巫祝或祭司是同一类人，都是部族中的修士。修士感应精微，可查探人的神气状态、能知伤病所在。
但也并非所有的修士都擅长救死扶伤，比如像农能和燕凌竹那种人，恐怕也只会斗法格杀。而城廓中的共工，有的擅长炼器，有的擅长建造，也有一些人擅长炼药治病。虎娃既然主动开了口，那显然身份不一般。
惊喜的老者态度异常恭敬，先将一家人都叫来向虎娃行礼拜谢，然后将虎娃引到了东升的病榻之前。
这户人家除了方才那老者之外，还有一位老妪、一位二十多岁的妇人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衣着皆很简朴。那小男孩名叫石蛋，模样十分机灵可爱，让虎娃感觉很亲切，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石蛋脸上泪痕未干，听说这位小先生能治父亲的伤病，看向虎娃时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崇敬与迫切的期待。而病榻上的东升看上去三十来岁，体格还算健壮，见虎娃进来便挣扎着想起身，却又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面露痛楚之色。
虎娃摆手道：“你身上有伤，好生躺着不要乱动，让我先查验一番。”
这位小先生的手段果然神奇，他只是隔空一摆手，却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东升顺着他的手势自然就躺好了，那痛楚的感觉仿佛也消失了不少。虎娃说是要查验，却没碰他，只是凝神站在榻边微微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虎娃点头道：“还算及时，伤可治，但你半个月之内不能起身，两个月内不能劳作，需要好好休养。”
表面看上去，东升所受最重的伤势是手臂与肋骨的骨折，但他挣扎着回到村子的过程中，也牵动了腑脏导致了内伤。这个村子里显然也没什么医术高明的修士，除了不太准确的接骨之外，东升并未受到其他的调治。
幸亏虎娃路过，他既出手疗伤便不留隐患，重新接骨正位将患处固定，并施法调理其生机，以助其尽早愈合恢复，这是虎娃第一次使用了菁华决修为。实际上人的伤病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要靠自身的生命力恢复。
虎娃还用掉了一小片龙树血竭，以法力润化入东升的形神之中，尽量不留下任何隐患，让他恢复之后便能康健如常。在施法疗伤的过程中，他还暗中运转了形神中那截琅玕枝神器的妙用，而东升一家人当然察觉不出什么。
想杀一个人容易，可是将一个重伤的人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并且能恢复健康如常的体魄，其难度不知要大多少倍。假如换作另一名擅长医术的修士，恐怕绝不会花这样的代价、以如此神奇的手段，为一名普通的村民疗伤。
虎娃却没想这些，他既然要救东升，那当然就要彻底地其将他治好，这番救治施法用了一个下午，令虎娃也略感疲惫。最后东升沉沉睡去，神情安宁已无痛楚之色，虎娃这才转身道：“他已经没事了，只要按照我方才所说，休息调养两个月便可，你们放心吧。”
一家人连同孩子全都跪倒在地拜谢不止，受拜后虎娃让他们起身不必再多礼。此刻天色已晚，东升一家当然要请小先生留宿，并将最好的一间房间收拾出来打扫干净。虎娃也没推辞，便住在了这里，他也觉得很好奇，想等东升醒来，好好问问他那怪兽的情况。

第009章、驰骋畋猎（下）
东升家给虎娃奉上的晚饭很“丰盛”，在葛粉中加了麦面、豆面，还有一点盐和磨碎的野椒粒，填上菜叶煮成了一大盆糊糊，装在陶盘里端上来，闻着也非常香、令人很有食欲。但虎娃只吃了一碗，便让他们把东西都端回去自己吃。
然后虎娃就听见那对老夫妻和儿媳妇在厅中小声私语，猜测小先生为何只吃了一碗？他们担忧饭菜太过简陋不合贵客胃口，于是就商量着明天早起杀鸡。虎娃坐在屋中及时开口阻止，令他们不必杀鸡了，明日等东升醒来后，他再问几句话便会离去。
虎娃自称正在修炼，不宜多食，明天早饭也不必为他刻意多准备什么，家中平常吃的东西就行。至于鸡嘛，还是留着下蛋吧，可以给养伤的东升补身子。
东升家院子里养了五只鸡，都是下蛋的母鸡，鸡蛋平时大多给孩子以及需要干重活的东升吃。家里攒下的鸡蛋，昨天都拿出来答谢给东升接骨治伤的村中长老了，等虎娃来时恰好没有了，于是他们才想到要杀鸡招待小先生。
第二天凌晨，村中传来公鸡打鸣声，过了不久，东升家的院子里也传出母鸡的咯咯叫声，接着是老两口起床的声音。恰好这天有两只鸡都下了蛋，虎娃虽让他们不必刻意准备更好的早饭，老两口没有杀鸡，却端上了一碗麦面鸡蛋羹。虎娃没有推辞，吃了。
盘瓠不知跑到哪里去玩了，它从昨天起就没有呆在东升家，石蛋那个孩子也跑出去了，过了不久老者便拿着农具离开，家中只留下两位妇人伺候。待东升苏醒后，其伤势已无大碍，虎娃来到床榻前又详细询问了一番事情的经过，重点是他看见了一头什么样的怪兽？
这个村落在龙马城境内，传说古时这一带曾有瑞兽龙马出没。所谓瑞兽是天地所化生之物，生而神异能通灵修炼。龙马也许并不是一种马，似马又似龙，有天赋神通跋山涉水如履平地。修为高深的龙马还能展开双翼翱翔于云端，据说古时天帝的车驾上套的便是龙马。
传说当年巴国的开国之君便是在此地收服了一头龙马，将之精心养大，乘坐龙马拉的车辇行遍巴原山川，因此这里在后世便被称为龙马城。
在那个年代，马极少用于骑乘，主要是用来拉车。因为马高大、性烈、速度快，骑在上面很难掌握平衡，容易摔下来发生危险，而且人们穿的衣服也不适合骑马奔驰。倒是牛、驴一类的家畜，速度较慢且脾性温顺，既可套车也可骑乘。
在两军交战之时，战士们通常也不是骑着马冲杀，而是以马拉着战车作战。但在传说中，有不少高人包括很多仙家，以各式各样的珍禽异兽为坐骑，现实中也曾见过有人骑着马或其他的异兽驰骋。这样的人通常有高深的修为、精通驭兽之术或身怀常人难及的精湛功夫。
难道这一带的山野中又出现了一头龙马？可是听东升的描述又对不上号。东升当时吓坏了，觉得那怪兽十分可怕，就像要用独角将他扎穿并吃掉的样子。但在他的记忆中，那怪兽显然不是传说中的龙马。
山神曾向虎娃介绍过世上各种瑞兽灵禽，其中有很多山神本人也没见过，只是听过传说而已。根据东升所见，那怪兽应该并非龙马，反倒很吻合另一种异兽——駮马的特征。
駮马似马又似虎，额上会生出一只直而尖的独角，四脚并非马蹄而似虎爪，口中亦生有虎齿。只要它长出了独角，便是通灵可修行的征兆。
据说駮马是龙马的近亲，关系有点像狼与狗或驴与马，通灵的駮马亦有天赋神通，若修成了气候还擅长御风之法。若能得到一头駮马并自幼悉心豢养，将来乘着駮马所拉之车亦可跋山涉水；若精通驭兽之术将之降服，甚至还可以直接当成坐骑。
虎娃很好奇也很感兴趣，假如这一带真的出现了一头駮马，四处乱跑惊骇村民，还有可能伤人，那他便试试能否将之收服。如此既能造福一方，自己还能得到一头异兽随行，路上也方便了许多。
虎娃让东升好好养伤、不日即可康恢，随后便告辞离去。家中两位妇人见小先生说走便走，想挽留也挽留不住。
东升家在村子边缘、靠近山脉陡坡的地方，地势比较高、离其他的房舍也比较远。虎娃昨天就叮嘱过那一家人，不要将他来到的消息在村中传扬，只说一名路人投宿而已，因此也没有在村中造成什么惊动。
很多村民正在田地中干活，看见虎娃走过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手中的活计并没有停下。这是开春时节，一年中最重要的耕作之时，田地早已犁过、种子已播下，前不久还下过雨。地里已长出二指长的翠嫩青苗。
雨后随着禾苗一起发芽的，还有各种杂草，村民们正在用农具除草。有的禾苗发得太密了，需要间苗；而有的地方苗没发出来，还需要移栽和补种，同时修补田垄，如今正是农忙的时候。
家里的壮劳力东升不能起身，东升的父亲则要干更多的活，假如今天不是因为小先生在家，那老妪便留下照顾儿子，而东升的妻子也是要下地干活的。
顺着高坡望下去，层层梯田上皆是一幅繁忙景象，而在山坡脚下，则是这个村庄面积最大、也是最重要的成片田地。那里土壤肥沃、灌溉方便，地势又相对平坦开阔，一直延伸到狩猎园林的边缘。但因为地势太低，不能防御洪水，所以不适合修建房舍。
田地周围的山林野地间，有很多杂乱散种的火麻与菽豆之类的作物，这让虎娃想起了路村外的情形，令他的感觉中又多了几分亲切。孩子们在山坡下的野地中玩耍，四处却看不见盘瓠的身影，虎娃要去畋猎园林中探寻駮马的踪迹，当然要带上盘瓠，于是就取出竹哨吹了一声。
这哨音普通人是听不见的，不料盘瓠还没出现，远处山林中却传来一声战鼓。仔细听这不是战鼓声，而是奇异的兽吼，随即就见一头恐怖的怪兽突然冲了出来。
此兽躯干似马白身黑尾，四肢粗壮、爪牙如虎，脑门上有一只尖而长的独角呈亮银色，角根部位环生着一丛鬃毛。此角根部有一寸多粗，到尖部有一尺来长，在太阳下闪着点点银光，打着响鼻冲了出来，将田间劳作的村民们都吓了一大跳。
近处的人们纷纷惊呼逃散，孩子们也跑上高坡哭爹叫娘，还有不少人吓得摔倒了，也顾不上疼爬起来接着跑。虎娃随即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哨子惹的祸，常人听不见，却让这怪兽寻着声音跑了过来，正是他想找的那头駮马。
这头駮马肆无忌惮地在田野间撒欢驰骋，践蹋的正是山脚下那片最肥沃最开阔的平坦田地，村民们看着都心疼得快哭了，却没有一个人敢过去招惹那怪兽。
哪怕来的是熊或野猪，村民们也会抄起各种武器将其哄走或猎杀。以往山林中也经常跑出来狍子或麂子之类的野兽，大多都被村民们猎取成为了美餐。但这头怪兽实在太可怕了、没人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也就无人敢靠近。
就在这时，人们突然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怒喊道：“臭野兽，快滚开，不许踩禾苗！”只见东升的孩子石蛋站在田边野地里，怪兽恰好从他身前不远处跑过，他拣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力砸了过去。
石蛋听他爹说过在山里遇到的怪兽是什么样子，此刻也认了出来。就是这头畜生从山林中突然冲来，令他爹失足滚落山坡摔成了重伤、差一点就丢了性命，石蛋心中当然恨极。村里的孩子从小都被大人教育或教训，玩耍时不准践蹋禾苗，见这怪兽在田地里这么乱跑，他心中就更恨了。
小孩子有时不知道害怕，此刻竟然敢拿石头砸怪兽。那駮马打了个响鼻，飞到近处的石头隔空便被崩出很远，它还很得意地蹦了几下似是在炫耀功夫。
石蛋又喝道：“臭野兽，你还在这里踩！”接着又奋力砸出一块更大的石头。这孩子可真虎啊，力气也不小。
駮马差一点被砸中，那石头在它身前一尺远处啪的一声碎开，碎片也碰到了它的身体。这畜生怒了，低下头以尖角前指，转身朝石蛋冲了过去。
石蛋这下害怕了，沿着田地边缘撒腿就跑，駮马就在田地里追，却故意不放开速度，总是跑在后面好几丈远，发出一声又一声骇人的低吼。石蛋接连摔了好几跤，又爬起来接着跑，駮马总在田地中撵他，他的膝盖和手都摔破了。
这时石蛋的爷爷已冲下了山坡，手持一柄鹤嘴长锄挡在了田地边，大叫道：“畜生，快走开！……石蛋，快跑啊！”

第010章、心发狂（上）
駮马见一位老者抄家伙拦在了前方，却丝毫没有收势的意思，仍然低头冲了过去，似是想和老者较量一番，那长长的尖角仿佛欲将他的前胸扎出一个透明窟窿。老者的双手在发抖，眼中满是惊恐之色，连锄头都拿不稳了，但他并没有后退也没有挪动脚步，因为孙子正在身后跑向高坡。
恰在此时，突然传来一声震吼，前冲的駮马身形一个趔趄差点没失足趴下，随即一跳多高转过身来。只见一条花尾巴小狗出现在田边，弓起后背朝它发出了一声狂吠。駮马被激怒了，又低头向盘瓠冲去，并发出了一声战鼓般的大吼。
盘瓠刚跳起来想往山上跑，结果腿一软踩空了，竟摔了个嘴啃泥。原来这駮马竟与它拥有类似的天赋神通，那战鼓般的吼声亦可冲击形神。看来前天东升听见吼声，当时腿一软便滚落山坡并非偶然，恐怕也不完全是被吓得。
盘瓠以前常与路村人一起狩猎，对付野兽的经验很丰富，没有继续与駮马在开阔的田野间纠缠，爬起来接着就跑，想把这个大家伙领到田野外杂树丛生的密林中。而遇见同样身怀天赋神通的妖狗，那駮马仿佛也被彻底激发了凶性，就是要撵上盘瓠与之斗法。
盘瓠的速度很快，可那駮马发力奔腾如一道闪电，速度竟然比盘瓠更快，这条狗第一次遇到了它跑不过的对手！
这时有个声音从畋猎园林那边喊道：“好样的，角将军！快拿下那条狗，我们晚上就有狗肉吃啦！”听说话声竟是一个女子，且年纪绝不会太大。
听见这个声音的鼓励，駮马的凶性更盛，怒吼一声奋蹄腾空而起，就如肋生双翅般一跃数丈，朝着盘瓠凌空扑击而去。盘瓠已有准备，它亦身怀差不多的天赋神通，这次守住心神没有在震吼声中趴倒，奔跑中突然向旁边吹了一口气，这是它平日玩耍时的习惯动作。
田边有一大片碎石被“吹”起，如雨点般朝着后面半空中的駮马砸去。駮马在空中晃脑袋甩动了头顶的长鬃，那些石块被无形的力量所击，纷纷碎裂而开化为一片烟尘。駮马穿过烟尘落地，但盘瓠方才施法毕竟也阻碍了它片刻，它并没有扑中对方。
盘瓠已经跑进山坡上的密林了，前方的山林边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个人，站在那里挡住了駮马的去路，伸出一只手大喝道：“你快停下，不要再撒野了！”
这声喝也带着穿透元神的法力，听得是那么清晰，显然来者是一位有神通的修士，但看他样子却只是一位十几岁的少年，手里也没拿武器，背后还背着一个麻布包裹。
来者正是虎娃，方才石蛋扔石头砸駮马时他就吓了一跳。看那駮马施展出的神通手段，至少已有三境御物修为，而且不是像盘瓠那样刚刚突破三境未久，恐怕已有三境七、八转的功夫了。但这駮马应尚未突破四境，亦未三境九转圆满，还不能开口说话。
盘瓠不是这头异兽的对手，跑也跑不过它，传说中的异兽駮马本就以神速见称。虎娃方才看得清楚，这駮马故意在追逐石蛋取乐，并以吼声让石蛋一次次摔倒。可是老者站出来的时候，这畜生已发了凶性，真有伤人之意。
虎娃刚想出手阻止，盘瓠就已经蹦了出来，它却不是这駮马的对手，虎娃及时赶到现身，此刻倒成了救盘瓠。
畋猎园林那边方才有声音在喊话，应是发自这駮马的主人，那么这头异兽就不是野生的畜生，他居然还有名字。可是虎娃已经来不及理会这异兽是叫角先生还是叫角将军，也来不及管它的主人是谁。因为駮马闻言并没有停下，反而加速前冲已到了虎娃身前。
离得这么近，虎娃与駮马面对面视线相触，他恍然竟有一种错觉，或者说那不是错觉而就是真切的感觉。他看见的并不是一只野兽的眼睛，而就是一个成年人的双眼，甚至有点像记忆中燕凌竹的眼神。
山野妖类若能突破至三境修为，不仅与修士一样掌握了御物之功，且天赋神通更强。而它们的修为精进，通常也比一般修士要艰难得多，耗费的岁月也更长久。但另一方面，其灵智已经完全开启无碍，渐渐便与常人并无差异。
假如它生活在人世中，那么人间诸事也都会懂得，人们说的话也完全能理解。所以这并不单纯是一头畜生在撒野，它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村民们的害怕与惊慌、自己脚下践踏的是什么样的禾苗，更清楚那尖角冲撞过去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这不是一头误闯田间的山野禽兽，虎娃看见的这双眼睛，就是属于一名行凶的狂徒，这狂徒的凶器已刺中了他前伸的掌心。駮马的速度太快了，虎娃想躲都来不及。而駮马根本没有收手，看这只角的去势，就是要刺过他的手掌并顺势挑穿他的身体。
远处的村民们皆发出一声惊呼，他们看见駮马冲了过去，那少年的身体挂在角上被挑了起来，眼见已活不了！这畜生的主人已经赶到，却没有来得及喝止它当众杀人！
没人看清楚细节，虎娃确实被駮马的独角给挑了起来，但他并没有受伤。就在角尖碰到手心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拢掌前探，虎口顺着长角就握在其根部。而那只尖角贴着虎娃的前臂刺进了袖子中，却没有伤到皮肉。
虎娃的手如铁钳般，握得是那么紧。而駮马在冲撞中又扬头往上一挑。拼体重的话，虎娃当然比不过这头重达千斤的异兽，双脚当即便被挑离了地面。但他并没有飞向天空，手依然牢牢地紧握长角，就像被粘住了挂在上面，无论駮马怎么甩头，都无法将他甩出去。
这时又听虎娃怒喝道：“你斗法已败，还不低头住手！”
那挂在独角上的身子突然变得如小山般沉重，駮马承受不住，不由自主便低下头来，连两条前腿都打弯了。而虎娃的右手紧扣着它的独角，又重新落地站定。

第010章、心发狂（下）
虎娃既是在与一头三境妖兽说话，也是在与一名行凶的狂徒说话。若论修士之间的斗法，駮马已败；若论近身格击，则近身得不能再近身了，双方已经贴在了一起。虎娃说话时可没有放松警惕撒手的意思，因为那駮马仍在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虎娃的掌控。
这时虎娃扭头看向了畋猎园林的方向，从那里走出来五个人和一辆车。车很华贵，上面有座位，座位旁还放着一头被猎杀的熊。熊尸侧卧，胸前那道月牙形的白色皮毛中央有一个圆形的血洞，应该是直起身子扑击时被駮马以尖角刺杀的。
此刻车上并没有套着马，车身两侧有铜环，有两位身强力壮背着弓箭的武士，拉着铜环将车拖出山林。车前方站着两名妙龄女子，衣着华美，但看神情姿态显然是中间那名少女的侍者。中间那名少女身着红色的长裙，平常很少能看见这么鲜艳的服色。
她身上披挂或佩戴着很多虎娃以前从没见过的饰品，年纪看上去有十五、六岁，也算可以结亲持家了，还是少女的形容。她的肌肤很白嫩，仿佛吹弹可破，此刻小脸蛋却显得红扑扑的，可能是在山野中游猎跑热了，或者是觉得很兴奋。
隔着田野，车没有办法过来，一行人就在田边的疏林外站定。有一名武士低声道：“君女，您快让角将军住手，它差一点就闯大祸了！”
红衣女子却说道：“闯什么祸，不就是追一条狗吗？要是真追上了，不管是谁家的狗，赔就是了！……我还用叫它住手吗，它都被人抓住了！”说着话她又朝这边喊道，“角将军，你怎么连一条狗都追不上啊？居然还让人抓住了角、动都动不了，看来今天是碰到对手了，快低头认输吧！”
听见少女的喊话，那駮马不仅没有认输服软，反而目露凶光猛低头奋力向前一顶。虎娃暗叫一声不好，方才駮马想把他挑向天空，可是怎么也甩不脱，此刻则变了策略，将全身的重量都撞了过来，全力向下压，想把他顶翻在地顺势以独角刺穿。
更要命的是，駮马在这个时候竟施展了天赋神通。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的近身格击了，如果仅是较量高下则不可能如此，离得这么近还要发力施展神通，必是生死相搏。这可不是两个小孩在打架啊，双方的手段皆威力惊人。
駮马是一种罕见的神奇异兽，那只亮银色的独角便相当于它天生的法宝。虎娃用手扣住了独角令它施展不得变化，便是降服对方的姿态。可在这种情况下，駮马还要发狠动手，独角突然银光爆射，带着噼啪乱响的丝丝电光声，虎娃的一只袖子当即就碎了。
他也来不及做别的反应，駮马低头前撞，他便向后踏出一只脚站稳，运足开山劲紧握独角奋力向天空一挥。駮马前腿弯曲蹬地发力，虎娃则顺势蹲下用力压住独角，以它的一对前腿为支点，将它整个沉重的身子都撬了起来，然后奋力挥了出去。
駮马四蹄腾空越过虎娃的头顶飞向山坡，就听咔嚓一声，它额上的那只独角从颅骨部位被连根折断了，沉重的身子摔了出去压倒了一大片灌木，躺在那里再也没有爬起来，四蹄还在不停地抽搐。
虎娃又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伸左手扶住了右臂，右手中还紧握着那只连根折断的兽角。一尺长的兽角从虎口直至肘侧仍紧贴在他的小臂上，犹散发着丝丝电光，伴随着噼里啪啦的轻微爆响声。
駮马的独角被人抓住，又听见那少女的话，或许是认为这是一种奇耻大辱。它的独角猝然爆发电光，就是想把虎娃的手给震开，好顺势将之顶倒在地上。而虎娃也真够犟的，或者说他将对手最大的威胁判断得很清楚，自始至终都没松手。
血肉之躯如何能抵挡那电光神通的贴身侵袭？虎娃当然也运转了神通法力，在这种情况下其他的手段也用不上，就是纯粹的炼器之法，瞬间包裹了这只奇异的长角，束缚它的灵性妙用不得爆发，等于虎娃所有的法力都击在了这只长角上。
将駮马的身体挥出去的时候，虎娃也没敢松手，结果硬生生将这只独角完整地给掰了下来，相当于在截取天材地宝的同时，已经运用了炼器之法。单纯这么看，虎娃实在太凶残了！自古以来，曾有很多人取妖兽原身之物打造法宝，但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谁直接在活体上炼器的！
虎娃倒不是故意如此，以当时的情形，也只有这样才能抵挡那駮马凶残的神通侵袭。虎娃可不仅是掰断了它的一只角啊，强大的法力穿过顶门透体而入，瞬间简直就相当于神气血脉感应相连，将它的元神都给击散了，表面上却看不出其他的伤口。
再看那头倒在灌木丛中的駮马，蹬腿抽搐了片刻便不动了，脑门正中央有一个边缘焦黑的洞，环生在角根周围的那一丛鬃毛也焦糊了一半，另一半则化为了飞灰。这个一寸方圆的伤口并没有流出血迹，中央却露出白森森的颅骨。
虎娃也不是一开始就想杀了它，早上出门时心里想的还是收服这头罕见的异兽。可是駮马在斗法中已被降服，还要发狠使出那种要人命的手段。若是换一名修士恐怕早就被顶翻在地、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那几乎是无法防备的。
虎娃闪念间折断了独角、摔出了兽身，便站在那里一动未动，也是一言未发。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实在无法开口，全身上下连喉结都没法动，差点连心跳都骤停了。那兽角发出的电光不是有多近的问题，而就是紧贴着他的身体。
从手臂到全身，虎娃感到一阵阵麻痹，神气法力一时也难以运转，就连筋骨肌肉都控制不了，仿佛那丝丝电光还在体内游走侵袭。而从右手的手心一直到肘部，整条小臂内侧传来钻心的刺痛，就似被利刃割开了一般。
假如这个时候有谁过来给他一刀，虎娃连躲都躲不开。但周围也没人敢动，所有人皆被惊呆了。又过了一会儿，高坡上的村民们才发出了一片欢呼，他们亲眼看见这少年打倒了那凶残的怪兽。
而从畋猎园林中走出的那行人，则发出了一片惊呼声，只听那红衣少女惊叫道：“他，他，他居然杀了角将军！……快去看看，角将军怎么样了？”
一名卫士得令，战战兢兢地跑上了山坡，却不是直奔虎娃而来，小心翼翼地就像躲避什么凶神恶煞，尽量离得很远绕过他，进了灌木丛查探那头駮马，然后大喊道：“君女大人，角将军死了！”
红衣少女失声尖叫道：“什么？我的角将军真的死了吗！是他杀的，快拿下他！”
那名卫士站在虎娃身后数丈远的灌木丛中，身背弓箭手持梭枪，可根本就不敢过去。那少年连駮马都给宰了，而且如此凶残地折断了神奇而强大的独角，他怎会是对手？可那红衣少女已经下了命令，卫士只得举起梭枪做出要投射的样子。
这时又听见一声低吼，吓得那卫士身子一软便坐倒在地，只见盘瓠不知何时已跳到了虎娃身边，正蹲在那里看着他。那卫士落地的梭枪也不要了，爬起来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叫道：“对手凶残，保护君女要紧！”
卫士跑回了林边，招呼另一名卫士拉起车上的铜环，朝那红衣少女叫道：“那是一名高手，我们不是对手，快走！”
两名侍女赶紧扶少女上车，卫士拉着车调头便跑。这两名卫士的功夫也算不错，虽没有修成武丁功，但也练成了开山劲，应是携带武器在狩猎时保护那位少女的。而这辆车并不宽，为单马所拉，显得很轻便适合于在疏林中穿行。
马车两侧通常配有把手，比如这辆车上的那两个铜环，碰到道路崎岖陡峭之处，往往不能只靠马力拖曳，还需要人力辅助才能过得去。拉这辆车的牲畜，显然就是方才的那头駮马，而红衣少女将駮马放了出来打猎，却由两名卫士拉着车跟在后面，不料今天却闯了祸，駮马还让虎娃给宰了。
能以駮马拉车，这红衣少女的身份之尊贵可想而知，身边的卫士称呼她为“君女”，其人应是相室国国君的女儿。在国中人们一般都这么称呼，假如她到了别的国家，称呼往往就变成了“相女”，因为相室国的王族姓“相”。如今的国君有十几个女儿，也不知这位红衣少女是哪位。
那两名卫士应该知道这位君女的脾气，听见角将军已死，那少女都快哭出来了，生怕她再乱下命令让他们去当场拿下“凶手”，这不是和找死一般嘛！赶紧找了一个借口，趁君女还没反应过来便将她带走，离开了这片闯了祸的是非之地。
虎娃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并未追击，也无法开口说什么，因为他实在是动不了。他宰了那头凶兽，全身也被那凶兽的天赋电光神通所麻痹，虽没有受什么严重的内伤，但也要暗运神气好半天才能缓过来。
这时村民们已经走下山坡围了过来，东升的父亲、方才那位遇险的老者跪拜于地道：“多谢小先生和您这头义犬的救命之恩，今天幸亏有您宰了这凶残的畜生……小先生，您快走吧，方才那两名卫士称呼这畜生的主子为君女，其身份应是国君之女。他们一定是去找帮手了，您若不赶紧脱身，恐怕就来不及了。”
虎娃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全身的麻痹感已渐渐消去，只有一只右臂仍是酸麻疼痛，但总算能动也能说话了。他摆了摆左手道：“诸位不必担忧，这畜生既然是我杀的，接下来自然就是我的事情。她是国君之女反倒更好，应能赔得起你们村的损失。而且我也不怕把事情闹大，更不怕回头找不到人了。诸位回去做自己的事吧，如果他们还想来找我，我便在这里等他们，如此也不必连累村中众人。”
老者劝虎娃赶紧离开，以防君女再带大队人马来找他。而有些村民也在暗自担心，假如虎娃走了，君女带人马又来了，找不着正主，会不会拿这个村庄出气？
虎娃却拒绝了老者的好意劝说，表示自己会留在这里等着，但让村民们全都回去，不要靠近这一带，以免被人误会是他的同伙。说完话他便带着盘瓠转身走进了密林，越过那駮马的尸体便消失不见。
村民们不清楚虎娃是留在林中还是已悄悄离去，面面相觑皆面带担忧之色，大家返回了家中不安地等待着，直到中午都没人敢乱出门。
虎娃当然没走，但他也不会傻乎乎地站在明处，让人大老远就能看见。他进入密林来到靠近山顶的高坡上，在树木掩映中端坐，此处远远地就能望见畋猎园林那边的动静。假如真有大队人马过来，他也能事先察知究竟来了多少人、是什么阵仗、携带了哪些武器？
这片畋猎园林的范围很大，丘陵与平原起伏交错，虎娃能看见的地方只是其边缘的一角，据说其中央还有相室国的战阵进行军演的场所，平时有卫队驻守。那位君女如果回去找人的话，可能会把卫队带来，时间也应该不能短了。
虎娃可不想莫名其妙杀了一头畜生，却给这个村子带来祸患，自己还被人当凶徒追缉。既然刚才都没来得及说话，那么他需要一个机会当众将事情讲清楚，至于对方听不听，那就无法勉强了。他或许还会再打一架，见势不妙也会避走，但事情做得却要明白。
山神告诉过他：“凡事要讲道理，就算与你打交道的人不讲道理，你也要将道理弄清楚，否则你与他便没有区别。至于对方不听，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该动手的时候那就动手吧。只要有动手的道理，动手也是一种讲理的方式。”

第011章、讲理（上）
正午时分，远处树林中果然来了一群人，穿越山林车行不便，所以还是只有一辆车，那红衣少女坐在车上由两名卫士拉着、两名侍女跟随左右，两侧还各有七名全副武装的战士。相室国的军阵是七人一小队，七小队为一阵，看来那位君女把自己所有的卫士都带来了，就是这两支小队。
说实话，假如在国都中，这个排场已经够惊人了，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出现的。国君有十几个女儿，儿子的数量也差不多，假如平时每人都配两支小队护卫，那么加起来得是多少支整编军阵啊？
况且根据国中礼法，除了将来要继承王位的储君之外，国君的其他子女是不能私配军阵的，平时的车驾也不过只有几位护卫随行而已。
这位红衣少女名叫宫嫄，是国君的一位宠妃所生。这位妃子还给国君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宫琅。而宫嫄今年十五岁，貌美而活泼，其母又受庞，因此深受国君喜爱。她颇有尚武之风，喜欢到畋场中游猎，几年前缠着父王将一头异兽駮马赐给了她。
那駮马在宫嫄面前表现得非常乖巧温顺，但在狩猎时又很勇猛，山中没有什么猛兽是它的对手，宫嫄是喜欢得不得了。国君的子女，平日也不能随意跑到王室的畋猎园林中打猎，她乘坐駮马拉的车来到此处游猎，也算是国君特示的恩宠。
在山野中狩猎随时可能遭遇危险，所以国君才派了两小队卫士保护，显得排场不小，也算是君女外出时的仪仗。
那头駮马平时在国都中扮老实乖巧的样子太久了，它也完全通人性，知道怎么讨宫嫄喜欢，来到这里便被放了出来自由活动。没想到它离开宫嫄的身边便暴露了本性中凶残的一面，践踏田地、肆意伤人，浑然不把那些村民放在眼里，结果却送了性命。
宫嫄既伤心又害怕，她最爱的宠物被人杀了，所害怕的倒不是那些村民，而是担忧回到国都后怎么向父王交待？因为当初父王将駮马交给她的时候说得清楚，只是放在她这里好生豢养照看，将来若有需要，这异兽还是要被征调上战场的，所以宫嫄才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角将军。
宫嫄一定要将杀了角将军的凶手拿下，否则回去后父王问起，她又该怎么回答？于是就将随行卫队都带来了，心中暗道那少年就算再厉害，也不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
走在路上，身边的卫士还在小声地劝说：“君女大人，此事必有误会。角将军闯入田地伤人在先，看那人的样子不过是自卫出手。他既然能杀了角将军，很可能来历不凡。我们应该先查清其身份、问明事情经过，不可贸然动手拿人。否则事情闹大了，对您也不好。”
宫嫄带着哭腔道：“我只看见角将军在追一条狗，后来被那个人拦住了，那人抓住它的角已将其制服，为何还要断角杀了它呢？他仗着有些功夫，而角将军又无法还手，便下此毒手，又怎能原谅！不把他拿下问罪，我又怎么向父王交待？”
宫嫄是后来才赶到田边的，只看见了駮马在追盘瓠、然后撞向了虎娃，结果却被虎娃制服。她喊了一句，那人却突然将駮马的长角折断，将这头异兽给宰了，心中当然又恨又怕。
旁边又有一名卫士皱眉道：“君女，我当时看得清楚，角将军全速前冲就是向那人去的，假如不是那人功夫了得，肯定已经没命了。他被挑飞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担心角将军闯得祸太大，我们无法收场。”
宫嫄尖声道：“那又怎样，他不是没被挑飞吗？死的是角将军！无论如何要先将他拿下，将其身份查问清楚。如果那人真的来历不凡，那就让他自己向我父王去解释——角将军是怎么死的吧！”
……
虎娃在山坡上定坐了一个上午，运转神气疗伤。其实他与駮马动手的时间很短，神气法力倒没什么消耗，只是被那电光神通贴体攻击有所损伤。但以虎娃的修行根基，恢复能力极强，当时那一阵麻痹过后，筋骨腑脏便无大碍。
他在坡顶坐下之时，只是右臂还有些疼痛难忍，五指发麻仿佛张不开，紧握在手中的那只独角好像仍在发烫。他的外伤不轻，但一直没有松手放开那只独角，炽烈的电光已经将他的手心和小臂内侧烤得焦糊。血肉和银角已粘连在一起，直接将银角拿开的话，会扯下一大块皮、导致伤势更重。
虎娃昨日为东升疗伤，今日又在给自己疗伤，不禁暗暗苦笑。早年服用的那些不死神药，强大的灵效融于形神，修炼中吸收炼化的速度一直很缓慢，倒是在这种情况下最快。
他握着那只银角不动，运转神气促进手臂上的伤势快速恢复，同时以御器的法力继续包裹着那只银角。这不仅是在体会其独特的灵性妙用，也是将之与身心相合感应，这样做才会不影响到伤口，否则它会粘连在手臂上的。
駮马确实是罕见的珍奇异兽，而虎娃施展炼器手法折角，就在它施展天赋神通的同时。虎娃是从活体上完整地折取此物，不仅保留了天材地宝的物性，并且伴随其天赋神通的妙用灵性正在施展中。
它被虎娃折断的那一瞬间，其实就已是一件能与身心相合的法器了，且是中品法器。这个成器的过程太特殊了，其机缘几乎无法重现，连虎娃自己都没想到。在通常的情况下，就算有合适的天材地宝，以虎娃的修为也只能炼制下品法器而已。
这件中品法器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对虎娃来说却很自然，他连琅玕枝都截过，融于形神中成了神器，又何况一只兽角呢？这件中品法器尚是初坯，还可继续炼化，虎娃便在疗伤的同时将之合于身心，体会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
盘瓠有天赋神通，如今这头珍奇的异兽駮马也有，而且还不止一种。这些强大的神通法术并不是谁教的，而是开启灵智后自然便掌握，其他人几乎不可能学到。可是虎娃却曾贴身被那电光侵袭，那一瞬间几乎相当于和駮马神气血脉感应相连。
闪着银色电光的独角被折下之后，不仅仍与虎娃的血肉粘连，而且也与身心相合。他竟有一种感觉，假如他愿意的话，在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奇异状态下，甚至可以让这只角“长在”自己的伤口上，相当于一种移植了，那样他也会拥有这种天赋神通。
但虎娃当然也不会做这种蠢事，将来右手中始终握着一只长角，还能干别的吗？那岂不是等于得到一种天赋神通、却废了一只手！但在此刻疗伤的过程中，他却可以体会臂生银角的感觉、体会那天赋神通是如何以法力运转和施展的。
这是没人教的秘法，但并不代表别人在体察清楚后不能学会、学会后不能施展类似的手段。而虎娃所修炼的种种秘法神通，从来就不是别人教的。
这个机会很宝贵，等到伤口愈合、将兽角拿开之后便结束了，所以虎娃并没有浪费，始终保持着紧握兽角血肉粘连的状态，御器的同时又在炼器，炼器的同时也在炼化己身——疗伤。
虎娃隐约竟有所体悟，自己应该也能施展出类似于那駮马的神通法术，这手段竟像已烙印在他的形神中。
他可以尝试着习练与掌握，但以这种奇特的方式感悟的秘法却很难传授给他人。也许是修为还不足吧，就如菁华诀一样，等他突破六境修炼大成之后，方可留下心印传于弟子，否则有很多玄妙是描述不清楚的。
虎娃就这样一直闭目端坐到中午，身心沉浸在奇异的定境感悟状态中，感觉几乎自己就变成了一头駮马。最后还是盘瓠的低吼声将他唤醒，他睁开眼睛望向远方，发现那位红衣君女终于带着两小队军阵来了。
……
宫嫄走到田野边，车驾已无法前行。旁边的卫士劝道：“君女，我们不要踩踏田地中的青苗，您还是下车步行绕过去吧。”
宫嫄却娇横地摇头道：“这里都已经被踩得乱七八糟了，他们连我的角将军都杀了，拉着车穿过去又有什么关系！”
行人车驾踏过那已被践踏过一番的田地，来到山坡脚下，上方不远的灌木丛中仍躺着駮马的尸体，却不见凶手在何处，对面的村中也看不见一个人影。宫嫄下令道：“把村中人叫来问话，有谁知道凶手去了哪里？如果没人问答，便有可能躲在村中，你们就挨家挨户去搜！”
这时有个声音从高处传来：“不必搜了，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你们呢。那位红衣姑娘，你就是那駮马的主人吗？很好，你纵容家畜闯祸之后并没有逃走，此番是回来赔偿村民的损失吗？”

第011章、讲理（下）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虎娃带着盘瓠拔开灌木丛出现在林边。一名卫士叫道：“就是他，是他杀了角将军！”
虎娃很老实地点头道：“对，就是我，是我杀了那头行凶的駮马！”
卫队的首领抄起盾牌，长枪前指道：“列阵警戒！”
卫士们在车前布成阵式，举弓搭箭指向虎娃，那首领上前喝道：“请问你是何方人士？见到君女宫嫄大人，还不上前行礼！”
虎娃又点了点头：“哦，原来你的名字叫宫嫄，还真是国君的女儿。那就太好了，既跑不掉，也能赔得起。”说着话还真的向前迈了一步，朝宫嫄行了个礼。却不是拜见尊长或上官之礼，就是修士之间平常的问候之礼。
那首领也是一名三境修士，见虎娃如此行礼亦暗暗吃惊，但宫嫄就在身后看着呢，他又挺胸喝问道：“你究竟是何人？在君女大人面前，还不报上名来！”
虎娃答道：“我只是一个走在路上的人，出门之前尊长有交代，不要随意告诉他人自己的身份来历，以免惊世骇俗。我恰好路过此地，看见一头异兽駮马践踏青苗、行凶伤人，起了降服的念头，便出手阻止它继续行凶。那畜生明明已被我降服，却仍然不收凶性，爆起神通欲害我性命。如此已留情不得，我只能将它给宰了。原来它不是山中的野兽，而是有人驱使的家畜，其主人就是君女宫嫄……宫嫄大人，你纵容那畜生行凶，理应负份内之责，打算怎么赔偿此地的村民啊？”
宫嫄差点没气背过去，这少年样子看上去也就和她差不多大，可是架子却比她这位国君之女还要大得多啊！明知道自己是国君之女，不下拜也就罢了，应该是一名有修为的修士，看来其尊长的身份可能很高贵，但是再高贵能比得过国君吗？
他自以为是谁，巴原七煞吗？
问他叫什么名字、来自何方，居然不回答。对杀死駮马之事既不表示歉意也不解释，反而回过头来质问她，声称等在这里没走，就是等待她来道歉与赔偿的。还没等卫队的首领说话，宫嫄已经气急败坏地叫道：“抓住他！”
那卫队首领暗中直皱眉，这不好抓啊，话还没问清楚呢，而且对方也没动手。卫队的职责只是保护君女，除非对方主动袭击或逃跑，否则他们也无权在外面执法拿人。但他的目光从虎娃的身上扫过，却突然厉喝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凶器？在君女大人面前还不放下！”
虎娃抬起右手，五指间有银光闪烁，他解释道：“这就是駮马的那只独角，我掰下来的。很抱歉暂时还不能松开，它仍与我的血肉感应相连。”
首领神情大骇，后退喝道：“卫士控弦！”
所谓控弦就是将弓张满。平时警戒的姿势，只是把弓举起、箭搭在弦上，因为谁也不可能总是保持满弓控弦的状态，一旦控弦就表示要射箭攻击了，手一松箭便会飞出去。
卫士们正在张弓，那首领眼前一花，发现虎娃已经扑了过来，情急之中将盾牌奋力扔了出去。他的修为虽不甚精深，但也懂御物之法，盾牌打着旋砸出亦有开碑裂石之功，在空中受操控还能变换方向。不料盾牌只砸中了虚影却没有挡住人，因为虎娃的速度更快。
宫嫄认为虎娃没有解释，但虎娃却认为自己解释得很清楚——他为何要杀駮马、宫嫄应该干什么？本来还可以多说几句的，但这些卫士们已经动手了。
看上去那些卫士只站在原地，是虎娃先动的。但虎娃对事态的判断自有标准，不会还傻站在那里。卫士们一旦将弓弦拉开，不论是有意无意或是受到外界的惊扰，手一动箭就能射过来。而且他站得距离太近了，若被这么多强弓指着，也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这就像格斗时的判断，对方挥刀便是动手，不可能等到被刀砍中再做反应。
那首领的身形后退、盾牌砸空，屁股上突然被踹了一脚。方才虎娃明明还在他前面，一闪身就已经到了身侧了，屁股上挨踹应该朝前飞才对，他的身形却划了道弧线飞向了后面，撞翻了一片正在张弓的卫士。
虎娃的手不太方便，但不耽误他用脚，这一脚深得山爷当年踹鱼大壳的神髓啊。卫士的阵形已乱，中间倒了一片，虎娃冲了过来。再射箭当然已来不及，两侧几名卫士扔掉弓箭伸手抄枪，然后只听嘭、嘭、嘭的声音连响，他们都飞了起来，全是被虎娃踹得。
两小队卫士摔得七荤八素，转眼便溃不成军，只有两名卫士还是站着的。他们方才并没有动手，腰佩长刀站在车驾的两侧，连刀都没有拔出来。此刻见虎娃如一阵风般便冲溃了卫队，大叫一声拉起车厢上的铜环调头就跑，他们这个动作倒是非常熟练，仿佛脚下生风跑得飞快。
那两名侍女也跟在车驾后面飞奔，其中一人连鞋都跑掉了，却头都不敢回。虎娃的表现实在太凶残了，眨眼功夫连手都没动，就把卫队全给踹飞了，动作快得连看都看不清。那人既能杀了角将军，想杀她们还不跟捏死小鸡一般，快跑吧！
倒是虎娃有点纳闷，这两小队卫士未免也太怂了吧！看队列站得倒是很整齐，可是执行号令的反应却很慢，将那硬弓拉开也显得有些吃力。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足够虎娃冲过来踹一个来回了。
这些人的体格还算强壮，勉强能拉得开硬弓，但无论是单兵动作还是互相配合，都很不娴熟，比普通人是强上那么一些，却仍是乌合之众。就虎娃所见，他们比农能所率领的飞虹城第一支军阵，差得太远了。
如果说高手，其中勉强只有三位，除了那名有三境修为的首领，剩下的就是那两名拉车的卫士了。
那两名卫士应该是宫嫄的贴身亲卫，已修成开山劲，反应、力量与速度皆远超常人，一左一右合力拉着轻便的马车，能在田野中跑得飞快，转眼便逃入畋猎园林不见踪影。
纳闷的虎娃想了半天，突然展开眉头露出苦笑，他想明白了。其实军阵中的战士，也无非是从普通民众中招募，配上了军械装备而已。假如不经过艰苦的锻炼和长期的严格操练，远远称不上精锐，对付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当然厉害，但碰着他这样的“高手”也就露怯了。
君女的卫队不过是仪仗而已，平时跟在主子身边耀武扬威，恐怕也不像正规军阵那样天天操练，就是个整齐好看的花架子。至于其首领嘛，当然要有点真功夫，三境修为也就差不多了。若是一名四境修士，恐怕也不能来干这种差事。
但贴身亲卫，必须要求功夫好、反应快，且能看清楚形势。刚才车被拉走的时候，宫嫄仍张着小嘴一脸震惊，还没反应过来呢，上次她逃走时也是这般情况。
虎娃并没有去追，他方才动手时除了第一脚踹飞那名首领，后来根本就没费什么劲，他仍一直运转着炼器之法，握着那只银角与之感应相通呢。
他正在感悟一种全新妙法境界，机缘稍纵即逝，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断，所以并没有去追马车。另一方面也用不着去追，他听见了一名卫士逃走时说的话：“君女大人，狂徒凶残，卫士们不是对手，我们快找公山虚将军！”
将军？龙马城是一座军事重镇，城廓中和边境都驻守着相室国的军队。而这片畋猎园林的中央，还有战阵进行军演的场所，也常年驻扎着两支军阵，可以随时驰援边境，并与城廓呈呼应之势。
那卫士所说的公山虚将军，应该就是这畋猎园林中掌军之人，其职衔地位，与城廓中的兵师相当。兵师嘛，虎娃也认识两位，一位就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伯壮，另一位就是飞虹城的燕凌竹。不知这位公山虚将军又是哪路货色，会不会和那位角将军差不多呢？
但是公山虚这个名字，却让虎娃觉得有些耳熟，难道山神曾提起过？这不太可能啊，山神对他介绍的山外之事，除了个别特殊情况，大多都是百年之前的事情了。虎娃转念又想起那边高坡上的村子就叫公山村，这里的村民也以公山为姓，难怪他觉得有些耳熟呢。
难道相室国任命的那位镇守畋猎园林的将军，就出身于公山村吗？看来那位君女咽不下今天这口气，还会再来的，虎娃继续等着便是，眼下还有别的正经事不能耽误呢。
宫嫄逃走了，那些卫士们也哼哼唧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虎娃皆面露惊恐之色。虎娃喝了一声：“滚——！”他们便连滚带爬地都跑了，临走时还不忘拣起地上散落的兵器，却没人再敢于虎娃面前舞枪弄箭，都是灰溜溜地拎着东西逃走的。

第012章、再讲理（上）
虎娃手握银角又走回了山顶，仍在上午那个地方端坐入境。虎娃踹那名卫队首领时，运转神气法力差点从脚尖踢出电光，因为他身处一种奇异的状态，与那只银角血肉相连、生机灵性感应相通，仿佛已拥有某种天赋神通。
但当时只是灵光一闪，虎娃并没有体味真切，还要在深寂的定境中感悟。此刻就能看出他多年前的初境修炼根基是多么扎实，如婴儿般的内感是那么清晰。他在体会与银角感应相连的神气运转，回味与那駮马神气血脉互感时的状态，定境中并无杂虑，甚至恍惚有种自己便是一头駮马的感受。
这个机缘太宝贵了，他血肉模糊的伤口正在渐渐愈合，只有在炼化己身运功疗伤的同时，以炼器之法感应那只银角才能进入这样的状态，时间不会很长。
……
那位公山虚将军来得比虎娃预料得更快，实际上不是宫嫄去找他的，而是他带着一伙军士来找宫嫄。
公山虚午后就已听到消息，君女的那头駮马跑到村子里撒野，让人给宰了。宫嫄本人当时也被宰駮马的人给吓跑了，然后集合自己的卫队，气势汹汹地又跑回去算账。
宫嫄深受国君宠爱，又兼年少无知，跑到民间来难免行事娇横，如今吃了这么大的亏，说不定会捅出更大的乱子来。公山虚赶紧集合身边的军士赶往此地，他既是怕君女出什么意外，也怕君女在村中乱来。
根据听到的消息判断，君女招惹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就以她那脾气，假如真把对方给逼急了，人家可不管你的身份是什么，起了冲突则后果难料，而公山虚恐也脱不了干系。焦急的公山虚将军带人赶到半路，却恰好迎面遇上了狼狈而回的宫嫄。
见宫嫄本人无碍，这位将军才松了一口气，赶紧询问事情经过。恰在这时，君女的卫队也逃回来了，样子是那么地狼狈。宫嫄看见公山虚将军就哭了，且又惊又怒情绪颇有些失控，挥舞着手臂讲述了事情的经过，重点是那狂徒多么凶残可怖。
公山虚见宫嫄说得凌乱，并没有只问她一人，又追问了两名拉车的亲卫、宫嫄身边的侍女、卫队的首领、还有几名普通的卫士，总算将情况大致搞清楚了，不由得眉头紧锁。他是个明白人，这件事还真不能说是对方的错，假如闹大了对宫嫄并无好处。
但以君女之尊，在王室畋场中游猎时被一不明身份的狂徒袭击，连卫队都给揍趴下了，宫嫄本人也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不查清楚也绝对无法交待。公山虚本想劝宫嫄冷静，可是这位君女见到将军来了，便哭喊着要回去报仇，非得拿下那小子问罪不可。
公山虚也只得让卫士带路，大家簇拥着宫嫄又走向公山村。虎娃远远地在山坡顶上看见了这些人，便微微皱起了眉头。很显然，这回又来了训练有素的精锐军阵，还好人并不多，只有三支小队，为首者应该就是那位公山虚将军。
虎娃暗骂道——这个宫嫄，还有完没完了！吓跑了几个又来了十几个，打跑了十几个又来了几十个，接下来难道还想调动戍边军阵不成？
其实驻守畋猎园林的军阵已经来了，但这不算正式的调军，也不可能摆开战阵的架式，因为这里并非战场。公山虚听说君女遇险，带着恰在身边的军士赶来救援，也是理所应当之事。那三支小队并没有携带弓箭和长枪，连皮甲都没穿，为了行动迅速，只佩着腰刀抄起盾牌就来了。
远望公山虚率领的这三小队军士，仅看其身形步伐，精气神就完全不一样，宫嫄的卫队跟在后面与之一比，更像一伙乌合之众了。这是相室国戍边的精锐军阵，以虎娃所见，可能比不上农能率领的那伙本领高强的亡命之徒，但也差不了太多，对付起来不是很容易。
但虎娃倒也没什么害怕的意思，他可是见过大场面的，漫天飞来的羽民族人见过，屠村灭族的凶残流寇见过。若说军阵嘛，他本人还在双流寨外带着村宝率领的一整支军阵，在山野里遛了一天一夜呢。
虎娃叹了一口气，悄然吩咐了盘瓠几句，起身走下了山坡。盘瓠拥有三境修为后是越来越聪明了，几乎什么话都能听懂，晃着尾巴很兴奋地钻入了密林中。
公山虚来到田野边摆开战阵，却不见虎娃的踪影。而宫嫄坐在车上叫道：“就是这里，那人在这里杀了角将军，角将军的尸首还在山坡上呢！他也是在这里袭击了我的卫队，现在人又不见了，肯定是躲在村子里。虚将军，你快派人将他搜拿出来！”
“虚”是这位将军的名字，当时的习惯，通常只称名，为了表示对某人的尊敬时，才会带上姓氏。
公山虚听君女这么叫他，心里就有点不太高兴，侧过身来答道：“君女大人，我熟悉这个村子。按卫士们所述的狂徒形容，此村中绝对没有那样一个人。而且那人也说了，他只是偶然路过此地，恰好遇见角将军践踏田地。”
说完话又转过身来，朗声高喝道：“行凶的狂徒，是否还在左近？今日你惊扰了君女的车驾，还袭击了君女的卫队，绝不能一走了之！”
这时虎娃走出了树丛，皱眉道：“我也没想走啊，一直在等着呢，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事情说完？不是我袭击了君女的卫队，而是她养的畜生在此撒野伤人，然后又指使身边的卫队，在这里袭击了我。”
宫嫄看见虎娃便怒火中烧，有公山虚将军率领的三小队军阵在前，她也忘记了害怕，从车上跳起来尖叫道：“将军，就是他！他好大的胆子，居然还等在这里没走，快将他拿下！……军阵，军阵上前！”这一刻，她简直有种自己是在指挥作战的感觉。
可是军阵当然不能听她的号令，只能由公山虚下令。公山虚又躬身道：“请君女大人稍安，此人既然没走，看上去倒是个肯担当的，先将事情问清楚了，再处置不迟。”接着他又转过身来道，“请问你是何人，又为何在此行凶伤人？”
虎娃反问道：“你是什么人？居然在这里摆开军阵！不要告诉我，这些军士是君女的卫队。”
对方的语气令公山虚吃了一惊，再说话时气势便弱了几分：“我是国中镇守此猎场的将军公山虚。君女宫嫄大人来此游猎，却被你所冲撞，卫队亦受袭击，我得知消息，率人赶来接应。”
虎娃伸手指了指山坡上那头没了角的駮马道：“行凶伤人的不是我，而是那头畜生。我原以为宫嫄是回来要赔偿村民的，那么这件事也不必闹大。不料她却命卫队来袭击我，当时军士已控弦，难道还让我站在原地等他们射吗？”
宫嫄又在车上大叫道：“虚将军，你别听他胡言。我当时亲眼所见，角将军只是在追一条狗，却被这个人拦住了。他明明已经制服了角将军，却还要下毒手将角将军杀死，我这才欲将他拿下，否则无法回去向父王交待。”
公山虚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向后举了一下左手，三小队军阵战士皆持盾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做好了迎战准备，然后他沉着脸问虎娃道：“是这样的吗？”
虎娃摇头道：“那畜生明明有灵智，却有意践踏田地，企图向村民行凶，被一条狗阻止，它便去追那条狗。明明看见我在前方，却不收势仍欲伤人性命。若非我还算有点修为，此刻恐怕已经没命说话了。我的确是制服了它，可那畜生被制服之后仍欲行凶，所以我才不得不宰了它。那畜生既然已经死了，我本不欲追究他人，只要畜生的主人前来道歉、并赔偿村民的损失即可。不料她竟敢继续纵容卫队行凶，此刻还把军阵也调来了！难道是嫌自己闯的祸还不够大吗？”
公山虚越听越是心虚啊，对方说话时的神情实在太镇定了，仿佛根本就没将杀了駮马、揍了公主的卫队当回事。若他所说是实，那么所做的事情也就完全占理，看样子便不怕，公山虚不禁在暗自猜疑此人的身份。
虎娃看上去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但显然修为不低，其来历必不普通。宫嫄身为君女固然尊贵，可是国君有十几个女儿呢。假如这少年是哪一门大派尊长的嫡传亲人，或者是国中某个重要部族的继承人，那么他在这种情况下，还真敢顶撞宫嫄。
国君碰到这种事，只要这少年占理便追究不了，也只能去责罚宫嫄；而这少年也不过是回家挨尊长一顿骂，可人家好像不在乎这些。
公山虚只得又问道：“你说那头駮马被制服之后仍欲伤你性命，却与君女大人以及她身边卫士所见的事实不符，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012章、再讲理（下）
虎娃抬起右手，亮出了一直贴在小臂内侧的那只银角，伸左手终于将这只角给拿开了，缓缓说道：“这就是证据，那畜生是一头异兽，有天赋神通，被我制服之后仍凶性不减，欲袭杀于我！”
再看虎娃的手心直至肘弯部，有一道笔直的焦黑色伤痕，就像被烧红的铜条烙上去的，肌肤表面已经结痂，围绕着这道伤痕，周边还有很多细碎的放射状焦痕，那是被电光所击留下的，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对面所有人都看见了，这样的伤痕可不是普通的手段能留下的，那駮马定是贴身以天赋神通偷袭，而这少年居然没死，却不得不将駮马的独角给掰了下来、破了对方的法术，而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事情的经过，公山虚应该清楚了，这少年没有撒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得又问道：“你究竟是谁，总得留下来历名号。否则国君所赐的駮马被杀，宫嫄大人回去之后也不好交待。”
虎娃终于怒道：“她好不好交待，与我何关，爱怎么交待就怎么交待去！你身为游猎将军，有义务将这里所发生的意外上报国君，那就如实禀报吧。至于我的身份来历，与那畜生该不该死、这君女该不该罚，有半点关系吗？”
那边宫嫄见虎娃只与公山虚说话，军阵又不听她的号令，早已又急又怒，尖叫道：“军阵上前，拿下凶徒者有重赏！……将军快动手，无论如何，不能放此人逃离，应押往国都交理正大人问讯。”
虎娃一指远处的宫嫄道：“公山将军，你要是真来办事的，就赶紧把她押回国都，交给理正大人问讯吧。她身为君女，会受什么责罚我不清楚；但其罪名，你应该是清楚的。”
话刚说到这里，公山虚就暗叫一声不好，因为他听见了一支羽箭射出的尖啸声，从宫嫄的车边直奔虎娃而去，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宫嫄指挥不动军阵，可是她能指挥自己的卫队啊，她那十几名卫士也跟着军阵一起来了。见公山虚和虎娃说了半天废话，情况越说对她越不利，气急败坏中就命令卫士先动手了。射箭的便是卫队的首领、那名三境修士。
这一箭射出，事态就完全变了，但这正是宫嫄想要的结果——裹胁公山虚以及他所率领的军阵，不动手也得动手！
以宫嫄的脾气，刚开始可能并非是故意要撒谎，不就是角将军在田地里追一条狗吗？多大点事啊，事后赔这条狗再加上那点庄稼就是了！她赶来时看见的确实就是这一幕。至于其他的事，有些人总认为能以没看见为借口，从而推卸责任。
即使是自己看到的事情，比如虎娃杀了駮马，宫嫄也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说法。可是虎娃已当众证明了事实，并非是宫嫄所说的那种情况。
宫嫄此时还可以选择承认实情并道歉赔偿，事态尚不算太严重，毕竟只是死了一头畜生而已，她应自己回去承担駮马被杀的责任。可是宫嫄自幼在国君面前受宠，在外面是娇横惯了，平常哪有人会这样忤逆她的意思，就连駮马那头畜生都知道该怎么讨好她。
宫嫄急于要抹杀这一切，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虎娃，是这狂徒击杀了駮马、袭击了卫队，最后被赶来的公山虚将军拿下。那么其他的事情，就完全可以做另一番解释了。只有动手才能定性，让军阵没得选择，也让对方无可分辩，宫嫄自以为很聪明。
虎娃果然没得选择，那一箭射的是他的腿，可他已没有站在原处。羽箭深深地插入地下，露在外面的半截箭杆还在疾速震颤，而虎娃已经向前冲去，似一头狂奔的駮马撞向公山虚。
公山虚知道虎娃肯定会动手，对方可不管军阵和卫队分别听谁的号令，他们就是一伙的。情急之下这位将军自怀中祭出一柄弯月般的短镰，打着旋飞去撒出一片光华，却没有斩向虎娃，而是护在自己的身前格挡。
公山虚是一名四境五转修士，反应很快已经祭出了法器，可他仍然没挡住。虎娃身形前冲的同时，石头蛋已经砸了过来，击在那短镰挥出的光幕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竟一分为四。不是石头蛋被打碎了，而是瞬间化为了四枚。
法器互击的同时，公山虚突然感觉到一阵晕眩，元神受到了无形的冲击——另有高手埋伏在一旁暗算，就在不远处的密林中。
暗算公山虚的当然是盘瓠，它四足蹬地、弓起后背夹着尾巴，发出了无声的震吼。自从突破三境修为之后，盘瓠的天赋神通也更强了，它的吼声可以冲击形神，却可发出他人听不见的声音，有点相当于虎娃平时召唤它的哨音。
随着法器互击的闷响，公山虚的身子飞了出去，短镰也光华碎灭不知被砸飞到何处。一招就能解决掉这位将军，也出乎虎娃的预料。在公山虚出手时，他就看出此人修为不俗，要在斗法中将之彻底击败，恐怕要费一番手脚。
虎娃原本就没打算与之决斗，只想以一枚石头蛋在盘瓠的配合下将之缠住，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绕过此人冲进军阵。没想到公山虚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更显得虎娃神威无匹，这其中固然有盘瓠的配合偷袭之功，但这位将军恐怕也是有所保留。
公山虚的法器落地，人也被击飞了出去。虎娃却听见了他以神识拢音悄然说的一句话：“千万别伤了君女的性命，也别害了这些军士的性命！”
这位将军分明是不想和他动手，表面上却做出猝然间抵挡而不敌的样子。军阵虽然没有接到主动出击的命令，但“敌人”到了眼前也不得不动手了。
几道雪亮的刀芒交叉斩出，却大多劈了一个空，只有最后一道刀芒被一枚石头蛋击碎。虎娃已经一脚踢在了一面盾牌上，迎面那名战士的刀也被另一枚石头蛋击飞了。
只听嘭的一声，这名战士连着盾牌飞向了半空，惊叫着朝车驾上的宫嫄砸去。宫嫄大叫一声跳下马车，身边的两名亲卫赶紧拔刀保护，而虎娃已经闯入了军阵。
虎娃也清楚训练有素的军阵不好对付，假如他们站稳了阵形，又有高手领阵，采用稳步推进的方式正面决战，则胜负难料。所以他事先安排了盘瓠潜到了附近的树丛中偷袭，抢在第一时间就切断了公山虚与军阵的联系，然后闯入军阵之中趁乱动手。而公山虚这么“配合”，倒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虎娃闯入军阵就如虎入羊群，不断有惊呼声响起，一名又一名战士飞了出去，有的是被虎娃打出去的，有的是被石头蛋砸飞的。虎娃第一次施展重新炼化后的法器威力，那四枚石头蛋盘旋穿梭、威不可挡。
久经操练的军阵反应速度很快，中间那支小队转眼被虎娃冲溃，但两侧的小队已经变换队形稳住阵脚、刀盾相连配合无间，既防止虎娃再冲进来，也从左右合围而上。前方君女的卫队也慌忙间张弓搭箭，正好可以瞄准战场中央的虎娃。
一枚石头蛋呼啸着飞了过去，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崩断了所有的弓弦；另外三枚石头蛋已经朝左侧的军阵砸去，在空中带着潮涌之音。而虎娃本人的身形在石头蛋的光华包裹中亦瞬间而至，快得连后面的战阵挥刀掩杀都来不及。
虎娃并不是一个人在动手，灌木丛中还埋伏着盘瓠呢，虎娃往哪儿冲，盘瓠就朝他正前方的人发出无声的冲击震吼。对付这样的军阵，最好的办法就是各个击破，让越来越多的人失去战斗力。
盾牌被砸翻了一片，腰刀也在空中乱飞，虎娃身后劈来的几道刀芒都被回旋而至的石头蛋击碎，接着又有战士不断飞到半空。
石头蛋看上去是钝器，但以虎娃的法力祭出，无论是将人打得筋断骨折或是穿身而过都毫无问题。可他却没有这么做，所施展的手法很巧妙。
那些战士不论被石头蛋打在什么部位，都似全身受到一股大力冲击，猛地就被震飞了，落地之后摔得七荤八素，眼睛发花脑袋里也嗡嗡作响，一时失去了再战之力，浑身内外却没受什么伤。
虎娃很快击溃了第二支小队，祭起三枚石头蛋又向最后一支仍保持阵形的小队砸去，同时分出一枚石头蛋去收拾君女的卫队。这番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比中午收拾君女卫队所用的时间长多了。毕竟是对付整整三小队训练有素的军阵，虎娃又没有伤人性命，亦颇费一番功夫。
半顿饭的功夫之后，虎娃周围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卫队与军阵中所有的对手，全他被打飞到半空又摔落远处，人们爬起来之后跌跌撞撞地四散逃窜。虎娃走下山坡，来到一片狼籍的田野中，只有一名红衣少女还在尖叫着奔跑，可此时她就算叫破喉咙也没用了。

第013章、太讲理了（上）
宫嫄这回是真的怕了，万没想到今天竟招惹了这样一位魔王！不仅卫队不是对手，就连公山虚将军率领的戍边军阵这么多战士，居然全被对方揍趴下了。她总是后知后觉，刚开始还在想——军阵拿下虎娃之后该怎么办呢？
等见势不妙时，车已经被飞过来的战士砸翻了。那两名贴身亲卫又做了同样的选择，一左一右架起宫嫄的胳膊就跑，但这回跑得却有点晚了。还没跑多远，就听嘭嘭两声，宫嫄只觉得胳膊一空，那两名亲卫已经“飞”走了。她继续在田野里狂奔，惊恐中还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回头，又发出一声尖叫，因为虎娃就在她后面，两人的脸离得是那么近，鼻尖差点就碰到鼻尖了。虎娃一皱眉，这小娘们的叫声也太刺耳了，突然来这么一嗓子，简直比盘瓠还厉害，差点把耳膜都给震破了。
宫嫄尖叫之后又颤声道：“你想干什么？不要过来！不要碰我！”两人离得是这么近，虎娃踏步追行中差点连身子都贴上了，想摸她哪儿不行，她还以为自己能反抗吗？
但虎娃也定住了脚步，宫嫄只看见这少年露出鄙夷的笑容，像是一个孩子在嘲笑另一个孩子没出息。然后她的屁股一痛，脑海里听见嘭的一声响，全身骨节都有种要被震散架的错觉，然后人便飞向了空中。
宫嫄没长翅膀，她当然不会飞，是被虎娃一脚踢在屁股上踹飞的。这也是宫嫄第一次体验到飞翔的感觉，全身仿佛被一股力量包裹，飞得很高很远，却不是想象中的那般美妙，然后重重地摔了下来落在了田野中。她挣扎着爬起来吐出满嘴的泥，其中还有半截被踩出的苗根，头也不回地继续奔跑。
虎娃这一脚踢得痛快，但感觉也有些怪怪的。宫嫄的屁股很软很有弹性，虽然隔着衣服也能体会到柔嫩的触感，与那些五大三粗的战士们显然不一样。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虎娃形容不出来，反正他以前没踢过这种屁股。
看见宫嫄又爬起来接着跑，虎娃并没有去追，而是喊了一句：“你如果不怕把事情闹得更大，那就去带更多的人来吧！”然后转身走回了田边的山坡。
宫嫄跌跌撞撞跑回了畋猎园林中，公山虚将军也不知去了哪里、是否已经遭了狂徒的毒手？那些从地上爬起来战士与卫士们，就像哄散的鸟兽般纷纷逃离了此地。
至于他们是不是回到猎场中重新集结，虎娃倒也不关心，他在密林的边缘坐了下来，视线穿过一片狼籍的田地，望着对面高坡上的村子。方才的场面有点乱，公山虚一照面就被打飞了，却没有人注意到公山虚摔在了哪里、是否爬了起来、又是否逃了回去？
公山虚摔进了灌木丛中，然后就没再出来，但虎娃却知道他的行踪。这位将军趁乱在山林中绕了个大圈子，竟然悄悄进了公山村，并没有和其他战士一起逃回畋猎园林。
君女倒是逃回去了，可是统领军阵、镇守猎场的将军却不知所踪，也不知那边会乱成什么样子。公山虚为何要进村子呢，虎娃也很感兴趣，就坐在这里远远地看着。盘瓠晃着尾巴钻出树丛也坐在了他的身边，虎娃伸手摸了摸狗脑袋、赞了它几句，这条狗显得很得意。
方才那一番大战，虎娃能将军阵击溃，并把所有人都给打飞了，却没有伤及一人性命，假如没有盘瓠相助，他也是很难办到的。这条狗在暗中的偷袭太难防备了，那些战士恐怕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
以虎娃的眼力，能将对面高坡村中的情景看得很清楚。公山虚鬼鬼祟祟地离开了族长家的院子，又悄悄地进了东升家，过了一会儿他从东升家出来，又进入了旁边的山野树丛中。此时已日影西斜，又过了一会儿，虎娃身侧的灌木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就听公山虚说道：“多谢小先生！”
这位将军倒是挺鬼的，他又兜了一个大圈子跑到附近，却站在树丛里说话，别人在远处看不见，只有虎娃能听见他的声音。虎娃问道：“你谢我什么？”
公山虚答道：“不瞒小先生，我就出身于这个村子，当年受招募加入军阵，因有些修为又熟悉这一带的情况，才做到了游猎将军。我方才回村问明了所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东升前日被駮马惊吓受了重伤，是您路过救了他。多谢您仗义出手保护我的族人，也多谢您阻止了那孽畜的凶行，更要谢您今日没有伤我属下那些军士的性命！”
虎娃反问道：“你怎么敢赌——我不会害他们的性命？”
公山虚又答道：“我虽然驽钝，但也并非愚傻之人。您如果真想杀人的话，宫嫄又怎能逃得回去？就算您不想杀君女引来大祸，可是她的卫队中亦无人受伤，我就清楚您的目的并不是想伤人。”
虎娃又问道：“方才那一箭射来，就是有人想裹胁军阵与我动手。而你身为领军之人，又为何装作不敌，借机离开了战场？”
公山虚很不好意思地答道：“我虽知道您无意伤人，但也怕您不得不伤人，就像那头駮马，您不得已时也出手杀了它，所以我并不想全力出手。而且我也想找个机会，回村子里好好问问是怎么回事？”
虎娃：“问也问了、谢也谢了，公山虚将军，你还想怎么办呢？”
公山虚：“我只是过来和小先生打声招呼，身为镇守畋猎园林的将军，我有责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意外，如实上报国都中诸大人。回去之后我就立刻派人赶往龙马城以及国都，如实禀告并公布此事。”
虎娃：“那位君女，恐怕不会乐意的。”
公山虚：“我只能这么做，她若是在游猎时出了意外，我是要担责任的，但我身为游猎将军，却不能听她的号令。”
虎娃望了望那已经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大片田野，突然道：“今日之事，以国中礼法，宫嫄当受何等责罚？”
公山虚声音有些发颤，犹豫了片刻但还是答道：“刖刑。”
在这种农耕社会，粮食生产是维系整个国家运转的生命线，人们绝不可以随意践踏青苗。若是无意为之，将受训斥；有意为之，将受责罚；故意在春耕时毁坏大片青苗，则是很严重罪行，当受刖刑之罚。
所谓刖刑就是砍脚，初犯砍一只脚，再犯砍另一只脚，若是罪行特别严重，则同时砍去双脚。宫嫄身为君女，深受国君喜爱，真把她的脚砍掉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还有留情开恩一说。其人的身份尊贵，也有机会躲过这种刑罚，而以其他的方式来替代补偿。
但就算是国君，也只能赦免宫嫄所受的刑罚，而且还要找出表面上足够说服人的理由，却不能抹去宫嫄的罪名。也就是说在春耕时放肆行凶、故意毁青苗之罪不可改变，她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被定罪而脱刑，这已经是一种特权了。
宫嫄其实本不必如此，那駮马只是一头畜生，不论其有没有灵智也仍然是畜生，刚开始践踏青苗的是它，而它已被虎娃所杀。假如宫嫄问清楚情况，表示愿意赔偿，也便能大事化小，更没人会去追究她什么。
可是她又带着车驾、率卫队践踏田地来捉拿虎娃，罪名便坐实了。至于后来又裹胁军阵动手，则罪名就更大了，就看有没有人去认真追究、这件事情会不会被公开。
虎娃又问道：“射出那一箭的卫队长，又该受何刑罚？”
公山虚这次回答得很干脆：“斩刑！如果他供出是受人指使，那么指使者便与其同罪。”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没有那一箭，他和那些卫士们也当受刖刑。”
虎娃：“哦，那倒是有点冤了，他们只是听从宫嫄的命令。”
公山虚却摇头道：“不冤，一点都不冤！卫队的职责就是保护君女，也包括劝诫阻止她不要有过失，而不是纵容协同她犯下罪行。宫嫄并无生杀之权，她若是对卫队不满意，也顶多是要求撤换。可是卫队未能阻止君女，还跟随她践踏田地、行凶拿人，便是同罪了。”
虎娃追问道：“那些卫士都会被砍脚吗？”
公山虚又答道：“这倒也未必，只是罪名和相应的刑罚如此，但根据国中礼法，这等不涉及谋逆以及人命的毁财之罪，只要他们能认罪悔过，并赔偿受害者的损失，刖刑也可从轻改判为杖刑。”
虎娃点了点头：“将军倒是一个明白人，事情看得很清楚。那么依你看——我又该受什么责罚呢？”
公山虚想了半天，这才答道：“您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无罪可究，就连想公开缉拿您都不好办。至于您踢君女的那一脚嘛……不说也罢。”
虎娃杀駮马无罪可究，至于后来，他也没有袭击君女的车驾，想栽赃都栽不上。每次都是君女带着一伙人来找他动手，更重要的是，他取胜之后并没有去追击，性质完全就是自卫，没有任何寻衅伤人的举动，因为根本没那个必要。

第013章、太讲理了（下）
虎娃的声音顿了顿，又不紧不慢地问道：“君女宫嫄，游猎之时故意放纵卫队踏毁大片青苗、行凶伤人未遂，如此也就罢了，反正以她的身份，我想应能逃脱刖刑。可她若擅自将戍边军阵调离驻地，率军闯入城廓村寨中行凶，这又是什么罪名啊？”
“谋逆，国之重罪，不可赦！君女的身份，反而对她更不利。”公山虚将军哑声答完这番话，突然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这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年，怎会如此精通国中礼法？他虽修为了得，但毕竟还算不上当世高人，可他整治人的手段，要比方才的斗法神通可怕多了。
这位小先生今天没有伤一个人，而那些行凶者却一步步都快把自己给整死了，却全部是活该。虎娃已经看出宫嫄是什么人、有什么脾性、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不但阻止她当场行凶，而且她若不知悔改继续行凶，便让她难以脱罪、甚至罪无可赦。
公山虚当然不可能知道，教导虎娃的山神，可就是当年的巴国理正、也就是名震巴原的清煞啊！理清水几乎将自己的见知学识都教给了虎娃，但空谈世事往往感触不深，亦未真知这些学识有什么用、该怎么用，对一个孩子来说与听故事没无太大区别。
可是虎娃亲身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山神就是真没白教啊！虎娃说出这番道理的时候，不自觉也在模仿山神的语气口吻，隐约竟有几分理清水的影子，公山虚怎能不惊觉遍体生寒？
只听这位小先生仍是不紧不慢地问道：“假如是那样，事情便已不可能瞒住，那么军士将受何罚？领军之将，又该当何罪？”
“军士……皆应斩！将军……当诛满门！”公山虚几乎是挣扎着回答，接着又颤声问道，“小先生，您究竟还想将这件事闹多大，难道还要将驻守在此地的军阵也卷进来吗？”
刚才谈的都是理论，实际上宫嫄也想不到会有这种结果。假如虎娃刚开始只是把她打跑了，然后自行离去，恐怕就不会是现在的局面。可是这件事却越闹越大，如今的动静已经快捂不住了，但看虎娃的样子，好像并不怕它更大。
虎娃面无表情地答道：“我只是想看看，那君女宫嫄是否能知悔改？若她不能，却行凶更甚，我也不能就这样离去，却给他人也给自己留下祸患，当然不能让她有好下场。若还有更多的人，明明该劝阻她却不能劝阻，反而助她行凶，那便一起都收拾了。其实事情究竟会闹多大，不取决于我。至于军阵是否会被卷进去，就要看将军你了。那位君女逃回去之后，若还不知进退，恐怕又想调集军阵来拿我。我只有一个人，军阵装备整齐从容列战，我也不可能是对手，她定能想到这一点。”
公山虚冷汗淋漓道：“区区君女只是来此游猎，她哪有权调动戍边军阵？本将军也绝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虎娃：“军阵今天不是已经来了吗？就在刚才！”
虎娃这么说，可把公山虚给吓坏了，他赶紧解释道：“我们听说君女遇险，赶来接应保护，这也是份内之责。如果不来，我反倒要受责罚。那只是临时救援，这儿就在驻地附近，算不得正式调军作战。而且我当然要搞清楚发生了何事，理应率属下前来查明。”
虎娃终于点了点头：“所以我说将军是个明白人，将事情看得很清楚。你刚才说要将此事如实通告城廓并上报国都，这便是你唯一的脱罪之法，不能又改了主意。这么做虽然必定会得罪君女，也免不了受些责罚，却能保全满门性命。你回去之后，那君女恐怕还会哭闹不休，甚至会辱骂恐吓，逼迫你再率军阵前来拿我，你万万不能有一念之差。她如果那样要求你，不仅是自己谋逆，也是要灭你的满门。得罪她可能会影响你的前程，也可能不会；但你若答应她，便是以满门性命哄她一时开心。”
公山虚在树丛中拜谢道：“小先生不愿说出身份，可能是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公山虚也就不再追问，只会立即派人将此事如实上报。道理我原也明白，可不似小先生说得这般透彻直接，该做的事情，公山虚再无一丝犹豫。”
虎娃摆手道：“你快回去吧！那宫嫄早就回去了，我估计此刻她正在哭着喊着要带军阵整装前来呢。”
公山虚：“这不可能，她也没兵符，调不得驻军！”
虎娃轻轻摇了摇头：“那倒也未必，就如将军方才所说，此处就在军阵驻地附近，军士私下行动也许算不得正式调军。你这位将军下落不明、军中无主，那君女可能以救你或找寻你的名义挟令军阵前来。假如真是这样，你若不赶紧回去约束军阵，乱子可能就更大了。”
公山虚起身道：“多谢小先生提醒，我这就赶回去，不论那君女如何闹腾，军阵都不会再走出畋猎园林、进入这片田地。”
虎娃又摇了摇头道：“如果她闹腾，你不仅要约束军阵不受她的指使，还要把方才那番道理，当面、当众对她讲清，这也是你的职责。虽然违背了她的意愿，却是遵守国中军规，而且也等于救了她一命。”
公山虚连连点头道：“我明白了。”再次拜谢正要离去，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又转身道：“小先生，另有一事我认为也该告诉您。宫嫄并非独自来此游猎，而是随侍一名尊长前来。来的时候，她将駮马所拉之车请那位尊长乘坐，而自己是跟在后面的。”
虎娃纳闷道：“君女之尊长，又是什么人？她既然是在尊长身边随侍，怎么又跑出来闯祸？已经闹出这么大动静，也没见那位尊长出面？”
公山虚：“小先生有所不知，宫嫄对那位尊长的态度异常恭顺，侍奉左右不敢有丝毫违逆。可是那人来到畋猎园林后，便命宫嫄不必跟随，他要进入猎场深处的山野去观摩此地岩石上的天然纹刻，他人不得打扰。我怕那人在山野深处遭遇猛兽会有危险，欲派军士随行保护，也被拒绝，他只带着一名童子进入山野深处。宫嫄显然不敢不听此人之言，就连自己的卫队都留在了身边，这几日便在行营中守候，觉得实在无聊这才出来狩猎。”
虎娃更纳闷了：“以宫嫄的脾气，在那人面前居然能这般乖巧。她那位尊长究竟是什么人呢，如今又在何处？”
公山虚答道：“我亦不知，宫嫄还吩咐我等不要追问，也不要多嘴。看见宫嫄在那人面前的样子，若非我曾见过国君，差点就要怀疑他便是国君了！那人来了之后便带着童子进入山野，如今已过去了三天，却一直未再现身。”
说完这番话，公山虚将军终于匆匆离去，经过那駮马尸体旁，又忍不住叹息道：“太可惜了！”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虎娃，那么多人几次三番来到这里折腾了一整天，可那头闯祸的駮马还一直躺在树丛里没人收拾呢。虎娃是在蛮荒中长大的，部族村寨能猎杀到这么大一头猛兽可不容易，更何况是有三境修为的异兽呢？就这么扔在那里当然是太可惜了。
蛮荒部族狩猎时，打到的猎物须及时处置，不能就这么放着过夜。駮马已死，但它那一身肉也是好东西，据说食之能补益气血、强筋壮骨，不仅是美味，还相当于一味大补灵药，更难得它有一千多斤呢！
这种异兽珍奇罕见，若有人得到，想的也不可能是杀了吃肉。但此时若不处置，实在是极大的浪费，虎娃可干不出这种事来。再说打了一天的架、讲了一天的理，他与盘瓠都累了，就算有修为在身，有这么大的消耗也会觉得饿。
虎娃叫盘瓠将駮马的尸身从树丛中拖了出来，虽然没有带刀，但他的武丁功也没白练，运足劲力凝聚于指尖发出，以手指一划，那坚韧的駮马皮便应声被割开。
被猎杀的禽兽若处置不及时或保存不当，要么会变质腐坏，要么滋补之效会大打折扣，通常要在过夜前便收拾好。
虎娃曾见过路村与花海村族人分割犀渠兽的场景，此刻也是有样学样，先将完整的駮马皮剥开铺好，再将大块的肉分割切下堆在上面，又将兽骨一根根剔干净，从黄昏一直忙到天黑。然后他在山坡上升起了一堆火，开始用树枝烤肉。
虎娃对吃肉那是非常地有经验，不同的肉有不同的吃法。大部分禽兽的肉最好先放血，或者将肉中的血沫洗干净，味道会更佳。但这駮马的肉不同，虎娃也没来得及给它放血，这样却能保持最佳的滋补灵效，而且烤起来闻着特别香。
盘瓠蹲在火堆旁，伸着舌头都快流口水了，眼巴巴地看着。虎娃说道：“你为何只看着我？又不是没手，干嘛不自己烤肉！”
狗还真没长手，至少没长人那样灵活的双手，但盘瓠如今已有三境御物之功，就相当于有了无形之手，甚至比人的手还要灵活。盘瓠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吹”起一根树枝，穿起了好几块肉，然后用树杈搭起了一个架子，将肉架在火堆上方烤，还不时以御物之法翻动。

第014章、讲理的人（上）
盘瓠也是第一次以御物之法干这么“神奇”之事，显得兴奋无比，狗嘴里竟然吹出了口哨声。
虎娃一边烤肉一边吓唬盘瓠道：“这头畜生是罕见的珍奇异兽，由国君赐给君女，平日备受娇宠。它跑得比你还快、天赋神通也比你更强，早已有三境修为。但你看看它做的事、再看看它的下场，可千万莫要效仿啊！”
盘瓠正在吹着口哨烤駮马肉，已经将那暗红的肉烤得表面焦黄吱吱冒油，闻言很不满意地直撇嘴，那意思好像在说：“你怎能把我和这等货色相提并论？”
就在这时，隔着树丛的山顶上出现了一个人。此人束发未带冠，身穿月黄色的长衣。这件长衣是葛丝所织，却比水婆婆所织的水布还要柔顺飘逸，并没有染色或漂白，就如大多数平民衣着那样仍保留着原始的服色。
这件素色葛布长衣，竟与星耀的衣饰一样是整织而成、浑然一体，并非是用布料裁剪缝接。他的形容约有四旬左右，两鬓带着风霜之色，但眼神很清澈，清澈得就像能看透面前的天地山川。
这双眼睛正望向山脚下，只见一个孩子和一条狗正在那里烤駮马肉，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又有些哭笑不得。然后此人穿过树丛走下山坡来到了火堆旁，笑呵呵地问道：“孩子，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虎娃其实也在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当此人出现在山顶时，他却没有察觉。而此人走来的时候并没有隐匿行踪，虎娃听见了脚步声和树枝被拨开的响动，抬头时这中年人就到了眼前。
此人一开口，虎娃便知他是一名高手，而且其修为超出了很多世人的想象，因为这声音中带着神念。来者问他玩得是否开心？当然不是指此刻的烤肉，说的就是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虎娃听见了，元神中自然就明白他在问什么。
这种神念随着声音发出，闻者凭修为自解其中含义、接受与解读那复杂的内涵，来者至少也有六境修为，而且应该比六境更高。至于高到什么程度，尚非此刻的虎娃所能分辨，因为他的修为还差得远了些。
但虎娃也没有被吓着，他对这种神通手段以及交流方式已经很熟悉，山神经常就是这么和他说话的。虎娃赶紧起身行礼道：“这位先生，请问您是何方高人？”
来者既然已知道今天的事情，应该就是从畋猎园林那边来的，而且很可能就是君女宫嫄的那位尊长。他竟是这样一位当世高人，难怪公山虚将军临走前会提醒虎娃。在这等高手面前，虎娃也没什么小动作可做，恐怕想逃跑都跑不了，但他并没有觉得害怕。
虎娃尚不清楚什么是能窥透人心的大神通，他或许也不知道世上可能存在这样一种秘法，专门修炼如何去感知他人的内心。但虎娃本人自幼年时无意中就在修炼这样的秘法，蛮荒中的族人们没有伪饰的习惯，而且对周围的事物大都保留了一种原始的直觉。
虎娃小时候没有把盘瓠当一条狗，就是路村中一位样子长得很奇怪又不会说话的族人。他自幼能分辨出盘瓠的各种意思，可能是通过神情动作，可能是通过神气特征，有时甚至不必用眼睛去看它。
虎娃离开蛮荒后所遇到的人，无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他总有一种自然的感觉或者说感应，从没有刻意分辨的各种信息中体会到的，就是对方内心中的情绪——是否紧张、高兴、害怕、或者是在戒备，有没有流露出敌意、对自己有没有威胁？
比如他今天面对那头駮马时，紧扣独角始终没有松手，因为他一直能感受到駮马的杀意与威胁。
此刻看见这位高人，虎娃明知远不是他的对手，但也清楚对方没有任何敌意，对自己也没有威胁。就像他走来的这一路，沿途那些村寨居民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但那些人在他面前也没必要感到恐慌。这不在于谁的本事有多大，而在于面对的是什么人。
来者笑着答道：“你并没有告诉宫嫄，你是什么人，只说是偶然路过此地。我和你一样，也是路过此地恰好看见了你……孩子，我可以不问你是谁，也没必要问你叫什么名字，知道你是什么人即可。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虎娃伸手指向前方的田野道：“您问我玩得开不开心，看见这样的场面，难道应该开心吗？如果您想问我踢人是不是踢得很痛快，确实很痛快，但我并不以此为乐。”
来者饶有兴致地追问道：“哦，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对手太弱，令你觉得不过瘾吗？”
虎娃摇头道：“之所以觉得痛快，是因为他们该踢，而并非踢人的感觉。有一身本领，乐趣不在于此，而在于能做到该做的事情。”
中年人点头赞道：“很好，真的很好！教你的尊长，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有太多的人不清楚真正的超脱乐趣所在，反而在心中堆积了越来越多令人感到可怕的戾气，还自以为快意。我听说消息，本以为有什么人想引发国中一场大乱，这是针对某个势力布置的陷阱。可是我看见你的时候，才确定你真的还是个孩子。如果这不是以大阴谋布下的陷阱，那便是一个孩子才会做出的事情，所以才会问你玩得开不开心？……我们都是行路之人，我也三天没吃东西了，你能不能请我吃块烤肉啊？”
虎娃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肉就在那里，您请自便。”
来者一撩长衣，绕过火堆坐在了虎娃旁边，也拿起一根树枝、穿了一块肉烤了起来。火堆燃烧得正旺，此人的动作很随意，衣角让火焰燎上了。可奇异的是，布料丝毫未损，看来他就算直接从火堆中过来，恐怕也是无所谓的。
中年人没有刻意显弄什么大神通手段，但就这么一个不经意的细节也够骇人的。
盘瓠看清了这一幕，狗眼瞪得溜圆半天没回过神来，却又突然发出一声惊吠。原来刚才它只顾着看此人并听他与虎娃说话，却忘了架在火堆上的树枝，肉的一面差点就烤糊了，赶紧装作用嘴吹气的样子，又去翻动树枝。
这一声狗叫也把中年人给逗笑了，他很有兴致地看了看狗又看着孩子道：“我之所以赞你的尊长，也是因为你见到我虽然惊讶，却并不惶恐骇然，想来很多手段你早已见识过……你与公山虚将军讲国中礼法，对此很是精通啊，但你难道认为宫嫄会不知道那些？”
虎娃答道：“不论她知不知道，也应该有人告诉她。您是她的长辈吧，是否应该由您来告诫她呢？”
中年人哈哈笑道：“你这孩子，居然质问起我来了！看来你的尊长虽然教过你不少东西，但你不懂的事情还有很多。用得着我今天再给她讲这些吗？她身为国君之女、在国都中长大，从开始学说话的时候，学的就是国中礼法，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只是以为自己可以不讲，至少可以不与这里的村民们讲，就算她违背国中礼法，在这里也无人能追究她什么。不料却碰到了你这么一位小先生，挖了一个又一个坑让她跳，最后一个坑，如果她真的跳了进去，那可就出不来了。”
虎娃却摇头道：“您是指私调边军的谋逆之罪吗？先生说的不对，我并没有挖坑让她跳，而是一直在劝阻她，然后她给自己又挖了更深的坑。我告诉公山虚将军的那番话，就是为了最后一次劝她。看来她是听劝了，此刻显然有军阵集结在那边的树丛中，却没有迈出来。”
中年人又笑了：“她或许是真听劝了，或许是因为我坐在这里、她不敢再撒野。那些军士是来找将军的，公山虚已收拢军阵令他们不得走出畋猎园林，也拒绝了宫嫄欲率领军阵再来拿下你的要求。宫嫄提出这种要求的时候，我看公山虚将军简直也想将她踹飞了。她自以为受国君娇宠，便认为受他人之宠是理所应当，却不知这里的人没一个不想揍她的。公山虚将军当众转述了你所说的那番话之后，她身边的卫队恐怕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好动手。”
虎娃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番话，因为他展开元神感应，已察觉到公山虚将军和他手下的军阵战士、君女宫嫄以及她身边的卫队，其实都在隔着田地另一侧的树林里呢。在安静的夜间、空旷的谷地中，他们的说话声能清晰地传出很远，那边所有的人都能听见。
公山虚曾说虎娃讲的话透彻直接，但这位中年人说话则更加直截了当，毫不在乎宫嫄听见了会怎么想、其他人被点破心事有多尴尬。
虎娃只得点头道：“先生应比我更明白。”同时心中越来越好奇——这中年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第014章、讲理的人（下）
不料那中年人又说出了一番令所有人都吃惊的话，只见他伸手拍了拍虎娃的肩膀道：“孩子呀，其实吧，我也早想像你那样一脚将宫嫄给踹飞了，免得她总在我面前碍眼，就是不好动手啊！她在我面前时一直恭顺有加，从未忤逆过我的意思。以我的身份修为，也不会让她做不该做的事情，更不可能故意找茬踹她。方才我闻讯赶来，本以为终于可以将她打发走了。不料她听了公山虚将军转述你的一番话，竟在我面前跪拜哭泣、认罪悔过，便让我又没了机会。”
说完他还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因为没找着借口将宫嫄给踹飞了，显得很失望很遗憾的样子。虎娃也做出一副专心烤肉的样子，没有再说话，却忍不住想笑。
滋滋冒油的肉就快烤熟了，那中年人突然抬头喊道：“候冈，拿盐和椒末来。”
椒是一种调味品，原是树上结的小粒状果实，在巴原一带的山野中很常见，不同的品种有不同的特色风味。其实虎娃的身上也带着盐和椒呢，就在那枚兽牙神器中，假如他将随身的东西都取出来，足够开一间震惊世间百姓以及修行高人的杂货铺了。
但当着中年人的面，虎娃肯定不会从兽牙神器中取东西，不料那中年人却觉得这么吃肉不过瘾，还需要好好调味。有一位白衣童子从畋猎园林那边走了过来，看他的年纪大约十五、六岁，个头和虎娃差不多，肌肤白净面目清秀，但体格并没有虎娃那么健壮结实。
这童子名叫候冈，应该就是那中年人的侍从，公山虚将军也曾提到过。候冈捧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四个木盒、几把小刀，木盒中盛着盐和三种椒末。
中年人将烤得快熟的駮马肉用树枝挑在眼前，又用小刀割开好多道细条，将调味品撒在上面，继续烤了片刻，然后尝了一口，看着虎娃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滋味真不错，其滋补灵效也祭炼得刚刚好。我也是第一次尝到駮马肉呢，的确是人间难得的美味，更何况是有修为的駮马，还有补益气血、强壮筋骨的灵效。这是沾你的光啊，多谢了！”
珍奇异兽駮马本就罕见，有修为的駮马更是难得，就算有人得到也不会杀来吃肉，所以以这中年人的修为之高、身份之尊，也尚是第一次吃到这种美味，难怪他要撒上盐和椒好好调制呢。
这一幕看得盘瓠更馋了，它也学着样子“吹”起一把小刀，将串在树枝上的肉割出细条，又“吹”起调料撒在上面，转了几圈烤好，便迫不及待地将树枝取了过来啃肉吃。它也顾不得烫，呼哧呼哧吃得十分投入。
童子候冈站在一旁直看着盘瓠吃肉，神情有些目瞪口呆。中年人看来对这烤肉很满意，又一挥袖道：“如此美味，怎能无酒？候冈，你去取酒来，再多拿几个杯子。”
候冈又跑回畋猎园林那边，过了一会儿，抱着一个坛子背了一个兜子走了过来，将坛子放在火堆旁，从兜子里取出了几个细竹筒做的杯子。看他方才的样子颇有些吃力，此人体格还算不错，但这坛子不轻，对于他这样的少年来说确实有点沉了。
可虎娃却颇觉意外，以中年人的修为之高，本以为跟随在他身边的童子至少也是一名修士，但看候冈的样子显然并不是。候冈将东西放好，又用一个带把的竹提准备从坛子里打酒，中年人摆手道：“不必你来，东西放下，且退一旁吧。”
这就是酒哇！虎娃听山神介绍过这种传说中的东西，但还从来没尝过呢。据说此物是百果之精亦是百谷之精，饮之有熏熏之感、能令人飘飘若仙。可惜它要用谷物或果实酿制，并非平常人所能享用，在大多数场合只是祭神之物。
虎娃沿途所遇的人家，不可能有这种好东西，而且在巴原各国，平民也是不得私自饮酒的。这东西据说喝了能让人上瘾，为了防止有人将存粮用来酿酒而导致饥馑，所以有此规定。
而国中尊贵之人，在通常情况下也不饮酒，至少不公开饮酒，除非是在庆典与结盟等特殊的场合。酒是祭神之物，在每次祭祀之后，人们便将剩下的酒分而饮之。有时候国君也会将祭典所用的酒赐给诸大人饮用，名义上算是代神所赐。
鸿元城主府中应该有酒，那位城主平时也可能自己偷偷喝上几口。但虎娃住在城主府中的时候，自称正在辟谷修炼，连肉都没吃，只喝了茶而已，当然更没有尝到酒了。而且酒这种东西，虎娃自己不开口要，鸿元城主也不好主动端上来。
但今天这位中年人肉吃得满意，开口便让童子上酒。虎娃还在纳闷，既然要喝酒是不是先搞个祭神仪式啊，但看中年人的样子就是要直接开喝了。
装酒的坛子是一件下品宝器，表面还绘有相室国的图腾标记，这坛酒显然是国君所赐或者说所赠。候冈侍立一旁，眼睛忍不住在瞟那香喷喷的烤肉，虽然面无异色，但虎娃也能察觉到这童子在暗流口水，便招呼道：“这位小兄弟，坐下一起吃肉吧。”
候冈以询问的眼神看着中年人，中年人又甩袖道：“小先生让你坐下，你就坐下一起吃，今天是他请客。”
候冈便坐到火堆另一边烤肉，而那坛酒和几个杯子就放在中年人与虎娃之间，中年人却没动。虎娃正在琢磨——自己是不是应该先给长辈倒上酒？中年人却又朝远方喊道：“宫嫄，你还站着干什么？快过来给小先生侍酒！”
虎娃又吓了一跳，烤駮马肉喝酒本已是意外之事，又怎能让那个姑娘来伺候？他赶紧摆手道：“休得如此，不必了，真不必了！”
中年人却正色道：“你说不必就不必吗？这是她应为之事！……宫嫄，你还不过来？”
那红衣少女低着头走了过来，也不敢看虎娃的眼睛，用竹提在坛子里打了一杯酒，放在虎娃身前低声道：“请小先生饮酒。”她说话的声音太小了，好似唯恐被别人听见。这位君女喝杯水都得让别人伺候，何曾受过这种委屈？但在那中年人面前，不愿也得受！
不料那中年人却皱眉喝道：“你也清楚自己今天犯了什么事，当向小先生敬酒赔罪！既是赔罪悔过，能是这个态度吗，身为君女，你懂不懂礼数？”
看宫嫄的样子竟不敢反驳，又将那支盛酒的细竹筒以双手端起，跪坐于地长身而起，酒杯高举过眉，低头递于虎娃身前道：“小先生，宫嫄今日不守礼法、举止放肆，险些酿成大祸。特向小先生赔罪，也多谢小先生劝阻我之罪行！”
虎娃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白天时举止那么嚣张的君女，此刻在那中年人面前却乖巧恭顺得像只小鸡仔，明明心不甘、情不愿，却不得不听那中年人的吩咐。他也只得接过酒杯道：“你要认罪悔过，不该只是向我道歉，也应赔偿此地村民的损失。”
宫嫄低眉顺眼道：“小先生教诲的是，宫嫄一定赔偿。”
中年人却冷冷地说了一句：“要赔就当场赔，莫要只说不做。”
宫嫄出门游猎，身上也不会带着陶币啊，但中年人吩咐了，她只得一咬牙从腰间解下了一串东西，扭头朝远方道：“公山虚将军，我已知你便出身于此地村寨。我这串金穗，就用来赔偿村民们的损失，不知够不够？”
那是挂在腰带上的饰品，以丝绳穿连一串金色的小粒，看上去就像谷穗，但是穗子上的“谷粒”是以黄金制成。公山虚快步跑过来，双手接过饰物道：“够了，这足够了！”
宫嫄：“那就烦劳将军将此物交给村中的族长，这是宫嫄的致歉与赔偿。”
公山虚将军领命而去，中年人望着那片被践踏过的田地叹道：“你的饰物编织成谷穗之形，并以此为美，郊游时却忘其根本，竟纵容车驾践踏青苗……幸亏时节还不算太晚，也能来得及补种。假如再过一段时间，村民们就只能看着田地哭了！”
宫嫄又为中年人斟了一杯酒，双手奉上道：“多谢先生教诲，请您用酒！”
中年人举杯与虎娃共饮。虎娃尝了一口，很香很甜，微带清凉的辣意，还有一股形容不出来的气息，仿佛能熏入元神。初尝此物觉得味道有些怪异，但是咂咂嘴细品，越品越觉得颇为可口。更难得它还带着一种“酒气”，入口挥发闻之更香。
杯酒下肚，虎娃以初境中的修炼根基凝神内感，察觉此物能促进血脉运行，若有灵效能迅速被吸收，使人觉得兴奋惬意。他已经分辨出其物性，喝着感觉是不错，但是多饮的话，此物可能会麻痹形骸、侵蚀神智。
至于其效力如何，可能与人的体力或体质有关，听说喝酒能把人喝醉，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至于醉后会有何事，则看各人的心智。以虎娃如今的修为，只要他运转内息神气，应该不会被这种“药”给放倒，而喝下去的感觉也确实不错。
更妙的是，喝了酒之后，再吃肉的味道，仿佛也变得更好了！

第015章、礼为理之纹（上）
虎娃与中年人喝酒吃肉，每次把竹筒里的酒喝空，宫嫄便又斟好另一杯呈上，他和中年人各用两个竹杯。虎娃越喝越觉得好喝，真的体会到了那种熏熏之感，坐在火堆边额头和鼻尖已微微见汗，脸蛋也变得红扑扑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酒力或酒劲吗？让虎娃觉得有些兴奋，感觉也不错。从蛮荒中走来的淳朴孩子，今天也第一次学会喝酒了，并以珍奇无比的駮马肉下酒。
中年人笑呵呵地问道：“孩子，这酒怎么样？”
感觉兴奋，说话也就变得随意了，虎娃晃着杯子答道：“不错，很不错，我还是第一次喝酒呢！……只是这酒味好像还淡了些，它应该可以更醇和，也可以更加浓烈。”
中年人也晃着杯子笑道：“看你小小年纪，品味倒是不低。如今凡人所酿，这已经是最好、最醇的酒了，为国君在祭典时所用，平常时连诸城主都喝不到几杯。你若想喝更好的酒，要么等将来人们的酿酒技艺更高明，要么就以神通法力自己去提炼纯净。”
虎娃以前虽然没有喝过酒，但这些倒是听说过。修士以炼器或炼药的神通手段，将世间的酒炼化提纯，可以得到更浓烈的美酒，甚至可以得到纯净的酒中之精。此物可用来引火，燃烧后甚至不留下一点灰烬，这些已非世间凡人所能见、所能想象。
见只有自己一个人陪着中年人喝酒，虎娃也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叫正在侍酒的宫嫄一起喝也不适合，于是便朝那童子候冈道：“你不陪先生来几杯吗？”
候冈赶紧摇头道：“我不喝。”
中年人笑道：“他不喝，就别劝他喝了。酒是好东西，也不是好东西，若养成放纵贪杯之习，那可就真的不好了。”然后又朝宫嫄道，“候冈不喝酒，却与我们一起吃肉；而你连肉都没得吃，可知是为什么？”
宫嫄可怜巴巴地答道：“因为我在侍酒。”
中年人似是有点醉了，用树枝晃着一块肉连连摇头道：“不对不对，这与你侍酒无关，也与你今日犯的错是两回事，而在于我们吃的东西，是你养的那头駮马之肉。照说别人可以吃，你却是最好别吃，是为不忍。其实换一种情况，我连看都不会让你来看的，此情此景，也是在处罚你的过失。”
宫嫄只得又垂头道：“多谢先生的责罚。”
中年人：“这样的珍奇异兽被宰了确实可惜，如果连肉都浪费了，那就更可惜了。它是自己找死，但若没有你的纵容，它也不会有这个下场。你的父君吩咐你，随行我左右要时刻恭谨，你表面上虽是如此，却没有真心做到，否则也不会有今天的事。”
宫嫄赶忙解释道：“我对先生的确是真心恭谨！”
中年人却摇头道：“是这样吗？我带着候冈进入山野，不要他人随行。你若是真心恭敬尊长，就应该将駮马车驾继续送我乘坐，候冈又不是不会驾车！可你当时在想，趁我不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已经想着去畋猎游玩了，所以才会把駮马留下。否则就算我不用你的车马，你好歹也应该问一声，这才是礼数恭敬！”
宫嫄又低头道：“的确是宫嫄考虑不周，先生教训的是。”
这姑娘此刻可真乖啊，中年人怎么说她都不顶嘴，简直令人感觉没法再继续说她了。虎娃在一旁看着，感觉也是怪怪的，这中年人好像是故意在找宫嫄的茬，就看她愿不愿意听从？同时也是在众人面前帮宫嫄脱罪，让她回国都之后不必再受重罚。
虎娃猜的果然没错，此刻火堆已渐渐变得黯淡，需要继续添柴了。虎娃放下杯子道：“先生，我再去找些树枝来。”
中年人却摆手道：“正喝酒呢，你好好坐着便是！……宫嫄，去把你的车劈了，木料拿来当柴烧。”
宫嫄那辆华贵的马车，在下午的战斗中被撞翻了，趴在田地里还没被拉走。中年人的这个要求显得有些过分了，宫嫄惊讶道：“先生，您不是说过要爱惜事物、敬他人劳作之功，不可随意损毁浪费。好端端的一辆马车，为何要劈了当柴烧呢？”
中年人板着脸道：“若是换做寻常情况，我当然不该让你这么做。可我是乘此车驾而来，不想再乘此车驾而去。此车驾今日两番践踏青苗，就连拉车的駮马都有这般下场，还要将它留着给谁看啊？就以此车之木烤此兽之肉，警告他人莫要效仿你今日之行。而你今日之行，当受刖刑之罚。虽已认罪悔过、致歉赔偿，可以不砍你的脚，但也不能不罚！你平日都是以车代步，那么今天就用这辆车代替你的脚，以后你就自己走路吧。你若没力气一个人把马车给劈了，可以叫卫士们来帮忙，但自己也得动手。”
宫嫄无奈只得从命，起身叫来卫士将那辆马车劈碎成一堆木料，她自己也用一把腰刀比划了几下，算是亲自动手了。然后卫士们将木料放在火堆旁，又往里火堆里加了几根柴，这才退去，而宫嫄留下来继续侍酒。
中年人好像越喝越兴奋，与虎娃越说话越多，谈的就是虎娃所精通的国中各种礼法，说着说着，他突然扭头问道：“宫嫄，你可知‘礼’从何来？”
宫嫄恭恭敬敬地答道：“是历代先君与国中贤人所制定，国君之权受神所赐，率万民守礼法以敬上天。”
中年人又追问道：“历代先君定立礼法，所据又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就不太好答了，宫嫄很乖巧地说道：“正想聆听先生教诲。”
中年人一边喝酒一边答道：“你只知国中有礼法，却不知定礼法以何据，更不清楚为何要有礼法？先人古时亦是蛮荒野民出身，开灵智、立教化、建城廓，置礼法而定国中之序，方有如今之人间气象。今之礼法与古之礼法亦有不同，有历代增删修补，为治世之用，亦教人自处与相处。你虽知礼法，却自认为若能逃脱罪责便可不守，便是忘了礼法之根本。礼法并非只为你而立，也非只为你而破，如果定而不行，则国如虚设、君如虚悬。”
看中年人说话，喝了酒开口有点滔滔不绝的意思，虎娃红着脸插话道：“先生，您说了半天，还没有说什么是礼法之据呢！”
中年人又看着虎娃道：“礼法之据，便是万事万物之理，依众人所愿而定、以治世之效而定。世事流变，历代礼法亦不同，但所据皆以此。先有世上之理，后有国中礼法。若礼法不符于理，则当变，否则君与民皆危；若礼法害民，则当废，否则民变君废。”
虎娃晃了晃脑袋道：“先生，我听着有点发晕。”
不仅是虎娃发晕，旁边的人都晕了。在这个年代，巴原上尚无成体系的文字，假如只用语言去描述，很多事物细微的差别若想阐发清楚，对人们来说则是极其深奥复杂的思辨过程，必须要有极佳的悟性，并精思不辍。
中年人方才所说的“礼”与“理”，在巴原各国所使用的语言中是同音，绝大部分世人就把它当成一种意思。在有些场合的语言运用上，语境可能会出现微妙的差别，但也很难解释清楚。中年人听虎娃这么说，继续开口时声音中便带上了神念，有着超越语言的复杂含义。
他所说的“理”是指万事万物的因由、本质、事物发生的规律、过程以及结果，这是个抽象的概念。假如运用到世人世事中，那便是对真相的判断、诸事的因由。掌管国中诉讼刑罚的主官叫做理正，因为他便是负责这样讲理之人，也是执行国中礼法者。
而他所说的“礼”，在当时的世人看来，可不仅仅是礼貌和礼数的概念，这只是人们交往的态度问题，而是社会生活中所遵循的一整套规则与制度，包括各种典章仪式，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敬神的祭礼，它是国中礼法的基础、也代表着礼法的威严。
中年人说得兴奋了，放下穿着烤肉的树枝，伸左手不知从何处凌空摄来一块石头，右手一挥，石头便从中间如刀削般整齐地剖开，又向虎娃与宫嫄解释道：“礼从理中来，礼为理之文。”
神念中打了一个比喻，把石头剖开可以看见质地与纹理，象征着万事万物的因由和本质，这就是“理”。那么人们从石头表面看见的各种纹路和裂痕，从而能够猜测与判断其内部的纹理，这便是世人所制定的“礼”。
所谓文，在当时指的当然不是文章或文字，而就是人们所看见的纹理或纹路。纹与文也是同一个音、同一个意思，而这位中年人却给出了不同的微妙解释。
这种很复杂的思辨过程与微妙的表述差异，仅凭语言是很难说清的，恐怕也只有用神念传授才行。虎娃皱起眉头若有所思，而其他人则是一脸困惑之色。远处树林中听见他们这番谈话的军士们，更是不明白中年人在说什么。
虎娃仰脖干了满满一竹筒的酒，伸手抹了抹嘴道：“先生妙论，我虽勉强能懂，可是您又如何对他人解释明白？”
中年人面带醉意瞅了一眼盘瓠道：“禽兽之属，尚能开启灵智；世上万民，亦须民智更开，走出蛮荒建立城廓国度，远非止境。既然有此问，就得想个法子，将来让世人皆有可能听明白。”

第015章、礼为理之纹（下）
中年人又拿起那根还串着一块烤肉的树枝，轻轻一掸衣袖，放在他和虎娃之间的酒坛与杯子、跪坐在那里的宫嫄，瞬间都被一股力量往后移出了二尺。宫嫄正在倒酒，身子莫名就被移到了后面，酒却没有洒出来。
这里本是长着浅草的山坡，地上的杂草也瞬间消失了，和地表的泥土混在一起全部化为了细沙状的粉末，这二尺方圆的地面竟变得平整如水面。中年人不经意之间又露了一手骇人的大神通，但他倒不是刻意在显露什么手段，而是为了干别的事。
只见他以树枝在地上轻轻地画了几道弯曲的纹路，然后笑呵呵地问道：“孩子，认识这是什么吗？”
不仅是虎娃，宫嫄、候冈、盘瓠都伸长了脖子在看着。虎娃低着头看了半天，又把脑袋歪了过来看了一会儿，这才点头道：“嗯，横着看我就认识了，这是太昊天帝当年所画的符文，八卦之一，名为坎。它既包含了结绳之数理，又象征着水，同时又蕴含着万物中的流变之理。”
中年人很满意地接着问道：“看来尊长教过你这些，但他应该没有教过这个……你再看看，又认出了什么，或者心里想到了什么？”
说话间，他又在那“水纹”旁边以树枝画了个东西。虎娃微微一怔，随即就笑了，虽然地上刻画的纹路非常简单，就是象征那么个形状和意思，但东西很好猜，因为实物就放在旁边呢，便是那个酒坛子。
而中年人的话中有神念，肯定不是让他猜酒坛子，而是地上的符文象征什么事物，就像是在和他玩一个游戏。这种玩法是虎娃所能理解的，因为他也见过不少图腾，都以抽象的符文象征某种事物。
虎娃笑眯眯地答道：“您先画了水纹，又在水纹旁边画了这个酒坛子，一看就知道是酒，我们不是正在喝嘛？这谁猜不到！”
宫嫄弱弱地插话道：“原来是酒的意思呀，我就没猜到。”
虎娃一摆手：“那是因为你没喝酒。”
中年人仍然呵呵笑道：“你怎么不说是因为她笨呢？……那么这样，你又有什么感觉呢？”只见他一弹指，将酒坛子旁边的水纹给抹平了。
虎娃眯着眼睛道：“我想到的还是酒，所看的不仅是这坛子的形状，更重要的是我想到了——这坛子是干什么用的？”
中年人连连点头道：“好，好，好，非常好！”他一连说了几声好，然后看着虎娃道，“孩子，我们再换一种玩法吧，我先来，然后你再来。”
他再一弹指把方才的图案抹平了，然后很认真地又在地上画起东西来。而虎娃的感觉瞬间也变了，收摄心神端坐于一旁观看。因为那树枝每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神念。他此刻已可以确认，这中年人的修为绝不仅止六境，至少在七境以上，至于还可能有多高，他却说不清。
因为中年人所使用的神念手段，并非直接印入虎娃的元神，而是赋予了地上所画出的各种纹路。
在路村的寨墙上，也有历代族人刻画的不少图案，纹路大多很简单却很传神，能辨认出是山中各种鸟兽，还有人们狩猎时的场景。蛮荒野民刻画这些，是寄托着一种期望，希望神明护佑，能在山中顺利地打到各种猎物。
虎娃小时候经常盯着这些刻痕发愣，仿佛隐约能够感受到那些符文、或者说刻下那些符文的祖先，当时所寄托的心情、向后人传达什么样的信息。
路村的前辈当然没有中年人这等神通，此时无需虎娃自己去联想和体会，便有种种场景印入元神。中年人在地上画的是会“说话”的纹路，能将复杂的信息“告知”他人。
地上简单地划出一道纹，虎娃看见的就是一个盘子。盘子上又画了几道，那是用美玉结成的两条丝串，接着那盘子下面出现了一个祭台。树枝在祭台右方又简单勾了几笔，虎娃脑海中出现的便是一个垂手侍立的人。
虎娃忍不住问道：“先生，这就是赋予万事万物的御神之念吗？”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很有见识，我所施展的便是这种手段。但御神之念并非凭空而来，也包含着人们对万事万物的观察与理解。”
说着话他放下了树枝，那御神之念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很复杂的符文，与虎娃所见过的各种图腾皆有相似之处，却又都不太一样，然后问道：“孩子，这又是什么？”
虎娃答道：“先生方才赋予它御神之念，地上的符文已经解释了它是什么意思，这是一场祭礼。”
中年人摇了摇头道：“你已有四境修为，元神清明，能无碍解读这些神念，所以我们可以这样交流。但我画完之后，此符文就留在这里，它仅仅是一场祭礼吗？”
虎娃眼神一亮道：“它就是‘礼’，是象征‘礼’的符文。”
中年人一弹指，祭坛右边那人形的纹路被抹去，他又在左边画了一个方才那样的酒坛子，这回却未用御神之念，然后问道：“孩子，你又想到了什么？”
虎娃眨了眨眼睛道：“还是‘礼’，方才您在祭坛边画了行祭礼之人，现在您在另一侧画了祭礼所用之酒。”
中年人微微点了点头，弹指抹掉地上所有的纹路，又重新开画。这次他又画了一个垂手而立之人，其含义已经不用再解释了，然后在此“人”身前，很轻巧地用树枝画了一道从上至下又向旁边挑出的弧线。
这一道弧线又带上了御神之念，虎娃仿佛看见了一个在举行祭礼仪式的人，将酒浇向地面，酒在空中的轨迹形成了那一道纹路。虎娃笑着点头道：“你画的还是‘礼’，同样的场面，你用不同的符文来象征，但传达的都是同一种含义。”
中年人解释道：“礼为理之文，我方才向你演示的，便是这世上图腾符文的各种变化，最后这个倒是最简单的，几下就能画出来……孩子，再来一杯，我们接着玩。”
两人各从宫嫄手中拿过一杯酒饮尽，中年人又在地上画出了横竖交错的纹路，却组成一种奇异的图腾。虎娃看见这些纹路的时候，脑海中出现的便是被中年人刚才剖开的那块石头。因为树枝画在地上的御神之念很简单，就是这块石头被剖开后内部露出的纹理。
中年人停下树枝又问道：“孩子，这是什么字？”
这是中年人第一次用了“字”这个称呼，在虎娃以前的概念里，“字”就是语言中的一个音节，中年人却用符文将“字”给画了出来，并且不同的意思有不同的画法。虎娃点头答道：“这应是‘理’字，却非方才的祭礼之‘礼’字。”
中年人刚才说“礼为理之文”，那么看他在地上画的这些似图腾般的符文，难道也能意味着“字为言之文”？虎娃从来没有玩过这么好玩的游戏，越玩越觉得有意思了。
中年人以隔空法力又将地上的纹路抹平，树枝再落下时线条很简单，只勾勒了左右两道，带着御神之念。虎娃还没等他问呢，便看向旁边的田地抢答道：“这是‘人’，您画的是于田间劳作之人。如果您想问它是什么字，若为言之文，那便是一个‘人’字。”
中年人不说话，抹掉地上的纹路接着画，这回他画了一个张开双臂直立之人，又在此人脚下画了一条直线，表示大地。宫嫄突然开口道：“我知道了，先生画的是君王、是大地上的王者，这是一个‘王’字，我父王的王。”
想清晰无碍地解读御神之念，至少要有四境修为，三境以下修为就比较勉强了。但中年人方才所赋予那些图文的御神之念很简单，且不伤人，就算普通人的脑海中也能隐约有所感应，只是没虎娃那么清晰而已。
中年人瞅了宫源一眼道：“这个字你倒是没看错，但你不应该称呼你的父亲为父王，而应称作父君，他只是相室国之君，还没有王达巴原。假如你无意中总是用这种称呼，巴原其余四国中人听闻，便知你父那小小野心了。”
王达巴原，居然只是小小野心，这中年人好大的口气，宫嫄当即不敢乱接话。然后中年人又一指虎娃道：“你手里也有一根树枝，你来画吧。”
虎娃挠了挠后脑勺，很为难地说道：“先生，我可没有您这等本事……要想像您这样在地上画出字，为言之文，至少要有七境修为啊。”
中年人却瞪眼道：“谁说的？这未必要用御神之念。你既然是巴原修士，难道没有见过巴国的图腾吗？那就画出来让我看看！”
巴国的图腾标记，虎娃当然熟悉，他那块国工信物的正面就刻着呢，在这巴原上几乎人人都认识。象征巴国的图腾看着像是一条大蛇，但它的形象已经有标准的样子，如今巴原五国都以此图腾为标志，虽略有差异却基本相同，虎娃顺手就在地上画了出来。

第016章、字为言之文（上）
看着象征巴国的图腾标志，中年人问道：“如果它也代表一个字，应是什么字？”
虎娃答道：“巴国先君自称是太昊天帝的后人，据说太昊天帝的部族以蛇为图腾。巴国的标志也是由一条大蛇演变而来，已有了固定的画法。如果您说这是什么字，那么它就是一个‘巴’字，不仅代表相室国，也代表巴原五国和当年的巴国，还代表整片巴原。”
中年人又问道：“你画出的这个‘巴’字，它有御神之念吗？”
虎娃又答道：“没有，但人人都认识，知道它是什么意思。”说到这里就似混沌中开了一窍，他也忽然明白了中年人是什么意思，又点头道，“原来如此！”
中年人很满意地微笑道：“好不好玩？”
虎娃：“好玩！”
中年人：“那你接着玩吧，我边喝酒边看着。”
虎娃拿起了自己的树枝，把串在上面的肉吃了，一边吃一边在想自己要画个什么字？等肉吃完了，伸手凌空一拂、将地面抹平，他先画了一竖，又斜着交叉画了两道纹。这种图案他在路村的寨墙上见过，是狩猎场景的点缀，表示山上长的树木。
宫嫄喃喃道：“这是什么东西呀？”
候冈接话道：“这是一株树木，我跟随先生行游天下，在很多先人的岩画中、历代的符文刻痕上，包括很多器物的图案上都见过。”
虎娃点头道：“对，我画的就是一株树木。其实按先生所说，这已不仅是画，而是一种文。”接着又在树木下画了一个圈，在圈下面勾了几笔，那圈就成了一个小脑袋，下面有个张开双臂的小身子，有点像襁褓中的婴儿。
宫嫄纳闷道：“这是什么，山野中的孩子？”
那中年人喝着酒，指向不远处的一株正含苞待放的树木道：“这是一个‘李’字，李树之李，对吗？”他也许是怕这些晚辈们听不懂，声音中又带上了神念。
当时的人们说的李树，不仅专指一种树，用‘李’来表示树木，指的是春天开花、结果可食，这样的果树在广义上都被称为李。后来人们的语言丰富了，李有时也专指一种果树，它能结出深红色的圆果，饱满多汁酸甜可口。
在巴原各国的语言中，礼、理、李都是同一个读音，在不同的语言组合中表达不同的意思，但也经常会被混淆。人们提到“李”的时候，有时也表示树木开花结果的过程、象征事物发展的规律以及最终的结果，其含义近似于“理”，总之需要好好体会。
虎娃由衷赞道：“先生猜的真准，我想画的就是一个‘李’字。先生方才画了‘礼’与‘理’，我顺着先生的思路便画出了这个字，先生一眼就认出来了。”
中年人以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看着虎娃，不自觉地坐正了身体，追问道：“你以前见过这种符文吗？”
虎娃很老实地答道：“把树木画成那样的岩画见过，但这个‘李’字，是我刚刚画出来的，我自己也是第一次看见。”
中年人又忍不住连连点头道：“此字能传言之神，可为言之文。我行遍天下研历代符文图腾、观世上鸟兽之迹，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画出了这个‘李’字。小先生，多谢了，我敬你一杯！”
正在发愣的宫嫄赶紧给两人斟酒，中年人长跪于地双手端杯过眉，很正式隆重地敬酒。虎娃慌忙还礼道：“先生，您不必谢我，这不是您方才教我玩的吗？”
中年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当谢，当谢！……小先生，你还能画出什么字？”
虎娃苦笑道：“您这么问，我也有点发懵了，不知还能画什么。”
中年人的眼神变了，竟流露出热切的光芒，以诱导的语气前倾身体道：“你修炼所求是什么，来到此地见此情此景，又有何种心境？想到什么就画什么嘛！”
虎娃扭头往旁边看了看，发现盘瓠伸着狗脑袋正盯着地上的符文在思考呢，顺手又将方才的符文抹去，在地上画了个小脑袋的样子，象征脑袋或思考，想了想又在上面添了一撮毛以示发髻，表示这是个人的脑袋而不是狗脑袋。
然后他又在脑袋周围画了几道折纹，像是一个交叉路口。那中年人点头沉吟道：“嗯，这是一个人站在路口思考——应走向何方？”
虎娃接着在符文下面又画了个脚丫子，了了几划勾成。中年人皱眉问道：“你这画的是什么字？”
虎娃笑着答道：“回答先生方才所问，这是一个‘道’字。”
中年人手中的酒杯停住了，张着嘴看了半天，这才似突然回过神来，说道：“恐怕这世上，今天是第一次有人画出这个‘道’字。我方才说的是‘礼’与‘理’，你却画出了‘道’，礼与理、思与求、行与证皆含其中。小先生高明，我再敬你一杯！”
他又将酒杯高举过眉俯身敬了一杯酒。虎娃还礼一同饮尽，看着地上画的这个符文，想了想又在最上方添了几划，画的像是一只手。
中年人笑道：“你在下面画个脚丫子也就行了，我便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还要在上面添只手呢？”
虎娃答道：“画中是走在路上的人，我在前面添一只手，表示引领、指点，也象征可传承之意……感谢先生今天的教诲，来来来，我敬先生一杯！”虎娃喝兴奋了、也玩开心了，不等中年人找他，他开始主动找对方喝酒了。
中年人左手端杯饮酒，又朝着地面一弹指，并没有把地上的符文全部抹去，只是抹掉了最上方的那只手和路口中间的那个脑袋，然后又用自己的树枝在上面添了几笔。
虎娃眼中仿佛看见了一支长杆，上面绑着鬃毛，便是使者插在车上的节。没等中年人问，他便抢答道：“您这是表示有人在赶路，那么这个字嘛，既可以是‘赶’，也可以是‘追’。”
中年人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的确如此，我们所说的同一个字可为不同之文，那么同一种文，也可表诸多之意……来来来，我们接着喝酒。你们也别愣着，继续吃肉啊！”
虎娃也哈哈大笑，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毕竟还是贪玩的，更何况遇到今天这么好玩的事情。候冈一边看着一边吃肉，神情十分专注；盘瓠一边吃肉一边看着，神情非常好奇。只有宫嫄觉得无聊了，此刻夜已深，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中年人扭头道：“宫嫄，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你怎么觉得不耐烦了？”
宫嫄赶紧抖擞精神答道：“没有，只是觉得有些困倦了。”接着又解释道，“方才先生在谈礼法，怎么谈着谈着，就在地上画起符文了？”
中年人：“你父君一心想让你拜在我的门下，而我的符文神通独步天下，你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何不认真看呢？”
宫嫄不敢顶嘴，只得又解释道：“方才先生所画之符，我的确是认真在看，可是后来小先生所画之符，并没有什么神通手段啊，就与山野中的岩画差不多，只是别有含义、能指代言中之文，我就有点犯困了。”
中年人：“你父君让你跟随我求学，你却不知道自己真正该学什么，若只想求神通修为，又何必来找我呢！”
虎娃插话道：“先生之神通修为也的确惊人，乃当世难寻之良师！”
中年人却一指候冈道：“他是我的族人、我的家人，也是我的传人。你一定很奇怪，他为何没有修为在身，我又为何偏偏将他带在身边？”
虎娃：“我刚才确实觉得有些奇怪，请先生赐教。”
中年人却问道：“孩子，你师尊教过你神通秘法吧？”
虎娃摇头道：“没有，只是对我讲述层层修为境界的玄妙。”
这个回答把中年人搞愣住了，愣了半天才说道：“我方才想说，你师尊教你修炼，所传授也不可能仅仅是秘法神通。既然你这么答，那我就直接问了吧。为何有六境修为，才能被称作真正的当世高人？真要是斗法的话，就一定能斗得过一名五境修士吗？”
虎娃答道：“大多数情况下，应该能斗得过吧，毕竟修为境界更高。但这也不一定，还要看其他情况呢。”
中年人：“你这是废话！就这一线之隔，可能神通法力也没差多少，其区别在哪里呢？”
虎娃答道：“传承！六境修为有神念之功，可以将其对万事万物的见知、种种神通妙法，皆以心念留于传人。一生之所见所悟所学，凝炼成精华，能留下真正完整的传承。修炼中有很多秘法，不用神念心印是很难传下去的，还得后人从头摸索。”
中年人端杯道：“我有大愿，让世间万民皆能拥有六境之功。”
虎娃的酒意差点都被这句话给吓醒了，惊骇道：“这怎么可能！”

第016章、字为言之文（下）
中年人沉吟道：“我所指，可不是你所认为的六境修为。候冈年纪尚小，在我的子侄当中，是唯一尚未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者，我行游天下时却只将他带在身边。世间凡人没有神通法力，更难以神念传承平生所学，却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传承万事万物之理、开无尽之民智。”
听见这番话，虎娃的酒在瞬间就全醒了，而且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望着身前那二尺方圆的地面，明白了这位中年人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此人要整理借鉴世间自古以来的图腾符文，总结创造出真正的为言之文，那便是——造字！
一位七境以上的高手画出的符文，可以赋予它御神之念。拥有四境修为者便可清晰无碍地解读，普通人可能领会得很朦胧，但也可以去联想体会。
但这位先生却想创造出一种特殊的符文，既可用御神之念画出、解释其含义；也可不用御神之念，它本身就代表某种含义、对应人们所使用的语言。它象物之形、会事之义，世人可以学习、掌握并将之传承下去。
这样的“字”，其实有的已经出现，比如“巴”，只是人们还没有自觉意识到它的这种意义。有的正在被创造出来，比如中年人方才所画的“礼”与“理”。而虎娃明白了中年人的用意，便又画出了“李”与“道”。
它可以记录世上万事万物，一代代传承下去，并在传承中变得越来越丰富，使后人能继承前人所学，并精炼成各种典籍，这不就相当于世人皆能拥有六境之功？这并不是修炼中的神通境界，却有着同样重要的意义，对世人而言甚至更重要。
中年人自称符文神通独步天下，看来绝非自夸之言。他在自己修炼符文神通的基础上，又欲指引世人迈出这样的一步。这世人是指世间所有的人，其中包括虎娃也包括宫嫄，无论是否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只要得到了这种传承，都可以说是他的传人。
假如他做到了，此功德将留于万世，其成就不亚于传说中的历代天帝啊！
宫嫄仍是一副懵懂疑惑的神情，而虎娃已经放下酒杯拜服于地道：“先生令人敬佩，多谢先生教诲！”他行的是叩见尊长与师尊的隆重大礼。
盘瓠见状，也学着虎娃的样子向中年人行礼，狗脑袋倒是叩在地上了，花尾巴却翘得老高，火堆对面的候冈看见也忍不住笑了。宫嫄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表示，已经放下酒杯正在琢磨是否也像虎娃一样行大礼，却恰好看见了盘瓠这么做，于是动作便顿住了。
身为君女之尊，怎能和狗跪在一起行礼呢，她无意间可能就是这么想的，还是接着侍酒吧。不料中年人却一直在留意她，方才的话题也是因她而起，又扭头问道：“宫嫄，你若跟随在我身边，要学会至少画出千种符文，牢记于心并能详解其意传授国人，你可愿意？”
宫嫄弱弱地答道：“我当然不敢违背先生的意愿，父君吩咐，让我跟随您左右、要拜入您门下为弟子，在您的指引下突破初境得以修炼。习得这千种符文谈何容易，但若宫嫄已有神通法力在身，便应该不难。”
中年人叹息道：“你还是在卖弄那点小智，或许能哄你父君，但能哄得了我吗？你想说若有修为法力在身，学习这些符文当然更加容易，所以我应先指引你修炼才是？我平生所修炼之秘法，想得一传人并不容易，可也犯不着求你吧？世间欲拜在我门下者，可不要太多了！”
虎娃也在一旁暗暗叹息，却不好插嘴说什么。国君倒是挺有眼力，也是真的宠爱宫嫄，让她跟随在这位中年人身边。宫嫄若有机会得其指点迈入初境，那便是这位先生的秘法传人了，不仅能修炼高深的秘法，还能继承其平生所学。
可有一点谁都无法保证，那就是人们能否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这中年人可能手段高超，由他亲自指点，成功的把握或许更大一些，但也不是绝对的。无论宫嫄能否迈入初境得以修炼，都不能白白跟随这位先生，她还有太多的东西可以学。
而且就算宫嫄将来能够修炼，那中年人已经说了，他的符文神通独步天下，那么不好好学习这些符文，恐怕也无法继承这位先生所擅长秘法。以中年人的修为，想收弟子有的是人愿意，可宫嫄却有点想谈条件的意思，只是没有直接说出来。
只听这位君女有些委屈地答道：“能追随先生并拜在您门下，将是宫嫄的荣幸！这是众人求之不得之事，可他人并未受国君之托。”
中年人突然笑了：“国君所托？你以为一国之君又算什么东西？他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算吗？”
宫嫄：“至少在一国之中，父君之言便是君命。”她说话时头垂得更低了，以她的性子毕恭毕敬地跟随在中年人身边这么长时间，可是中年人却一直不肯正式将她收为门下弟子，也不肯开口指引她修炼，使她无法完成国君的嘱托，已经是非常受委屈了。
中年人的笑容却成了冷笑：“是吗？你以为你父君在国中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假如我当他的面放一个屁，说是香的，他也得夸这个屁真香，而且还不会捏鼻子！你信吗？……非是不能捏鼻子，他不说香我也不会将他怎样，而是没必要因这种事开罪我这种人，身为国君，他更会这样考虑。”
从来没有人当着宫嫄的面说过这种话，中年人以前也未曾这样，难道今天是喝多了吗？宫嫄的脸色有些发白，头垂得更低不敢接话，她既不能说信、也不能说不信啊。
虎娃也觉得有些纳闷，刚才还谈笑间都很开心呢，中年人怎么突然又对宫嫄板起了脸，仿佛有点故意要找茬的意思？宫嫄不敢说话他倒敢，端着酒杯开口道：“先生，您真干过这样的事情吗？”
中年人苦笑着摇头道：“没有，我当然不可能干出这种事。只是想告诉她，就算是一国之君，也不能肆意而为，否则迟早也是国灭身死的下场。国中人、朝中诸大人、宗室族人当然不能坐视国灭，往往便让国君去身死吧。
自从天下有国以来，这种事情已发生的太多，弄死个把国君还真不稀奇。蛮荒大了，什么畜生都有，历代历国之君多了，难免也有该死的。可是这位君女，却认为国君能说一不二，所以她才敢在国中肆意妄为。
若非她自恃君女身份，今日敢在这里纵车驾践踏青苗吗、敢命令卫队在村寨里行凶吗？被你揍了就揍了，自认教训便是，居然还想调军阵前来拿人。若不是公山虚将军传你之话劝阻，若不是我出现了，她能老老实实坐在这里侍酒吗？
我与小先生相谈正欢，问她几句话，本想给她一个受教的机会，她居然又提醒我她的君女身份，这不是找骂吗？看来她虽悔过认罪、道歉赔偿，但也不真心如此。你说就这么一个人，我踹又踹不走，看着却碍眼，心中怎能不生气？”
虎娃：“先生，您好像有点喝多了。”
中年人一瞪眼：“你才喝多了呢！……宫嫄居然认为我会在乎国君之言，岂不知她父君就算把国君之位让给我，我都不会稀罕。”
宫嫄简直不敢再听下去了，她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么错，莫名其妙又挨这种训斥。而中年人说的话对国君非常不敬，不仅火堆边的人听见了，就连那边树林中守望的卫队和军阵战士也都听见了，却谁都不敢吱声。
虎娃却觉得这中年人说出这样的话很自然，古往今来有过多少位国君，而中年人的大愿是遗泽万世万民之功德，又岂是屈屈一个国君的身份所能比拟，这样一个人，怎会在乎宫嫄是不是君女？
虎娃端杯敬酒道：“先生，您见过不少国君吗？听您方才的话，难道还出手斩除过该死的国君？”
这句话只是随口而问，却将旁边的宫嫄吓得一哆嗦。只听中年人一边饮酒一边答道：“国君嘛，我倒是见过不少，但只曾踩死过一个。”
还真有这种事！虎娃也忍不住惊诧道：“先生，您踩死过哪位国君，为什么啊？”
中年人望向远方的山林回忆道：“那是五十年前吧，我第一次来到巴原不久。有位国君求我帮忙，事情很难办，我便提出了一个条件，他也当众答应了。后来我把事情办好了，他却不愿意兑现承诺，竟然提出要用别的方法来补偿。
我当然不愿，无论他给我什么，我都不想要，只要他满足我当初提出的条件。当着众臣属之面，这位国君大概觉得自己很没有威严，于是恼羞成怒，竟然向我叫嚣——答应我的条件可以，但除非我从他的尸体上踩过去。
这个要求太简单了！我当场就一脚将他跺成了肉泥，然后踩了过去。如此既满足了他的要求，也实现了我的愿望。”

第017章、仓颉（上）
虎娃目瞪口呆道：“您当众踩死了国君，还能实现愿望？”
中年人招了招手，宫嫄又递过来一杯酒，双手却忍不住有点打颤。中年人边饮酒边答道：“国君死前曾有遗命，我从他的尸体上踩过去，郑室巴国便兑现承诺。当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死了，新君也得完成遗命，否则怎能继承君位？”
这时虎娃突然直起了身子，又行礼叩拜道：“拜见仓煞前辈，说了大半夜的话，此时才知，您就是名震巴原的仓煞先生！”
巴原七煞中的“仓煞”，据说是来历最为神秘的一位，还有传言他并非巴原人士，而是和巴国的先祖一样，来自巴原之外遥远的世界。他是五十多年前突然出现的，当时孤身一人行遍巴原列国，本不为民众所知，却因一脚踩死了一位国君而名震巴原。
山神向虎娃所介绍的情况中，巴原上近百年来所发生的事情并不多，但重点就提到了这件事。而且山神还讲了更多的内情，那位国君嗜酒如命、喜怒无常，而且性情残忍，不仅国中平民甚至朝中诸大人与宗室族人都多受其残害。众人已在密谋，想将他除掉并扶新君上位。
不料这时却有人插了一“脚”，便是仓煞，竟将这位国君当众踩死了。而且更有意思的是，据世人所传，是这位国君自己请求仓煞踩死他的。
山神当年对虎娃讲这件事的时候，还提醒与告诫虎娃，将来在巴原上会有机会接触到酒这种东西，但千万莫要嗜酒贪杯，更不能放纵自己养成恶习。
中年人既然说出了这件往事，那他的身份便是仓煞无疑了，看其形容也就四旬左右，可五十年前便已名震巴原。据说此人其后几年曾出现在巴原各地，再然后便没有了消息，不料今天又见到了他，而虎娃正与他一起喝酒呢！
中年人摆手道：“莫要叫我仓煞前辈，仓煞非我自称，巴原七煞这种名号，也来得莫名其妙，你可以叫我仓颉。”
虎娃立即改口道：“仓颉先生，那位国君到底答应了你什么事，后来又反悔了？”山神虽介绍过仓煞的成名之事，但也不太清楚他究竟对国君提出了什么要求，事后郑室巴国中也没有人再详细提起。
仓颉答道：“其实我什么东西都不要他的，只是让他将国中历代所珍藏的器物都拿出来，一件不少的让我好好看一遍……可能是有些器物太过珍贵，他不想让人知晓国中有此秘藏，或者是怕我起了贪占之心、欲开口索取或强夺，竟托言鬼神之事而毁诺。既然以鬼神为借口，早先就不该答应！”
虎娃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由，仓颉要看那些器物，自然是为了观摩上面留的各种纹刻。
国中珍藏的重器，要么是难得一见的法宝或神器，要么是历代祭神所用的礼器，越是珍贵的器物，上面越可能留下古时的纹刻。人们相信那是神灵的昭示，不可轻易示人，所以国君以鬼神为借口反悔，不料碰见的人却是仓颉。
而那位国君竟敢对仓颉说那样的话，那天肯定是喝多了！
虎娃又举杯道：“仓颉先生，我再敬您！”
仓颉与虎娃喝酒，却见宫嫄半天都没敢说话，就连倒酒时手都有点哆嗦，他便又和声细语地问道：“宫嫄，你知我的身份，却不知当年的这件事吗？”
宫嫄声音也有点发颤：“父君只是吩咐我随侍您左右，不要违逆您的意思、要拜在您的门下得到指点……我并不清楚您当年之事，五十前，连我父君都尚未出生呢。”
仓颉叹了一口气道：“他身为国君，当然不会告诉你我踩死过另一位国君。五十年前的往事，如今已少有人知晓，巴原上也只留下了仓煞之名。但你也别害怕，我踩死的那位并非相室巴国之君，而是与相室国接壤的郑室巴国之君。”
然后他转过身来又看着虎娃道：“小先生，你倒是来历不凡啊，竟能知道我的往事。你的尊长告诉你此事之时，还说了些什么？”
虎娃看了看手中的杯子答道：“尊长还告诉我，行走巴原时，莫要嗜酒贪杯……仓颉先生，您看我是不是应该少喝点呢？”
仓颉让他给逗笑了：“以你的修为，若不想醉，便不会真的醉。醉人乱性者，非酒也。今天就这么一坛酒，我们将它喝完，便不喝更多了。”
既然仓颉前辈发话了，虎娃就陪他继续喝吧，只有这么一坛子酒嘛，好像也不算多。他却不清楚两个人在一夜之间就喝完一坛这样的酒，在相室国中是非常奢侈之事，国君也不能经常这么干啊，反正虎娃也没想经常喝。
虎娃今天很开心，简直有一种做梦般的感觉，就这么遇到了传说中的仓煞，而且还在一起饮酒谈文，实在是眼界大开。
一边喝酒一边接着烤肉吃，方才大家只顾着说话，已经半天没好好吃肉了。盘瓠又开始呼哧呼哧啃了起来，撒上调料的駮马肉滋味太鲜美了！干吃肉还有点不过瘾，它也听懂了虎娃和仓颉今夜要把一坛酒喝光的谈话，忍不住看着酒坛露出一副馋相。
仓颉笑着一指盘瓠道：“小先生，你的这条灵犬，好像也想喝酒啊？今日它既与你一起出手，你为何不让它一起喝酒呢？”
虎娃：“它也能喝您的酒？”
仓颉反问道：“为何不能喝，不是连肉也一起吃了吗？候冈是自己不喝，而这头灵犬可是很想喝呀，你也不能欺负人家不会说话吧？”
虎娃转身问盘瓠道：“你很想喝酒吗？”
盘瓠的狗脑袋点得如小鸡啄虫一般，两只耳朵也上下晃动着，那神情仿佛在说：“我当然想喝了，闻着酒香都馋半夜了……眼看你们要把一坛子酒都喝光了，怎么也不给我留点？……你放心，我不会喝多的，就算喝多了也不会闯祸。”
总之这条狗的神情很精彩，虎娃笑道：“那你就喝吧，反正仓颉前辈已经允许了，自己倒酒。”
仓颉却摆手道：“今日明明有侍酒之人，怎么能让这头灵犬自己倒酒呢？……宫嫄，快给灵犬敬酒，像方才对待小先生那样，向它行礼并道歉赔罪！”
不仅宫嫄愣住了，就连远处树林中所有的军士以及卫士们也都惊呆了。他们也是刚刚清楚这位中年人的身份，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此刻却听见仓煞先生提出了如此过分的要求，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在仓颉面前一直非常恭顺乖巧的宫嫄，此刻却没有动，咬着嘴唇小脸煞白，眼泪汪汪的看向仓颉道：“先生，您怎能让我向一条狗行礼敬酒？”
仓煞看着她，面无表情地答道：“我对你父君说过，绝不会让你做不该做的事情。偏偏我们吃掉的这头駮马，差点撞死了一位老汉，幸亏被这条狗所阻止，才不至于酿成大祸。駮马去追这条狗，你赶到时明明看见了，还在嘻笑呼喝，让它将这条狗猎杀，你要吃狗肉。你纵容孽畜都要杀它吃肉了，起因只不过是它阻止了你家的畜生伤人。在我看来，让你行大礼下拜乞罪、悔过敬酒，也没什么不应该的。”
宫嫄的身子在发抖，看了盘瓠一眼，泪珠已经掉了下来，却怎么样也端不起那杯酒。仓颉说的话不好反驳，但她毕竟是国君之女，当着那么多军阵战士还有卫队的面，怎能向一条狗行礼敬酒？
假如她当众做了这样的事，必被国人耻笑，甚至有可能永远都抬不起头来。就连国君都会震怒——自己的女儿竟会这么丢人！恐怕也将不再宠爱她。
宫嫄这个样子实在太可怜了，虎娃皱着眉头本想说什么。此刻这个要求，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君女的身份实在是无法答应的，这种羞辱简直比杀了她还要过分。
可虎娃又突然想起仓颉对宫嫄说的话：“我不会让你做不该做的事。”而这句话仓颉早已说过了，此刻再次强调，显然是有用意的，于是他就不再多嘴。
宫嫄眼泪汪汪地看着仓颉道：“先生，父君有吩咐，我不得违逆您的意愿。悔过认罪可以，但向一条狗行礼敬酒之事，我却做不出来。因为我并不是代表自己，也代表了国君的尊严，您可以不在乎这些，我却不能不在乎。先生若想责罚，能否换一种方式？”
盘瓠歪着脑袋看了宫嫄一眼，那神情仿佛在说：“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才不稀罕呢！”
仓颉今天已经喝了不少酒，远处树林中的军士们甚至怀疑这位前辈是不是喝多了，竟然当众让君女这么做？但一旁的虎娃却看得清楚，仓颉此刻说话时，眼神中并无半点醉意。
这位前辈又微微点了点头道：“你父君吩咐你，不可违逆我的意思，但我却从未说过这样的话。我此刻只是提出一个要求，至于你做与不做，全凭自愿，我亦不会再责罚于你。”
垂泪的宫嫄如释重负般向仓颉行礼道：“多谢先生！宫嫄真的不能亦不愿。”

第017章、仓颉（下）
仓颉摆手道：“不愿就算了吧，你有你的原因，我也不能说你的拒绝就是错的……既然如此，你就走吧，将卫队和军阵也都带走。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不必再陪着我们喝酒了。”
仓颉让宫嫄回去休息，那边的公山虚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大半夜在这里站着大气都不敢喘，实在是一种煎熬啊。但宫嫄却似受了莫大的惊吓，赶紧行礼道：“先生，您这是要让我走吗？”
仓颉点头道：“是的，你不必再随侍我左右，回你父君那里去吧。我答应过你父君，只要你不违背我的意思，我便将你带在身边。而我方才提出的要求，你既然不能做到，国君便也不能怪我没有完成承诺。我不勉强你也不责罚你，只是让你回去而已。”
虎娃突然明白了仓颉的用意，他从一开始就说过，不想将宫嫄留在身边，可是显然曾答应过国君的要求，以他的身份自不会违反承诺，更不好故意找茬将宫嫄赶回去。那么方才让宫嫄向盘瓠行礼敬酒，便是让宫嫄不得不违背他的意思了。
如果宫嫄还想追随在仓颉身边，那就彻底不要再想自己的君女身份；如果她还顾忌自己是国君之女，那么就不好答应仓颉的要求。而不论宫嫄怎么选择，其实都是有理由的。
宫嫄哭泣道：“不那么做，先生就要撵我回去吗？”
仓颉答道：“你现在哭泣，是担忧国君责罚你没有遵从他的吩咐，结果被我赶了回去。但你也不必害怕，若国君知道你是拒绝了什么样的事情，恐也不会过于责怪你。”然后又一指畋猎园林的方向道，“你想赖着不走也是不成的，我自可以把你扔过去。但看在你这一路恭敬的份上，还是让你自己走回去吧。”
宫嫄终于走了，树林中的卫队与军阵也随她离去，感觉顿时清静了不少。虽然这些人在场时也没有发出半点喧闹之声，但这“清静”是一种很玄妙的心境。
虎娃方才已向仓颉行了叩拜师尊的大礼，此刻在尊长面前，他当然要侍酒。不料盘瓠却蹦了过来，代替了宫嫄的位置，它的狗爪子居然也能拿起酒杯和酒提，当然是用御物之法辅助。不仅给两人倒酒，盘瓠自己也喝，一边喝一边直咂嘴。
仓颉向虎娃举杯道：“小先生，今天得谢谢你，我终于落了个清静。”
虎娃：“先生自己不想让宫嫄留在身边，便有的是办法让她走，何必谢我？”
仓颉叹了一口气：“我既答应了她的父君，便要说话算数，若她真的能成为我的弟子，就算资质差些、性情娇纵些，我也可以多费些心血去教。可是看今日之事，她真的不是我想找的弟子，所以我不得不打发她回去了。其实此人未必不能迈入初境修炼，只是我不想指引她，她也不适合拜在我的门下。”
虎娃又问道：“晚辈觉得很奇怪，相室国国君应该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您答应将这样一位君女带在身边。今日前辈一直在教训她，但同时也给了她脱罪的机会，使她回到国都后不必再受惩罚。哪怕是最后，她拒绝了你的要求、没有遵从国君的吩咐，国君也不好深责。”
仓颉苦笑道：“她父亲哪有那么大的面子，这是我与她祖父的交情。想当年我踩死了那位郑室国之君，不久后又来到了相室国，那时的国君便是宫嫄的祖父。听闻我到来，他亲自出国都相迎，将我请到宫中置酒款待，并主动将国中秘藏的器物都拿出来，让我一一观摩。
我承其美意，问他想要什么？这位国君却不要我的答谢，说只是有幸请我喝酒并观赏器物，而我也没拿走他的任何东西；还说能得我观摩，是国中那些秘藏器物的荣幸。他最后问我——将来若有机会，能否指点与照拂他的后人？
我此番再度来到巴原，见到了相室国国君，谈起当年往事。国君的宠妃便动了心思，让国君求我收宫嫄为传人。我则告诉国君，可让宫嫄跟随左右，只要不违背我的意思，我便会指点于她，而且也不会让她做不该做的事情。”
虎娃连连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前辈身边会跟着这样一位君女，看着碍眼却不好赶走。其实就我所见，您已经指点与照拂了她很多；就算被您赶回去，她也已经收获良多。”
仓颉有些感慨道：“宫嫄一路跟着我，表现得极为乖巧恭顺，其实以她的性子早已受不了，我让她走，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解脱，别看她方才垂泪的样子很可怜，其实心中也是如释重负。而她恐怕还不清楚，今日能观你我饮酒作文，是古往今来多么难得一遇的机缘。她想成为我的弟子，只是按父君的吩咐，却未明白我的弟子应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总是未得其门而入。但她也算没白来这一趟，至少明白了其他的一些事。”
虎娃：“先生喝酒，我们不说这些了……您这次来到相室国畋猎园林，又是为何，总不会是想打猎吧？早春也不是畋猎的时节。”
仓颉指着远方起伏的平原与丘陵道：“五百年前，这一带也是蛮荒，生活着很多部族野民，这里就是他们的猎场。此地很多山岩裸露、纹路纵横，上面还留有不少刻痕与岩画。我上次来到巴原时只到各城廓观摩历代器物，而山野中的很多痕迹未及细察。”
虎娃：“山野太大了，历代遗迹散布其中，确实很难发现。其实就我所知，如今蛮荒各部族的很多寨墙以及附近的山岩上，也留有不少刻痕，先生若感兴趣，不妨多走走看看。”
仓颉饶有兴致地看着虎娃道：“我这些日子，欲寻遍这片畋猎园林中的纹刻遗迹，小先生可有兴趣与我一道走走？”
虎娃很兴奋地点头道：“能有机会追随先生同行，求之不得！”
说话间那坛酒已经喝完了，看不出盘瓠的脸红不红，但这条狗已经在直打嗝、往外喷着酒气，只是身子坐得还挺端正。虎娃一招手，那些堆在旁边的肉，一块块飞到了火堆上方，又有一根根木柴飞进了火堆中。
他以法力激引，让这些木柴迅速燃烧，火舌窜起很高包裹着那些肉块，发出滋滋的声音却没有将肉给烧焦了。仓颉微微眯起眼睛道：“你这等炼药手法倒很新奇，是跟谁学的？”
仓颉虽说过不追问虎娃的身份来历，但仍对这少年很好奇，又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不料虎娃却反问道：“啊，这是炼药手法吗？我只是在烤肉啊！”
仓颉好气又好笑道：“有你这么烤肉的吗！这不是在炼药，又是在干嘛？”
虎娃答道：“我们这几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肉啊，就这么放着也会坏掉。我将它们稍做处理，然后送给那些村民，每家都能分到好几块呢！”
仓颉：“你如果是想将这些肉留给此地村民，也用不着这么费事吧？”
虎娃又解释道：“这头异兽的血肉有滋补灵效，但放得时间长了便不行了。我稍微炼化一番，使之灵效不失，而且更加温和利于吸收，这样才适合那些普通人食用。否则他们吃多了会上火，也浪费了滋补之效。”
仓颉：“这不还是炼药手法吗？只不过是被你用来烤肉，并非在炼制修行中的灵药……孩子，这里的肉还有数百斤呢，切成了上千块。我曾见过很多修士炼药，却从未见过有谁一次能炼制这么多灵药，不，这么多块烤肉！”
虎娃：“所以我没有完全以法力炼化呀，而是借助了普通的火力，只是稍微以法力引导辅助。”
让虎娃将上千块的肉都以法力炼制成某种灵药，只用半夜功夫，累死他也做不到啊。但他并不是在炼制什么灵药，就是想把这些烤肉分发给村民，并使其能保存较长时间，而且更适合普通人吸收其滋补之效。
所以他只当自己在烤肉，而这等手法令仓颉颇感新奇。虎娃的手法非常熟练，他形神中便融合着五色神莲呢，运转神器妙用，感应駮马肉在烤制时的灵效变化是自然而然。
仓颉不禁点头赞道：“你这等修为根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假如换一个人，打了一天的架，又喝了半夜的酒，居然还有余力去炼化上千份灵药，那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就算是借助了寻常火力，修为也是够精深的，而手法则更为精妙。这不是教出来的，只能是自己练出来的。”
虎娃呵呵笑道：“习惯了。”
仓颉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也动手了，他轻轻一挥衣袖，地上剩下的那些肉块全部飞到了火堆上方，模仿虎娃的手法炼制，这位前辈高人居然也起了孩子般的玩心。
通常修士炼制灵药，当然不会架起柴堆就这么烤，炼药和炼器一样，稍有不甚便会损毁，怎能这般随意？可是虎娃“烤肉”，竟将每块肉都炼制得恰到好处。而仓颉这么做，手法竟不如虎娃熟练，但他的修为实在太高了，哪怕直接以法力处置，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第018章、游学（上）
火堆旁很快就多了一堆炼制好的“灵药烤肉”。虎娃又对盘瓠道：“你今天吃了太多的肉，又喝了不少酒，酒力能促进血脉运行，应该活动活动，将那滋补灵效炼化吸收。就把这些肉挨家挨户都送去吧，给你个包背着。”
虎娃将自己那个麻布包裹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掏了出来，然后将肉块装了满满一包丢给了盘瓠。这条狗叼起沉重的包袱往背上一甩，撒腿就跑过了田野冲进了村寨，挨家挨户送肉去了。
这天夜里，其实公山村中很多人都没睡觉，白天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又怎能睡得着？人们躲在院墙内探着脑袋望着这边山坡上的火光，仓颉与虎娃等人说的话也隐约听见了一些。
先是君女命公山虚将军送来金穗赔偿，交给了族长；现在小先生又命灵犬送来了駮马肉，分给每户人家，他们也不敢不收啊，纷纷向这条狗行礼道谢。几百斤肉，用麻包一次也装不完，盘瓠来回跑了好几趟，每户人家都分到了好几块。
那些炼制好的烤肉最后还剩下一小堆，虎娃都装在麻包里自己留着了。仓颉笑道：“你还想接着下酒，还是都留给狗吃的？”
虎娃却一指候冈道：“这些是留给他吃的。”
候冈已经好半天没说话了，此刻惊讶道：“我？”
虎娃小脸红扑扑地笑道：“先生不是说了嘛，接下来要走遍畋猎园林观摩历代先人遗刻，这可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就算先生和我可以不吃东西，你也得吃东西呀，这些肉就留着当干粮吧，山野中还能采些野蔬，顺便再打些猎物。”
仓颉笑道：“你诸事倒是准备得很齐全，看来真是出远门的样子。”
候冈也说道：“那就多谢了！其实先生身上也带着不少东西呢。”
仓颉身上当然带着很多东西，以他的身份修为，怎可能没有类似虎娃那枚兽牙之类的空间神器。如果他是独自一人行游也罢了，既然带着候冈这名传人在身边，怎会不准备好各种物资呢。
……
龙马城境内的这片畋猎园林，虎娃跟随仓颉逛了三个多月，它虽是相室国宗室所有、属国君的游猎之地，但几人却通行无阻。其实在猎场深处，有很多人迹罕至之地，就算是人们打猎时也不会跑到那种地方。
他们几乎将这里所有的地方都“搜”了个遍，有不少意想不到的发现，甚至还找到了一座古时修士的洞府遗迹。仓颉查探了一番，便告诉虎娃和侯冈，这座洞府的主人应是一位两百年多前的高手，当年封住洞府入口闭关，便再也没有走出来。
如今至少两百多年过去了，曾经的建筑倾颓于荒草野林中，掩护外围洞府的法阵已在岁月中损毁消失，根本无后人再至。就算有人偶尔经过这里，也很难发现什么痕迹；就算发现了一些废墟遗迹，也不会察觉到更多的异常。
这是事实。假如只有虎娃自己走过这里，确实察觉不到什么洞府线索，但那些痕迹却躲不过仓颉的眼睛。据仓颉判断，真正的核心洞府仍完好封存，且有法阵掩藏守护。就算以虎娃的修为，想发现都很难，更别提打开它了，若想强行闯入，可能会有莫大凶险。
那位古时修士，从其布下的法阵痕迹来看，当年至少应有化境也就是八境修为，甚至有望登天长生了。此人很可能早已在洞府中坐化，也可能已登天而去，甚至可能还在洞府中闭关修炼。
既有这最后一种可能，仓颉显然不想打扰这位古修，或者说他的兴趣并不在于此。仓颉只是告诉了虎娃和侯冈这里的不同寻常之处，便带着他们离开了此地。倒是盘瓠很感好奇地在山林中四处嗅察了一番，但以它现在的本事，尚不得要领。
这让虎娃佩服得无以复加，他在仓颉的提醒下，发现了已被山林覆盖的房舍遗迹，至于其他的线索，倒是半点未能察觉，而这位前辈竟能判断出这么多东西。更令人佩服的是，仓颉只是淡淡地解说了一番，便拂袖而过，并无丝毫打开探寻之意。
一位修为至少在化境的古时高人洞府啊，自从封存后就再没有被打开过，里面很可能收存着诸般世间难求的法宝、灵药，甚至还有前辈高人以大神通留下的修炼秘诀。假如这样的消息传到外面，恐会引得无数修士闻风而至。就连白溪村的那些秘藏，都曾引来了“流寇”。
在平日闲聊之时，侯冈也曾告诉虎娃，仓颉先生行游各地察看万物之纹理，在山野中偶然发现古时修士的洞府遗迹，远不止一次了，对此早有经验。当初确定某些洞府已废弃无人，仓颉曾入内查探，发现过一些法宝灵药，还见过不少古时修士的坐化遗骸。
仓颉曾感叹，很多所谓的洞府遗迹，其实只是一座座坟墓。坐化其中的修士，很多自以为割断了世事尘缘、一心修炼，到头来也不过是在世间留下一堆枯骨；而有的是没有留下传人，最终独自寂寂而终，甚至代表了一脉传承就此断绝。
在古时修士洞府遗迹中，发现某些法宝器物倒不算意外，但是极少能得到秘法传承。因为世上绝大部分修士，都不可能有七境修为、能以御神之念的大神通手段给后人留下神念信息。而且就算有这等本事，其留下的御神法力也会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消散。
以至于后人发现了洞府遗迹，也无法得知前人究竟有过怎样的经历、在修炼探索中有过何种感悟、人生所遇有何经验得失能告诉后人？正因为有此感叹，仓颉先生才有了大愿，造字为言之文，可让世间万民得万世传承之法。
侯冈还私下告诉虎娃，想完好无损地打开在畋猎园林中发现的那座洞府并不简单，更别提起其主人有可能还在里面闭关了。在仓颉先生看来，与其费那个功夫，还不如去寻找历代人所留的其他图腾遗刻。
其实历代图腾遗刻，大多留在祭神的礼器上，而非修士的法宝上，更多便在普通人所留的遗迹上，那才是仓颉先生真正想观摩的东西。
……
其实以仓颉的修为若飞天而行，半天工夫就能把这片畋猎园林的上空给转遍了，但他的目的是细细搜寻那些难以发现的各种纹刻，那么就必须脚踏实地走遍山野。
有很多地方根本无路，虎娃与盘瓠倒没什么，他却很担心候冈能否通过？但虎娃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有仓颉在呢。每至道路难行之处，仓颉在迈步的同时，就以一股无形的法力裹携着候冈同行，跋山涉水皆无所碍。
这无意中展示的大神通手段，也令虎娃大开眼界啊。
仓颉观摩的不仅是很久之前蛮荒族人留下的岩画纹刻，也包括鸟兽行迹和各种天然纹理。这一带有不少裸露的石头，上面的天然纹路就像各种符文，有的是裂纹，有的是植物生长留下的痕迹，还有很多甚至是古代生物的留痕。
仓颉看到这些痕迹时，也会用树枝很认真地描摩，似是在凝神体会着什么。在这一路上，仓颉对虎娃说了很多自己的修炼感悟，不涉及具体的秘法，谈的大多是天地万物的“纹理”。
它不仅是古人的一幅岩画、石头上的某种裂痕，还有天地间的山川走向、日月之形、风云变化，就像一幅幅展开的图卷，而仓颉在其中看见的是一个个凝炼的符文。
仓颉还笑着告诉虎娃，若他的修为将来能突破六境，自能感受到天地万物之灵息。只有以此为此根基，才能掌握那赋予万物御神之念的大神通手段。
虎娃一直以恭敬师尊的态度与心境跟随在仓颉左右，仓颉以树枝摩画符文的时候，他也总是试着跟着学。仓颉可不仅是将这些符文画在地上，有时也画在水面上，甚至画在虚空中，只有以神识才能感应到那种纹路轨迹。
就虎娃亲眼所见，仓颉先生行走在山野中的这三个多月时间里，至少在有意无意间画出了上万种符文，皆源自于他说的天地间万事万物的纹理。其中有很多是仓颉以前见过的，又与他新发现的进行对照比较。
但这些符文并非都是“为言之文”，也就是说它们并非都是成型“字”，有很多都是仓颉随手而作。这一路上，仓颉也在教候冈学习各种“文字”，都是已经精炼成型的符文，就像山间那些不起眼的石头，已被炼化成了法宝。
虎娃和候冈在一起相处得很好，聊起各种事情也很开心，这位年纪只比虎娃大一岁的少年是仓颉的亲侄子，尚未得指引迈入初境修炼，但已经学会了几百个“字”，甚至可以用这些字记录描述世间的很多事物了。
这便是仓颉将候冈带在身边的目的，候冈能学得会，世上众人便也有可能学会。侯冈很羡慕虎娃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修为，而虎娃也非常佩服侯冈。

第018章、游学（下）
这三个月的行游，对于虎娃而言收获颇丰，他不仅看见了历代先人的遗刻和山野中的天然痕迹，而且恍然也看见了天地间万事万物的纹理。元神世界无形间舒展得越来越广阔、越来越清晰，这等于他的修为法力也在增长，突破了原有的极限，如是三番。
候冈在学习，虎娃既在学习也在修炼，他自己也没有刻意关心如今修为是几境几转。其实连仓颉都暗暗震惊，这孩子在跟随他的三个多月中，四境修为连破三转，虽尚未达到九转圆满之境，但是也快了，至少亦有四境八转之功。
仓颉当然知道在自己有意无意的指引下，这番行游中观天地万物之纹，只要虎娃能入境，确实有助于修炼精进。但这孩子的精进与领悟超出了他的预料，也没见虎娃服什么神丹饵药啊，就凭那些駮马肉，恐怕也没有这么大助益修行的灵效吧？
三个月后，仓颉问了虎娃一番话：“小先生，我们已经走遍了这处畋猎园林，你学到了什么？”
虎娃行礼道：“跟随先生左右，获益太多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仓颉笑道：“就说你感触最深的。”
虎娃答道：“应是那夜与先生一起喝酒时所画下的那个‘道’字，跟随先生这三个月，我的感触是越来越深。先生为言造字，可以为文传世，天地万物由无名而有名。可是万物又从何而来，又为何如我眼前所见？我略有所悟却仍是说不清、道不明。”
仓颉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你就继续去找寻吧……此地已不必再停留，我将到别处看看，小先生是否仍与我同行？”
虎娃问道：“先生想去哪里？”
仓颉：“你曾说过，蛮荒各部族的寨墙和周围的岩石上，留有很多先人的遗刻岩画，我便去蛮荒看看。听说相室国边缘的蛮荒深山中，如今新封建了山水城，其城主若山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打算去山水城。”
虎娃行礼道：“先生去山水城，而我还要去别处，很遗憾不能随行了。”
仓颉：“我差点忘了，你只是偶然路过公山村，应该是正在赶路。真不好意思让你陪着我在山野中乱逛，倒是耽误了你三个月的行程。”
虎娃赶紧说道：“话怎能这样说，与先生同行的这三个月，便是我的行程，也是我的修炼。先生为我之师，也为后世万民之师！”
……
虎娃终于辞别仓颉而去，此时已是夏天，山野中繁花已落，不少树木上结出了深红色的圆果，摘一个尝尝，饱满多汁酸甜可口，这果子也被人称为“李”。而虎娃在这世间第一次画出了那个“李”字。
候冈站在小山顶上看着虎娃与盘瓠离去的身影，小声问仓颉道：“先生，能看出来您非常欣赏他，为何不干脆收他为弟子呢？”
仓颉不说话却笑了，这笑容很有些高深莫测。候冈又不解地问道：“先生笑什么？”
仓颉则反问道：“难道他不是我的传人吗？”
候冈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道：“我知先生的大愿，也知先生所做的事情。不仅是他，将来世间万民，哪怕在千万年后，也皆是您的传人。”
仓颉有些感慨地说道：“宫嫄的祖父，希望我将来能够指点他的后人，实际上我一直在这么做，不仅仅是指点一个宫嫄，而是指点所有的后人。这不是一人之事，而是万代之事，也不是一国之事，而是天下之事。”
候冈：“先生的意思我明白，可我指的不是这些，而是您的秘法传承、您独步天下的符文神通，还有轩辕天帝所传的灵枢诀。”
仓颉却有些奇怪地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让他拜我为师？他已用师尊之礼待我。若说是教他修炼，你认为还用得着我吗？……我的符文秘法，其实他这几个月看得清楚，就看将来能否自己领悟；至于灵枢诀，我已悄然给他留了神念心印。”
这句话中带着神念，解答了候冈的疑惑。虎娃在仓颉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告诉他自己已经十四岁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就有此等修为境界，仓颉表面上虽很镇定，但心中却着实惊骇，他从来就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虎娃的修为根基，仓颉也看得清楚，精纯自然至极。仓颉在心中琢磨，就算是自己来教，也断无把握能教出这样一名弟子来。若说秘法修炼，虎娃显然已有师尊指点，而且他不愿说出自己的身份来历，那仓颉就更不必开口多事了。
候冈诧异道：“轩辕天帝所传的灵枢诀，您竟给他留下了心印？”
仓颉：“我是轩辕天帝的后人，得到了灵枢诀秘传。而灵枢诀只是一种修炼之法，并非修炼大道的本身。更重要的是，它是前往轩辕天帝所开辟仙乡神土的指引，轩辕天帝留下此秘诀用意便是如此。只要他将来有踏过登天之径的希望，也是轩辕天帝愿意在仙乡神土中见到的人，我为何不能指引于他呢？我的大愿，本就是要指引世间万民留下传承，只是灵枢诀修炼太难；而掌握为文之字，对大多数普通人而言，倒不是不可能。”
候冈：“那他到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
仓颉：“其实无所谓反应不反应过来，这只是一种领悟，这孩子跟随我的三个月所见，日后也可慢慢领悟。待到他突破六境之后，便能开启我所留的神念心印，他去不去修炼是一回事，但至少给他指出了登天长生之后的一条路。”
候冈问了句一般修士不会问的话：“您怎么知道，那条路就一定能到达轩辕天帝的仙乡神土呢？”
仓颉笑道：“你现在问这个问题，还为时过早。首先，你要能迈过所谓的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其次，要将灵枢诀领悟透彻，然后你才可以选择去或者不去。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若说我已经去过了，你信吗？”
这番话将候冈给惊呆了，仓颉之言他当然不敢不信，就算是他，也不清楚仓颉如今的修为究竟有多高。可是自古传说，长生登天飞升仙乡神土之后，就没有谁再回来。
见候冈的反应，仓颉又笑了：“不要谈我的修炼了，还是说你吧，你是不是很羡慕他呀？”
候冈赶紧答道：“能跟随在先生身边游学天下，我怎会羡慕他人的机缘？”
仓颉：“我说的不是机缘，而是修为，我早看出你很羡慕。其实你也不必着急，到了明年这个时候，等你学会了千字之文，年纪也不过刚满十六。我自会指引你迈入初境修炼，至于在登天之径上能走多远，则要看你自己了。”
候冈躬身道：“我自会用心修习先生的传承……只是那位小先生，我怕他这么一去会有麻烦。宫嫄或许不会再去找他，但在宫嫄身后的国中势力看来，是这位小先生的出现坏了他们的大事，说不定会去查探甚至追究的。”
仓颉叹息道：“麻烦？他本就有麻烦在身！否则小小年纪，为何独自一人远行，就算在我面前，也不说出身份来历？这孩子毕竟还是年纪太小，他应该给自己编一个身份来历的。但他也绝对不笨，若是足够聪明的话，就会离开相室巴国。我要去山水城，而他不再跟随，恐怕就是这个原因。”
候冈：“他若跟随在先生您的身边，又有谁敢找他的麻烦？”
仓颉若有所思道：“有麻烦在身的人，往往都有自己的事情与问题要解决……候冈，你很希望我继续带着他同行吗，是不是跟随我的这一路，感觉很无趣？难得有个同龄人在一起玩得很开心，而且他还带着一条那么好玩的狗。”
候冈确实有点舍不得虎娃离开，被说破了心思便低头不言。仓颉背手望着远方又说道：“此番回到巴原，我知相室国君有一统五国的志愿。但看巴原列国形势，能完成这件事的人恐怕不是他。若真有人能够一统巴原、恢复当年的巴国，我倒也乐见其成。在国都中时，那位西岭大人曾问我肯不肯屈尊就任相室国的学正？他倒是一个明白人，清楚我的大愿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实现。假如巴原上真能恢复当年统一的巴国，我倒是不介意做几年巴国学正。”
候冈惊讶道：“如今巴原五国势均力敌，您难道真的认为他们已有机会再度统一了吗？……假如巴原一统，你又真的愿意做巴国学正吗？”
仓颉高深莫测道：“所谓势均力敌，只是表象而已。既然巴原五国都以继承巴国正统为号，就不可能长久相持，再度复国是迟早的事情，就看谁能成事。至于如今巴原上威势最盛的赤望丘，恐怕也是最不愿意见到这个局面的，因为强大而统一的巴国，足以摆脱它的影响与控制、挑战与动摇它如今的地位。若是我们在巴原上能看见这一天，我也愿意做几年学正大人，而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你。我对你的期望，将来可不仅是为巴国学正，而是巴原之外的天下学正。但凡事皆须一步步来，你可以先在我身边好好看看——巴国学正是怎么当的？”

第019章、宫斗（上）
候冈是虎娃自离开蛮荒以来，在一起相处得最开心的朋友了，也是年纪相仿的一个玩伴。候冈是仓颉的传人，但虎娃尚不可能想到，仓颉竟对传人寄予那样的厚望，希望他将来成为天下学正，而不仅是在修炼中踏过登天之径。
西岭在出使飞虹城之前，曾于国都中见过仓颉，恭恭敬敬地询问这位前辈——是否肯屈尊担任相室国的学正？哪怕只是短短时间也好！因为只要这位前辈点了头，相室国便能就此恢复学宫，这一直是西岭的愿望。
西岭很有眼力与远见，他很清楚仓颉先生的意愿，但小小的相室巴国，还不足以让仓煞前辈停下行游的脚步、点头答应这样的事情。
西岭在飞虹城中停留了半个多月，与年轻的五境女修士欣兰相处甚欢，还陪着欣兰一道进山采茶，观摩她以炼药手法制成茶叶，然后带着欣兰所赠的一罐茶叶，有些恋恋不舍地返回国都复命。
从飞虹城到达国都，如果不是快马兼程，需要一个多月。等他回来的时候，畋猎园林所发生的事情早已传回国都了，西岭听说后又吃了一惊。因为在公山村出手教训宫嫄，并且将卫队和军阵战士都踹飞却未伤人的少年，所留下的名号居然也是“小先生”。
这位小先生不仅敢出手教训君女、揍了游猎将军，而且还与仓煞前辈把酒相谈甚欢。记得几个月前在飞虹城，那位小先生追杀燕凌竹之时，赤望丘星煞也出现了。这两位小先生，应该就是同一个人，否则不会这么巧。
西岭对欣兰说过，他怀疑所谓的“小先生”就是传说中久未现世的象煞前辈，如今越发肯定这个判断了，如此才能合理地解释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几十年未露面的仓煞与象煞先后现身，而且也引起了赤望丘星煞的关注，难道巴原上真有什么风起云涌的大事要发生了吗？
西岭心中隐约总有这种感觉，却又说不清具体的原由。虎娃真的就是象煞的话，既然不愿说出自己的身份，肯定也不希望别人多嘴，而且这一切只不过是西岭本人的猜测，所以他也没有对更多的人提起。
在西岭返回国都之前，国君就已经处置了宫嫄的事情。由于宫嫄已经遵照仓煞之命，悔过认罪并道歉赔偿，而且还亲手将自己乘坐的车驾给劈了，那头行凶的駮马也被杀了，以车之木烤兽之肉，代替了刖刑之罚。
所以国君只是训斥了宫嫄一番，并责罚她禁足一年不得离开居所。至于宫嫄的卫队，普通卫士皆受杖责，然后就此遣散回乡；而那位在公山虚与虎娃说话时射出一箭的卫队长，则不出意外地受了斩刑、丢了性命。
公山虚将军也领了杖责，这件事情他毕竟不能完全脱了干系。但国君并没有给公山虚追加别的处罚，他就在军中领杖，打完之后还是游猎将军，负责行刑的军士也不敢真打啊。此杖刑是一种象征，警示与告诫众人。
此事的震动很大，但因当时有仓煞前辈在场，朝中诸大人谁也不好多说什么，至于那位小先生之名，倒是就此传开了。紧接着西岭大人返回国都，向国君及朝中诸大人详细禀报了飞虹城所发生的事情，然后此事也派采风官传达到国中各城廓。
这下“小先生”在相室国中更出名了，多少年都没有听说过这么重大的事情，如今却接连发生。国人议论纷纷，虽不知他的身份来历，却都对其非常尊敬仰慕。至于宫嫄之事，因国君那位宠妃的叮嘱与要求，西岭倒没有派采风官向各城廓宣扬，但在国都一带的民间也私下流传开来。
有意思的是，同时听说这两件事情的民众，不约而同都认为两位小先生就是同一个人，对这位小先生则是更加敬仰。
相室国中有很多人敬仰“小先生”，可是有人却很不高兴，首先就是宫嫄之母、国君的宠妃裳昌，还有裳昌所出身的部族。裳妃所出身的部族氏号为长昌，在相室国中很有势力，这也是裳昌能得国君宠爱的一个重要原因。
为了维系长昌氏一族在相室国中的影响与势力，这个部族或者说家族最大的愿望，便是让裳昌之子宫琅继承国君之位。可是国君的妃子很多，儿子也有十几个，宫琅想成为储君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通过家族的关系，宫琅刚成年便被送到修炼大派传承宗门“孟盈丘”接受指点，一年后终于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宫琅比宫嫄大了八岁，如今已是一名四境修士，也算是拥有了这一宗门的势力背景。
孟盈丘地处相室、郑室、巴室三国交界之地，其宗门之主是一名女子，便是巴原七煞之一的“命煞”，其实力与潜在的影响力皆不容小视。
赤望丘虽威势无双，但其势力范围也并非无处不入，至少命煞所在的“孟盈丘”以及剑煞所在的“武夫丘”，也都是巴原上的修炼大派传承宗门。孟盈丘、武夫丘与赤望丘一样，皆是传说中的巴原九丘之一，平民心目中的神人居所、修士心目中的修炼宝地。
极少有人知道树得丘在哪里，但孟盈丘与武夫丘的大概位置，在巴原上却不是什么秘密，这两支大派传承宗门也因所在地而得名。
巴原一带大大小小的修炼宗门有不少，各立门户大多数时候倒也相安无事，保持了修士之间彼此的尊重，以赤望丘为最盛，各自拥有不同的影响力。
赤望丘在巴原各国修士心目中的地位最尊，但孟盈丘也不弱。对于相室国而言还有一个因素要考虑，它与赤望丘之间隔着另一个樊室国，而孟盈丘就在离国都不远的边境上。
孟盈丘的传人，在邻近的相室、郑室、巴室三国中亦有不少。宫琅身为孟盈丘弟子，在国君考虑诸子中谁能继位的问题时，当然有重要影响，但份量还不足够。
恰好仓煞先生再度现身，拜访相室国并与国君谈及了旧事，宠妃裳昌岂能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她央求国君对仓煞提出要求：让宫嫄随行其左右，指点于她并收为弟子。而迄今为止尚未听说，仓煞在巴原五国中曾收过什么弟子。
假如宫嫄能正式拜在仓煞门下，她本人的修为能有多高倒无所谓，甚至能否迈入初境得以修炼都不重要。裳昌的儿子宫琅是孟盈丘弟子，而小女儿又成了仓煞的传人，其地位就没有其他人能相比了。
国君今年只有四十多岁，且精力充沛正是春秋鼎盛之时，他还有一统巴原的志愿呢，现在考虑储君的问题，似乎还为时过早。但长昌氏家族却不得不提前谋划，免得国君出了什么意外，会让他们措手不及。
若宫嫄真能拜入仓煞门下，那么宫琅的储君地位几乎就等于定了下来，假如宫嫄再求仓煞发一句话，那便更没有疑问了。巴原一带上自国君下至普通民众皆信奉神灵，而像白煞、仓煞、命煞这样的人，在普通民众眼中几乎就等同于行走人间的神明。
可是长昌氏家族所谋划的好事，却因宫嫄的畋猎园林之行而落空。宫嫄的遭遇，对裳妃以及整个长昌氏家族在国中的影响都很不利，将来在国君选择储君时，反而会成为影响到宫琅的不利因素。
此事固然与宫嫄自己的过失有关，可是长昌氏家族，也必然会打听究竟是什么人坏了他们的好事？比如裳妃就认为，若不是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位“小先生”，事情也许不会闹成现在这样，已不可遮掩与挽回。
就连仓颉这等前辈高人，刚听说此事时，也曾怀疑是有人故意针对宫嫄布置下的一个阴谋陷阱，想把事情闹大到不可收拾的程度，其目的就是为了针对国中的某股势力。后来他见到了虎娃本人，又搞清楚了事情的详细经过，才明白不是这么回事。
而长昌氏家族中人并不在现场，只是听回报的转述，当然更会这样猜疑。他们也曾担心虎娃是仓煞的子侄晚辈，后来经与宫嫄确认，才知不是这样。那少年真的是“路过”公山村，先前与仓煞毫无关系，而且在仓煞面前，他也不愿说出自己的身份来历。
这就更加令人起疑了，裳妃曾对心腹族人以及长子宫琅私下说道：“那人自称小先生，哪怕在仓煞面前也不肯坦诚身份，定然是怕我们追查到他的来历。此人看似年纪轻轻，却有四境修为与国工信物，其背后必然有国中另一股势力。
他们很清楚宫嫄的脾气，一直在暗中等待机会设下陷阱，就是要让宫嫄踏进去，不仅借机打压我长昌氏一族，而且坏了我们的大事。我都能猜到是哪些人干的，应就在那些有资格与我儿争位的诸公子势力中。
那个所谓的小先生，如今得到很多国人敬仰，又找到机会跟随在仓煞身边讨好，其背后的势力图谋甚大，绝非好事！我们一定要找机会查清此人来历与此事真相，并在国君面前揭穿，否则总是会受到暗敌的威胁，我们将来的处境将更加不利。”

第019章、宫斗（下）
相室国中一直有人在关注着虎娃的动静，但他这三个多月却跟随仓煞在畋猎园林中行游，他人也不敢去惊扰，甚至都不敢跟踪。直至仓煞带着候冈离开了畋猎园林，向北行据说要前往山水城，而虎娃却独自一人南行，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国都以及长昌氏族人的耳中。
其实国君对虎娃的身份也非常好奇，国中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位小先生，围绕着他发生了这么一系列的事情，不将此人的来历搞清楚，就连国君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可是仓煞将虎娃带在身边，又明言不希望他人打扰，国君也不好直接派人去询问。
况且谁也挑不出虎娃的任何错失，更没有逼问的理由，其实对这样一位显然来历不凡的少年修士，也不好轻易得罪，谁知道他背后有着怎样的尊长和势力呢？
这天，国君叫来了采风大人西岭，聊的就是小先生的事情，西岭虽然没有见过虎娃，但他刚去过飞虹城，了解虎娃在那里所做的事情，也询问过很多亲眼见到虎娃的人。国君问这位国中学识见闻最为广博的大人，能否私下猜一猜虎娃的来历？
既然国君开了口，西岭也不好不说了，他告诉了国君一个惊人的推论——所谓的小先生，很可能就是象煞！
这个结论令人不敢置信，但西岭根据自己所知逐一分析，越听越是那么回事啊。假如在飞虹城中发生的事还不足以确认，那么在公山村发生的事，恐怕就能肯定了。
国君吓了一跳，本能地就想起自己的曾祖父，当年于半夜间被象煞前辈从军营里抓走、扔到深山里的一株大树上。宫嫄冲撞的怎会是这位前辈，而象煞六十年来从未现身，为何又突然出现在相室国境内，越想越令国君不安。
西岭安慰国君道：“刚刚传来的消息，那位小先生已离开畋猎园林，独自一人往南而行，看样子便要离开国境。他应该不是冲相室国来的，更不是冲您来的，也许他一直就在巴原上行走，只是恰好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而令我等察知了行踪。”
话刚说到这里，就有侍卫向国君急报，公子宫琅率车驾离开了国都，还带着孟盈丘命煞所赐的秘宝，不知去干什么了。而西岭惊道：“宫琅公子应是去追那位小先生了，可能是想查问其身份。”
国君闻言是大惊失色，赶紧命镇国将军、五境高手悦瑄，率亲卫驾轻车快马将宫琅给追回来。若宫琅不听，那就将他给绑回来，总之千万不要让他去招惹那位小先生。
……
巴原五国皆以“巴”为国号，因其宗室所继承的姓氏不同，分别被人们称为相室巴国、郑室巴国、樊室巴国、帛室巴国与巴室巴国，宗室分属相、郑、樊、帛、巴五姓。
在这个年代，姓氏往往比较混乱，别说后人，就连当时很多平民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尚有很多村寨居民既无姓更无氏。在一个有共同祖先的部族中，后人姓氏的来源通常很复杂，有的是继承自祖先，有的是源自于封号或封地，有的只是自称。
据说轩辕天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其中有十四人得到了十二个姓。而古代巴国也有五支后人分别得到五个姓，建立了如今的巴原五国。
巴室国在巴原的正中央，占据了农耕最为发达的沃野平原，那里也是古代巴国的建都之地。但它的西北是相室国、西南是郑室国、东北是樊室国、东南是帛室国，处在四国的包围之中，也是周边皆受敌的四战之地。
其余四国都与巴原周边的蛮荒群山接壤，有比较大的战略纵深。而处于巴原中央的巴室国，虽然继承了原巴国的主体部分，但处境比较尴尬，每有战乱发生，所受到的攻伐也是最多。
虎娃在相室国龙马城境内继续南行，前方便是位于三国交界处的孟盈丘。山神曾特意叮嘱过他，巴原上有些地方不能乱闯，孟盈丘便是其重点提及之处。哪怕虎娃将来的修为突破了六境，也最好要注意回避与孟盈丘的正面冲突。
孟盈丘既是地名，也是立于此地的大派宗门之名，其宗门之主便是巴原七煞之一的命煞。命煞是一位女子，成名于清煞隐退蛮荒之后。据说她异常妖冶美艳，但也极为可怕难缠，不仅修为高超且擅长的手段阴毒诡异，同境高手亦防不胜防，就连赤望丘白煞对她都很是忌惮。
理清水当年隐退蛮荒时，命煞还是孟盈丘中的一名普通弟子，短短十几年后，她却艳名与威名远扬。山神并不清楚孟盈丘中还有多少高手，但仅是一个命煞就已能威慑四方了。
据山神介绍，孟盈丘所传秘法，偏重阴柔一脉，因此更适合女子修习，山中高手及宗门的核心弟子大多也都是女子。山神还曾感叹，临近三国的宗室以及那些有势力的部族，总是想方设法让族中子弟拜入孟盈丘门下，修炼那些不阴不阳的秘传神通，这又何必呢？
虎娃还知道命煞的一个秘密，此人也修成了少昊天帝所传的吞形诀。赤望丘白煞当年曾拜访过孟盈丘，修士之间的交流切磋并不少见，以白煞的身份，与之印证修为的恐怕也只能是命煞这等高手了。
白煞居然将吞形诀传给了命煞，这两人之间是否有什么“奸情”，外人就不得而知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命煞应该也传给了白煞想知道的秘法神通手段。据说赤望丘玄煞成名之后，也曾到孟盈丘找命煞切磋印证，世间传言，玄煞那次败给了命煞。但这个结果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玄煞当时还不满二十岁。
山神曾半开玩笑半吓唬地警告虎娃：“将来行游巴原经过孟盈丘附近，一定要绕着走。你这么俊俏、身体又这么棒的少年，当心命煞把你抓回去暖床，她的眼光是很挑剔的！”虎娃很听话，便真的绕道走，往西是郑室国、往东则是巴室国，他前往的是巴室国方向。
此刻的虎娃恐怕想不到，自己与相室国的宫斗阴谋能有什么关系，竟令国君的宠妃以及长昌氏一族得出了那样的猜测结论。但这种情况也不意外，世上总有心地阴险之人，以自己看待事物所惯常的恶毒目光，去测度世上其他的人与事。
虎娃离开畋猎园林后走的是大道，直奔边境的关卡，又路过了很多村寨。令他惊讶的是，沿途各村寨的居民，对他的态度都非常尊敬，看见他会主动行礼，给他端上热水和家中最好的食物，并恭恭敬敬地称呼他为“小先生”。
在他走过的很多地方，都受到了这种礼遇，还有族长代表族人送上供养。原来在他跟随仓煞行游的这三个多月时间里，不仅飞虹城所发生的事情已经传至各城廓，就连公山村发生的事情都已经传到了这里。
公山村就在龙马城辖境内，且此地离国都也不远，沿着这条大道的各村寨民众，当然是最先听到消息的。他们虽然没见过虎娃，但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背着一个麻布包裹，带着一条活蹦乱跳的花尾巴小狗独自远行，特征很容易辨认。
能见到在国中受万民敬仰的“小先生”，沿途很多居民都深感荣幸甚至激动万分。这让虎娃感觉很不好意思，他并没有为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做什么呀，而这些淳朴的村寨族人，却给了他最好的供养，尽管也许他并不需要，但心中充满了感激。
这是龙马城通往边境关卡的大路，战时经常有军阵往来，因此修得平坦而宽阔，可容两辆马车交错而行。由于这条路重要的战略地位，沿途各村寨中基本都有驿站，驿站中有值守的军士。
盘瓠还注意到一件事，虎娃虽然每到一地都很受欢迎，那些驿站中的军士见到他也会行礼，但随后就会有人套快马驾车离开、赶往城廓与国都的方向。
这些驿站的军士显然是得到了吩咐，赶往国都去报信了。但虎娃也没有特别在意，他就是在走自己的路。这天离边境已不远，他来到了一个很热闹的大型村寨，此地名叫休兵寨。
休兵寨的地理位置很特殊，它是离边境军营最近的一个村寨。有人聚集的地方，就有商贸的机会，在和平年代，这里也是商队经常往来之处。总不能把商铺开在军营里，所以离边境最近的休兵寨便出现了附近一带最繁华的集市。
很多士兵在休息时也会跑到这里买卖与交换各种物品，它也是来往两国的商队休整与集散之地，巴室国与相室国的商队之间也经常直接在这里做交易。
虎娃沿大道走来，前方已经是休兵寨的寨门。很多商贩甚至把货摊摆到了寨门外的道路两旁，很多交易者就是戍边的军士。这些人远远地看见虎娃领着盘瓠走来，皆面露惊讶之色，显然是想到了最近在国中流传的“小先生”的事迹。
而虎娃和盘瓠也面露惊讶之色，他们知觉远比寻常人敏锐，就在这时，听到了身后远方传来的马蹄奔腾以及车轮滚动之声，来的竟然不止一辆马车。回头已能看见大道上扬起的烟尘，不知有什么万分紧急的事情，来者在接近村寨时居然还没有勒马减速。

第020章、斩公子（上）
休兵寨在几十年来的和平时代中已发展成一个大型集镇，但在战时它也是国境防线后方的屯兵之所，所以其格局与一般的村寨不同。除了贯穿村中央的那条大道之外，两旁皆有岔路能绕过村寨，这样在战时调动军阵，可以保证交错往来的人马不乱。
平时有紧急军情的车马，或并没有打算在村寨中停留的商队，也会直接从村寨外绕过去，不必穿过村寨中熙熙攘攘的人流。
那飞奔的马车，若真有紧急军情不能耽误，可以在前方右侧的岔道上绕过村寨，可看其来势，就是沿着大道直冲寨门而来，或者说是直冲虎娃而来。最前面那辆车轻便而华贵，虎娃如今也算很有见识了，已认出了车身上纹刻的相室国宗室标记，此为公子所乘之车。
国君之女称君女，而国君之子一般称为公子。这是一辆双马拉的快车，看那骏马奔腾的速度，显然是在前方驿站中刚刚换过马。驾车之人好似对自己的御术很自信，已经看见了前方寨门外大道两旁摆的货摊与交易的人群，竟仍然纵马而至。
车上只有一个人，看服饰应该就是车驾的主人、那位公子，他亲自驾车，把另外两辆马车远远地甩在了后面。虎娃怎知对方是冲自己来的？因为他看见对方的时候，已感应到自己被对方的神识锁定了，来者至少是一名四境以上的修士。
像这样肆无忌惮地以神识锁定一个人，就是要御器攻击的意思，法器应该同时就到了。虎娃却有点纳闷，对方的法器并没打过来，只有马车还在狂奔。假如换一个人可能会很惊慌，但虎娃却一点慌乱的意思都没有。
虎娃从幼年到现在，比这更夸张、更惊险的场面都见过不少了，有狂奔而来的犀渠兽、包裹着红光的猪头三，甚至还有贴身刺出银角的駮马，怎会怕一辆还在七丈外的马车呢？
虎娃并没有闪避更没有后退，因为他已经快走到有人的地方了，道路两侧的商贩正站起身向他行礼，身后的路上也站着不少买东西的人。就算他的身手好、反应快能够闪开，也担心对方反应不过来，勒不住马仍会闯入人群。
感应到被神识锁定的那一瞬间，虎娃不退反进，竟朝那辆马车迎了过去，身形一闪就到了四丈之外。这样就算对方收不住马撞中了他，也不会波及后面的其他人，而以虎娃的本事当然能拦住一辆马车。
……
寨门外的众人先是看见盘瓠与虎娃走过来，应就是最近传闻中的那位小先生。近前的商贩已站起身行礼欲开口询问，大道上又传来车马奔腾之声。有一辆马车把另外两辆车甩在后面，全速向寨门冲来，众人发出一片惊呼。
这时只见小先生突然闪身向马车冲去，而驾车的那位年轻公子居然也站起了身，扬手打出一样东西。此人手中看似并无一物，只做出了扔东西的姿势，但半空却爆开一团仿佛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乌云，倾泻而下包裹了小先生的身形。
黒云之外又有一片灰雾飘开，刹那间遮住了人们的视线，但众人的最后一瞥，分明已看见那马车即将撞中被黑云包裹的小先生，大家又发出一片惊叫声。
在这里买卖交换东西的，不仅有普通商贩和村寨居民，还有训练有素的精锐战士，其中也有身手好反应快的。已经有好几条大汉飞身形冲了过去，他们虽然没有携带军械武器，但无论是救人还是拦下车，都可助一臂之力。
但这几名军士刚进入黒云外的那片灰雾，便纷纷扑倒在地。
虎娃刚才还有点奇怪，身形已被神识锁定，对方的法器却未同时而至，原来车上的人使用的并非普通的法宝，而是一种特殊的、大多数情况下只能一次性使用的秘宝。此物为孟盈丘的高手所炼制，名为噬魂烟。向虎娃打出噬魂烟的人，便是宫嫄之兄宫琅。
……
宫琅得到消息，从国都一路快马驾车追赶而来，并在沿途有军士驻守的驿站中换马，就是要赶在虎娃离开国境之前，将之截住并拿下。他可不知道西岭私下猜测虎娃是什么身份，对其母裳妃的推断是深信不疑。
如果是其他人猜疑虎娃的身份，可能还会得出各种不同的结论，但在宫琅这位“当事人”看来，事情的“真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此人受了国中其他势力的指使，针对宫嫄设下阴谋陷阱，进而欲坏了他的大事。
宫琅虽然深恨虎娃，但听说此人是一名四境修士且身手不凡，就连公山虚率领两小队军阵都被踹飞，其神通手段必然惊人，不是那么容易被拿下的。所以他也不敢轻敌大意，来之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在大道上对付这样一名高手，绝不能与之缠斗，最好一照面就将其制伏拿下，并立刻带走拷问，赶在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甚至不能给此人的背后势力有补救的机会。宫琅身为孟盈丘弟子，考虑再三便想到了噬魂烟，自以为是万无一失的手段。
噬魂烟是孟盈丘中几位六境以上的高手才能炼制的秘宝，模拟山中的一种瘴气，但比天然的疠瘴之气要厉害多了，它可以侵蚀人的形神，而且攻击范围很大。
那飘散的灰雾是一种迷烟，一旦吸入便能使人中毒昏迷；而灰雾中的那团黑云，爆散开来只要沾身便会侵入形骸百脉，迅速消蚀人的神气法力。对于普通修士而言，甚至会被废了修为；就算是强大的修士被这黑云沾身，也要尽全力施法抵抗其侵蚀，当场就会失去战斗力。
此物过于歹毒亦很罕见，且是一次性的，通常并不用在修士之间斗法中，而更适合用于两军交锋的战场上。由四境以上的修士祭出，于对方军阵中爆散而开，猝不及防间能有惊人的战果。
但噬魂烟这种秘宝，需要大量采集山中疠瘴之气，以大法力凝炼而成，只有六境以上高手才能制作，且采集与炼化的过程也很凶险，不可能有很多。相室国因长年供奉孟盈丘，才从命煞那里求来了一批，由国中兵正大人掌管、仓正大人负责保存。
它也算是国中重要的战备物资了，除非是城廓或国都将被攻破的危急关头，否则不会轻易拿出来使用。
宫琅不仅以公子的身份，更是以孟盈丘弟子的身份，从库房中“借”走了一枚噬魂烟。他也知道此事会惊动国中他人甚至国君，国君可能会派人将他给追回去，所以要争取速战速决。
宫琅性情骄横，看他妹妹宫嫄的脾气，大概就能知道一二，都是一个妈养出来的。他行事则更为阴毒，却不能算是个白痴，已经想好了拿下虎娃后的计划。此处离孟盈丘不远，拿下虎娃后便立刻转向直奔孟盈丘。
只要到了那里，便有的是手段拷问这位“小先生”，令其交待出身份来历，还有幕后指使他的国中势力，更重要的是他布下阴谋陷阱的真相。
就算国君派人追来，而其幕后势力也打算营救此人，也不能闯进孟盈丘。待宫琅审明真相，那么便大局已定，还能成功地将此前的事件反转。这位“小先生”如今在国中已受众人敬仰，想要对付他，就必须得揭露其真面目、拆穿其险恶用心。
……
宫琅考虑得挺周全，计划也看似万无一失，在虎娃将要进入休兵寨之前将其追上，扬手打出了噬魂烟。他出手时虎娃还在七丈以外，噬魂烟一出，虎娃已到了马车前。这时就看出御器手法的神奇，虎娃已被神识锁定，噬魂烟自然跟随而至，在其头顶上空爆散倾泻。
宫琅的手法控制得非常精妙，他甚至为此自得，这并不是在军阵作战时让云雾散开的方式，而是收拢黑云只吞噬虎娃一人，灰雾则散开遮掩远处众人的视线，也阻止他人插手管闲事。
远处的商贩和军民只看见小先生闪身冲向了马车，身形随即被一团黑云包裹，眼看又要被马车撞中。然后有灰雾飘开遮挡了视线，几名身手敏捷的军士冲过去，却倒在了三丈开外。紧接着有一片碧光闪过，灰雾尽散，又有五色光华扫出，那团黑云也在光华中消融不见。
当众人再度看清小先生的身形时，他已登上了马车，那条小狗也跑过去蹦上了车。然后马车转向驶进了旁边的岔道，放马奔腾绕过休兵寨绝尘而去。方才倒地的几名军士缓缓地爬了起来，而岔路口中央又躺下了一个人，正是方才驾车的那位公子。
另外两辆马车上是宫琅的随行卫士，他们此刻才赶到，车驾当然不能从宫琅的身上碾过，卫士们赶紧停车跳了下来，有人跪在地上惊叫道：“宫琅被方才的那人所杀！”再看宫琅的前胸，有个寸许方圆的伤口透体而过，伤口边缘有一圈放射状的焦痕，却没有半点血迹。
卫士们跟随宫琅而来，其职责就是保护这位公子，此刻看见宫琅的尸体，一瞬间感觉就如晴空霹雳，跪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寨门外的很多军民都看见了所发生的事情，却没有人能看清宫琅是怎么死的？因为大家的视线方才都被挡住了。

第020章、斩公子（下）
等卫士们回过神来，又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宫琅之死其实真怪不着他们，这位公子的车轻马快，一意孤行把所有的卫士都甩在了后面，他自负修为高超且身怀秘宝，亲自出手定能干脆利索地将那小先生拿下，不料转眼间便丢了性命。
宫琅死了，卫士们当然都有责任，但是事已至此该怎么办呢，他们在惊慌中开始商量，是否要分成两队？一队人护送着宫琅的尸体赶紧回去禀报国君，另一队人则去追拿“凶手”。
刚刚将宫琅的尸体搬上一辆车，又见大道上扬起了烟尘，紧接着便听见车马奔腾之声，远方又来了两辆车。车尚未到近前，就听有人喝道：“公子宫琅何在？”
宫琅的卫队长也是一名三境修士，他认出了这个声音，带着哭腔叫道：“悦瑄大将军，公子宫琅已被人斩杀！”
就听一声惊呼，一道身影从奔驰的马车中飞跃而起，如大鸟滑翔般已落到近前，来者正是镇国大将军悦瑄。悦瑄一眼就看见了躺在马车上的宫琅，神识扫过便知他已没了性命，从前胸直贯后背的那个圆形伤口，应该是被一种带着电光神通的法器击穿，显然是死于斗法。
悦瑄的脑袋里嗡地一声，顿时就觉得头变得老大。他在相室国军中的地位仅次于兵正大人，同时也是一名五境八转高手，戍边多年很熟悉边关一带的情况。所以国君在情急之中，才会命悦瑄亲自来追宫琅，假如换一个人，恐怕没把握也不敢就这么把宫琅给抓回去。
悦瑄其实并不喜欢宫琅，甚至在内心深处很厌恶此人。他刚刚升任镇国大将军不久，前些年领军在边境驻守。宫琅的车驾经常出入边关，守关将士不仅要当场放行，就连例行的盘查都要遭受呵斥。
就算是国君之子，也不能擅自出入边关，必须接受盘查，可宫琅是以孟盈丘弟子的身份，守关的军士也不好多说什么。
孟盈丘地处相室、郑室、巴室三国交界之地，也是国境上没有军阵布防的地方，实际上也不需要。因为孟盈丘不仅是赫赫有名的大派宗门禁地，而且群峰连绵山势险峻，大军不可能通行。
三国理论上的国境线是在孟盈丘宗门道场中交汇的，孟盈丘弟子平常走动就等于在出入各国边境，宛如单独的另一国。但他们在自家山门内怎么活动是另一回事，边军也管不着，这就像某种默认的偷越。可是宫琅的车驾经常大摇大摆地来往边军关卡，却不接受盘查，则让当时的戍边将军悦瑄很反感。
宫琅喜欢游猎，当然不能总在宗室的畋猎园林中胡闹。而孟盈丘周边一带山峦起伏，也是个打猎游玩的好去处。宫琅喜欢邀集一伙同门，驰骋山野追赶鸟兽，并施展种种神通以此为乐，所以经常出入边关。
更过分的是，有时他在边关外游猎，事先却命车驾出境去接，他的车驾也不得受阻拦。刚开始守关的军士还会问两句，后来总是受到责骂呵斥，也就不再问了。
其实边关一带也时常有孟盈丘弟子出入，只要说明情由，守军也不会阻拦，但总得停车接受盘查，问清楚身份、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因何事而过边关？这是守军的责任。也没见谁像宫琅这样随意纵马穿行。
宫琅名义上是以孟盈丘弟子的身份出入，那就从山里穿啊，干嘛还要过边关？实际上他还是倚仗自己是国君之子，其母裳妃所出身的氏族在国中又很有势力，骄横惯了。
宫琅今天被人斩了，悦瑄并不觉得特别伤心难过，只是很震惊，同时又觉得很头大，这要他怎样回去向国君复命呢？不能只追回来一具尸体啊，这种倒霉事怎么让自己给遇上了，这个宫琅，死都死得不让人省心！
悦瑄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已经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搜宫琅的身，同时喝问道：“噬魂烟何在？”
“禀告大将军，噬魂烟方才已被宫琅打了出来，便是用以攻击那位小先生。”回答他的是一名军士，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悦瑄回头一看，此人竟是一位很熟悉的老部下。
悦瑄领军多年，凭着一身修为境界，更重要的是凭着多年的军功资历升任大将军。他不仅守过郑室国边境，也守过巴室国边境，边关的很多将士都认识他。
悦瑄惊骇道：“喜丁，你也在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宫琅怎能在这里打出噬魂烟！”
噬魂烟这种东西，在民间绝对是违禁之物，不可能允许私斗时使用的。假如是两名修士于无人处私下斗法打出了噬魂烟，恐怕也没人会管。可是宫琅跑来追人，在这休兵寨门外，当众打出了噬魂烟，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那位名叫喜丁的军士，练成了开山劲，也是军阵中的一名小队长，已是戍边多年的老兵了，他认识噬魂烟，又解释道：“宫琅使用的御器手法，并非像战阵中那样爆开噬魂烟，他可能自以为手段高明，收拢噬魂烟只攻击小先生一人。当时我不知道他是公子宫琅，冲过来想帮小先生的忙，却被灰雾迷倒，是小先生施展妙法将我救醒的。我爬起来的时候，小先生已登车而去，宫琅亦死在了这里，而噬魂烟已被小先生的妙法化去，并未飘散伤及旁人。”
宫琅再骄横，也知道噬魂烟不能乱用，但他自以为有绝对的把握能控制得住，一击得手便能将虎娃拿下了。而虎娃也知道噬魂烟这种东西绝不能失控飘散开，所以杀宫琅的同时将之化去了。
喜丁当时离得最近，虽不知道两人具体的斗法经过，但将自己所看见的情况都告诉了悦瑄，事情发生的过程很短，几句话就说完了。悦瑄追问道：“你敢确定，那人就是近来传闻中的小先生？”
喜丁点头道：“是的，一位十几岁的少年，背着麻布包裹，身边跟着一条花尾巴小狗，与传说中的小先生一模一样。若先前还不能确定，见他出手施展如此妙法，便无疑了！”
悦瑄的脸色变了好几变，随即命令卫队就在原地待命，解下了套在车上的一匹马，跳上马背也从寨外的岔道上绝尘而去。这一连串的变故，已让寨门外的军民看得目瞪口呆，平常极少能见到有人直接骑马狂奔，大将军的御马之术太精妙了。
悦瑄弃车骑马，以精湛的骑术和深厚的修为控马奔驰，这可没有坐在车上舒服，换一个人可能会随时被颠下来，他只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追上虎娃。这位大将军虽恨宫琅，但也没忘了自己的责任，他不能就这样放虎娃出边关。
悦瑄一边追一边也在心里骂，不仅是骂宫琅，除了国君之外，宫琅的一家人都让他给骂遍了。因为他要追的人是小先生，而小先生如今在国中受万民敬仰，今天杀宫琅之事，小生生好像也没什么错。假如他真将小先生拿回国都，挨国人骂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可是悦瑄又不得不这么做，只恨自己来得太晚。假如在宫琅追上小先生之前，他就将宫琅截住带回去，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只差那么一步啊。
小先生也许无错，可是国君之子被杀，这绝对是国中大事，必须将当事人带到国都查问清楚，至于其有罪无罪，只能由理正大人审明之后才能定案，今天在寨门外的那些军民都是人证。悦瑄既然奉君命来追回宫琅，宫琅被斩，他也必须将杀人者带回去。
悦瑄是在国都中突然接到的国君命令，当时只知宫琅私自拿了一枚噬魂烟出城，国君下令一定要将其截住带回，悦瑄当时并不清楚宫琅去干什么了。在沿途的驿站中询问驻守军士，悦瑄才猜到宫琅是在追一个人，而那人就是最近国中传闻的小先生。
悦瑄当然明白宫琅为何要追小先生，因为他也早就听说了宫嫄的事。可惜他来晚了，竟然变成了自己去追拿小先生——这找谁说理去啊！
悦瑄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小先生的对手？人家可是在噬魂烟的攻击下毫发无伤，并将之从容化解，还顺手就斩杀了宫琅！假如见了面能不动手是最好，应该先客客气气地说明情况，请小先生跟他回到国都解释清楚。
那位小先生的修为再高，孤身一人也不太可能闯过边军驻守的关卡。
休兵寨离边关已经很近了，悦瑄追上大路远远地就看见了虎娃的车正驶向关防，他在后面大喊道：“小先生，请留步！……边关守将，速速截住车马！”
距离实在有点远，他又是逆风奔驰，关防军士并没有听清。但这没关系，只要小先生停车接受盘查，他就恰好能追上。可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却让这位大将军于马上破口大骂，他骂的人还是宫琅。

第021章、闯关（上）
前方那辆马车并没有减速，而关防军士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让开道路直接让它奔驰出境了。悦瑄这才想起那是宫琅的车马，就这么出入边关已经很多次了，守关将士早就认识，尽管大家心里一肚子怨气，但也不再去阻拦，看见了就自然放行。
悦瑄追到关防栅口，立马喝道：“尔等为何不盘查出境车马？”
守关主将也认识悦瑄，赶紧跑过来解释道：“大将军，您怎么只身匹马而来，难道有什么紧急军情？……方才那是公子宫琅的车驾，由一名童子驾车，车上还有一只猎犬，估计又是去巴室国接游猎的宫琅了。您又不是不知道，这辆车我们不好拦。”
悦瑄骂了一句粗话，他其实已明白了缘由，问了也是白问，随即奋力拍马追出了关防。这一幕让守关将士皆目瞪口呆，大将军怎么只身冲向邻国了，难道是为了追回那辆马车？
关防当然在国境，但也不是严格地设在两国的分界线上。这里是两山之间一个狭长的隘口，也是大军调动与商队往来的一条必经之路，相室国的关防在隘口北面，而巴室国的关防在隘口之南，中间相距有两里多路。
车马刚刚过去，悦瑄在后面尚能望见，仍然有机会追上。宫琅的车马出入相室国的关防向来如过无人之境，可是到了巴室国的关防，还是必须得停车接受盘查。身为孟盈丘弟子，巴室国的边关当然不会为难他，却不能让他的车驾直接闯关而过。相室国公子的身份，在巴室国那边不好使。
镇守边关多年的悦瑄当然清楚这个情况，只要小先生在关防前一停车，他的马便能追上了。前方已看见了巴室国的关防，悦瑄奋力拍马加速，而虎娃的马车果然在减速。紧接着这位大将军又吃了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马车只是在关防前减速了片刻，但车并没有停、人也没下来，随即就加速奔驰直接闯关而过，而守关将士竟没有阻拦。悦瑄愣住了，今天搞什么鬼，难道邻国的守关将士也忘记了职责吗？
愣神间他的马还在奔驰，前方已是关防栅口，就听那边的将士喝道：“来者何人？不得纵马闯关！”说话间栅口前已枪盾林立，整齐的军阵挡住了去路。
悦瑄身为镇国大将军，相室国的关防没有拦他出境，可是巴室国的关防绝不会让他就这么入境的。悦瑄回过神来赶紧勒马收势，喝问道：“方才那辆车驾，尔等为何不盘查？”
边境已经好些年没打仗了，守关的将领平时也多有往来，对面的主将也认识悦瑄，走出来行了一礼道：“大将军，您这是干什么？以您的身份，难道想匹马闯关，挑起两国纷争吗？”
悦瑄有些气急败坏道：“我在追刚刚过去的那辆马车，你们为何不盘查呢？就算最终放行，也得问清楚是什么人、有何事，再看看车上有什么东西啊！守关之责，你们难道都忘了吗？”
那名主将一头雾水地反问道：“大将军，那车马可是刚刚是从贵国的边关过来的，若说盘查，在你们那边应该已经盘查过了。既已放行，您为何又来追？”
悦瑄：“那是我国公子宫琅的车马，边关守将未能阻拦。而我是来追那驾车之人，他杀了公子宫琅、夺其车马而行。”
那名主将愣了好半天，这才苦笑道：“竟有这等大事！原来你们那边连问都没问，人家根本用不着出示信物。而我好歹还问了一声，但那人出示了赤望丘星煞大人的信物。他的确是纵马闯关了，但您想要我们怎么拦？若是赤望丘的人斩了贵国公子，这等事我们也管不了，大将军请回吧！”
悦瑄只能望着关防后的巴室国方向叹气，他已经尽力了，没法再追了。假如相室国君还想捉拿虎娃，也只能派使者送国书给巴室国君，说明情况请求帮助；至于巴室国君会不会答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假如巴室国君未下令，那么巴室国那边就没有义务缉拿虎娃，至于虎娃在相室国犯的事，也和他们没关系。通常情况下，国君之子被杀这么重大的事，邻国之君也会答应帮忙缉拿凶手的，至少是表面上答应、象征性地下道命令。
但若是一名赤望丘弟子杀了一名孟盈丘弟子，巴室国君恐怕也不会插手去管闲事。而且若追究情由，宫琅也是自己找死。
悦瑄万没想到，那位小先生竟会用星煞的信物闯过巴室国的关防，那信物就算是赤望丘弟子中也很少有人能持有啊。等冷静下来，这位大惊军竟莫名又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点庆幸自己没能追上。
悦瑄与西岭的猜测又不一样，他此刻已经肯定，那位小先生是赤望丘的传人，而且极有可能就是星煞的亲传弟子，所以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修为，而且抬脚就敢踹冒犯他的宫嫄、动手就敢杀袭击他的宫琅。这也不能怪悦瑄猜错了，换谁都会这样想的。
镇国大将军回马休兵寨，带走了宫琅的尸体及其卫队，同时也带走了喜丁等一干在场的人证。“凶手”虽然追不回来，可事情还必须查问清楚，悦瑄也只得这样复命。
……
虎娃身上有两枚信物，一枚是代表相室国的国工身份，另一枚是赤望丘星煞所赐。相室国的国工，也不能去闯巴室国的边关，就算虎娃出示了那枚信物，也得下车接受盘查，只是对方的态度可能会很客气，不会无故为难他。
但赤望丘星煞的信物不一样，那是星煞亲手所赐，可在巴原五国边境关防通行无阻。按照常理，虎娃也应该停车说一声自己是谁、因何故过关，可当时的情况已经来不及了，所以虎娃只是减速出示信物，待守将看清后便直接纵马闯关。
这多少也是不合规矩的，但巴室国的边防也不好强行阻拦，反正没必要为这种事去得罪赤望丘星煞大人。
虎娃只知在休兵寨外有人想抓住他甚至想杀了他，来者是孟盈丘弟子，使用的手段十分歹毒，竟然打出了噬魂烟。看来那人对这件秘宝的威力十分自信，以为一击就能将自己给拿下。
但那么做十分凶险，假如碰到的是一名高手，对方就算不能化解噬魂烟，也能尽量将之驱散。一旦斗法相持、噬魂烟爆散而开，周围倒霉的无辜者可就多了。所以虎娃出手干净利索，当场格杀行凶者并化解噬魂烟，然后上车就跑。
这场斗法只是一个照面功夫，虎娃连一句话都没说，因为对方问都没问便动手了。虎娃以前虽然没见过噬魂烟，但山神也介绍过这种东西，宫琅一出手他就认出了此物，同时也认出了宫琅。
在前往边关的路上，很多军民都向他这位小先生表示了敬意，也有人好心地告诉了他相室国中的一些情况。虎娃已知道宫嫄还有一个同母的哥哥叫宫琅、是孟盈丘弟子，而其母裳妃出身于国中很有势力的长昌氏家族。
宫琅的五官面目很像宫嫄，又以御器手法打出了噬魂烟，看服饰车驾应是国君之子，虎娃便猜到了此人是谁。相室国中别的公子也不会跑来追自己，而且连一句话都没问便当众动手。
在边关杀了国君之子、在离得这么近的地方杀了孟盈丘弟子，这两条无论犯了哪一条，虎娃也得赶紧跑路啊。
虎娃在相室国关防不减速的原因，是听见了守关军士说的话：“那是公子宫琅的车马，又来闯关了，放它滚过去吧！”竟然有这么好的事情，那么虎娃不闯关都对不起宫琅！而虎娃闯第二关时出示了星煞的信物，不仅是给守关将士看的，更是给孟盈丘看的。
他这么做很聪明，并不是有意要冒充赤望丘弟子，闯关时也是一言未发，既然星煞给了他这件信物，他便可以这样用。假如有人误会他是赤望丘弟子，那也没什么不好，反而免了可能被栽赃诬陷的麻烦，就事论事，也是宫琅自己找死，谁也不能怪到赤望丘的头上。
进入巴室国境内，虎娃仍然沿大道快马而行，尽快走得越远越好，并顺手施法，将车身上相室国的宗室标记都给抹去了。他这么快闪人另一个原因是，方才斗法中动用了五色神莲，尽管在场的可能没人看清，但若被截下查问详情，恐怕也不太好掩饰。
宫琅用什么手段对付他不好，偏偏用噬魂烟这种歹毒之物，须知五色神莲专破各种毒瘴，虎娃最不怕的就是疠雾迷烟。假如是命煞亲来，虎娃当然不是对手，可宫琅用这种东西却伤不了他。
虎娃刚开始并没有直接祭出五色神莲，那黑云很诡异竟能阻隔神识，虎娃不想斗法将之驱散波及无辜，破此秘法便要先击倒宫琅本人。虎娃也没有用石头蛋乱砸，而是祭出那只駮马银角，带着电光神通朝着方才他看见宫琅的方向射出。

第021章、闯关（下）
那一尺来长的银角飞去，丝丝电光将周围的黑云消融出一个圆形的通道，却没有将之驱散开来。黑云被穿破一条通道，虎娃随即就看见了宫琅，与此同时银角便已穿胸而过。宫琅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想不到虎娃竟会在黑云中毫发无伤，并能从容御器击出。
虎娃也没想到杀此人能这么利索，但这也不算误杀，在这种情况下已没什么好客气的，稍一犹豫就可能导致大范围的无辜死伤。宫琅一死，噬魂烟瞬间就失去了控制，虎娃祭出青莲叶摇出一片碧光，不仅化去了灰雾，同时也救醒了地上几名昏迷的军士。
紧接着他也没有祭出五色神莲的神器本体，就是运转其融合于形神中的妙用，发出五色虹光消融黑云，使之未及爆散，又招呼盘瓠一声登车便走。
车马连闯两关，进了巴室国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从上午一直跑到下午，只要不伤马，虎娃就保持尽快的速度一直在赶路，离边关和孟盈丘越来越远了。相室国想要拿他当然来不及，就算孟盈丘的人想追他，得到弟子被杀的消息再派人赶来，也绝对没有这么快。
他一路经过了好几个村寨，时而减速稍微歇歇马，时而就在寨外绕过。这里也是通往边关的大道，所以有很多村寨旁边亦有叉道可容大队人马绕行。在黄昏日落前，虎娃进了一座城廓。
此城叫做望丘城，与相室国的龙马城一样，也是一处军事重镇，城中有精锐军阵驻守，车马可在半日内抵达边关。虎娃已经比巴原上绝大部分的居民都有外出经验了，他找了驿站投宿，第二天便到集市上把车马给卖了，然后又换了一身当地的服饰。
乘华车骏马赶路当然舒服，可是虎娃又不是为了赶路而赶路，而且他时常会进入山野，这辆马车并不方便带在身边。更何况这是公子宫琅的车马，虽然抹去了标记，但仍然十分引人注目，很容易暴露行踪。
卖了车马换了装束便出城而去，进入巴室国腹地，虎娃有一种感觉，这里的人烟明显要比别处稠密，很多村寨离得比较近，周边的田地已连接成片，集市也显得很繁华。在相室国境内时，恐怕也只有太禾城有这种景象，虎娃经过的其他城廓，如高城、飞虹城、龙马城，都不似望丘城这般人烟稠密。
而望丘城的地位与相室国的龙马城类似，它主要还是边防重镇，便能有如此繁荣景象，看来巴室国所在确实是巴原五国中开发农耕最早、也最为繁华的沃野平原。离开了望丘城又进入另一座城廓的辖境，虎娃越走越有这种感觉。
记得他离开蛮荒后不久，到达的第一个村寨是白溪村。白溪村虽然规模不小，但平时几乎没什么人经过。而在这条大道上，却是行人车马不歇，总能看见与虎娃一样赶路的人。
前几天虎娃从畋猎园林赶往边关时，一路上总能被人认出来，虽然很受礼遇但这也是一种烦扰。可来到巴室国境内就不一样了，没有人认识他甚至也没有人注意到他。这条路上来往的人很多，沿途的村寨居民也很少刻意去关注某一个人；相室国中的消息也没传到巴室国，这里还没人听说“小先生”的事迹。
这样更好，虎娃原本担心的就是行踪太过显眼，容易被人追查。他原先还担心带着盘瓠，会不会特别引人注目？而此刻却发现，这种担心有点多余了。
往来的不少行人也带着各种家畜，有坐牛车的、骑驴的、牵羊赶猪的，还有携带鸡鸭的，当然也有人带着狗，尤其是那些来往的商队。狗会叫也会保护主人，在商队休息的时候，狗既是不花钱的警卫，也可以看守货物。
很多狗的样子都和盘瓠差不多，也许在狗的眼里彼此差别很大吧，但在人的眼里也不会去特意区分。盘瓠走在这条大道上，甚至有点泯然众狗的感觉了。离开边境越走越远，虎娃也渐渐放下心来，没有人再注意他、也没有人在追踪他。
……
虎娃很谨慎，确实没有人追踪他，更没有人下令缉拿他。别说在巴室国，就算他刚刚逃离的相室国中也没有这种事。
国君的几十个子女中死了一个，伤心当然难免，但还不至于失去理智。镇国大将军悦瑄不仅带回了宫琅的尸体，也带回了一批在场的人证。理正大人问讯的时候，国君本人就在屏风后面听着，已清楚事情的经过。
宫琅快马轻车追击，依仗修为高超直冲寨门而去，连问都没问一句，劈手就打出了噬魂烟。而那位小先生毫发无伤，反而在眨眼间就把宫琅给宰了，并顺手化去了噬魂烟、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
西岭大人已经私下推断小先生就是象煞，国君已然相信。除了象煞前辈，这世上又有哪位童子模样的少年，能有这等手段？宫琅在象煞先生面前那般做，就是自己找死，就算他是国君之子又是孟盈丘弟子，那又能怎样？
可是悦瑄大将军又带回了另一个消息，那位小先生以宫琅的车马闯过相室国的边关，又以赤望丘星煞的信物闯过巴室国的边关，自始至终连车都没停，也没说一句话。国境关防在他眼中形同虚设，这听上去简直太离奇了。
镇国大将军猜测小先生是星煞的亲传弟子，国君心里也有些犯嘀咕，私下里又找到西岭大人询问——如果是象煞，为何要出示星煞的信物？须知象煞当年隐迹时，星煞还没出生呢！
西岭想了想，分析道：“无论换做谁看见那一幕，可能都会得出与大将军一样的结论。但我认为他若仅是星煞的弟子，持信物过关当然可以通行，但小小年纪未必有那个气度和胆量，就敢一言不发，于刀枪林立中连闯两关而过，这种事情以前根本就没听说过。世人说象煞隐迹，但我等怎知他老人家有没有行走世间，只是没人发现其踪迹而已。前不久在飞虹城外他见过星煞，有星煞呈上的信物也不令人意外。他既然以童子面目示人，不愿暴露象煞身份，那么在关防前当然也不会说自己是象煞，出示信物只是免得麻烦。”
国君听了，也觉得非常有道理。如果虎娃是象煞，国君甚至怕他哪天心情不好，回头找来算账。就算他不是象煞而是星煞的亲传弟子，国君也没法追究这件事，因为宫琅的所作所为并不占理。假如这件事传扬出去、赤望丘派人来问，相室国还得道歉，并奉上一堆东西以示歉意。
所以国君没有派使者送国书请求邻国缉拿凶手，甚至在国内都没有敢下令追拿小先生，只得悄悄认了并不宣扬，假如传出去也只是相室国自己丢脸。国君还是很不安，怕象煞或赤望丘因此事来找麻烦。
国君认了、不敢声张。但国中却有另一人伤心欲绝、恨虎娃入骨，甚至疯狂地想要为宫琅报仇，她便是宫琅之母裳妃。裳妃当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也不清楚西岭猜测虎娃就是象煞，就连国君都没敢随意对人乱说。
裳妃每日到国君那里哭闹，要求国君派使者送国书到巴室国，请邻国协助缉拿凶手，无论花什么代价都行。国君当然不能答应，而裳妃哭闹不休，到后来国君干脆就避而不见了。
相室国不能为宫琅报仇，裳妃就想到了孟盈丘。宫琅是孟盈丘弟子，据说还曾为命煞侍寝，虽只有一夜，但那关系也绝不一般啊！这件事宫琅对别人谁都没说，只告诉了其母裳妃，并叮嘱裳妃绝不能告诉他人，否则便犯了孟盈丘的大忌。
可现在有望成为国君的儿子死了，裳妃心中除了报仇已没有别的念头，国君指望不上，裳妃便想派人去求孟盈丘之主命煞，觉得那个女人该为自己的儿子做点什么，只要她肯出手，一百个小先生也完蛋了。
也有人提醒过裳妃，小先生闯关时出示了星煞的信物，很可能是赤望丘的弟子，但裳妃却没心思管这些。赤望丘的传人就能在大道上公然斩杀孟盈丘的传人吗？如此霸道的行径，若孟盈丘都能忍了，今后命煞还怎么在巴原上立足！
裳妃就是这么想的，而且宫琅和命煞的“关系”，除了她外人并不清楚。
长昌氏在国中确实很有势力，裳妃动用各种途径，找到并厚赠了孟盈丘中的重要人物，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与要求。
……
孟盈丘峰峦起伏，它并不仅是一座山，而是一条横亘的山脉与一片绵延的山区，宛如巴原上的国中之国。除了宗门弟子往来，山中大多数地方平时人迹罕至。有的山峦风光灵秀，也有的峡谷瘴疠弥漫，有毒虫猛兽潜伏，亦有奇花异草满崖。
巴原上的民众用于疗治伤病的药材，以及平时采集的野生食材，在这里几乎都能找到，只是平常人很难进来采摘。
山脉的最深处有一座秀美的山峰，生机盎然灵气充盈，它是山脉的主峰，也是传说中巴原九丘之一的孟盈丘真正所在，整片山区以及这个修炼宗门都是因它而得名。

第022章、命煞与离珠（上）
此峰从山脚直到山腰皆壁立如削，常人难以攀援。但从山腰往上，则云雾飘渺、翠树繁花密布，远望如浮于云端的仙境。在接近山顶的地方，有一片平地，宛如巨斧劈去了半边山头，而另外半边峰顶却保持着天然的形状。
平地后是一面高崖，高崖上被雕凿出一个巨大的石龛，石龛中有一个法坛，竟然是一丈方圆的整块碧玉打造而成。
假如有人也曾登上过清煞所在的树得丘，会发现这个碧玉台，竟有点像树得丘上的山神法座。此刻这碧玉法座上正端坐着一名黑衣女子，她的肌肤很白，色泽就像最纯净的乳汁，乌黑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脑后肩后一直垂到了碧玉台上。
碧玉台前的空地上生长着三棵树，它们的扎根之处并非土壤，就是裸露的山岩。看其细密的枝条从根部便伸展开的样子，应是那种比较低矮的灌木，然而它们不知在此地生长了多少年，竟已有数丈之高。
这三棵树枝叶茂盛，却没有一丝青翠之色，它们的枝条是血红色的，叶片是粉红色的，树上结着直径约一寸的果子，竟是火红色的，远看就像三柱从山岩中喷出的火焰正在燃烧。
它就是传说中的不死神药“离珠”，据说曾为神农天帝所拥有。能生长不死神药的地方当然都很特殊，世间很难找到，可离珠这种不死神药本身却更为特殊。
据说在它生长之处，人们不能轻易接近，否则会受到很诡异的影响，导致心性大变甚至疯癫狂乱。离珠树的气息非常人所能承受，就算发现了也很难靠近采摘，只有境界高深的修士才能成功走到离珠树下，保持心境不乱摘取离珠果。
碧玉台前三棵这么高大茂盛的离珠，却对法坛上端坐的女子好似毫无影响，她正在闭目修炼中。这时山峰外飞来了一名身着深黛色长裙、身形高挑窈窕的女子，她绾簪着长发，御飞天神器。
此人落在山顶的平地上，收起法器上前行了一礼，却没有先说话，而是在等待着什么。碧玉台上的黑衣女子睁开了眼睛，开口问道：“青黛长老，你有事吗？”
来者名叫青黛，有六境修为，是孟盈丘的长老。但她的样子并不年长，也一点都不老，形容大约双十年华，明眸皓齿容颜秀媚。而碧玉台上的黑衣女子便是孟盈丘之主、名震巴原的命煞。
威名赫赫的命煞，声音竟非常动听，软软的带着一种形容不出的感觉，仿佛稍有一点沙哑，却似能渗入人的脑海中、骨髓里，激起莫名的消魂感受。仅听声音便这样了，何况是见到她本人呢？
青黛下意识地抬头看见了碧玉台上妖冶的身影，虽然命煞坐得端端正正，没有一丝摇扭风姿的动作，但闻其声、见其人，就感觉身心深处被唤醒了一种莫名的冲动，仿佛是一种本能的欲念。而拥有这种欲念，本身就是一种快感与享受，使人忍不住便想拥有与渴望更多、更深的缠绵境界。
青黛身为女子，竟都有这种感受，假如换一名男子站在这里，那感觉就更难形容了。青黛赶紧收摄心神低下头，心中暗道不知是那离珠树的影响，还是命煞开口无意中造成的心神波动，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她所站的地方，已经尽量不靠近那三棵离珠树了，虽然以她的修为当然已无惧离珠树气息的影响，但在和命煞说话时，还是不要有那种感觉的好。命煞开口自然带着一种令人销魂噬骨的神念，这种神念已不是什么信息和语言，而是侵袭心神的大神通法力。
青黛知道命煞不是故意如此，她方才正在入境修炼玄功，忽然察觉有人至此，开口时仍带着玄功法力，同时也激引了离珠树的气息。
青黛低头道：“宗主，最近发生了好几件事情，我觉得都有必要向您当面禀报。”
命煞仍用那柔柔的声音说道：“先从小事说起吧。”
青黛便先说了一件小事：“相室国君的宠妃裳昌，其子宫琅在龙马城边关被人斩杀，长昌氏一族求到了孟盈丘，希望孟盈丘能追拿凶手为其报仇，因为宫琅也是我孟盈丘的弟子。”说话的同时带着神念，解释了宫琅被斩的详细经过，以及有关那位小先生的一系列事情。
命煞闻言冷冷一笑，方才的感觉还令人销魂噬骨，可此刻的冷笑又令人顿觉遍体生寒：“国君之子、我孟盈丘传人在边关被斩，这么丢人的大事，国君连提都不敢再提，更别说下令缉拿凶手了。相室国尚且如此，居然还有脸来找我孟盈丘？昌裳？她已经不是国君的宠妃，再也不是了！长昌氏一族，就算在国中得势，但自今日起亦将日渐失势，用不了多久便风光不再……他们能让你把话传到我这里，你一定收了人家不少好东西吧？”
她开口就断了一位宠妃和一个氏族的命运，这种话假如是别人说出来，可能也不会有人太在意，但只要她开了口，闻者便会觉得裳昌与长昌氏一族此命难逃了，因为她的名号就是——命煞。
声音中也带着神念。女儿宫嫄之事已得罪了仓煞，儿子宫琅之事又得罪了星煞，裳昌这个妃子还想有什么好下场？她就算不在国君面前哭闹，国君也会疏远她，更何况她成日哭闹不休，缠着国君去做他不敢做也不能做的事情。
而长昌氏一族，曾有一个非常有希望在将来成为国君的宫琅，因此国中很多势力为了长远考虑，都会逢迎巴结，至少不敢与之争夺利益。可是宫琅已死，一个死了的国君之子没有半点用处，不受宠的裳妃恐怕也很难再给国君生一个儿子。就算裳妃能再生一个儿子，也不可能在他成年前参与君位的争夺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裳妃和长昌氏家族失势，而且又得罪了仓煞和星煞，在国中只会越来越失势。长昌氏一族目前在国中的既有利益，也会成为其他势力的重点争夺与瓜分对象，一旦衰败速度便会很快。
命煞问青黛是否收了长昌氏的好处，青黛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神色，很坦然地答道：“我确实收到了几件宝物，长昌氏也不是直接找到的我，而是先求到了外面办事的那些门人，前后送了不少东西。”
说话间伴随着神念，将长昌氏送来的所有财物的清单，包括都有哪些人收了哪些东西，原原本本告诉了命煞。命煞淡淡一笑道：“既然他们哭着喊着要送上，那就收下吧，算是孟盈丘接受他们的赔罪，不再追究今日的非分之事。那些东西，一半归受赠者所有，一半交于宗门收存。”
青黛点头称是，又问道：“长昌氏派来的人还在山中，该怎么回复他们呢？”
命煞答道：“就一个字——滚！”
神念中亦有另一番话：告诉他们，再敢因为这种事，踏进山门提出这种要求，就打断腿扔出去。这种人在国中骄横惯了，以为天下人都可以威逼或收买，将我孟盈丘宗门当成他们家想请就请的打手了吗？正因如此，宫琅才会有那种下场，他那种骄纵肆意的行止，可不是我教的！
宫琅是我孟盈丘弟子，而且是很重要的弟子，因为他将来有可能成为一国之君。可是长昌氏却将他给教养废了，孟盈丘想迁怒还来不及呢！若是宫琅无故受人欺凌，就算是赤望丘弟子所为，我也会派人要个说法的。
可他干的是什么事？无理寻仇、私取噬魂烟，并在集市前当众打出。这种事若是别人所为的，相室国非派军斩杀不可，而他还做得很丢人，当场就被人给宰了。不知情者恐怕还以为是孟盈丘擅让弟子拿着噬魂烟这种东西，到外面肆意荼毒呢。
想当初长昌氏家族千求万恳，孟盈丘才答应收宫琅入山门。费心血教授他这些年、传了他一身神通法术，难道还成了欠他的？国君都没脸提的事，却认为我们孟盈丘该为他们长昌氏出头，怎么会有这种痴心妄想呢？
至于孟盈丘会不会为弟子报仇，那是孟盈丘的宗门事务，与相室国无关，也与长昌氏无关。
青黛点头道：“我明白了，自会命人训斥，将他们逐出山门，并派人转告相室国君。”
命煞：“再派人去一趟赤望丘，转告这件事，无须隐瞒任何细节，反正他们也能查得出来。就说我孟盈丘弟子不成器，十分惭愧！”
青黛又点头道：“我今日就办，立刻便派人去赤望丘……可那位小先生的身份，倒是令我很好奇。他斩宫琅、化去噬魂烟只在眨眼间，真是星煞的弟子吗？若是这样，赤望丘恐怕又多了一位年轻的六境高手！”
就连青黛这位孟盈丘长老，都远远高估了虎娃的实力，因为虎娃解决宫琅的场面实在太令人震憾了，谁又能想到他是自幼服食琅玕果和五色神莲这等不死神药长大的，而且形神中还拥有那么多神器。
命煞却沉吟道：“恐怕并非如你想得这么夸张，此人可能身怀秘宝，有特殊的妙用恰好可以克制噬魂烟。噬魂烟这种东西本就是在战阵中使用的，而不是在斗法中对付高手的……待会儿再说他吧，你还有什么事？”

第022章、命煞与离珠（下）
青黛又禀告道：“巴室国君后廪自称旧疾复发，已派使者到孟盈丘，欲再求一枚离珠续命。”
命煞微微一皱眉：“已经三年了。”
青黛：“是的，距您上次赐他一枚离珠神药，已经过去了三年。正如宗主当初所说，三年之后，其生机将竭，如今他又来求不死神药。”
命煞：“离珠已救不了他。”
青黛：“您知道这些，可他仍心存侥幸。只要有一线希望，任谁都想再试试的。”
命煞：“上次我命你向他提出要求，奉孟盈丘为巴原神丘、奉我为国祭之神，位列太昊天帝之后、创国先君之前。他没有答应，我也没有勉强，还是把离珠神药赐给了他，延其三年性命。如今他再来求神药，又有什么承诺？”
青黛：“这回倒没主动说什么，只是问孟盈丘有何要求？只要能以举国之力办到，他一定会尽力满足……既然如此，可否再赐他一枚离珠，不论能不能续其性命，也让巴室国答应您三年前的条件？”
命煞却摇头道：“不必多此一举，他若想答应，三年前便已答应了。况且就算他今天答应，他儿子继位后也不会答应的。这三年来我的玄功更进，已隐约能窥见更多玄机。当年提出那样的要求，确实是心急了些，就算如今时机亦未成熟。现在看来，那只是做个试探吧。”
世间的各种不死神药，其神效亦不相同。比如五色神莲，普通人完全可以正常服用，藕茎、藕节、莲子都可以吃，就算不能吸收其神效也能滋补元气，虎娃从小就是吃这些东西长大的。而琅玕果则不是吃的，别说嚼不碎，就算硬咽下去也不会消化，对普通人没有半点用处，它所谓的“服食”其实就是一种炼化之法。
离珠树则更为特殊，得此名就是因为其果实。“离”也是太昊天帝所画的八卦之一，象征着火，而此树结的果实则似一枚圆形的大珠，故此称离珠。普通人别说无法采摘，假如服用便会中一种奇异的火毒，会欲火升腾、性情癫狂、血脉奔涌，最终爆体而亡。
它要经过高人的大法力炼化，才更适合服用。炼化之法有两种，一种是去其火毒后的离珠丹，为修士助益修炼之用；另一种就是炼化为普通人可服之果，又称离珠神药。一枚离珠只能炼化为一枚离珠丹或离珠神药，此物炼化时不可分割。
离珠丹的灵效异常神奇，据说服一枚便可助人突破初境得以修炼，这是多少凡人梦寐难求之遇。但事实却没这么夸张，世上也不可能有那么一种丹药。假如有人接受指引、习练入门秘法多年，却始终不得入初境，若服用一枚离珠丹，倒确实能帮助他体验到初境的状态。
但迈入初境的第一关考验，并非人人都能过得去。假如一个人修法日久，却总是差那么一丝机缘，捕捉不到那种复归于婴儿的心境。服用了离珠丹，能助他察觉到清晰的内在身心，但也会伴随着各种本能的欲念冲击。
如果有这个资质与根基，自然就可以迈入初境继续修炼下去，但若是此人根本就不适合修炼也不能入境，强行服丹也不会有好下场。所以离珠丹是绝不可这么乱用的，它只是一种破关的机缘。
世上从来就不缺突破初境得以修炼者，用其他的方式指引、自行修炼亦可成功，而离珠又是这么珍贵难寻的不死神药，所以离珠丹通常并不做此用途。
离珠丹最重要的用处，与虎娃在白溪村所得的碧针丹类似，但其神效却要猛烈得多，它可以在每一境修炼中助人突破下一转。在六境之前，只要每一转的功夫已用足，却迟迟不能突破原有极限，那么服用一枚离珠丹，只要能成功炼化吸收其神效，几乎必定会突破。
在突破六境之后，离珠丹便没有这等神效了，但它仍可服用以助修行。
听上去这离珠丹简直太神了，有人或许会认为，在突破六境之前，只要能弄到四十五枚，每一境修炼中都服用九枚，不就可以轻松修炼至五境九转吗？
这便有点想当然了，因为想发挥离珠丹此等神效，有两个前提条件：其一是修炼功夫已到，却迟迟不能突破下一转时使用；其二在每一境的九转圆满关口，就算服用离珠丹也不能突破下一境。而且离珠丹的神效猛烈，不易炼化吸收，每次服食亦有凶险。
另一方面，此丹也不宜连续多服，假如总是依仗某种助力突破每一转修为，那么修炼根基便可能不稳固。比如一名修士突破三境后，在修炼中接连服用了九枚离珠丹，就算侥幸每次都能炼化吸收其猛烈的神效，达到了三境九转圆满，但想突破四境恐怕便格外艰难。
更重要的是，不死神药世间难寻，寻常修士哪会有那么多离珠丹？
离珠神药则与离珠丹不同，对普通人而言珍贵至极，因为它几乎可治世上百病，却又不是一种调治伤病的药，其神药就是激发生命中蕴含的所有潜能，将身心埋藏的潜力都激发出来。
人们与伤病抗争，药物等治疗手段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凭借顽强的生命力，挺过去直至康复，假如挺不过去便会倒下，有时生死就差那么一线。
三年前，巴室国君后廪得了一种怪病，请多方高人医治皆束手无策，有人便说国君病体衰沉，仅以普通的手段已无力回天，只有向孟盈丘求离珠神药续命。后廪便派使者来到孟盈丘向命煞求药，他虽然没有答应命煞提出的要求，但也承诺今后将举国敬奉孟盈丘。命煞最终还是赐了他一枚亲手炼制的离珠神药。
后廪服下离珠神药后不久，病很快就好了，人又变得生龙活虎。但命煞当初就说过，国君因这场病已大伤元气，就算激发了所有潜在的生命力，也只能再维持三年康健之体。
如今三年过去了，国君果然又倒下了。这次他并不是旧病复发，就是生命力衰竭。所以命煞说离珠已救不了他的命，就算国君为了续命、答应命煞当年所提的要求，命煞再赐一枚离珠神药。别说服用，只要打开玉匣闻到气息，国君便会送命。
如果孟盈丘送来的神药不能救国君，反而成了让他闻之则亡的致命毒药，那么继位的新君以及巴室国人也不会认可孟盈丘实现了承诺。
既已知道这个结果，命煞又何必再那么做呢？更重要的是，她也认为当年提出那样的条件操之过急，时机还远远不够成熟。就连赤望丘白煞，都未曾要求五国中的任何一国将其奉为国祭之神，她命煞若是真的那么做了，显然会遭各国与各宗门之忌。
青黛明白了宗主的意思，又说道：“孟盈丘不再赐神药，因为当年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可是君女少苗问我，若离珠无效，还有何物能救她父君的性命？”
命煞答道：“救命已不可能，只能暂时续命而已。若能求得琅玕果，并有高人施展菁华诀，可为其父续命。但就算如此，以后廪的状况恐怕也拖不了两年，该赶紧安排后事才是。”
青黛皱眉道：“清煞前辈已百年无踪，有传闻他已坐化或登天，在巴原上并未留下传人，更别提有人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了。但赤望丘中尚有一株琅玕，后廪还可派人到赤望丘求不死神药。假如白煞提出了与宗主当年一样的要求，而巴室国也答应了，又该如何是好？”
命煞笑了，淡淡答道：“不会的。”
声音中也有神念，她认为巴室国君是不可能找到清煞的，就算找到了恐怕也没用，具体是什么原因，她却没有多做解释。琅玕果确实是不死神药，不论是否修炼菁华诀，此物都能补益生机，但只有修士才能服用。
若是六境以上的高手，以神通大法力炼化琅玕果，将之神效化散于后廪的形骸，倒也可以起到续命之效。但若不配合菁华诀调治，也不过是再能苟延残喘几个月，就算是白煞亲自出手，结果也没什么不同。不是他神通不够强大，也不是琅玕不够神奇，而是国君本人生机将尽。
假如能再给后廪十几年青春寿元，后廪求生心切，说不定真会动心，但仅仅几个月的苟延残喘，根本不值得付出那样的代价。后廪绝非昏聩之君，在位几十年国泰民安，深受万民爱戴。
命煞最后又开口道：“一枚琅玕果，若是一名修士依法服用，至少可延寿十余年，且是青春寿元。只为一将死之人苟延性命数月，实在有些不值得。与其向赤望丘求不死神药，还不如召集国中高手，找寻其他各种灵药，为其温养滋补，后廪或许还能再强撑一年半载。这么做，其效也不亚于使用琅玕果了，就算代价很大，也比向赤望丘求不死神药小得多。只是从现在开始，他便要赶紧筹办新君继位之事。我给了后廪三年的时间，他也该早就准备好了。”

第023章、判巴原之命（上）
青黛叹息道：“虽说巴原自古皆行禅位的礼法，但继位的从来都是国君后人，他人并无被拥推的资格，这已成定例。而巴室国诸公子，却无一人拜入孟盈丘门下，孟盈丘中只有一位君女少苗。”
命煞笑道：“这也没什么，我孟盈丘秘法偏重阴柔，本就更适合女子修习，历代突破六境者也皆为女子，这在巴原上也不是什么秘密。后廪诸子，在国中各高人门下受教，也没有人远去赤望丘拜师。”
青黛：“我们所知的情况确实如此，只是后廪的嫡子少务，这三年不知去向。”
命煞追问道：“难道会是那位闯关入国的小先生吗，他是急着赶回去继位的？”
青黛摇头道：“应该不是，据亲眼见过的人描述，年貌不符。”
命煞：“巴室国下一代的国君应是谁，国人心中早已有数，诸公子皆无法与少务争位。前提是少务若不在国都，返回途中千万不要出意外。你也命在外门人多加关注，假如发现了少务行踪，便随行保护。这也是顺势送给巴室国的人情，新君继位后该知道怎样答谢孟盈丘。”
青黛：“我立刻下令，命在外行走的孟盈丘弟子皆留意此事。但巴室国的君使尚在山中，我们既不赐予神药，又该如何回复呢？”
命煞吩咐道：“三年前话已说清，想必后廪也知此番求神药将无果，只是抱着万一之心前来试试。你再去详细解释不赐神药的缘由，然后赐他们一些真正有用的灵药，若善加调养，国君还能坚持一年半载，但离珠神药是万万不能再碰了。”
青黛：“恰好长昌氏此番也送来了几株灵药，顺便就赐给巴室国的君使吧。”
命煞：“你再告诉君使，让他当面转告国君，无论立哪位公子为新君，孟盈丘都会支持。但希望国中新君，将来娶一位孟盈丘弟子为正妃，至于是谁，则看他自己的眼光！”
青黛连连点头道：“宗主虑事深远！听说那公子少务年轻有为、俊美雄壮，我想山中很多弟子都会愿意的，甚至会争相期盼……您对巴室国格外看重啊？与郑室、相室两国不同。”
命煞很突兀地问了一句：“你知道如今的相室国君，有一统巴原的野望吗？”
青黛答道：“这我当然清楚，五国之君，恐怕或多或少都有这种野望，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只有相室国君表现得最为明显，一直在做此准备……自从百年前的纷争之后，五国已相持至今，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命煞：“巴原上已太平了几十年，但不会永远如此。既然五国都以继承巴国正统为号，纷争迟早再启，就看谁认为已做好准备、等到了动手良机……你认为相室国若行此事，第一步的计划应该是什么？”
青黛低头道：“我不知，请宗主赐教。”
命煞只答了一句话：“欲得巴原者，必先得巴室国。”
这句话的神念含义很复杂。巴室国在巴原的中央腹地、古代巴国的建都之地，也是人烟最为繁华的沃野平原，是建立统一巴国的根本所在。
但如今的巴室国却处境尴尬、四面受敌，在战略态势上很被动。它的国力也许比其他四国中任何一国都强，却敌不过另外两国联手夹攻。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它失去了与巴原周边蛮荒接壤的战略纵深，四面都是国境战线，没有那么广阔的大后方。
巴原五国中的另外四国，无论谁想一统巴原，第一步要做的也必须是吞并巴室国。这就形成了一种很微妙的平衡态势，无论是四国中哪一国主动进攻巴室国，其余三国都不会希望它成功，因为那样便意味着巴原上有一国独大，进而威胁到其余各国的存在。
四国中的任何一国主动进攻巴室国，都不会得到他国支助。可是巴室国若反过来攻打周边的某一国、企图将其吞并打开战略纵深，也会受到其他各国的夹攻，使它的战略不可能成功，所以才会形成如今的相持局面。
在命煞看来，若巴原上纷争再起，各国的目标都是一统巴原，那么最有希望成功的还是巴室国。若巴室国得孟盈丘之助，赶在其他国家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灭掉相室或郑室其中一国，便成功了第一步。第二步则是蓄积力量再灭另一国，统一这三国，便大势已成。
为什么不能首先选择进攻樊室国或帛室国呢？因为有赤望丘。赤望丘位于巴原最东部的边缘地带、樊室国与帛室国的交界处，与巴原上的另外三国并不接壤。
想当初樊室国与帛室国都曾派军阵攻打过臣属赤望丘的部族之地，结果却被玄煞率领白额氏族人揍得很惨，这些年都服服帖帖听命于赤望丘，玄煞亦因此而成名。
赤望丘必定不愿看见，巴原上出现一股力量，足以挑战与削弱它的地位。巴室国若首先攻击樊室国或帛室国，必然会正面遭遇赤望丘，不可能得手。它接着便会遭遇其余各国的夹攻，战略计划注定会失败，最惨的下场说不定还会被另外四国瓜分。
这便是命煞对巴原五国将来纷争形势的判断，她之所以用神念而不是直接说出来，也是因为其中牵涉到赤望丘。
每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命煞之所以有这样的观点，也因为孟盈丘就位于巴室、郑室、相室三国交界处。在这三国之间的征伐态势中，它所起到的作用也至关重要。
在命煞的心目中，那所谓足以挑战或取代赤望丘地位的力量，或许不是指统一的巴国，而是将来受举国敬奉的神山孟盈丘。青黛长老是其最信任的心腹，所以才会将这番远见对她提起。
青黛有些错愕地说道：“巴室国君病体残喘，已无余力，新君继位后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掌控国中形势。而相室国君正当年富力强，早为此事谋划多年，您反倒认为他不可能成功吗？”
命煞冷笑道：“他那叫什么谋划？人人皆知他早有此志，若主动进攻巴室国，也不可能得到各国支援，就算有一时小胜，也难以久持。巴室国若能以奇袭扭转局面，反倒是趁势灭掉相室国的良机。而在郑室、相室这两国之中，若要选一个更好下手的。郑室国南境有剑煞坐镇的武夫丘，若剑煞态度不明，则不好贸然攻伐。相比较之下，除非巴室国不想统一巴原，否则首先要灭掉的便是它相室国！”
青黛：“相室国君也许明白自身的处境，所以才会想着要先下手。而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在争取孟盈丘的支持。”
命煞冷冷道：“想要我们的支持，也得看他自己够不够格！他治国虽无大错，本人胸中亦有些谋略，却还算不得惊艳之才，更致命的是——国中后继无人。虽有十几个儿子，却无一人德行才干出众，就连宫琅那等废物，居然也曾是继承君位的重要人选。此人我见过，是暴亡之相，别看他现在生龙活虎，可也蹦不了几年了。他身为国君二十多年，一心谋划自己的志愿，却未能培养出继志之人。别说他统一不了巴原，就算在有生之年完成志愿又有何用，等他死了之后再度裂国吗？”
青黛：“可巴室国新君少务，继位之后又将如何，目前亦是未知之数。”
命煞笑道：“在相室国中，可有人说宫琅一句好话？而在巴室国中，可曾有人说过少务一句恶语？宫琅经常纵车驾出入边关，而少务这三年竟无人知其去向，可曾有半点娇纵行迹？”
青黛恍然道：“所以宗主寄希望于少务继承君位，将来借他之手完成您的大愿，如太昊天帝那般，成为整片巴原上的国祭之神，而不仅是取赤望丘而代之……赤望丘白煞若知道了这些，恐不会高兴的。”
命煞又冷笑道：“我从未想过要让白煞高兴。他当年来到孟盈丘，与我约阵试法，以为我是神农天帝大器诀传人，可惜他失算了，我所修秘法与神农天帝并无关系。他依约传我吞形诀，并让我立誓不得再传他人，也得到了我所擅长的独门秘法。
他未得到大器诀，便摘走了这里所有已成熟的离珠。若非离珠生长之地实在太过特殊，他无法将之移栽到赤望丘中，恐怕连树都想挖走一两棵。我所修玄功，需此地离珠气息相助，这显然是在阻我精进。而吞形诀这等秘法，对我本人又有何用？
过了这么多年，这三树离珠才恢复当初繁茂，若不然，今日我或许已化境九转圆满。看见这三株不死神药，我会感谢白煞吗？我如今尚不是他的对手，但借巴原纷争之势，孟盈丘在将来未尝不可令赤望丘俯首！”
青黛躬身行了一礼道：“我希望早日看到宗主实现大愿的那一天……对于最近出现的那位小先生，宗主还有何话交代？”

第023章、判巴原之命（下）
命煞看着那三株离珠树，有些出神地说道：“宫琅只见过我一次，就是在这里。那时他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修为刚刚突破二境，就在离珠树下，我想试试此人究竟会受怎样的影响？他见到我之后，在树下陷入的幻境倒是很有趣；但恢复清醒离去之时，他却始终没有悟出那其实是他心中自生的幻境，我又觉得此人十分无趣。不知杀了他的那位小先生，到底是有趣还是无趣？”
青黛说道：“听说那小先生是一位即将成年的童子，在相室国中已受民众敬仰。他年少体健、形容俊俏，宗主或许会感兴趣的。”
命煞似笑非笑道：“哦？我已经感兴趣了，听你这样说，便更感兴趣了，若他是赤望丘星煞的亲传弟子，便是非感兴趣不可了！命令所有在外的门人，留意少务行踪的同时，也要留意那位小先生的行踪。若有人遇见，便转告他，宫琅之事是孟盈丘弟子无礼、幸亏他手段高超从容化解。孟盈丘不能因此责问什么，并要赠他一枚不死神药离珠，以示歉意与谢意。但要请他亲自上孟盈丘来摘取，我倒想看看——其人有没有这个胆量？”
青黛掩口笑道：“他若无此气魄，星煞也不会再看重，将来在赤望丘亦难成大器。若他来了，星煞最出色的亲传弟子，却心折于宗主您，倒是件最有趣的事情。”
听她的语气，仿佛认为只要那位小先生来到这里、在离珠树下见到了命煞，必然会为命煞而倾心，对其恋恋难忘，渴望着与她亲近、得到她的垂青。命煞或许还不是白煞的对手，但想魅惑星煞门下的一名少年弟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
走在路上的虎娃，当然不会知道孟盈丘之主下了那样的命令，居然要赠送他一枚不死神药离珠，并让他亲手去采取。假如这个消息传开，不知要羡煞多少旁人；而登上孟盈丘与命煞本人相会，在很多人眼中，那是比得到一枚不死神药更令人艳羡之事。
假如不是因为冒名欺诈绝骗不过孟盈丘以及命煞，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会哭着喊着声称自己就是那位小先生，争相涌往孟盈丘了。可虎娃本人，恐是这世上最不会因不死神药而动心者，而且他此时只想远离孟盈丘的势力范围。
孟盈丘只是命令在外出行的弟子，要留意小先生踪迹、若遇到了则传个口信，并没有下令去追踪寻找。消息从一名弟子传到另一名弟子那里，也需要不短的时间，而且孟盈丘弟子也没人像虎娃这样一路不停歇地向南前行。
虎娃远比这个消息“走”得更快，他所过之处尚没有人听说这件事，更没有人去特意关注他。
离开望丘城再经过一座城廓，继续南行，前方便离巴室国的国都不远了。他这一路所见的村寨城廓，皆是一幅安居乐业的景象，仿佛远离巴原上动荡复杂的各种纷争，人们的神情安逸、行止从容，看来巴室国君将境内治理得很不错。
渐渐接近国都时，风景又有不同，虎娃甚至隐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回忆起了自己走在相室国飞虹城境内的情形。不是这一带的民众不富足，而是此地多山，巴都城就座落在群山环绕之中。周边很多村寨外田地并不是连接成片，错落散布在山间的平原或缓坡上。
从巴都城出发，有很多条大道穿过周围的山峦隘口，通达国中各地。巴原中央的山脉，当然远不能与边缘蛮荒那绵延远尽的雄浑群山相比，但很多地方也是很高很陡峭，岩壑纵横古木参天，若是想找山深林密、人迹罕至之地，国都周边倒是有很多。
巴室国为何要将都城建在这个地方？因为它就是当年巴国的开国之君最早的建都之地。由于地处巴原中央的沃野平原，很多地方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国都所在，须有局部范围内的战略纵深与地势之利。
数千里方圆的巴原，被险峻雄浑的蛮荒群山所包围，宛如一片巨大盆地，盆地中亦多山。当年的开国之君来到盆地中央这片沃野平原，便决定率族人在此定居。而这片平原中又有一处群山环绕之地，他进入其间看见了水边有三个大丘，便把自己的手杖插在土丘下，下令以此为界建造都城。
立国三百多年后，巴国内乱，这座都城也经历了一场浩劫，廪仓被劫，很多建筑都毁于兵火，宫阙几化为一片废墟。而巴室国立国时，仍选择在这片废墟上建都，一来国境内实在找不到比这里更易守难攻的地势，二来巴室国既号称继承巴国正统，如此也能占据大义名份。
又经过巴室国百余年的经营，废墟上再度建起了比当年更为宏伟的巴都城。
在接近巴都城时，虎娃又一次离开大路进入了山野，因为他要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好好修炼最近所感悟的神通秘法。在跟随仓颉前辈的那三个多月时间，虎娃学到了太多的东西，这一路都在思悟和消化中，行走时也不禁自然而然在留意天地间万事万物之纹理。
但还有另一件事因此耽误了。在遇到仓颉之前，他正杀了那头駮马，将其独角折下也被其所伤，那只银角握在手中一整天，一直在体会那种仿佛血肉相联、神气互感的状态。寻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有这种机缘，曾有一瞬间虎娃和駮马仿佛是形神一体的。
他以银角击杀宫琅之时，也有一种形容不出的感受，刚刚到手的这件法宝，竟随心掌控得如此自如。它是在駮马的血肉形骸中生长、以其天赋神通凝炼，最终在虎娃手里成为一件法器。御器之时法宝与身心一体，就像自己的一部分，但对于并不熟悉的法器，想自如地施展其神通妙用，还是需要体会与掌握的过程。
可是这件法器一出手，虎娃莫名就那么熟悉，仿佛它从来就是自己的一部分，这与他身心曾感受的独特状态有关，所以他要进入山野寻一处幽静之地闭关参悟。虎娃越来越觉得山神让他将盘瓠带在身边，考虑得是多么周到，他闭关时身边便需要这样一头护法的灵犬。
仓颉曾说，天下万事万物皆有其“纹理”，人们的身心也是一个世界，是否也有其成长与运行的“纹理”呢？其实这一点虎娃早就有体会，便是复归于婴儿的初境状态下，对内在身心的清晰体察。
如今的虎娃又重新进入到初境的体验中，感受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仿佛是一头开启灵智之初的异兽。虎娃当然没有真的变成駮马，却仿佛融合了那异兽的天赋神通，能模拟、掌握其神气运转状态。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一直手握着那只银角，后来便干脆把银角放下了、丢给盘瓠拿去玩。等虎娃结束这番闭关时，已经是两个月后了。这天，虎娃站在山崖下朝前方一指，一道电光竟从手心激射而出，劈在岩石上留下了放射状的灼烧痕迹。
能施展出这手法术，也就意味着他不必借助那只银角的神通妙用，也能模拟或者说掌握那头駮马的天赋神通。旁边的盘瓠吓了一跳，蹦起来汪汪叫了好几声。虎娃起了玩心，又转身叫道：“盘瓠，你小心了！”
话音未落，盘瓠只见虎娃一挥衣袖，凭空幻化出一头駮马，雪亮的银角前伸带着丝丝电光，朝它直冲而来。这头駮马是不存在的，但法力凝成能现其形，银角上的电光神通更是如假包换，在斗法中就相当于驱使了一头駮马出战。
盘瓠心知自己不是那头异兽的对手，更不是幻化出这头駮马的虎娃的对手，惊吠一声扭头便跑。盘瓠跑得不慢，但那駮马更快，它是虎娃的法力化成，速度与他打出的法器一样快，甚至是脚不沾地腾空而来。
盘瓠倒也机灵，很灵活地一闪身，兜了个圈子竟然往回跑，夹尾巴躲到了虎娃的身后，那駮马便向虎娃本人冲来。虎娃立起了一只手掌，那駮马撞在身前倏然消失不见，就像凭空变小了，钻进了他的手心或衣袖中。
假如有其他修士看见这一幕，定会认为这是一名赤望丘最核心的正传弟子，正在修炼吞形诀。其人的吞形诀秘法虽尚未修炼大成，但其手法亦精纯娴熟且威力惊人。并不是所有赤望丘弟子都能修习吞形诀，只有悟性与根器上佳的核心弟子，才有资格得此秘法正传，否则学也很难学得会。
假如虎娃拿出星煞的信物，再施展这么一手神通，那么巴原上各派修士见了，无疑都会认定他必是星煞的亲传弟子。
但虎娃本人却不清楚这些，他更不知道吞形诀是怎么回事，这对于他而言，只是因机缘所遇，自行悟出的一种妙法手段。无人时使出来逗逗狗，他也觉得挺好玩的。

第024章、男装少苗（上）
若是白煞施展出吞形诀，那虎啸震山、飞龙漫天的场面，估计巴原上没几个人曾见过、或者见到了还能活下来，虎娃当然更不会清楚。
山神教了虎娃很多东西，却恰恰没有教过他具体的修炼秘法，虎娃修炼至今皆是自悟，修为根基扎实纯粹，且没有丝毫的成见在心，修行自然谙合于大道。闭关体悟玄通练出了这么一手神通法术，他已经很满意了。
虎娃也觉得这种妙法可能成为一门很特别的秘诀，但以他如今的四境修为，还远远不能将之修炼大成，更难将之传授给别人。他自己是会了，但不知该怎么教也没有办法教他人习练学会，这只是一种独特的机缘所遇。
盘瓠又从身后蹦了出来，摇着尾巴绕着虎娃转了好几圈，一双狗眼好奇地看着他，还在呜呜叫着，那样子仿佛在说：“这是什么功夫啊，吓我一跳！看着挺好玩的，你是怎么学会的，能不能也教我玩？”
虎娃笑道：“我是人，以神气化駮马之形，只是变个戏法而已，刚刚走过的城廓中，你不也见过有人在集市上变戏法吗？而你是犬身，将来只要修为突破四境，便可以化为人形、施展众人所修的种种神通法术，这不是更神奇吗？又何必学这些！”
盘瓠一听，也觉得很有道理，又晃着脑袋在山野中一边扑野鸡一边去思考了。心中暗想，自己也要好好修炼，已直立行走了这么多年，应早日化为人形、扬眉吐气。
此番闭关掌握了新的妙法之后，虎娃的神通法力很自然地又突破了原先的极限，修为已达到了四境九转圆满，这是无意中的精进。盘瓠对此十分羡慕，它与虎娃一起长大、一起修炼，却怎么撵都撵不上他的修为，定是因为自己尚未突破四境、化为人形！
盘瓠如今已突破三境，其修为精进速度已经相当惊人了，甚至已超过很多资质还算不错的修士。但妖修毕竟与人不同，况且它碰见的又是虎娃这种人。
可盘瓠从小就把自己当人了、与虎娃一样的路村族人，所以它才会这么想。自己不会说话，那是因为还没“长大”，路村的孩子们小时候不也是不会说话吗？只不过自己成长的过程稍微长一些，样子也有点差异。至于在路上遇到的那些其他的狗……还是暂时不要考虑这种问题了！
虎娃离开蛮荒这一路，已从十四岁走到了十五岁，修为亦达到了四境九转圆满。但他与盘瓠的看法不同，并不认为自己的精进速度很惊人。
听说山爷当年从四境初转修炼到四境九转圆满，也就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但五境九转圆满后却有好几十年未能突破六境，若不是修炼了菁华诀拥有远超常人的青春寿元，恐怕就没机会再突破六境了。
修行之道，越往上越艰难，不是刚开始的精进速度越快，最终就必然成就更高，后来者未必赶不上前人，到了一定的地步，区区几十年甚至上百的岁月都已经没有什么差别。当候冈羡慕虎娃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时，仓颉便是这么告诉传人的。
而虎娃本人当然也懂这个道理，所以他并没有丝毫自得与自满之心，前后见到了星煞与仓煞，他很清楚自己如今这点本事，在真正的高人面前还远不够看。想完成山神的嘱托和自己的心愿，他在这条路上还要走很远很远。
虎娃带着盘瓠继续于山野中穿行，他发现这一带的灵气不错，陡峭难攀的高崖上时常会看到一些珍稀药材生长。但所谓珍稀也只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虎娃并没有去采摘，他的包裹里已经装了不少东西，长途远行不想再带更多。
在一些偏僻的地方，虎娃也发现了偶尔有人经过留下的痕迹，在那些人迹罕至的断壁高崖上，来者很可能都有一身不俗的功夫，他们应该是来采药的。
盘瓠继续在山野中穿行时，又找到了新的乐趣。在此无人之处，它本来可以舒舒服服地迈开后腿直立行走了，但它这几天却总是以四足狂奔，并摆弄着那只银角，几乎有点玩上瘾了。虎娃新练成的神通“戏法”与这只角有关，它仿佛也想从中堪破什么奥妙。
虎娃这几天经常看盘瓠以御物之法将那只银角顶在狗脑门上，低着头来回冲刺，好像就在模拟那头曾将它追得撒腿奔逃的駮马，看上去仿佛变成另一头从未见过的小怪兽。
这天盘瓠正顶着银角在树丛中来回穿梭冲刺，口中还发出声声低吼，它感觉自己的速度好像也变得更快了，已经不比那头駮马慢多少。正玩得开心呢，忽听虎娃以神识拢住声息悄然道：“你别乱跑了，快把银角给我收起来，前面有人。”
在这难以穿行的荒野深处，怎么会遇到人呢，可能是其他的修士吧，但这也有点太巧了！他们走出树林来到一处水潭边，远远地看见了两个人。
一位魁梧的大汉背着一张弓，腰间挂着箭筒和一把砍刀，像是来打猎的，身形在软草坡上的一块石头旁站得如梭枪一般直。
石头上坐着一位少年，形容清秀看上去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束发系于脑后，头上戴着一块头巾，身边放着一把短锄和一个带盖的竹篓，仿佛进山采药之人。但看其打扮，衣裳甚为素净，与寻常的采药者不太一样，仿佛就是出门闲游，也没有携带攀岩的绳索、穿着粗厚的衣衫。
这少年眼中若有忧郁之色，正望着远方出神，听见声音有些好奇地转过头来，神情缓和了很多。而那中年人已经转身朝向了虎娃这边，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低声喝道：“何人在此？”
在这深山野林里突然有人冒出来，当然也会让他们吃一惊，待大汉看清楚虎娃的样子，又看见他身边那只摇着尾巴的狗，神情也稍有缓和、不似方才那么紧张。虎娃则主动行了一礼道：“我是路过此地修士，于山中行游修炼。”
这时那少年跳下石头，脆声问道：“原来你也是一名修士，此番是进山采药的吗？”
虎娃笑道：“我主要还是为了修炼，假如在山中看见特别的灵药，也不妨采几株带出去。”
那少年也笑了：“我叫少苗，你可以叫我小苗；这位是刀叔，他与我一道进山来采药……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的修士？”
虎娃答道：“我叫李路，你可以叫我虎娃。我并非本地人士，只是一名行游中的散修。”
李路这个名字，是虎娃很自然地随口说出，“李”是前不久他自己所写出符文，有着特别的寓意，在巴原各国所使用的语言中亦与“理”同音，很多普通人甚至并不知区分。至于“路”，不仅因为他是行路之人，而且也出身于路村。
那少年报了正式的名号，也说出了一个平常的昵称，虎娃便觉得自己也该这么说。其实在很多村寨中，像虎娃、大壮之类的名字会跟随那些村民一生，他们从来就没有什么正式的名号。但世间各派修士打交道的时候，彼此之间还是需要的，否则不太符礼数。
虎娃已到过那么多地方、走了这么远的路，当然已懂这些讲究。而这大汉和这少年虽扮作猎人与采药人的打扮，但显然也是修士，小苗的话语中并没有掩饰这一点。
这时盘瓠用身子蹭了蹭虎娃的腿，还举起一只前爪指着那少年，吸着鼻子叫了两声，并不是向人示威时的汪汪叫，而是像小狗那样的呜呜叫，仿佛在提醒：“老大，那少年其实是个姑娘改扮男装，我用鼻子都能闻出来！”
它不用鼻子闻还能用什么？其实虎娃也察觉了，却没有点破，轻轻踢了盘瓠一脚，低声喝道：“不得无礼！”
这也没什么无礼不无礼的，反正对方也不懂盘瓠的意思，但一条狗伸出爪子指着人呜呜叫，样子未免有些滑稽。虎娃踢它的时候，它很轻巧地一扭腰竟闪开了，样子就更好玩了。
小苗的注意力立刻被盘瓠吸引了，仿佛发现了什么令她很开心的新奇事物，竟兴奋地惊呼道：“好可爱的狗狗呀！”迈步便小跑过来。
那大汉的神情仿佛有点不放心，想阻止却又没开口，快步紧跟在小苗的身后。小苗跑到盘瓠身前一哈腰，竟双手掐着腋下将这条狗给抱了起来。盘瓠很无辜地扭动着四肢，却没有发力挣扎，因为虎娃就在一边拿眼瞪着它呢——意思便是让它老实点。
抱就抱一下吧，就算被她占点便宜了，看这改扮男装的少女显然也没什么恶意。不料小苗接下来的动作却更加过分，居然单手一夹把它抱到了胸前，然后用另一只手抚摸着它的脑袋和脖子道：“虎娃，你这条狗真乖！”
盘瓠郁闷地差点没有施展出震吼神通，尽量忍住了才没有发作。可是那只手仍在它身上摸来摸去，盘瓠干脆把眼一闭，做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在路村狩猎队伍中威震山中猛兽的盘瓠，此刻算是莫名其妙被这男装少女给打败了。它耳中还听见姑娘笑道：“好通人性的狗狗呀，它好像能听懂我说话……快看，它把眼睛闭上了，很喜欢我摸它！”

第024章、男装少苗（下）
盘瓠是没办法才闭上眼睛的，想当年它在路村，孩子们和它玩耍时顶多也只是摸摸脑袋、揪揪耳朵、在一起追逐打闹，因为族人也没把它当狗，再后来……它便威镇蛮荒山林了。
可这少女倒好，竟单手就这么把它抱在了胸前，小臂托着它的胸腹、手托在脖子下面，另一只手在捋它脖子和后背上的毛。盘瓠觉得很吃亏啊，就吃亏在自己的个子小了点，不是那种高头大狗，所以被少女一只手就抱起来了，但也不能把它当宠物玩啊！
盘瓠全身的毛色黄白相间，它不发威的时候样子有些憨憨的，确实挺好玩，此刻花脑袋和花尾巴都耷拉了下来，好像也没了那股活蹦乱跳的机灵劲。小苗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体香，可盘瓠离她太近了、它的鼻子也太灵了，竟有点想打喷嚏，好不容易才忍住。
喷嚏忍住了，盘瓠又觉得小苗身上的气息其实挺好闻，竟微有点醉人的感觉，随即暗暗警惕——难道这姑娘带着迷香，想趁机将它迷倒？它可是在边关见过噬魂烟的！闭着眼睛又轻轻吸了吸鼻子，觉得又不像，那就是姑娘家自身的气息。
更过分的是，盘瓠是被她一只手抱在胸前的，能感觉到这姑娘在衣服里面贴胸裹着布帛，因为她是扮作男装啊。而盘瓠太敏感了，隔着衣服仍能有那种软软的、暖暖的、有些发胀的感受——这很有些不对劲！却又形容不出哪里不对劲，反正它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盘瓠只得在心中暗道：“我堂堂男子汉，就不跟你一个姑娘家计较了！抱就抱吧、摸就摸吧，好好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负责任的！”
虎娃在一旁憋住了才没笑出声，心中暗道这条喜欢撒欢的狗，今天竟被一位男装的姑娘家给收拾了。而盘瓠都快憋出内伤了，还好刀叔适时开口为它解了围，只听那大汉说道：“小苗，快把人家的狗放下来，不要无礼。”
小苗这才有些不舍地把盘瓠放回了地上，盘瓠扭了扭身子，抖了抖身上的毛，这才感觉缓过一口气来，心中不禁很感激那位名叫刀叔的大汉。
刀叔又向虎娃行了一礼道：“李路先生，小苗是我的侄子，我们此番是来进山采药的。他为人年少天真，若有失礼之处，请您不要计较。”
虎娃笑道：“你叫我虎娃就好，这位小苗……兄弟，也没什么失礼之处啊。”
小苗又说道：“既然你们也是进山采药的，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吧。这里的路很不好走，有些与外界隔绝的险恶之处，说不定还有很厉害的毒虫猛兽呢。”
虎娃很痛快地点头道：“好啊，那我们就结伴而行吧。”
已有两个月没见过别人了，独自在山野中穿行也怪无聊的，还是前一阵子跟随仓颉与候冈一起行游时感觉更为开心。如今又碰到了刀叔和小苗，那就一起走吧，听他们的口气应该是当地人士，而虎娃对这一带也不熟。
看刀叔的神情仿佛又想劝阻，但张了张口终究没有说什么，因为小苗已经发出了邀请、而虎娃也点头答应了。而且虎娃的样子倒也不像是什么坏人，只不过是带着猎犬穿行山野的少年。那狗虽个子不大，也应该挺凶悍的，但它很通人性，在小苗面前很温顺。
几人便结伴走在一起，同去山中采药，虎娃也很感兴趣，想看看小苗究竟要找什么灵药？因为他感应得很清楚，小苗背的那个药篓是空的，方才的水潭边就有一些药材生长，其中有些拿到山外还算比较贵重。可是她根本就没采摘，难道是不认识，或者是根本没看上眼？
虎娃也能看出来，小苗的出身可能很尊贵。她行路时拨开那些带刺的荆棘，使之不刮破自己的衣裳，无意间也会使用御物手法，否则手指一点，不会整根枝条都顺势让开的，显然已有三境修为。
其修为在虎娃眼中虽不算太高深，未必能赶得上盘瓠，但以她的年纪已经相当不错了。她自称是刀叔的“侄子”，跟随长者进山采药，但刀叔对她的态度却很恭谨，凡事都会尽量遵从她的意见，反倒像是一位随行的护卫。
至于刀叔的修为，虎娃没看出来有多高，因为这大汉并没有显露什么神通手段，在山野里赶路也用不着。大部分时间，刀叔都是拿着砍刀披荆斩棘在前面开道，当攀援陡峭险峻之地时，他则随时护在小苗身边以防意外，而自己则步履稳健从容。
看其人的身形步法，砍开荆棘中的每一记刀势，虎娃便知此人是位经过千锤百炼的高手，他必然修成了武丁功，而且功夫绝不仅如此。哪怕只砍断一根柔弱的嫩枝，他挥刀发力也是恰到好处，绝不会用力过猛；而山中坚韧的硬木杂树，寻常刀斧难斫，他也是一挥而断，就似切菜般轻松随意。
虎娃在离开蛮荒之前，曾用一把开山斧从路村往山下开了百丈之路，他对于劲力的运用已相当有经验，但自觉还是赶不上这位刀叔。
能拥有刀叔这样一位随身护卫，小小年纪又有三境修为，小苗的来历必然不凡。但虎娃并没在乎这些，他在飞虹城中时，所遇之人也同样认为他的出身尊贵，这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小苗确实是来采药的，他们在山野中穿行时，找寻的都是有药材生长的地方，当好不容易发现一株比较珍稀的药材后，小苗却总是掩饰不住地流露出失望之色。那些药材显然不是她想找的，也没兴趣专门采摘。
倒是刀叔偶尔会动手采摘几株药材，收在随身的包裹里，基本都是一些疗伤灵药。
假如虎娃只是一名采药人，哪怕是一名特意来采药的修士，与这两人结伴而行则可以占到不少便宜。因为小苗和刀叔先后找到了很多药材，却都没有去采摘，简直就等于白送给虎娃了。
可是虎娃同样没有去采摘，而小苗竟然并没觉得太奇怪，仿佛早就知道他也不对那些药材感兴趣。
每次发现药材并非是自己想找的，小苗总是面露忧虑之色，只是偶尔停下来休息时逗逗盘瓠，脸上才会出现开心的笑容。盘瓠得了虎娃的暗中吩咐，不得轻易显露神通修为，在陌生人面前就得装成一条小乖狗，以免被人看出了破绽，所以它总是让小苗得手，经常被抱过去一顿揉。
盘瓠虽不情愿，但揉着揉着也就习惯了，多大点事啊，就当做善事哄姑娘家开心了！看小苗的样子显然也不是坏人，至少并不令人讨厌。
前方的山势沟壑纵横、山崖陡峭，小苗知道虎娃是一名修士，倒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她还是挺关心盘瓠的，竟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根带子，提议要牵着盘瓠走，以防狗狗失足摔落。盘瓠这回可坚决不干了，躲开小苗绕着虎娃和刀叔转圈乱跑，就是不肯就范。
刀叔旁边劝道：“小苗，这条狗很机灵、颇通人性，而且它身手矫健敏捷，不会有什么事的。”虎娃也说道，“是的，盘瓠其实是一只猎犬、很厉害的猎犬，穿行山野早就习惯了。”
小苗也只得作罢，神情有些夸张地朝盘瓠道：“狗狗，原来你有这么大的本事啊！”
盘瓠很郁闷地扭过头不理她了，明明已经知道自己有名字叫盘瓠，还总是狗狗、狗狗的叫着。而这位刀叔真是好人啊，每次都帮自己说话，盘瓠也决定帮刀叔做点什么。既然刀叔也是来采药的，它便帮忙找药。
盘瓠的身子灵活，在树丛中钻来钻去比其他人都方便，而且它的鼻子特别灵，能闻到各种药材独特的气息。后来盘瓠就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一旦有所发现，便朝着众人汪汪叫，大家便赶过来观看。
它每次找到的药材都很不错，小苗总是摸着它的脑袋夸奖，但也难以掩饰失望之色，那些药材都不是小苗想要的，只有刀叔仍偶尔摘取几株收起来。
刀叔还叹息道：“补益元气与生机的灵药，实在太难见到了。狗狗虽然聪明，但它毕竟不是人，很难理解我们要找的是什么样的灵药，它能如此通人性知道帮忙，已经很不简单了……虎娃，这些药材虽不是你想找的，但总归还是有用的，为何也一株不取呢？”
盘瓠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心中暗道：“原来你们要找那样的灵药啊，怎么不早说！补益生机元气之灵药，这山野里可难寻啊！世上最好的当然就是五色神莲和琅玕果，虎娃的身上就有，可惜那种东西也不能给别人……刀叔啊，你怎么也叫我狗狗？”
仅听刀叔对盘瓠的称呼，判断其身份很可能并非小苗的尊长，否则一位威猛大汉不会也跟着小苗这么叫的，这可能这是一种习惯或礼数。但小苗对刀叔的态度也很尊重，并不像对待寻常的仆从那样使唤，就似礼待一位尊长。

第025章、采药（上）
虎娃笑着答道：“我是远行之人，身上不可能带太多东西，假如看见什么都想要，反而最终什么都拿不走。既然我不需要，就让它们在山里好好长着呗；这山中还有别的采药人，也算是留给他人的机缘。”
他这才知道，原来小苗与刀叔要找的竟是那等灵药，那么天下间最好的当然就是五色神莲和琅玕果。可他不能轻易将这种东西拿出来，山神也曾叮嘱过，不死神药包括那兽牙神器都绝不可示人。
况且虎娃的那些不死神药皆融合于形神，已被他炼化为神器了，比不死神药本身还要珍贵得多。就算他还能回到太昊遗迹，但没有了太昊天帝当年借助法阵封印在祭坛中的大神通相助，也无法再将那些不死神药炼成融于形神的神器，所以每一件都极为珍贵。
在某些特殊的场合，倒是听说过世上有高人曾赐他人以不死神药，但从未没听说有谁将自己所炼制、融于形神中的神器拿出来送人，除非是在飞升或离世之前，带着神魂烙印传于弟子或留于宗门，成为最宝贵的传承之一。
虎娃只得暗叹：世人常常行遍千山万水、用尽一生之力去找寻就在身边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不属于他。——这是山神曾说过的话，他总算明白点意思了。而不死神药就是最好的例子，因为很多凡人都愿意相信，得到这种东西便真的可以“不死”。
虎娃虽不会将炼化为神器的不死神药拿出来，给这两位刚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但他也很愿意帮助小苗与刀叔。补益生机元气之灵药虽罕见，但也不仅止五色神莲与琅玕果，在生机灵气充盈的山野深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也能找到。
而盘瓠清楚小苗和刀叔要找什么样的灵药后，也就少费了很多功夫，这天日落之前，终于找到了一株他们想要的灵药——五花参王。
五花参是一种多年生藤本植物，生长在气候偏寒的高处。其入药的部分是埋在地下带有细长须节的根茎，主治气虚体弱、神疲倦怠、元气耗损。藤条上的花朵有五瓣，花瓣根部拢在一起像是一个小铃铛。花朵刚开放时是嫩绿色的，不太容易被发现，到最后才变成金黄色，所以又称金铃藤。
这一片带的高山上时常能见到金铃藤，但普通的五花参也不是小苗要找的。可盘瓠找到的这一株可称五花参王，其生长期至少超过了三十年，在山野中已非常罕见。其根茎长达一尺多，通体呈深黄色，一挖出来便药香扑鼻。
小苗见此灵药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将其根茎完整地挖出收进了药篓中，连那细长的根须都没有碰断一截，然后一只手搂着盘瓠的脖子，拍着它的屁股不住地夸赞。盘瓠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终于在小苗的胸前很舒服地扭了扭身子。
这时刀叔咳嗽了几声，似是在提醒小苗什么。小苗立刻反应过来，这株五花参王是盘瓠找到的，而盘瓠是虎娃的狗，照说它应该归虎娃所有，至少她不能全部拿走。小苗很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道：“我们都在找同样的药，我拿走了这株五花参王，该给你什么报酬呢？”
虎娃笑着摆手道：“药是你挖出来的，你就收着吧。能结伴而行便是有缘，显然你有急用，就不必与我客气了。”
他这么说，反倒让小苗觉得更不好意思了，便向刀叔使了个眼色。刀叔怔了怔，神情虽有些犹豫，但还是取出一物递给虎娃道：“小兄弟，我们也不白拿你的灵药。你若是采回去，能交换的无非也是这样的报酬，请你收下此物。”
虎娃愣住了，这小小的一块东西他也认识，而且身上还带了不少，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要给他一枚龙树血脂。此物很珍贵，其价值绝不在那五花参王之下，只是灵效不同。看来小苗真的很需要五花参王那种灵药，所以才会以此物回赠。
刀叔见虎娃发愣，以为他不认识，赶紧又解释道：“你可能没见过此物，但也应该听说过，它就是龙树血脂。巴室国中有此特产，不少修士都曾得到过国君之赐。”
虎娃赶紧后退一步，又摆手道：“我不是不认识，而是此物太珍贵了，其价值绝对超过了一株五花参王，我怎能平白无故拿你们这种好东西？……这样吧，继续找到的药材，如果是你们不需要的，便让我先挑。其实这一路结伴而行，你们并没有占我的便宜。”
虎娃坚决不收，小苗也无法勉强，只得又叹了口气道：“龙树血脂虽好，但与五花参王的灵效不同啊！”
天黑之后，刀叔领路找到了一处宿营之地，点燃火堆过夜休息。虎娃注意到，刀叔点了彼此间距相同的三堆火，让众人在火堆之间休息。这好像是军阵中小队露营的习惯，当初村宝率军士在双流寨外追击虎娃时，在山野中过夜也是这么点燃篝火。
但虎娃也没多问什么，从包裹中取出毡袍铺好，便端坐调息。刀叔选择的露营地旁边不远有一眼泉水，泉水旁有一块屏风状的山石能阻挡众人的视线。小苗休息前还去那山石后面的泉眼处洗漱了一番。
虎娃端坐似已入定境，而盘瓠趴在火堆旁也好像睡着了，其实都是在涵养神气。而刀叔和小苗却走出了营地，站在远处的泉流边小声地说话。
小苗叹息道：“今天找到的五花参王，应该可以入药，可灵效还是不足，我们至少要找到已生长百年以上的金铃藤。”
定坐中的虎娃听见这番话，微微吃了一惊。五花参虽是多年生的藤本植物，但通常只能生长十年左右，今天这株五花参王已经非常罕见，是盘瓠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她想找百年以上的五花参，那简直太难了，遍寻山野恐怕也不太可能。
此等灵药之所以珍贵，并不仅在于生长年限很长而药效更强，更在于天然生长的过程中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突破了自身的某种极限，所以普通的五花参才能存活那么多年，因此也具备了更特别的灵效。
这样的灵药应该不是用于疗治普通的伤病，若是伤病内损等症，其实龙树血脂是更好用的东西。既然他们用不着龙树血脂，应该就不是拿来救命的，而是给寿元将尽的人续命的，所以才需要补益生机元气之物。
恰恰这种东西，在世上最难得，别说普通人了，就连境界高超的修士们也非常需要，除非已服用了足够多，到最后已实在无效了。虎娃暗叹了一口气，又想起了山神曾说过的一番话——
“孩子，你身怀的不死神药，绝不可轻易示人。而你形神中所融合的这些神器，就算还不能发挥真正的神通妙用，却已可用于护身与助人。此番阅历人间诸事，也要见证世上生死悲欢。”
这番话的含义，虎娃多少已有所理解。看来有一位对小苗很重要的人，生命衰竭、寿元将尽，寻常医治手段已无能为力，因为凡人总有一死，能治的是病而不是命。但小苗想做的，就是在其生机没有彻底耗尽之前，以这等灵药为其续命，尽量让其人多活一段时间。
这其实也是一种徒劳，但世人谁不希望自己能好好活得更久？虎娃走来的这一路上，尽管很愿意帮助所遇之人，但生死是天地间的自然之事，他想管也不可能管得过来，甚至有些人是被他亲手宰掉的。
可虎娃也很好奇，小苗想救的究竟是什么人？须知越进入山野深处，越可能有那种灵药生长的地方，路上的遭遇也可能越凶险。但小苗没有主动对他说，虎娃便没有去追问。
第二天离开营地，继续向深山中进发。当他们来到一座山岗上，虎娃驻足道：“我能感觉到，前方天地间的生机灵气明显很充盈，应更适合灵药生长，我们该去那边好好找找。”
刀叔苦笑道：“孩子，难道你以前没来过这里吗？”
虎娃点头道：“是的，我是第一次来到此地。”
刀叔：“难怪你会说这种话呢！”
虎娃诧异道：“难道前面有什么古怪吗？”
刀叔：“倒没什么古怪，也确实有世上罕见的灵药生长，在巴室国诸修士中几乎无人不知。”
小苗也说道：“跟我来吧，我带你过去看看，让你开开眼界……但那边是巴室国的禁地，只能在对面山崖上远观。”
虎娃与同样好奇的盘瓠，跟着他们走下山梁又登上高坡，在山腰上拐了一个弯，便望见不远处高崖上站着一群人，形色各异竟好像都是修士，皆站在那里向前方远眺。
刀叔叹道：“这彭山之中，最近来了不少人啊，全是来采药的。”
小苗也叹道：“希望他们能找到合适的灵药，人多了，机会总是更大一些。”
刀叔却摇头道：“指望临时在山野中寻找，还不如指望向各宗门求助……小苗，你就不应该亲自来凑这个热闹。”
小苗：“坐等他人送灵药上门，也没我什么事。我总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否则白白拥有了这一身修为。”
小苗就是采灵药的，居然希望山中其他人也能采到灵药，这话让虎娃多少感觉有些奇怪又有些意外，但他也来不及细问，说话间几人已经走上了高崖。这里已足足聚集了二十多人，大家纷纷投来好奇、试探、警惕或友善的目光。

第025章、采药（下）
此地名叫彭山，是国都以西很大的一片山野，峰峦叠嶂连绵起伏，山势余脉与国都以北的丈人山、国都以南的眉山相连。它们虽不如传说中的巴原九丘那么神秘飘渺，但在普通民众心目中也相当于一座座“仙山”了，自古相传山中有仙人居住。
有没有仙人不清楚，但山中确实有不少修士，还有修士们所建立的修炼传承宗门。这些宗门大多是五百年前巴原立国后才出现的，但也有个别宗门的渊源更为古老。
巴原上大派传承宗门当然首推赤望丘、孟盈丘与武夫丘，而其他大大小小的宗门还有很多，遍布各地，走到哪里几乎都能看见修士，只是人数或多或少、修为或低或高而已。其中有很多其实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传承宗门，甚至尚没有完整的秘法传承体系。
有的人有了一身不俗的修为，在山中寻一灵秀清幽之地开辟洞府修炼，有闲心时再寻几名弟子、教他们修炼自己所习或所悟的秘法，再建一座院落、几处房舍而已，可普通人也会觉得很他们神秘。
这样的道场有的可能在岁月中渐渐消失，就与深山中那些曾出现过的妖族一样，因为当初的修士已不在；而有的可能渐渐发现壮大，甚至出现了六境以上乃至修为更高超的高手，在登天之径上摸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留下了完整修炼体系以及相应的独门秘法神通，从而形成了宗门传承。
尽管祖师已不在了，但后人仍聚集在一起修炼，有人掌管日常各种事务，形成了一派宗门。还有些志趣相投的散修，彼此交流印证所修所悟，共同寻找与指点传人，聚在一起修炼与生活，久而久之也会形成某种意义上的一派宗门。
这样的宗门未必是在深山中，也可能出现在村寨与城廓里，但修士们的习惯或者说修炼的需要，往往都会在山野清幽处建造修炼道场，有时只是可能很小的一片地方、区区几名修士而已，对常人而言却难以寻觅其踪迹。
在巴都城周围的山野中，这样的宗门分布最多，如果不论大小都算上，至少也有好几十家，出身其中的修士有不少也在国中任职，或拥有共工乃至国工的身份。这些修士平日里也常在一起聚会交流，印证修炼心得、交换所需之物，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圈子。
而在这彭山深处，有一片生机灵气特别的充盈的山谷，其向阳的高坡上生长着一片世间罕见的灵药——龙血宝树。
这片龙血宝树是五百年前巴国开国之君盐兆亲手所植，并悉心培育成活，原先共有十三株。其出产的龙树血脂也成了巴国宗室的宝物，经常用来赐予国中各宗门修士。巴国是附属太昊天帝的一支部族后人所建立，其族长也就是盐兆，当年亦有六境修为且修炼菁华诀大成。
传国三百年后巴原内乱，这片龙血宝树一度也成了无主之物，被附近一带的各宗门争夺，有的宗门还企图在这座山谷中建立道场，但占据的时间都不上。龙血宝树先后易主多次，树身上亦因各派修士强取灵药被割得伤痕累累。
好在这段混乱的历史并不长，而且绝大多数修士也清楚龙血宝树的珍稀，很难培育更难移栽到别处，尽管采取灵药但也注意不断绝其与生机，实际上有很多宗门都是以保护它的名义参与争夺的，所以此地最终还剩下了九株。
后来巴室国重新建立，便将九株龙血宝树收回，这座山谷也被划为国中禁地。附近一带的各宗门当然不好反对，那些龙血宝树本就是传国之物，因为这些年的争夺还失去了四株，而且据说这个决定也得到了孟盈丘的支持。
驻守这片禁地的不仅有巴室国的军阵，还有百年前曾参与此地争夺的各宗门修士，巴室国君这样安排，可谓用意深远。而各派修士也愿意接受征召驻守此处，一来是因为此地生机灵气充盈适合于修炼；二来也方便与其他宗门的修士交流；三来还可能得到龙树血脂为报酬。
另一方面，此处禁地的守护者，其作用可不仅仅是看守几棵树，当有战事发生、国都受到威胁时，这也是一支潜伏在都城之外、强大的机动军事力量。但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除了官方正式征召与任命的驻守者，其他人哪怕是各派修士，都不得擅入此禁地。这个地方一般人也来不了，可各宗门的年轻修士于山中行游采药时，却经常会来到附近，就在生长龙血宝树的高坡对面、禁地之外的远处高崖上驻足观望。
有人是为了开开眼界，想看看龙血宝树以及生长宝树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而此地生机灵气充盈，风中还有宝树灵药的气息，在此修炼或许有助于修为精进或感悟玄机。久而久之，这道高崖便成了彭山深处的一个景观点，时常能见到有人在此定坐修炼或凝神远望。
可今天竟有这么多人同时聚集于此，显然很不寻常，他们几乎都是进山寻找灵药的，顺道来此地看看风光，还有人是约好了在此见面汇合，因为巴室国中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两个月前便有消息传开，据说国君后廪身体欠安，派人向国中各宗门求取能补益生机元气的灵药。各路君使话说得虽然轻松，仿佛没什么大事，但国君究竟得了什么病，竟然需要这等灵药？补益生元的灵药难道王宫里没有吗，竟然到了要向各宗门求助的地步，说明国君需要的绝非普通灵药，看来状况已经很严重！
这样的消息也属国中机密了，普通民众并不知晓，但在各宗门修士之间很快流传开来。后廪在位已有四十多年，深得国中万民拥戴，他虽年事已高，但处置国事仍精力充沛。就在半年前，他还精神矍铄地巡视国境，接受各城廓民众的欢呼拜见，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紧接着又有消息私下传出，据说国君其实三年前就病了，当时几乎不治，幸亏等到了孟盈丘所赐的不死神药才活到今天，如今终于又倒下了，而离珠神药已无效。
这个消息很快得到了进一步证实，因为国中各派修士以及各位共工都接到了命令，举国征集补益生机元气之灵药，须是灵效上佳者，如有所献，必获重谢。国君之谢，无外乎各种钱财宝物、封号权位、还有包括龙血树脂在内的其他灵药。
这在国中上层人物以及修士圈子里已成为公开的秘密，很多人都想向国君进献灵药，有人是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譬如以此为晋身之阶，还有人是真心爱戴国君想出力帮忙、若能得到酬谢当然也不错。
可是这等灵药世上很少，很多人手中没有，便到山野中寻找。彭山是国都周边盛产灵药之地、附近一带的宗门也较多，因此来到这里的修士也很多。大家既然既进入彭山深处，当然也会到这个著名的景观点来看看，于是这里便聚集了这么多人。
虎娃前两个月一直在幽静处闭关修炼，当然没有听说这个消息，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修士聚在一起。听见众人的言谈议论，他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小苗会想当然地以为，虎娃与她要找同样的灵药。而小苗与刀叔进山采药应该不是为自己，就是想帮助国君，因此希望其他的人也能找到灵药进献。
可是虎娃看来到这里的人、听他们的彼此介绍与交谈，大多是各宗门年轻弟子还有附近一带的散修，修为多在三、四境，甚至还有不少二境修士。他们之间的交流方式也很有趣，见面一般都是先自报宗门或来自何地、修炼何种秘法、曾得哪位高人指点、修为已有几境几转等等。有人原先就互相认识或听说过名号，彼此再吹嘘几句。
诚如刀叔所说，国君所求的灵药，主要依靠各宗门平时积累的收存，指望临时在山野中找寻采取，是很不靠谱的事情。各派尊长以及真正的高人，行事当然不会这么不靠谱，所以来的大多是一些修为不高的年轻弟子。
这些人的主要目的其实还是借机行游交友、凑个热闹，其次才是顺便采药、包括其他的各种药材，假如能撞上大运采得国君所需的灵药，当然是更好不过。
小苗看到有这么多人进山采药，感到很欣慰；而刀叔看见这些以采药为名、进山呼朋唤友、聚在国中禁地外看风景的家伙，却不禁暗暗皱眉。虎娃也意识到，为何刀叔与小苗对自己的态度很好，因为看他这一路走来的样子，确实是真心在为国君寻找灵药——这倒是个有趣的误会。
聚在此地的修士都不认识虎娃等人，便有人主动过来打招呼攀谈，刀叔自我介绍是带着晚辈进山采药的散修，语气有些不冷不热。小苗这次却只自称小苗，并没有说出“少苗”的名号；而虎娃倒是自称李路，也是与刀叔一道进山的散修，并没有多说别的。
至于盘瓠当然没法做自我介绍，也没人介绍它。几人是一起来的，刀叔也做猎人打扮，此间修士便将盘瓠当成刀叔所携的猎犬了。
既然来到此地，虎娃当然也要好好看看那著名的景观。他的目力已远超常人，能看清很远的东西。隔着高崖下的山谷，远方向阳的高坡上，果然生长着九株龙血宝树，那一根根粗壮的主干和朝天展开的无数细小枝桠，就像一柄柄硕大的菌菇，很好辨认。
宝树周围并没有什么建筑，树下隐约有人正在端坐修炼，而山坡下方的平地上建有成片整齐的房舍，足以供百多人居住。在生机灵气充盈的宽阔谷地中，还开垦了成片的田地，种植着粮蔬等作物，有些地方还扎着篱笆搭着棚子，喂养了各种牲畜，看上去竟像是一个小型村落了。
身边的小苗主动向虎娃介绍，由于此禁地处于深山，各种供养物资运送不便，所以国君下令就地屯田、以满足军阵以及驻守的各派修士日常所需。而山谷中种的也并非都是粮食果蔬，在靠近山脚下的地方是药田，那里移植培育了附近一带生长的各种灵药。
通常人工种植的药材，其药性大多赶不上山野中天然生长之物，因为此地生机灵气特别旺盛，又有龙血宝树生长，更兼值守的各宗门修士打理，才开辟了那么一片药田。可是药田中的灵药培育不易，也不尽是补益生机灵气之效，就算有一些适用的，平日里已被采用了不少，无法满足国君今日之需。
虎娃更感兴趣的当然还是那九株龙血宝树，感觉它们似乎该不够高大茁壮，远不如他在太昊遗迹中所见的那般茂盛参天。虎娃没去过树得丘，其实这里的九株龙血宝树，已经比树得丘上的那些都要高大茂盛了；而太昊遗迹中的龙血宝树，是太昊天帝千年前亲手所值，这里的当然没法比。
虎娃听山神讲过这些龙血宝树的故事，但他此前并不清楚确切的地点，此刻又想起了山爷说过的话。若山年轻时曾离开蛮荒闯荡巴原，走到了很远的地方，曾在一道高崖上远远地望见深山中的龙血宝树，但那是有人把守的禁地、不得靠近。
山爷说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他当年闯荡巴原时，巴室国已经建立，但五国之间仍混战未休。如今虎娃也离开蛮荒闯荡巴原，战乱早已结束了好几十年，而他站在了与山爷当年驻足的同一道高崖上，不禁心生感慨、浮想联翩。
虎娃正在感慨中，有一名男子主动走过来招呼道：“我是来自凉风顶的修士、园灯先生的亲传弟子季英，已有四境八转修为。本门曾发现这彭山深处有一株生长了数百年的金铃藤，几乎已成精。此番国君求灵药，我正在召集高手前去采取。不知几位修为如何、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只要四境以上的高手。”

第026章、入险山（上）
四境修为就算高手了吗？但看聚在这里的修士，确实没人超过四境修为，这位凉风顶弟子季英，自称有四境八转之功，已在众人中最高，说话时的神态语气，俨然以众修的领袖自居了。
四境修为便能掌握御器之法，可以操控法器施展出种种神通妙用，同时也能习得师传的种种神通秘法，手段确实远远超出三境修为，此境界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大派宗门出身的弟子，突破四境后往往就能得到师传法器，并代表宗门出山行走了。
凉风顶这一脉传承，其实力虽远不能与孟盈丘相比，但在国都附近一带也算大派宗门了，百年前就已出现，山神甚至还曾对虎娃提到过一句。其当代宗主园灯先生，已有六境修为，是巴室国中颇为知名的一位高人修士。
园灯当然也拥有巴室国的国之共工身份，但修为突破六境之后，这样的修士通常就不亲自插手世间争斗了，也不太理会世间俗务。他们的身份大多已是一派宗门之主，或是受人敬畏的隐世高人，已可留下一脉传承，其主要精力要么放在建立宗门、传授弟子上，要么就是于山中清修、以求在登天之径上走得更远。
这也是很正常的选择，其修为境界已超出了常人的想象，对世上万事万物的看法、自身所追求的目标也会随之发生不同的变化。突破六境修为不仅神通广大更兼寿元长久，不仅可以留下传承，还可在登天之径上走得更远更久，就算最终不能登天长生，也能享受那种远超常人的逍遥自在。
而另一方面，就算六境修为也仍然是血肉之躯，遭遇强敌一时不慎，仍有可能受到伤害甚至殒命。既然修炼到了这个地步，若无十分必要，又何必卷入世间的争斗呢？但不亲自插手也不等于完全不插手，通常的事只是派出弟子处置，本人往往神龙见首不见尾。
季英有这样一位师尊，当然也感觉很得意，在外行走自觉身份比其他的四境修士要尊贵得多，自我介绍时总不忘首先提起，等待别人投来敬意的眼神。可惜虎娃虽然听说过凉风顶这个宗门的名字，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印象，而且他真不知道园灯是谁，居然没什么反应，这多少有点让季英失望了。
而小苗应该知道园灯是谁，但同样没什么惊讶的神色，显然只是对那灵药很感兴趣，有些担忧地问道：“这是真的吗？但我只有三境二转修为，能不能也去帮个忙？我不要灵药也不图国君的赏赐，只想尽一份力而已。”
季英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摇了摇头道：“三境二转修为，太低了！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你帮不了忙反而会成为累赘，别人也不能分心来照顾你，还是算了吧。”然后又对虎娃道，“这位小友，你为何一言不发，不知已有几境几转修为？”
虎娃皱了皱眉头道：“我倒是有四境修为，但具体几转功力，修炼时倒没怎么注意，应该已九转圆满了吧？”
哪有这么答话的，不仅是季英，周围的人闻言也吃了一惊，纷纷看了过来。季英退后一步，用审视的目光瞅着虎娃道：“李路小友，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说有四境九转修为，又如何证明呢？”原来方才有人与虎娃打招呼时，他都听见了，知道虎娃自称李路。
虎娃也纳闷了，这东西怎么证明啊，难道用某种符文画在脸上吗？但他也不想与季英多啰嗦，朝前方伸出一指，凭空射出了一缕电光。这电光还在空中铺散而开，于四丈之外形成了一张光芒交错的大网，然后缓缓消失。
高崖上的众修士都发出了一声惊呼，能使出这手法术，绝对已有四境修为了，而能将法术控制得这么精妙、威力又如此惊人，说是四境九转圆满恐也不是夸口。季英亦惊骇不已，赶紧上前一步道：“原来李路先生竟有如此修为，真是深藏不露啊！失敬失敬，您是否有兴趣与我们一起为国君采取那株灵药呢？”
虎娃指了指小苗和刀叔道：“我是和他们一起来的，如果他们不去，我也就不与你同路了。”他对山中的灵药并不是很感兴趣，哪怕真有生长了数百年的金玲藤也未必能让他动心，只是愿意帮小苗而已。
而季英的神情明显犹豫了，沉吟着说道：“以你的修为，应能保护同伴周全，带上这位小苗兄弟也未尝不可……只是这位大叔，您是几境几转修为？”
刀叔瞄了他一眼，沉声答道：“我是几转修为，与你何关？……既然你不愿意带上我们，那就算了吧，请自去采那灵药。”
这时小苗转过身来，伸手抓住了刀叔的袖子，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刀叔，那意思分明是央求他露一手，好让季英也带着他们一起去采取灵药。刀叔微叹了一口气，解下了腰间那把看不清是什么材质、黝黑粗糙很普通的砍刀，走到断崖前很随意地往外虚劈了一刀。
这一刀劈出，高崖上立时鸦雀无声，只见一道雪亮的刀芒出现在三丈外，竟形成丈余长的光刃，如蛟龙般于空中盘旋斩出，一直斩到了十丈外才缓缓消散。这一刀本是无声无息，可是众人耳边都感觉“嗡”的一下，那是空气被撕裂导致的震颤带给耳膜的压力。
虎娃也吃了一惊，他早知刀叔身手不俗，没想到竟能这么厉害！此人一定将武丁功修炼到了极致，但同时亦是一名修士，待修为达到更高境界之后，竟将武丁功的威力化入了神通法术之中。这么朴实平淡地一挥刀，竟有如此惊人的威力，甚至已成为某种独门秘法。
更重要的是，那一刀挥出时的气势，刀叔已不再是一名普通的壮汉，虽只有一人站在高崖边缘，却像指挥着千军万马在奋勇冲杀，一种掩饰不住的凌厉杀机竟使人元神震憾。以他的修为和这种气势，假如出身于军阵，在军中的地位也绝对不能低了！
刀叔随即将刀收起，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闷声答道：“我的修为虽尚未五境九转圆满，但也差不了太多，应该能帮上忙吧？”
季英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道：“能、能、能，简直太能了！今天真是幸遇，能得到你们三位高人的相助，采取那金铃藤必万无一失。”这一转眼，小苗也成了他口中的“三位高人”之一了。
季英赶紧将方才召集的其他几名修士叫过来，又详细介绍了一番，其中五人分别是来自桐山门、文峰门、尖山门、梨花溪、鹅公包，皆有四境修为。而季英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凉风顶还来了另外一男一女。季英的那名师弟也只有三境修为，但因为宗门的关系，也“破格”加入了这支队伍。
居然还有叫鹅公包的修炼传承宗门？虎娃也觉得挺好玩。各宗门大多以道场所在地命名，在这个文字还没有完全成型的年代，就算很多修士也没有太文雅的讲究。
众人望向刀叔眼中皆充满敬畏之色，刚才那一刀把大家都给吓着了。就算是寻常的六境修士，假如在狭窄的战场上与刀叔正面对砍，也未必能砍得过他呀，因为每人所擅长的神通手段不同，未必都精通这等威力无匹的格杀之术。
一行人加在一起共是十一位，囊括了在场的所有四境以上高手，还包括两位三境修士，另外再加上一条不引人注目的花尾巴小狗。这支队伍原先是以季英为首，因为他的修为最高并是召集之人，但此刻大家已俨然以刀叔为核心了。
高崖上还站着十来名修士呢，见此情景也围过来央求道：“季英先生，把我们也带上吧！我们虽修为不高，但至少也有神通在身，说不定也可以帮上忙的。”
他们方才已被季英拒绝，但此刻又见来了刀叔这么一位高手，而季英不仅把同门的三境修士带上，又把小苗带上了，甚至连一条小狗都带上了，又何必不带上他们呢？有刀叔这样的高手在，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危险，众人都希望能凑个热闹。生长了几百年、几乎快成精的金铃藤，大家也都没见过呢！
这些人不仅是求季英，其实眼睛也望向刀叔，希望这位高人能点头。季英只得问刀叔道：“前辈，您看我们能带上这些人同去吗？”
刀叔淡淡道：“我只是想为国君采取灵药，至于他们去不去，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带不带上他们，是你的事情，不要问我！”
另一名凉风顶弟子小声嘀咕道：“只有一株灵药，这么多人去，采到了怎么分啊？”
小苗恰好听见了，赶紧开口道：“这又不是为自己采灵药，而是进献给国君的，只要参与的人，国君都会有酬谢，我与刀叔也不与大家争。”
这时刀叔又突然问季英道：“你方才说，凉风顶修士曾发现此地有一株生长了数百年的金铃藤。这等珍稀的灵药，当时为何不采走呢？”

第026章、入险山（下）
其余众人闻言，也纷纷用疑问的目光看向季英。季英赶忙解释道：“我的师叔、凉风顶的一位长老，年初路过此地，察觉到灵药气息，据他判断至少是两百年以上的金铃藤。但他并没有找到其生长的确切地点，且当时正有急事匆匆路过，因此未及采取。师叔回山后曾无意间对我提过此事，而如今听闻国君征集灵药，我这才想起。”
刀叔却沉着脸道：“恐怕你那位长辈不是来不及，而是遇到了麻烦吧？否则就算当初匆忙，事后为何不亲自再来呢？国君已派使者向凉风顶求药，就算凉风顶没有别的灵药，要到此地临时采取，也不会只派你们几个晚辈来吧？”
那季英倒也没脸红，只是稍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凉风顶已有灵药送往国都，此番进山采药是我自作主张，若能给国君找到更好的灵药岂不更佳？采取此灵药确实有凶险，我师叔上次也遇到了些麻烦，因此我方才只让四境高手参与，那里的情况，正准备告诉大家呢。”
刀叔：“哦，究竟有什么凶险？……你说的地方，是不是在金铃峺附近？”
季英赶紧点头道：“对对对！原来前辈也知道金铃峺？从那里再往深处走，有些地方确实很危险，我师叔就是在那一带察觉到灵药气息的。”
金铃峺是彭山中的一处地名，有很多金铃藤生长，因此而得名。但那一带山势险恶、谷壑幽深，多有毒虫猛兽出没，寻常罕有人至，离各派宗门道场也都很远。凉风顶的那位长老是偶尔路过，察觉灵药气息去追寻时，先是在一条峡谷里遭遇了飞蛇袭击，不慎受了毒伤，然后又穿过了一片毒雾，又遇到了一头凶悍的狂獒。
虽然灵药气息已在不远处，但他也不得不放弃，因为就算能强行压制毒伤斩杀狂獒，也不知还能否全身而退，于是赶紧返回，其实他并没有亲眼见到那株灵药。——这些便是季英介绍的情况。
虎娃闻言也微微吃了一惊，他听山神说过飞蛇这种东西，若在山中遇到很危险。飞蛇体型并不大，大多只有两尺多长，身上的鳞片布满灰褐相间的斑纹，喜欢隐藏在岩缝间的幽暗处，非常难以察觉。
飞蛇并没有翅膀，也不是真的会飞，但它可以扭曲身体蓄力，突然弹射而出，速度又快又疾，可以在空中飞出好几丈远，它们甚至可以捕食半空掠过的飞鸟。
它们一旦出现就不止一条，且毒性非常强。更危险的是，这种蛇的攻击性也极强，假如有人侵犯了它们的领地，也会遭到飞蛇于暗中突然窜出的袭击。飞蛇能精确地感应到周围的温度变化，也能感应鼠类走过或鸟类飞过的震动，弹射扑击迅速而准确，几乎不会失手。
至于毒雾，应该就是山中一些特殊的地方弥漫的瘴疠之气。飞蛇是不怕这种环境的，可是修士在毒雾中走过也要注意闭息并将之驱离身体，这时便更加难以防备飞蛇的袭击。
还有那头狂獒，应该是山中已自悟通灵、可以修炼的獒兽，拥有某种强大的天赋神通，却不知已有几境修为。因为那名凉风顶的长老穿过毒雾看见狂獒扑来，当即转身就跑了，并没有与之动手。
刀叔也不禁皱眉道：“若遭遇狂獒，我倒无所谓，至于毒雾也不算什么大麻烦，但有飞蛇的话就有些凶险了。假如谷壑中潜伏的飞蛇数量太多，我也只能尽量先护住小苗一人。李路先生，以你的修为应该可以自保了。”
小苗又说了一句：“能不能也保护狗狗呀？”
虎娃答道：“我有自保之能，盘瓠也不必你们操心，它跟着我没事的……但假如飞蛇太多，又在毒雾中突然窜出，恐怕其他人会有危险。”
听了季英介绍的情况，有三名修士当场改变了主意，决定不去了。但其他的年轻人仍然很胆大，或是好奇或是心存侥幸，反正有一众高手结队而行，或许能跟过去看个热闹、拣个便宜。听说凉风顶的那位长老只有五境六转修为，他不行，未必代表刀叔等人也不行，况且这次还集合了这么多人呢。
总计二十人离开了生长龙血宝树的禁地之外，往更险恶的深山中行进。大家紧张了一会儿便又放松了，很多人还在路上说说笑笑，感觉就似游山玩水一般。
众人既以采药为名进山，在路上当然也不忘顺便寻找各种灵药，就算不是国君所需，珍稀的药材带回去也有别的用处，因此走的速度并不快。小苗有些着急，恨不能赶紧到达那灵药生长的地方，但又不好催促大家，毕竟是季英在带路。
倒是刀叔理解小苗的心情，小声劝慰道：“若目的地在金铃峺深处，我们今天黄昏时便能到达，需先找安全的地方休息一夜，明天日出后才能进去，走慢些也无妨。”
盘瓠跟着大队人马，也不忘时常窜到周围的山林野地里寻找灵药，假如在路上就有所发现岂不更好？走着走着，忽然听见盘瓠在密林中狂吠，虎娃等人立刻砍开杂乱的枝条赶了过去。
盘瓠又发现了一株罕见的珍稀药材——回云草。此物可祛风邪、止风痛、解恶毒，还能防止伤口破风感染。它是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也是以其细长的根茎入药。通常的回云草根茎呈浅黄色，而药性极为精纯者，根茎则呈月黄接近于浅白色。
在昨天的路上，刀叔就摘取了好几株药性极佳的回云草，盘瓠都看见了，因此也会留意寻找。盘瓠找到的这一株回云草，根茎已呈纯白色，挖出之后在太阳下甚至闪着点点银光，可称疗伤圣药了，其效用甚至绝不亚于龙树血脂。
这次小苗和刀叔都没有拿，因为早就说好了若不是他们所寻，便让虎娃先行挑选。虎娃倒也没再矫情，将这株灵药收了起来，入手时便以法力进行了简单的处置，以更好地保存与凝炼其药性。
赶过来围观的众人皆投以艳羡的目光，那名来自梨花溪的修士还小声嘀咕道：“不知道这狗卖不卖？我也好想有一条，愿意用宝物换取。”
虎娃听见了，没搭理此人；而盘瓠瞪了他一眼，目光很是鄙夷；小苗更是直接开口道：“你怎么会想这种事情？居然打人家狗狗的主意！”
季英总算是有点见识，笑着拍着那人的肩膀道：“这是刀叔前辈所豢养的灵犬，在山中走了半日，便能找到这样的灵药。你所谓的宝物，能换几株这等灵药啊？居然还想买人家的灵犬……我们追寻那金铃藤的气息时，这灵犬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小苗又补了一句：“这不是刀叔的狗狗，是李路先生的狗狗。”
那人被闹了个大红脸，讪讪道：“我就是自己嘀咕一声，你们怎么都听见了？”
在黄昏日落前，众人走过了一道山峺，这一带果然能见到不少金铃藤生长。盘瓠四处乱窜找了半天，但今天的运气不佳，并没有找到昨日那样的五花参王。大家并没有在此停留，继续前行地势便越来越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条幽深的峡谷。
这时太阳已经快落山，季英停下脚步道：“那里便是我师叔当初闯入之地，其中有不少飞蛇潜伏。天色已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夜，等明天太阳升高后再结伴入谷。穿过谷壑到达尽头，应该就是那灵药生长之处。”
一夜无话，众人生火吃了点干粮，都在涵养神气。第二天早上，他们并没有着急进谷，尽量等太阳升得更高些才出发。
谷壑的另一端据说有毒雾，但凡山中疠瘴弥漫之处，都是阳光很难照射到、风也吹不到的地方。但是在白天烈日下，疠瘴之气也会飘散变淡，更加容易通行，最佳的选择是在刚过午后时穿过，而众人先要经过有飞蛇潜伏的峡谷。
那幽深的峡谷两侧山岩嶙峋，层层叠叠布满了无数缝隙，还向外飘出淡淡的雾气，仅仅是站在外面望进去，就令人心生寒意。季英对大家说道：“我最后一次警告，入其间必有凶险。大家都准备好趁手的法宝，若实在没有把握，就不要进去了。”
而刀叔则说道：“修士们各持法宝施展神通，难免会误伤彼此。既然这么多人一起进去，应分成前后两队结阵而行，既可彼此接应又能发挥人数的优势。该如何布阵前进，须听我的指令。”
这一路都是季英在带队，可是到了地方，刀叔便突然开口夺了他的指挥权，命在场所有修士都要听自己的号令。谁叫人家的本事大呢，众人想反对也反对不了，而且都已经到了地方，没有谁不想进去的。
二十人分成前后两队，刀叔带着小苗走在前面，季英等三名凉风顶弟子也其中。虎娃是这里除了刀叔之外修为最高者，他带着盘瓠率领第二队跟随，两阵之间大约相隔二十丈距离。每一队都是双人并肩、排成五行，每人各持法宝警戒守护自己这一侧。

第027章、飞蛇（上）
狭长的幽谷中很暗，阳光恰恰从正上方照入谷底一线很小的区域，众人便走在其中，由于光线强烈的明暗对比，周围阳光照不到的岩壁显得更加阴森。向前走了数十丈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虎娃一边注意望着前方的队伍，同时展开神识查探周围的山岩。
谷底大约有三、四丈宽，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崖，在那隐蔽的岩层缝隙里，虎娃终于察觉到有东西在动。飞蛇是一种冷血动物，当它们蛰伏在岩缝深处时，就算是高人的神识也很难发现，现在虎娃感应到有东西在往外钻，显然它们是被闯入者惊动了。
脚下是碎石和淤泥，生长着不知名的稀疏野草，众人尽管走得很小心，但还是不免发出了一些声响，也必然带动了周围的空气，他们的体温和脚步的震动能被敏锐的飞蛇感知到。
虎娃正要提醒身后的人注意，忽听前方的刀叔低喝一声：“小心，来了！”
紧接着就听见了嗖、嗖的破空之声，这声音不大，却令人头皮发麻。峡谷并不宽，众人虽尽量行走在最中间，但离两侧山崖最远也不过两丈，飞蛇弹射而出几乎是眨眼就到，首先遇到袭击的是前面那支队伍。
刀叔在挥刀，虽看不见明亮的刀芒，却有一道道劲气四散展开，前方以及两侧弹射出的飞蛇不等靠近便被扫飞。小苗毕竟是位少女，鼓足勇气一定要去采灵药，可是突然看见这么多蛇窜出来，又扭曲着身子被击开、撞到山崖上翻滚而落，已经被吓着了。
刀叔也不需要她出手，吩咐小苗闭上眼睛，牵着自己的衣角往前走就行。两支队伍离得有二十丈远，而飞蛇都是在阴影中弹射而出，身上的斑纹与山崖的背景几乎融为一体，峡谷中又有淡淡的雾气飘动，后面的人几乎看不见。
除了刀叔，其他的人紧接着也各持法宝出手了，显然都遭遇到了飞蛇的袭击，紧接着是后面的虎娃等人。虎娃并没有祭出石头蛋，他收敛神气尽量不惊动飞蛇，手中挥出了一支长鞭，正是得自白溪村的那件中品法器，在这种场合更好用。
无数道鞭影祭出打向四周，那些飞蛇刚刚弹射而出便被抽落，滚落崖壁无法再动弹。盘瓠抿着狗嘴还在左右张望，一副随时准备吹气的样子，可是并不需要它出手。其实并没有太多飞蛇主动攻击虎娃与盘瓠，目标基本上都是后面的其他人。
虎娃将前方及两侧防护得非常好，但并不能护住整支队伍所有的人，大家都有些手忙脚乱。
蛇本就是一种令人害怕的动物，更何况是这么多狰狞可怖的飞蛇，就算胆子大的人，也难免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不敢多看，却又不得不凝神戒备。不时有飞蛇弹射而出，众修士各祭出法宝凌空斩落，有人的手法控制得不太好，竟将蛇在空中斩断成好几截，血肉飞溅在身上，又发出一阵阵小声惊呼。
好在人多合力，法宝防护也算密集，总算将那些飞蛇都挡了下来。飞蛇毕竟不是虫蚁，不会密密麻麻地在一处聚集太多，但是每走几步就冷不丁弹出几条，也令人防不胜防。主要是这种东西事先太难发现了，且距离也太近了。
就算人们能感应到两侧岩缝中有飞蛇潜伏，事先也不清楚究竟哪一条蛇会发起攻击，说不定就有飞蛇从根本没有察觉到的地方突然窜出。
虎娃心中暗想，季英先前只召集四境修士是有道理的。三境修士虽掌握御物之法，能凌空操控法宝斩落飞蛇，但在缺乏足够预判的情况下，这么近的距离内连续挡住这么快的攻击，恐怕也力所未及。遇险的时候，还是要借助御器的神通妙用以及种种法术。
因为这不是一对一的动手较量，而是面对不知何处窜出的冷血动物，对方并无太多灵智，仅凭本能反应攻击，平时看着可能还不算太大的修为差距，此刻就变得很明显了。
后面有好几位修士险些就被飞蛇扑中了，幸亏虎娃凝神警戒，鞭影拐弯向后抽落了扑来的飞蛇，也惊出众人一身身冷汗。包括刀叔和虎娃在内，众人中共有九名四境以上的修士，第一支队伍里有六名，第二支队伍里有三名。
这是刀叔特意安排的，因为第一支探路的队伍遭遇的袭击必然更多，首先惊动飞蛇的人是他们，承受的压力也最大，前方已经射出的飞蛇被斩落之后，自然也不能再袭击后面的人。虎娃感觉，假如只是集合一批四境以上的修士，结阵闯过去可能更容易，至少不必分心照顾那些可能挡不住飞蛇的同伴。
眼看众人已走了峡谷中央，假如一路上都是这种状况的话，倒也不难通过，可能只会个别人不慎受伤，接下来就要面对那毒雾和狂獒了。
虎娃刚刚这么想的时候，忽听前方的刀叔又喝道：“危险！后队掩护伤者撤离！”
听刀叔的语气，就是在指挥军阵作战了。他说话的时候还没有人受伤，但话音刚落便有人已被飞蛇扑中，虽然及时将蛇斩落，但人已经被咬伤了。
前方有诡异的青灰色雾气淡淡地飘散于谷中，一进入这薄雾的范围，就听嗖嗖之声不绝，飞蛇就像受了什么刺激，纷纷窜了出来射向这伙闯入者。不仅如此，有些鳞片带有异样光泽的飞蛇，于空中张开蛇吻，竟然还能喷出一股股难以察觉的雾气。
这雾气有毒，不小心吸进去便会头晕眼花全身一阵麻痹。难道这山谷前方的疠瘴，就是这么聚集而成的吗？方才走几步才有一条飞蛇偶尔会窜出，只凶险在诡异突然，但此刻一步迈出，左右上下冷不丁就可能有好几条飞蛇窜出来。
众修士的法宝在空中分布的轨迹也不是铜墙铁壁，终于有飞蛇攻破了防线，接连有好几人被咬伤了。飞蛇的毒性很强烈，虽可以运转法力暂时阻止其蔓延，但难以继续施展御器或御物之功，这些人的修为还是不够啊。
难怪刀叔要将众人分成前后两队，就是预防这种情况出现。他不可能带着那些伤者继续冲过峡谷，前面还不知有什么状况，但将伤者留在原地是必死无疑，他们很难在飞蛇的连续攻击下，带着毒伤撤回去。
后面有修士叫道：“难道我们不往前走了吗？”众人原先都想冒险冲过去，而刀叔却下令后面的人掩护受伤者撤离，就等于放弃了这次机会。然而话音刚落，此人也发出一声惊叫，原来开口时一分神，他也被飞蛇咬中了。
虎娃已经率众将前方几位跌跌撞撞的受伤者接应到队伍中，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有人已经不止被飞蛇咬了一口。飞蛇咬中人之后并不会挂在身上，而是迅速松口弹开，等待敌人毒发倒下，这是它们的天性习惯。那淡淡的青灰色的薄雾仿佛是受到什么扰动，已经飘散到虎娃等人的周围。
虎娃赶紧大喝道：“闭息，撤退，掩护伤者！”
这场面就和行军作战差不多，方才还是势均力敌，可是对方的攻势陡然变强，防线被攻破，立时就有了兵败如山倒的感觉。众人赶紧转身向回跑，虎娃又喝道：“不要乱跑，队形不能乱，否则会死在此地！”
虎娃这支队伍两侧射出的飞蛇陡然间也多了起来，往往同时有好几条从不同的方向突然窜出，眨眼功夫又咬伤了几人。虽然毒性发作还要等一段时间，不可能立刻就倒地不起，但若在惊慌之中乱跑，队形一乱又遇到更多的飞蛇攻击，有人恐怕就真的回不去了。
就算是有神通的修士，也未必经历过严酷的战阵冲杀场面，大部分人只是平时修炼秘法，并没真正见过生死格杀，很多修士也一辈子都没有杀过人，就与世上其他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还好这支队伍由虎娃率领，虎娃在白溪村可是经历过布阵死战的场面，也清楚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溃阵。
他挥舞着长鞭率领众人后撤，一路抽落了数十条飞蛇，还扶起了一名已脚下发软的修士，好不容易才冲出谷口来到安全地带。清点一下人数，刀叔所率领的第一队共有六人继续冲进了峡谷，包括小苗和那几名凉风顶弟子。
第一队中有四人被飞蛇咬伤，其中也包括两名四境修士，他们都被虎娃救了出来。而虎娃所率领的队伍就更惨了，十个人里面七人受了毒伤。脱离危险地带，有人便开始紧急疗伤，或拔刀割肉，或划开伤口放血敷药，或定坐于地凝神运功逼出体内之毒。
有两人不知是被毒蛇咬中的地方太多、毒性发作或者是心理作用，竟然一头栽倒在地已经昏迷。其实二境以上修士，便能察知形骸内各种细微的变化，可以运转一种无形的内在力量调治自己的伤势，使身体重新恢复健康。
但这也要分情况，假如受伤太重，本人也是无能为力的，尤其是毒性入体时更麻烦。虎娃喝了一声：“大家都不要乱动，告诉我伤在何处。”

第027章、飞蛇（下）
有两人已昏迷在地无法答话了，虎娃先走过去检查他们的身体。被毒蛇咬中的都是暴露在衣服外的裸露之处，比如手臂、脚踝，有人甚至还被咬中了脸颊。伤口非常不起眼，只是两个小小的红点。
而他们被咬中的那两个红点附近已经肿起了一圈，不仅发红而且发乌发紫，显然毒性已开始蔓延。方才撤出峡谷时，一路急行还要操控法宝抵挡沿途的飞蛇袭击，有的人在惊慌之中接近于脱力，毒性当然发作得更快。
虎娃在一名昏迷不醒的修士身上、三个被毒蛇咬中的伤口处，都狠狠地拍了一巴掌。看他挥臂的动作很用力，但却没有拍出响声，手掌离开的时候，伤口内迅速涌出颜色发暗的污血。然后他又奔向了第二个人，接着这么做。
有一名四境修士正运转法力将体内沾染毒素的污血逼出，看见虎娃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他用了半天功夫，竟不如虎娃这么一巴掌。仍清醒的人们也都意识到虎娃在做什么，纷纷抬胳膊伸腿亮出自己被毒蛇咬伤的地方，就连女子也顾不上害臊了。有一名女修士就把腿抬得很高，脚都翘到了头顶上，将受伤的小腿肚子朝向了虎娃。
虎娃微闭着双眼，似在凝神运转某种神通秘法，走过去在那些人的伤口上依次都拍了一掌。他的动作并不快，每一掌都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却没有发出声音，越到后来间隔的时间越长，显然神气消耗极大，有些人几乎都快等不及了。
虎娃先救治的是那些受伤最重、毒性已发作的修士，一顿饭的功夫之后，所有人的伤口都让他拍了一遍。一股股颜色发暗、带着腥臭气息的污血，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不停地涌了出来，到颜色渐渐变红时才缓缓止住。
虎娃救治时也告诉众人要放开形神，让他的法力侵入周身百脉，不得有一丝运功相抗之意，在这种情况下众人也当然乖乖听命。这些人至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就靠虎娃的几巴掌，也不可能将他们体内的余毒完全肃清，众人皆感到一阵阵晕眩与后怕。
尚能行功者便接着自行调治，几名未受伤者则照看那几名已昏迷者。
虎娃并没有再说话，他好像已经累得没力气说话了，端坐于地涵养神气，而盘瓠一直就守在他的身边。众人此时已经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种拔除毒伤的手法，简直是神乎奇技啊。别说他们，就连虎娃本人以前也没见过啊！
虎娃想的只是将这些人体内的毒从血脉里逼出来，自然就施展了这种从未用过的手法，因为他以前也没遇到过这种状况。他运转了形神中五色神莲的妙用，让对方放开形神，法力侵入形骸百脉就像在自己的体内一样，然后尽量将那些凝聚着毒液的污血逼出。
两名未受伤的四境修士，又站在谷口外向内眺望，神情有些不甘更有些惊惧，方才的可怕经历实在太令人难忘了。假如不是已经历了心魔考验突破了四境，那样的场面会让人时常做恶梦的。就算已有四境修为，但这种经历未必不会成为一种新的心魔与考验，纠缠在心神中。给人造成困扰，或使人能感悟更多。
他们也有些遗憾，没能加入第一支队伍，错过了与众高手一起冲过峡谷的机会，却跟随第二支队伍撤了出来。但是转念一想，方才幸亏有李路先生挥鞭领路，并指挥众人保持阵形不散，否则的话，他们在那种情况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突破四境修为、得到师传法器，可代表宗门出山行走，师长叮嘱他们在外行游历练，要经过风吹雨打以及诸般人间险恶的考验，方能终成大器。而这样的年轻修士，大多自恃甚高，将那些所谓的历险，往往只当作夸赞的资本。
可是凶险就是凶险，不是谁号称要经历重重艰险获得成功，便真的可以成功，更常见的情况是倒在半路上。等真正明白这一点之后，才会明白既有一身修为就不要去没事找事，更不要无谓地身处险境，因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并不值得。
往往修为越高，便更知爱惜己身，因为他们已经迈出了那一步，若无十分必要，便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再去冒险或拼命。
就在这时，虎娃已睁开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中仿佛还带着青灰色的雾迹，身形周围也有不易察觉的淡雾飘散而开。方才在为众人驱毒的时候，神气切入他人放开的形神之中，宛如在自己体内运功，虎娃也受到了飞蛇毒性的侵袭，此刻已将之驱除。
假如不是形神中有五色神莲，假如不是前不久恰好闭关领悟了类似吞形诀的神通秘法，他也很难做到这一点，毕竟目前只有四境修为。
虎娃站起身，带着盘瓠又走向了峡谷的入口。他为众人驱毒用了约一顿饭的功夫，定坐调息涵养也是差不多的时间，此刻竟似已经恢复。那两名修士骇然道：“李路先生，您还要进去吗？”
虎娃点了点头道：“时间耽误得并不长，我们方才在峡谷中才走了一半，前方的路应该更难行，第一队也不可能走得很快。我现在还来得及赶上他们，或许仍能接应帮忙。”
有一人踌躇道：“李路先生，能不能把我也带过去？”
虎娃摇了摇头：“明知凶险难越，又何必勉强自己呢？毕竟修为尚不足，回去好好继续修炼便是。今日大家都是为国君采取灵药而来，有不少人还受了伤，假如采药成功，国君答谢的将会是所有人，不仅仅是亲手采取灵药之人。”
那人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此番名为帮忙，实际上是有点添乱了。寸功未立，还要麻烦李路先生掩护救助，怎好意思再要国君的赏赐？我只是有点遗憾，不能亲眼见识那边的场面……既然如此，就不拖累您闯关了，祝您好运，与刀叔前辈一起采得灵药而回。”
虎娃带着盘瓠又一次冲进了幽谷，这次他的速度很快，身形如箭几乎没有停留，穿过方才走过的地方时，几乎没有再遭遇飞蛇袭击，眨眼就消失在远处的阴影与薄雾中。刚才众人已经来回走了一遭，沿途斩杀了不少飞蛇。况且飞蛇的感应再敏锐，察觉到有人闯入领地弹射而出，也需要时间，虎娃便是没让它们来得及反应。
方才众人结阵而行、保持队形不乱，是无法发挥这种速度优势的，虎娃一个人带着紧跟在身边的盘瓠反而更方便，这段走过的路情况已了解，没有必要再做停留。当他穿过峡谷中央，进入那有淡淡诡异雾气飘荡之处，稍微放缓了速度，因为前方的状况不明，无论是目力还是神识感应，都察觉不了很远的地方。
这时他开始遭遇到袭击，从雾气阴影中弹射而出的飞蛇，几乎都是鳞片上带着诡异光泽的种类，张口能喷出毒雾，那是细小的毒液滴在空中雾化而成。虎娃在快速行进中其实已运转了五色神莲的灵性护身，自然就有一种气息能驱散毒物，普通的飞蛇会下意识回避他。
虎娃展开了长鞭，那些飞蛇刚刚扑出便被他抽落，根本近不得身，以尽快的速度穿过了这幽长的峡谷。谷壑渐宽，前方应该快到达另一侧的谷口了，却笼罩着青灰色的云团，根本看不清另一端的状况。这是浓得几乎化不开的疠瘴之气，却奇异地只在此处凝聚。
方才那淡淡的诡异雾气虽有毒性，但只要闭息不吸入便无妨，但这片弥漫的毒雾却不能沾身，否则其毒性会贴着肌肤侵入形骸，要么运功驱离，要么须随身携带着某种灵效特别的驱毒之物。
虎娃倒不在乎这些，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芒，那是五色神莲的妙用显化，自然能使疠瘴不侵，但他并没有将神器直接祭出，就算在这毒雾中也显得很谨慎。盘瓠形神中倒是没有五色神莲这等神器，但这条狗也是吃五色神莲长大的，闭息运功并不怕这些毒雾。
毒雾中仍不时有飞蛇袭来，数量虽不多却更加难防。因为在这里出没的都是特别强大的变异飞蛇，这毒雾有阻隔神识的作用，飞蛇发出的声响又很轻微，遭遇的攻击要比方才危险得多。虎娃也没有一味向前冲，而是在毒雾中凝神稳步前行，催动法器不时将飞蛇扫开。
他不禁有些暗暗担忧，刀叔所率领的那些人，应可以平安穿过峡谷，但在这毒雾中未必能完全防得住，稍有不慎就会有人受伤。以刀叔的修为应能保护小苗，但其他人可就说不定了。
走到这里虎娃也终于明白，季英的师叔、那位五境六转高手，当初为何会身受毒伤、无功而退了，可能还差点丢了性命吧？因为他遭遇的情况和今天不同，是孤身一人闯进来的，事先也不了解此地详情，而且所有的攻击只针对他一人，很可能就是在这毒雾中被飞蛇咬中了。

第028章、奇异的古藤（上）
想到这里，虎娃也觉得季英原先的计划很有些不靠谱，甚至有些居心不良，就算是他本人能成功地闯过去，这路上也会死不少人。
人多确实势众，也能抵御更多的飞蛇袭击，但假如飞蛇的数量足够多，挡不住的人就是挡不住。其他的人只是吸引了飞蛇的注意力、分散了飞蛇的攻击，让高手更容易成功通过而已。
那些被飞蛇咬中的人，等到毒性发作还有一段时间，不会立刻就倒下，若他们在惊慌中四散奔逃，也会把飞蛇的攻击都吸引到别处、分散其他人的压力。最终高手能成功闯过，但余者则成了一种掩护，最终很可能丧命于此。
季英刚开始只召集四境高手，假如是不了解此地的确切情况，还能说得过去，因为只有四境高手才能闯过峡谷进入毒雾。但看当时的情形，他也不是真心拒绝其他的修士，最终还是把所有人都带来了。
假如换做虎娃，若事先已了解这里的详情，是绝不会让这么多人都跟着一起来送死的，因为方才的很多修士必然通不过这毒雾，只是徒然消耗与分散那些飞蛇的攻击。
正在思忖间，盘瓠突然发出一声低吼，而虎娃也隐约听见了前方传来的震吼声与呼喝声，看来刀叔所率领的第一队人已经穿出了毒雾，并遭遇狂獒开始动手了。
……
虎娃虽然在后面耽误了一段时间，但他几乎是一路飞奔穿过峡谷的，而刀叔率领的第一队人不可能走得有他这么快。当虎娃走到毒雾中央时，刀叔等人其实刚刚走出去，但因为这浓郁的疠瘴之气阻隔，虎娃并没有看见他们。
走出被毒雾笼罩的谷口，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有百余丈方圆的山坳，阳光洒下，花草树木郁郁葱葱。远望三面都是高崖峭壁，杂树藤罗密布，除了身后这一条幽长的峡谷，此处无路可至。那奇异的毒雾只在谷口一带凝聚，却并不飘向这里。
一行六人来到这里，已有两人的脚步跌跌撞撞，是被同伴搀扶着行走，一人是凉风顶的那名三境弟子，另一人是来自文峰门的四境修士，他们在毒雾中被飞蛇咬伤了。进入这片看似安全的地带，赶紧坐在地上驱除毒伤，那已开始发作的毒性也使他们感觉一阵阵晕眩。
小苗倒是安然无恙，只是脸色发白，睁开好奇的眼睛望向周围。而刀叔则沉着脸说道：“季英，你这次来，准备得倒是很充分啊！”
季英方才所用的法器，是采自某种药藤所炼化的天材地宝打造，三尺多长很有弹性，能卷曲起来收在衣袍中。与虎娃的那支长鞭的妙用差不多，这根藤鞭也能挥出很多道鞭影，最适合在这种场合使用，而且还有一种独特的灵性，能散发出某种异香驱除毒雾，就连那些飞蛇都很少攻击他。
至于另外一名有四境修为的凉风顶女修士，其法器是木柄上带着很多根飞丝，似平时拂除灰尘所用，又称拂尘。一旦展开有无数飞丝乱舞，将自己防护得十分严密。而且三名凉风顶修士身上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叶片，与季英的那根树藤应是同源之物，皆有驱毒之效。
凉风顶的那名三境修士，虽然也带着驱毒叶片、受到同门的保护，但毕竟修为境界不足，尚不能发挥法宝的妙用灵性，在即将穿出毒雾时，还是不慎被飞蛇咬中了一口。至于另一名来自文峰门的四境修士，可就没有这么走运了，在毒雾中被飞蛇咬中了三次，假如不是刀叔后来用一只手扶着他，恐怕就出不来了。
刀叔割开这名修士身上的伤口，助其逼出毒液，又取出了几株药材，就是前两天在山中采取的，恰好能用得上，一边沉着脸开口。
看季英的神情明显是松了一口气，躬身答道：“刀叔前辈，我早就说过进入此地有大凶险，修为不足者不要来，可是他们非要跟从，就是想凑这个热闹、分享这份功劳，劝也劝不住啊！”
这时小苗突然惊呼道：“刀叔快看，那就是我们要找的金铃藤吗？”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百丈外的山崖上，生长着一株金铃藤，扎根于地面，沿着山壁竟一直延伸到崖顶。在那么远的地方，本是不可能看清一株金铃藤的，因为这种植物的藤茎通常只有手指粗细，但这株金铃藤却足有人的小腿那么粗，似一条虬龙挂壁，不知已生长了多少年。
此时早已过了金铃藤的花期，一路上所见到的金铃藤的花朵已凋谢，就连上面结的果实都已经落下。可是这株金铃藤上却仍然开放着一朵朵奇花，每朵都有碗口大小，有些地方还挂着金黄色的果实。此藤竟能四季开花结果，果然已有特殊的灵性。
忽有一阵风吹来，风中竟带着一股精纯的药香。此处就像被高崖环绕的巨大天坑，只有一条幽长的峡谷能进入，外面的风通常是吹不进来的。这应是山中垂直的空气对流现象，气流从对面高崖上进入谷底，穿过谷地吹向众人这边，然后盘旋上升，因独特的地势所导致。
难怪那毒雾飘不进谷地中，而且风中的药香非常奇异，闻之令人感觉异常舒爽，那两名正在运功的修士仿佛毒伤都被祛除了不少。刀叔诧异道：“这便是那金铃藤的气息，它可以驱除飞蛇的毒性，但也有迷神之效，虽不伤人，却可使人昏沉入睡，大家要小心！”
金铃藤的根茎就是五花参，普通的五花参是没有驱毒之效的，但这株古藤有更独特的灵性，其花香竟有这样奇异的作用。
季英也遥指着远处的古藤道：“此物几乎快通灵成精了，不仅其根茎是稀世灵药，就连这株古藤和金花都是天材地宝，把它带走，其气息可驱除峡谷中的毒雾与飞蛇，我们便可安然离开此地。”
刀叔的眼神竟变得有些凌厉：“原来如此！我方才还在纳闷，按照你原先的计划，就算能够进来，又打算怎么出去呢？……当心！”
他的话刚说了一半，便突然出声示警，已拔刀在手冲了出去。已有一声狂吼传来，树丛中扑出一头狂獒。这吼声竟将小苗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显然带着冲击形神的法力。而刀叔的刀已经挥了出去，竟将吼声斩断。
声音是一种无形的震动，也能被刀光斩断吗？一道明亮的刀芒如蛟龙般飞向那头狂獒，于空中法力互击，湮灭了这种伤人的震吼冲击。这畜生应是高原上的一种獒犬，但已通灵自悟修行，个头也长得格外大，全身披着长毛，竟像一头黑色的雄狮。
见刀光劈来，狂獒又发出一声吼，同时抖动了身上的长毛，一道道乌光飞出竟打碎了刀芒，接着转身就跑。
这畜生也有灵智，已看出刀叔的修为高超、手段凌厉，自觉不是对手。刀叔拔脚就追了过去，两名未受伤的凉风顶修士与小苗也紧随其后。
狂獒是一种很凶悍的大型犬类，但它显然不如盘瓠那么搞笑和可爱。这头体型惊人的狂獒直奔对面山崖而去，眼看前方已无路，却突然转身站定，抖着鬃毛又发出狂吼。沙沙的响声传来，那根古藤上的花叶竟随着吼声在震颤，碗口大的花朵就像一只只晃动的金铃。
那吼声的威力陡然间加大了，竟然带着另一种更奇异的神通法术，随着狂獒浑身长毛的抖动，金铃上也射出一片片旋转的金光，如雨点般朝众人洒来，带着奇异的芳香气息。
这金铃藤的花香本就有迷神之效，虽不伤人却能使人如入醉般有沉眠之效，但假如保持元神清醒便可不受其扰。可此时满藤金铃晃动，就相当于发起了主动的攻击，在斗法时扰动人的元神，那片片光雨的气息也使人浑身酥软无力。
后面的小苗已经软倒在地，而刀叔则站定脚步挥舞刀光，无数道刀芒连接成片，将飞来的花瓣光雨幻影尽数绞碎，如一道道惊虹般又斩向了狂獒。这狂獒至少已有四境修为，却未化为人形，也不知它是怎么修炼的。
其开启灵智自悟神通修炼的过程，很可能就与这株奇异的金铃藤有关，竟然能将活的藤条花叶当成自己的法宝使用，难怪它遭遇强敌时会跑回到山崖下。
这并不是常规的御器之法，似是御物与御器之间，真正的御器之法估计也没人教过这狂獒。而这株金铃藤是在天地间自然长成的天材地宝，扎根于此已有某种灵性妙用，这头狂獒就常年生活在金铃藤的旁边，无意中感应其物性，竟施展出了这种手段。
尽管如此，它仍不是刀叔的对手，已被接连不断的刀光稳稳地压制住。但刀叔一时也无法将它击退，他还要挥出刀芒绞散那些漫天飞来的花影光雨，暂时也分不出手来干别的，只有朝季英大喝道：“我控制住这狂獒，你快动手采取灵药！”

第028章、奇异的古藤（下）
他们要采的灵药，当然就是那古藤的根茎。小苗坐在地上又喊了一句：“只取主药，留古藤在此吧！”
这么粗的一株古藤，至少生长了数百年，其根系已经相当发达，根茎上也会有无数的分支。小苗想要的五花参，只是主根上膨起、凝聚药性精华的部分，将其截取之后，若还能留下其余的根系分叉，这株古藤倒可能还会存活，但其数百年所凝聚的灵性将会失去。
季英却喊道：“此藤以及花叶，也是罕见的奇药与天材地宝，既然来了便全部带走，否则我们不好闯回去！”
他与那名同门女修冲向了古藤，古藤上的花叶正在震颤中，但狂獒已被刀叔逼住无法冲过来，那洒落的花雨光芒也被刀叔绞灭了大半。狂獒见此情景，又焦急地发出了一声狂吼，古藤上突然甩出一根手臂粗的分枝抽向了两人。
季英迅速闪开了，那女修虽挥拂尘挡住了藤枝，却有一道碧光穿越飞丝击在了她的身上，当即惊叫一声软倒在地，好像受了些伤。古藤不会主动攻击人，这是那狂獒在施法，催动藤枝扫击，并暗中飞出一枚叶片偷袭。
这时季英已经冲到了藤根下，忽听后面有一人叫道：“灵药已遁土而走，快截住！”
虎娃终于赶到了，正好看见了这激斗的一幕，也感应出那株古藤的特异之处。它的一切动作都是被那狂獒的法力所操控，本身尚无灵智，但和其他植物一样，也会有一种应激性的反应，只有以敏锐的神识才能察觉出来。
植物是不会动的，这株古藤也不会走路，它扎根于此却有一种奇异的灵性，或者说是某种生机所聚，带着神通法力，沿着根系遁土而走，就像是古藤自身在有意无意间施展的某种法术，其中蕴含的就是五花参的灵效精华。
虎娃对世上各种灵药气息的感应，在场无人能及，他察觉到了异状便立刻出声提醒。与此同时，刀叔也分出一道刀芒斩向了地面，并没有土石横飞的场面，只是一股无形的劲力透入了地下，阻止那灵药逃遁。
怎会发生这么奇异的事情？众人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但情形也来不及容他们多思考。众人都本能地意识到，那沿着根系在地下逃遁之物，才是真正精华的灵药。
经过这么一折腾，季英也感应到了地下的异常，呼喝一声挥藤鞭抽向了地面，法力透入地下截住了那灵药遁走的路线。虎娃适时冲出来，长鞭化出无数道光影，如张开的牢笼般竟没入了土石之间，同时喊道：“快用东西接住。”
小苗坐在地上，奋力扔出来一个玉匣，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宝物，专门封存这等灵药的，而今天遇到了这么奇异的东西，普通的容器恐怕也无法存放。最靠近她的季英伸手将玉匣接了过去，匣盖已经自然滑开了一个口子。
虎娃奋力挥起长鞭，那些鞭影并没有带起土石，却缠绕着一株奇异的东西飞离了地面。虎娃看见此物也吃了一惊，一时竟感应不清这究竟是有形还是无形之物？它本应是一种奇异的神通法力所聚，可是被摄出地面之后，竟然瞬间凝成了实形。
虎娃方才还在想，假如是无形之物该用什么方法将之奇效凝炼不散，然后再以宝物封存呢？现在倒省了麻烦。细看此物竟然就是一株完整的五花参，根茎仅有一指多长、小指粗细，顶端还连着一小截藤茎带着几片翠绿的叶子，就像刚刚生根发芽的样子。
但其根茎完全呈金色，在阳光下甚至映出一道道金光，好像还在本能地挣扎，想冲破那鞭影束缚。那名凉风顶的女修虽受了伤，此刻也奋力挥出拂尘，万道丝光卷住虎娃的鞭影，合力牵引将它抛入了季英手中的玉匣。
就听咔嚓一声，玉匣的盖子合上，看不见一丝缝隙，已将这株奇异的灵药完整地封存。季英惊呼道：“这金铃藤只差一步就快成精了，这是它数百年吐纳天地灵息所凝聚的精华灵根，已经有本能的反应，遇险便遁走……没想到今日竟能采得此等灵药！”
刀叔喝道：“灵药已到手，我等快撤！离开这古藤附近，那狂獒的攻击便没有了威力，我与李路先生会保护大家安然撤出峡谷的。”
季英却喊道：“狂獒已不是对手，我们可趁机将其制伏，取了这株古藤而去，如此宝物也是稀世难寻。”说着话手持玉匣又要冲向古藤。
收服了那支奇怪的小株五花参之后，古藤仿佛也失去了某些灵性，虽仍然被狂獒的法力催动，但攻击的威力也减弱了不少，狂獒正在吼吠着后退。其实这古藤本身就是天材地宝，就算失去了数百年所凝聚的药性精华，但假如已炼制成法器，其神通妙用是不会失去的。
可是狂獒并不完全懂御器之法，它就是以自悟的神通催动这株古藤展开攻击，所以会受到很大的影响，离古藤的距离越近，发挥的威力才越强。
就在这时，突然又听见一声震耳的狂吼，古藤的叶片上飞射出好几道碧光，紧接着又有一头黑狮般的獒犬从山崖上飞扑而下。距离古藤根部大约四丈多高的地方，有一个隐蔽的洞口，另一头狂獒就是从那里冲出来的。而在这个洞口的上方两丈处，还有一个更大的山洞，但是众人先前并没有看清上面的情形。
季英的情报有误，此地不止一头狂獒而是一对凶兽，方才出现的是公兽，此刻母兽也被惊动了。这株金铃藤的气息可使人入醉沉眠，但醒来之后精神会更加振奋，两只狂獒久居于此已不受其扰，这气息反而能帮助它们在修炼中进入更安稳、深寂的定境。
方才那只母兽正在洞穴深处修炼，并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事情，公兽也等于在为其护法。但灵药被收走时它终于被惊扰，也冲出来攻敌。
季英大吃一惊，手持玉匣当即转身便走，如果站在接近古藤的地方，那狂獒可很难对付，况且灵药已到手，他也不想再拼命。虎娃手中的鞭影和那女修挥出的飞丝都同时向狂獒挥去，距离有点远、威力并不能发挥到最大，但至少能起到牵制阻隔的作用。
但那狂獒一抖鬃毛，乌光飞射化解攻击，竟然高高跃起跳过了那名女修的头顶，直冲季英而去，并没有理会离它更近的那名女修，伴随着一声震天的狂吼，显然已经处于一种暴走的状态。
季英虽没被这吼声的冲击震倒，向回奔跑经过虎娃的身边时却脚下一个踉跄，一截藤根突然从地下卷出，差点将之绊倒，末梢分明卷向他手中的玉匣。
后有狂獒追击、前有藤根缠路，季英几无法脱离险境，便将手中的玉匣抛给了虎娃。他已经发现，狂獒拼命的原因也是盯住了那个玉匣，情急之中扔给虎娃，也等于转移狂獒的攻击。而且他也知道，这玉匣一落地可能就会被藤根收去，匣盖若被震开，灵药将重新逃遁。
季英与虎娃擦肩而过，装着灵药的玉匣却丢了过来，虎娃伸手接住。就算他不接，此物也会撞到自己怀中，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根本来不及反应。随即又听见一声带着神通的惊人震吼，那狂獒四肢落地，再一蹬腿已扑到虎娃面前。
这时季英已经冲到远处，并向那位同门女修大喊道：“快走！”示意她赶紧离开接近古藤的险境。
狂獒太快了，虎娃很难闪开，而且他身后不远就是小苗。刀叔见状已飞身后纵，但那头公獒也趁势向前逼近，就是在掩护母獒的扑击、尽量缠住刀叔。这两头狂獒的修为已有四境九转圆满，距离突破五境也只有一步之遥，虽未掌握化形之法、也未完全悟透御器之道，但天赋神通的威力已相当惊人。
就在这时又听见一声震吼，难道此地还有第三只狂獒？随即激斗的场面被奇异地定格，一条花尾巴小狗不知从何处高高跃起跳到了母獒的背上，朝着它的后脑勺发出吼叫。而虎娃伸出一根手指，正点在狂獒的鼻尖上。
盘瓠论修为不是这狂獒的对手，但它的格斗经验更加丰富，只是配合虎娃出击，冷不丁窜出来就上了狂獒的背。而且它与虎娃一样，无惧古藤发出的袭扰心神、使人沉眠的攻击，那芬芳醉人的花香对它来说，就像是一种能振奋精神的滋补气息。
对这与自己的天赋神通类似的震吼，狂獒本有着一定程度的免疫，但也架不住后背突然上来一条这样的狗，猝不及防间就对着后脑勺来这么一下，当即元神一阵恍惚、差点失去意识，而身体还保持着向虎娃扑击的姿势。
虎娃也承受了狂獒的震吼，而且是正面几乎贴身的攻击，其威力虽被盘瓠的偷袭干扰散去了大半，但那惊人的冲击力还是顺着指尖透入了形神。假如换一个人，承受这种冲击可不仅是手指受伤或折断那么简单，沿着指节到手臂再进入身体，一连串的关节都可能被击碎，腑脏也可能被震伤。
虎娃感觉全身一阵酸疼难忍，他也发出了一声沉闷低吼，这声音来自胸腹间一种奇异的共鸣，竟带着类似的冲击力穿透指尖而出，湮灭化解了狂獒的攻击。与此同时，他的指尖还射出了丝丝电光，侵入狂獒的形骸。
虎娃经常和盘瓠在一起玩耍打闹，知道狗全身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就是显眼的鼻尖，点中狂獒的也是这个位置。狂獒差点就被盘瓠干趴下了，又怎能抵挡虎娃这一击，当即全身麻痹动弹不得，被一人一狗牢牢地束缚擒获。

第029章、祛毒（上）
母獒已被制伏，虎娃转身喝道：“住手！”
刀叔、季英等人都已经住手了，盘瓠也从母獒的背上跳了下来。但这句话不是说给他们听的，而是朝着那头公獒喝出。这两头狂獒还不会说话，也没有化为人形，对御器之道尚且懵懂，但原因只是没有人教过它们。
它们生活在这片几乎与世隔绝的天地中，也见不到其他的人或生灵，但已有灵智，能看懂所发生的事情、理解自己的处境。自悟修炼的过程就是逐渐开启灵智的过程，突破三境之后，其灵智已与常人无异，能够进行各种抽象而复杂的思考与判断了。
獒犬本是一种智商很低的犬类，可这两头獒犬既已通灵修炼，甚至拥有相当于四境九转圆满的修为，已比一般的人都要聪明与敏锐得多。
那头公獒果然站住了，身后的树藤也恢复了平静，它只是看着虎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神情很焦急和担忧，又像是在求情。这时刀叔已经扶起小苗与虎娃会合，由于古藤不再颤动花叶攻击，小苗的行动也恢复了正常。
虎娃只是制住了母獒，却没有下杀手，公獒看得很清楚，因此才有这种反应。虎娃手持玉匣招呼刀叔等人向后退去，却将母獒留在原地。等他们退到十余丈外，已是那狂獒催动古藤再也攻击不到的范围，公獒面露惊喜之色，跑到母獒身边嗅了嗅，又用脑袋去拱它。
母獒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长毛，神情还有点迷糊，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在一瞬间就被虎娃给放倒了？虎娃以电光侵入其形神，让它一时麻痹动弹不得，但运转神气缓过来之后，倒也没受什么太重的伤，就是暂时全身酸软不能力斗。
两头狂獒已明白虎娃刚才是手下留情，饶了母獒一命还将它放了回去，已不敢再继续靠近发起攻击，但仍望着虎娃手中的玉匣发出呜呜的低吼声，仿佛有什么气息在继续召唤或惊扰着它们。这时季英走过来说道：“李路先生，您方才为何不干脆杀了那头狂獒？”
他的言下之意，只要虎娃斩杀了母獒，再与刀叔合力除去公獒，那么此地的状况就完全搞定了。虎娃并没有转身看他，只是冷冷答道：“我为何不干脆杀了你？”
季英愣住了。虎娃显然话中有话，但也没有解释自己什么意思，而是打开了手中的玉匣。刀叔在一旁提醒道：“小心灵药逃遁。”
虎娃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想看看——此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已经感应到了，方才那株奇异的小型五花参被收入玉匣后，还有微弱的法力波动传出，它还在挣扎着想逃脱。正是这种感应，仿佛在指引与召唤那两头狂獒发起攻击。打开玉匣，他又看见了那株根茎如小指般大小、通体带着金光、连着一小截带有叶片翠藤的五花参。
此物立刻就有一种本能的反应想遁走，却被虎娃的法力制住不得挣脱。然后虎娃挥手凌空摄取了这里的泥土，覆盖了那小小的金色根茎，此物立刻安静下来不再企图挣脱。这就是古藤数百年来所扎根的泥土，这株五花参好似对其气息相当熟悉。
虎娃装进玉匣中的不仅是泥土，还有得自太昊遗迹中的万年常清之泉，也就是生长五色神莲的池水，他悄然施法从兽牙神器中的陶罐里取出，在谁也没注意的情况下混入了那些泥土。那五花参被泥土包裹，又受到万年常清之泉的滋润，立刻变得就安适无比，感觉让它去别的地方它都不会去了。
那两头狂獒眼中不安的躁动之色消失了，望着虎娃反而是一脸的好奇与困惑。小苗也凑过来诧异地问道：“李路先生，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是我们要找的灵药吗？”
虎娃皱着眉头道：“我也没见过这种东西，但它确实有五花参的灵性，是这株古藤数百年的药性精华所凝聚……待会儿再研究吧，先救治伤者。”
那两名被毒蛇咬伤的修士，分别来自文峰门与凉风顶，正在远处运功驱毒呢。他们刚才被这边激烈的斗法吸引，难免有些分神，尚未完全压制住毒性。虎娃走了过去，在他们被毒蛇咬伤的地方依次拍了一掌，接着便见颜色发暗的污血涌出，竟比方才两人自行运功驱毒、割开伤口放血的效果好得多。
虎娃又说道：“咬中你们的并非寻常飞蛇、其毒性很强烈，你们方才驱毒很不彻底，需要再处置一番。”
这两人都是在穿越毒雾时，被那种色泽怪异、能喷毒雾的飞蛇咬中的，又坚持着穿过毒雾来到这里，毒性已经发作，受的毒伤当然比外面的那些修士更重。虎娃又取出了包裹中的一支回云草，正是昨日盘瓠找到的、那株能祛除邪毒的珍稀灵药。
虎娃将那闪着点点银光的根茎握在左手，又以右手依次缓缓地拂过那两人的伤口，并再次吩咐他们要放开形神，不得有一丝运功相抗之意。
虎娃的手似乎笼罩着奇异的光泽，拂过伤口却没有沾上一丝血污，法力伴随着奇异的灵效侵入这两人的形神。再看他另一只手中的灵药，根茎上的点点银光竟已消失，化为尘土落地。这支回云草的价值绝不亚于一枚龙树血脂，但虎娃顺手就用掉了。
众人皆目瞪口呆，就在这短短时间内，虎娃将那支回云草炼化为调治毒伤的灵药，又将其灵效直接化入了这两人的形神。这就是浑然一体地施法完成，他们根本没见过这种事情。
刚刚采摘的回云草，不适合直接当作药物使用，除非是在紧急情况下不得不用。像这么珍稀的回云草，一般都是要以药鼎先炼制成灵效奇佳的饵药。假如是修士以法力炼化吸收这种饵药，则更有奇效。
虎娃没有用药鼎，但回云草的灵效一丝都没有浪费，同一时间就以法力切入形神，帮助两名伤者运化吸收了。他是左手拿药右手施法，就相当于以自身为药鼎，一边炼药一边以灵药为人疗伤。众人别说没见过，就连想都没想过有人能这么干，就连远处的那两头狂獒都看傻了。
虎娃自己倒没觉得这有什么难度，当初山神要他“服用”琅玕果的时候，以他的修为还不能炼化吸收琅玕果的神效，只是含在舌下施法将之化开，以散逸的菁华气洗炼形神，将琅玕果的神效大部分都浪费掉了。
盘瓠当时就总能看见，虎娃定坐在白玉祭坛上、全身都往外飘逸着光雨。后来虎娃的修为突破了四境，才能将琅玕果的神效完全化入形神中而不散逸。而他这么长时间以来所服用的五色神莲，其神效融入形神，直到今天还在缓缓地被炼化吸收呢。
对一支回云草用这种手法，虎娃几乎都不需要考虑，顺手就办到了，化入那两人体内的灵效，就像当年从他形神中散出的光雨，只是此时他又助别人炼化吸收了。他不仅在帮他们驱毒，同时也疗伤，因为他们若不尽快恢复的话，便很难将人再带出去。
施法完毕，虎娃也显得有些疲惫，又说道：“我要休息片刻恢复神气，大家也应该累了，都休息一会儿吧。”言毕便闭目定坐于地，手中捧着那个玉匣，玉匣的盖子还打开了一条缝。而盘瓠仍在他的身边护法。
刀叔本想追问什么，见状便很知趣地没有再去打搅虎娃，又沉着脸转身对季英道：“看在你们也是来为国君采取灵药的份上，我今日就不计较了，否则以我平时的脾气，绝不会对你客气！……季英，我再问一句。你到这里来采取灵药，门中尊长知不知情？”
虎娃穿越毒雾的时候，就感觉季英的计划很不靠谱、甚至有些居心不良，刀叔这等见多识广的高手又怎会感觉不到？季英带着两名同门做了各种准备，可还是没把握必能成功穿过峡谷和毒雾，所以才想到集合这么多人一起闯关。
至于撤离此地的计划，他事先也有，便是摘取那根古藤带回去，古藤的气息能驱散毒雾、驱离飞蛇。唯一的意外，就是他不清楚此地不止一只狂獒而是一对狂獒，还能催动古藤发起攻击。
季英没有答话，而那名女修却答道：“今日多谢诸位相助，否则我们无法达到这里采取灵药，更无法全身而退！尊长知道我们要进彭山采药，但不清楚我们会到这里、采取这株灵药。是季英私下告诉我们这里有灵药，并说有办法能够成功采得。我们来之前也做了很多准备，但没想到这些准备还远远不够。”
见小苗在一旁眨着眼睛，似有不解之色，刀叔又一指季英道：“他所谓的办法，就是召集一批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修士，跑来分散飞蛇的攻击送死。而他自以为做足了准备，定能采得灵药而回。我估计他身上还带着威力强大的秘宝，以为能对付那头狂獒，只是见我们出手，便没有拿出来罢了。”

第029章、祛毒（下）
这时那名受了毒伤的凉风顶弟子睁开眼睛道：“季英师兄确实告诉我，如今有很多修士聚集在彭山之中，召集众高手便能进入此地，不仅能拿到国君想求的灵药，还能得到罕见的天材地宝。他还告诉我，他有一枚宗主所赐的符石，定能击败那头狂獒。”
所谓符石，是一种类似于噬魂烟那样的秘宝。它是用特殊的秘法，将神通法力凝炼于特殊的材质中，蕴含着强大的威力。一旦祭出，便相当于制作者本人施展了某种强大的神通法术。但它只能一次性使用，且制作的过程很艰难也很凶险，所以很少见。
并非拥有强大的修为法力，便可以制作符石，制作者还必须擅长特殊的秘法，它不是每位修士都能掌握的。而且也不是所有的神通法术都能制作成这种秘宝施展，不同的神通法术需要以不同的手法，凝炼于最适合的天材地宝中。假如那天材地宝是一种石头，便称之为符石。
仓颉自称符文神通独步天下，当然精通这种秘术，但这位前辈高人想留下的传承不仅是他的符文神通，更是普通人皆可以学习与掌握的文字传承。
而凉风顶的当代宗主园灯先生也擅长此术，可将自己修炼的某些神通法术，施法凝炼于特殊的天材地宝中，制作成某种秘宝。这在巴室国修士之间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刀叔才会有方才那么一说。
两名凉风顶弟子都开口了，这种事情既然问出了口，就不好再遮掩什么。他们都没有凭空猜测并得出评价季英这位同门的结论，说的只是事实。那名四境女修的措辞，似乎还想为季英解释，毕竟是结伴而来的同门、都参与了这件事。
而那名三境男修，先在毒雾中被飞蛇咬伤，又亲眼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事情，刚刚又是虎娃为他祛毒疗伤，虽没有直接评价季英什么，但语气明显是在赞同刀叔的说法。
季英身上确实有一枚宗主所赐的符石，可能是给他遭遇强敌时保命用的。在他原先的计划中，可用来对付狂獒。可是有刀叔和虎娃这种高手在，季英也用不着“浪费”这么珍贵的秘宝了，所以他刚才并没有使出来。
刀叔又对小苗说道：“今日若不是李路先生，各宗门要死多少年轻弟子？可大家都是为了帮国君采取灵药自愿而来，这笔账算不到他季英头上，都将是国君所欠下的。国君也必然要派使者向各宗门致谢与致歉，并给予厚恤。方才李路先生若是挡不住那狂獒，他被狂獒袭杀，两头狂獒再一起来夹攻我，可能就是季英想看到的结果，而他身上还带着秘宝未用呢！人若自私，不在意别人的生死也就罢了；但不能如此险毒，恶意去利用与坑害无辜者、甚至是正在帮助自己的人。”
季英的脸色已经变了好几变，方才几次想开口都被打断了。刀叔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且当着众人之面，简直就是指着鼻子在斥骂了，偏偏他一点骂人的语气都没有，就像是在耐心地对小苗这位晚辈解释什么事情。
本已面现怒容的季英，见两位同门先后答话，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躬身道：“刀叔前辈，我敬佩您修为高超、为人仗义，也感谢您今日出手相助……”
话刚说到这里，便被刀叔打断道：“我是为国君采药而来，非是为助你而来！你如此说话，难道是想在我面前代表国君吗？”
季英赶紧解释道：“不不不，我绝无此意！但我身为凉风顶弟子，就算您是一位修为高超的前辈，也不能这样被您只凭猜测无端指责。我来此只是为国君采取灵药，与山中其他人的目的一样，这有什么可责难之处吗？只是无奈修为低微……”
刀叔又打断他道：“我这并不是指责你，其实也无法责难于你，只要你没有对其他人出手，便不能把你怎么样。我只是看你不顺眼，想告诉小苗你是怎样一种人，难道这也不可以吗？”
然后他没有再理会季英，又转身对小苗道：“他们刚才说的都是实话。季英此人的险毒就在于，他以为国君采药的名义干这种事，因而能召集一批修士相助，但他只要不是白痴，就能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若能采取灵药成功，他必然是立下头功，只会受到夸赞，国中没有谁能指责他不该为国君采药。在他的心目中，无论成功不成功，死伤的都是别人，道义上的责任都将由国君来承担。这世上远比那飞蛇更狠毒的，便是这种人心。你的年纪尚轻，可能还不了解有的人心地会险恶如斯，以后一定要尽量远离这种人。但世事复杂，有时你又是躲不开的，心中就一定要清楚他们是怎么回事。”
听刀叔的语气，就像一位长辈在教育家里的小孩、告诉她外面有大灰狼啥的，就这样将季英晾在了一旁，浑然不把这位凉风顶弟子放在眼里。刀叔指出了一个事实，假如今天他与虎娃没来，季英召集一批修士闯进了谷中，必然是死伤惨重，而季英早知这种结果，也认为自己当然不会有事。
无论能否采得灵药，事后谁都挑不出季英的错处，更难以指责与追究他什么。如采得灵药，他将受到国人的夸赞、国君的重谢。
刀叔的脾气就像其名字，看透了季英的目的便直接剥他的皮，将此人的险恶用心给说穿了，也不在乎对方会有什么反应。他说话非常直接，似有一种气质或者说气度，就像身居高位或站在很高的位置，不想留情面的时候，便可以不留情面。
在场的不仅有凉风顶的同门修士，还有另一位受伤的文峰门弟子，刀叔既然将这番话说了出来，假如就此传扬出去，季英今后就很难在修士们的圈子里做人了，恐怕也难在凉风顶立足。
季英如何不怒又如何不惧，可是他又不好发作，继续解释道：“刀叔前辈，您的话说得太重了！我很抱歉，事先虽知此地有凶险，但没料到是这样的凶险，连累各宗门众多同修受伤。但幸亏遇到了你们三位高人，总算没有酿成大错。但我并无一丝害人之意，自思若有什么做的不对之处，就是方才另一头狂獒突然扑出时，我将灵药扔给了李路先生。当时事出意外，情急之中我不想让好不容易采得的灵药失去，只是一瞬间的反应。好在李路先生手段惊人，制住了那头狂獒，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刀叔看着他居然笑了：“你的话说得好轻松啊！也知道自己那么做不对吗？明明有可以击退狂獒的秘宝在身，却将危险引向他人。既已知错，你又打算怎么致歉呢？”
季英一愣，只得反问道：“刀叔前辈想要我怎样致歉？”
刀叔一伸手：“拿来！”
季英纳闷道：“什么拿来？”
刀叔呵斥道：“你还在装傻？当然是园灯给你的那枚符石！我倒想好好问问园灯，他怎么能教出你这种弟子？你方才本该用来击退狂獒、却没有使用的符石，现在就当作你的致歉吧。”
季英刚才有秘宝不用，却把危险转嫁给虎娃，既然应当道歉，刀叔便要季英将秘宝赔给虎娃。听刀叔的语气并不是在提建议，而是直接下命令。季英的脸色很难看，到现在为止，他还不清楚虎娃和刀叔的关系，只以为他们是一道来的修士。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掌心大小、椭圆形的石片，看着刀叔道：“这是我师尊，凉风顶宗主园灯先生，亲手赐予的秘宝，您真的要吗？”
刀叔很不耐烦地一挥手：“快扔过来吧！不问你要，难道还让我亲自去找园灯算账吗？……你也不要找死，想用那符石偷袭我。就算园灯亲自出手，我也未必会怕。”
季英被逼无奈，只得将手中的符石朝刀叔扔了过去。刀叔拉着小苗向旁边瞬间横移了两丈，以手中砍刀往空中一引，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符石摄了过来。就算季英扔出符石的同时，欲爆开此物发起攻击，他也做好了准备。
刀叔接过符石，而闭目端坐的虎娃也终于睁开了眼睛，长出一口气站了起来。方才众人话说得很热闹，虎娃自顾自只在一旁调息涵养神气，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听得很清楚，只是暂时没去理会。这刀叔真是个恩怨分明、性情耿直之人，此刻已经把季英的用心给挑破了，并把他的符石秘宝给拿到手了。
小苗见虎娃已起身，与刀叔对望一眼，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李路先生，多谢您这一路相助！我是国中君女少苗，为父君找寻灵药而入彭山。这位镇北大将军北刀氏大人，是为了保护我而来。今日已采得灵药，且各宗门与国中众修士也为我父君献上了很多灵药。虽有灵药，但更难得炼药施救之人。方才见您炼药施治的手法精妙无双，能否请您出手，为我父君施治？”

第030章、顶上三花（上）
在场的其余几位修士皆惊呆了。而虎娃倒没有太惊讶的神色，他早就看出小苗的出身尊贵，而刀叔应出身军中且地位不低，他们居然是巴室国的君女和镇北大将军，倒是令人微感意外。但君女与大将军嘛，虎娃也见过，曾在相室国踹飞过一位君女宫嫄，又被另一位镇国大将军一路追出了边关。
面前这位君女少苗，可比那宫嫄可爱多了。就连盘瓠都眨着狗眼睛、歪着狗脑袋好奇地重新上下打量着她。但另外几人已呈石化状，尤其是季英的感觉，简直是从头凉到了脚。因为这两人在巴室国中实在是太有名了——出了名地惹不起！
少苗是国君后廩最宠爱的小女儿，也是孟盈丘宗主命煞的亲传弟子，谁敢没事去得罪她？而镇北大将军更是位传奇人物，他出身于乡野村寨，从小就爱玩刀，木刀石刀等各种刀，名字就叫做“刀”，小时候人称刀娃，长大了自称刀汉。后来他做了镇北大将军，国君所封赐的氏号便是“北刀氏”。
此人十六岁从军，先是在军中练成了开山劲，直至修成武丁功，后来又受到随军修士的点拨，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如今年纪刚过四旬，已是一位五境九转高手。他从最底层的普通军士开始，一步步累积军功、修炼刀法神通，成为巴室国军中职位最高的四大将领之一。
巴室国的军中衔职设置与巴原上其他四国不太一样，由于处在四面受敌之地，所以国中设有镇东、镇南、镇西、镇北四位大将军，其地位相当于其他四国中的镇国大将军。至于总领全国军务的兵正大人，则主要负责后勤辎重、征募军士、抚恤军属等事务。
那么巴室国中有没有一位统领全军的镇国大将军呢？有倒是有，但按惯例一直都是由国君本人兼任。这位北刀氏大人，是四镇将军中脾气最为耿直的一位，以他的身份，确实不必把季英放在眼里，就算是季英的师尊园灯先生，也不敢在刀将军面前摆什么架子。
季英甚至有些暗感庆幸，今天幸亏不是在战场上，否则这位刀将军就算一刀把自己给剁了，恐怕也没人会说将军无理。
而虎娃的反应也令旁观者惊掉一地下巴，他没有什么诧异或客套的表示，也没有说什么敬仰或恭维的话，只是眉头微皱道：“小苗，你不必与我这么客气。想请我出手救治你的父君，我也乐意帮忙，但得先知道国君究竟得了什么病？”
小小年纪却是如此语气，就似一位神秘莫测的世外高人，虎娃倒不是有意装得这么淡定，因为他确实不知道君女少苗和这位刀将军在巴室国中究竟是何许人物，只是清楚了他们的身份是君女和大将军，也印证了自己此前的猜测。
刀叔上前一步以神识拢住声息，悄然道：“国君无病，只是生机衰绝、寿元将尽，所以我们才要寻找这等灵药。李路先生既然精通炼药施救之术，想必已经猜到了。”他为何要私下说这番话，不让其他几名修士听闻？这种消息仍属国中机密，别人这么猜测是一回事，但国君可从未这么宣布过。
虎娃闻言点了点头道：“我是猜到了，但须确认才行。这是谁也无法对抗的自然之事，只能尽量施法补益其生机。”
小苗又说道：“李路先生若有什么条件和要求，尽管说出来，我一定会满足您的。”
虎娃却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若有什么要求，也不会对你提，而是向国君本人提出。但这要等到我出手之后，否则无功不受谢。至于条件嘛，倒是有一个。”
小苗：“您请讲！”
虎娃：“我们昨日路过了国中禁地、那片五百年来生长着龙血宝树的山谷，若请我出手，我便要在那个地方为国君施法。”
“什么！您要让国君来到彭山深处接受您的救治？国君病体怎能远行！李路先生，您应该去国都中才是！”说话的是那名文峰门修士，他此刻终于回过神来能开口了。
这时其余几人也都回过神来，纷纷上前见礼，自称不知君女与大将军身份，一路多有得罪与失礼之处，请恕罪云云。这些都是客套话，可季英却低眉顺眼显得异常心虚。小苗本是男装打扮，有的人多少已经看出来了，而有人此前还不知道呢。刀叔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说不必多礼，他们隐瞒身份只是为了行事方便。
方才虎娃的条件，显得架子有些太大了。若是一般情况下病人求医，是应该自己去医生那里，但若实在病得太重，往往都是请医生登门的。而现在这位“医生”，竟要人将病人给抬来，而且是将一位受万民爱戴、生机衰竭的国君抬进深山。这个要求也太过分了！除非他是白煞、命煞这等人物，否则怎能说出这种狂悖的话来？
虎娃解释道：“并非是我狂悖，其实要我去国都也未尝不可。但此番救治的目的，是为国君益寿延年。那片山谷生机灵气之充盈，世间罕见，在那里施法才能有最佳之效。”
刀叔和小苗对望一眼，似是做了什么决定，然后又对虎娃行礼道：“李路先生，这个条件须国君本人点头，但我想只要说明情况，国君会答应的……至于您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那就等出手之后，再向国君本人提出吧。”
虎娃又点了点头：“那好，就请你们去转告国君，我可以在彭山中等他。”然后又举起手中的玉匣道：“这株灵药就由我来保管吧。还有此地的其他收获，暂时也都由我掌控。”
此地还有什么其他收获？这一片生长着奇花异草的山谷，两头神通强大的狂獒，还有那有数百年灵性的金铃藤，对各路修士来说仍然是有吸引力的。别的不说，虎娃等人虽然采取了玉匣中那奇异的灵药，可是那已成天材地宝的古藤仍在，其根茎仍是世间罕见的灵药啊。
刀叔很痛快地答道：“理应如此！这株灵药本就是您所采得，也将由您来为国君施救，就应由您来掌管。至于此地的一切，如果您感兴趣，都可以是您的收获。只要您出手救治了国君且确实有效，将这一片山野都封赏给您也未尝不可。”
小苗有些着急地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回去吧。”
虎娃却摆了摆手道：“请诸位再稍等片刻，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再与那两头狂獒打声招呼。”
众人很纳闷，那狂獒也不会说话，还能打什么招呼，难道他是想就此采走那株古藤吗？但此刻在场的众人，已经是虎娃说了算，大家也只得由他，并在一旁好奇地观望。
虎娃带着盘瓠又走向远处的山崖下，手中还拿着那玉匣，玉匣的盖子并没有完全合上，透过其缝隙还能看见里面那株覆盖着泥土的小型五花参。两头狂獒并没有走远，也在很好奇地看着这伙人，神情有些惊惧有些愤怒，但明显已比刚才的狂暴状态平静了许多。
看见虎娃走来，它们下意识地弓起身子后退，并发出阵阵低吼，显然仍有敌意，眼神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玉匣，目光中又带着困惑不解。虎娃并没有过于逼近，在两丈外便停下来脚步，不知他和盘瓠说了几句什么，盘瓠也朝两头狂獒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接下来的场面有些怪异，虎娃不时说着话，而两头狂獒与盘瓠也接连低吼不已。这到底是人跟狗说话、还是狗跟狗说话呢，或者是虎娃想跟狂獒说话，却带着一条狗传话？
盘瓠平时要表达什么意思，虎娃都能清楚，他从小也自然领悟了一种“神通”，就是能感应生灵的各种情绪——其内心中那种真实的感受。但狂獒毕竟不是盘瓠，它们不会与虎娃交流，虎娃虽知道它们的感受与朦胧的想法，却也不清楚它们具体在“说”什么。
盘瓠也是犬类，犬类之间如果有语言，也不像人类那样丰富与复杂，只能表达与交流一些简单的情绪和意思。但是由盘瓠来表达，对于狂獒而言，又比听虎娃的话更容易理解。其实这并不算完全的语言交流，彼此也不能完全明白对方的意思，基本上就是各说各的，只能猜测个大概。
这就像两个还不会说话的幼儿，见了面咿咿呀呀也不知在聊些什么，反正旁边的人肯定听不懂，至于他们彼此能懂多少，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此刻的旁观者就是这种感受。
另一方面，这两头狂獒已有四境九转修为，已可化为人形、开口能言了，只是没人教过它们、而它们也没见过人。但毕竟其灵智早已不弱于常人，就算不能完全听懂虎娃的意思，大概也能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且在今后会慢慢有更多的理解。
人说人话、狗说狗话，聊了半天。他们离众人较远，且虎娃以神识拢住了声息，别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是聊到最后，两头狂獒的敌意明显消失了，看着虎娃的眼中甚至有了崇敬与感激的神色。
这时虎娃继续迈步，一直走到了那株古藤下。两头狂獒不仅没有攻击他，反而晃着尾巴与盘瓠并肩跟在后面。

第030章、顶上三花（下）
众人都有些傻眼了，心中暗道这位李路先生究竟施展了什么神通，动动嘴皮子、身边的狗再跟着叫几声，那两头凶悍的狂獒就被收服了？
尤其是季英更是心惊不已，他暗中猜测虎娃是不是修炼了某种秘法，能通鸟兽之语，不知用什么花言巧语骗过了那两头无知的狂獒，竟然就让他去采取古藤了。虎娃今天是最后进入这里的，那时激斗已经开始，假如只是他一个人进来，可能根本就用不着动手。
难怪此人会提出方才的要求，此地其余的收获都归他所有，原来他真有本事说服狂獒、将所有的东西都拿走。季英如此想，而其他人也有类似的猜测，都以为虎娃接下来会采取古藤。
不料虎娃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朝空中一伸手，从古藤上摄取了三朵花。这株已生长数百年的古藤，沿着崖壁已达到百丈余高的崖顶。那碗口大小如金铃般的花朵，藤身上至少有百余朵，虎娃只摘取了其中三朵。
虎娃以御物之法将两朵金铃花托于左手上方，另一朵金铃花则在右手上方缓缓旋转，三条狗就在旁边很专注地看着。虎娃微微闭上眼睛凝神入定施展神通法力，那旋转的花瓣缓缓地合上了，变成了一个花苞、又似是金球的模样。
这“金球”还在慢慢变小，到最后变得只有指肚般大小，然后又于空中旋转开放。此刻的这朵金铃花，就和山野中常见的普通金铃花没有两样。金铃花再度合拢为金球状的花苞，被虎娃放在了左手心，接下来另一朵碗口大小的金铃花又飞到右手上方旋转，开始了同样的变化。
远方的小苗不解地问道：“李路先生这是在干什么，难道在炼器吗？”
刀叔眼中有骇然之色，眯着眼睛答道：“他是在炼器，方才已经炼成了一件法器，居然还要接连炼制两件同样的法器！”
此话一出口，三名凉风顶修士与另一名文峰顶修士脸色都有些发白，他们不是没见过尊长炼器，而且身有四境修为自己便可以尝试着炼制法器，但从没见过这么炼器的，当场采取已成天材地宝的古藤上的金铃花，站在那里便炼成了法器。
炼成一件也就罢了，居然要接连炼制三件，这是一名年纪轻轻的四境修士干的事吗？须知炼器是一件应异常谨慎且伴随着凶险之事，对天材地宝的物性体察、运用的法力火候稍有不对，便会前功尽弃，往往还会损毁材质、伤及自身。
但虎娃倒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也从没有人教过他该怎样炼器，况且他连神器都炼成过一堆，又何况这三朵金铃花呢？想当初他带着盘瓠上山寻找炼制石头蛋的天材地宝，也是找到了就当场将其物性炼化纯净，若不是要以合器之法都融入一枚石头蛋中，当时就能全部炼化为法器。
所以虎娃自己感觉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他若神气法力不济或没有把握，便不会动手。这三朵金铃花他方才看得清楚，是这古藤上妙用灵性凝聚最精纯的三朵。那两头狂獒虽还不完全懂炼器与御器之法，但也知道怎么催动这株古藤施展某些妙用，相当于在无意中早已炼化了一番。
虎娃此刻做的，不过是将金铃花摘下来，将之最终凝炼成器，比通常的炼器感觉已经轻松许多，所以才能当场连续完成。但是他却将其他的人给惊到了，就像他们也从未见过虎娃方才那样的炼药施救手法。
三朵金铃花炼成法器，虎娃的左手心就多了三枚拇指肚大小的金色圆球。右手再一弹指，一枚金球飞上了半空，绽放出一朵碗口大小的金铃花，便是它刚刚摘下来的模样。那金铃花颤动，散发出一阵阵奇香，并在旋转中射出一片片金光，金色的花瓣光影如雨点般洒落。
这便是两头狂獒方才催动古藤所发起的攻击，现在虎娃借助这件已成型的法器施展，却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特意让那两头狂獒看清楚。接着那金铃花飞到了虎娃头顶上空，旋转中又化为澡盆般大小，有五道光幕落下如花瓣般合拢，虎娃看上去就像被一座金钟罩体。
这是两头狂獒尚不会施展的神通妙用，可以防护己身。演示完毕之后，虎娃收起了法器，将这枚小金球揣进了怀中，将另外两枚小金球扔给了两头狂獒，说道：“这是你们的法器，拿去用吧！”
那两头狂獒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竟然用御物之法分别托住了一枚小金球，然后绽放成碗口大小的金铃花，就顶在脑门上空旋转。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虎娃炼成的三件法器，其中有两件便是留给两头狂獒的。
要教会这两头尚不会说话的狂獒掌握御器之法，虽不难，但用别的办法恐怕还要颇费一番功夫，不是它们的修为不够，而是还没有领悟到这些，更没有适合的法器让它们去体会。虎娃就摘取此地的金铃花炼器，而两头狂獒本就知道如何催动古藤，用这种方式便能自然地体会到何为御器，虎娃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对于两头狂獒来说，这就是它们最趁手的法器了，得到了法器又明白了御器之法，斗法中必然威力大增。它们将不必只在古藤附近催动其花叶，无论在任何地方祭出法器，皆可展开同样的攻击，还能施展出更多的神通妙用。
季英等人方才已经看出，虎娃随手炼成的三枚小金球，是妙用很神奇、威力很强大的法器，就算是他们这些出身修炼宗门的年轻弟子，平时也很难得到。有人不禁在心中暗想，那参天古藤上还有百余朵金铃花，可以炼制成多少件法器呢？但炼器之人也得是虎娃才行！
也有人很羡慕，甚至想开口向虎娃也要一件这样的法器，方才他随手已经给了两头狂獒，是不是也可以给每人都来一朵？但这种话终究无法说出口，修士之间没有无故向人索要法器的，要么是得自师徒传承、要么是得自幸运机缘、要么是自己亲手炼制，开口索取必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其实他们有些想多了，这株古藤本身连同其上的花叶皆是天材地宝，但并不适合都当场炼成那样的法器。虎娃摘取的三朵金铃花是这天材地宝中的精华，且经过两头狂獒无意间的炼化；至于其他的金铃花，虽也可以炼器，但成长的火候还差了点，不可能就像今日这般随手成功。
两头狂獒得到了这两件法器，并明白了御器之术，便意味着像季英那样的修士便不能再闯入这里打那古藤的主意。
终于做完了这些，虎娃带着盘瓠走了回来，向众人道：“天色已晚，我们赶紧出谷吧，大家还在外面等着呢。”
此刻已近黄昏，峡谷中显得更加幽暗，那毒雾也更加浓郁了，穿行其间比午时更为凶险。虎娃吩咐那两名受了毒伤的修士紧跟在自己身边，而盘瓠走在他身前。小苗仍由刀叔保护，至于季英与另一名未受伤的凉风顶女修，还是自己走自己的。
进入毒雾之后，虎娃祭出了那枚小金球，绽放为澡盆大小的一朵金铃花，光幕落下，将他与盘瓠以及两名伤者都笼罩其中，驱开毒雾不得接近，其散发出的阵阵异香也使飞蛇退避不再攻击。如此撤出峡谷的方法，本是季英的计划，但季英的想法是把那根古藤扛出去，而虎娃只是摘取了一朵金铃花炼成了法器护身。
一路无话，众人出去的速度比来时更快，在日落前便走出了那条狭长的幽谷。谷外的十几名修士已经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们不知道冲进谷中的高手情况怎样了，能否采得灵药而回、或者已经丢了性命，但也没法进去查探详情。
此刻见到七人一狗都安然归来，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围过来询问情况。有的人则向虎娃下拜行礼，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虎娃第二次冲进峡谷之前，这些人还正在疗伤呢，甚至没有来得及向他道谢。
昨日带队而来、一路谈笑风生的季英，此刻却灰溜溜地躲到了一旁。而那名文峰门的修士很兴奋，向众人介绍了幽谷中发生的事情，他时而很大声，样子显得非常激动，时而又压低声音显得很神秘。
众人惊讶地得知，原来刀叔和小苗就是国中的镇北大将军北刀氏与君女少苗，又纷纷上前行礼拜见，场面一时显得很热闹也有些乱哄哄的。
刀叔摆手道：“多谢诸位入险地为国君采取灵药之情义，如今灵药已得，并将请李路先生为国君炼药施治，地点便在彭山深处的禁地。大家都参与了今日之事，便一同去禁地中等候国君的到来。大家可以暂且于禁地中修炼，多多亲近交流，待到李路先生出手为国君施治后，再一起接受国君的酬谢。国君将来亦会派出使者，向众位所属的宗门答谢。”

第031章、难得之货（上）
一众年轻修士皆非常兴奋，若不是怕举止失仪，简直都想蹦跳欢呼了。他们昨日只能聚在远处的高崖上观望那片龙血宝树生长的禁地，如今镇北大将军邀请他们去禁地中修炼观摩，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且回头还能得到国君的酬谢与宗门的嘉奖。
可是季英却凑过来低着头道：“大将军，我还有事要回宗门，能否先行告辞？”
刀叔看着他，板着脸冷冷地说道：“不能！这是邀请也是命令。你与两位同门须随我等一起到禁地中守候，待大家都离开时方能离开。”然后又转身对小苗道，“你虽未说离开国都要去做什么，但你父君怎会猜不到？他特意命我带着兵符，可以号令禁地中的军阵。”
一听这话，虎娃就明白在场的人想走都走不掉了。刀叔不仅是邀请大家到禁地中去观摩与修炼，而且等于将众人都软禁在那片山谷里。至少在虎娃出手救治国君之前，不得将这里所发生的事情泄露出去。
国君病重，可能生机寿元将尽。因为求取灵药之事，这在巴室国高层以及修士圈子里已不是秘密。但不论大家怎样猜测，并没有得到国君本人的确认。后廩享国四十余年、深受万民爱戴，已成为国泰民安的一种象征，国中民众肯定不希望他太早离去，后廩也只有六十多岁。
但并非所有人都会感到难过与遗憾，有些人甚至会很高兴，不希望这位国君求得灵药，最好是立刻就死。比如敌国之君、不希望后廩在位者、企图趁乱窃取君位者。
如今在彭山之中找到了罕见的灵药，又有一位神医将在禁地里为国君调治，这个消息以及神医出手施救的结果，将导致巴室国中以及周边事态出现很重要的变数，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晓，以防另生变故。
刀叔虽为人耿直、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但他若心思不够缜密、行事不够果断，又怎能从一名普通的军士开始，一步步坐上了镇北大将军的位置，这仅凭刀法神通是不够的。
刀叔以这种方式“软禁”众人，大家求之不得。只有季英自觉没脸再待下去，大将军与君女已经没给他好脸色，那名文峰顶修士又将幽谷中发生的事、刀叔撕他脸皮的话私下转告了众人。大家再看向他的目光，令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刀叔却不管季英自不自在、有脸没脸，定然不会放他先走。
众人在峡谷外的金铃峺休息一夜，次日天亮便出发前往彭山禁地。一路上大家皆兴高采烈，就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感到荣耀与光彩。众人对待小苗与刀叔的态度十分恭谨，对虎娃也充满了敬仰之意。
这不仅是因为虎娃所修炼的秘法玄奇、擅长炼药施救，将以灵药救治国君，众人皆会因此得到荣誉和赏赐。在场的二十人当中，虎娃曾亲手救过十三人，大家不仅感谢他的恩情，也被他为人的态度所折服。
小苗更喜爱盘瓠了，一路上总是狗狗、狗狗地叫着，显得十分亲切与亲热。大家见君女这么喜欢，也都哄着这条狗玩，不时发出开心的笑声。盘瓠当然很高兴，花尾巴一直在晃着，简直停不下来。
只有季英一个人默默地跟在后面，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就如看见毒蛇一般，没人和他说话，就连两名凉风顶的同门也不自觉地远离。
走在路上的时候，刀叔拿出那枚符石交给虎娃道：“李路先生，这是凉风顶宗主园灯、一名六境高手所打造的秘宝，季英向您赔罪之物。以您的眼光也许看不上这种东西，但拿去研究一番，也不是坏事。”
虎娃接过符石道：“多谢刀叔！我确实很喜欢研究各种没见过的东西。类似的秘宝我虽然见过，但还从来没有用过，尤其是这种符石，我尚是第一次见到。”
这本是师尊赐予季英的防身秘宝，被刀叔强索而来。不让这种人身上带着这种东西与大家走在一处，刀叔也许是另有考虑，却以季英向虎娃赔罪的名义拿去。虎娃以前还真没见过符石，这一路上便拿在手中，反复以神识感应体会。
这种秘宝不是寻常的法器，就这么以神识感应，很难琢磨出真正的玄妙。众人走过一道山梁稍事驻足休息的时候，虎娃便让大家都躲远点，他要试试这符石的威力，随手便祭向空中将之打了出去。
符石飞到十丈外，被御器神通催动，突然裂开成好几层，每一层都有奇异的符文闪烁，紧接着澎湃的法力爆出，那是一股扭曲与禁锢空间的力量。此物假如用在斗法中，可以将对方切割成无数碎片，就算遇到能守护自身的高手，也可暂时另其动弹不得。
原来这枚符石是这么用的，虎娃感应得非常清晰，但他更重要的目的是想搞清楚这种东西是怎么打造出来的、与通常的炼器手法有什么区别？拿在手中研究不出个所以然，只有实际使用时才能看出端倪。
虎娃曾遭遇噬魂烟的袭击，当然对类似的秘宝很感兴趣。孟盈丘的噬魂烟与凉风顶的符石虽不是一种东西，但这类由高手耗费心血所打造、交于门中晚辈或他人所使用的、威力强大的一次性秘宝，在将来都不可不防。
打出那枚符石后，虎娃在原地凝神静立了良久，细细体会符石爆发那一瞬间的种种变化，他竟莫名想起了仓颉先生。
在跟随仓颉行游的三个多月中，虎娃曾见这位前辈高人用树枝、手指、衣带、甚至以神念，在地上、石头上、水面上甚至于虚空中画了上万种符文。仓颉先生不仅在创造文字，其实也是在印证他所修炼的符文神通。
虎娃当时一直很专注地观摩与体会，他有一种感觉，仓颉先生所画之符，蕴含着某种神通秘法，尤其是画在虚空中的那些符文，必须以法力凝炼才能成形，而且以神识才能感应清楚。
仓颉前辈所演示的手法，若更进一步可以有两种选择：一是舍去必须使用神通法术的部分，便留下普通人皆可学习与掌握的文字传承；二是使用某种类似于炼器的手法，就可以打造出符石一类的秘宝。
虎娃只见过仓颉所创造的文字，却没有见到仓颉所炼制的秘宝，但此刻使用这枚符石，他便想到了应该可以这么做。
虎娃此刻只是有所领悟而已，想得到未必等于做得到，打造这种东西还需要切实的（地）去修炼与尝试才行。但今后再见到类似的秘宝时，他至少不会太惊讶；若有人突然打出秘宝，也不会令他感觉猝不及防。
刀叔真是个好人，他给了虎娃这枚符石，也帮助虎娃领悟了一种新的秘法神通。更重要的是，今后对敌时若遇到这种东西，虎娃也不至于心中没数。
而众人却被虎娃吓了一跳，待那符石秘宝的威力余波散尽之后，纷纷走过来问道：“李路先生，您这是在干什么？好端端的一枚符石，也不是遭遇强敌，怎么就这样用掉了？”
虎娃笑道：“刀叔方才不是说了嘛，让我研究这等秘宝，我就是为了研究啊。不用它，又怎能研究明白？”
提问者有些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位李路先生真是大手笔啊！这等难得的秘宝，都是留在关键时刻对付强敌的，它是一次性的，用了也就没了啊。李路先生就这么把秘宝给用掉了，说是为了观摩其玄妙，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就这么打出去，又能研究出什么呢？这符石制作之法，是园灯先生的秘传，就连季英这样的亲传弟子都还没学会呢。假如想用这种方式去研究明白，多少枚符石也不够啊，园灯先生非得累吐血不可，不累吐血也得气吐血！
但众人也不好说虎娃糟蹋宝物，反而纷纷夸赞他出手不凡、有高人风范云云。
其实虎娃打出这么一枚符石，当然不可能得到园灯先生的秘传，他也不能就此制作出同样的符石来。但他明白了这等手法，将来可以自行钻研，在观摩仓颉所演示符文神通的基础上进一步尝试，未尝不可打造出类似的秘宝。
季英在远处看着，咬着牙连腮帮子都在抽搐。他在遭遇狂獒扑击的危急关头，宁肯将危险转嫁给虎娃也没舍得用掉的秘宝，此刻就被虎娃随手浪费了。就像扔掉什么不值钱的破东西，只为听那一声响。
众人皆已知幽谷内发生的事情，清楚这枚符石是怎么来的。虎娃虽然没有像刀叔那样呵斥季英，这枚秘宝也不是他本人开口要的。但刀叔既然逼着季英拿出来了，虎娃也就不客气地收下了，而且就当着众人之面这么用掉了。对于季英来说，这一记无声的耳光打得可是太狠了！
有人还在猜测，李路先生这么做是另有深意，是给凉风顶园灯先生看的，既给刀叔的面子，又表示自己并不贪得凉风顶的秘宝。但虎娃当然不是为了打季英的耳光，就算季英把脸伸过来他都没兴趣费手，也不认识园灯是谁，只是为了研究符石的玄妙。
在众人热热闹闹的谈笑之中，终于来到了那片生长着龙血宝树的彭山禁地。从那道高崖上有一条密道通往谷中，众人刚刚走下去没多远，就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队军士，手持刀枪拦住去路，喝道：“国中禁地，不得擅闯！……哎呀，刀将军，怎么是您啊？”

第031章、难得之货（下）
彭山禁地中，驻扎着巴室国最为精锐的两支军阵。从各宗门招募来的修士，一部分直接编入军阵中，另一部分平日也与军阵一起配合操练。山谷中不缺地方，高坡下建有成片的营房，足够一百多人居住。
此地已经营多年，有不少所谓的营房其实就是各宗门修士所建的修炼静室，除此之外，它也是国君的行宫所在。越过生长着龙血宝树的高坡，那一大片山野便是自古宗室的畋猎园林，只是国君很少来打猎。
众修士就在这里住了下来，每日观摩军阵操演，在龙血宝树下定坐修炼、彼此交流切磋，还帮助驻守的军士与各宗门同修打理药园、照看田地中的作物，不时抓几只山鸡和兔子、摘些美味的野蔬回来，日子过得非常舒心。
原本驻守此地的修士们也来自附近各宗门，与众人大多是旧识，其中有不少人还是同门，在一起聊得当然很开心，禁地中也难得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刀叔和小苗将众人送入禁地，安顿好之后便匆匆离去了。刀叔临行前还动用兵符下令，在他没有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擅离此地，也不得向外界透露任何消息，并吩咐禁地中的主事者以及军阵战士，一定要恭谨礼待李路先生，尽量满足他所提出的各种要求。
其实不必刀叔吩咐，众人听说了山中发生的事情以及虎娃还将要做什么，皆对他极为尊重，尤其是那些军阵战士，对虎娃是敬仰至极。
虎娃也没什么特别的需要，他住在一间单独的静室中又一次辟谷闭关了。修士所谓的闭关有不同的情况，有时是定坐静室不受任何打扰，而有时只是处于一种相对封闭的环境中、身心也保持在某种特定的状态中。
虎娃偶尔也和此地修士们一起交流修炼中的各种体会，虽不涉及众人各自的宗门秘传，但境界感悟是相通的，大家越听越是佩服。这位李路先生年纪轻轻，在修炼中似乎总能触类旁通，——他真的只是一位四境修士吗？
至于虎娃，并没人传授过他任何具体的秘法，与人交流时也无所谓藏不藏私，将自己的感悟都说得很清楚，他人能否达到同样的境界，就看各自的修炼了。而虎娃本人也获益良多，更重要是增长了有关巴原以及修士圈子中的各种见闻。
有很多东西，都是山神没有告诉过他的，毕竟山神所介绍的大多是巴原上百年前的事物。而离开蛮荒以来，虎娃还是第一次正式接触与进入到巴原上各宗门修士的交往圈子。
大多数时候，虎娃只是独自在静室中定坐感悟玄通，因为手边就有一件他还没搞明白的东西，便是那玉匣中奇异的小型五花参。虎娃一直没参悟透，此“灵药”从何而来，又为何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
感应其物性之妙，应是那株金铃藤数百年凝炼的生机灵性所化，竟然会沿着根系遁走，被摄取后由无形化为有形，却还是一株五花参的模样。其实那株古藤的根茎仍然扎根于崖下，真正的灵药并未被采走，那么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就连对不死神药都无比熟悉的虎娃，也搞不明白这五花参是何物了。他之所以答应出手救治国君，某方面的原因，也是想找个借口将此物留在手中，至少在没有搞明白它是什么东西之前，不能就这么将之当成“灵药”使用。
琢磨了两天未得要领，虎娃定坐时便将那玉匣打开放在身前，又取出了那朵金铃花，以御器之法催动，使其在半空绽放。当金铃花绽放之时，有一丝法力波动发自那株小型五花参，它与那朵金铃花之间有着某种微妙的感应联系。
这株五花参就源自于那株古藤，是某种灵性显化带有神通法力，但是离那古藤越远，其神通法力就越微弱，直至完全失去了感应，变得就像普通的植株。而虎娃的金铃花便摘自那株古藤，在法力催动之下，才能感应到这种玄妙。
反复感应体会，虎娃很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事，不禁想起了仓颉说过的一句话——天地间万事万物皆有其纹理。
此物本是无形之灵性所凝，被他摄出后才化为有形之体，就如仓颉曾在虚空中画出的那些符文，处于某种临界状态，接下来可以有两种截然不用的变化。
其一便是在适合生长之处重新扎根，成为一株与原先一样但又是全新的金铃藤。这与植物本身的特性有关，五花参便可以截取根茎移植，但普通五花参当然不能自行移植，而那株古藤竟能通过这种方式做到。
假如是那样，原先的古藤便失去了特异的灵性，会渐渐枯死，因为普通的五花参不可能存活那么多年，只在原地留下数百年所祭炼的天材地宝躯壳。而新长出的五花参幼苗，会在成长过程中逐渐继承这种灵性，但还有没有当初的幸运就很难说了。
假如没有遭遇意外，它可能再度成为当初那样的古藤。这相当于某种修炼的过程，被突发的意外打断了，不得不又重新开始。
那株古藤尚未拥有清晰的灵智，但已有了某些神通灵性，能做出某些应激性的反应，处在一种欲通灵而未通灵的状态。世间禽兽可以自悟修炼，而草木也可自感成灵，甚至最终化形为草木之精。其修炼所需的岁月又要比禽兽之属漫长得多，在世间亦更为罕见。
虎娃听山神说过，世上有草木之精，在相当于四境修为之后，它们亦可化为人形行走，但是离原身所扎根之处越远，其神通灵性就越弱，假如原身受到伤害，其修为也会大损甚至会消失。要到突破六境之后，才能基本不受原身之困，而直至突破化境，方能完全超脱原身所限。
虎娃还从未亲眼见过草木之精，也许见到了他也未必能认出来。而那株古藤亦尚未修炼成精，只是数百年自然生长过程的灵性所聚，已有了通灵的可能。正因为如此，它感受到了自身所面临的危险，才会做出那样一种反应。
就算原身不保，它也可以扎根于别处，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重新开始这段漫长的修炼历程。假如虎娃等人没有闯入那片幽谷，古藤当然不会如此，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它有可能修成真正的草木之精，也有可能永远不会成功。
但这个过程受到了人为的惊扰，它现在处于一种既成功又失败的状态，恐是常人难以理解的概念。因为那株小型五花参虽然被泥土覆盖、受万年常清之泉的滋润，仍然保持着生机灵性，却被收存在玉匣中处于被法力封印的状态，并没有真正地重新扎根生长。
假如那株古藤枯死了，玉匣中的小型五花参也会失去生机，只留下一株罕见的灵药而已。假如虎娃将它重新种植于某地，可以长出一株具有灵性的五花参来，但便相当于那株古藤数百年的修炼前功尽弃。
而虎娃若将这奇异的小型五花参归还原处，其实就等于那金铃藤成功突破了很重要的一个关口，这无意中的经历，会成为它通灵修炼的开始。将来若有幸再突破四境，它还可以化为人形行走山野，甚至可以变化出一株五花参满山乱跑。
但这一切的前提在于虎娃怎么选择，而虎娃已经做了决定，他要把这株小型五花参送回去，令其与古藤原身重新融合。
古往今来，有不少高人修士都见过草木之精，但还没人见过这么奇异之物。通常的草木之精直至修炼成形才会被人所知，是不会出现这种东西的。这对于虎娃来说，也是感悟天地造化的莫大机缘。
虎娃在静室中定坐之时，盘瓠也没出去乱跑，就蹲在一旁似是为他护法，又似是在看稀奇，样子却不时有些走神，不知它再想什么——难道是在想小苗吗？
虎娃便将自己研究这株五花参的感悟，皆原原本本向盘瓠解说。盘瓠如今已能完全理解虎娃所说的话，包括那些复杂深奥的玄通妙义。
不知盘瓠从中感悟到了什么，接下来的每天夜间，它便在那谷地的月光下端坐修炼。几天后是一个月圆之夜，明亮的月华将山野景物的轮廓映照得格外清晰，虎娃走出静室，看见了盘瓠正朝着月亮端坐，仰头吐出了一枚东西。
此物是一团朦胧的光影，又似是月亮轮廓的显化，圆坨坨、光灿灿，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尚未完全凝聚成形，仿佛在凝炼月华，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虎娃静静地站在远处观望，并没有惊扰盘瓠。他感觉盘瓠祭出的这团光影，很显然就是受到了那株小型五花参的启发，假合形神以神通法力凝炼而成，但还没有完全成形，这就是传说中的妖丹吗？
据说突破四境后化形的妖物，就是成功凝炼了某种叫妖丹的东西。那是一种无形却可显化之物，甚至可以当成本命法宝使用，妖类自悟修成需要很漫长的岁月，而盘瓠已经开始迈出了这一步。
这说明它只要三境修为圆满，便有望突破四境成功化形，虎娃当然非常高兴。

第032章、国君后廪（上）
虎娃来到彭山禁地的第十天，国君后廪到了。这位国君并没有乘坐车马，寻常车马也无法穿行山野到达这里，他是乘坐步辇而来。
所谓步辇，下面有抬杠，人坐在上面可由仆从抬着行走。讲究点的，可以在上方张一柄伞盖遮阳挡雨，更讲究点的，伞盖四周垂着纱帘将人遮住，还可防飞虫避风吹。
国君的步辇当然是最讲究的，就像一辆华贵的带蓬马车，只是没有用马拉，而是由四名壮汉抬着。抬步辇的四名壮汉则更不简单，竟是巴室国中镇东、镇南、镇西、镇北四位大将军。以这四人的功夫，扛着步辇跋山涉水亦如履平地，不会让国君感到丝毫不适。
步辇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一位是巴室国的工正大人伯劳，其人拥有六境修为，也是国中有名的前辈高手。另一人是巴室国的一位六境国工长龄先生，擅长疗伤施救之道，前不久被请到国都调治国君的身体，他一直就没有再离开，此刻也跟随国君来到彭山禁地。
国君身边只有这六人随行，大队人马还远远地跟在后面，但也不需要别人保护了。
禁地中的众修士以及军阵战士，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大人物，感觉颇有些受宠若惊啊。国君自不必提，工正伯劳大人在巴室国也是德高望重，担任这个辛劳的要职已有二十余年，就是在工正任上突破了六境修为。
一般修士突破六境之后，便如闲云野鹤般极少亲自打理俗务，更别提在国中正式任职、处置繁忙的公务了，接受一个国工的虚衔，偶尔出手做些事情，已经算很给面子。
除非就是一直由国家培养，在履职的过程中修炼，突破六境后才可能继续担任国中司职，但一般都不会再留任太长时间。伯劳大人便是这种情况，可他突破六境已有三年，仍然出任巴室国的工正。
至于另一名六境国工长龄，早年曾遍游巴原各地，专研炼药之道，亦擅长为人调治伤病。十年前其人突破六境修为，便在巴室国中建立清修洞府，并找了一批传人在门下受教，号称长龄门，隐然已是一派宗主的身份。
说来也巧，长龄先生也有弟子进山采药，随季英等人一起闯进了那条峡谷，却被飞蛇咬伤差点送了命，幸亏被虎娃所救。
但这位高人不是来看弟子的，他对虎娃更感兴趣。听小苗和刀叔转述了虎娃现场炼药施救的“神迹”，长龄也是惊讶不已，这一手功夫他自忖也可以做到，但绝对不会像刀将军描述的那样娴熟自然，而且是在闯峡谷与飞蛇激斗、并连番出手救治多人之后。
少苗前阵子去了一趟孟盈丘，回到国都后很快又离开了，后廪当然能猜到自己最喜爱的小女儿是去干什么了，也知道刀将军在随行保护。他倒没指望少苗真能找着什么灵药，因为国中各宗门以及高人修士已送来不少灵药，炼药施治的高手长龄先生也被他请到国都了。
可是少苗与刀将军突然回来了，宣称采到了举世罕见的灵药，也找了一位擅长炼药施救的“神医”。但那位神医李路先生说了，要在彭山禁地中为国君调治，请国君自行去见他。
别说后廪本人，就连他身边的亲信重臣都很吃惊啊。这本是一个好消息，可总令人感觉有些不放心，就算是长龄先生这等高人，也不会这么说话啊。
少苗可能年幼无知，可是刀将军行事向来谨慎稳重，他也坚持认为国君应该去一趟，并且详细介绍了彭山中发生的事情。若是别的事也就罢了，但事关生死，后廪也不得不动心，就连朝中诸大人都不好劝阻。
后廪咨询了工正伯劳以及一直留在国都的长龄先生的意见。伯劳当然不能阻止国君去找神医续命，只是建议他将国中四镇将军都带在身边，以防在离开国都调治时出什么意外，从而导致国中生变。
而长龄先生详细问了刀将军及少苗彭山中所发生的事情，几乎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他也支持国君去彭山禁地中调养。因为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位李路先生说的话很有道理。长龄本人不好开这个口，没想到一位年轻的修士竟很干脆地让国君这么做了。
事关国君的生机寿元，当然要慎重。刀将军修为虽高，但擅长的只是刀法神通，伯劳与长龄要亲眼见到虎娃本人，看他的手段是否像刀将军说的那样神奇，才能放心地让他为国君调治身体。
两位高人来到禁地见到了虎娃，态度倒是很客气，询问他修炼过何种秘法、对炼药施救之道有何心得？虎娃对待这两位前辈高人的态度也很恭敬，但也没什么很吃惊甚至惶恐不安的样子，说起与当世高人打交道，他还与仓煞拍着肩膀喝过酒呢。
虎娃倒没说自己具体修炼过什么秘法，但也谈了不少感悟体会。长龄先生是位大行家，他询问得尤其仔细，重点是追问虎娃在幽谷中为人炼药施救用的是何种手法？虎娃解释得很透彻，如何感应灵药物性、如何炼化灵效融入形神、如何以法力切入他人形神运化吸收等等。
长龄是越听越惊讶，虎娃所描述的境界，都是一名四境修士在理论上可以做到的，但实际上却不太可能达到，须拥有最为纯粹的修炼根基，相应的修为皆处于一种极致的境界。否则不仅不可能成功，更不可能像虎娃那样信手施为。
但长龄丝毫不怀疑虎娃所说的话，因为有些细微玄妙的感悟，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准确地描述出来，更何况刀将军与少苗已亲眼见证。长龄先生甚至动了爱才之心，想将虎娃收为门下弟子。
可是这位自称李路的年轻修士，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师承来历，想必其尊长应是世间了不得的高人，其修为境界恐怕远在长龄之上。所以长龄才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自知修为虽高，但恐怕也教不出虎娃这样的传人。
就在伯劳与长龄“拜访”虎娃后的第二天，国君后廪正式召见了他。虎娃见到后廪时微感意外，因为这位国君并非众人所猜测的那样已卧床不起，他端坐在那里，精神矍铄、红光满面，哪有半点传闻中病重将逝的样子？
虎娃向国君行了修士之礼，国君笑着起身亲手搀扶他道：“小先生，您见到我的样子，一定很吃惊吧？”
说实话，虎娃并不吃惊，但对国君的这声称呼却觉得有些无奈。原以为离开相室国来到巴室国，“小先生”这个称号便离他远去了，没想到后廪一开口便这么叫他。
“先生”本是称呼有德行的尊长，如今也被用来称呼那些有修为的高人。按当时的习惯，如果不冠以姓名，则显得更为尊敬。所以国君没有称呼李路先生，但虎娃看上去又实在太年轻，直呼先生又显得有些不太合适，叫小先生倒是非常贴切。
虎娃答道：“国主看似神采奕奕，但您方才用手搀扶我时，我已感应到您的生机神气。您一定曾服用过世间罕见的灵药，激发了所有的生机潜能，而从病重中康复。可是凡人并非生机无限，如今您的寿元将尽。”
虎娃称呼后廪为“国主”，而非“君上”或“主君”，便意味着他并非是出身于巴室国的臣民。但后廪也没去追问这些，巴原上的修士经常行游往来各国，像赤望丘那样的大派宗门，其传人更是遍布巴原各地。
后廪只是连连点头赞道：“您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状况！三年前我病重将逝，诸般医治无效，向孟盈丘求得不死神药离珠，才得以康复至今。如今臣民见我仍容光焕发，可是再过几个月，我恐怕就要倒下了……若小先生出手为我调治，请问又能是怎样的状况？”
这位国君说话好直接，其实是问虎娃自己还能活多久？虎娃苦笑道：“这种事情很难断言，要等我出手之后才清楚。我之所以请国主来到这里，也是希望能有最佳的效果。”
后廪叹了口气：“小先生说的是实在话，对未知又难以求证之事，并不急于夸功。您出手为我调治身体、补益生机寿元，不知有什么要求？”
虎娃答道：“尚不知效果如何，若谈答谢为时过早，等到事后再说吧……此刻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要任何人打搅，只有我一人单独施法。”
国君召见虎娃时，工正大人以及四镇将军就在旁边，但他们谁都没插嘴。这时却听见了好几人的咳嗽声，意思显然是提醒国君，若答应虎娃这个要求有点冒险，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麻烦了，等于完全把性命交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手上。
后廪却笑着环顾众人道：“看你们的样子，似乎都有些不放心啊！这位小先生将我从国都叫到这里，又要独自施法为我调治身体，何尝不也是把命交到了我的手上？更何况我这条命也没剩多长时间可活了！你等注意，不论小先生为我调治身体的结果如何，事后都不可为难他。”

第032章、国君后廪（下）
虎娃单独施法调治国君的身体，假如出了什么意外，比如最极端的情况，手法不当把国君给弄死了，他自己当然也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但国君看得很明白，虎娃不可能是来害他的，况且他原本也活不了多久了。
这位李路先生，在彭山中出手救了很多修士，对各宗门都有恩惠，这里的人也都知道他是受邀请特意来给国君治病的，就算在调治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后廩也下令要放此人平安离去，免得到时候来不及说话。这也是让虎娃尽管放手施展神通的意思。
虎娃躬身道：“多谢国主的信任！事不宜迟，只要您准备好了，我随时可以动手。”
工正伯劳问道：“我知道小先生在彭山中采取了一株罕见的灵药，但各宗门和各位高人也送来了不少灵药，也许会对国君的身体有所帮助，您是否要用到呢？”
虎娃想了想道：“那都拿来吧，如果能用得上则更好。在此处准备一间静室和一张舒服的床，让国主躺在上面接受调治，并不要让任何人在附近干扰。”虎娃做事很干脆，说动手就动手，让国君后廩留下，命其他的人都出去。
……
国君所在的地方就是行宫，这天国君召见了李路先生，大家都在好奇地等待着结果呢。结果只过了片刻功夫，只见工正大人和四镇将军都出来了。然后众人都接到了命令，远离国君所在的行宫，什么事都不要做，各找僻静之处屏息凝神好好呆着，不得走动也不得说话交谈，最好连大气都别喘！
虎娃的要求当然没有这么苛刻，他只是让人不要靠近静室打搅而已，可命令一旦执行下去，就变得如此严格。国中四镇将军远远地守护在行宫的四个方位，从生长龙血宝树的高坡直到山脚下的药园一带，所有的人全给清了出去，只留盘瓠在静室之外守护。
长龄先生凝神定坐于龙血宝树下，远望着山脚下的行宫以及那片已空无一人的营房，忽然感应到以这座谷地为中心，天地间仿佛有风卷起。这不是有形之风，也只有长龄这等高人才能感应清晰，它是天地间的生机流转被引动汇聚。
长龄震撼莫名，李路先生难道不是在以良药为国君调治？或者他以炼化灵药为引，汇聚运转了天地间万物的生机？看来这是那位少年所修的独门秘法，很可能也借助了特殊的法宝在施展，长龄自忖是做不到的。
施展这等手法，理论上在春天调治的效果最佳，而如今已入秋。可惜后廩的身体状况，已经等不到来年开春了，所以李路会选择这片生机灵气格外充盈的山谷。——长龄不愧是位大行家，他的判断八九不离十，虎娃是借助神器琅玕枝施展了菁华诀。
……
后廩躺在那里，虎娃端坐在床榻前，先祭出了一朵碗口大小的金铃花。一阵异香发出，使后廩进入了沉眠。然后虎娃收起金铃花，又祭出了一截琅玕枝。
这截琅玕枝取自太昊遗迹，枝叶茂盛，上面还挂着不少成熟的琅玕果，看上去就像是一株琅玕树，已被整枝炼化为神器。
修炼菁华诀，可使人拥有长久的鼎盛青春，但修成这门秘法可不容易，所需的机缘太难得。想修炼入门须有四境修为，但这门秘传不像其他的神通法术，在斗法中无从施展，并不是什么威力惊人的攻敌手段，或者说它的惊人神效只体现在个人的修养与修炼中。
假如修为没有突破六境，便无法将菁华诀修炼大成；而没有修炼大成，就不能施展它为别人调治生机元气。所以没人能想到虎娃此番会使用菁华诀，越是内行高人便越是想不到！
虎娃的菁华诀并非得自山神传授，而是在炼化琅玕枝时自悟。他虽未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但形神中融合了那截琅玕枝神器，本人就可模拟琅玕树采炼菁华气的过程。动用这件神器，他便可汇聚天地间的生机气息，化入后廩的形神中，宛如菁华诀修炼大成后方可施展的神通。
他并没有浪费融于形神中的琅玕果，只是催动琅玕枝施展菁华诀，借用天地间的造化生机。那截琅玕枝渐渐发出琼辉，有朦胧的光雨散落在后廩的身上。这光雨是如此神奇，似乎能穿透一切，后廩的身体竟呈现出半透明的模样，在光雨中隐约可见气血流转、腑脏运行。
过了一会儿，琅玕枝从虎娃的手中消失了，又重新融入形神中不见。而虎娃仍端坐在那里，本人就如一株正在凝炼天地间菁华气的琅玕树，他抬起一只手，光雨从五指间发出，飘向后廩。
为后廩调治身体，根本用不着一枚琅玕果的神效，只需采炼那么一丝菁华气化为补益形神的生机，若超出某个限度也是无效的。每个人的生机毕竟有限，不可能无限制地借助外物补益。
又过了一会儿，虎娃感觉没有必要再为后廩施法调治了，继续补益生机元气已无更多效果。但他此番采炼的天地间生机气息尚未用尽，把盘瓠也叫进来洗炼一番形神？这好像没什么必要，那条狗也没少吃不死神药。
虎娃灵机一动，取出了玉匣打开了盖子，指间朦胧的光雨便落向了那奇异的小型五花参。那株将通灵的古藤因众人为国君采取灵药，也受了一场劫难，在漫长岁月中自然的修炼过程受到了意外的干扰，作为补偿，就赐它一场造化吧，眼下恰好是机缘。
这奇异的灵物可不像沉眠不醒的国君，无需虎娃助它行功运化，光雨及身，随即就被它主动吸收，就似一种自然的本能反应。那小指大小的根茎通体发出金光，竟能穿透泥土射出。
虎娃感应到了它的生机流转，伴随着奇异的神气波动，居然带着某种情绪反应，无比地欢畅与渴望、充满了期待与感激。这灵物居然已有了某些近乎本能的“感觉”，有点类似于人们真切的情绪。在这种状态下，以虎娃的神通能够感应到。
这一刻，虎娃与它是心神相通、神气互感的，而这灵物尚无清晰的灵智，当然更谈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心神”。但它能有这样的反应，已是通灵之兆，今后只要不出意外，其灵智将逐渐开启。
而虎娃本人，此刻宛如一株琅玕树，感应到另一株草木之灵的生机与神气运转，似乎蕴含着某种生命与灵智诞生的玄妙，瞬间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定境。他仿佛朦胧看见了登天之径上的另一条道路，并不是由谁创造，它就在那里，只是等待着被发现，层层境界也与玄妙难言的根本大道相合。
这对虎娃而言亦是可遇不可求的悟道机缘，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其中。不知过了多久，这种定境突然收到了惊扰，感悟的状态被打断了，原因同样来自那奇异的小型五花参。虎娃方才所汇聚天地间生机气息已耗尽，他指间发出的光雨也消失了。
玉匣中的灵物流露出一种迫切的焦躁情绪，好似被激发了某种本能的欲望，伴随着正在开启的朦胧灵智而出现。虎娃运转法力安抚其神气躁动，睁开眼睛哑然笑道：“须知天地造化只可借用，不能强夺。”
那灵物恐怕听不见虎娃说话，就算能感应到这种音波震动，也不会清楚他在说什么，但另一人却听见了。床榻上的国君后廩不知何时已恢复了清醒并睁开了眼睛，见虎娃正凝神端坐似在定境之中，他便一直没动，也没出声惊扰虎娃。
这是一个意外，原本虎娃为后廩调治身体后不久，他便会自然醒来。而虎娃又顺手送了那株五花参一场造化，无意中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悟道之境，竟将这位国君暂时给忘了。
在金铃花的异香中进入沉眠，醒来后不仅不会感到昏沉，反而会精神焕发、感觉格外地清醒，就像是美美地睡了一个好觉。后廩睁开眼睛便看见了神奇的一幕，虎娃的身形仿佛被天地间汇聚而来的琼辉笼罩，而指掌间正发出一片光雨落向玉匣中的灵药。当琼辉与光雨消失后，他又听见了虎娃说的话。
虎娃睁眼开口时便与后廩的视线相对，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随即又说道：“国主，原来您已经醒了！”
后廩这才从床榻上起身，向虎娃行礼道：“多谢小先生的救助之恩！也有幸亲眼见到小先生所施展的神技，并聆听点化妙语。”
虎娃赶紧起身还礼，很不好意思地一指那玉匣答道：“其实我是在对这株灵药说话，因为方才有所感触，也算是自言自语吧。”
后廩当然看见了玉匣中的灵药，匣盖还是敞开的呢。大家原本都以为虎娃在彭山中采得了罕见的灵药，便要炼化这株灵药为国君调治身体。但此刻灵药还好端端地在这里呢，并未用以补益国君的生机元气，可后廩的神色并未感到太过惊讶。
只见这位国君语气很感慨地又问道：“我方才亲眼见证小先生的妙法神通，请问您施展的秘术，就是菁华诀吗？”
这下轮到虎娃震惊了，他很有些意外地反问道：“后廩国主，您为何会这样认为？”

第033章、彭铿氏（上）
后廪微笑道：“小先生不必惊讶，其实我也是一名修士，少年时就突破初境得以修炼。但我即位国君很早，后来便一直操持国事，也就没有太多功夫专心修炼了。许是因为我的资质不佳吧，初境九转之后便不得寸进，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迈入初境使我的感应精微、思路敏捷，精力也比常人更为充沛。但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国君，我渐渐都忘了还曾经修炼过，就算偶尔想起感觉有些遗憾，但总有更多的事情在等着我去处置。修炼不进则退，如今的我，已远没有初境九转的修为了。”
虎娃赶紧说道：“初境修炼无非使人感应敏锐、精力充沛，但想将一国之君做明白了，这可比寻常修炼难多了！世间普通的修士怎能与您比睿智通达？而我想问，就算您曾有初境九转修为，又怎会认为我方才施展的是菁华诀呢？”
后廪答道：“小先生难道不知吗？菁华诀就是我巴国的传国秘法！它是被我的祖先、巴国的开国之君盐兆带入巴原，于宗室与学宫中世代相传，但能修炼大成者一直寥寥。当年的历代国君只要修为能突破四境，都会得到菁华诀秘传。
惭愧的是，除了开国之君，历代国君中无人能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反倒是宗室其他子弟以及历代学宫主事将这门秘诀传了下来。可惜百年前巴原内乱，菁华诀传承已断。我的祖父在战乱后的一片废墟中重建巴国，传至我手中已有三代。
如今巴国宗室虽无菁华诀传承，但它毕竟是当年的传国秘法，我身为国君又有微末修为，自幼就听说过修炼与施展菁华诀的种种妙处，又怎能认不出来？小先生既修成此等秘法，请问是否是清煞前辈的传人？”
虎娃惊讶地反问道：“我当然听说过清煞的名号，但请问此人究竟是谁，难道他也修成了菁华诀吗？”
后廪苦笑道：“先有清煞前辈在巴原上闯出威名，后有巴原七煞之称，我也不知此人是谁，很可能与故巴国宗室或学宫有关。据我所知，这位前辈可能是巴原上最后一位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之人。故此我猜测您是他的传人，难道您也不知清煞的身份吗？”
虎娃在心中暗想，难道巴原七煞中成名最早、如今早已被人们渐渐淡忘的清煞，就是曾指点他的山神吗？山神从来没有告诉过虎娃自己的身份和名号，如今听后廪这么一说，虎娃也难免有此猜测，口中却答道：“我确实不知清煞前辈的身份，所修习的菁华诀，也并非得自这位前辈的传授。至于指点我的尊长，曾命我不得说出身份来历。”
虎娃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他的菁华诀并非山神所传，而是在修炼中自悟，宛如太昊天帝当年创出菁华诀的经历。国君已经看出来他施展的是何种秘法，所以虎娃也就不再否认。没想到他这个秘密并非是被高人窥破，而是被一位几乎没什么神通法力的国君看穿了，因为方才那个意外。
国君能认出虎娃所施展的手段，是因为知晓历代相传有关菁华诀的描述。但毕竟年代已久远，他自己也没得到过传承，有些细节并不清楚。比如一名练成菁华诀的四境修士，不可能施展出虎娃方才的手段，而虎娃也没有多解释。
后廪闻言又叹息道：“清煞前辈成名，已经是一百好几十年前的事情，巴原上已有百余年未有他的消息，可能早已登天而去了吧。但这位前辈也可能留下传承，您的师尊或许与他有关。但您的尊长既然有此吩咐，我倒不好再追问什么了。”
虎娃有些无奈道：“多谢国主！请问您还想问我什么？”
后廪亦苦笑着反问道：“小先生，您说呢？”这位国君此刻最想问的，当然是此番调治的效果——自己还能活多久？
虎娃沉吟道：“生死之事，我也不敢断言。但若无其他意外只谈寿元之限，一年之内您不会有什么事情。而一年之后，您的身体将日渐衰竭。但我方才看见了屋外厅中的各种灵药，也知道您身边有长龄先生那等高手，若善加调治，应该还可再支撑半年左右。”
说话间两人已走出了静室，来到了外面的厅中。盘瓠正蹲在那里，见到国君神采奕奕的样子，也很高兴地站起身来晃了晃尾巴。后廪笑了，俯下身摸着狗脑袋夸了它几句，大抵是聪明、可爱、听话之类，虽然不得要领，但盘瓠也挺高兴的。
后廪请虎娃入座，盘瓠也人模狗样地坐在了一旁。这位国君看了看周围问道：“小先生，您方才出手为我调治，未用一味灵药。您看这里的东西，还有哪些可用？”
这间厅堂两侧放了两排木架子，上面堆放着各种灵药，都是众人献给国君的，由工正大人以随身空间神器带到禁地中，如今都陈列此处供虎娃取用。不久前小苗在彭山中采取的那株五花参王也在其中，而像这等灵药，厅中尚有近百种。
有的就是经过简单处理后的药物原株，尚未炼化提纯为适合直接使用的灵药，可能是采得灵药之人并不擅长炼药之道，所以就这么送来了。还有些早已炼化好的灵药装在玉瓶等各种器皿中，应是各宗门所珍藏之物。
虎娃解释道：“您既认出我使用的手段是菁华诀，就应明白我为何不动用其他的灵药，就算用了也是白白浪费，反而使国主今后再使用同样的灵药效果大损。在一年之后，这些灵药您都可以服用。”
后廪感慨道：“这已是人生难求的大幸运，小先生方才说的对，天地间的造化只可借用、不能强夺。原本在三年前，我就病重不治，如今还有一年半的时间，这要多谢天地造化的恩赐，感激小先生的恩情！……若是还不知足，那可就是真该死了！”
说着话，这位国君又起身向虎娃行礼拜谢，虎娃赶紧将他给扶住了。但后廪又转身朝东面跪拜，并不是向着虎娃。虎娃好奇地问道：“您这是在做什么？”
后廪起身后才答道：“这是拜谢先祖，若无太昊天帝创出菁华诀流传世间、若无先祖盐兆将此传承带到巴原，我今日怎能得此恩惠？”又坐下看了看四周，叹道，“听说前不久在彭山之中，各宗门不少年轻人差点送命，幸亏被您所救，我也得好好谢谢小先生啊！”
看来这位国君很注重声誉，就算身死也不愿留下任何骂名，先前他下令不论虎娃调治的结果如何，都要放虎娃平安离去，可能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虎娃劝慰道：“十几天前彭山中的事情，另有原由，镇北大将军应已经对您说清楚，是一名叫季英的修士居心不良。我见到您之前，也走过很多地方，国主身受万民爱戴，所以大家才会送来这么多灵药。”
虎娃在厅中转了一圈，研究了一番架子上的灵药，将那些瓶瓶罐罐都打开看得很仔细。这其中有近十种灵药都是世间罕见之物，虽比不了不死神药，但价值却不亚于龙树泪珀，灵效一律都是补益生机元气的。
看完之后他又说道：“这里的灵药太多了，三分之一就够国主所用了，若炼化服用再多，也是白白浪费灵效。”
后廪点了点头道：“大家送来这些灵药，都是一番心意……小先生，您先前未谈酬谢之事，若有什么要求，此刻尽可以开口了吧？”
虎娃很坦然地说道：“我确实有事想求国主，第一件事便与菁华诀有关。我当着您的面施展菁华诀，是为了救您的命。但我不想将此事泄露出去，请国主为我守秘！”
后廪居然笑了：“真是太巧了，恰好我也不想泄露此事，还想请小先生为我守秘呢！出了这间屋子，我便不会再对任何人提起……可是这样，您又如何解释未动用一株灵药的事情呢？这里的灵药，您如果有看中的，尽管可以取走，我便说是被您用掉了。”
虎娃：“那就多谢国主了！”他也没客气，在架子上取走了几种灵药，都是装在很小的瓶子中已经炼化好的，藏在怀里带出去也方便。虎娃本人也许并不需要，但将来用作与各宗门修士的结交之物也挺好，更重要的是，他想通过这些灵药研究各宗门的炼药之法。
后廪有些诧异地说道：“您就拿这么点东西？”
虎娃点头道：“这些已经够了，别的东西也不太好拿，带在身上更不方便。”然后又从怀中取出那个玉匣道：“这匣中的灵药，国主已用不着它，能否也让我带走？”
后廪笑道：“这本就是您的东西，所有人都认为您要以它为我调治，您再悄悄将它带走，别人只会认为它已被您使用……彭山深处的那片谷地，连同周围方圆十里，也都封赏于您。”

第033章、彭铿氏（下）
虎娃再度行礼道：“多谢国主的慷慨！我原本也用不着封地，但既然您封赏给我，我便接受。因为那幽谷中另有一些事情我要处置，况且那里有飞蛇毒雾，还是不要让他人擅入的好，以免再发生什么意外。”
后廪摆手道：“小先生不必客气，那不过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且有险恶的飞蛇毒雾，根本算不得什么封赏。只是您与北刀将军提过，所以我才将那片山野赐予您为封地。您在国中既有封地，请问想要什么封号？”
虎娃：“封号是国君所赐，那就随您的意思吧。”
后廪想了想道：“那片封地在彭山深处，听小先生之言，意若金玉交鸣之美，封号便为彭铿氏如何？”
虎娃点了点头：“挺好的，多谢国君！”
后廪又笑道：“彭铿氏大人，相比您为我所做之事，刚才这些算不得酬谢。我后廪一生不负于人，请问您还有什么要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便会尽力满足。假如是我有生之年无法完成之事，也将托付给继位新君。”
虎娃此时心念忽动，开口道：“既然国主如此重信守诺，那么我便求您一件事，将来希望能够得到巴室国之助。”
后廪：“我方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但您想得到怎样的帮助呢？”
虎娃的语气变得舒缓起来：“我来自巴室国之外遥远的蛮荒，我所出生的村寨被强人屠灭，只有我一人幸存。有尊长曾说，仇敌非常强大，强大到在我未突破六境修为之前，他都不能告诉我的程度。就算有朝一日我能突破六境修为、得知仇敌是谁，想为族人报仇也是千难万险……”
不必虎娃再多说了，后廪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立即开口道：“这个要求我可以答应，但我也有几件事，想请求小先生帮忙。”
虎娃欠身道：“您请说。”
虎娃离开蛮荒行走巴原已经快一年了，他经历了很多，也明白了世上有很多事情，仅凭一己之力是难以完成的。
今天听了后廪的话，虎娃也在猜测山神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清煞。假如连清煞前辈那样的高手都身受重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清水氏一族覆灭，那么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恐怕是难以想象地强大。这种强大并不仅指某个人的修为有多高，可能也代表着一股庞大的势力。
虎娃其实对后廪没什么要求，但这位国君一再追问，他也想起了自己的誓愿，如果能得到一国之助，将来不是更容易为清水氏一族报仇吗？
后廪虽答应了这件事，却另有事求虎娃，只听这位国君缓缓说道：“我的身体状况，也请小先生为我守秘。不要让人知道我还能活多久，有些事，我另有安排处置。”
虎娃很痛快地点头道：“您守我之秘，我亦当守您之秘。方才说过的话，出了这间屋子，我便不会再对人提起。若有人问我，我只说国君很好、已无病。”
后廪：“这只是一件小事，我还要求您两件大事。您所提的要求我虽答应，但恐怕要交给继位之君，也就是我的儿子少务去完成，我自会留遗命于少务。而您也已知道，菁华诀是巴国历代传国秘术，可惜如今传承已断。
我在位四十年来，每日想的都是如何恢复当年的巴国。想当初这巴原中央最富庶繁华之地，遭遇多年战火洗劫，只留下一片废墟残景，而争位者见此地繁华难继，便另寻周边之处裂国建都，便是如今的相室、郑室、樊室、帛室四国。
我的祖父在残存的平原废墟上重建巴国，百年来艰难恢复当年气象，使万民得以重建家园并安居乐业。我在位时一刻也不敢忘祖先遗志，但有太多志愿我本人已来不及完成，都要交给我的儿子少务了。
我很惭愧，五百年来巴国历代君主皆是修士，但我却是修为最低的一位。我也很遗憾，传国秘术菁华诀无法继承下去。若是少务将来能助您，您能否也相助少务？我还有一个心愿——请您将菁华诀传授给少务。”
虎娃微微皱眉道：“就算我想传公子少务菁华诀，也得我自己的修为突破六境，并将菁华诀修炼大成，而且他也至少要有四境修为。这是前提，否则我答应了也没用。”
后廪前倾身体道：“我只是要小先生的承诺，如果将来这些前提都能满足的时候，您便传授少务菁华诀。”
虎娃终于点头道：“好，我答应您！他若能助我，我当然应助他。将来我若修炼菁华诀大成，而他亦有四境修为，我便传他菁华诀并助其修炼入门。至于他能不能修炼大成、继续传承下去，则是我无法保证的事情了。”
后廪的性情很宽厚，待人的态度也一直很和善，但方才提到巴原分裂的历史时，不由自主也流露出深深的恨憾之意。此刻听见虎娃的话他又笑了，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位国君笑着说道：“那我就多谢小先生了！这是为了弥补父辈的遗憾，至于少务有没有那个本事，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小先生方才向我提出的要求，其实也是将您最重要的隐秘托付于我，而今日之事，亦足见您是一位可相托生死之人……所以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麻烦小先生。”
虎娃追问道：“国主，您还有什么事？”
后廪却突然问道：“彭铿氏大人，前不久我听说消息，有人杀了相穷之子，请问就是您吗？”
虎娃不解地反问道：“相穷是谁？”
后廪怔了怔，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释道：“他姓相名穷，又称穷功，是如今的相室国之君。我听说消息，有一名少年修士，在相室国中被称为小先生，所行之事受众人敬仰。他在边关杀了相穷之子宫琅，然后闯关进入了我国，出示的是赤望丘星煞大人的信物，身边还带着一条毛色黄白相间的小花狗。”
说到这里，后廪特意看了看虎娃身边坐着的盘瓠，神情已不言而喻。有关虎娃在相室国的传闻，巴室国中并未传开，但这么重大的事情，后廪身为国君当然会得到消息，当面问虎娃是否就是斩杀宫琅之人？
盘瓠竟在这里听说了与自己有关的“事迹”，不由自主地挺起胸，露出很骄傲的神情。说实话，虎娃此前还真不知道相室国君叫什么，人们提到他时，称呼就是国君，反正也不会是说别人。既然后廪问了，虎娃便点头道：“宫琅确实是被我所杀，但当时事出有因。”
后廪哈哈笑道：“小先生不必担心什么，我只想说一句——杀得好！您在相室国中所做的事情，以及斩杀宫琅的前后内情，我皆已知晓，对您的所作所为亦十分钦佩。
听说您曾在飞虹城外与星煞大人见面，但您进入国境后弃车马而行，走了这么远的路却从未再出示星煞大人的信物，想必是不愿让人知道您的行踪。而我也听说您曾随仓煞前辈行游数月之久，看来关系亦不一般。
您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手段，到底是星煞大人的弟子还是仓煞前辈的弟子？可是这两位高人，据我所知并未修炼菁华诀，所以我方才又猜测您是清煞的传人。”
虎娃答道：“我与赤望丘星煞先生，只是在飞虹城外偶遇，他给了我一件信物，除此之外，我与这位高人并无任何关系。至于仓煞前辈，我与他在相室国龙马城也是初次相遇，却有幸随他行游数月之久。”
后廪的笑容有些神秘：“您刚才说了自己的身世，我便清楚您为何不肯说出来历，并无追问之意。但像您这样出色的少年才俊，无论走到哪里，皆能得到天下高人的垂青。比如你我今日也是初次见面，不是也相处甚欢吗？我有大事想托付小先生，在此之前还想多问一句，请问您认识命煞先生吗？”
虎娃诧异道：“孟盈丘宗主命煞前辈？我从未见过她，但听说宫琅是孟盈丘弟子。而您的女儿少苗也是命煞前辈的亲传弟子，这是我前几天才知道的。”
后廪：“小先生若是担忧宫琅之事，恐孟盈丘会找您的麻烦，那就大可不必了。我听说宫琅之母裳妃曾派人到孟盈丘，希望孟盈丘能为宫琅报仇，结果差点被打断腿扔下了山。而相穷本人，不仅没有追究，就连提都没有再提此事。最近孟盈丘宗主命煞先生发话，要向小先生您致谢，并请您登上孟盈丘，亲手摘取一枚不死神药离珠。孟盈丘门人并没有追索您的行踪，也没有描述您的形容相貌于四处打探，只是将这个消息传开了。”
虎娃惊讶道：“啊！还有这回事？”
后廪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继续说道：“少年人，您了不得啊！那不死神药离珠是多少人梦寐难求之物，我三年前就是因为求得离珠神药，才得以活命至今。它对于世间高人更有大用，此福缘羡煞多少人啊！
孟盈丘肯赐您一枚离珠也就罢了，居然还让您亲自去采取。须知离珠生长之地，就在命煞先生的法座之前。您可知这世上有多少人为求亲近命煞芳颜，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也不得如愿。
命煞先生前不久命人告诉我，全力支持少务继位为新君，但他须选择一名孟盈丘传人为正妃。说起来，您和少务皆与孟盈丘有缘啊。我问小先生，听说了这个消息，您还打算继续隐匿行迹远行吗？若想立刻飞马赶往孟盈丘，我这就为您安排车驾。”

第034章、国君诸子（上）
这位国君倒是很热心，认出虎娃就是相室国那位“小先生”之后，不仅转告了他这个好消息，而且虎娃若想去孟盈丘，便立刻命人为他安排车马。
虎娃却拒绝道：“后廪国主，我能不能再求您一件事？我还不想去那种地方、见那样的高人，以这种被万人瞩目的方式。就算我会去，也不是现在，请您不要将已经见到并认出我的消息告诉别人。”
后廪目露赞许之色：“您真能沉得住气，身为少年修士，面对这样的诱惑仍心志清明、取舍从容，更没忘记自己的初衷。看您进入巴室国之后的行踪，分明就是不想让人追索，也不欲让人知道您就是来自相室国的那位小先生。想做到这一点并不难，因为巴室国中并没有人认识您，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到，就不容易了。看来小先生是不会被收买、亦是不会屈从于威逼之人，如此方能成大器、如此才能托大事啊！您还想继续远行，在巴原上行游历练吗？”
虎娃点头道：“是的，我有我的志愿，国君应该明白……您方才说还有一件要事相托，不会与孟盈丘有关吧？”
后廪摇头道：“与孟盈丘无关，但与我的儿子少务有关。您将来若欲得巴室国之助，其实便是得少务之助。我既然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就不必像先前那么着急了，眼下有个秘密我也要告诉您——少务并不在巴室国中。没有人知道您施展菁华诀为我调治，便没有人会清楚我的身体状况，哪怕是长龄先生那等高手也看不出端倪，知情者如今只有您，而我也不想再告诉别人，所以只能将这件事托付给您。您能否去找到少务，将实情告诉他？这件事也只能让他知晓！”
虎娃：“若国君让我去传个话，当然没什么不可以。我反正要在巴原上行游，去哪儿都行，只是暂时不想再回相室国，请问少务公子现在何处？”
后廪：“他当然不在相室国，而是远在郑室国南境的武夫丘中学剑，但那里没有人知道他便是巴室国的公子少务。”
武夫丘也是巴原上地位显赫的修炼传承大派，其宗主便是巴原七煞之一的剑煞。这三年来没人知道公子少务去了哪里，原来他是隐姓埋名跑到武夫丘中去学剑了。
后廪这么做也是用心良苦。巴室国中并不缺乏高人，却很难找到能与剑煞相提并论的人物，送少务去孟盈丘也不合适，因为命煞的秘法更适合女子修习。况且国人皆知，后廪的继位者就是少务。
无论少务在国中什么地方，都会受到恭敬礼待，就算犯了错也会得到宽容，更别提受到什么责骂了。谁会去轻易得罪将来的国君？想尽各种办法交好还来不及呢！后廪想让少务在继位之前接受一番真正的历练，便让他远去了武夫丘。
以公子少务的身份，在异国行动当然极其敏感而且十分不便，所以要隐姓埋名，并自己想办法拜入武夫丘门下学艺。在此过程中，少务要解决的每一个问题、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对他都是难得的锻炼与考验，如今时间已过去了三年。
后廪的目的，可不仅是为了锻炼与考验传国之人。他最宠爱的小女儿少苗已拜命煞为师，如今少务也设法拜入剑煞所在的武夫丘，将来若有什么事情，这都是潜在的背景关系，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前一阵子后廪自知时日无多，恐怕挺不过半年，已经秘派使者出发，想把少务叫回来继位。可是少务在武夫丘亦有要事没完成，现在回来恐怕前功尽弃，但后廪也不得不如此，因为他没法再等了。
而如今虎娃又为他多延寿一年，后廪便决定再派人将那位秘使追回来，因为使者刚刚出发不久，尚未离开巴室国境呢。后廪想托虎娃前往武夫丘，告诉少务真实的情况，让少务可以尽量在武夫丘多呆一段时间，但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他必须赶回巴室国都。
从这里去武夫丘，山高路远，还要由北至南穿过郑室国境内，若没有一身神通修为，恐无法保证定能平安到达。这是涉及新君归国继位的重要大事，为了防止少务在郑室国以及归途出意外，国君不希望有太多人知晓，况且他要送去的消息，如今只有虎娃知道。
虎娃想了想便点头道：“我可以帮您传话，去一趟武夫丘也无妨。但是公子少务又怎能相信我所说的话，而您又怎能确认我已经把话带到了？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岂不是耽误了大事！”
后廪笑道：“其他的事情我自会安排，我也会给您一件信物，少务看见了自然会相信您。我还会安排您尽快到达郑室国都，但接下来前往武夫丘的路，便要麻烦小先生自己走了，也不可让人知晓你此去的目的。”
……
长龄先生端坐于龙血宝树下，凝神感应天地间的生机流转已渐渐恢复常态，是李路先生为国君施法调治已毕吗？可是山脚下的行宫并无动静，难道方才只是以某种法宝为引，汇聚了天地间的生机，此刻才是正式以灵药调治国君的身体？
他这样的高人当然很有耐心，并无任何焦躁之色，又闭上眼睛仔细回味方才的感受，这样的经历也是难得的修炼机会。
长龄不着急，但并非人人都能像他这么沉得住气。率领一批修士及几小队军阵守在谷地另一侧的北刀氏将军就觉得很不安，他倒不是等得不耐烦了，而是担忧国君的身体、调治是否顺利？无论如何，虎娃是他推荐给国君的，假如出了任何意外，刀将军自觉都有责任。
但是着急也没办法，大家只能安安静静地呆着，还不得随意走动与交谈。恰在这时，远处却传来一阵噪音，有一群人正拔开草木从一条隐秘的小道向这边走来，不时发出器物碰撞和交谈之声。
刀将军带领一队军士赶紧迎了过去，拦在路口道：“来者不得喧哗走动，立即原地禁声驻足。国君正在禁地中接受神医调治，任何人不得惊扰！”
“刀将军，您怎会守在这里？这还没进入禁地呢！……听说将军与少苗前不久进入彭山为我父君采取灵药，还请来了一位神医。我还想为您设宴向您祝贺呢，不料刚听说消息，您就离开了。”
迎面传来很热情的招呼声，随着声音走来了一支队伍。他们是国君的随行人员，包括照顾其起居的侍从、外出时负责守护车驾的仪仗卫队。这些人本是跟随后廪离开国都的，但是进入山野之后，四位大将军抬着步辇与两位六境高人先进山了，将随行人员远远地甩在了后面，他们此刻才赶到。
除了国君的仆从与护卫仪仗，君女少苗也在队伍中，另有后廪的三个儿子公子仲览、公子会良、公子谷良。后廪的长子早夭，仲览是次子，也是如今国君子女中年纪最大的一位；会良与谷良，是一母所生的兄弟；而少务与少苗，则是另一位君妃所生的兄妹。
走在队伍最前面开口说话者便是公子会良，此人据称是诸公子中模样长得最俊俏的一位，身形修长面目俊朗，就是眼睛稍微小了点，眉毛也显得有些细长。说起来他与季英是同门，也是凉风顶宗主园灯先生的弟子。
后廪诸子不仅从小在宗室中接受各种教育，少年时，后廪便让他们各寻国中高人为师学习。所谓的高人未必都是修士，也可能是国中其他的贤者、有各种学问与专长。公子少务早年曾跟随工正大人伯劳学习，五年前他也是在伯劳的指点下迈入初境得以修炼。
但伯劳大人公务繁忙，常常只能让少务待在一边，而少务一直恭敬伺立，不仅耐心地观察工师大人如何处置国中事务，后来还经常帮忙协助，等于做了两年伯劳的副手。后来少务又跟随北刀氏将军修习刀法神通，更观摩军阵操演与战场指挥，等于当了半年副将。
三年前少务去武夫丘学艺，也有可能是受了北刀氏的影响，后廪私下一说，他便欣然而往。因为刀叔也曾不远千里去过武夫丘，就是在那里练成的开山劲，也是在那里修炼出了独特的刀法神通。刀叔年轻时只在武夫丘呆了一年，而少务如今已在武夫丘学艺三年了。
至于公子会良，比少务大了五岁，今年恰好三十，拜在凉风顶园灯先生门下已有十年。他拜师之时，恰好是园灯先生突破六境修为后不久，他几年前也娶了一位出身凉风氏的女子。
公子会良在园灯门下十年，修为不算太高但也不低，如今是一名三境三转修士。更重要的是，他借此机会行游交友，尽量结交国中各宗门年轻才俊，尤其是各大氏族中的精英子弟，其人相貌俊朗，自许气度不凡，也私下建立了不少人脉关系。
国中的四镇大将军当然是会良欲重点结交之人，可是平时的接触并不多，而北刀氏将军和少务、少苗兄妹更为亲近，会良一直想找机会与之搞好关系，此刻见了面，便很热情地过来打招呼。

第034章、国君诸子（下）
刀将军却皱眉低喝道：“公子没有听见我方才的话吗？这是君命也是军令，不得再向前，也不得大声喧哗！”
会良一怔，转身摆手让众人都停下，又压低声音道：“刀将军为何如此紧张，难道父君出了什么事吗？”
刀将军答道：“主君无事，正在行宫中接受神医调治，令无关人等远避，不得惊扰神医施法。”
小苗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悄声道：“刀叔，李路先生正在施法吗？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好消息，不要进入禁地中打扰清静。”
公子仲览也走过来道：“刀将军请来的那位小神医好大的排场，将整片禁地都给清空了，一声令下，连我等都拦在了禁地之外！此刻行宫中还有何人？”
刀将军：“为主君施法调治，尽量谨慎些不是应该的吗？行宫中只有主君与李路先生，余者皆已退避……仲览公子，您不要再往前走了，莫迈过我立足之地。”
说话间刀将军已手扶腰间的刀柄，看架势只要仲览再往前走，他就会直接出手截住。假如这些人碰到的是另外三位镇国大将军，阻拦者的方式可能会更委婉一些，但这位镇北大将军脾气耿直、做事也极为干脆，就是很纯粹的军人风格。
仲览果然顿住了脚步，很关切地说道：“若大禁地再无他人，万一施救的过程出现什么意外，岂不是来不及补救？……我等关心父君安危，当然不会打扰神医施治，但也应在行宫外守候吧？”
刀将军断然道：“君命如此，请就在此地驻足。工正伯劳大人以及长龄先生都认可主君如此决定，仲览公子又何必质疑呢？就算质疑，此刻也得听命！”
会良又说道：“我等绝无抗命之意，只是关心父君安危而已。怎么我们还没到，那边就开始施法了？……请问那位小神医动手之前，父君可有什么其他的交代？”
他这是想问——国君为以防万一，曾留了什么遗言吗？刀将军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您可以事后去问主君本人。主君就算有交代，也是交代给伯劳大人的。”
会良追问道：“工正大人现在何处？”
刀叔：“伯劳大人在禁地另一端，与镇东大将军在一起守护清静。”
会良：“我能否去见工正大人？只是悄然穿行不发出动静，远远地绕着行宫走。”
刀将军仍然摇头道：“不可！任何人皆不得在禁地中走动。就算我们此刻说话，也不得高声。”
公子谷良在会良的身后叹息道：“不知父君怎样了？我们在这么远的地方守望，一刻也不得安心啊，希望刀将军能体谅我们兄弟的心情！”
刀将军点头道：“我能体谅你们的心情，想必主君也是清楚的，但请你们也必须遵从君命。其实长龄先生在小神医出手之前，便已告诉过主君，不论调治的效果如何，总归有益无害，不会使主君的身体状况更恶化。所以主君才会放心让神医施治，你们也请放心好了。”
公子仲览又叹息道：“父君的身体，是国家重事，说放心又怎能放心得下？恨不能随时侍奉左右，一刻也不稍离。”
少苗嘟囔道：“父君说自己没事，你们不必跟来，可你们也是没听话啊……就算你们守在行宫里，除了让神医分心，又能有什么用？”
会良却说道：“少妹怎可如此说话，父君也没让你来，你不也跟来了吗？”
少苗低头道：“我只是想尽早知道小神医为父君施治的结果，又没想来添乱。”
谷良插话道：“少妹，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你担忧父君的安危是一片好心，难道我等担忧父君的安危就成了添乱吗？”
少苗一撅嘴不再说话了。而刀将军也没法管这些人在争辩什么，又低喝道：“主君如今无事，你等听闻君命尚且不情不愿，假如真有什么事，你们又想如何呢？不要再说了，命卫队解下随身重物，且在此地驻足休息，耐心等待吧。”
国君的随行仆从以及仪仗卫队还带着各种东西，此刻都解下来轻手轻脚放在地上。有人取来了坐垫请公子与君女坐下休息，还有人捧来盛着清水的器皿让他们饮用解渴。
国君在天亮后不久就召见了虎娃，说了几句话便让虎娃动手施治了。但此刻时间已经过了正午，行宫那边却一直没传出什么动静，若大一片谷地不见人迹且鸟兽无声，就连牲畜都被牵走了。
按照诸公子平日的习惯，此刻早该吃午饭了，可是既然连大声喧哗都不让，当然就更不允许他们在这里生火做饭了。仆从们只得取出一些瓜果干粮让他们先吃着，刀将军还特意提醒——别啃出太大的声音来，就连咂嘴的动静最好都小点！
会良吃了点干粮，喝了几口水，抬头望着天空道：“刀将军，那位小神医有没有说过，他要施法多长时间？”
这下轮到刀将军怔了怔，虎娃还真没说过这话，谁也不知道究竟要等多久？其实虎娃并不是忘了，而是时间很短不必特意说。他若以琅玕枝神器施展菁华诀为后廪补益生机，顶多只要一个时辰，绝不会等到中午的，他也不可能没完没了地如此施法啊。
可是在施救的过程中出了点小小的意外，虎娃先为国君施法，然后又向那株奇异的五花参施法，无意中进入了悟道之境，被提前醒来的国君看出了神通端倪。接下来国君和虎娃又说了半天的话，谈的内容偏偏又不便让他人听闻，所以干脆把大家都晾在外面了。
刀将军只得答道：“李路先生事先交没有交代，我亦不知要用多长时间，既然主君有命，大家等着便是了。”
公子仲览似是自言自语道：“我为诸公子之长，清楚弟弟妹妹们的心情，他们越等越是心焦啊。”
而公子谷良环顾四周又说道：“若是小神医施法几天几夜，我们就在山野中干坐几天几夜不成？……行宫中并无他人，假如父君已经出了什么事，我等都不得知晓！”
他们坐在这荒山野地里，就算想搭帐篷过夜，也得砍开周围的树丛、整理出一片平地来才行。但火都不让点，又怎会让他们在这一带砍树呢？假如真的就这么坐等几天几夜，可不是一般地遭罪。
刀将军却沉声道：“事关主君安危，就算等个几天几夜又有何妨？在野地里呆几天有干粮吃，死不了人的！假如不愿，您回去便是。”
几位公子不说话了，但刀将军看着他们有些暗暗来气，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巴国自古以来实行的也是公推禅让的礼法，但约定俗成的规矩，只有诸公子才有受禅为君的资格，且必须是国君亲自指定。
在巴室国如今的诸公子中，有心也自认为有能力与少务争位者，恐怕只有仲览与会良这两位公子了。至于谷良，与他的哥哥会良是一伙的，算是跟在会良后面的一个小帮手。
后廪突然离开国都，到彭山深处的禁地中接受“神医”调治。听到消息者难免会猜测——国君身体状况是否突然恶化、危在旦夕，病急乱投医，所以才会如此？
此时公子少务仍未露面，国君却告诉其他诸公子不必跟随，可是这几位公子还是跟来了。假如国君真的在禁地中出了意外，而伯劳大人宣布由少务受禅继位的遗命，仲览或会良说不定会趁机发动政变的！
因为这个时机实在是太好了，远离国都的深山禁地，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消息暂时都传不出去。只要搞定了此地大局，宣称得到了国君临终前的禅位之命，再回到国都便可顺势登位了。
几位公子跟随国君卫队而来，看似没有带着自己的亲卫随从，但谁知道卫队中有没有他们安插的内应？在禁地之外的山中，说不定也有他们调集来的人马暗中潜伏，以防不测或想制造不测。
可惜这几位公子都猜错了状况，以国君的身体，原本还能再支撑半年左右，足以等到少务赶回。此番后廪先派长龄与伯劳“考验”了虎娃，知道自己不会出事之后，才召见虎娃让他调治的，事先也在禁地中做好了布置，没有给企图异动者留下机会。
四镇大将军都在这里，伯劳大人也是国中最能镇得住场面的重臣，此地还驻扎着最精锐的军阵以及各宗门修士，诸公子就算做好了准备也翻不起浪花来。刀将军虽性情耿直，人却一点都不愚钝，这位大将军也清楚，后廪早就能猜到——这几位公子或许会跟到禁地来。
国君也许就是想制造一个机会看看，究竟谁会来、来的同时各自在暗中又做了哪些事？
众人各怀心思等待着，并没有过多长时间，就听高坡方向传来一声长啸。那是一直守望在龙血宝树下的长龄先生发出的信号，禁地中已解除戒严，小先生为国君施法调治已毕，且施治成功、国君无恙。

第035章、高人遗迹（上）
后廪挽着虎娃的手臂走到了行宫之外，向着高坡上打了个手势，长龄先生发出了信号。四镇大将军与伯劳大人赶回了行宫，众人也各归营地。仪仗卫队守在了院中，贴身侍从先进入行宫去伺候国君，而诸公子与少苗则站在行宫前等候召见。
盘瓠已经溜出来了，看见少苗就很亲热地晃着尾巴过来打招呼。少苗非常高兴，蹲下身子抱着狗脖子一顿揉，还在它耳边说了很多话，也不管这条狗能不能听懂。公子仲览在一旁皱眉道：“少妹，你怎可如此失礼，在行宫前与一条狗说话？应恭谨侍立等候父君召见才是！”
少苗却说道：“这是李路先生的狗，它曾和我们一起为父君采取灵药呢！”
恰在这时国君下令，让诸公子以及此地驻守军阵小队长以上的官员，进入行宫拜见。众人进入行宫分列两旁，大厅中显得很热闹。大家都迫切地想知道此番调治的效果如何，但国君只是笑着说非常好，却没有解释究竟有多好。
像国君还能活多长时间这种话，当然是不能主动问出口的，众人只有恭贺国君并祝贺李路先生。此番调治效果如何，虽不能直接问，但可以通过国君的心情判断，而国君显然心情大好，很久没有露出这么舒畅的笑容了。
国君于行宫中当场宣布了对虎娃的答谢与封赏。以虎娃采得灵药的那片幽谷为中心，周围方圆十里之地，赐予李路先生为封地，并赐封号彭铿氏。
在这个年代，普通村寨居民的名号可能非常简单，有些人根本没有姓或氏，一个昵称就可能会叫一辈子。比如镇北大将军北刀氏，他若没有从军并当上大将军，可能小时候叫刀娃、长大了叫刀汉，一辈子不会有别的称呼。
而如今的虎娃，在这里没有人会叫他虎娃，大多数人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乳名，只知他叫李路，国君也称之为小先生，如今又可称彭铿氏大人。他这位大人到底有多“大”却说不清楚，因为只有封号并无官衔，这便是脱离蛮荒不久，在朴素时代的贵族身份。
不仅如此，国君为了表示礼待，当着众人之面，亲自双手呈上了国工信物。巴室国的国工信物也是一件法器，形制与相室国的差不多，就是图腾略有差别。它当然不是现场炼制的，原先由工正大人伯劳带在身上，此刻便派上了用场。
虎娃身上也有相室国的国工信物，但那块牌子是山爷的，他相室国的国工身份是冒牌的，但此刻在巴室国中，却成了货真价实的国工大人。国工是一种荣誉身份，但代表的也不仅仅是荣誉，他可以接受巴室国供养的财物，甚至可以让巴室国为他建造府邸宅院。
但通常情况下，能被国君亲自延请为国工者，都不缺那点供养，更不缺自己的住所，往往都不会提出什么要求。可是国君却巴不得这些人索取，因为他们只要开口了，便等于承诺会为国中出力。
国工身份通常只授予五境以上、神通强大、所修法术对民众有极大帮助的修士。虎娃的修为虽只有四境九转，但谁也不敢说他没有这个资格。就连长龄先生都对这少年的炼药施救神技赞叹不已，他是一位世间难寻的神医啊！
对于一位手段高超的神医，谁都不会去得罪的。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没病没灾，不会有求人救治的那一天呢？而听说这位小神医的手段，仿佛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能把人给治活了，那可是得捧着供着的人物啊，难怪国君会如此礼待！
在场有很多人的命就是虎娃救的，此刻对这位小先生更起敬仰与交好之心。接下来国君又赏谢了各宗门修士，便是跟随虎娃到峡谷里采药的那批人，其中不少还差点因此送了命。
国君当众提到了这件事，并表达了歉意，不仅皆有厚谢，还下令派使者答谢他们所在的各宗门、对这些年轻弟子点名嘉奖。众人既惭愧又高兴啊，纷纷拜谢国君，场面不必多提。
与虎娃一同进入幽谷者共计二十人，除去虎娃、刀将军、少苗三人，来自附近各宗门的修士还有十七位，可是国君只召见与封赏了十六人，包括来自凉风顶的两名修士，却恰恰漏掉了一个季英。
国君为何会如此，其实人人心里都清楚。但国君没有说一句训斥季英的话，他连提都没提这个人，并未表示任何责怪之意，只是没有酬谢与封赏他。季英还有两名同门在场，国君同样会派使者前往凉风顶答谢并点名嘉奖这两人。
国君后廪的身份毕竟不同于刀将军，他没必要说任何难听的话，但国中各宗门恐怕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受封赏的可不仅这些修士，禁地中所有人都跟着虎娃沾光了，四镇大将军、工正伯劳、长龄先生、所有驻守此地的军阵战士，都得到了相应的赏赐，众人皆大欢喜。
国君最后说道：“我前日偶感不适，工正大人以及诸臣担忧我的身体，下令向国中各修炼宗门求取灵药，实在是有些劳师动众了！今日幸得彭铿氏小先生调治，已康健如初，要多谢国中万民的记挂与担忧。既然已无事，我将巡视国中各城廓、以安万民之心。”
这是一个事先谁都想不到的决定，后廪居然又要去巡视境内的各城廓，让大家都看见他精神健旺的样子。仲览与会良本想开口劝阻，后廪刚刚康复不可如此远行操劳，但在这种兴高采烈的气氛下，却又不好真的劝说。
看来后廪是要坚决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了，通过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布他已完全康复。而前段时间求取灵药之事，只是朝中诸臣小题大做了。
虎娃自幼与盘瓠在一起打闹，能明白一只狗想表达的意思，也自然修炼出一种神通，就是不用开口便能感知人们内心真实的变化。他坐的位置离国君很近，就与诸公子并列，他感应到少苗是由衷地高兴，而那三位公子虽面露兴奋之色，心中却隐约有些失望。
看来一国之君真不好当啊，就算在国泰民安的巴室国中、受万民爱戴的后廪，也会有着太多常人想不到的烦恼。也不能说后廪教子无方，人在不同的位置自然会有不同的想法，况且后廪也有十来个儿子，性情各异倒也正常，在选择传国之人时更要格外慎重了。
当晚后廪就在行宫设宴，款待与答谢诸有功之人。宴席上居然有酒，已经好几年滴酒未沾的后廪，这天晚上非常高兴地喝了好几杯，是被侍从扶进内室的，看来他的“病”真是完全好了。
……
第二天一大早，虎娃便向国君辞行。他自称是在行游修炼途中恰好遇见了此事，有幸出手为国君调治，如今国君的身体已无恙，他也该继续在行游中修炼。后廪当然盛情挽留，但虎娃的态度很坚决，后廪也不想失礼更不能耽误这位高人的修炼，所以不得不礼送虎娃离开了彭山禁地。
虎娃先行告辞，其实是和后廪私下里商量好的，他还有事情要处置，然后在国君的安排下悄然前往郑室国，便谁也追查不到他的行迹。与后廪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时日，可是虎娃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一是因为这里的人实在太热情，在昨夜的饮宴上，他成了除国君之外受到恭贺最多的人，众人都争着向他敬酒、表达敬仰之情。尤其是各宗门的年轻修士，对他这位救命恩人不仅感激，简直已是崇拜无比了。这种被众星捧月般的感觉也挺好，但对虎娃而言却不太“方便”。
虎娃并没有忘记他为何要离开家乡远行巴原，山神让他行游巴原的目的是什么、他又有怎样的志愿尚未完成？如今得到了后廪的承诺，若将来知道谁是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他将得到巴室国之助，这对虎娃而言已是意外的大收获。
后廪已猜出他就是在相室国中斩杀宫琅的那位“小先生”，而孟盈丘宗主命煞又传出那样的话来，其他消息灵通者未必不会认出他。虎娃继续留在巴室国中恐怕会过于引人注目，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否则他也不会给自己另起了一个“李路”的名号。
就在饮宴之后的当天夜间，虎娃于静室中休息时，公子仲览、会良就先后登门拜访，自称是为了表达敬仰之情，并要尽一切可能答谢彭铿氏大人救治了他们的父君。虎娃何尝猜不到这两位公子想干什么？
一方面是为了与他这位神医攀上关系，能收买就尽量收买，不能收买也要尽量交好。另一方面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了打探后廪真正的身体状况，想知道国君是不是真的没事了、或者还能再活多长时间？他们应该都带着非常贵重的礼物，而虎娃当然没见这两位公子。

第035章、高人遗迹（下）
后廪好像已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派了一队军士就在虎娃的静室门外值守。不必虎娃开口，便有人主动告诉先后而来的两位公子：“彭铿氏大人白天为国君施法调治身体很辛苦，此刻需要静心涵养神气。任何人不得打扰，有事明天再说。”
两位公子还想再找机会与虎娃亲近，可是第二天一大早，虎娃就带着盘瓠走了，而后廪又在禁地中停留了三天。在这三天，国君下令任何人不得离开，虎娃是唯一走出禁地的人，禁地中发生的任何事情，消息暂时都传不出去。
虎娃离开彭山禁地时，身上又多了两块牌子，一块是国君公开授予他的巴室国国工信物，另一块是国君私下给他的、后廪本人的私人信物。虎娃身上还有相室国的国工信物，以及巴原各国关卡都认识的、赤望丘星煞大人的信物。
他自己也感觉有些哭笑不得，此番巴原上的行游历程，也是为了收集各种牌子吗？假如将巴原五国的国工信物都集齐了，会不会又有什么特殊的收获呢？
心里这么想着，脚下却丝毫不停，尽量隐匿行迹穿行山野，直奔险恶深山中的金铃峺而去，那里便是他在巴室国中新得到的封地。这么快就离开，盘瓠仿佛还显得很不舍，这条狗对刀叔的印象非常好，已经把那位大将军当朋友了；而它对小苗的印象嘛，一开始不怎么样，后来则是越来越特殊了。
盘瓠在高处忍不住回望彭山禁地，虎娃当然知道它在想什么，微笑着说道：“我们快走吧！今后还会再见面的，就像我们迟早也会再回到山水城。”
虎娃与盘瓠在深山中全速赶路，并尽量不留下行迹，这是他们从小就很熟悉的事情，速度当然非常快，天亮时出发，正午之前便赶到了那幽长的峡谷外。虎娃并没有停留，直接祭出一朵金玲花，有异香与金光罩体，带着盘瓠直穿了过去。
穿过毒雾进入那片似天坑般的深谷，一眼就看见了两朵金玲花在空中飞舞，接着便看见两头狂獒在谷地中操控着两件法器，既像是在斗法切磋，又像是互相玩耍。狂獒当然也看见了虎娃和盘瓠，只听其中一头狂獒立刻喝道：“快住手！”它们随即便收起了法器。
金玲花被收起后的样子只是指肚般大小的金球，藏在狂獒长长的鬃毛中根本看不见。但这一声喝，却把虎娃尤其是盘瓠给喝愣住了。盘瓠随即冲了过去，冲那头狂獒发出嗷嗷的叫声。而另一头狂獒居然也开口道：“盘瓠，你还不会说话！”
盘瓠还是第一次见到世间别的狗能口吐人言，它们说的这两句话，就是众人上次进入谷地时曾说过的，虎娃私下里也和这两头狂獒聊了半天。有些话的意思这两头狂獒也听懂了，此刻竟然开口说了出来。
虎娃当然很高兴，走过去笑道：“很好很好，你们学得非常快！”
两头狂獒也一起点头道：“很好很好，我们学得非常快！”
一旁的盘瓠听在耳中，只有羡慕的份。其实论对言语的掌握，盘瓠除了自己不能说，懂的远比那两头狂獒多得多。但不能说话就是修为的差别，它干着急也没用。
虎娃便坐了下来，又和两头狂獒说了很多话。狂獒不仅在与虎娃交谈，也等于是在向他学习更多。这有点像婴儿在学说话，但它们的灵智早已不亚于成人，对于已掌握的语言，它们表达得都很准确清晰，但意思还远远不够丰富。
这两头狂獒修为虽高，但对万事万物的理解与描述能力，毕竟还是受见知所限，它们的思想也单纯得就如婴儿一般。聊到后来，它们居然学会主动提问和抢答了。盘瓠也忍不住在一旁插嘴，但发出的都是汪汪的狗叫声。
虎娃自能明白盘瓠的意思，而两头狂獒多少也能明白一些，便不时也和盘瓠交谈几句。这个场面很有意思，既有人和狗说话，也有狗和狗说话，还有狗在说人话。第一次开口与人说话的狂獒当然很兴奋，连说带问简直有点收不住了，幸亏大家都有神通修为在身，也不会觉得太累，竟然就这么一直聊到了第二天早上。
有生以来，虎娃还从未一次说这么多话，一边说还得一边教，并向两头狂獒解释。不仅如此，他还在地上画了上百种符文，就对应语言中的文字。这是当初陪同仓颉行游之时，他和候冈学的。
这两头刚刚学会说话的狂獒，也是巴原上最早学会认字的犬类之一，比它们更早的则是盘瓠。狂獒不仅是在学习说话，也是在学习这世间很多它们从未见过、甚至先前都不能理解的事物。
看虎娃画出了不少符文，有一头狂獒突然说道：“这里也有，上面那个洞。”另一头狂獒则补充道：“洞里有符文，我们不认识。”
离古藤扎根处四丈高的山崖间，有一个隐蔽的洞口，就是两头狂獒所生活的巢穴，而在这个洞口上方约两丈的高处，还有另一个更大的山洞，但站在山谷中却看不清上面的情形。这一带的山崖本就孔隙密布，虎娃也没太留意，经两头狂獒这么一提醒，当然要上去看看。
沿着古藤爬上六七丈高的山崖，那山洞的入口约有两人宽，可以站直身子走进去。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的岩洞，可进去不远便很宽敞平整，显然是经过人工凿建的洞厅。这间洞厅的旁边，还开凿出了另一间石室，就像是平时闭关定坐时的静室。
而在洞厅的石壁上，刻着一个很奇怪的符文。假如虎娃没有见过仓颉，可能仅仅就将之当作一种不知名的图腾，但他此刻已懂得去揣摩其涵义、会思考当初刻下此符文者究竟想传达什么样的信息？
这个符文有左右两部分，左边所刻的纹路显然是棵树，而右边的纹路虎娃也有些眼熟。他见候冈画过类似的符文，是代表一头猪，但是这头猪坐在地上还甩出了一根长鼻子的模样，那就是山野中的“象”了。
虎娃没有亲眼见过“象”这种野兽，据说巴原周边的蛮荒中偶尔也曾有象出没，但是很少见。而山神对他介绍过，也以神念展示过。仓颉曾对虎娃解释过他的造字之法，有时造出一种符文代表某种事物，同时也代表了一个独特的音节。那么这样一个符文，往往也可以表示同音节其他的字意。
那么眼前的符文，既可以表示某种野兽，也可以表示现象、形象、表象等抽象的含义，虎娃看见它，便不由自主地按仓颉的思路联想。他端坐在刻着符文的石壁前，闭上眼睛以元神仔细感应，竟又察觉到很微弱的神念信息。
此符文定是某位前辈高人所留，可能代表着属于他的独特印记，这位前辈当时至少已有七境修为，否则不可能在外物中留下神念、让后来人能解读。但年代已过于久远，所凝聚御神之念的法力散尽，只留下了非常微弱的神念，也就是虎娃的神识异常敏锐，才能感应到一丝。
这神念并没有传达很复杂的信息，元神中只隐约可见一株参天巨木。虎娃凝神感应了半天，并没有其他的发现。看来在很久之前曾有一位高人在此地闭关清修，后来这位高人又离开了这里不知去向，因为这座洞府中并没留下任何东西，更没有他的骨骸。
虎娃又询问了两头狂獒——这山洞有何来历？两头狂獒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它们已记不清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多长时间、当初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从它们有记忆时，这石洞就是空的，只有石壁上有这么个奇怪的图案。
虎娃又离开了山洞回到崖下，站在古藤边看着上方隐秘的洞口。这株古藤已在此地生长了三百年，而那洞府中的符文遗迹，好像年代同样久远。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三百年前曾有一位高人行游至此，就在这里闭关修炼，并亲手种植了一株金铃藤？
谷口被毒雾笼罩，常人不可能进入这里。而这片谷地中的生机灵气，甚至不亚于生长龙血宝树的彭山禁地，确实是个闭关清修的好地方。但这一带的山崖中孔隙密布，栖居着不少飞蛇。毒雾飘不进来可能是因为独特的地势，但飞蛇完全可以进入谷地。
可是谷地中如今并无一条飞蛇出没，就是因为这株奇异的古藤存在，其气息驱离了飞蛇。想当初那位高人发现了这个地方，可能特意从金铃峺中移植金铃藤至此并精心培育，从而营造出了这一片世外清修洞府。
或者这古藤并非那高人手植，当时就生长在崖下，而那位高人每日在它身边修炼，也曾以大法力滋养培育。当高人离去后，这株古藤便生长至今，渐渐拥有了通灵之兆。
但这一切只是虎娃的猜测，既无法证实也无法找谁去询问。假如那山洞中没有留下一个奇异的符文，虎娃更是什么信息都不会得到。在感慨的同时，虎娃不禁又想起了仓颉的誓愿，更加深切地体会到——仓颉前辈为何要为世间留下文字传承？

第036章、莫遗其咎（上）
譬如此地曾发生的事情，就算是一名七境高人，所留御神之念的法力消散之后，后人也无法知道这位前辈所要传达的信息。若不是留下了一个符文，虎娃甚至不清楚有这样一位高人曾在此清修，而古藤通灵很可能与之有关。
假那位高人能留下更详细的文字记录，那么就算虎娃没有神通在身，也会知道这里曾发生过什么、那位前辈又想告诉后人什么？
虎娃站在古藤下感慨良久，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玉匣，对两头狂獒道：“这株古藤曾伴随一位前辈高人修炼，数百年后已将通灵。我上次取走之物便是它所显化的灵性所聚，如今让其重归于原身。这是一株通灵之藤，将来亦可像你们一样修炼。它既在守护你们，你们也要好好守护它。”
说着话打开玉匣，将匣中混合着万年长清之泉的泥土洒在了那古藤根下，那奇异的小型五花参随即化为一道金光入地不见。古藤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虎娃的神识中却有一种玄妙的感应，仿佛一个人在沉睡中恢复了清醒，不仅流露出舒适欢畅的情绪，同时也伴随着某种感激之意。
这天虎娃就端坐在古藤下，身前坐着两条狂獒和一条小花狗，他为它们讲解了层层修行境界之妙，所说的都是自己修炼以来的感悟，也算是一场很特别的法会。至于两头狂獒能听懂多少，则看它们自己的造化了，有些暂时还听不懂的内容，可以留待日后慢慢去解悟。
虎娃并没有介绍更高深的境界修炼，因为他目前的修为与两头狂獒一样，也只是四境九转圆满。但他比两头狂獒知道的东西多得多，也重点提醒它们将来在突破五境之时，可能会面临的困境及凶险，需要在古藤的守护下闭关修炼，并且为彼此护法。
这两头狂獒很聪明，已知道这里如今是虎娃的封地——虎娃好不容易才让它们明白“封地”是什么意思，那么它们便是虎娃留在这里守护封地之“人”。两头狂獒还问虎娃，自己应该叫什么名字？并请虎娃帮它们起名字。
虎娃则笑着反问道：“你们自己想叫什么名字呢？”
两头狂獒想了半天，还真给自己想出了名字，雄獒叫藤金、雌獒便叫藤花。因为它们一直在这株古藤旁修炼，又得到了金花为法器。如此称呼，它们也相当于给自己取姓为藤。若是按虎娃在此地的封号，亦可称呼它们为彭藤金与彭藤花，或者彭金与彭花。
以藤金和藤花的修为，只要听明白了意思，想开口说话并不难。可是它们此前并未领悟化形之法，想凝聚妖丹化为人形还需要从头修炼，尚需时日才能办到。
虎娃之所以着急返回此地，并不仅是为了让那灵物回归古藤原身，也是因为两头狂獒。
藤金与藤花本是山野中懵懂无知的妖兽，一直守护着这株古藤在修炼，并没有见过外面的人。而在半个月前，有人闯入此地惊扰了它们，还企图夺走古藤。假如虎娃当时不在场，那么这两头妖兽将来再见到人，恐怕会心怀恨意、主动发起攻击。
虎娃从小在蛮荒中长大，了解很多禽兽的习性。曾被人惊扰或伤害过的猛兽，再见到人时要么就远远地躲开，要么可能会主动发起攻击。而这两头神通强大的妖兽，是不会怕一般人的。
若它们将来在彭山中见到人就带着敌意发起攻击，那么这一带就会出现两头非常恐怖的妖兽，不仅会引起无辜者死伤，它们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定会引来高人斩杀。总有传说某处山野中曾出现凶残的妖物，很可能也有类似的原因吧。
所以虎娃必须再回来，找到这两头狂獒把事情和道理都说清楚，也告诉它们今后该怎么修行。一边教它们说话一边对它们说话，虎娃也颇费了一番功夫，不禁又感慨假如已有六境修为，事情就会简单得多，以神念心印便能传达很多复杂的信息，甚至包括许多语言无法解释的东西。
虎娃叮嘱藤金与藤花，在没有掌握化形之道之前，绝不要离开这一带，至少在这里是安全的。若有一天它们能够化为人形行走，也不妨出去见见世面，但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假如有人问起它们是谁，便可自称是为彭铿氏大人看守封地者，同时可报上名号。
它们就算出去见世面，也不要离开此地太远、太久，因为这里就是它们的修炼洞府，还要守护好那株古藤。虎娃即将离开，等将来还会再回来的，届时再来看它们的修行。虎娃说的不仅是修炼，他谈的是自己所悟的修炼之路——修行。
在此时，这是一个新出现的概念与词汇，虎娃还在地上画出了这两个“字”。
等说完这些，山中的夜幕再度降临，虎娃这两天教授了这两头狂獒太多的东西，便让它们自行去好好消化体会。而虎娃自己又登上了那崖壁中的洞府定坐，此处也是数百年前某位高人的闭关清修之地，在这里修炼，仿佛也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与体会。
这片谷地四面都被高崖环绕，宛如一个巨大的天坑，当月亮升到正中时，月光才能照射到地面。藤金和藤花并没有睡觉，在月光下与盘瓠嘀嘀呜呜不知又在说些什么。后来盘瓠朝着月亮吐出了一枚朦胧的珠子，似无质而有形，却又未完全成形，圆坨坨、光灿灿，仿佛能吸收月华。
藤金与藤花不吱声了，端端正正坐在一旁凝神观望，目光中充满了惊奇与佩服之色。很显然，盘瓠在教它们如何凝炼妖丹，虽然它自己还没有完全凝炼成功，却可让藤金与藤花借鉴它的修炼之法。
虎娃在谷地中呆了两天两夜，次日天亮便带着盘瓠离开了这里。藤金与藤花十分不舍，在古藤下像人一样站直了身体，挥着一只前爪送别——这姿势也是和盘瓠学的！而高崖上有一阵风吹过，古藤发出窸窣的响声，风中摇摆的叶片也像是在挥手道别。
……
就在虎娃定坐于高崖洞府中修炼的那天夜里，彭山禁地，国君行宫的内室中，并无其他侍卫或仆从在场，只有国君后廪与工正伯劳在私下交谈。
只听后廪叹息道：“你、我以及长龄，皆是同年所生。想当初我们也是同在师尊的指点下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师尊便是巴室国中前任工正大人，可后来我们却走上了不同的路。长龄的生性最为闲散，一心只求在登天之径上走得更远。他云游巴原各地、拜访结交各宗门高人，修炼至今已突破六境，并在国中开宗立派了。你则接任了师尊的工正之职，多少年来一边处置公务一边修炼，在国中德高望重，如今也突破了六境，成为受人敬仰的高手……辛苦你了，也难为你了！”
伯劳赶紧说道：“我们自少年时就是至交好友，师尊便是国中工正。与师尊一样处置各种事务，对我来说未尝不也是一种修炼。”
后廪又叹道：“话虽这么说，但我操持国事这么多年，修为一直未得寸进，到了今天，终于要将巴室国交给少务了。”
伯劳：“您可能就是需要想的事情太多了，总也不得安心修炼。”
后廪：“所以我当初才让少务跟随在你身边、接受你的指点，让他看看你是如何处置国事与修炼的。如今送他远离国都，也是希望他多了解将来要治理的巴原，同时也不要为这里的事烦心。”
伯劳并没有问少务去了哪里、正在做什么，而是问道：“您让少务远离国都，也是想让他远离诸子争位之事吧？”
后廪面露苦笑，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道：“诸子之中谁有此心，难道我不清楚吗？这两天我下令任何人不得离开禁地，有些消息也传不出去……伯劳，你与北刀将军是否查清，禁地之外的山中都来了什么人？”
伯劳有些尴尬地答道：“公子会良带人来了，埋伏在禁地之外，好像人数还不少。公子仲览也带人来了，埋伏在更远的地方，化妆成采药或打猎的模样，还在暗中监视会良的人。他们发现小先生离去本欲追踪，可是小先生走得太快，这些人也不想暴露行迹，所以并没有追上。”
后廪再度长叹道：“仲览是诸子中年纪最大的，心思也最为深沉。假如坐在国君的位置上，心思深沉些也无妨，却需要明智，他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够明智。而会良毕竟更年轻些，做事情则更大胆放肆，若身为一国之君，虽须有气魄，却绝不能无知无畏。”
伯劳也叹息道：“国人皆知您将传位于少务，还想争位者要么就是不够明智，要么就是想冒险一搏了。少务继位，恐怕还会有些小麻烦。”
后廪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道：“我又何必把麻烦留给少务呢？我享国的时间已经太久，这一生都注重声名，从未做过什么不仁之事，但……”
说到这里后廪欲言又止，仿佛有些说不下去了。而伯劳说道：“我能体会主君的心情，今日之事，便是在劝阻他们。若将来他们仍欲妄行，您也不必太过伤憾，以国为重吧！早做好准备，便不难免祸。”

第036章、莫遗其咎（下）
国君岔开了这个话题，看着伯劳又说道：“三年前，我就该放你逍遥自在去了，可因为我的身体状况，不得不烦劳你留任至今，巴室国也需要你这样的镇国老臣。等到少务继位之后，恐怕还得让你再操劳几年，你也知道我的大愿。”
伯劳无言起身，向后廪行君臣之礼。后廪亦起身双手扶住了这位老臣，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伯劳答道：“都准备好了！……明日主君就将离开禁地去巡视国中各城廓，而北刀氏大将军将返回国都宣布此地的消息，然后率队出使郑室国。”
国君点头道：“好，非常好，多谢你了！……你且回去休息吧，把北刀将军叫来，我另有事情叮嘱。”
伯劳正欲告退，刚刚起身却又说道：“主君，我想起一个传闻，不知该不该说。”
后廪纳闷道：“你与我说话，何时变得这么犹豫？”
伯劳解释道：“与李路先生的身份有关，但我的猜测过于匪夷所思，所以才不好说。”
后廪好奇道：“难道此人有什么问题吗？我曾将性命托付到他的手上，也清楚他在相室国以及彭山之中的所作所为，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伯劳苦笑道：“我并不是说此人有什么问题，而是他的身份可能很惊人。”
后廪：“难道你看出什么来了？我托付大事于他，虽另有补救安排，但最后也不要出任何差错！……此人的来历与谁有关吗？”
伯劳低声答道：“传说中的象煞太乙先生。”
后廪亦惊亦喜道：“小先生是象煞前辈的传人？”
伯劳却摇了摇头：“若小先生出自象煞门下，倒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但我认为他并非象煞弟子，很可能就是太乙先生本人！”
后廪惊讶地张大了嘴，不由自主站起身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伯劳：“这种事情，我怎敢开玩笑呢？假如不是与主君私下说话，我就算心里这么猜想，也不会说出口的。”
这位工正大人向国君解释了一番，所说的理由大抵与当初西岭对欣兰的分析类似。但西岭是在飞虹城中对欣兰说这些的，虎娃后来又经历了很多事，如今伯劳猜疑他是象煞，证据似乎是更充分了。
巴原上绝对不止西岭一位见闻学识渊博之人，伯劳身为巴室国工正多年，又是一名六境修士，其见知只比西岭更为广博，也了解很多西岭听都没听说过的秘闻。他分析起来是更加有理有据，但要想完全印证这个猜测，也有更多令人疑惑的地方。
后廪听闻之后和伯劳的想法是一样的，既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又无法否认这种推测很有道理。他叹道：“此人在相室国飞虹城见到了星煞，便拥有了星煞的信物；在龙马城见到了仓煞前辈，便与仓煞把酒相谈、一起行游数月。他斩杀了孟盈丘的弟子闯关进入我国，就算宫琅是自己找死，孟盈丘不追究也就罢了。可命煞发话，请他去亲手摘取一枚不死神药离珠，这分明就是邀他见面的意思。假如他就是象煞前辈，如此倒都能解释得通了。”
这位国君说话很有分寸，不会因为是在内室之中、与多年至交好友私谈，就忘记了自己的承诺。他并没有说出虎娃身怀菁华诀秘传的事，他自己也曾猜疑虎娃是清煞的传人。并没有任何传闻说象煞也修成了菁华诀，但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象煞据说是巴原七煞中最为年长的一位高人，有传说他已在世千年，在巴国建立之前，他就已在巴原西疆的蛮荒中修炼了。那么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完全有可能得到过菁华诀的秘传。
之所以没人知道象煞前辈也会菁华诀，因为他根本没必要施展这种秘法给别人看，菁华诀本就不是用来与人斗法的。若说看的话，巴原上所有见过他的人恐怕都亲眼见证了，因为象煞从来都是以童子面貌示人，如果他自己不说，谁也想不到他就是传说中的象煞。
传说菁华诀的玄妙就在于让人拥有青春鼎盛的长久寿元，假如太乙先生少年时就已突破六境，并将菁华诀修炼大成，那么他一辈子都可能拥有这样的形容。除非自己的心境有变、形容另有显化，那就更非一般人所能测度了。
想到这里，后廪又开口问道：“我越想越觉得你的推测有道理，可是我亲眼见过李路先生，自信还有识人之能，怎么看他就是一个孩子啊！绝非你我这样的老人扮作少年面目，更别提象煞那样的前辈高人了。”
伯劳又苦笑道：“我自信也不会看走眼，李路确实就是一位少年，不仅仅只是拥有少年的形容而已。但他若是象煞前辈，倒也不是不可能。象煞前辈以童子面目示人，并非故意伪饰身份，据说他以童真之心驻童颜不老，看遍世间百态却不失当初之质朴，这是他的修炼，也是一种大神通。他的境界亦如此，在世千年亦是童子。”
后廪长出一口气道：“如此说来，李路先生真可能就是太乙前辈了。若想确认的话，恐怕只有一个办法，去当面问他——您是否就是象煞太乙前辈？”
伯劳赶紧摆手道：“主君切不可如此，您也许还不了解这等高人的修炼。他行走巴原时自称李路先生，那便真的是李路先生。您这么做了，他若真是象煞前辈自不会否认，但李路便不再，您面前的就是象煞，主君又该怎么办呢？”
后廪笑道：“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又怎会真的那样做？看似自以为聪明，却是自寻难堪。小先生便是小先生，若他真是象煞前辈，那我们更是求之不得，这也是少务的大福缘！”
……
虎娃离开金铃峺的时候，还不知道伯劳也做出了与西岭一样的猜测。如今相室国与巴室国的两国之君，都怀疑他是传说中的象煞太乙先生。但这种事情也不会传到他的耳中，因为谁都不敢随意乱说。
巴原上见知广博者也绝不止西岭与伯劳这两位，假如别人也听说了虎娃的事迹，会不会也做出同样的猜测呢？——这倒是个很有意思的、不约而同的误会。
国君后廪离开彭山禁地，在仪仗卫队的簇拥下，神采奕奕地巡视国内各城廓，接受万民的祝福与拜见。他所过之处，都成了当地民众盛大的节日。而北刀氏大将军则从彭山禁地赶回了国都，向朝中留守诸臣宣布了喜讯——国君得神医以稀世灵药调治，身体已康健如初。
国君的身体状况本就是十分隐秘之事，原先的知情者只是极少数人，绝大多数人只是根据传闻做出了种种猜测。如今的知情者对这个消息当然是将信将疑，后廪已不可能活太久，现在这么做难道是另有用意？但这种猜疑只能憋在心里或私下密谈，绝不能公然说出来。
接着北刀氏大将军又奉国君之命，率领一支使团出访郑室国。这次出访事出有因，因为去年巴室国南境一带曾遭遇水患，当时为了赈济灾民，巴室国曾向郑室国借粮。
这并不是因为巴室国缺钱粮，其实它的廪仓比郑室国更富足，但发生水患是国中最南境与郑室国接壤的善川城。
当时因为洪水冲毁了道路，而灾民又不能等待太久，所以后廪派人向郑室国求助，从邻国那边运送物资则更快更方便。郑室国那边答应了，如此也能在道义上图个好名声，但他们提出了附带条件——事后要巴室国偿还更多财货。
这就相当于放贷收利，郑室国同意借粮，但让巴室国归还其他的财货，其价值明显大于那批粮食，反正巴室国也能还得起。如果仅仅是普通的财货也就罢了，郑氏国还特意索要了一批兵甲军械。
巴原上人口繁密的城廓，如今也能大规模组织民夫开矿冶金。但是最好的器物，至少也是宝器，在民间工匠冶炼打造的基础上，最后还需要共工以法力炼制，否则难以得到精纯的材质，军械也不能拥有精良的性能。
金银、青铜等物有时还好说，只要花大代价投入人力物力即可，但是像精钢这类东西，是普通的工匠根本打造不出来的，必须请修士以炼器之法炼制。普通的铁器虽也偶尔能冶炼，但工艺极难、代价极大，所炼出来的东西杂质极多且不堪使用，放一段时间便锈蚀殆尽。
所以各城廓才会设工师之职，并延请辖境内所有三境以上修士为共工。而只要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将来有可能成为共工者，都会被免去赋税劳役。
郑室国的这个要求很过分，但他们偏偏打着武夫丘的旗号，说是正准备供奉一批精良的刀剑宝器给武夫丘上的高人修炼所用，一时难以筹齐，也请巴室国帮个忙。后廪明知对方是敲诈，可能还想趁机多少削弱一点巴室国的军备力量，但也点头答应了。
转过年来，道路已经修通，巴室国便决定“归还”郑室国索要的财货器物，遵信守诺是必须的。使团便是去送东西的，后廪还命使者向郑室国君当面表示感谢。

第037章、贪心的大将军（上）
原本像这样的使团，带队者不应是一位大将军，可归还的物资中有一批兵甲军械，所以后廪派北刀氏为国使，倒也能说得过去。北刀氏身为镇北大将军，原本是负责巴室国北境防务的，南方的郑室国对他也不太熟悉。但北刀氏本人却很熟悉郑室国的情况，因为他年轻时曾远去武夫丘学艺。
后廪巡视境内各城廓，首先去的是北境；而北刀氏也离开国都，率领使团向南出发了。后廪很够意思，不仅按要求归还郑室国索要的财货及器物，还特意答谢郑室国君另一批很贵重的礼物。
因此使团的规模很庞大，走在路上的队伍很长，只有最前面和最后面有两辆马车，中间全部是运送货物的牛车。这支使团看上去更像是一支庞大的商队，而实际上它也是一支商队。归还郑室国的财货器物以及后廪特意答谢的礼物，还有使团人员自己在路上所需的物资，也用不着装这么多车，使团还把商队也带进去了。
因为这种使团，在路过关卡时不会被征收货税，所以有关系的商队往往会贿赂国使，将自己的货物也混进去运往邻国贩卖，再在邻国购买货物混在使团的队伍中带回来。
有时候国使本人也会临时干起商贩的买卖，自己就弄一批货物夹带在队伍中，命属下负责贩卖，这样赚得更多。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出使邻国，本是一个辛苦的差事，所以做些这种事情补偿一下，只要不是太过分，国君以及驻防关卡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人们没有想到，性情耿直、一向不屑于干什么苟且营生的北刀氏大将军，第一次出使邻国，居然也干起这种买卖了！使团队伍里显然夹着商队，有一半以上的牛车都是商队的，却在冒充国使的随行人员，夹带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别人都是在使团中混进商队，而看这位大将军的做法，简直就是在商队中混进了一支使团！看来大将军的刀法厉害，捞钱的手法则更狠啊！北刀氏因为举荐神医之事，最近刚刚立下了大功，正是得意之时，胆子也显得格外大。
这种事情就算大家心照不宣，但也不能做得如此张扬啊。
牛车与马车走在一起，速度当然要看牛车能走多快。大将军是个急性子的人，虽然不能纵马驱驰，但也督促整支使团队伍兼程赶路。如果恰好在没有城廓村寨的地方过夜，那便搭起帐篷野营，很有点行军打仗的风格。
北刀氏本人带的亲卫军士当然不觉得有什么辛苦，可是对于那些混进来的商队，这么赶路就颇为艰苦了。但好歹大家都是求财之人，平时外出长途贩运货物之时，也没少经历风餐露宿，这些困难都还可以克服。
一支主要由牛车组成的商队使团，居然只用了两天就穿过了环绕国都的群山。出发后的第二天晚上，恰好到达彭山与眉山之间的隘口。这里前后并无村落，却有一队军士驻守，那一小片军营也不够大家住的。大将军住在军营中，众人大多在道旁的野地里搭帐篷。
北刀氏大将军带使团就像带兵，号令特别严格，说停就停、说走就走，就连搭帐篷生火做饭之类的事，也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众人这两天搞得是手忙脚乱。
就在这天露宿之时，又有人从军营里搬出了一批东西、加入了使团的队伍，随行者又多了几张新面孔。这些都是大将军的私人财货，也有商人在暗中嘀咕，北刀氏大将军在国中素有威名，可没想到干起这种事情来真是赚钱没够啊，走到半路上又命手下带进来一批东西。
押运财货之人，应是三名体格健壮的年轻军士换作便装，他们彼此之间原先都不认识，其中有一位容颜俊朗、衣着朴素的少年，身边还跟了一条狗。这条狗晃着花尾巴，赶路时则跳入车中，呆在车棚中的货物堆里，只在夜晚露营时才钻出来乱跑。
这条狗当然就是盘瓠，它在商队中很不起眼，这支队伍里还有好几条狗呢，竟然都是毛色黄白相间的花狗。商队带狗上路是很正常的情况，夜间露宿时狗还可看守货物、有什么事情会大声吠叫示警。至于那看似军士的朴素少年，便是虎娃。
北刀氏知道虎娃和盘瓠混进了使团，就是他安排的，但就算是这位大将军的心腹亲卫，也只知道大将军是私下混入了一批贵重的私人财货，就连另外两名押运之人，也绝想不到那少年便是最近国中声名鼎盛的彭铿氏大人。而且像这种事情，属下只需照办就行，绝不能多嘴去问什么。
北刀氏这一路上没有任何异状，不仅没有和虎娃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他和盘瓠一眼。以他大将军兼国使的身份，和一个赶牛车的仆从又有什么话好说呢？
但北刀氏本人却觉得很郁闷啊，国君吩咐他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送虎娃离开巴室国前往郑室国，并且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小先生的行迹。这位大将军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样了，他行事素来刚正无私，如今为了完成国君之命，却落了个贪财的名声，而且贪财贪得这么狠！
使团队伍在一个月后来到了去年受灾的善川城，无数民众夹道迎送，不少人守在路旁给使团端水送吃的，沿途还有村寨族长送上各种礼物特产。因为大家都知道国君为什么派出这支使团前往郑室国。
究竟有多少车财货是送给郑室国的？其实只有两国之间负责清点与接收物资的仓正大人完全清楚，郑室国的关卡也会象征性地清点一番，普通民众则不可能知情。就算使团夹带了商队的物资，但谁又能想到大将军会夹带这么多呢？居然超过了一半！
沿途民众见到这么多车的财货，以为大多都是郑室国要的东西呢，纷纷斥骂郑室国君及其群臣的贪婪。北刀氏捞钱，却有邻国之君给他背黑锅，这差事干得倒也挺美。郑室国及其国君，其实挨骂也不冤，因为他们也没少敲诈巴室国的东西。
使团队伍通过郑室国边境关卡的时候，守关军士也吓了一跳，他们也算见多识广，心中暗道这位国使听说是位大将军，但也太贪心了吧，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过关？简单地盘查了一番，守将还问了北刀氏一句：“国使大人，您队伍中的货物是不是太多了？”
北刀氏呵斥道：“多什么多，还不都是你们国君要的！嫌多的话，你可以上报贵国之君，让我们少送点，我就在边关等上两个月也无妨。”
守将最终当然要给使团放行，心中暗自嘀咕这位国使太贪的同时，多少也腹诽自家的国君太狠了。他可是很清楚去年有多少粮食运过去，而今年使团夹带的财货虽多，但郑室国也没少要，搞得他这位守将都不好意思多说话了。
使团进入郑室国境内，在北刀氏的要求下，赶路的速度更快了，沿途也不会像在巴室国中那样方便，真如行军般晓行夜宿。自边关开始，郑室国就派了两小队军阵一前一后护送，毕竟是这么多人还带着两车军械深入了国境，不能出什么意外。
却没有人注意到虎娃，虎娃这段时日表现得非常平凡而朴实，无论是装卸货物、还是收搭帐篷生火做饭，手脚都很利索勤快，完全就是出身普通村寨中的孩子，很能吃苦耐劳。和他走在一起的人对其印象都不错，但也谈不上多深刻。
使团队伍中的货物和人员不可能都进入国都，这一点谁的心里都有数。在到达国都之前，队伍中的牛车和人员便越来越少，经过沿途的城廓，总有人留下来做交易。他们还会购买当地的各种货物，但不会再经过关卡，只在原地等着使团再度回来，然后跟着使团回到巴室国。
没人注意到虎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这支队伍一直走了两个多月才到达郑室国的国都甘田城。而在到达国都前的半个月，虎娃便在另一座城廓中留下了，和那一车财货以及另外两名军士一起。当时大将军的亲卫还特意叮嘱其中一名军士，一定要将货物卖个好价钱。
这座城廓其实是个岔道口，转向西行便将前往郑室国都，继续南行则可到达武夫丘。虎娃在集市上混了一天，而盘瓠根本没有进城，路过城外山野时它就从车上跳下去跑走了。等到第二天虎娃也出现在城外的山野中，盘瓠又晃着尾巴跑了过来。
没有人知道甚至也没人能猜到，相室国中那位小先生、巴室国中的彭铿氏大人，如今已出现在郑室国腹地。虎娃在后廪的帮助下，成功地隐匿了过往的行踪，带着盘瓠再度孤独地前行。他们离开了大道，前方又是连绵的山峦，这里已接近巴原边缘的南部蛮荒。

第037章、贪心的大将军（下）
北刀氏大人率领使团进入郑室国都，住在专门招待国使的驿馆中，由郑室国负责迎宾的官员接待。车队中的货物太多了，迎宾驿馆的院里停不下，一直排到了院外的路上，还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这些牛车还只是使团出发时的一半，车上装的都是送给郑室国的财货器物。至于商队的物资早就在沿途城廓中贩卖，剩下的最后一批也运到了国都最大的集市上。
郑室国的仓正大人次日就率属下前来，与使者北刀氏进行清点交接。仓正大人很惊讶，巴室国不仅如数送上了这么多财货器物，国君后廪还额外送了一份重礼，郑室国君以及朝中诸正大人都有份，就连他这位仓正大人得到的好处都不少。
北刀氏向他解释，这是因为国君后廪心情好。最近国君曾身体不适，幸得神医调治又恢复了健康，巴室国举国相庆，国君一高兴，出手便很大方。
后廪很大方，可国使北刀氏却很小气。仓正大人清点完毕，准备运走东西的时候，北刀氏又说道：“财货器物你搬走，但车和牛都要给我再送回来，我还要装东西带回国呢。”仓正大人是哭笑不得，回头便将这件事情禀报了国君。
当天晚上，负责接待使者的迎宾官就在驿馆中摆宴席招待北刀氏，席间私下问道：“我听闻巴室国中最近出了一位神医彭铿氏大人，这位神医与将军您私交甚厚，就是由您举荐给贵国之君的。若有机会，能否也引荐给我？我有密友患怪疾，想请这位神医调治。”
北刀氏当时心中一惊，虎娃混在使团队伍中进入了郑室国，这是绝对的隐秘，难道这位迎宾官却听到了风声？他不动声色地答道：“彭铿氏大人为国君调治之后，便辞别行游而去，我如今千里迢迢出使贵国，也不知他在何处啊！……您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迎宾官有些失望地说道：“我是最近刚听说的消息，贵国之君遇到了一位神医，而那位神医有起死回生之能，救了国君的命，国君赐予他封地并赐封号彭铿氏。我本以为这位神医是将军的密友，您一定知道他的府邸在何处。他如今已有封地，难道还找不着人吗？”
北刀氏答道：“我也是采药时，在山中偶遇神医的，忘了问他住在哪里。但在国中，确实是我与这位神医的关系最好，也是我将之举荐给国君的。至于他那片封地，便是采得灵药之处。那里是险恶深山，只有飞蛇毒瘴，却没有人。”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北刀氏这才搞清楚，原来这位迎宾官并不知道虎娃曾混在使团中，他只是听说了最近巴室国中发生的事情。此人声称他的一位密友患了怪疾，但北刀氏感应其神气，不太像健康正常的样子，估计患病者就是这位迎宾官本人。
这位性情豪迈耿直的大将军，其实心思缜密，他没有当面点破，而是追问那位迎宾官的密友究竟患了什么怪疾？迎宾官一开始磨磨唧唧还不想说，后来大将军命亲卫上酒——这酒也是他私下夹带的。迎宾官喝多了之后，终于很不好意地说了三个字——蛇精病。
北刀氏听了想笑但又忍住了。蛇精病确实是一种怪疾，在相室、巴室、郑室三国都时有出现。据说得这种病，有一种原因是与妖族女子有染。但人们却说不清，蛇精病究竟会不会传染？因为迄今为止并没有听说过，谁得了蛇精病还会通过日常生活再传给其他人。
就连蛇精病的起因都没法确定，人们只能根据各种传闻去猜测。
得了这种病的人，大多三缄其口，视为难以启齿的隐秘，不欲被他人知晓。就连“蛇精病”这个名字，在巴原上都是骂人的话。蛇精病的症状很奇怪，刚开始很不容易发现，等到了较为明显的程度，身体某个部位的皮肤上便会出现蛇鳞状的斑纹。
每到阴天下雨时，或者凌晨夜气较重的时分，那斑纹附近的肌肤甚至骨肉都会酸痒难忍。不仅如此，患者还容易想入非非，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病情很严重的时候，眼前还会产生种种幻象，甚至分不清幻象与现实。
大多数情况下，蛇精病并不致命，只是给人带来种种困扰，给患者身边的人带来的麻烦则更多。有时患者身上虽没有出现那蛇鳞状的斑纹，但蛇精病的症状已经发作了，却往往意识不到自己有病。
得了蛇精病，状况究竟会有多严重？很多人也一直没搞清楚。有人可能一辈子都有蛇精病，但到死也还是那样。这种病症好像是能潜伏的，即使发作也可能会平稳几十年。但症状一旦急剧恶化，可能就会出现两种结果：一是那斑纹会在全身漫延，最终导致殒命；或者人会变得疯癫，举止与神智明显失常。
很多巫医都认为，蛇精病症状恶化，都是患者有别的问题所导致。所以只需注意调养身体、保持心神安宁清醒，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调治。话虽是这么说，但谁都知道蛇精病是一种“绝症”。它虽不一定致命，却是很难治好的怪疾。无论谁得了这种病，都视作难言之隐，绝不会轻易承认的。
北刀氏有些同情地拍着迎宾官的肩膀道：“为了你朋友的病，特意将彭铿氏大人千里迢迢从巴室国请到甘田城来，恐有点不太现实。我教你一个法子吧，加入军营去修炼开山劲，虽不一定就能治好蛇精病，但也能使症状尽量不恶化。假如练成了开山劲又修成武丁功，那么蛇精病就不药自愈了。”
迎宾官苦笑道：“我要是能修成武丁功，不不不，我那位朋友若是有这个本事，又何必去求神医呢？按大将军的说法，若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直至拥有二境修为，岂不是更好？”
一般的医者根本治不好蛇精病，但也不是绝对不可治。假如练成了开山劲中的武丁功，蛇精病自然就好了，而拥有二境修为也是一样的。其实山神也曾对虎娃说过，修炼开山劲也是探索登天之径的一条路，但这条路只到相当于二境修为便是尽头。
虎娃的行踪并没有泄露，但发生了这么一件小事，还是引起了北刀氏的警惕。他与国君后廪是同时离开彭山禁地的，此前并没有任何消息传出。他回了国都一趟，便立刻率使团出发了。使团是径直出境来到郑室国都，兼程赶路沿途并没有多做停留，速度已经相当快了。
民间的消息传播，当然绝没有这么快。如今连接待使团的迎宾官都知道了彭山禁地中发生的事，说明有人一直在和郑室国暗通消息，在他率使团到达之前，早有人以更快的速度将消息送到了郑室国都。
趁着酒喝多了，北刀氏又套了迎宾官很多话。迎宾官又不自觉地讲了一些自己所了解的情况，甚至包括彭山禁地中某些事情的细节。这种消息就不可能是郑室国密探听传闻回报的了，只能是当时在禁地中的人送出来的，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
这可不是好事情，但究竟是谁干的呢？当时在彭山禁地中的人都有嫌疑！
这位迎宾官就是郑室国兵正大人之子，那么此人在家中也可能听说过一些隐秘。若不是他患有蛇精病，又被北刀氏用酒灌多了，恐怕也不会轻易透露这样的信息。
北刀氏虽不动声色，但已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私下提醒国君后廪。国中确实有人图谋异动，而且暗中的动作还不小！
次日郑室国君郑股，在宫中召见了巴室国使者北刀氏。北刀氏当众向郑股表达了后廪的感谢，并奉上了后廪额外赠送郑股以及郑室国诸正大人的厚礼。郑股非常高兴，这回他可是大赚了一笔，当晚就在宫中设宴，款待北刀氏所率领的使团，这也是巴原上最高规格的国宴了。
郑股听仓正大人说了北刀氏昨日的小器事，也知道他这一路还赚了不少钱，故意当众问道：“国使大人，听说您的使团队伍中，竟有一多半都是夹带的商队车辆，此番出使本国的收获不小啊！……不知情者，还以为我向贵国索要了多少财货呢，是贵国之君后廪让您这么干的吗？”
这种事情，怎好在国宴上当众说呢？这就是要让北刀氏甚至巴室国都难堪啊。使团一众随员都低下了头默不作声，面露惭愧之色，而郑室国群臣则发出一阵哄笑。
大将军正在吃肉，却满不在乎地用袖口一抹嘴上的油，抬头高声答道：“我得感谢国君派我来，出使贵国真是一趟好差事！国主您也没少赚啊，借出一批救灾的粮食，却收回了这么多财货，甚至还有两车军械。郑室国赚了这么多，怎么也得让我这位送东西的使者分点肉吃吧？别回头让人笑话，我来与郑室国打交道，只吃亏却没有好处，那谁还愿意再来？”

第038章、如此多妖（上）
看这位大将军的表现，就是一名耿直鲁莽的武夫，反倒把郑股又给逗笑了。这位国君笑着说道：“贵国之君倒没觉得自己吃亏，反而很大方地送来了很多的礼物。您这位大将军倒是生怕吃了亏，难道是认为巴室国赔了，所以想都给赚回去吗？”
北刀氏一边吃肉一边答道：“是啊，大丈夫恩怨分明，账也应该算得清。我确实觉得主君赔大了，所以想帮他多赚些回去，也感谢国主的成全！”
郑室国群臣又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在议论，此番巴室国派来的，可能是巴原上有史以来队伍最庞大的一支使团，假如传出去都快成为笑柄了。国君郑股又问道：“听国使大人之言，贵国之君日前曾一度病重，却经一位神医调治已康复如初，如今正在巡视国中各城廓。但我听此前的传闻，其实也不能算传闻了，各宗门修士都知道，贵国之君后廪曾派使者向各宗门求取灵药，要的都是能补益生机元气之物，看来寿元将尽。这也不是病啊，怎么转眼就能恢复呢？不知后廪如今的确切情形如何，我也十分关切，巴原上可难得他这么慷慨大方的国君啊！”
北刀氏放下手中的肉，起身答道：“多谢国主的关心，主君说康复了，那便是真的康复了。前段时间臣民们都很担心他的身体，朝中诸大人派使者为国君求取灵药。我也想立功啊，还随君女少苗去山中采药了。
此番主君为国主送上的礼物，就有一株能补益生机元气的五花参王，那便是我与君女少苗在彭山深处亲手采的呢。主君的身体既然好了，也就用不着了，让我送来给国主您多补补！
这次国主还特意索要了一批宝器兵械，说是要供奉给武夫丘的高人们修炼所用。不瞒您说，我年轻时也曾在武夫丘学艺，练成了一手刀法，如今终于当上了大将军。此番既然是给武夫丘供奉东西，能否让我继续押运，亲手送上武夫丘呢？”
他将话题岔到了要供奉给武夫丘的军械上，工正大人赶紧说道：“我国此番要供奉武夫丘之物，并不止这一批军械，尚需筹集齐全。况且巴室国送来的东西，我们也要验看挑选其中最精良之物，就不必再麻烦国使大人辛苦了。”
北刀氏却坚持道：“这不算辛苦！我走了这么远的路，好不容易把东西都送来了，总得送到地方吧？我国之君准备这些东西也不容易，好歹让我去武夫丘拜见剑煞先生，把主君这番心意告诉他。不然的话，剑煞先生不知道怎么办？”
国君郑股微微一皱眉，随即又笑着摆手道：“我派使者前往武夫丘的时候，自会转达贵国之君的美意，大将军就不必操心了……供奉之物还要过一段时日才会送出，国使大人还是早些回国复命吧。您带来的那些商队，还在路上等着您回去呢！”
北刀氏留给郑室国君臣的印象，不仅言行粗俗，而且脸皮厚不知羞臊，更加不会看眼色，脑袋也不是很清醒。谁都知道那批军械是郑室国打着武夫丘的名义要的，送到国都也就得了，还要坚持将东西送到武夫丘，难道这一路上赚钱不够，还想去武夫丘卖好讨赏吗？
这批军械当然是收入郑室国的兵库了，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何必提出来找不自在呢？还是好酒好肉款待几天，打发这位国使大人赶紧回去吧，别再丢人现眼了！
……
走在路上的虎娃，当然不知刀叔在郑室国朝堂上“丢人现眼”的事迹。他身怀后廪的托付，要把消息送给武夫丘中的公子少务，但也不必着急，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得很呢。如今再无他人烦扰，虎娃正可好好修炼，并感悟这一路所得。
前往武夫丘，要经过一座红锦城。这里是郑室国最南端的疆域了，也曾是镇守边荒的一道雄关。虎娃行走在山野中就看见了不少野生的红锦树，时值红锦树并没有开出那红色的灿烂花朵。假如换做早春时节，山中一片又一片的红锦花开，远望就似火烧的云霞，红锦城当年也是因此而得名。
红锦树是当地的一种重要作物，其美丽的红色花朵也是一种菜蔬，服之能调理肠胃，根皮亦可入药，治跌打损伤、壮筋骨、补元气。更重要的是，红锦树开花后会结出鸡蛋大小的果实，将果壳敲开，里面的细籽带有很多柔软的白色絮状纤维，又称红锦棉芯。
红锦棉芯可以填充枕头、被褥、保暖的衣物，有很好的御寒效果，在这接近蛮荒的高原上是非常重要的物资。除此之外，红锦花长长的花蕊晾干之后也是一种编织物，经巧手加工，可制成如云朵般轻柔灿烂的织锦。
但是采集红锦花蕊织锦可是耗费人力的细致活，那轻柔舒适的锦布也是贵重之物，其价值不亚于丝织的绸缎。据说武夫丘上的高人们便喜欢穿着红锦花蕊制成的织锦衣物，往往还会以特殊的法力炼化，使此灿烂的织锦水火不侵，甚至能防御寻常的刀枪。
巴原上大部分地方，冬季最好的御寒之物当然是兽类的皮毛，还有以毛料编织成的毡布；水禽的羽绒也可填充或编织御寒，但是难以大规模采集。而在红锦城一带，在布料中填充红锦棉芯为絮，便是最常见的御寒服，又称为棉衣。
据说轩辕天帝之妻嫘祖，取春蚕所吐之丝编织成美丽的丝绸，并教会族人养殖桑蚕，取丝编制成各种绸缎布料。巴国的开国之君盐兆率领族人进入巴原，也将养殖桑蚕的技术以及丝绸工艺带到了这里。丝绸便成为最贵重的纺织品，其价值远超过普通的麻布与葛布，往往只有贵族才能穿着。
但是在这红锦城一带，却出产另一种蕊锦，虽非蚕丝所制，却同样轻柔舒适，且更加珍贵难得，手艺最巧的工匠甚至能用红锦花蕊织出半透明的薄纱。棉衣和蕊锦都是这一带的特产，郑室国都的集市上也有出售，北刀氏这次也买了不少。
花蕊织锦也就罢了，那份量非常轻的棉芯，可以填充被褥衣裳制成御寒之物，且价格不贵数量又多，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前往红锦城的地势越走越高，虎娃要穿越连绵的群山。红锦城就是在高原之上一片开阔的平川地带。其辖境内的村落大多都是山村，错落在群山间那些适合耕作的谷地中。这里的地势虽高，却拥有很多面积较大的平原，因此也能建造城廓。
虎娃进入红锦城的辖境后，感觉颇有点类似他刚刚离开蛮荒时经过的相室国高城，那里也是邻近高原的多山地形，错落分布着人烟村落，彼此之间有道路相连，而人烟村落之外便是大片的山野。
也难怪虎娃会有这种感觉，他已经从巴原的西北边缘，连续穿过三国，来到了巴原的西南边缘，假如再往前走，便又会进入蛮荒了。
武夫丘，其实就是在蛮荒边缘的山脉群峰中，宗门地域并不是一座山，包括彼此相邻的几座高峰。它的来历也很奇特，山神曾对虎娃详细介绍过。
……
早在巴国出现之前，巴原上也曾是一片蛮荒，散布着一些原始部族村落。开国之君盐兆创立巴国的过程，也是征服与融合这些部族、不断建立部落联盟的过程。经过数十年的时间，终于建立了统一的巴国，建造城廓定立礼法，率领巴原上各部族走出了蒙昧的蛮荒时代。
巴国建立后，南荒一带却叛乱与冲突不休，巴原上别的地方都安定了，就是这里总出事。
这一带地处边荒高原，错落分布着很多适合开垦的谷地平川，很多部族都已臣属于巴国。但它距离不可逾越的险峻群山太近了，自古以来有很多支妖族与人们杂居混处。
不仅深山中有妖族，平原上也有，他们身怀不同的特异天赋与各自的缺陷，由于族类的差别，很难完全融合到一起。这些妖族之间、他们与人类村落之间，时常发生冲突。
经常有妖族袭击与洗劫村寨，甚至屠戮村民、抢掠妇孺。有的妖族成群结队从深山里跑出来，杀人放火洗劫一番便跑回深山，别说追，连找都没法找。其实千百年来，这种事情就一直在发生着，但古时并无巴国，也没有别人来管，消息更不会传太远。
巴国建立后，带来了先进的农耕以及生产技术，也使得这一带的民众变得更加富足，便有更多的财货吸引妖族的抢掠。这里不仅有部族之间的混战冲突，蛮荒中还走出了不少修为强横的大妖，各自祸乱一方。当时巴国尚显薄弱的边军，根本镇压不了。
待巴原上大部分地方都安定之后，国君便调集精锐军阵，由镇国大将军武夫氏率领，来到南荒清剿作乱的妖孽。这位镇国大将军手持一柄神剑，斩杀了很多强横的大妖，并将不少穷凶极恶的妖族驱逐到蛮荒深处，后来在南荒的边缘率众建造了一座红锦关。

第038章、如此多妖（下）
红锦关就座落在蛮荒出入巴原的要冲之地，当年曾有边军长期驻守，后来围绕它发展成了红锦城。当年的红锦关如今还在，就是红锦城的南门。
那位巴国第一任镇国大将军早年随同盐兆一起进入巴原，曾做过盐兆的亲卫队长，他传授属下军士修炼开山劲，曾有三百名亲卫练成了开山劲，被世人称为三百武丁。这三百武丁在征服巴原、建立巴国的过程中立下了显赫功劳。
那位大将军的封号便为“武夫”，世人称之为“武夫氏”。卸任之后，他便居住在了红锦关外的高山上，手持神剑震慑妖邪，那一片高山便被称为“武夫丘”。
武夫及其后人居住在武夫丘中，镇守南荒使深山中的妖族不敢异动，保护身后的红锦关以及巴原不受袭扰。武夫有四个儿子，各守一座高峰，而中间那座山峰便是武夫本人的修炼之所，所以武夫丘有时也被人理解为“五夫丘”。
武夫剑法无双，据说最终修炼剑术神通迈过登天之径长生而去，留下了一批传世神器与法器、宝器。武夫炼器并不打造别的东西，都是剑，又被人称为武夫神剑。武夫在世之时，教授身边的亲随学剑，也有人慕名而来登山求艺。弟子再传弟子，渐渐发展成一派宗门。
武夫丘如今也是巴原上修炼传承大派宗门之一，它可能不像赤望丘那样是众修士心目中的修炼圣地，却是很多从军习武之人心目中的圣地，因为这段独特的历史渊源。
论起来，路村族人的祖先路武丁，曾经就是武夫大将军的手下，也是跟随这位大将军修炼开山劲并练成了武丁功。他后来回到北荒深处的家乡，将开山劲传于路村后人。当年若山离开蛮荒闯荡巴原，所到达最远的地方便是武夫丘，未尝没有寻源感怀之意。
但那时巴原各国战乱不休，武夫丘干脆封山了，只监视蛮荒妖类是否趁机作乱，不再理会巴原上的事情。若山望武夫丘而叹，转身走向了回家的路，那一番闯荡巴原就是到武夫丘为止。
山爷曾经去过彭山禁地，最终到达武夫丘叹而回头。而虎娃此番离开蛮荒远行，巴原上的时代已经不同，可他同样经过了彭山禁地，如今也来到了武夫丘。这虽不是刻意的，但虎娃在巴原上行走时，也有可能无意间在追随山爷当年的脚步。
但武夫丘并不是虎娃这条路的终点，他必须要走得更远。
……
虎娃在山野中穿行了一段时日，边走边修炼，他又完成了一件事，将自己的石头蛋法器融合至第九枚。虎娃感觉还可以试着融合炼化更多，但已没有绝对能成功的把握，所以便暂时作罢。如今他的石头蛋祭出去，可一化为九，威力强大了数倍不止。
后廪托虎娃到武夫丘传信，其实与虎娃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离开蛮荒之前山神曾有叮嘱，巴原上有些地方最好要回避，比如孟盈丘；有些地方则应该好好看看，比如武夫丘。
武夫丘当代宗主剑煞先生，是威镇巴原的当世高人，也是清煞当年的好友。剑煞曾远游北荒深处找寻传说中的太昊遗迹，遗迹当然没找着，他却见到了清煞，两人曾在树得丘上相谈甚欢。
但这件事，山神却没有告诉虎娃，他更没有告诉虎娃自己便是清煞。虎娃如今听了后廪的讲述，已在心中猜疑山神的身份就是传说中的清煞，却仍不清楚清煞便是理清水，更不知道树得丘在哪里。
理清水为何不告诉虎娃这些往事，只让虎娃到武夫丘来看看呢？其实这位山神也有自己的顾虑。武夫丘虽强盛，但世代只镇守南荒一域，亦无法与势力遍布巴原的赤望丘相抗衡。别说武夫丘，巴原上五国中的任何一国，恐怕都不敢公然得罪赤望丘。
假如虎娃找到剑煞说出往事，若消息泄露出去，也可能给他以及武夫丘带来祸患。
而且更重要的是，当初白煞突然闯上树得丘，居然已知道了理清水的闭关所在和他的身份来历。理清水此前与白额氏并无交往，他的这些隐秘，巴原上的知情者很少。况且百年已过，当年的旧识早已不在人世；尚在世且完全清楚这一切的，恐怕只有一位剑煞。
那么他的隐秘，究竟是谁透露给白煞的呢？就算理清水不愿意猜疑剑煞，也不得不承认剑煞有最大的嫌疑，所以干脆没有告诉虎娃他与剑煞之间的任何事情。
但虎娃知道山爷当年的事，也知道北刀氏将军曾在武夫丘学艺，对传说中的武夫丘亦充满好奇，好奇中还带着几分崇敬。此番南荒之行，或许会成为他修炼中的另一番破关机缘，方便的话，他倒也想在武夫丘中修炼一段时日。
虎娃如今的修为已是四境九转圆满，若想突破五境的话，按山神的说法很可能还要经历一番凶险考验，须择净地闭关，武夫丘上倒是一个好地方。但虎娃倒不着急，反正时间也不紧，先好好看看红锦城一带的风土人情，这里有很多事物与巴原别处不同。
再度炼化石头蛋完毕，他穿出深野来到了山间小路上，沿着小路经过了一些山村。那些世代居住山中的朴素村民，看见虎娃时并不感到太惊讶，反倒令虎娃有些意外了，照说这么偏僻的地方是很少能见到外来人的。
就与在相室国中行路时一样，虎娃偶尔也会找人家投宿，并顺手帮助干活。攀谈之中他才得知，别看这里是高原山野，可经常有人路过，来的大多是身怀功夫或神通修为之人。
武夫丘镇守一方太平，这一带的妖邪作乱早已是几百年前的往事了，如今连巴国都一分为五，而武夫丘也成为一派修行传承宗门。但红锦城一带，仍是各妖族杂居混处之地，武夫丘之外的蛮荒中有不少支妖族出没，甚至红锦城的辖境内也有妖族世代生活。
虎娃在山中行走的时候，就曾路过一个妖族村落。此地山深林密很是偏僻，只有一条小道通向外面，村外还有一道很高很宽的飞瀑。村落中居住了大约四百多人，乍看上去他们的样子与常人并没什么区别，只是服饰独特一些。
但虎娃却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个村落的房舍都是圆形的，像一个个巨巢，上面覆盖着一种很特殊的茅草。这里的族人比附近别的村落的居民普遍都要矮半个头，四肢与身长的比例也略有差异，最重要的是生机律动特征有所不同。
这是一个妖族村落，他们的很多生活习惯已经被同化了，一般人几乎看不出差别，就连虎娃都没搞清楚他们究竟是哪一种妖物的后裔？须知各种妖族的起源都差不多，是八境妖王之间、或八境妖王与人类之间的后裔，拥有同样的天赋特征，彼此繁衍成了一个独特的种族。
他们有的可能与人无异，只是带着某种潜能而已，但有的外貌上的差别却非常明显，比如虎娃就曾见过羽民族、角荣族、山膏族。他们并不是修炼有成的妖兽，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天赋特异的人，若是修炼有成的话，也可能拥有祖先的天赋神通。
虎娃也在这个自称“多木族”的村落中投宿。这里的族人很和善，还给了他一间单独的圆形草房休息，并提供了食物。虎娃并没有点破他们的妖族身份，第二天还帮村民们干活，翻耕山坡上的田地、用晾干的茅草修补屋顶。
这个村寨中的女子，大多妖娆诱人。可能是由于身材比例的关系，男子显得不是那么协调，可是女人们的身材不仅娇小，且有一种特别的动人美感。虎娃关心的倒不是这些，他主要在观察那些女子纺布，终于发现这支妖族的特殊天赋是什么？
多木族人的眼力非常好，远超过一般人，他们能看清非常细小的东西，而这里的女子手也特别灵巧。男人们春季在山中采集红锦花蕊，经过特殊的晾制，到了冬季，便由女人们编织成蕊锦。她们既可以将蕊锦编得很质密、堪比最上品的丝缎；也可以编织得特别轻薄，宛如半透明的云烟。
这里特产的蕊锦，别的村落恐怕织不出来，其品质要好得多。多木族人并不穿着蕊锦衣料，他们编织蕊锦，是为了运到山外的集市中交换所需之物。
虎娃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的眼睛，在特殊的时候会发生变化，眼黑内部仿佛会出现不止一个细小的瞳孔。但在平常时，他们的眼眸又与常人无异。
这个村子叫多木村，村民们自称多木族，听上去就是周围有很多树的意思。而虎娃猜想，最早的时候那可能就是“多目”的意思，但这里的村民并非仓颉，并不会写出对应语言的文字，外人也不知内情，久而久之便误会为“多木”了。
像多木族这样的妖族，红锦城周边一带的山中应该还有不少，而出了武夫丘的蛮荒深处可能则有更多。他们中有的很容易分辨，有的则不为人知，或者只有虎娃这样的“高人”才能察觉端倪。

第039章、武夫丘的规矩（上）
正因为如此，红锦城一带有很多别的地方见不到的特产，比如虎娃所见到的这种织锦，恐怕也只有多木村才能出产。另一方面，由于各妖族的栖居地情况各异，天赋能力也各不相同，他们总能找到或使用平常人难以见到的东西，其中或许就有修士所需的天材地宝。
这里是接近蛮荒的高原地带，生存环境相对巴原其他地方则更为恶劣。因为自古传说，武夫丘之外的南荒深处是作乱的妖邪出没之地，总有很多修士越过武夫丘深入南荒试炼，自称假如遇见妖邪便顺手降妖除魔。
巴原上有很多修士出山行游时，往往都会跑到红锦城一带看看，找一些特殊的物产，另一方面也进入山野中苦修。红锦城所辖的山野非常广袤，恐怕连城主都说不清范围究竟有多大。在不是那么险恶的山中，也有大大小小不少其他的宗门，聚集着一批自称苦修之士。
这是虎娃与沿途所遇的村寨居民攀谈，打听到的各种情况。虎娃听见“苦修”这个词时感觉有些好笑，红锦城一带的生活虽然比巴原上的富庶城廓要艰苦，但也算不得是什么苦日子，那些人见过真正的深野蛮荒吗？
但是转念一想，世间修士在艰苦的环境中磨砺心志，其目的也不是为了去做蛮荒野人啊。红锦城一带妖族杂居，有很多特殊的物产，蛮荒深山中可能还有真正的妖类出没，能找到别处所没有的灵药与天材地宝，所以经常有修士来此行游并不令人奇怪。
这一带除了武夫丘之外，还有大大小小十余个修行宗门，而平时往来行游的修士则更多。虎娃路过这里，并不令沿途村寨的居民感到惊讶，他们历年所见形形色色的人已不少，不仅有带狗的，还有带着各种飞禽走兽的。
看虎娃的样子，背着包袱带着条狗独自穿行山野，连随身的弓箭武器都没有，显然也是一名行游历练的修士。但他实在太年轻了，所以有很多村民都叫他小先生。虎娃如今听见这个很耳熟的称呼已习以为常，估计村民们对路过的少年修士都曾这样称呼吧。
当他转出山村之间的小道，进入前往红锦城可行车马的大道时，沿途所遇到的人就更多了。迎面走来的大多是商队，趁着歇冬之时，从红锦城向巴原上运送一车车的特产货物。而走在同一个方向的，很多都是虎娃这样的修士，独行者较少，大多三五人一伙出自同门。
这些人在半路上或驿站中遇见，彼此之间也会打招呼，自报身份来历，是出自何处何宗门的修士、叫什么名号、师承于哪位高人？有很多人居然来自很远的地方，巴原各国的都有。大派宗门弟子往往都会受到他人羡慕，而虎娃自称是来自相室国边荒的散修，并不引人注目。
虎娃从离开北刀氏所率领的使团，直至进入红锦城，路上大约走了一个月的时间，据他离开彭山禁地则过去了三个多月。工正大人伯劳曾以神念在他的元神中留下了一份地图，指的就是从巴室国的边境前往武夫丘的主路，但虎娃在山野中还兜了不少圈子。
假如测算一下，驾着马车在大道上赶路，一天都不耽误的话，从武夫丘沿路径最短的大道回到巴室国，大约需要两个多月。若是修为高超直接抄近道穿行山野，时间则更短。虎娃登上武夫丘找到少务转告消息，少务也完全来得及按时赶回去。
但关键是，他以什么方式登上武夫丘呢？后廪叮嘱他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与目的，更不能暴露少务的身份，所以只能私下里隐秘进行。
虎娃在红锦城的集市上转了好几天，见到了各种稀奇的东西，也遇到了多木村的族人来到这里贩卖织锦。多木村的织锦显然很抢手，有专门的商队收购，由于前不久刚刚见过面，这几名族人还和虎娃笑着打了声招呼聊了几句。就连那些正在做交易的商人们，也不清楚他们是在与妖族打交道。
多木族人不容易被看出端倪，可是集市上还有不少人的形容很独特，一看便知是妖族出身。他们在贩卖自己村寨里的特产，往往点名要用什么东西来交换。有些刚来到这里的人很好奇地在远处指点议论，而大部分当地人已见怪不怪了。
虎娃不禁想起了遥远的家乡山水城，山水城的集市上也有头生双角的角荣族人出没，刚开始人们看见他们都很惊讶，但后来也就习惯了。
虎娃并不是一名很好的顾客，因为他在集市上转了好几天却连一件东西都没买。不买也就罢了，偏偏还将所看到的每一件器物都观察得很仔细，还总喜欢打听那是什么东西、出产自哪里、有什么用处、以何物加工、怎样加工等等。
虎娃在飞虹城的集市中也这么干过，很不受那里的商贩的待见。但在红锦城却不一样，无论是专门出售货物的商铺，还是摆摊贩卖各自村寨物产的村民，对虎娃的态度都很客气很有耐心，尽量详细地解释与回答各种问题，买不买东西倒无所谓，他们似乎也很乐意与人攀谈介绍。
可见此地的民风比巴原上大多数城廓更为淳朴，人们也很好客。但另一方面，恐怕这些商贩也清楚，来到此地的生面孔大多是各宗门的修士，没有必要轻易得罪，更没必要无端给人脸色看。
其实这里也有许多令虎娃挺感兴趣的东西，所以他才会观察并打听得那么详细，但感兴趣未必就要买下来带走。虎娃还要走很远的路，因为修为尚浅，他的那枚兽牙神器只能往外取东西却不能再装回去，所以一路上包裹里的东西已越来越多。
盘点一下他背后麻布包裹里的物件，如今已有装着九支短箭的竹筒；一根棍状的短弓；一个指肚大小的金铃花法器；一只得自异兽駮马的银角；一瓶得自白溪村的碧针丹；在彭山禁地中拿的七个宝器小瓶，里面装的是各式各样能补益生机元气的灵药；一块曾想送田逍却没送出手的金子；相室、巴室两国的国工信物与赤望丘星煞的信物；一套水布单衣；一双鞋。
那双鞋是半路上换下来的，水婆婆亲手所制，但如今已经有点小了，虎娃却没舍得扔，此鞋经过法力处置十分耐用，并没有坏，而且穿着很舒服。他将之洗干净又收起来了，从兽牙神器中取出了另一双稍大点的鞋再穿上，那套水布单衣也是一样的情况。
十四、五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一年虎娃的个头高了不少，身子也壮实了不少。至于去年冬天取出的狐裘，以及他在集市上买的毡布长袍，原本就比较宽大，今年还可以接着穿，看上去倒是更合身了。
后廪本人的信物，还有他那枚宝贝石头蛋，则揣在怀里贴身带着。得自白溪村的那支法宝长鞭，恰好系在腰间当衣带。
虎娃虽然干看不买，但在这个集市上，他恐怕是最为富有的人，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宝库。虎娃对自己携带的每一件东西都很清楚，假如在这条路上看见什么好东西都想带走，到最后肯定是他无法背负的。
武夫丘就在红锦城之外，很多人都是慕武夫丘之名而来，所以此地集市还有一种特殊的东西贩卖，就是各种各样的剑。虎娃看见了赤铜或精钢打造的宝器长剑，往往悬挂在最大型的商铺中作为镇铺之宝，价格之昂贵寻常人根本无法接受，其中甚至还有法器。
能在集市的商铺里买到法器，倒是很罕见，经常来逛这种商铺的客人当然也不寻常，他们非富即贵。
小型商铺甚至地摊上，也能见到人们制作的石剑或木剑，大多只是玩具或者装饰品。有人来到这里买一柄回去，也算是留个纪念，有些看上去似玉质的短剑做得很小，只有手指长短，很适合随身携带。这种东西，恐怕就是最有当地特色之物了。
虎娃没有买，他只是四处看，可他的同伴却几乎一人买了一把剑，不同材质、不同大小、价值也不尽相同。虎娃是一个人来的，怎么会有同伴呢？——驿站里认识的。
一般大型的村寨和各城廓都有驿站，并非是兵驿，而是供往来的行人与客商歇脚，驿站就是一个大院子、里面有几间空屋子，屋内沿墙角铺着木板和茅草可以简单过个夜。虎娃第一次见到驿站是在飞虹城的双流寨，他也是在那里认识的灵宝。
红锦城中当然有驿站，而且不止一座，可以容纳很多人，但还远远不够。在每年不同的时间，涌入这个地方的商队、各宗门行游的修士、怀揣着梦想的年轻人非常多，驿站中经常住不下。
而且来自各地的修士相比普通人往往非富即贵，他们也不喜欢驿站中嘈杂混乱的环境，也很不方便，尤其对于一些女修更是如此。如果各宗门的修士都找到城廓的工师大人要求安排食宿，城廓也接待不过来。所以除了本国国工与本城共工，城廓便不会接待。

第039章、武夫丘的规矩（下）
于是当地就有商人做起了另一种生意，便是开设客栈，给外来的客人提供更好的住所，还可提供很有本地特色的膳食，而这些都是要收取报酬的。客栈中的房间有好有坏，有多人的大间也有单人的静室，如果花钱足够多，甚至还能独享后面清静的小院。
客栈中有伙计帮忙照看牛马等牲口，不仅各宗门修士喜欢住，一些运送贵重财货的商队也经常入住。
虎娃进入红锦城刚开始的两天住的是驿站，和一支商队挤在乱糟糟的大屋中过夜。后来听说红锦城中还有不少客栈，他便带着盘瓠搬到客栈去住了，找了一家很大很好的，而且要了后面一座单独的小院。反正他也能付得起钱，顺手把客栈买下来都行。
虎娃并没有什么奢靡浪费的习惯，无论是住乱糟糟的驿站还是住客栈中舒服的单间都可以。他带着一条狗，还想定坐修炼，而且当时只有这座小院还没人住，也没有考虑别的。他之所以会来客栈，只是想见识一下，以前还没住过呢。
可是虎娃在客栈里只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出门经过客栈的前院时，他发现客栈老板站在院中低声下气向一群人解释着什么，还在遭受对方的呵斥。客栈中其他的客人皆不敢靠近，有人刚从门外走进来，却吓了一跳又悄悄地退了回去。
看那群人显然是一伙修士，刚刚在集市上买的宝器长剑就悬于腰间，当中一人还牵着一头膘肥体壮的黑色豹子！这头畜生可太吓人了，它一进院子，就把院中的人都吓跑了。就连马棚里的马都受惊了，假如不是被拴着恐怕也已经四散惊逃了，此刻皆四腿战栗发出呜鸣。
那些人好像是熟客，来到这家客栈直接就要单独的小院，但客栈已经住满了。老板看见虎娃就像看见了救星，赶紧过来低声央求道：“这位小先生，您能不能将小院让给那几位先生？他们带着一头猛兽，会把客人都吓跑的。至于您这条小狗，倒没什么关系，我将我自己晚上睡觉的房间让给您行不行？”
虎娃看见老板确实很为难，便摆手道：“没关系，就把我的小院让给这几位带着灵兽的客人吧，你也不必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我再找一家客栈就是了。”
客栈老板千恩万谢，并且表示昨天的房钱就算了。虎娃却坚持付了账，他也不想占这点小便宜，带着盘瓠离开这家客栈又去找别的地方。结果却发现红锦城中所有的客栈都住满了，他昨天住的那座小院因为老板趁机涨价，房钱实在太贵所以还空着。
虎娃又不得不去找驿站，不料驿站的房间也挤满了人。这高原上的大冷天，虎娃是坐在驿站院中的墙角下过的夜。
红锦城中怎么会来这么多人？原因与武夫丘有关。每年冬至之时，武夫丘都会开门招收杂役弟子。无论是谁，只要能沿着一条指定的路、登上那座指定的山峰，并愿意留下当杂役，武夫丘都不会拒绝。
但这所谓的杂役弟子并非武夫丘的正式传人，他们在外围的几座山峰上居住，平日要干各种杂活。假如修炼有成并通过考验，便能进入最中间的那座山峰，也就是武夫丘的主峰上学习剑术，便有希望成为武夫丘甚至是剑煞本人的亲传弟子。
巴原上各修炼传承宗门，招收弟子的条件都很严格。因为尊长的精力有限、宗门的资源更有限，不可能去指点与培养太多的人，并不是谁想拜师就能拜的。在大多数情况下，往往都是师尊通过种种方式去挑选与接引传人。
其实武夫丘也一样，想成为其正式的宗门弟子非常难，得那些门中尊长能看上才行。但武夫丘却以这么一种方式仿佛给了所有人希望，每年都会敞开山门一次，只在巴原五国内乱混战的那几十年间曾经封山。
那座指定的山峰叫做登径峰，那条指定的山路就叫开山路。只要在规定时间内登上去，都可以留在武夫丘修炼，有朝一日便有希望进入主峰、甚至成为宗门弟子。这吸引了巴原上无数欲拜师修炼而不得、却又怀揣着各种修炼梦想的人。
但是以当时的条件，想越过千山万水来到巴原南疆最深处的武夫丘，实在很不容易。灵宝曾经也有过这个想法，但最终并没能成行，从他所居住的村寨想到达武夫丘太远了，几乎要穿过整片巴原，而且他也不认识路。对于巴原上的很多普通村寨民众来说，遥远的武夫丘仍只是一个传说。
可是总有人能够通过各种方式到达这里，赶在每年冬至之前，红锦城便是他们所停留聚集的最后一站。此刻离今年冬至还有二十多天，但长途远行也没法计算确切的脚程，很多人都尽量提前赶到了。
武夫丘每年冬至不拒绝任何人登上开山路，哪怕是妖族中人都可以，也不论登山者是不是其他宗门的修士。所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也有许多各宗门修士跑来看热闹，也算是开眼界见见世面。
也有不少修士会跟着众人一起登山，并非为了拜入武夫丘门下，只是为了试试自己的修为，回去之后还可向同门炫耀一番，总算没有白凑热闹。因为那条开山路是出了名的难行，每年登山者很多，但是最终能成功者却很少。
有人是来登山求艺的，有人是来行游试炼的，有人是来看热闹的，也吸引了很多商队来做生意，所以红锦城中才会聚了这么多人，而且临近冬至之时还会越来越多。
虎娃这天在院中过夜，以他的修为当然也不会冻着，而且院子里半夜坐墙根的也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批当天刚刚赶到红锦城的修士。夜半无事，大家就升起火堆聊天，谈的最多的当然是武夫丘今年开山门之事，众人都准备去看热闹，其中不少人还想亲自登山呢，比如虎娃。
山神曾对虎娃介绍过、这些修士也谈到了，武夫丘每年开山门的规矩。只要登上开山路，愿意留下来做杂役弟子者，便可以留在山上。武夫丘身为大派宗门，也有各种俗务要打理，当然更需要人干活，杂役弟子干活没报酬，但食宿皆由武夫丘负责，穿衣管暖、吃饭管饱。
刚开始并没有人教他们修炼神通秘法，但在劳作之余却有人教他们练习开山劲，能不能练成则看个人自己的功夫，也没有人会去强逼或督促。若是觉得山中的生活太辛苦，或者感觉修炼无望，打声招呼便可以自行下山离去，也没有人会强留。
其实每年成功登峰者，大多数都是各宗门来凑热闹的修士，因为他们毕竟身怀神通修为，算是一场同修大聚会了，但这些人是不会留下来做杂役弟子的。
对于这些来看热闹的观光客，武夫丘倒也不撵，但也不提供食宿招待，最多可以让他们在山上玩三天，等差不多该参观够了就自行下山罢。
红锦城一带本就地处高原，再登上那么高的山峰，又赶在每年冬至，那可是寒风刺骨、飘雪如割的时节。就算各宗门修士也不会久留山中自找冻饿，通常转一圈便下山，就当成是一种阅历。
至于留在山上的杂役弟子，生活环境当然很艰苦，但只要完成每日分派的杂活便衣食无忧。武夫丘共有五座山峰，外围四座山峰于云端上有索桥连成一圈，山中杂役弟子平时可以行走往来。而这四座山峰上各有一条长索通往中间的主峰、真正的宗门弟子修炼之地。
外围四座山峰上、通往主峰的那条长索前，各有一块巨石，巨石中插着一柄剑。杂役弟子若想前往主峰学艺，必须将这柄剑拔出来，然后斩开前方的云雾，脚踏长索走过去。
而虎娃则了解更多的内情，山神介绍过，北刀氏大将军也提到过。想拔出那柄剑并劈开遮掩道路的云雾，不仅要练成开山劲，还必须修成武丁功。因为武夫丘有规矩，当时不得动用任何其他神通法术。就这一条要求，便能拦住大多数混进来的各宗门修士。
其实虎娃曾见过很多修成武丁功之人，其中不少亦非良善之辈，比如袭击白溪村的军阵中，就有近十位蒙面军士修成了武丁功。而他在蛮荒家乡之时，山爷曾集中路村与花海村两族精壮男子修炼开山劲，约有五十人练成，其中十余人修成了武丁功。
听上去这种事情好像并不难，但据虎娃所知，在缺乏督促和逼迫的环境中，想自行练成开山劲甚至修成武丁功，简直是太难了！那不仅需要过人的体格与天赋，还需要超乎常人想象的毅力与心志，必须艰苦地坚持打熬筋骨，几乎一天都不能松懈。
所以练成开山劲者，大多是军营中的战士。他们过着集体生活、遵守严格的号令，常年坚持战阵操演，长官也会挑选体格健壮的士兵专门修炼开山劲。在军营那样的环境中，每天与身边的同伴们一起修炼，且有号令督促不得松懈，有此天赋者才能练成。

第040章、卖剑的老汉（上）
若是脱离了那种环境，比如在家中自行修炼，哪天实在累了不想动，稍微歇一下便是松懈，需要用加倍的苦功才能补回来。松懈的次数多了，便永远不可能练成开山劲，反正也没人下命令，偶尔偷懒也不会遭受训斥惩罚。
况且在寻常的生活中，人们总有别的各种事情要办，稍有忙乱便可能耽误修炼。
在虎娃离开蛮荒后所遇之人中，只有一人不是在军营里而是自行练成了开山劲，便是在白溪村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壮士灵宝。至于北刀氏大将军也是在军营中练成了开山劲，解甲后来到了武夫丘又修成了武丁功，回到巴室国又再度从军。
至于虎娃家乡的那些族人，情况又不太一样，他们当时接受的训练比寻常军营更加严格，性情也极为质朴。只要山爷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会严格地执行，不会有丝毫懈怠。
武夫丘并非军营，那些杂役弟子每天还要干活，在余下的时间内自行修炼，却无人逼迫与督促。在这种情况下想练成开山劲并修至武丁功之境，那就太不简单了。所以每年登山的人很多，能成功登到峰顶的人却很少，最终能走入主峰学剑者则更少了。
至于各宗门修士，他们已经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掌握了更高深、更高明也更轻松的神通修炼之术，已证明其天赋与机缘更佳。只要肯下功夫，假以时日突破二境修为并不算太难，实在没有必要自找苦吃再练什么开山劲，况且也未必能吃得了那个苦。
所以开山劲通常是在军营中、那些没有机会得到指点迈入初境者才会练的功夫。先练成开山劲，后来又有机缘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者，巴原上倒有不少，比如灵宝、比如北刀氏，也包括武夫丘所有的正传弟子。但已入门的修士再去修炼开山劲的，虎娃来到巴原后倒是一个都没遇到。
虎娃在巴原上没遇到，并不代表世上没这种人，他的家乡就有，比如伯壮、仲壮、叔壮，还有他本人。虎娃离开路村前练成开山劲并修成了武丁功，还在村外开凿了百丈山路，当时他自己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进入巴原之后，才知道这种情况太罕见了。
虎娃大半夜坐在驿站的院子里，和其他修士们谈及武夫丘上的规矩，众人皆感觉太特别了。武夫丘明明可以直接指点传人迈入初境修炼，却要求入门弟子必须先自行修成武丁功，简直是多此一举！
但也有很多人认为，这就是武夫丘收弟子的条件，要求传人皆是心志坚忍之辈，天生的体格也极为健壮，这样才适合修炼武夫丘的剑术。别忘了武夫丘的祖师便是巴国的第一任镇国大将军，他本人可能也曾有此经历，所以才留下了这个传统。
院中除了虎娃之外，还有七名修士，他们沿途游山玩水、拜访当地宗门修士，赶到红锦城的时间稍晚了一些，所有的客栈以及驿站都住满了，只能坐在院子里生火过夜。
在路上走得最久的修士，来自巴室国长龄门，名叫瀚雄，年纪二十三岁，长得虎背熊腰，修为三境九转圆满。他今年春天就出发了，在各地行游了大半年。
在自报家门的时候，瀚雄并没有说自己的师尊是谁，也许不是太知名吧、不是宗门中什么重要的人物，大家当然也没有追问。可虎娃却暗自吃了一惊，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熟人的熟人，瀚雄很可能是长龄先生的亲戚。
虎娃在巴室国彭山禁地中，结识了长龄门的宗主长龄先生、一位很有名望的六境高人。长龄先生的形容很清瘦，而瀚雄却膀大腰圆，从体格上看一点都不像，可眉眼轮廓却有些神似。所以虎娃第一眼看见瀚雄就觉得有些眼熟，但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听瀚雄自我介绍，他是巴室国长龄门的弟子，虎娃便想起了长龄先生，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虎娃没有说自己认识长龄，他来到这里便要隐匿行迹，不想让人知道身份。而瀚雄当然不可能认识虎娃，连听都没听说过，彭山禁地中的事情发生时，他早就远游在外了。
瀚雄的性情豪爽，说话时喜欢挥舞着胳膊，嗓门特别大，在静夜的院中甚至带着嗡嗡的回音。后来有人从屋里出来了，央求瀚雄说话小声点，这半夜扯大嗓门吵得他们睡不着觉。瀚雄也觉得很有些不好意思，这才尽量压低声音说话。
七人中修为最高者来自郑室国的英竹岭，名叫延丰，年纪三十六岁，修为已有五境初转。当年指引他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上师，如今已不在世，其人终身亦未突破六境修为，并不是很有名。
但英竹岭这一派宗门在郑室国中却很知名，其宗主被国人称为英竹先生，修为据说已有六境九转，甚至有可能将突破七境。
延丰既有五境修为，当然很引以为傲，俨然就是众人的中心，大家说话时对其也多有夸赞尊敬之意，他言谈间就更为自得了。
延丰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着一位同门师弟，是一名只有十七岁的少年，修为刚刚突破二境不久。说是师弟，其实更像一位仆从，延丰有什么事情都使唤这位师弟去做。比如在院子里生火，从包裹里取东西在地上铺设座位，甚至喝水的时候，也是由这位师弟将杯子端到延丰面前。
刚刚突破二境修为的弟子，通常是不会独自出山远游的。延丰以带他行游历练的名义出来，其实也是想找个人使唤。因为要跋山涉水，普通的仆从跟随在身边很不方便，有一名同门修士伺候着是最好不过。
当然了，这少年修士跟随延丰出游，也是希望能得到修炼上的指点，表现得十分恭敬并无什么怨言。延丰的五境修为，已经相当不低了，足以指点入门不久的师弟。
但延丰凡事都要使唤师弟的做派，瀚雄却有些看不惯，在言谈间故意挖苦道：“延丰先生，您为什么和我们一起在院中过夜啊？满可以去找城廓的工师，让他好好礼待您这位国工大人。”
延丰咳嗽一声答道：“这几年因为在宗门中潜心修炼，所以并没有接受国君的延请担任国工。而我此番携师弟远游，就是要见证世间种种。在此驿站院中与诸位一起夜谈诸事，不也是一种修炼吗？”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而瀚雄也嘿嘿直笑。搞了半天，延丰还没有国工身份呢。郑室国的国工通常也是授予五境以上修士，但其中并非没有四境修士，也并非所有的五境修士都能被尊为国工。延丰刚刚突破五境不久，修为与资历相对尚浅，郑室国并没有请他做国工。
院中还有一名女修，来自樊室国的宗门炼枝峰，名叫小洒，今年刚刚二十岁，修为四境八转，也算是很出色的年轻弟子了。炼枝峰在樊室国中也是一派颇有名望的修炼宗门，但在巴原上却算不得知名大派，院中的几位修士倒是听说过，也互道一声久仰。
至于另外三人是来自各地的散修，在这些大派修炼宗门的弟子面前，既觉得羡慕更觉得有些兴奋。他们的自我介绍比较简单，没有报宗门和师承来历。而虎娃甚至连年纪都没说，只报单名为路，自称是来自相室国边荒的散修，大家便随口叫他小路先生。
这个名号挺有趣的，那位年轻女修小洒姑娘这么称呼虎娃的时候，还忍不住看着他掩口而笑。大多数年轻人都是好交朋友的，况且修士之间一向讲究交流往来，既然都聚在一个院子里烤火了，当然更是有缘。
二十天后的冬至，他们都要去武夫丘看热闹，于是便约定结伴而行。最近来到红锦城的修士们，要么是三五同门在一起，要么就是相识者同行，很多人也都是在路上结识的。
众修士加上虎娃共是八人，第二天领着狗又去逛集市。虎娃已经在这里逛了三天了，但其他人是昨晚刚到，而且除了延丰之外，大家也都是第一次来到红锦城，见到很多东西都很好奇。他们几乎每人都买了一柄有当地特色的剑，大小与材质各异，总之是根据自己的喜好。
同伴挑选器物的时候，虎娃就在旁边看着默不做声，这些商铺他已经全逛过了，该问的也都问了。有的商铺老板居然还对虎娃有印象，笑着点头招呼道：“小先生，您又来了？多谢您带朋友来光顾生意！”
瀚雄挑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满意的剑，自己还在嘟囔，来武夫丘一趟，不买一柄当地特产的剑，实在是太遗憾了！延丰就是郑室国人，而且不止一次来过红锦城，对当地的情况比较熟，便问瀚雄想买什么样的剑？
瀚雄声称要找一件真正的法器，就算不是法器，上品宝器也成，最重要的是，佩在腰间要衬托出他那威武雄壮的气质。众人闻言都笑了，这种东西可不多见，延丰便把众人领到了集市之外，附近一家装饰得很华贵的大型商铺中。这里卖的东西非常名贵，价格当然也极为昂贵。

第040章、卖剑的老汉（下）
店中悬挂了一柄法器长剑，据说是武夫丘的高人亲手打造。瀚雄问了价钱，虽然看着眼热，但也打消了买下的念头。这剑太贵了，花同样的价钱可以买下好几车财货和一队男女奴仆，回家之后还能再建一座豪华大宅院。
虎娃能看出来，瀚雄很有钱，甚至比延丰都有钱多了，是这七名修士中身家最丰厚的一位，他若不计代价或许能买得起那柄剑，但有钱也不是那么花的。可能商铺也根本没打算卖那柄剑，就是挂在厅堂中镇店的。
买不起这一柄，但还可以在店中挑别的。瀚雄又看中了一柄精铜阔剑，悬在腰间比划了半天，确实有那么一点战场上的将军气势。但他还是有点犹豫，因为这柄剑也不便宜，这家商铺中的东西都贵得惊人。
虎娃也将那柄阔剑拿过去摩挲了一番，并凝神感应其灵性妙用，确实是很锋锐的上品宝器，与寻常的下品铜器不同，经过了精心的打造与特殊的法力炼制，若灌注法力于其中，可以劈开坚硬的巨石而不伤其刃。
看见虎娃研究得很认真的样子，瀚雄便问道：“小路先生，你看这剑怎么样？如果你也觉得真不错，我就买下了！你的修为已有四境九转，可比我高多了，眼力也应该比我强。”
虎娃却摇头道：“不错倒是不错，但也就到此为止了，相比修士所用的法宝，它其实更适合那些修成了武丁功的将士使用。除了锋锐坚韧之外，它并无什么别的灵性妙用，待将来你的修为更高，当法宝便有些勉强。更重要的是，太贵了，不值！”
小洒姑娘也小声道：“只要找到合适的精铜料，肯费时日以法力祭炼，打造出这样一柄战剑来并不算太难，在这里买确实不值。”
商铺老板听见这话便笑道：“我这里的东西是贵了点，但都是货真价实的好器物，走遍整座红锦城，你们也不会找到第二家。诸位都有修为在身，这样的剑确实可以自行祭炼，但也要耗费心血功夫。既能花钱买到现成的，难道还要嫌贵吗？”
延丰也在一旁说道：“小路先生，这样的宝剑你买不起，可是瀚雄先生能买得起呀。他好不容易看中了一件趁手的宝器，我们何必阻人缘法呢？”
瀚雄本已经动心了，可听虎娃这么一说，他又不想买了。瀚雄意识到虎娃今天逛集市什么东西都没买，大家都在选剑，他却连价都没问过，显然是手头很紧。这位壮汉放下阔剑，拍着虎娃的肩头道：“你说的对，这剑确实太贵了，假如买回去，我肯定会挨家父的揍！……你方才在集市上有没有看中的？若是手头缺钱，我借给你！”
虎娃笑了：“我将来还不知要远行多久，随身不想带着太多的东西。瀚雄大哥，你真想挑一柄好剑吗？如果不怕将来的养剑功夫太麻烦，我前几天在集市上倒是看见了一柄好剑，绝不亚于悬在这商铺中所有的剑，只是寻常人恐怕认不出来。”
瀚雄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真的吗？你怎么不早说！”
虎娃解释道：“那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货摊，所卖的剑更不起眼。我已经看见三天了，它始终没有卖出去，不知今天那卖东西的人来没来？”
延丰有点不高兴了，因为这里确实是红锦城最华贵的商铺，他与这位老板以前还认识，两年前也曾在这家商铺里买过一柄剑。但虎娃却说集市上有个不起眼的小货摊上，有一柄剑比这里的剑都好，令他感觉很没面子啊。
延丰皱起眉头道：“小路先生，你是不是看走眼了？……小货摊上能有那么好的剑，为何你自己不买啊？”
虎娃答道：“我自有随身法器，也不缺一柄剑。至于我说的那柄剑如何，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希望那货摊还在。”
瀚雄赶紧点头道：“对啊，我们就去看看呗，或许真是好东西呢！”
众人都很好奇，跟着虎娃走出了商铺。就连商铺的老板也很惊讶，吩咐伙计一声，自己也跟着这伙人出门去集市看热闹了。红锦城的集市非常大，尤其是这段时间，来往的商贩和游客非常多，想找一个说不定摆在什么地方的小货摊可不容易。
虎娃带着大家挤了半天，终于松了一口气，指着前方道：“就在那里，那位老者卖的剑胚。”
虎娃此刻说的是“剑胚”而非“剑”，他手指的地方亦非商铺，而像是这一带的村寨山民进城来卖特产的一个货摊。空地上铺着一块大麻布，麻布上放着很多山货，那些山货旁边却有一根奇怪的东西。仔细看，它应是用黑褐色的石料制作的石剑。
但这柄石剑尚未雕凿完成，表面有不少地方还是疙疙瘩瘩的，只是初具雏形，既像是剑又像是一根细长的石头棍子。剑是这里的特色器物，有不少商贩甚至附近的山民，也会用各种石料、玉料、骨料、木料制剑，拿到集市上出售。这样的剑大多不能用于砍杀，只是一种装饰品，有些制作得还相当精美。
这位老者可能是想打造一柄石剑，可是尚未完全制成呢，也敢拿到集市上来卖？有人当场就笑道：“小路先生，你说的就是这柄剑啊？这老头是来卖山货的，他那柄剑也好意思摆出来？”
虎娃却说道：“你们先别着急，且去问问那柄剑卖什么价。”
瀚雄于是就过去问了，老者就像卖山货般随口报了一个价，却把众人都吓了一跳。这个价虽没有方才的商铺里那柄法器长剑贵，可比瀚雄后来看中的那柄精铜阔剑也便宜不了多少。难道这老头是想钱想疯了？瀚雄纳闷道：“老人家，你这一柄石质剑胚，为何要卖这么贵啊？”
假如按这个价卖了这柄剑，老者也不用铺着麻布在集市上摆地摊了，可以直接买下一间商铺自己去当老板。但老者却答道：“这是好东西啊，您再仔细看看，它是用武夫石的精华所打造。”
众人都围到货摊前拿起这柄剑观摩。延丰毕竟是一名五境修士，石剑入手便微微皱眉道：“这哪是什么武夫石的精华，而是武夫石的石壳所制，还残存了一丝杂质中的灵性。这样的石头，拿来制成砺石磨剑倒是很好，石质坚韧也更适于砍砸，若再以法力精心炼化，能进一步消除石质的脆性、使之不易折断，堪比精钢所制的宝器。”
老者微微抬了抬眼皮道：“这位先生倒是有点眼力。我世代生活在这里，当然认识武夫石，也知道它有什么用处，所以这柄剑会卖这个价。”
延丰差点被老者气乐了，又大声道：“武夫石的石壳所制之剑，我见过不少，其他的商铺里也有，但哪有卖你这个价的？它要经高人以大法力炼制，才能成为真正的宝剑。而你这剑算什么？既没有加工好也没有经法力炼制，用力一砸就会断！那等宝剑，真正珍贵之处并非武夫石的石壳，那种石头山里有不少，而是高人所用的炼剑功夫。十柄剑中未必能炼化成功一柄，一旦炼剑失败，材质也就全废了，届时根本一文不值。”
老者微微皱眉道：“先生是有神通修为的高人，但您方才所说的这些，老汉不是很懂。反正我就知道这是用武夫石精华所打造的剑胚，你们拿回去便有办法炼化成法宝，所以我就要卖这个价！”
看来此人就是一位山村中的老汉，听说以武夫石的石壳能打造成宝剑，他也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块凿吧凿吧便拿到集市上，就是想卖给那些会炼器的高人，价钱却贵得不像话。
延丰将手中的剑胚递给瀚雄道：“这就是小路先生看好的剑，你想买就买吧！”语气中满是嘲讽之意。小路先生虽有四境九转修为，但毕竟年纪太小也没什么见识，估计从来都没见过武夫石吧，初次来到红锦城，竟然将这样一柄石质剑胚当成了什么好东西。
其他人倒没好意思嘲笑虎娃，行游各地见到陌生的新奇事物，谁没有看走眼闹笑话的时候呢？大家都觉得这个摆摊的老头挺逗的，没搞清楚状况竟然敢开这样的价，想当然地就以为这东西是修士们的宝贝了，卖东西生怕被别人占了便宜。
小洒姑娘打趣道：“老人家，你的剑胚卖得太贵了，我买不起，这些山货怎么卖啊？”
老者瓮声瓮气道：“山货不卖！您如果买了我的剑，这地上的山货全白送！”
大家都笑了，虎娃却对瀚雄小声道：“你再好好看看这柄剑胚，并非故意没有加工完毕，而是加工成这个样子，便不能再凿了！这些坑坑洼洼的表面，若不以法力炼化处置，就是这种材质天然造化出的样子。那老者什么别的都没干，就是将其他的材料剥离了而已。”
武夫石，是特产于武夫丘一带的玉质美石。这种石头是在岩层深处孕育而成，但由于流水冲涮、山岩崩落等原因，往往会露出地表被人找到。此石呈淡碧色半透明，其中品质最好的完全纯净毫无杂质，但是很难遇到。

第041章、神剑之胚（上）
这种石头之所以出名，不仅因为它特产于武夫丘一带，而且是炼制法器的天材地宝。虎娃在白溪村时，就见过白溪英家收藏了一柄碧玉短剑，那是一件法器，曾被北溪取走并在斗法中使用。虎娃现在才清楚，原来其材质就是武夫石，但炼器的手法并不是十分高明。
武夫石作为一种矿物，通常与另一种矿物伴生出现，就是包裹在其外的厚厚石壳。这种石壳与其他的岩石不太一样，适合磨制成石刀石斧，不仅锋利而且韧性较佳、不是那么脆，相对不容易崩碎折断。
武夫石的石壳，是武夫石在天然孕育的过程中，其杂质渗透到了周围的岩层中形成，而中央留下的最精华部分便是美石。这种石壳可以用来加工各种石具，经高人以炼器手法处置，也可以加工成石质的宝器，但远远比不上真正的武夫美石珍贵，只是一种较为特殊的石材罢了。
延丰熟悉这一带的特产，刚才说的也都是内行话。宝剑真正有价值之处是高人的炼化打造功夫，仅仅是石壳剑胚确实不能值太多钱。
瀚雄手持剑胚，有些不解地问虎娃道：“小路先生，我们今天所逛的商铺中，也有出售尚未炼化的武夫美石。大家都看见了，还研究议论了半天，没想到在这里还能买到可炼器的天材地宝。想必那些商铺的老板也不精通炼器，且不敢请人乱动手，所以就直接出售美石。更多的货摊上，还有用武夫石的石壳所制的装饰短剑，大家也都拿着把玩研究过，你就在旁边看着呀。武夫石及其石壳今天都见过了，你不可能不认识啊？以你的修为，不可能太走眼，认为这柄剑胚比方才那商铺里所有的剑都好。你定是看出它另有玄妙，都告诉我吧！”
虎娃很耐心地解释道：“我这三天都在逛集市，研究过武夫美石，也研究了更多石壳加工成的器物，一直在感应揣摩其物性。但只有这件器物，其材质既非武夫石，亦非其石壳，在这个集市上独一无二。”
瀚雄惊讶道：“那它是什么东西？分明就是武夫石的石壳嘛！这么多人还会认错？”
延丰也讥笑道：“小路先生，这里的人世代与武夫石打交道，他们对这种东西比你熟多了。这不是武夫石的石壳，还能是什么东西？”
虎娃眯起眼睛道：“正因为太熟悉了，一眼就能认识，所以才不会太留意。我第一天逛集市看见它时，也以为是武夫石的石壳所打造，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其物性与集市上所有的石壳器物都有所不同，更接近于武夫美石，但也不太一样。”
延丰又插话道：“你的感觉很正常，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武夫石壳，本就是武夫美石在天然造化成形的过程中，析出的杂质渗入周围的山岩所产生。杂质析出得越彻底，武夫美石便越纯净；而周围的岩层不同，物性当然各有差异。”
虎娃却没有理会他的话，仍然说道：“第二天我又研究了商铺中的武夫石和货摊上的各种石壳，然后又来观摩这柄剑胚。发现它虽是石壳的样子，物性却很淳朴，既像一种最纯粹的石壳，又像是一种最不纯净的武夫美石。”
他说话的声音虽小，但周围的人也能听见。那卖货的老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这位小先生我有印象，这三天每天都会到我这儿来，每次都拿着剑胚摸半天。”
虎娃笑了，接着说道：“第三天也就是昨天，我又来了。拿起这柄剑胚感应，突然明白了它是何物！”
这番话已引起了大家的兴趣，众人齐声问道：“究竟什么东西？”
虎娃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武夫石，是在漫长的远古年代，于地底的岩层深处自然造化孕育而成，但你们谁见过它孕育之初、尚未成形的样子？这剑胚的材质，就是真正的璞石，也就是最初的源石。它并未向周围的岩层析出任何所谓的杂质，而所谓的武夫美石就蕴含其中。所以它本身就是最纯粹的石壳，同时也是一整块未成形的武夫石。有一位尊长曾告诉我，天地间万事万物皆有其纹理，纹理也在变化之中。而我从柄剑胚中所感受到的纹理，就是武夫石最初的本源。”
瀚雄追问道：“那它有什么灵性妙用？”
虎娃看了一眼卖货的老者，沉吟道：“我若是说了，不知这位老人家会不会提价？”
老者却摇头道：“我早就说过，这是武夫石的精华所打造的剑胚，你们这些有神通修为的高人可以拿去炼成法宝，所以我才开这个价！诸位觉得值就买，买得值也是自己的福分。我老汉做生意童叟无欺，既然已经报了价，哪有坐地悔改的道理？但假如你们下次再来，我恐怕就要涨价了！”
虎娃只得苦笑，他已知道这老者是怎么做生意的。前三天他都来了，老者则主动给他报了三次价，一次比一次更高，好像买家越犹豫不决、他便会卖得越贵。所以今天他干脆没有上前问价，是瀚雄先过去问的。老者给瀚雄报的，倒是第一次给虎娃的价格。
这时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拿过那柄剑胚道：“让我看看！……老人家，这剑我买了。”
众人回头一看，居然是方才那家商铺的老板。这位老板也是一名修士，好像修为还不低，他一直跟在众人后面看热闹呢。他方才也听见了虎娃说的话，以神识感应了一番，果然发现此剑胚的有特异之处，于是便先下手了。
瀚雄不满地嚷嚷道：“明明是我先看中的，我也要买，你怎么能抢？”
那商铺老板说道：“我没跟你抢！此刻剑胚在我手中，而你还没付钱，我要买便是先买。”
瀚雄上前一步，掳起袖子就要和那老板“理论”。虎娃却不慌不忙地拉住瀚雄，笑着问那老板道：“这位先生，您带钱了吗？”
那老板一摸衣怀，脸色就微微一变，他刚才从商铺里走得急，身上当然没带钱。其实虎娃早就清楚他跟在后面，也知道他没来得及专门拿钱。老汉开的价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谁也不会没事在身上揣那么多钱。在场能拿出来的人，除了虎娃就只有瀚雄。
瀚雄的反应也很快，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把黄橙橙的金锭，他的身材魁梧手也很大，将一满把金子放在老者眼前道：“老人家，付你钱，那柄剑我买下了。”
他也没看金子是多少，反正是够了。老者却拿出好几块又还给他道：“这位先生，您给多了，这些拿回去……地上的山货和麻布都送您了，正好可以包着带走。”
那位商铺老板赶紧喊道：“老头，你别着急！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回去拿钱，我可以给你双倍的价钱！”
老着却摇头道：“我若是这样出言无信，还想不想做生意了？以后谁还愿意跟我打交道！……钱我已经收了，剑已经是这位先生的。您如果想出双倍的价钱买，那就和他商量吧。”
瀚雄没想到，今天听了虎娃一番劝，竟有这么大的好处！就算他自己不留着剑胚，转眼再出手便能赚一大笔钱。他从老板手中夺过剑胚道：“把我的东西拿来吧！这柄剑胚我自己留着了，不管你出多少钱，我也不卖！”然后转身又对虎娃道，“小路先生，此物有何灵性妙用，你可以都说出来了吧？”
虎娃笑着点了点头，又很细致地解释了一番——
此物若在地底岩层深处、某种合适的环境中，经过漫长的天然造化，或许可在周围的岩层中形成石壳，最中央留下的便是武夫美石，纯净与否要看这个过程是否完成，这也许便相当于天地自然的“炼器”过程。
但是这块只会出现在地底岩层深处的璞石，不知因何意外出现在地表。这种东西很罕见，有着独特的妙用，它是可被造化之物。天然的造化只是其中的一种方式，将它变成了武夫美石以及包裹在外面厚厚的石壳。
假如以法力祭炼温养璞石，所施的法力就取代了天然的造化，它会随着祭炼者的境界越来越高，呈现出不同的变化。也就是说，此物不仅可以炼化为法宝，而且是能伴随着祭炼者本人境界成长的法宝。根据它天然的器形，当然最适合炼化成一柄剑。
更难得的是，这块璞石尚未经历任何天然的造化过程，也没有任何人曾以法力祭炼过它。假如有谁从一开始便祭炼这柄剑胚，过程不间断且本人的修为越来越高，它会连续成长为下品宝器、中品宝器、上品宝器、下品法器、中品法器、上品法器。
假如祭炼者有朝一日化境九转圆满、最终迈过登天之径，这柄剑也会伴随他成为一件神器，并自然留下他的神魂烙印。所以，这是一柄神剑之胚！虽然如今它还仅仅是一块石头，既非宝器更非法器，但在虎娃看来，却比方才那商铺中所有的剑都好。

第041章、神剑之胚（下）
这柄剑胚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特性，便是“认主”。
所谓“认主”，并不是指滴精血留印记之类民间附会的说法，与神器中的神魂烙印也是两回事，更不是说他人就无法使用了。实际上一件法宝，只要掌握了其妙用操控之法，能御器者谁都可以拿来用，只是不同的人所发挥的威力不同。
如果谁是第一个以神通法力祭炼这柄剑胚之人，那么这柄剑胚从此便只能由他来祭炼，别人若强行炼器反而会使之损毁。原因比较玄妙，与这种材质独特的物性有关。
因为它是一块可成长、但尚未经历任何天然造化的璞石，宛如法宝将诞生而未诞生、一切皆有可能的状态。一旦开启了祭炼的过程，它便相当于被唤醒了某种生机气息。一块石头当然没有生命，这所谓的生机气息是祭炼者所赋予的。
这样的法宝，灵性妙用能与祭炼者的生机律动相融共鸣，简直相当于他生命的一部分，能随其修炼共同成长，这也是其天然“纹理”的进化过程。每个人的生机律动特征都是唯一的，就算表面上再接近，也会有诸多微妙的差异。
只有最初祭炼它的人，才能始终祭炼它。假如换到别人手中，虽然还可以当作法宝使用，但当时是什么样子便永远是什么样子，不能再接着成长。
这种璞料，最怕“跟”错人，它虽是神剑之胚，却几乎不可能成为神器。假如祭炼者的修为终生不能更进，比如连四境都突破不了，璞料也等于从一开始就废掉了，连真正的法器都炼不成。
所以对于修为越高者，它的价值可能就越高。比如一位已有六境修为的高人，得到它进行祭炼，只要肯花费心血工夫，便可将之炼成上品法器。而且这样的法器一定是最适合自己的，能发挥所修秘法最大的神通妙用，其威力甚至不亚于普通的传世神器。
世间修士所修秘法传承不同，未必都擅长炼器。可是这种东西不一样，认主之后不需要祭炼者擅长炼器，只需以心神感受它的自然变化、以法力滋养即可，且不会在祭炼中损毁，这个过程也称为“养器”。若器物是一柄剑，那便是养剑。
这柄剑胚之所以珍贵难得，因为它尚是一块未曾“认主”的璞石。
众人听了这番介绍，皆惊讶得目瞪口呆。虽说此物在修为越高的修士手中价值便越大，但谁不想拥有一件专属于自己的法宝，无论将来的修为境界有多高，它总能发挥自身最强的修为神通。
瀚雄下意识地握紧了剑胚，但又不敢太用力，仿佛生怕将它给弄坏了，以不敢置信的语气问道：“小路先生，你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虎娃笑着解释道：“我曾在别处见过类似的东西，材质也是此种石料，但已炼化为法宝。我当时亦不知其玄妙，而这几日我看遍了集市上所有的武夫石及石壳，只发现了这么一件与众不同却又似曾相识的器物，研究了三天，才突然意识到它是什么？”
虎娃说的是实话，他见到的那件法器便是刀叔的砍刀，当时认不出是什么材质，据说就是北刀氏大将军从武夫丘上带下来的。虎娃又在红锦城的集市中见到了不少武夫石的石壳，与刀叔那把刀的材质很像，但显然无法制成那样的法器。只有这柄剑胚的材质物性与之相同，便引起了虎娃的特别关注，于是连续揣摩了三天。
虎娃当然不会说出自己认识北刀氏，这可能会暴露他的身份，而且有更重要的秘密他也没有讲。他本人就炼成过一堆神器，这是世间难以重现的大机缘与大福缘，他对于各种器物的感应以及洞察能力，恐罕有人及。
此剑胚能否成为神器，在场众人谁也不敢妄下结论。但大家都有神通修为在身，刚才也都感应过这柄剑胚，有些特异之处体会不明白，可是经虎娃这么一提醒，便都反应过来了。有些玄妙并不是他们感受不到，而是没想到，就差这么一言点破。
大家再看向瀚雄手中的剑胚时，眼中都流露出某种热烈之色，心中皆感到无比遗憾——自己怎么就没先发现它、并把它买下来呢？哪怕借钱也行啊！
瀚雄解下包袱，小心翼翼地将剑胚收了起来。他的身材高大，背的包袱也特别大，似是以特殊的材质制成，但里面几乎是空的，并没装多少东西。
虎娃见众人如此表情，又笑着说道：“大家也不必羡慕瀚雄，这就是他的机缘与福缘。此物虽是神剑之胚，但真正的灵性妙用在于天长日久的养剑工夫，否则它不过是一块石头。器物的珍贵之处，在于人们的祭炼之功，得到它也就是得到一件恰好适合自己的法宝而已。”
这时那卖货的老者开口道：“这位小先生真是位德厚之人，原来昨天就看出我卖的是好东西了！您自己买不起，却把造化送给了能买得起的朋友，而且也没有哄骗我这个没见识的乡下老汉，实话告诉我它究竟是什么东西？佩服佩服！”
老头方才还没走，坐在地上一边往破棉衣里揣金子，一边饶有兴致地听虎娃说话，此刻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准备离开，也忍不住插嘴说话。
虎娃解释道：“我不是买不起，而是不需要，我另有法器尚未祭炼完成呢，尚不知要耗费多少工夫，也就不必贪得这一件了。既然带着朋友们来买你的东西，我当然要说清楚为何会劝他买下这么贵的一柄剑胚，也不想占您老人家的便宜，要告诉你我们买的是什么。”
见老者正要离开，那商铺老板赶紧上前道：“老人家，你能否告诉我，是在何处找到这种石料的？如果你能领我再找到那里，我愿付重金酬谢。”
这老板是个很精明的生意人，他是当地人，很了解武夫石这种矿产的特性，往往都是沿着矿脉分布。如果这老者在一个地方发现了这种璞石，那么附近可能还有更多，且未曾引人注意，因为大多数人都不认识这种东西，就算认识恐怕也不会像虎娃这样说出来。
老者却笑着摇头道：“就是告诉一句话而已，又何必收什么钱，我又不是想钱想疯了！……出城西行十五里，再往南行十里，山中有一道断崖很长，曾有人在那里开采武夫石，有很多石壳就丢在崖下。我挖山货的时候发现这一块还不错，恰好适合凿成一柄剑胚，便加工了一番拿来卖了。你们也想碰运气的话，就去那里找吧。”
商铺老板又说道：“老人家，你能否亲自带路？我愿意出重金雇你！”
老者又摇头道：“地方都告诉您了，自己去不就得了？我已经赚了这么多金子，不缺钱！”他揣着金子喜滋滋地走了，也没有再看地上的货摊一眼。商铺老板犹豫了片刻，抬脚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竟然追着那老者去了，显然仍是不甘心。
老者说的情况倒也正常，武夫石的石壳制成的器物虽然还值点钱，但将大块的石料从深山中运出来，所耗费的人工恐怕比石料还贵。所以在过于艰险、道路难行之处，人们只是打开石壳采取武夫石，而将价值不大的石壳便丢弃于山中。
老者卖的璞石剑胚，显然就是一块被人丢弃的“废料”所加工。他在什么地方拣到的，只是指了一个大概的方位，真的进入深山恐怕也很难找到准确的地点，而且那商铺老板也不太相信老者愿意指出准确的路径。
在深山中能找到这么值钱的东西，谁又会轻易告诉别人呢？老者今天赚了这么多钱，恐怕回头又会去那个地方寻找同样的石料。商铺老板准备悄悄跟踪老者，他有神通修为在身，暗中追踪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头，当然很轻松。
其实众人方才也曾猜疑老者的身份，但老者并无任何特别之处。他穿着破旧的棉衣，满脸皱纹，双手的皮肤很粗糙，灰白的头发上沾满尘土，就是一位常年在山中劳作的普通老汉。以神识察其神气，也是普通而平凡，哪怕被高人的窥视神通扫过形神，他也无任何异状。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老者与那商铺的老板都已钻入人群不见踪影。虎娃指着地上的货摊，对瀚雄道：“这都是那老人家送你的，正好用这块麻布包起来，装进你的包裹吧。”
瀚雄俯下身看着那些山货道：“剑胚不同寻常，这些山货是否也有玄妙？”
虎娃笑道：“山货就是山货，没什么别的讲究，它们都是最普通的平凡之物，但质地也是最好的。那位老人家做生意很实在。”
好几人都蹲下来研究老者所留的山货，期待着能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小洒姑娘以神通感应研究了半天，最后也认同虎娃的说法道：“这些都是山里挖的东西，有的能吃，也都可以入药。但它们都是普通山货中品质最佳的，也相当不容易了。”

第042章、点石（上）
瀚雄也说道：“嗯，有的可以吃，也都可以入药，皆能壮筋骨补元气、治劳损之伤。你们看这块红锦树的皮，就取自与根部相连的那一小块树节，药性最为纯正。而这一枚野郎果，采摘的时机也最合适……”瀚雄是巴士国长龄门的弟子，而长龄门宗主长龄先生精通炼药之道，他在这方面倒是比别人更有研究。
听着众人的议论，延丰突然说道：“诸位，我们也不必总是呆在城中了，也去城外山中行游一番，顺便访探机缘如何？”
延丰方才见商铺老板追踪那老者而去时，他差点也想跟过去了。瀚雄今天得到的这柄剑胚，令他十分眼热，可惜就这么眼睁睁地错过了。但若能找到老者拣到这种石料的地方，说不定还会有更大的机缘。
他的这句话，也令在场众人多少都有点动心。反正红锦城中的客栈与驿站都住满了，昨天他们还是在驿站院中过的夜，与露宿野外也没什么区别，又何必还挤在那乱糟糟的地方呢。且大家都是修士，应寻清静之地修炼。
而延丰真正的目的众人也心知肚明，就是要去老者所说的那个地方。那一带已是武夫丘周边的深野、与蛮荒相连的山势余脉。众人并非虎娃，这一路走得虽远，但大都是在有道路的地方穿行各村寨与城廓，并没有怎么远离人烟。
独行山野毕竟是一种冒险，而且很不方便。但大家既然已经千里迢迢来到武夫丘一带，为何不领略一番那真正的蛮荒深野风光呢？这才是行游历练啊！就算找不到武夫璞石，说不定还能有其他发现。
这一带生活着很多支妖族，也有许多别处见不到的特色物产，自古人迹罕至的荒野中亦可采取灵药、寻找天材地宝、收服珍禽异兽。斩杀大妖邪魔……这些都是大家平日在家乡或宗门中听到的传说事迹，若亲身经历，想想就令人激动！
随即便有人附和道：“反正还有大半个月才到冬至呢，我们留在这拥挤杂乱的城廓中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离城游历蛮荒山野，届时直接从山野穿到武夫丘下。这段时日或可见证种种前所未遇之事，择清静地修炼，未尝不是难寻之机缘。”
小洒姑娘赞同道：“离山之时尊长曾有吩咐，要我在这番行游途中将独门法器空桑枝炼化至第九叶，而我的修为却迟迟未能突破四境九转。本想在红锦城中择地闭关炼器，却根本找不到一处清静地，莫不如去山野中修炼，或许另有大机缘。”
瀚雄也点头道：“家父曾吩咐我，不要一个人在深山里乱跑。还说我的修为尚浅，遇到凶险或不能自保。而如今我们这么多人结伴而行，也不怕什么了，正可以闯闯！……小路先生，您的意思呢？”
虎娃：“如果大家都这么认为，我也没什么意见。”
瀚雄：“那还说什么，我们快走吧！”反正城中没地方过夜，而且他已经买下了这么好的一柄剑胚，也不想再逛集市了，说着话将那些山货包了起来塞进包裹里。
还有人小声问虎娃道：“您在集市上逛了三天，以您这么好的眼力，有没有发现与那柄剑胚一样的好东西，却是众人所不识？”
虎娃苦笑道：“好东西的确有不少，却非众人未识。世上哪有那么多便宜，就等着你去占呢？”
集市旁就有专门提供各种膳食的饭馆，一行八位修士带着一条花尾巴小狗，找了个地方先吃午饭。瀚雄很高兴地请了客，又顺手买了一些干粮物品，大家随后便出西门而去。
出城便是山野，错落分布着人烟村寨，大大小小的平原谷地也有开垦的田地，显得并不荒凉，是一派与城廓不同的田园风光。
延丰仍俨然以众人的领袖自居，主动走在前面带路。他站在一片梯田边说道：“那老头说的是西行十五里、再南行十里，这显然是绕了个大弯子嘛。我等有修为在身可翻山越岭，计算好方位，直接插向西南方，不是到得更快吗？”
他在心里算计，那老者定然走的是山间小道，而商铺老板也跟在后面，两人说不定已经赶往山中那片地方去找璞石了。若是抄近道赶在这两人前面，说不定能抢得更大的造化。但他说的话确实也有道理，众人便没有反对。
可是离开了有人烟的村寨田地附近，登上了一座山顶再往前望，大家都有点傻眼了。前方群山壁立如削、千岩万壑纵横交错，若按照延丰所指的方位直线穿越，那简直就不是人走的路，就连很多鸟都飞不过去。
大家虽然都有修为神通可翻山越岭，但是那么高的山登上去再爬下来，还要越过那么多道断崖深壑，亦非常凶险，而且极为耗费体力与时间。还不如找有路的地方走呢，加起来只是二十五里山路，假如在大道上，对于他们来说只需很短的时间。
虎娃一看这地势，又观察了山脉走向，便对大家解释道：“那老者并没有故意指一条弯路，出城往西是一条半山中的高原谷地，陆续有人烟村寨分布，也有道路相连。过了十五里之后，才方便向南绕行。他指的就是自己平时走的路，也是最快的路。”
在蛮荒中并不是直线距离最短的便最近，而要寻找山势中最好走的地方，到达的时间才最快也最安全，虎娃早有经验。众人不得不下山回到来路，又沿着村寨间的道路前行。这条路还算平整宽阔，勉强可行车马，就是有较多的上下坡，弯曲起伏不定。
众人的速度当然很快，赶十五里路没用多久，大路南侧出现了一条山间小道，蜿蜒向上通往峰峦深处。
再踏上这条路就不像先前那么好走了，走到山中沿途也看见了几个不大的村寨，分布在小片的谷地中。山路蜿蜒始终向着南方更高处，五里之后已不见人烟。而这条小道在山林中的痕迹越来越淡，很多地方已被草木遮掩。瀚雄皱眉道：“这是一条什么路呀？”
虎娃分析道：“近年来已经很少有人走过这里，但当年它却被踩得很实，显然有大队人马经常往来，所以很多段路基还在，至今都没怎么长草。深山中若有武夫石出产，当年定有很多人来到这里采矿，如今那条矿脉应基本被采空废弃，所以路也就荒废了。”
那老者说过要南行十里，但深山中的景象便是十里不同天。早年这条小路也不知是谁先探出来的，绕山过壑盘旋曲折，沿途所见呈现峰回百转之姿。当这条道路终于完全消失的时候，众人站在深山幽谷之间，眼前的景象十分壮丽秀美。
已是入冬时节，且这里是高原地带，高处的峰顶上覆盖着皑皑白雪。下方没有积雪的山腰，大片植被已落叶，呈现出一片苍黄之色。但顺着山势再往低处，颜色又变成了桔黄夹杂着浅红。这里的地势落差极大，在最低的深谷中，还有很多四季常绿的草木，俯望一片青翠。
山色是分层次的，像多彩的波浪在蜿蜒流动，远处峰顶阳光下的积雪，因为远近和角度的不同，又折射出雪白、淡碧和幽蓝的光影，竟如梦幻一般。小洒姑娘深吸一口气道：“感受此地气息，格外幽静清新，若能寻一处合适的洞府，倒是很好的闭关清修之所。”
延丰：“路已经没了，我们已经走过十里了吧，那老头说的地方在哪里呢？”
虎娃一指远处道：“我们站在这里恰好能看见，那边有大片的裸露山壁，有一条深褐色的岩层连绵分布，应该就是早年出产武夫石的矿脉所在。”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陡峭的山崖岩层间果然有一线深褐色连绵隐现，宛如一头穿行于山中的巨大苍龙。
大家走下高坡，穿过翠树藤萝密布的谷地时，就发现了不少散落的武夫石壳。其中大部分都可以拿来加工器物，但这里实在太偏远，很难将石料运出去，所以就这么弃于深谷。
众人于黄昏前来到了那陡峭的裸露斜坡下，这里确实曾有一条暴露于地表的矿脉，嶙峋的怪石间留下了很多人工开凿的痕迹，已经被采空了。到处都扔着被凿开的武夫石壳，其中若有武夫石出产，则早已被人取走。
小洒姑娘望着那岩坡叹道：“好多的洞府呀！”
早先来到此地采矿者，常年沿着矿脉向山体内开凿，留下了很多孔洞，有不少地方就像石室，很深很宽而且很平整，酷似深山中隐居的修士们所凿建的清修洞府。
延丰却环顾周围道：“这里应该早已没有武夫石出产，但山崖下到处都是石壳碎料，不知能不能找到璞石？”
虎娃看了看天色道：“马上就要天黑了，我们还是先找地方过夜吧。此地不错，适合定坐修炼。但山中毒虫猛兽也多，我们来的路上已经遇到了好几头凶兽，虽都被我们远远地惊走了，但也够危险的。”

第042章、点石（下）
有人吓了一跳，问道：“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延丰白了那人一眼道：“以你的修为，还察觉不到远处潜伏的动静……你难道就没注意，小路先生的狗叫了几次吗？”
山崖上有的是现成的“洞府”，众人各寻最合意的地方休息，这里曾是孕育武夫美石之处，简直就是天然的修炼静室。第二天一大早，众人走出山洞，沿着矿脉所在的岩层各自寻找，主要是查探那些散落废弃的武夫石壳，可是并没有找到与那柄剑胚一样的璞石。
有人觉得某些石壳有些特别，自己也吃不准，还特意请虎娃来“鉴别”，虎娃皆摇头说不是。这条矿脉暴露在地表绵延分布两里多长，早先曾被开采了多年，如今哪还能剩下什么好东西，而那种璞石更是不可能轻易见到。
众人分头四下寻找，半天功夫就把两里多长的矿脉一带都搜遍了。当大家又聚在一起时，延丰问到：“小路先生，那种璞石究竟会在什么地方出现呢，那老头会不会是骗我们？”
虎娃反问道：“他为什么要骗我们，所说的哪一句话有不对吗？我们按照他所指的路寻来，果然发现了武夫石的矿脉遗迹，也发现了很多可以炼制宝器的石壳。那块璞石当然是随矿脉出现的，它非常罕见难得，已被老者取走了。而我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采取的，方才看见了。”
众人惊讶道：“在哪里？快带我们去看看！”
虎娃领着众人往高处走了不远，离那矿脉有一段距离，裸露的山崖上有一道凹下去的长条形痕迹。虎娃对瀚雄道：“将你的剑胚拿出来，在上面比一下。”
瀚雄取出剑胚，往石壁上一放，竟然恰好能嵌进去。众人此时都反应过来，此剑胚原竟是一柄天成的“石中剑”，由于岩层崩落露在山崖表面，就是一条无用的石壳模样。它却被挖山货的老者路过看见，顺手凿了下来拿到集市上去卖。而老者所出售的山货，这一带山中都能见着。
大家找到了剑胚的源头，证明那老者所说的话半点不假。可这种岩层中的璞石上哪里再去找呢？况且这是一条暴露在地表的矿脉，其中蕴含璞石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
小洒姑娘叹了口气道：“我早知找到璞石的希望不大，也没抱什么指望。但这么长的一条矿脉，就算被人曾经大规模开采过，说不定还能留下一两块武夫美石呢！”
瀚雄笑道：“武夫美石都孕育在石壳中，你可以把那些前人扔掉的石壳都敲开看看。”
又有人小声嘟囔道：“真是白来一趟了！”
虎娃却说道：“怎么能说白来呢？能见到当年先人们开采武夫石的遗迹，此地又有天然的洞府适合修炼，这都是收获啊！……小洒姑娘，你想找武夫石吗？我觉得某个地方可能还有，由于埋藏太深，许是当年的开采者遗漏了。”
小洒姑娘眼神一亮：“在哪里啊？”
虎娃：“就在你昨天过夜的石洞里，我只是发现了一些痕迹，但也不敢肯定是不是真有，可以去试着找一找。”
昨夜大家各寻“静室”休息，彼此离得都不远。小洒姑娘挑的那个矿洞在山崖中间，洞壁上还留有残存的武夫石壳痕迹。大家寻找过夜之处时，虎娃也进去看过一遍，但是小洒姑娘挑中了那个地方。
众人又都聚到那石洞中，虎娃转了一圈似乎没把握确定方位，便朝瀚雄道：“将你那柄剑胚借我一用。”
剑胚在瀚雄的包裹里，用厚厚的一张软鹿皮层层保护着呢。这东西可不能轻易被别人拿在手中，假如谁使坏趁机运功炼化使其认主，对于瀚雄来说它可就废了。但虎娃要借，瀚雄毫不犹豫地就取出来递了过去，因为这剑胚本就是虎娃送他的造化。
虎娃手握剑胚凝神感应了片刻，以剑胚一指石壁道：“小洒姑娘，你将那里凿开。”
须知武夫石的矿脉是连续分布的，开采时沿着有石壳出现的岩层寻找即可。此刻他们身处的岩洞就是这么被人工凿出的。但虎娃所指的地方是普通的石壁，就连石壳曾出现过的痕迹都没有，众人都有些纳闷。
小洒取出一根树枝状的法器挥了出去，七片碧光射在岩层上，那坚硬的石壁转眼就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她又问道：“要凿开多大的地方？”
虎娃：“一尺方圆即可，不必过于耗费法力。”
小洒再一挥枝，七片碧光洒出，那已开裂的岩层又化为粉末、如流沙般泄落于地，这一手精妙的御器神通也赢得众人齐声喝彩。小洒偷瞟了虎娃一眼，想看他是不是也在赞赏自己？
却只见虎娃摇头道：“你又不是在向人演示法术，只需要把石壁凿开就行！”
小洒有些失望地再挥手中的短枝，那一尺方圆的岩壁不断裂开，碎成拳头大小的石块崩落，越凿越深，向岩层内已延伸出几尺深的石洞。她一边凿开更深的岩层，一边以御物之法将碎石清出，在地上落了一大堆，看神情已渐显吃力。
这里的山岩十分坚硬，小洒姑娘的御器手法看着漂亮，可是并不适合这么蛮干，渐渐地脸色已经有些发红，鼻尖上还渗出了细汗。可那凿开的岩层深处除了岩石还是岩石，瀚雄说道：“小洒姑娘，你别累着了，让我来帮忙吧！……小路先生，那里面真有武夫石吗？”
延丰在一旁也露出疑惑的神色，他不信虎娃的神识能穿透这么深的岩层感应到里面的东西。而虎娃手握剑胚又闭上眼睛道：“原先我只是感应到矿脉断续的走向，此刻又凿开了这么深，我已可以肯定里面有武夫石……你不用帮忙，小洒姑娘自己能行。”
延丰的同门师弟，那位名叫延刚的少年插话道：“会不会也是一块璞石呢？”
虎娃此刻已经感应得很清晰了，很干脆地答道：“不是璞石！而是一块经天然造化而成的武夫美石。”见延刚面露失望之色，他又说道，“武夫美石已是珍贵的天材地宝，不要因为曾见过璞石，便连找到武夫美石都会失望。”
延刚吃了一惊，随即面露警醒之色。看来最近这两天的遭遇，不知不觉中使他的心境已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失衡变化。幸亏虎娃一言点醒，他自己才意识到，又赶紧向虎娃行了一礼，小声道：“多谢先生指点，否则我竟不知心中已有魔障暗生。”
延丰却有些不满地瞟了虎娃和延刚一眼，指点同门师弟应是他的事情，似乎不太乐意虎娃这样逞能多管闲事。这时众人又发出一声惊呼，因为岩壁上凿出的深洞之中，已露出了武夫石的石壳。
小洒姑娘又惊又喜地问道：“小路先生，这石壳很大，没办法取出来。”
虎娃将手中的剑胚还给瀚雄道：“你没必要把石壳取出来，直接将它敲开，取出其中的武夫美石就行了。”
小洒姑娘原本已累了，但此刻见到石壳又振奋了精神。这个洞已深入石壁六尺多，她又施法敲开了一尺厚更坚硬的石壳，终于取出了一枚璀璨夺目的武夫石。这块武夫美石有天鹅蛋大小、色泽淡碧如琉璃般透明，是品质最纯净的那一种。
武夫石不仅本身就是一种能单独炼器的天材地宝，如果炼器手法更为高明，它还可以融入到别的材质中，祭炼出神通妙用更多更强的法器，但需要的就是这种最纯净的武夫美石。
这一块武夫石相当珍贵难得，假如拿到红锦城中出售，其价值绝不低于昨天在商铺里看见的那柄法器长剑！实际上这等品质的天材地宝，很少在商铺中公开出售，通常都是在修士圈子内部交换或交易了，有的是人想要。
小洒姑娘已经接近神气耗尽了，却异常开心，将美石捧在手中不住摩挲，喜爱得不得了。年轻姑娘家本就喜欢这种纯净美丽的东西，更别说它是一种珍贵难得的天材地宝了。玩赏了半天，小洒姑娘才突然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虎娃道：“小路先生，这块武夫美石是您找到的，不应我一人独有，我们该怎么分呢？”
虎娃看着她，笑道：“我只是指了个地方，事先还不能确定有没有。从头到尾都是你亲手开凿，直至发现美石并将之取出，此物当然就是你的。我若是自己想采取，又何必让你来费事？”
小洒姑娘感谢再三，很不好意思的地将这块武夫美石收了起来。又有人问道：“小路先生，您是否发现还有别的地方也蕴藏着武夫石，也给我们指一下呗？”
虎娃苦笑道：“我在这一带转了大半天，并无别的发现。当初开采石矿者，其中肯定有修为远超于我的高人，能找到的美石早就被采走了，这只是一处难以察觉的疏漏而已。我碰巧发现了一丝矿脉断续痕迹，也不敢肯定里面有没有武夫石，这是小洒姑娘的运气好！”

第043章、众人察察（上）
仍有人央求虎娃道：“您再走走看看嘛，万一还能有所发现，就给我们也指一下呗。”
虎娃仍然苦笑道：“我并不是来寻找武夫美石的，这只是碰巧有所发现，所以才指给了小洒姑娘。这是可遇不可求之事，又怎能强求于他人呢？”
瀚雄亦大声道：“这么珍贵的武夫美石，小路先生又不是欠你们的！他若有心寻找，不会自己采取吗？想寻造化便自寻造化，不要强求小路先生了。”
众人这才不再多言，但心中仍难免也有些嘀咕——瀚雄自己倒是得了一场大造化，才会说这种便宜话，故意讨好小路先生呢！
但他说的也对，小路先生起初也不能确定这里真有武夫美石。小洒身为一名四境八转高手，手持师传法器，差一点就累得神气耗尽了，这才采出了美石。假如小路先生真的随便再指一个地方，说可能有又可能没有，别人也未必有那个本事采出来，说不定累趴了亦无所获。
而延丰仍端着高人的架子沉吟道：“以我的修为，神识亦不能穿透那么厚的岩层。我看小路先生应善察地脉走向，或许也修过特殊的感应秘法；而那璞石剑胚，定有特殊的灵性妙用，能帮助人感应到武夫石的物性气息。”
虎娃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我的神识感应尚不能穿透这么厚的岩层，这主要是碰运气的事。刚才那些原因，兼而有之。”
虎娃并没有否认延丰的判断，而延丰微微颔首，露出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高深表情。他人反倒不好再追问什么了，因为这些涉及到具体的神通秘法，往往都是由师尊传授弟子的。但大家也都意识到，那柄剑胚在找寻武夫石时有很大的帮助，如果能借来用就好了，可这种要求也是无法开口的。
虎娃方才说借，瀚雄也就借了，但别人就不一样了。谁能将这种可认主却又尚未认主的宝物轻易借给他人呢，更何况是以其物用灵性去施展一种特殊的感应神通。别人也不会这种神通秘法啊，若是胡乱施法尝试，就算不是故意的，万一不小心将其认主了又该怎么办？
……
延丰说的没错，虎娃事先的确不敢肯定那里就蕴藏着武夫美石，他只是顺着山势以及地脉走向，感应到某种断续的痕迹，便告诉了小洒。再以瀚雄的剑胚为引，他才确定了矿脉中断后的准确方位，便让小洒试着凿开。
凿入几尺深之后，虎娃的神识便能穿透岩层感应到武夫石壳，又一次以剑胚为引，便确定石壳中有武夫美石的气息。这算是哪一门秘法神通呢？虎娃也说不清，因为没人教过他，是他自己领悟出来的。
想当初在花海村附近，他以一枚石头蛋为引，激发其物性感应周围山野，沿着溪涧走上深山，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找到了物性完全相同的另外八十枚天材地宝。而那剑胚就是武夫石诞生之前的本源之物，用此秘法，亦可感应武夫石的矿脉走向以及是否有蕴藏。
……
折腾了这一下午，眼看天色又近黄昏，众人进山的目的，主要就是找寻那卖剑的老者所说之处。如今地方已经找到了，却没有再发现璞石，小洒姑娘虽意外得到了一枚武夫美石，但众人再想找到也很不容易。
若说进入蛮荒深山行游历练，那么他们已身处其中，接下来又该干什么呢？众人此刻不再问延丰，却都看向虎娃。虎娃说道：“在山中寻幽静处修炼，这里就是非常好的地方，我走过很多山野亦未曾多见，更何况还有现成的洞府静室。诸位若还想找寻更多的机缘，采取天材地宝或诸般特产灵药，都可以在附近一带试试。但注意不要走得太远、在谷壑中走得太深，若修为不足可能会有凶险。更须注意不要向上爬得太高，那些有积雪的峰顶很危险，不仅雪层会崩落，疏脆的岩层也可能会突然崩塌。”
小洒姑娘也说道：“我今天实在有些累，需要定坐休息数日涵养恢复神气。这里是个好地方，也多谢小路先生所赐机缘。我想就在此洞府中闭关一段时日，将我的法器空桑枝炼化至第九叶，以早日完成师门之命。”
大家商量一番，决定就将这片山壁当成一个临时驻地，各寻静室在此修炼，平日可在附近一带的山野中寻找各种机缘。但须注意不要走太远，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则及时发出信号示警，众人可相互接应支援。
众人同时约定，就在这里停留十日，十天后继续结伴而行，不必再回红锦城，向东穿行荒野直接到达武夫丘下，时间上也绰绰有余。
至于届时谁来领路，当然是小路先生。这名号可不能白叫，就由他来寻找山间小路吧——这当然是一句玩笑。其实是因为虎娃善察地脉走向，那便更擅于在山野中寻找道路。经过短短两天两夜的接触，大家亲眼见证了所发生的这些事，虎娃已完全令众人信服、隐然已成为大家真正的引领者。
虎娃并非刻意如此，更没有端出什么高人的做派来，但他的见识非凡，总能指出那些就在眼前、可偏偏众人都看不到的机缘。更难得的是，他的一切表现又那么自然，言行举止并无什么特异之处，可回头细细琢磨品味，却又令人不得不惊叹。
比如在红锦城集市中发生的事，看见一件器物，他买不起或者不需要，自己没买倒也很正常。但那剑胚却是众人都不认识的、特殊的宝物，那卖山货的老者所要的价格乍看很贵，但实际上其价值远远超出了老者的要价。
假如换一个人看见这等宝物，恐只会不动声色地将之买下来，假如没有钱便会去设法弄钱或借钱。就算暂时买不了，他也不会告诉别人尤其是那卖剑的老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或许还会私下攀谈套话，问清楚老者在何处采得的璞石，然后悄然跑进山中寻找。
不必多问，世上很多人恐怕都会如此选择，而这么做也谈不上有什么错。假如错过了这种好事，很多人也会在心中抱憾不已，恨不能时光倒流，让老天爷给他机会重新再来一次呢！
而虎娃却不一样，认为自己不需要便没买，用了三天功夫却没有去套老者的话，只是研究那剑胚究竟是何物？等他终于研究明白了，却什么都没多做。看见瀚雄想买一柄合适自己的宝剑时，虎娃想起了这件东西，便指引他去买剑胚。
不仅是买东西，他还告诉了在场的人——那剑胚有何妙处，就连卖剑的老者都听见了。假如换做普通的器物，虎娃这么做也完全正常；可面对那样一种宝物，他仍做得如此自然，就非同寻常了！
这看上去很自然的言行，假如换一个人也能做到吗？恐怕很难、很难，与虎娃相比仿佛就差了那么一点点。但就这么一点点，便是天差地别。
至于第二天，虎娃又指引小洒采得一枚武夫美石，众人对此已经不觉得太过惊讶了，只是对小洒非常羡慕、对虎娃平添一分敬仰与期待。他这等举止，很有一种行走人间、指引世人的高人风范。
也只有传说中的那等高人，才会做出这等事情。可虎娃就是大家身边的少年，并没有展现出任何超过四境修为的神通。但假如有一天，有人说他是一位行走人间的当世高人，人们恐也不会觉得难以置信。
瀚雄对虎娃佩服得是五体投地，甚至说这番远行最大的收获，就是结交了小路先生这样的朋友，在这世上他最服的人首先是他爹，其次就是小路先生了！
瀚雄的夸赞多少有讨好的成份，但也完全是发自真心。可他还不太了解虎娃，虎娃做这些事情毫无刻意，自己觉得很正常也很自然，指点瀚雄买下那柄剑胚，与指点他去买集市中别的东西，心境并无区别。
虎娃人生最初的记忆，便是山爷在石屋中点亮了一盏灯。那样使用火麻油、陶碟和草茎，世间就会出现一种叫“灯”的东西。后来他又知道，砍下大树架在断崖两端，世间就会出现一种叫“桥”的东西。
灯和桥出现的方式，自古就是世间存在的，但需要人们发现并了解其玄妙，如此才能拥有那灯光与通途。
后来他踏上修行之道，也没有人教他秘法，就是一种自悟，宛如山野中那些自感成灵的妖精，只是机缘或有不同。对他而言，那条登天之径，自古就在那里，便是超脱逍遥的本源大道，等待人们去探索印证。在他的心目中，将层层境界的修炼称之为修行。
他离开蛮荒后，接触最久、所遇修为最高者便是仓颉先生。他又见证了仓颉的宏愿——留文字传承于世间。这不仅是一种传承，而是教会世人掌握文明传承之道，如点亮一盏又一盏的灯、架设一座又一座的桥。
所以对虎娃而言，告诉瀚雄在哪里可以买到最合适的剑，而那柄剑胚又是怎样一种东西、可以如何祭炼，不过是相当于告诉他——如何以火麻油、陶碟、草茎点亮一盏灯。

第043章、众人察察（下）
看似虎娃本人什么都没得到，瀚雄买下了剑胚、小洒采取了美石，但他自己清楚，这些事情的发生，便是他所寻找的大收获。
他在集市上见到了从未见过的武夫美石以及石壳，又了解到世上有武夫璞石这种东西，竟拥有那样的特性、还被他感悟出来了。他也清楚了白溪英家曾经收藏的那柄碧玉短剑是以何物炼制、北刀氏大将军的刀又是以什么材质打造？
来到此地看见前人开采武夫石的矿脉遗迹，虎娃想起的便是仓颉所说“天地间万事万物皆有其纹理”。这句简单的话其涵义太深邃了，虎娃这一路都在不断的感悟中，也不断有新的收获与发现。
在跟随仓颉前辈行游的日子里，仓颉曾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讲解天地间万事万物的纹理，并以符文模拟、带着神念演示，其中也包括了山川地脉的走向。仓颉是在教候冈，但也没回避虎娃，又似是在对世上所有人讲解。
虎娃今天发现了矿脉中断后又有连续的痕迹，便指点小洒去开凿，果然采出了武夫美石。这对于他来说，是远比得到了武夫美石更难求的大收获！
接下来的几天，虎娃便在山中沿矿脉一带行走，天地山川仿佛于周身移换着角度与风景，他放开元神双眼似闭非闭，就在感受天地间的种种纹理脉络。至于哪里会有璞石、是否仍蕴藏着武夫美石，并不是虎娃刻意关心的问题，因为那些只是地脉纹理的一部分。
刚开始的几天，总有人悄悄跟在虎娃身后不远处，多少也是想拣便宜。假如这位小路先生再有所发现，顺手给他们指一下，弄不好也是大机缘。可是他们渐渐发现，虎娃并没有在寻找任何东西，只是以一种出神的状态于天地间漫步，展开的元神感应却时常被众人所惊扰。
后来虎娃便劝大家不要再跟着自己了，该干嘛干嘛去，有这功夫还不如自寻机缘或者去闭关修炼。瀚雄也站出来劝那几人不要打扰小路先生的修炼，他其实也很想陪同虎娃一起在山中游历，但既然虎娃说了那样的话，便不好意思也跟着了。
夜间回来休息时，虎娃曾建议瀚雄，就在此地祭炼剑胚使其认主。瀚雄已有三境九转修为，虽还不能炼制法器，但打造宝器却是可以的。寻一洞府闭关，哪怕将剑胚先祭炼成下品宝器，也能杜绝他人的窥探之心。
瀚雄却嘿嘿笑着摇头，说此物太珍贵了，他没打算自己拥有。虎娃问他为何会这样想，这位膀大腰圆的年轻人又眨着眼睛说道：“您不是说了嘛，这种璞石最怕跟错了人，在修为越高者的手中能发挥的作用就越大。我爹的修为比我高多了，我打算拿回去向我爹献宝！”
原来瀚雄是想将剑胚带回去孝敬他爹，让这宝物认其父为主，虎娃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
小洒姑娘这几天就在那石室中一直没再露面，估计正在闭关炼器呢。空桑是一种灵木，其物性非常特别，而其宗门炼枝峰，听名字便知擅长某种炼器之道。
炼枝峰的历代高人在山中培育空桑木，并取其物性最纯正的枝条炼化成一种天材地宝。每当有弟子突破四境修为、可出山行走之时，都会得到两支。
空桑枝的摘取与炼制都有特殊的传承，每根枝条刚摘下来时上面都有九片完整的叶子。可是当它被炼化为天材地宝后，这些叶片都不见了，融入了枝条中，将来可化为法器的妙用。
这种空桑枝的炼器过程，与虎娃的石头蛋稍有点像，但又不完全相同。因为它不需要像虎娃那样用一枚又一枚的石头蛋去合器，而就是一枝完整的法器，在炼化中一步步地将其灵性妙用发挥到最大。初次成器时，挥枝只能祭出一片碧光，随着神通法力突破原先的极限，再以独门秘法炼器时，又能祭出第二道碧光。
这个过程，也就是四境九转修为的层层精进过程，配合师传秘法，成了一种独特的印证与施法方式。虎娃曾听山神说过，世间各宗门秘法传承的侧重不同，便有专门以某种炼器之道印证重重修为境界的，炼枝峰看来就是这样一派宗门。
如此看来，小洒姑娘的空桑枝好像也能够“成长”，但与瀚雄那枚璞石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它的灵性妙用早已确定，只是要有这样一个炼化的过程，虽已是一件可以使用的法器，但还没有最终完全定型，仍在继续炼化的过程中。
等到九叶圆满，也就意味着这名传人的修为必然已四境九转圆满。那空桑枝本身便不能再祭炼出什么更多的灵性妙用来，但若还不想让法器最终定型，仍可与另外合适的天材地宝融合祭炼。假如能成功的话，便能赋予它原先所不具备的灵性妙用，继续成为中品或上品法器。
小洒的修为已有四境八转，但她祭器之时挥出的是七道碧光，说明在突破八转修为之后，还没有来得及以师传秘法炼器印证呢，所以此番便择地闭关。
炼枝峰为何要给出山每位弟子两支空桑枝呢？另一支是备用的。虽然以独门秘法炼化师传法器，损毁的可能性要比炼制其他法器低得多，但若一时不慎或者炼器时受到意外的惊扰，也可能会前功尽弃，届时就需要取出另一支从头开始祭炼。
假如这两支空桑枝在炼器的过程中都损毁了，那么师尊也不会再给了，需要自己到山中寻找灵木，并施法力以心神滋养枝条，摘取并炼化其为天材地宝。这个过程可就费劲了，须有五境以上修为的高手方能办到。也就是说这名弟子在突破五境之前，恐不会再拥有最顺手的独门法器。
以上这些，都是瀚雄那天见小洒以空桑枝施法之后，向她打听出来的。瀚雄也出身于大派宗门，自我感觉不错，性格开朗跟谁都有点自来熟，长得壮、脸也厚，也会和小洒姑娘套近乎。
不知不觉，在山中已经呆了七天，虎娃早已在矿脉一带来回走了很多遍。这天他领着盘瓠来到了更远的地方，越过两座高峰间一处狭窄的山坳，前方是一片地势较低的苍茫丛林。冬季落叶与四季常青的植被交错分布，杂草藤萝于林间密绕。
这样的山野，往往是冬季猛兽们聚集觅食之处，常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虎娃发现了折断的树枝和被踩伏的杂草，显然不久前这里刚刚有人经过。他一边走一边微闭双目感应着天地间的纹理，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而盘瓠也同时站住了。
他们皆感应到一股特殊的法力波动，虽然没有什么攻击性，却有窥测与警告之意。有人在这里布下法阵，目的是为了警戒和监视。这显然不是与虎娃同行的修士所为，难道还有别人来到这一片深山中游历，又为何要布下法阵呢？
就在这时，盘瓠突然对远方叫了一声，紧接着有一个声音远远地传来：“是哪派宗门的朋友误入此地？帛室国众兽山正在此围捕妖兽，无需同修帮忙。请你不要擅闯，速速离去！”
虎娃居然认得此人的声音，他曾在红锦城的客栈中听见过。百兽山也算是帛室国中的一支大派修炼传承宗门，其宗主亦有六境修为，门中修士擅长驱使各种珍禽异兽。那天虎娃在客栈前院中遇到的那伙领着一头黑豹的修士，便自称来自于帛室国众兽山，当时这个人也在场。
盘瓠闻言有些不满地又叫了两声，那意思仿佛在说：“这是无人的山野，也不是你们村寨世代的猎场！随便划出来一片地方，就不让别人走了吗？”
虎娃却没说什么，招呼盘瓠一声转身便走，盘瓠也没再表示更多的不满。他们是在蛮荒中长大的，蛮荒中各个部族都有世代狩猎的范围。如果是在不属于任何部族猎场的山野中，碰到另一支部族正在围猎，通常就要回避，不能趁机捣乱并争夺对方围捕的猎物。
蛮荒中各部族，偶尔也会因狩猎中的冲突发生械斗，结果往往都很惨烈，因此才会有这种传统。在大多数情况下，各部族的狩猎皆互不打扰，虎娃也不会打扰这群众兽山的修士围猎。那开口说话者，并没有现身与虎娃相见，他隐蔽在远方暗处。
当虎娃走回到两峰之间那狭长的山坳中央时，盘瓠突然又叫了一声，虎娃随即转身站定，因为他察觉到有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正朝这个方向急速冲来。
只听一片草叶响动和树枝折断的声音，那片原始丛林中跑出一位衣冠不整的妙龄女子，身形虽跌跌撞撞但速度却是极快。她踏上植被稀疏的峰间谷口，赤脚踩着碎石，扭动着腰肢就似在快速地飘动滑行，那奇异的身姿却仿佛有种形容不出的魅力，乌黑的长发一直垂到臀部，在奔跑中飞舞。
虎娃看见这女子的同时，也听见了远方丛林中传来的呼喝声：“这位朋友，快将那妖女截住！……她便是妖兽所化，不得放之离去。”

第044章、动怒的娃（上）
这女子显然不是众兽山的修士，而是那伙人的围捕对象。虎娃曾久居蛮荒，深山村落中很少能看见这样的女人，她长得纤柔窈窕，肌肤也过于细嫩白净了。
深山蛮荒中的部落居民，虽天真淳朴，但平日大多都有点蓬头垢面的样子，哪怕是女子，皮肤尤其是双手通常都显得黝黑粗糙。而女子们往往也以体格壮实，屁股大、腰粗，适于生养为美。也许那所谓的美，只是一种实用的观点吧，尤其对于婆家来说。
可凡事皆有例外，水婆婆那般衣着素净、几乎纤尘不染的仪态自不必多说。同在虎娃生活的路村里，阿瑾他娘南花，腰很细身形婀娜，肌肤细腻白净，人也特别爱干净，她经常洗头，发丝上都看不见灰尘，虎娃也觉得那样更好看。
但世上最好看、最美的女人，虎娃在现实中并没有见到，甚至不清楚她究竟长什么模样，只出现在他自幼以来的梦境里。
而此刻这女子给人的感觉，似乎有种透入骨子里的媚态。她的身姿是那么动人，纤细的小腿弧度是那么诱人，但雪白的肌肤上却有伤口正在往外流血，显然是被围捕时受了伤。她有修为在身，虎娃能感应出来，否则也不可能带伤还跑得这么快。
她为了逃命已经毫无保留地施展了所有的能力，所以虎娃无须特意窥探，便能察觉得很清楚。她已有二境修为，且是刚刚突破二境不久，筋骨形骸尚没有经过彻底的洗炼。她不仅形容体态天生柔媚，此刻的神气也显得有些衰弱难支。
这种衰弱或与她所受的伤无关，更像是修炼中出了什么问题，同时周围的环境仿佛也给她造成了某种困扰，使其不能处于巅峰状态。而那众兽山的修士说这女子是妖兽所化，虎娃则完全不信。
妖物若想掌握化形之能，至少要有四境修为，否则盘瓠早就会说人话了。而且化为人形的妖物若受伤过重，也会恢复成原身的。这女子有伤在身，且只有二境初转修为，分明就是一个人，这便是她的本来面目，她却不是普通人。
那女子猛然看见拦在前方的虎娃和一条狗，眼中露出绝望与怨忿之色。恰好有一缕发丝随风飘到了唇边，她咬住发丝似乎想冲过来拼命，却突然身体一软，终究是法力难继不能力战。
她拜倒在虎娃身前，凄惶道：“小女子生于这片山野，与你们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上仙为何就不能放我一条生路呢？”
她的衣裙已被树枝和灌木划破了，掩不住浑身曼妙的春光，嫩白修长的大腿都有一条露在外面，肌肤上也有一道道被划伤的痕迹，就连领口都扯开了一块。当她拜伏于地时，虎娃正好看见了领口中露出的胸乳。饱满、坚挺，正微抖着展示柔软的弹性，令人忍不住就想握着吻吮。
虎娃随即移开了视线，身体也不禁有些发烫，竟有某种冲动的反应。倒不是虎娃对她有什么邪念，他也没兴趣与这女子怎样，这只一种本能的反应。但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女子不仅是人长得漂亮，而且无形间带着一种特别的气息。
这气息源自于她的生机律动，似是某种天赋神通，能给人一种销魂的渴望与快感，仅是神气感应都那么迷人、甚至舒爽无比。但她不是故意的，在凄惶中恐也无心色诱虎娃，这可能与她的伤势或身体状态有关，有些控制不住神气波动，也难以收敛那种生机律动气息。
不得不承认，对于男人来说，这女子真是世上难得的尤物！她称虎娃为上仙，这算是什么称呼？虎娃答道：“我们与那些人不是一伙的，你走你的吧。”说着话与盘瓠往旁边一闪身，示意女子过去。
女子吃了一惊，随即大喜过望，扶地挺身而起向前跃出，腰肢扭摆长发飞舞，很快便冲出了谷口，在另一侧的丛林中消失不见。虎娃就这么放她走了，甚至没有问她是谁、后面那些众兽山的修士为何要围捕她？看情形好像也来不及问。
那远处的喊声显然是在撒谎，她并不是什么妖兽，就是当地的一名妖族女子。她身穿的衣裙虽已破碎多处，但仍能看出就是当地特产的花蕊织锦，虽不如多木族编织的蕊锦那么精致，但也相当精美。大冷天穿这样的衣服，未免显得单薄，许是因为有神通修为吧。
虎娃并不清楚她究竟出身哪一支妖族，反正红锦城周边有不少妖族出没。而那些众兽山的修士，是从临国刚刚来到此地的，虎娃前些天还在客栈中遇到了他们。他们在这里布阵围捕这女子，恐怕未怀好意，虎娃当然也懒得帮忙。
虎娃的举止被远处正追来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随即有人怒喝道：“小子，你和那妖女是一伙的吗？故意帮她逃走！”
虎娃还没来得及答话，便听见一声咆哮，一头毛色油亮、体格壮硕的黑豹已冲出了丛林，在谷中高高跃起，张开利齿獠牙向着他扑击而下。虎娃在客栈中也见过这头豹子，是被那伙修士带来的，应是众兽山所豢养的灵兽。
这头黑豹受人驱使，本是在追捕那妖族女子，它的嗅觉敏锐速度也极快，顺着气息跑在了最前面。虎娃和盘瓠站在这里，便等于挡住了它的路。后面的修士亦在怒斥虎娃，这头畜生被激发了凶性，便欲扑倒虎娃再去追踪那女子。
这声咆哮能将普通人当场震晕，但虎娃却站在原地没动。这条山坳很狭窄，两侧都是高崖峭壁，无论向左右怎么闪避，都躲不开黑豹的扑击范围。盘瓠已跳到了虎娃身前，仰头也吼了一声。
盘瓠的这声吼很不起眼，别人甚至都听不见，完全淹没在黑豹的咆哮里。但神通威力的大小，可不在于嗓门，扑在半空的豹子一阵晕眩，眼神瞬间便迷糊了。
虎娃曾叮嘱过盘瓠，不要在众人面前暴露神通修为，以免引人起疑，这或许会成为他们的行踪线索。一条花土狗很常见，但一条有神通修为的花土狗就很罕见了。可是盘瓠总是忍不住想露两手，现在这种场合别人是看不出破绽的。
黑豹被盘瓠震迷糊了，但落下时仍本能地伸开前爪，张嘴向虎娃咬去，这是它平时捕猎的反射动作。虎娃并未躲闪，闪电般地伸手便抓在了豹子的颌下，随即侧身上前一步，将这头凶兽抡了起来，奋力扔了回去。
就算不动用神通法力，虎娃蹬地拧腰抡臂，运足了武丁功的劲力也是相当惊人。豹子在半空翻滚着飞去，正砸向刚刚冲出丛林的另一个人。
那人便是方才怒斥虎娃者，他刚冲出密林就见一团黑影兜头砸来，已下意识地祭出法器欲格击，随即又意识到那团黑影就是他所驱使的灵兽，又赶紧收回法器。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再想躲闪已经来不及，结结实实被那头黑豹砸了个正着。
连人带豹子又被砸回到树林中，就听一片咔嚓之声，至少撞断了好几棵树。虎娃原本没打算动手，他还想好好问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众兽山的修士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但对方的灵兽已经扑过来伤人了，他也就没什么好客气的。
灵兽和那名修士显然都受了伤，并没有再冲出丛林。可虎娃紧接着又听见了一片怒喝之声，有人纷纷吼道：“何方狂徒？竟敢伤我众兽山修士！”随着吼声，只见一片光华乱闪，好几件法器已被祭出飞向谷口，随即又有五个人从不同的方位跑出丛林冲了过来。
盘瓠见到这么多人同时祭出了法器，居然转身就跑。它的速度飞快，一边跑一边还龇牙露出坏笑。这条狗倒不是害怕也不是临阵脱逃，因为虎娃也转身就走，跑得比它还快！盘瓠与虎娃的配合已相当默契，它清楚虎娃想干什么。
那些人刚刚冲进谷口，五件法器带着光华呼啸而至，忽闻上方传来令人心悸的脆裂声，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惊天动地的轰响……山坳中烟尘弥漫、良久不散。
这高原上的峭壁时常会发生岩崩，远比雪崩更可怕。很多陡峭的山崖冬季常被积雪覆盖、夏季又有植被生长，布满裂纹孔隙，风化侵蚀现象非常严重。假如一块地方突然坍塌，往往会引起连锁反应、导致岩层大片崩落。
虎娃今天行走时，仍微闭双目感受天地间万事万物的纹理，对周围的地势以及岩层特性也是体察入微，很清楚只要施法来那么一下，便会搞出怎样的动静。
虎娃的样子有时看上去很憨很天真，但他绝对不傻也不愣。同时冲过来那么多人，而且看修为法力都不弱，在空间那么狭窄的战场上合力围攻他一个。就算虎娃的本事也不小，但他绝非自信到狂妄之辈，能否打得过是一回事，但又何必冒那个险、逞那个能呢？
虎娃所站的位置，假如是在两军交战之时，简直就是绝佳的设伏地形。两侧岩层一旦崩落，那是来多少人埋多少人！

第044章、动怒的娃（下）
虎娃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总在有意无意间指引身边的人各种机缘与福缘。但不能因此就误认为，这个在蛮荒艰险环境中长大的孩子，遇事出手就不够干脆或不够厉害，他此刻已被对方激怒了。
来自千里之外帛室国众兽山的一伙修士，跑到郑室国红锦城辖境的山野中，布下法阵搞围猎，还不让别人擅闯。他们想围猎就围猎吧，虎娃遵从蛮荒中的规矩转身便走了。但他们却没围住，让“猎物”给冲了出来。
虎娃若是好心想帮忙也可以，但他却发现逃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妖兽，而是一名受伤的当地妖族女子，断没有为难她的道理。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是什么妖兽，又关虎娃何事？况且那些人先前已经声明——无需同修帮忙。
那头畜生不懂事也就罢了，但并不代表虎娃会客气，他将企图伤人的黑豹扔回去并砸中了其主人。接着另外五名修士见同伴受伤，便竟不问青红皂白同时出手。虎娃招他们惹他们了，看那法器腾空的来势，难道想置他于死地吗？
他们既然要围攻虎娃，虎娃便一个人群殴他们一伙！
虎娃连法器都没祭出，也没动用什么大神通，只是以御物之法触动了两侧山崖最脆弱之处。先有尺许方圆的碎石崩落，接着导致整片岩层塌陷，从高处崩落最大的岩石竟有一间屋子大小，呼啸着从天而降砸向谷口，沿途又带下了无数碎石。
而“肇事”者虎娃带着盘瓠早已冲出了山坳，站在另一侧的丛林边背手观看，又取出一支竹哨吹响。这竹哨之音尖锐高亢传出很远，就连山崩的轰隆声都掩不住。对方有好几个人，但虎娃这边的人也不少啊，他这是在召唤同伴。
其实他不用吹哨，这山崩地裂的大动静，早就把其他人给惊动了。同伴们不论身在何处，都纷纷朝此地迅速赶来。
就见那两峰坳口之间，岩层塌陷崩落，大大小小的碎石堆起了数丈之高，一片烟尘弥漫。此刻大规模的岩崩已接近尾声，但仍有不少碎石从高处滚落，砸在山岩间发出各种响声，不时能看见火星崩射，那是碎石高速撞击与相擦所致。
而虎娃和盘瓠则站在山坳外，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沾。众人都聚到了他的身边，纷纷询问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虎娃则实话实说——这场岩崩是自己搞出来的，又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瀚雄怒道：“这伙众兽山的修士，怎可这么不讲道理，居然敢跑到这里来撒野！”
延丰却不无担忧道：“众兽山是帛室国中的大派，其宗主琮余修为高深，门中秘法擅驱禽兽，且近年来与赤望丘的关系极为密切，简直就成了赤望丘的附属宗门……方才小路先生遇到的事情十分蹊跷，应有什么误会没来得及说清吧？不知那边伤亡情况如何，最好不要出人命，否则很麻烦啊！”
虎娃皱眉道：“岩崩之时，那伙人刚刚冲进谷口。我看他们的修为皆不弱，想逃命应该不难，但想全身而退却不太容易。”
小洒姑娘则愤然道：“麻烦什么麻烦！分明是他们无礼在先，众兽山怎么了，就能跑到武夫丘下乱来吗？……小路先生，方才跑过去的是什么妖女啊，她在哪儿呢？”
虎娃：“不是什么妖女，应是这一带的妖族女子，已经受了伤。至于她出身什么部族，我没来得及问……人当然跑走了，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小洒姑娘又追问道：“她长得是不是很漂亮，让您起了英雄救美之心？”
虎娃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道：“模样确实很娇媚，与寻常女子不同，但我也没看太清。这谈不上什么英雄救美，我只是没有为难她……她并非我所喜欢的女子，至于人美不美，也与我没什么关系。”
小洒：“那小路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
瀚雄忍不住插话道：“小洒姑娘，你能不能谈点正经事？这里刚刚山崩地裂，小路先生与人经历了一番大战，那伙众兽山的修士还生死未知呢！”
延丰又问道：“小路先生，方才那妖族女子究竟是何模样，你还看清了什么？”
虎娃并未隐瞒，将自己所见到的和感应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大家。延丰微皱眉头眯着眼睛陷入了思索，仿佛在琢磨那妖族女子的来历。他们方才说话时，山坳中的烟尘仍在飘荡，不断有零星的大块碎石砸落，就算那边还有人活着，也不可能冒险穿过来。
直到此刻，弥漫的烟尘才渐渐散去，高崖上不再有碎石滚落。已经堆起好几丈高的碎石上传来几声咳嗽，有五个人爬到了上面。虎娃的判断没错，那几人确实身手不凡，察觉危险便飞身后退，居然一个都没死！
但他们的样子都很狼狈，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上多少都带着伤，比他（刚才）逃走的妖族女子还惨。有个家伙的鲜血从额角一直流到了下巴，显然是被石头砸中了脑袋，还有两人手中已没了法器。他们本是气急败坏而来，可一看这边竟站着这么多人等着，也被吓了一跳。
他们并不认为自己这些人打不过虎娃，只是一时不慎中了对方狠毒的埋伏，恨不得要找到虎娃将其撕成碎片，但见此场面又不得不冷静下来。有一人站在碎石堆上喊道：“我等来自帛室国众兽山，请问你们是哪派宗门的同修，为何出手伤人？”
瀚雄取出法器怒斥道：“众兽山？众兽山就了不起啊！你爹没教你出门怎么说话吗？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方才小路先生都告诉我们了！是尔等先出手伤人、后御器围攻，没死算你们运气大，居然还敢来质问！”
瀚雄的随身法宝当然不是刚到手的那柄剑胚，而是一根样子很奇怪，一端像砍刀、另一端像棒槌的东西，正遥指碎石堆上的那人。那人看着瀚雄反问道：“我是众兽山宗主琮余先生的亲传弟子毅孙，请问说话者是何人？”
瀚雄高声答道：“我来自巴室国长龄门，家父便是宗主长龄先生！”
虎娃微微吃了一惊，他早就猜测瀚雄可能是长龄的亲戚，不成想憨熊居然就是长龄的亲儿子！瀚雄没说过，虎娃也就不便追问。可能是长龄叮嘱过儿子，在外行游时不要随便把老爹的名号搬出来压人，举止要注意收敛。但此刻那位名叫毅孙的修士把师父的名头搬出来了，瀚雄也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琮余是一名六境高手、一派宗主，众兽山在帛室国中也算是一脉势力不小的宗门。但长龄先生同样也是一位六境高手、一派宗主，而且与巴室国君后廪是从小的至交，在巴室国中的地位，恐非琮余在帛室国中所能及。
那毅孙是高人的亲传弟子，便自以为了不起，但能比得上亲儿子吗？瀚雄或许不愿意拿这种身份压人，但显然也以这个身份为傲。
毅孙的反应显然也很惊讶，再说话时口气弱了不少，又问道：“你等皆是巴室国长龄门的弟子吗？”
延丰上前行了一礼道：“我等来自各国不同的宗门，于途中偶遇结伴而行。我来自郑室国英竹山，修为刚突破五境不久。这位小洒姑娘，来自樊室国炼枝峰……”他将所有人都介绍了一遍，最后又说道，“听小路先生方才所介绍的情况，我想必然有什么误会……同修相遇便是有缘，有什么话不可以好好说清楚呢？”
虎娃这边以延丰的年纪最长、修为最高，看上去说话比较稳重，也好像最擅于跟各宗门的同修打交道。他尽量在劝和双方，那几名众兽山的修士态度也缓和了不少，双方又说了半天。而根据毅孙的说法，这件事可能还真有那么一点小误会。
众兽山这次来了六个人，为首者叫扶豹，就是被虎娃扔出黑豹砸伤的那位，此刻并没有出现。他们出山行游，顺便赶在这个时间到红锦城来看热闹，前两天进入山野围捕妖兽——这是众兽山修士最擅长的事。
他们本来已经将那妖兽堵在一片山谷中，不料虎娃带着盘瓠却恰好闯了进去，惊动了正在那个方位警戒的扶豹。扶豹开口让虎娃不得擅闯，但正因为他开口说话，便暴露了自己潜伏的位置被那妖兽察觉。
妖兽便避过了埋伏在暗中的扶豹，直接冲向了虎娃所在的山坳，因为那里是离它最近的逃跑出口。扶豹发现后大吃一惊，立即喊话让虎娃将妖兽截住，不料虎娃竟毫无反应，连问都没问便将妖兽给放走了。他当然认为虎娃是妖兽的同伙，就是要帮妖兽逃脱的。
众兽山六名修士费了三天功夫，好不容易才把那狡猾的妖兽堵住，眼看就能降伏，不料却因为虎娃的闯入，又让那妖兽突围而走，诸般努力前功尽弃！扶豹当然恼怒，并令灵兽黑豹赶紧追踪妖兽。

第045章、蛇女的传说（上）
按毅孙所说，虎娃正挡在黑豹追捕妖兽的必经之路上，黑豹的目的也不是要伤他，只是想将他扑倒后继续去追妖兽。但黑豹却被虎娃扔回来了，且将冲出丛林的扶豹砸成了重伤。
毅孙与另外四名同门恰好赶到看见这一幕，当然就认为虎娃行凶欲伤害扶豹，情急之下便同时出手了。但没想到虎娃的手段会那么狠，竟当场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岩崩，差点将他们都活埋了！
听见这番解释，虎娃刚想开口，而小洒姑娘已上前道：“你们跑到这里来画出一片地方，便要人不得擅闯。小路先生已经回避了，难道还不够客气吗？你们围捕的妖兽逃不逃走与他有什么关系！你说那黑豹是为了追捕妖兽，想将拦路之人扑倒。这路是你家的，想扑倒谁就扑倒谁？那么凶的一头豹子扑过来了，谁能站在那里让它扑击？既然畜生欲伤人在先，还手是理所应当，就应该连着其主人一起揍！”
瀚雄也喝道：“小路先生根本没招惹你们，是你们先驱使畜生伤人在先，接着那么多人不问情由一起御器攻击。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客气的？没被活埋算你们运气大，假如真被活埋了，也只能是活该！”
听这两人的语气，恨不得上前把那五名众兽山修士再揍一顿。这就是人缘好的优势啊，吵架都用不着虎娃自己开口了。而虎娃也决定暂时闭嘴，听这些人继续说下去，因为那毅孙言不尽实，显然是想回避某些重要的内情，一心只将大家关注的重点引到虎娃的身上。
在虎娃很小的时候，就曾见过花海村的族人猴子骗路村人的鸡蛋，后来被虎娃指认了出来，他却仍想抵赖。但就是那企图抵赖的狡辩之辞，被山爷当众问出了破绽。扯得越多破绽便越多，虎娃也不着急，且听他们在这里扯淡吧！
而延丰又赶紧劝和，尽量想和稀泥，声称这确实是一场误会，大家都是来自各宗门的修士，没必要把事情闹得更僵。
后来那毅孙说道：“先前的确是一场误会，小路先生没有截住那妖兽，我众兽山也不能追究什么，至于他打伤灵兽与扶豹之事，我们也可以不再追究。可后来他引发岩崩的手段也太狠毒了，这岂是修士所为！我们都受了伤，还有两件法器被埋在了碎石下，这总得有所补偿吧？”
瀚雄又喝道：“补偿什么补偿，你们有本事动手，就该有本事自己挖出来！”方才那五名众兽山修士人是逃出去了，但有两件法器却没来得及收回，恰好被滚落的巨石砸中、已深埋在碎石堆下，再想挖出来可就难了。
虎娃此时仍未开口。既有如此修为，谁都不是笨蛋，事情的具体经过已经说得很清楚，可是毅孙竟又向虎娃提出了赔偿要求。这些众兽山的修士样子看上去又有些气势汹汹，但虎娃却能感觉或者说感应到这些人内心中真实的情绪。他们其实很心虚，正因为心虚所以才会虚张声势、混淆是非。
这个毅孙，可比当年花海村的猴子聪明多了，明知道自己在扯淡，对方也不可能赔偿他，却仍然一本正经地在扯淡。仔细琢磨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好像确实是个误会。但既然有误会，他们又无礼伤人在先，虎娃这边不追究他们就不错了，他们居然还想追究虎娃。
这不是他们不明白事理，而明显是刻意为之，目的就是要将众人的注意力纠缠转移到这件事情上。
在平常生活中，往往也有人会肆意攻击与诽谩那些根本没有伤害或亏欠过他们的人，看似莫名其妙。其实是他们若不这么做，便难以掩饰或解释自己的问题，或别有难以告人之心唯恐被深究，所以便另找个借口主动发难去胡搅蛮缠，且并不在乎会给别人带来什么伤害。
毅孙的心思被虎娃看透了，他也懒得理会，仍然就这么冷眼而观。不料小洒姑娘却取出一根短枝，神情激忿道：“我正在远处的洞府中闭关炼器，这里的岩层崩落引发山体震动，我受惊扰损毁了法器，难道也要找你们赔吗？”
虎娃曾见过她的法器空桑枝，本是一根一尺多长、手指粗细的枝条，上面并没有叶子，带着奇异的脉络纹路。可此时再看见这件法器，竟然已变成一根树枝的模样，上面有八片叶子，且皆已枯萎，就像一根已经摘下来好几天的普通树枝。
看来小洒姑娘此番闭关炼器，已经成功地将这根空桑枝炼化至第八叶，可能还想尝试继续炼化第九叶，不料却被远处的岩崩震动所惊扰，不慎将之损毁前功尽弃。此刻听闻众兽山的修士要虎娃赔偿法器，她当然会怒了。
没想到竟出了这种意外，虎娃不得不说话了，他低着头揉了揉鼻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小洒姑娘，这件事怪不到他们头上。岩崩是我弄出来的，动静太大了惊扰了闭关炼器的你，实在抱歉！……但你别着急，回头再说，我会赔偿的。”
然后虎娃抬头看着毅孙等人，竟然笑了，他笑着问道：“诸位，你们想要我怎么赔啊？”
毅孙见虎娃竟这么“配合”，不禁也怔了怔，然后指着虎娃身边的盘瓠道：“听说你是来自相室国边荒的一介散修，要你赔什么珍贵的法器，估计你也赔不起！但你打伤了众兽山所豢养的灵兽，我见你身边这条狗还有点灵性，就把这条小狗赔给我们，此事便到此为止。”
盘瓠闻言龇牙低吼了两声，那神情仿佛在说：“就你这小样，居然还敢打我的主意？你等着，可别犯到我手里，否则看我怎么弄死你！”
虎娃不笑了，神情变得有些冷，反问道：“我身边的这条狗，它要是不答应呢？”
毅孙本是临时起意，提出了这么个要求，此刻却是一副“跟着我便有肉吃”的样子，自得满满道：“这条狗跟着你，不过是条狗而已。而它到了我们众兽山，将来有可能成为一头灵兽。正因如此，我才不追究你伤人并让我等遗失法器之事，仅让你赔这条狗而已。”
虎娃冷冷地回了三个字：“蛇精病！”
蛇精病不仅是一种病症，在巴原也是一句骂人的话，虎娃如今当然也学会了。他是很少开口骂人的，可此刻也忍不住了，对于那些该骂的人就得骂啊。
毅孙脸色微变道：“你说什么？”
虎娃很清晰地答道：“我说你是蛇精病，如果你们几个都是这种想法，便是一窝蛇精病！你方才说了那么多，不过就是想把水搅浑。看我的这条狗有点灵性，所以就想带回去培养成灵兽，但它是你家的吗？
假如它独自走在山野中，被你们遇到了，是不是也要围捕啊？假如我现身阻止，尔等是不是同样要追究我啊？刚才有一件事，你们始终避而不谈。你们围捕的是一名当地女子，而根本不是什么妖兽！
就算她是妖兽，也是本地的妖兽，可曾问过那妖兽有没有主人？就算它没有主人，也没招你们惹你们。你们能不能抓住它，本与我无关。可是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就算我是那妖兽的同伙，你们又有什么理由向我出手？
更何况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就是本地一名妖族女子，那就是她的本来面目。你们几个人跑到深山中，围堵一孤身女子，不仅把人打伤了，还放凶兽追捕。能否解释一下，你们究竟是想干什么？不要再扯我是如何伤人了，说说你们自己的事！”
毅孙脸色微变正待开口，虎娃身边突然有一人惊呼道：“对了，我终于想起来了！”
众人扭头望去，见开口者是延丰的同门师弟、那名少年修士延刚。大家问道：“你想起来什么了？”
延刚有些激动地答道：“我想起那女子的身份了！小路先生方才描述得很仔细，我也很纳闷——这山野中怎会出现那样的孤身女子？刚才突然想到她出身哪支妖族，便是传说中的蛇女、真正的蛇女啊！而且不是普通的蛇女，是已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有天赋神通在身的蛇女！”
延丰的脸色亦微微一变，有些不满地呵斥道：“你又没见过蛇女，更没见过那女子，怎能妄下断言？”
延刚解释道：“我虽没见过那女子，可是方才师兄您问得很仔细，小路先生也介绍得很详细。而蛇女的传说，我在师门中就听过，在来这里的路上，您还对我讲过半天呢！”
延刚的话就像突然提醒了大家，再看其他的修士也全都变了脸色，毅孙等人更是面现惊慌。倒是虎娃纳闷了，蛇女是什么东西？看这些人的样子好像都听说过，偏偏就是他不知道！
而瀚雄又以法器指着毅孙等人，高喝道：“你们这伙胆大妄为的家伙，居然敢跑到武夫丘一带强掳蛇女！请问剑煞前辈知道这件事情吗？……假如让武夫丘上的高人们知道了，你们还有命离开吗？”

第045章、蛇女的传说（下）
毅孙竟然打了个冷战，后退几步下意识地看了看天空，仿佛在害怕忽有一柄神剑从天而降。他冲着这边摆手道：“都是各宗门的同修，诸位可千万不要信口胡言，我们怎会强掳蛇女呢？万万不会做出这等事情啊！”
小洒也手持那根毁掉的空桑枝，遥指众兽山等人道：“嘴上说不会，可你们偏偏干了！小路先生看得清楚，我们也都听得清楚，那被你们围捕受伤、幸亏小路先生出现才得以脱身的女子，就是这一带蛮荒中的蛇女！”
毅孙连连摇头道：“诸位千万不要误会，事实并非如此。我师兄扶豹在山中偶遇一蛇女，心生仰慕之情，亦想与她交好、成就传说佳话。那蛇女可能在修炼中出了什么意外而受伤，我师兄好心想指点她，正欲沟通培养感情呢。”
小洒怒道：“培养感情？这话亏你也说得出口！那你们为何要围住山谷，那蛇女又为何会带伤逃走，还哀求小路先生放她一条生路？”
那带着灵兽的扶豹已受了重伤，这伙众兽山的修士显然便以毅孙为首，一直都是他在说话。但此刻他身边也有同伙开口了：“误会，这绝对是一场误会！蛇女生性胆小异受惊吓，误以为我们对她有恶意，但我们真的没有啊！”
虎娃在后面小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蛇女是什么妖族，又有什么讲究？”
小洒姑娘转过身很惊讶地看着他，亦小声道：“你是不是修士、是不是男的，居然连蛇女都没听说过？”
虎娃更纳闷了，他是不是男修，与听没听说过蛇女有关系吗？不得不虚心道：“我的确没有听说过，还请小洒姑娘指教。”
小洒姑娘轻轻一摆手：“回头再与你细细说！……你呀，虽见识不凡，但毕竟还是太年轻，这世上不知道的东西也有很多啊。”
虎娃一时语塞，这小洒姑娘不过二十刚出头，又能比他大多少啊？而那边碎石堆上的毅孙却高声道：“我等路过此地，山野中偶遇一位因修炼受伤的蛇女。师兄扶豹心生爱慕，欲与其交好，并想救助指点于她。那蛇女却误会我们有恶意，因而受到了惊吓逃遁。今天的事的确是一场误会，如今那蛇女已去，我们也不再寻找。诸位同道不远千里同来此地相遇，这是难得之缘。但今日我们还要救治受伤的灵兽与扶豹师兄，便就此别过。来日欢迎各位到帛室国众兽山做客，我等定会热情接待！”
他说话间已经在后退，说完这番话向众人行了个礼，转身招呼同伴匆匆便走。看他们的样子竟然是被吓走的，只因为延刚的那句话点破了妖族女子的身份。
虎娃早就看出那伙人在回避什么事情，他想等他们扯完了再点破。没想到反而是延刚切中了要害，说出了虎娃所不了解的内情，吓得那伙人连停留都不敢，直接就跑掉了。
……
蛇女的传说，在巴原上尤其是郑室国与帛室国交界的南荒一带由来已久，居然与武夫丘的祖师、那位武夫大将军也有关系。
巴国初立之时，南疆一带各妖族之间冲突战乱不休，归属巴国的村寨百姓亦多受残害，更有深山蛮荒中的大妖现身作乱。后来镇国大将军武夫率国中精锐军阵至此平乱，持神剑斩杀大妖，镇压各支作乱的妖族，并将很多支凶残的妖族远远驱逐到蛮荒深处。
在这些妖族当中，有一支蛇纹族，本来也要被武夫大将军镇压。可蛇纹族中却出了一位奇女子，名叫柔纹，也是其新任族长，她竟然只身来到红锦关面见武夫大将军。由于年代已过于久远，柔纹如何见到的武夫、见面之后具体是怎样的情形，如今的世人已不得而知。
但根据后世传说，柔纹首先是代表蛇纹族向武夫大将军请罪。蛇纹族确实参与了与其他妖族的冲突争杀，也曾屠灭过好几个普通人村寨，并将村寨的财物洗劫一空。这些都是大罪，逃脱不了惩处，但她请大将军网开一面，不要将蛇纹族彻底镇压、放其一条生路。
因为蛇纹族的作乱之举，皆事出有因。与其他妖族之间的冲突暂且不说，屠灭普通人村寨之事，都是那些村寨先挑起来的。那里的人强掳蛇纹族的女子为姬妾，甚至为玩物女奴，他们曾趁蛇纹族不备冲进村寨，就是为了抢夺蛇纹族的女子，并杀害了很多反抗者。
蛇纹族被激怒，同时也为了解救族人，这才大举进攻那些村寨。将族人救出之后他们也没有收手，既然一番激战已死伤遍地，蛮荒妖族的行事习惯也不懂什么手下留情，干脆就把整个村寨都屠灭了。那么村寨中所剩下的财物，当然也是被他们带走了。
武夫大将军经过查证，柔纹说的确实都是实情，于是他并没有将蛇纹族斩尽杀绝，而是以后来的武夫丘为界，将蛇纹族驱逐到南方的蛮荒深山中。
若事情仅仅如此，也就不值得众人口口相传数百年了。柔纹从此就一直留在了武夫大将军身边、成为武夫的爱侣。据武夫的弟子后来说，大将军第一眼见到柔纹，便觉得她是世上最美、最动人的女子，除了柔纹之外，世上再没有别的女人能让他动心了。
武夫大将军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愣小子，他跟随巴国开国之君盐兆，万里迢迢进入巴原，手持神剑平定四方、辅佐盐兆在这一片蛮荒中建立了国度，也是巴国的第一任镇国大将军。后来他归隐红锦关外的武夫丘上潜心修炼，踏过了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当然也不是会被色迷心窍之人，他就是真的看上了柔纹。
柔纹起初陪伴武夫住在红锦关，后来又与武夫一起隐居在武夫丘上，并为他诞下了后代。由此可见这女子也不简单啊，她是妖族出身，却能与武夫有后，说明其修为最终至少也突破了化境、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八境，可称当世顶尖高人了。
武夫与柔纹之子，当然并非蛇纹族人，就是常人。他们的后人世代居于武夫丘上修炼，如今的武夫丘宗主、名震巴原的剑煞先生，便是武夫大将军与柔纹的第九代嫡孙。
柔纹的身份是武夫之妻、武夫丘的主母，后世历代武夫丘弟子祭拜祖师时，她也列在陪祭之位。蛇纹族虽被驱逐到蛮荒深处，但后来其族人在这一带出没时，别人也不敢去欺负招惹，否则武夫丘也不会答应！
每一支妖族都有其特异之处，否则就不是妖族了，蛇纹族也不例外。这是一个母系氏族，族长亦是女子，在那些处于原始古朴状态的部落村寨里，孩子们往往只知其母。更特别的是，他们所繁衍的后代与普通人不同，男女比例很悬殊，族人中女子比男子多得多。
蛇纹族的男子长像怪异，一眼就能看出来，成年之后便离开村寨野居，就如兽类一般。而女子则留在村寨中过着部族群居的生活，她们也会到附近山野里寻找相好的蛇纹族男子交合，但在部族村落里繁衍后代。
蛇纹族的女子被称为蛇女，她们其实也是一种很特别的人类，并非什么妖兽，当然也不是生下来就有神通法力。假如机缘巧合，蛇纹族人也可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只是比普通人更为艰难。同时也伴随着某种天赋神通的出现。
就算没有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蛇女也自有其异于常人之处，这是妖族所特有的、得自祖先的遗传，每支妖族的情况都不太一样。蛇女几乎是媚骨天成，不仅拥有世间大多数女子都会妒忌的形容体态，而且据说与蛇女交欢的滋味更是妙不可言，堪称世上男子梦寐难求的销魂享受。
蛇女之肌肤温软柔嫩，身子妖娆撩人，巧舌善吻能激起无穷爱欲，尤其那……的私处，更使人恨不能极尽缠绵欲乐。
她们被称为蛇女的原因恐怕就在于此，并不一定是因为她们的祖先曾是蛇妖。实际上蛇纹族最早是何种妖王留下的后代繁衍而成，如今已不可考证，就连其族人自己都说不清。
正因如此，才会有人去强掳蛇女，从而引发了很多冲突。武夫大将军既然娶了蛇女柔纹为妻，他自己当然能切身体会其妙，便不会怀疑柔纹所说的话，也清楚那些人为何会强掳蛇女。
蛇女还有更为妙极之处，武夫大将军也应该体会得更清楚，简直令世间男修无不动心。她们不仅是难得的天生尤物，若是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唤醒了其天赋神通，简直就是绝佳的双修伴侣。
虎娃在山中遇到的那名蛇女，已有二境初转修为，不仅身上有伤，也可能在修炼中正受到某种困扰，所以当时收束不了神气波动。虎娃感应到源自其生机律动中的气息，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仿佛是某种天赋神通之妙。——他的这种感觉完全没错！

第046章、英雄计（上）
据说蛇女的天赋神通、那源于生机律动中的气息，在神气互感交融之境中，可以使双方都感受到超乎想象的极乐之境。那不仅是一种能突破人间极致的欲乐，若情意真挚身心相投，甚至还可以是一种修炼中的双身法，且是天赋的秘传。
所以不论是普通的蛇女，还是那些可遇不可求有修为的蛇女，太多男人都希望能得到。但蛇女生活在南荒深处，绝不是那么好遇见的，这世上绝大多数人也只能是想想而已。况且出入这一带蛮荒，首先得经过镇守南荒的武夫丘，而武夫丘与蛇纹族的渊源，大家都很清楚。
曾有修士悄悄潜入南荒，诱拐蛇女不成，便想暗中强掳。被武夫丘发现后，其下场极为凄惨。武夫丘又拷问出这几人是受门中尊长的指使，差点连其宗门都灭了。
但数百年来，也有不少蛇女委身于世间男子，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当年的柔纹，这大多是她们自愿的。对于这种情况，武夫丘倒是不会干涉也不可能干涉。
蛇女毕竟是妖族人，出身蛮荒深处的原始部落，她们对男女欢爱的观念可能与通常人不太一样。普通人对她们来说也是一种异族，之所以愿意与之成为爱侣，往往都事出有因。而蛇女的性子单纯、最重恩情，世间也有“蛇女报恩”的传说。
当年柔纹成为武夫大将军的爱侣，最早或许就是因为武夫不仅对她、且对整个蛇纹族都有恩。据说蛇女不仅单纯质朴且生性极忠，只要是她们自己愿意的，便会不离不弃地只忠于那名男子。
以上这些，都是小洒姑娘在她的那座洞府石室中告诉虎娃的，将各种情况都介绍得非常详尽，她提到这些传说时兴致非常高，很有些眉飞色舞的样子，简直将损毁法器的烦恼都忘了。小洒是远在樊室国炼枝峰的宗门弟子，居然能将遥远南荒中的传说了解得这么清楚，看来平时必定很好打听这些事情。
瀚雄也坐在一旁，本还想插嘴补充两句，可是听着听着，发现小洒姑娘了解的情况比自己清楚多了，也就不再多言，反而连连称赞她博闻广志。虎娃则在心中暗叹，山神曾告诉了他那么多事情，详细介绍了武夫丘的渊源来历，怎么偏偏将这么“重要”的情况给遗漏了呢？
听完之后，虎娃纳闷地问道：“这里离武夫丘这么近，他们却企图强掳蛇女，不是跟找死一样吗？就算能够得手，从这里回到帛室国中的众兽山，路上千里迢迢不可能不被人发现，剑煞前辈能放过他们吗？虽说众兽山与赤望丘关系密切，如今几乎相当于附属赤望丘的分支宗门。但赤望丘上白煞、玄煞、星煞那等高人，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阻止剑煞的追究吧？”
虎娃曾在飞虹城外见过星煞，当时燕凌竹声称洗劫村寨抢掠宝物，是为了贿赂赤望丘的执事弟子，以期拜入赤望丘得传宗门秘法，并受到尊长的重视与照顾。不料这番话却被恰好路过的星煞听见了，星煞当场就把燕凌竹给宰了，并问明前由，对虎娃表示了赞赏。
那么众兽山的修士今天这么做，实在太不明智了，武夫丘闻讯肯定会找上门算账的。到时候赤望丘也不能因为这种事包庇这伙人，假如他们打出赤望丘的旗号，可能还会更倒霉，因为那简直相当于败坏赤望丘的声誉。
小洒姑娘却冷哼道：“他们当然不笨，不会自己找死，所以有两手准备。第一是封锁了那片山谷不让任何人察觉，假如不是今天小路先生恰好闯进去，外人谁能知道这件事呢？第二肯定是做好了安排在演戏，让那蛇女自己委身报恩！”
据小洒姑娘分析，那六名众兽山修士可能并没有直接现身围捕蛇女。那蛇女不过二境初转修为，据虎娃所见，好像在修炼中还遇到了点麻烦。那伙众兽山的修士既然已将她围堵，真想抓人的话，恐怕早就拿下了。
他们起初可能只是放出了那头黑豹追捕，将蛇女追进了一片绝地，蛇女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围捕她，甚至没看见那些人的样子，还在黑豹的追捕下受了伤。既然虎娃能出现在那里放她一条生路，那六名修士中，完全也能有人站出来扮演同样的角色，所谓的妖兽也可以不是蛇女而是那头豹子。
届时就不仅是放那蛇女一条生路了，可能还会出手赶走黑豹，治疗她的伤势、指点她的修炼。这不仅是救命之恩，也是双修的机缘啊！如此先将那蛇女弄到手再说，至于将来会不会有什么破绽，反正蛇女也没有见到围捕她的人。
就是那头黑豹比较麻烦，但众兽山修士应已想好了将来以什么借口掩饰吧，反正人已经到手了，那些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最重要的是，这么做不会受到武夫丘的追究。得到蛇女之人并非强掳，而是在山中救下了遇险的她，帮她疗好伤势并指点其修炼，简直是成就了传说中的佳话。
所以那毅孙声称，他们在山中偶遇一位蛇女，有人心生仰慕之情，正在沟通与培养感情呢。这番话从某种角度倒也可能是实话，他们就是那么“培养感情”的。而那蛇女已有修为神通，对男修而言是人间可遇不可求的尤物，所以他们才会动了这种念头。
以上这番猜测是否与实情相符，虎娃也不敢肯定。但小洒却说得绘声绘色，不得不承认这姑娘非常有想象力，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想象非常有道理。
瀚雄恨恨地骂了一句那伙人无耻，而小洒姑娘却看着虎娃道：“小路先生，是您撞破了他们的坏事、也搅了他们的好事。如今救那蛇女逃出生天、有恩于她的人是您，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呀！”
瀚雄重重地拍了一下虎娃的肩膀，不无羡慕地说道：“是啊，这是您的机会！这等好事上哪儿去找？简直就是那伙众兽山修士送上门来的运气，您可以赶紧去找那蛇女。”
虎娃却苦笑着连连摇头道：“我只是恰好站在那里，她跑来的时候我没截住她。如果说仅因为没有出手去加害一个人，便自以为对她有恩、欲叫人以身相报，那么这世间的恩情未免太便宜了，这么做人也未免太低贱了！况且我对那蛇女并无想法，她并非我心目中的女子，更非我梦寐中所求。就算我曾相助于她，又怎会因此贪其美色以及欲乐呢？那没意思！”
瀚雄闻言抚掌赞叹：“小路先生真高人也！”而小洒姑娘眼神直发亮，忽闪忽闪地看着虎娃，却忽然秀眉一蹙又说道：“小路先生心无邪思，简直让人佩服得不行了呀！可恐怕有人已动了念头，刚才我们都听见了，是延刚首先想到那女子是蛇女，然后大家才突然反应过来。
并非众人不知蛇女传说，而是谁都没想到有人竟敢在武夫丘附近干这种事情，而且也没有亲眼见到那妖族女子。但你们注意到没有，延刚的师兄延丰听见小路先生的话，别的事情没多问，却将那妖族女子的情形追问得特别仔细，然后就一直在那里若有所思。
后来延刚说破了蛇女的身份，反而遭到了他师兄的呵斥。延丰似乎不想让这位小师弟说出真相，反而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结果延刚却说是延丰本人告诉他的！如此说来吗，延丰可能早就猜到了，却不想让大家知晓实情。
据我猜测，延丰肯定是在暗中算计，等到众人都散去之后，他再悄悄地去寻找那蛇女。那蛇女身上有伤、修炼也并不顺利，他正有机会趁虚而入。假装无意间遇见她，助其疗伤并指点其修炼，趁机将那单纯的蛇女骗到手，这简直与那些众兽山修士是一般想法。”
小洒不愧是想象力极丰富的姑娘，而且也够能猜的，她分析完众兽山修士可能的计划，又开始分析延丰暗中的打算了。最后说道：“小路先生，若那延丰图谋不轨，企图抢夺本属于您的福缘，您打算怎么办呢？”
虎娃仍然摇头道：“那蛇女愿意喜欢谁是她自己的事情，怎能说是属于我的福缘呢？”
瀚雄却在一旁提醒道：“小路先生，您以为自己仅仅是将她放走了吗？后来搞出那天崩地裂般的动静，那蛇女就算已经逃远，必然也能听见、回头也能看见。只要她不是傻子，就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您不仅把她放了过去，而且截住了那些追捕她的坏人，在山坳里动手了。”
虎娃反问道：“那又怎么样？我并非是为她而动手，而是那伙众兽山修士率先向我出手。其实不必小洒姑娘猜测，我也能肯定延丰心里有想法。当时我就觉得他的反应很奇怪，此刻听小洒姑娘说了这么多，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若延丰真有那种打算，也不算坏事啊！就如小洒姑娘方才所说，世间男修遇到那等蛇女，忍不住动心也完全正常。延丰与那伙众兽山的修士不一样，他并没有伤害过蛇女，如果找到她并帮助与救治她，这也并非是作恶。至于那蛇女若因此感恩许身，那是他的福缘，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我又何苦干涉呢？”

第046章、英雄计（下）
瀚雄叹道：“小路先生，您总能这么自然地把事情看清楚啊！”然后又对小洒道，“说来说去，还是小路先生没想打那蛇女的主意。”
小洒又撺掇瀚雄道：“既然小路先生没兴趣，瀚雄师兄，你可以抓住这个好机会啊！怎么能把现成的便宜留给延丰呢？别告诉我你心里没想法，也别以为我不了解你们这些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越看延丰越觉得有点不顺眼，觉得这事不能便宜了他。”
瀚雄却悄悄瞟了虎娃一眼，愁眉苦脸道：“我爹在我临行之前，就曾特意叮嘱，来到武夫丘是为了下苦功修炼、以世间高人为范，千万不要搞出别的事情来，还举了例子，特意强调不得去招惹蛇女，声称假如我真那么干了，回去之后他会打断我的腿！”
虎娃有点忍不住想笑，长龄先生他见过，为人态度谦和、很有一派宗主的高人风范，没想到对儿子却这么凶。而小洒姑娘却故意逗瀚雄道：“你可真听你爹的话啊，得到一把宝贝剑胚，自己不炼化认主，却打算带回去给你爹。干嘛不再带个蛇女回去，也向你爹献宝啊？”
瀚雄吓得跳了起来，连连摆手道：“开什么玩笑？就算我爹不打断我的腿、我娘也会找我拼命的！……再说了，就算小路先生对那蛇女没别的心思，难道就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吗？既然小路先生已与那蛇女有缘，我哪能那么不够朋友再去插一手呢？”
虎娃终于被他逗得笑出了声，笑道：“你说对了，我对那蛇女真有点兴趣，但不是男女方面的兴趣。我见过不少妖族，对他们的修炼以及各种天赋神通很感兴趣，有机会的话倒想好好问问，或许有助于修炼中的种种体悟。”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见天色已晚，虎娃便岔开话题不再谈论蛇女的事，对小洒姑娘道：“今天真不好意思，搞出那么大动静惊扰了你闭关炼器，使你不慎损毁了师传法器。”
小洒姑娘答道：“那只是一个意外，也不能怪你。我炼枝峰每名弟子出山之时，都会得到两根空桑枝，另一根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备用的，我还可以从头开始祭炼。”
虎娃又说道：“你能否将那已损毁的法器和那根尚未炼化的空桑枝，都借我观摩一夜？我对炼器也很感兴趣，同时也有点心得。”
师传的独门随身法器，若是别人，肯定是不能轻易借出的，就连这种要求都不便开口提。可虎娃要借，小洒姑娘便没有拒绝，很痛快地就把两根空桑枝都给他了，还建议道：“要不然，今夜我们就在这里一起研究吧，交流一番炼器的心得。”
瀚雄赶紧插话道：“也算我一个！”
小洒白了他一眼：“你凑什么热闹啊？尚无四境修为，还不会炼制真正的法器。”
瀚雄厚着脸皮道：“我就在一旁听着嘛，正可向你们二位高人学习。”
虎娃手持两根空桑枝摇头道：“交流炼器心得之事，回头再说。今夜我也想闭关参悟，在定境中好好体会这空桑枝的灵性妙用。”
能看出来，小洒姑娘对虎娃颇有好感，而瀚雄也好像对小洒姑娘有那么点意思。所以瀚雄总爱凑到他们中间，当着小洒姑娘的面，他也绝不会承认自己对那蛇女有想法。
其实虎娃可以肯定，假如瀚雄真的带着一位有修为的蛇女回到了长龄门，长龄先生绝不会打断儿子的腿。但虎娃送了瀚雄一场大造化，瀚雄倒也不好意思与虎娃争夺什么福缘，况且他也不认识那蛇女，想那些没用的干什么？
而虎娃也指点小洒找到了一块纯净的武夫美石，那等品质的天材地宝，其价值已经不亚于这两根空桑枝了，小洒也清楚虎娃绝不会贪占她的东西。况且这两根空桑枝，一根在炼器过程中已损毁，另一根是尚未炼成法器的天材地宝，虎娃想研究一夜便拿去吧。
说完话太阳已落山，几人便各归洞府石室中休息。当第二天早上小洒再见到虎娃时，却震惊当场，站在石室中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只见虎娃将两根空桑枝还给她道：“这件法器在损毁之前，已炼化至第八叶，就快接近于彻底完成，一定费了你不少心血功夫。剩下的这根空桑枝，我已帮你炼化至第八叶。你可以接着完成最后的第九叶以印证修为，也免得再耗时日。”
小洒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话！她自突破四境初转修为后，便开始炼化那根空桑枝，每破一转修为则炼化出一叶，日前刚好炼成八叶，紧接着便损毁了，其间用了两年多快三年的功夫。她的宗门师传秘法便与炼器有关，借助这种方式层层辅助并印证修为。
如今她已有四境八转修为，再回头炼化空桑枝并不难，但稳妥起见，想重新炼化成八叶，也得谨慎施法用上近月时间。可是虎娃仅仅就用了一夜，便将另一根空桑枝炼到了第八叶。理论上只要有四境八转以上修为，便有可能做到这一点，但真正做到了可太惊人了！
一名四境修士，就在一次定坐之中，施法将一根尚未成器的天材地宝，一气呵成炼成八叶空桑枝法器。首先此人要精通炼枝峰的秘传炼器之法，或者掌握类似的、更精妙的炼器之术，感应清晰此天材地宝所蕴含的灵性妙用，才能将之炼化成器。
只要炼成了第一叶，剩下的事情便是用功夫，要求神气法力完足，最最重要的是修为根基极为精纯、定念极为澄净、手法也极为纯熟，不能出丝毫的差错。这仅仅是在理论上才能想象的情况，眼前的虎娃偏偏于现实中做到了。
小洒接过那空桑枝于手中一挥，只见八片碧光祭出盘旋，就是空桑枝法器的灵性妙用。过了好半天，她才以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小路先生，您是怎么办到的？”
虎娃微笑着答道：“我拿着第二根空桑枝，先感悟其灵性妙用；又拿着已经损毁的第一根空桑枝，感应其物性变化，它经历了怎样的炼化过程、又是怎么损毁的？琢磨明白之后，我便以同样的方式炼化了第二根空桑枝，直至第八叶完成。你别介意，我是有把握才动手的……我说过会赔偿你，这便是我所能做的。”
其实虎娃本可以直接将空桑枝炼化至九叶圆满，但此物是小洒姑娘用以辅助修炼、印证修为的，他便没有再逞能多事了。空桑枝也是一根树枝，而虎娃的形神中融合着一截神器琅玕枝，他曾连琅玕枝神器都一次炼成，更何况这一截小小的空桑枝法器？
想当初他炼成琅玕枝神器，是借助了白玉祭坛中封印的太昊天帝的神通法力，但如今炼制空桑枝法器，既有神器妙用之助，便是他自己能完成的事情。这用不着超出四境九转修为的神通，若说神气法力之深厚、修为根基之精纯，那正是他所擅长。
小洒姑娘就算不敢相信，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事实，对虎娃佩服得更是五体投地，连声称赞与感谢不已。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炼器心得，小洒当然要搞清楚他怎么做到的？但虎娃谈的体会对小洒来说并不复杂，就是炼器之术的根本。
首先是感应天材地宝的灵性妙用，而那空桑枝早已将物性炼化纯净，炼枝峰的尊长已完成了其最难的一步，所以省了虎娃不少功夫。接下来便是将这种灵性妙用融入身心感应，施展法力顺应其变化成器。世间的炼器过程大抵如此。
但说起来简单，能像虎娃这么自然地做到就难了！
虎娃也向小洒请教炼枝峰的炼器之妙，并不涉及具体的传承秘法，只是对他们这种独特的修炼方式很感兴趣。小洒姑娘叹道：“其实这根空桑枝损毁，并不能完全怪岩崩的惊扰。我修为至四境八转已多日，诸般功夫皆已用足，却迟迟不能突破至第九转。而我的空桑枝一直未及炼化至第八叶，于是便闭关炼成，这个过程很顺利。接下来我又想尝试着炼化到九叶圆满，或可以此方式助神气法力再次突破极限，不料却没有成功。此时恰好岩崩震动，便失手损毁了法器。”
虎娃沉吟道：“炼化法器不仅是运用神通法力的过程，同时也是修炼神气法力的过程，而且它要求身心感应必须与法器灵性妙用相合，不得出丝毫差错。炼枝峰自有一套传承秘法，让弟子借助炼器的方式印证修为境界，并且有长祭炼出这种特殊的天材地宝，供弟子炼器所用。在平常情况下就算不易成功，也不会轻易将法器损毁，确实非常独到。
由此可见，炼器亦是炼人，不仅是器物在伴随人的修为变化，也是炼器者自己不断在面对考验。
你的修为已有四境八转多日，诸般功夫已用足，却迟迟不能突破第九转，潜心炼器确实是一种尝试的途径。但你只剩下一根空桑枝，假若再不慎损毁，便将没有独门师传法器。闭关炼器或可助你突破，但你若突破九转之后再来炼器，则更有把握。我这里有一枚碧针丹，恰好适合你在这种情况下服用，以助修炼一举突破九转。”

第047章、想多了（上）
虎娃曾在白溪村得到一瓶碧针丹，共有十五枚，他与猪三闲、灵宝三人分了，自己还留着五枚。他本人用不着这种东西，带在身上就是为了与世间其他修士结缘。小洒姑娘此刻这种情况恰好能用得上，他便顺手送了她一枚，以感谢她将器物借给自己观摩。
在虎娃的心中，并不觉得是自己帮小洒将那根空桑枝炼化成八叶法器，他这么做只是为了道歉并补偿。而研究与炼制器物的过程，对他而言也颇有收获，既然如此，又怎能让人家姑娘吃亏呢？
小洒当然知道碧针丹是何种灵药，怎么好意思接受如此馈赠，但已经下意识地伸手接了过去，她确实太需要了。小洒可以肯定，若得此灵药之助，她在修炼中定能一举突破四境九转。至于将来如何达到五境，那就非灵药所能决定了。
小洒看着手中那枚圆溜溜闪着光泽的灵药，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你，你，你这样让我怎么好意思呢？指点我采取武夫美石，又帮我将空桑枝重新炼化为八叶法器，此刻更赠我灵药、助我修为突破四境九转……如此美意，叫我怎生感谢！”她说话时低下了头，语气有些扭捏不安。
虎娃仍然微笑道：“不必不好意思，若不嫌冒昧，我也想问你要一样东西。”
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能让小路先生看上的？他可是连宝物剑胚与武夫美石这等机缘都随手指引给别人了，小洒再问话时，不禁心跳得有点快：“小路，你想要我做什么？”
虎娃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你先前损毁的那根空桑枝，能不能送给我？……若是独门师传器物，不方便与外人，我也不强求。”
小洒纳闷道：“若是别人当然不可，但送你又有何妨？可它只是一件已损毁的法器，你拿去又有什么用呢？”
虎娃答道：“虽已损毁，但我另有用处，就当是留个纪念吧！”
“嗯，你拿去吧！……但是小路啊，你要注意，不要遇到什么人便随手赠送碧针丹这种东西，与人为善虽不错，但也会有人因此暗中打你的主意……至于我，不仅感谢你的心意，也得想着为你好。你毕竟还是太年轻，不太会和人打交道……”
小洒姑娘已经低着头将那根空桑枝递了过来，还差点递错成另一根，说话时很有些紧张，心中甚至怦怦乱跳。小路这位俊朗的小少年如此示好，该不会是看上了聪慧秀美、活泼可人的她了吧？她在心中忍不住暗想——
假如是这样，又该如何是好？自己还没有思想准备啊！此番出山行游，诸同门也曾打趣，说她最好趁机寻一大派宗门的年轻才俊为侣，带回去让大家看看。她当时还不以为意，没想到今天真遇见这种事情了。
这位小路先生见到那样的蛇女尚不动心，分明已心有所属，难道真是看上自己了？或者他其实对那蛇女也动心了，只是在自己面前不流露出来，因为他对她才是真正有意思。男人嘛，有这种小遐想可以理解，更何况他还是那么年轻。
他比自己小几岁，但同为修士之间，这倒也不是问题，更何况他的修为比她还高。假如将来修为能突破六境，别说几岁，就算几十岁、上百岁也不是什么问题了。他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修为手段，绝不是一介普通的散修。
可能他与瀚雄先前的情况一样，得到过尊长叮嘱或自己不愿以身份压人，所以故意没说。但看他以四境修为，一夜之间便能将空桑枝炼化至八叶，修为根基之扎实、炼器手法之精纯，实为平生仅见，若说他是赤望丘白煞前辈的亲传弟子，也不会令人意外啊！
假如自己将这样一位年轻俊朗、人才出色的少年带回炼枝峰，那些同门当面肯定会笑话她的，但背地里还不知会怎样羡慕呢？若他真是赤望丘那等大派高门的弟子，那么将来，他们是住在炼枝峰呢，还是住在他所在的宗门修炼？
这些其实都不是问题，而且现在谈还为时过早。眼下真正的问题是，他人就站在面前，向她要走了那根已损毁的空桑枝法器，难道是当成了某种信物吗？他若胆子再大一点，直接向她表明心迹，要求有什么亲密甚至很亲热的举动，又该怎么办呢？
这种要求不能随便答应，这个地方也绝不合适，而且还没有好好地沟通培养感情呢！哎呀，还是不想了，真是羞死人了！……咦，不对，他昨天遇到了那个蛇女，假如自己和他好上了，他将来又收留了那蛇女，她又该如何处置这件事？
真难为这位姑娘脑筋能转得这么快，一边说着话，转念间就想到了以上如许问题。她越想胸口便跳得越厉害，说的话都有些乱了，低着头猛然间却发现眼前的光影有些不对，再抬头时，原来虎娃已经出去了。
小洒方才只顾着胡思乱想了，心情很紧张，而虎娃好像是说了声谢谢便告辞离去了。等人走了，她这才反应过来。这姑娘不禁伸手抚了抚起伏不定的胸口，终于松了一口气，于心中暗道——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吗？与此同时，她又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
虎娃向小洒姑娘要来那根已损毁的空桑枝，可不仅是为了留作纪念，当然更谈不上是什么表白方式或当成了某种定情信物。那姑娘刚才想太多了，而虎娃昨夜感应体会空桑枝的物用灵性并炼化法器时，想的也不少，但他们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虎娃对小洒说的那句“炼器亦是炼人”，则是他自己深切的感悟。他虽将另一根空桑枝一气呵成炼为八叶法器，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过程并非是他亲手完成。他拿到手中的已是物性纯净的天材地宝，炼枝峰弟子突破四境后，便可以用之辅助并印证修为，一叶叶将其灵性妙用次第展开。
原本生长在空桑木上的一根树枝，又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天材地宝？这个过程并未经过虎娃之手，而是炼枝峰的尊长完成的，虎娃体会得还不够明晰。昨夜他主要的精力都用来炼化法器了，所以还希望能继续研究这根空桑枝，感应它从一根普通的树枝到炼枝峰的独门天材地宝，再到八叶法器，直至最终被损毁的全部变化。
就算是被损毁之物，也会留下其特有的脉络纹理，这些便是虎娃想研究的，只有用类似温养祭器的方法才能观察清晰。世上恐很少有人能像虎娃这样，对一件已损毁的器物费这般心思，因为它怎样也不会再成为以前那种法宝了。
看见这根空桑枝，虎娃也想到了人的修炼，尤其是那些修炼开山劲的人。开山劲中的武丁功修炼到极致，甚至可以运转形神的劲力外放，而且能从身体的各个部位发劲。但不论功力再强，这门功夫本身无法突破相当于第三境的修为神通，也就是说只能触及外物却不能操控外物。
所说修炼武丁功也相当于炼器，那么它炼化的就是人自身，使人拥有理想中最完美的体魄，变得健康强壮并拥有惊人的力量，并能掌握与使用这种力量。但若过度运用武丁功的力量，也可能伤及形骸腑脏。这伤势很难调治，假如失控便相当于损毁了，此时损毁的便不是器物而是人自己了。
修炼武丁功可以使人天生的体魄与力量达到完美的状态，但想拥有更神奇的“灵性妙用”，那必须要求本人突破到更高的修为境界。这个过程也相当于器物的变化，感受自身的物性之极，才能被赋予更玄妙的神通灵性。
虎娃炼器从未失手，更未损毁过任何天材地宝，所以他不仅要研究这根空桑枝经历了怎样的生长与炼化过程，还想看看他人是如何在炼器中失败的？虎娃一边这么想着，顺手将空桑枝收入怀中，走下山坡却正好看见瀚雄探头探脑向这边张望。
他喊道：“瀚雄，这一大早，你鬼鬼祟祟在干什么呢？”
瀚雄嘿嘿憨笑道：“小路先生，您刚才又去小洒姑娘那里了吗？”
虎娃：“是啊，我将她的法器还回去了，你也找她有事吗？”
瀚雄：“我不找她，就是找您的。昨天夜里，我摸着那剑胚琢磨了半天，感觉您那天以剑胚指向石壁、指引小洒找到那枚武夫美石的手段，实在太神奇了！那也是剑胚的灵性妙用之一吗？到底该怎么施展，假如方便说的话，能否也告诉我呀？”
虎娃笑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若说灵性妙用，这世上的万事万物都有其灵性、拥有其妙用，我所施展的只是一种感应神通。以你如今的三境九转修为，已有神识感应物性之能，我也可以教你试试……我正好要出去走走，我们就边走边说吧。”
说着话虎娃吹了声口哨，盘瓠不知从何处晃着尾巴跑了过来。昨夜虎娃炼器时，盘瓠就坐在岩洞口护法，但是天一亮它就跑得不见了踪影。此刻它朝虎娃汪汪叫了两声，而虎娃明白它的意思——这条狗找到了那蛇女的踪迹、已发现其逃遁时留下的气息线索。

第047章、想多了（下）
遇见蛇女是昨天刚发生的事，那蛇女带着伤仓惶逃去，尽管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迹，但也很难完全掩饰住自身的气息，会在山野中留下某些线索。短短一天一夜时间，这些痕迹还没有完全消失，盘瓠能够找得到。若说感应气息在山野中追踪的本领，盘瓠甚至比虎娃还厉害。
瀚雄跟着这一人一狗，离开那片岩坡走入苍茫丛林深处。这大个子倒也不傻，见盘瓠跑到了昨天的山坳附近往丛林里钻，尽管这些地方看似没有人曾来过，但有些草叶却有被压伏的痕迹，他眨着眼睛神神秘秘地问道：“小路先生，您是在寻找那蛇女吗？”
虎娃点头道：“是的，她身上有伤、修炼中好似遇到了些问题，我担心她逃得并不是太远，便找了一个地方闭关养伤了。那地方若是不够隐蔽，还是能被人发现的。她昨天留下的气息和行迹虽不明显，但还是被这条狗找到了。那伙众兽山的修士声称不再追寻她，但说的未必是实话。我是想提醒她，若能帮忙就帮上一把。”
瀚雄赞和道：“对，就应该这么做！昨天当着小洒那姑娘家的面，您没好意思说，但我已经看出来您有这个意思了……延丰天没亮就不见了，定是去找寻那蛇女了，您得赶在他前面！”
虎娃笑道：“我既然在找，为何就不能让别人也去找她呢？延丰若没有恶意，这也不是坏事，昨天不是都说过了吗？”
盘瓠虽擅长追踪，但那蛇女昨日肯定也怕被人找到，逃遁时很小心，所留下可追踪的痕迹并不多，能感应到的气息也是断断续续。盘瓠需要不时停下来在附近搜索，确定下一个方向后才能继续追踪，因此虎娃与瀚雄跟着这条狗走得并不快。
瀚雄有些担忧地说道：“看样子不太好找啊，假如您找不到她怎么办？”
虎娃一摊双手：“你想多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呗，假如连我都找不到，说明别人也很难找到她，她应已安全地离开，我又何必再操什么心？……你不是找我有事的吗，难道事情就是陪我找那蛇女？”
瀚雄一拍大脑门：“对呀，差点把正经事给忘了！我就想向您请教，您是如何使用这柄剑胚，指引小洒姑娘寻得武夫美石？……这等灵性妙用，回去之后可要和我爹说清楚！”说着话他解下肩挎的包袱，取出那剑胚递了过来。
这么贵重的宝物，瀚雄当然不放心留在石室中，一直随身带着呢。虎娃却摆了摆手没有接，又一指前方的盘瓠道：“论其玄理，其实跟这条狗追踪那蛇女差不多，它并不是已看见了那蛇女……”
虎娃并没有藏私，向瀚雄讲解了一番他的心得以及所施展的秘法神通。这些并不是谁教的，而是他在修炼中有意无意间自行悟出。想当初虎娃就是借助一枚石头蛋找到了很多枚石头蛋，在他认识仓颉之后，对这种神通手段的领悟又达到了更深的境界。其实所谓物性，也可以说就是万事万物某种内存的纹理。
首先这是一种锻炼神识感应的方法，使之达到很精微的状态，感应某种东西的物性，并使这物性化入神识之中，便又成了转化神识之法。那么这样的神识展开，便成了一门独特的法术，以激引天地间同样的物性共鸣。
它在施展时，可以一物为引。这一物未必是什么法宝，而施法者自身却仿佛是一件法器，而展开的神识之妙，便相当于法器的灵性妙用。
这一带的山谷中散落着不少武夫石壳，是很多年前的采矿者所遗弃。虎娃便让瀚雄把那剑胚收起来，拣起了几块石壳，当场指点他施展这门秘法神通、尝试着体验一番。
虎娃最后说道：“若没有那剑胚，其实直接用武夫美石为引也行。但当时我们手中并没有武夫美石，且用剑胚寻矿脉更好……我用剑胚感应到的痕迹，刚开始并非武夫石本身，而是矿脉形成时的走向。”
瀚雄的修为整整比虎娃差了一大个大境界，手法更是差远了，但他试了半天，也能勉强以手中的石壳感应到周围的某些石壳，并以御物之法将之汇聚。后来摸着脑门道：“有的石壳就在近处，我以一块石壳为引却感应不到，反而把更远的石壳给找出来了。”
虎娃点头道：“武夫石壳，是武夫石在天然造化的过程中，某些物质渗透融合周围的岩层所产生。周围的岩层不同，石壳的物性也有差异。你用一块石壳，感应到的是同类岩层中其他的石壳。”
瀚雄也算是出身大派宗门的正传弟子，他很清楚，虎娃所教的是一种独门秘法，就这么随手传授给他，而且还讲解得这么仔细。瀚雄心中感激难言，同时又怎能错过这样的请教好机会，接着追问道：“以璞石感应矿脉走向，仿佛又是不同的玄理，您是怎么办到的？”
虎娃答道：“并非玄理不同，而是境界不同。你尚未突破四境，就算学了这等秘法，也是施展不出那种手段。”
瀚雄又试了半天，反正盘瓠走得也不快，一路上就当拣石壳玩了。但他所施展的手段可比虎娃差远了，这并非大道本源之妙的差异，也并非秘法有所不同，而在于施法之人各自的领悟与掌握。
虎娃所讲解的内容，近乎于道之本源，运用于相应的境界和万事万物的纹理感应中，演化出这么一种手段。瀚雄得到传授后再施展时，便成了一门纯粹的秘法神通，那么对于修炼者而言，水平便各不相同了。
瀚雄的模样虽憨厚，人却颇有见识。他尝试了半天后又说道：“小路先生，您这门秘传神通，若到了极高明之境，再配合独门修炼，其威力之强恐难以想象。您方才只是教我如何以石壳为引、感应其他同类的石壳。假如这种感应化为一种激引，能引聚天地间的风雷之威，那又会怎样呢？”
虎娃皱起了眉头，思索良久道：“运转天地间的风雨雷电，这样的秘法神通我也听说过，假如以此法施展，倒也是可以的。但到了那种境界，就不像我们今天的演示这般简单了，须专门的修炼，甚至需要借助某种特别的符文神通，炼化风雨雷电的纹理于元神之中。”
话刚说到这里，忽听盘瓠低吼了两声，突然加快了速度向前跑去。他们已经在深山野林中走出了很远，想必那蛇女跑到这个位置时，也自以为已经逃得足够远，于是便不再那么小心，所以留下的踪迹连续而明显。而且很显然，这些气息是昨夜刚留下的，她刚刚经过此地不久。
虎娃与瀚雄便不再说话，跟着盘瓠加速前行，他们走出了密密麻麻的原始丛林，绕过了一片灌木与乱石丛生的高坡，在一道高崖边缘止步。上方是一片落叶林，而前方是层叠着怪石的马蹄形山谷，这里是幽静的避风之处，平常极少有人能来到这种地方，也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养伤之所。
盘瓠就在高崖边站定，望着前方不再奔跑。瀚雄问道：“您的狗怎么不往前走了？”
虎娃压低声音道：“不必再跑了，蛇女的藏身处就在前面，那里的岩层中有个石洞，从这里隐约能看见入口。她应该就躲在里面养伤，逃了一夜也必须休息，说不定正在闭关行功。我们暂时不要吓着了她，更不要惊扰她……咦？那边有人来了，好像是延丰。”
“二位，你们不要惊扰谁呀？真巧，居然在此地相遇，你们怎么也来了？”虎娃话音刚落，延丰便从上方的落叶林中走了出来，笑着开口说话。
瀚雄刚想岔开话题掩饰，不料虎娃已点头答道：“我们是追踪那蛇女的踪迹而来，我有点不放心那伙众兽山的修士，而且她身上有伤、修炼中好像也出了点问题。延丰先生，您不是也在寻找她吗？”
延丰天不亮就出发了，在深山中转了半天，终于也找到了这里，却恰好看见了虎娃与瀚雄两人。他心中吃了一惊，同时也暗暗失望，却仍然满面堆笑着与两人打招呼。瀚雄则暗叹了一口气，虎娃的行事风格真是令他不得不感叹，竟没有掩饰的意思，直接就把话说破了。
那蛇女正在远处的岩洞中养伤，看来延丰还没有找到她呢。瀚雄感叹小路先生真是没心眼，但转念间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既然小路先生已经到了这里，也就没那延丰什么事了！
延丰干笑两声道：“小路先生真是有心人啊，昨天放那蛇女离去，却暗中留意踪迹，今天便找了过来……瀚雄先生，您是来帮小路先生找蛇女的吗，还有谁一起来了？”
瀚雄也笑道：“这种事情，怎方便带着别人一起？我今天正巧要请教小路先生，那剑胚可用来搜寻武夫美石的灵性妙用，便跟随在他身边……待会儿小路先生去见那蛇女时，你我就不要再凑热闹了。”
就在这时，盘瓠在不远处山坡上的乱石丛中低叫了两声，并扭着身子竖起尾巴使劲晃，似乎在招呼虎娃过去。众人快步走了过去，虎娃俯身道：“咦，这是碧灵花吗？嗯，与传说中的碧灵花一模一样！……看其茎叶色泽纹理，恐怕已生长了百余年，药性已极为纯正，配以合适的灵药，足以炼制成灵效最佳的碧针丹。”

第048章、一念行妨（上）
碧灵花是一种奇花，它与雪莲类似，生长在高原地带，却更为罕见。它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在夏初时展开塔状的多层叶片，直到入冬后才开花鹅黄色拳头大小的花朵，花瓣上有一条条紫色细线状的纹路。这种纹路的颜色越深、越清晰，说明其生长的年限越长，药性也愈加精纯。
碧灵花的花期只有短短的几天，开花后不久就到了大雪封山的季节，露出地表的植株很快就会枯萎。但那深埋在地下很发达的根系仍然存活，待到第二年会继续破土发芽。碧灵花是炼制碧针丹的主药，至于碧针丹的灵效，众修士都已很了解。
至少生长了六十年以上的碧灵花，才能达到炼制碧针丹的要求，这种灵药是非常难以寻找的。它入药的部分并非花朵，而是整个植株尤其是那发达的根系中蕴含的淡碧色汁液。以神通法力将之提炼出来、再以特殊的器皿收存，便是能用来炼制碧针丹的碧灵液。
碧灵液除了用以炼制碧针丹还有其他的用处，比如涂在伤口上阻止感染、解脓毒促进骨肉再生，还能起到净化形骸的作用。碧灵花植株中直接榨取出的汁液，也有这种作用，但其原汁不可以保存太久，必须当场使用，否则就会失去效力。
而经过法力炼制的碧灵液，不仅可以长期保存，灵效也更为精纯，更可以用来炼制碧针丹一类的修炼灵药。
虎娃以前没见过碧灵花，但水婆婆见过。水婆婆曾告诉虎娃世上有这么一种灵药，因此虎娃看见盘瓠找到的这株奇花，便将它认了出来。为了印证自己的判断，虎娃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瓶子，倒出一枚碧针丹递给瀚雄道：“用我方才教你的手段，感应一下此植株的物性气息，是否能于神识中共鸣？”
瀚雄接过碧针丹施法感应了一番，点头道：“嗯，确实有那么一丝神识的共鸣，但我这还远远谈不上精通这门秘法，若不是您特意让我这么做，还很难捕捉到这种感应。毕竟碧针丹是已炼化的灵药，已非原先的碧灵花植株。其实不用这么试，我原先就认识碧灵花，这一株很罕见，您的狗居然能找到它，您真是好运气啊！……哎呀，小路先生竟随身带着碧针丹这等灵药？恭喜您，又找到了这么一株珍贵难寻的碧灵花！”
虎娃却沉吟道：“这株碧灵花，应是那蛇女先找到的。她曾在周围徘徊多日，这里很明显了留下了她的气息。此物应对她的修炼很有用处，所以她才选择在附近养伤。”
延丰眯起眼睛，盯着那株碧灵花问道：“既然如此，这灵药为何还在原地，却没有被她采取？”
瀚雄抢答道：“我爹对我讲过碧灵花的灵效，其汁液最佳的采取时机是花将凋谢之时，届时地表的植株尚未枯萎，而地下的根茎所含的汁液也最为丰富。而我看这株花开得差不多了，可能明天就会凋谢，要想得到其最好的灵效，那才是最佳的采取时机。那蛇女也许是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再采取灵药，而且想炼化出的碧灵液并不容易，至少要有三境以上的修为。她还没这个本事，只能直接榨取其汁液服食或涂在身上，这才对她有最大的灵效。”
虎娃亦点头道：“以那蛇女的修为，确实无法炼制碧灵液，目前也用不上碧针丹。所以她会守在这里，等待在最合适的时机采取这株碧灵花的汁液直接使用，可能对她的修炼很有好处，如今对调治其伤势也更有好处。”
延丰沉吟道：“直接提取的汁液无法保存灵效太久，必须当场全部用掉，这么罕见的一株碧灵花，未免太浪费灵效了。假如有我等这样的高人将之炼化成碧灵液，再交给那蛇女使用，不是更好吗？”
虎娃亦沉吟道：“也许吧！但具体是怎么回事，等问了那蛇女再说，我们先别动这株碧灵花。或许她身为妖族另有使用之法，且将这株灵药留在这里，等明日灵效最佳之时。”
瀚雄将那枚碧针丹还给了虎娃。虎娃将其装回小瓶又揣入怀中，走下乱石坡回到了方才说话的高崖边。延丰看了那株碧灵花一眼，又看了看瀚雄与虎娃，也走了过来站在虎娃身边背手远望道：“小路先生，您看，此地的风景真是雄浑壮美啊。”
他们就在高原深山中，身前便是一道千丈高崖。向远方望去，连绵的群山峰顶有皑皑的积雪，与天边飘浮的朵朵白云错落相连。虎娃点了点头道：“景色很美，站得高，视野才能如此辽阔。”
延丰又一指远方道：“从这里竟然能看见，传说中巴原九丘之一的神山武夫丘。”
武夫丘难道在那个方向吗？虎娃纳闷的反问道：“不对吧，是不是延丰先生搞错了？以我们此刻的立足点，我记得武夫丘不在那个方位。”
延丰却很肯定地答道：“是小路先生记错了，武夫丘就在那里。您看那几座山脚下一片翠绿、山顶上有一层雪白的高峰，那云端有凌空的索桥相连，宛如仙人居所。以我的修为隐约能见，不知以小路先生的修为，在这里能否看得清？”
那远方的高山之间有飞渡云端的索桥相连？虎娃的目力远超常人，但站在这里也看不清，因为太远了！虎娃不信以延丰的五境初转修为，目力能超出他这么多，于是下意识的又往前走了两步，凝神细观。
就在这时，虎娃的后背突然挨了重重一击！这一击猝然而发带着法力欲将他卷飞，同时这法力也欲透体而过将他的形骸腑脏尽皆震碎。
猝然发难者是延丰，他就站在虎娃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而虎娃的身前便千丈绝壁。人若从这个地方被打下去，恐怕连尸骨都找不着了！延丰先指着远方的山峰说话，吸引与转移了虎娃的注意力，在背后突然动手，令人防不胜防。
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好的位置偷袭，延丰事先没有流露出异状，也没有祭出法器让虎娃有提前反应的机会。他运转法力凝聚于右掌，说话间冷不丁便击向虎娃的后背，务求速战速决。
延丰本以为这记偷袭万无一失，但他的手掌拍中的却是一片青碧色的光雾，触感柔软带有弹性和韧性，就像是一片张开的莲叶。光幕往后一退再向旁一卷，竟将这一击的力量给引卸到了侧前方。
碧光随即收去，延丰陡觉得眼前一空，放眼只见远方的蓝天白云，与此同时，他的后背也挨了重重一击！延丰认为虎娃绝不可能有防备，待到反应过来亦于事无补，他当然也没有防备虎娃。
只有延丰本人清楚自己的感受，他击中的是一件法器、竟能随形神变幻的法器，那就是神器了！可他做梦都想不到，虎娃区区一名四境九转散修，怎会身怀神器？而且就算虎娃有神器，也不能融入形神中自如变幻啊？但他已来不及再多想什么了。
延丰毕竟是一名五境修士，出手击中似是一片莲叶化做的光幕便觉不妙，随即动转法力护住全身正欲后退。而虎娃已收起莲叶神器，祭出了自己的石头蛋。石头蛋自怀中飞出绕了个弧线，化为脑袋大小的一团光影，打在了延丰的后背上。
延丰的身形宛如被一柄巨锤击中，巨大的撞击力将他砸飞，就像一只大鸟般飞向了高崖之外。不过这只“鸟”不是自己飞起来的，而是被人扔出来的。若不是他及时运转法力护身，而且以飞冲之势卸力，差点连骨头都被打断了。
在这性命攸关的生死之际，延丰所有的潜能也被激发了，在数丈外的空中翻滚转身，手中已挥出了法器。他来自郑室国的修炼宗门英竹岭，随身法器是一根黑色发亮、带弹性的短鞭，看器形是一截竹根所炼制。
竹根祭出，幻化成光影节节分开，竟成了一支十丈长鞭，不仅是向虎娃挥击而去，也欲卷住那陡峭的石壁。但石头蛋爆发的法力如浪涌般追着延丰的身形而至，又听见“嘭”的一声响，那竹鞭幻化的光影与一股无形之力相击，将延丰的身形又震了出去。
延丰不会飞，就这么直接从千丈高崖上摔下去当然必死无疑。可是对于一位五境高手来说，自悬崖峭壁坠落未必致命，就算身形离开了山壁，只要在法力所及的范围内，便可以将自己再卷回来，借助法器则更方便，否则世间修士也不能登临那些艰险高峰了。
延丰祭出黑竹鞭欲卷向崖壁，却因石头蛋的又一波攻击被震得更远，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劣势。他身形飞在虚空不受力，而虎娃站在高崖边脚踏实地，就算他的法力更强，虎娃也可以把他打到更远、更危险的距离，而无需在斗法中真正击败他。
延丰随即控制身形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长鞭回卷如一道黑色的锁链环绕护住了周身，便欲向下方坠落。只要落到虎娃够不着的位置，再施法以隔空之力卷住山石落回崖壁间，他便可以脱险了。他已感觉气血翻滚，口中喷出一股鲜血，石头蛋第一击已将他打伤，但此刻他还要奋力挣扎拼命，什么别的都顾不上了。

第048章、一念行妨（下）
这一切不过是转眼间的事，紧接着又听见“嘭”的一声响，法力交击之中，延丰连人带着护身法器又震飞出更远。其实虎娃的石头蛋只发出了一击，这一击打在延丰的后背上，其中蕴含的力道却如起伏的浪涌一化为九，一次比一次更强，接连而至让延丰根本来不及做出多余的反应。
如今这枚石头蛋的妙用，可以不仅仅是在斗法中分化为九个同样的石头蛋，还能施展出更强大的神通。此刻就像激起了一个浪头，却能连续掀起九道浪花，一次比一次更汹涌。
这时盘瓠也冲到了崖边，朝着延丰一阵狂吼。它的声音非常大，听上去就是震怒中的犬吠，却将那无声的元神冲击暗含其中，也让在半空中翻滚的延丰一阵阵恍惚。他本就刚刚受了伤，又御器与虎娃接连而至的法力相抗，盘瓠的偷袭则使更他受不了。
从石头蛋击中延丰的后背、将他卷飞到崖外开始，嘭、嘭、嘭……连续传出九声闷响，延丰的身形在半空中一次次被震飞出更远，伴随着盘瓠的狂吼，他的已经无法再够着陡峭的崖壁了。就听一声凄厉的长呼，延丰再度口喷鲜血，挥舞着手脚于高空坠落。
他的身形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落在了深崖下的谷壑丛林中。虎娃收回了石头蛋，站在高崖边缘一直就这么低头望着。在空中挣扎的延丰始终未能脱险，落地时已经看不清了，就连摔死时发出的撞击声都听不见，他坠落的位置实在太高了！
大惊失色的瀚雄这时才走到断崖边，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向下方望去，张口结舌道：“话说得好好的，他，他，他为何要偷袭您？”
虎娃仍低头望着谷壑深处，神色是罕见地阴沉，答道：“他为何要这么做，难道你还没想明白吗？”
瀚雄并不笨，刚才只是完全被惊呆了，此刻已然反应过来，明白了延丰的目的。延丰今天是来找那蛇女的，可是虎娃出现了，有虎娃在便没他的好事，这是其一；其二瀚雄身上的那柄璞石剑胚，也是延丰欲得之物，他那日在集市上就流露出非常羡慕眼热的意思了。
方才听瀚雄和虎娃的言辞，那剑胚竟然还有另一种妙用，好像可以用来感应和寻找武夫美石，那么这宝物的价值就更大了！
事情偏偏又是那么巧，盘瓠在不远处的乱石丛中又找到了一株生长百年以上的碧灵花，这等珍稀灵药也会令世上无数修士动心。但碧灵花是盘瓠找到的，当然也归虎娃所有，而虎娃准备将碧灵花暂留到明天，说不定就打算现场帮那蛇女采取灵药呢。
更有甚者，虎娃刚才又取出来一个小瓶子，倒出了一枚已经炼制好的碧针丹，看样子瓶子里还有更多，这些缘由，便是其三、其四了……
这其中的任何一条“缘由”，可能都不足以让延丰做出这等事情，但这么多诱惑同时出现，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虎娃方才走下高坡站在断崖边，这个位置简直太方便偷袭了，只要悄然来一掌，便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延丰向他走去的时候，看见这个场景，恐怕突然间就有了这个念头，这也许完全只是一念之差！假如虎娃不站在那里，延丰可能还不会动手；但延丰动手了，却不能怪虎娃站在哪里。但不论延丰是深思熟虑也好、临时起意也罢，虎娃断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延丰为什么只想着先解决虎娃？因为只要干净利索地将虎娃除掉，那么剩下的瀚雄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瀚雄是巴室国的长龄门宗主之子，不是轻易能招惹的，但只要在这里悄悄地杀人灭口，又有谁能知道呢？至于那边还有一条不会说话的狗，当然就更没有什么关系了。那条狗能找到那株碧灵花那等灵药，顺手牵走说不定另有大用；假如牵不走，那也顺手宰了，事情便能做得干净利索、不留任何隐患。
想明白这些，瀚雄向高崖下啐了一口道：“这个狗娘养的！”随即听见旁边一声不满的狗吠，他又扭头道：“大盘啊，别误会，我可不是说你，是在骂他呢！”
虎娃自称单名为“路”，众人叫他小路先生，他介绍狗的时候也没说出盘瓠的名字，只是说这条狗单名为“盘”。瀚雄一开始叫盘瓠为“小盘”，可这条狗晃着脑袋不太愿意搭理他，后来瀚雄又故意逗狗改叫“大盘”，这才把盘瓠给叫答应了，然后就一直叫它大盘了。
瀚雄一时口未择言，不小心将盘瓠也给骂进去了，还不忘对它解释了一句，接着又问道：“小路先生，您没有受伤吧？”
虎娃仍然凝望着高崖下说道：“此人的修为不俗，若是脚踏实地对面斗法，我想收拾他还真不容易。可他用这种方式偷袭，等于是自己葬送了自己。他的神气收敛得很不错，也很能隐忍，到了即将动手的前一刻，我才突然感应到凶险。还好反应过来了，我没事！”
在蛮荒中长大、自悟修行之道的虎娃，对各种凶险威胁有一种本能的直觉式反应，比山中的野兽还要灵敏，甚至能从神气波动中感应到人们内心中真实的情绪起伏。而延丰的修为确实不错，毕竟已突破了五境，他将神气收敛得非常好、尽量掩饰住自己的杀机。
可是当他站到虎娃身侧、说出那些奇怪的话时，虎娃就已经感觉这个人的反应不对劲了，在他将欲出手尚未出手之时，虎娃便已心生警觉。其实虎娃对延丰的印象很一般，也从来不怎么信任他。延丰自以为是在偷袭虎娃，却不知这等于是送上门让虎娃收拾。
假如是面对面正式斗法，虎娃想击败他恐怕也不轻松。延丰就算不敌，或许也有可能脱身逃去。但他一瞬间就被虎娃打飞到高崖外的虚空中，那便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了，严格地说起来他并未在斗法中被虎娃击败，更不是被虎娃直接击杀，而是摔死的。
瀚雄又骂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在一起同行了这么久，没想到他竟做出这种事！”
虎娃缓缓点了点头道：“别说你没想到，今天早上他出发时，恐怕连自己也没想到。”
这时盘瓠突然转过身，冲着高处又吠了两声，瀚雄亦转身喝道：“什么人？快出来！”
原来高处还有人，暗中看见这边发生的事情，吓得一动都不敢动，此刻正欲悄然离去，慌乱间发出了声响，立刻被盘瓠察觉了，紧接着又被瀚雄发现了。那人见自己已暴露，想逃恐怕是逃不掉了，只得哆哆嗦嗦地走出了落叶林。
来者是延丰的同门师弟、那位少年修士延刚。他是跟随师兄一起进山的，但是到了这附近时，蛇女的踪迹已经很明显，延丰便吩咐他留在林中不要乱跑、等待自己回来。延丰走出树林便碰到了虎娃与瀚雄，随后的动静也惊动了延刚。
延刚悄悄摸到了树林的边缘，恰好看见师兄延丰与小路先生站在断崖边说话，延丰却突然挥掌袭击向小路先生的后背。只见碧光一闪，延丰这一击落了空，小路先生的身形似凭空向右侧横移了三尺，然后一枚光团飞出砸在延丰的后背上……
瀚雄看见的也是这一幕，他们并不清楚虎娃祭出了神器莲叶，恐怕也想不到，只以为那是一种护身神通。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延刚的腿都吓软了，师兄欲行偷袭却被人所杀，他生怕那两人再发现自己，不料还是被发现了。
延刚一走出来便跪倒在地道：“二位先生，这不关我的事！……我只是随师兄出山行游，今天又跟随他到山中寻找那蛇女的踪迹……师兄告诉我那蛇女身上有伤，修炼中好像也遇到了些问题，我辈修士，应善结机缘……”
正如虎娃所说，延刚也万没想到师兄竟会做出这种事情，因为就算是延丰自己，在今天早上也是想不到的。瀚雄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虎娃——该如何处置这位少年修士？
虎娃看了看延刚，又朝瀚雄道：“你已明白延丰为何要那样做，那么便当着这位英竹岭同修之面，把你想明白的事情都说出来吧。”
延丰动手的原因，本是心照不宣的事，可虎娃要瀚雄将心里想到的都分析给延刚听。其实了解到前因后果，延刚当然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瀚雄最后终于问道：“小路先生，该说的都说了。他和延丰是一伙的，我们该怎么处置他呢？”
虎娃摆了摆手道：“出手偷袭我的人不是他，他事先也不知延丰会那么做，我们又何必迁怒无辜之人？若说是一伙的，我们都是一道而来……延刚，出了这种事情，我们恐怕便不能再一道同行了。你自己走吧，要么去别处，要么独自回英竹岭。”

第049章、为而不恃（上）
延刚喜出望外，同时又不敢置信道：“小路先生，您真地就这么放我走吗？”
他的言下之意虽未明说，但谁都能听出来——虎娃不打算杀他灭口吗？须知延丰身为一名五境修士，在英竹岭中的地位也很重要，而英竹岭亦是郑室国中很重要的大派修炼宗门。虎娃出手杀了这样一个人，后果可能很严重，就算事出有因，将来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假如换一个手段狠、心地更毒的，可能索性将延刚也给宰了灭口，也就免了很多后患，今后不必与英竹岭这样的大派交恶纠缠。
虎娃微微皱眉道：“听你的意思，是担心我要杀人灭口吗？灭口这种事情最无聊，世上的知情者首先就你自己，想要世人皆不知，除非先杀了自己。你既无辜，我又何必杀你？而你师兄延丰欲偷袭我，他想杀了我之后必然也打算杀了瀚雄先生灭口，说不定连你都会杀了！
我若也那么做，与他又有何区别呢？他有如今的下场是自找的，而我绝不希望自己也是他那种人。但你与他身为同门修士、又是结伴而来，多少也要负些责任。待你回到英竹岭之后，也必然要给师门一个交待。
所以我放你走，只有一个要求，便将你所看见的事情以及瀚雄先生方才所说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告诉英竹岭的同门。让他们知道延丰是怎么死的、又为何会死？你恐怕还要回岩洞取东西，假如遇到小洒姑娘他们，也说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明白了吗？”
延刚连连叩首道：“明白了，完全明白了！我回去之后，一定将此事如实的转告他人。延丰师兄之死，实是咎由自取，半点都怪不得小路先生！身为英竹岭同门，我亦深感惭愧与抱歉。”
瀚雄又喝道：“真倒霉，出门怎会碰到你师兄这种东西？而你能遇到小路先生，是你的福分！此事实情如何，也由不得你英竹岭乱说，还有我这个人证呢！假如英竹岭将来想找小路先生又找不到的话，可以到巴室国长龄门来找我。如果是想道歉，我可转告；如果是想找麻烦，我便全接下了！”
延刚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他一名二境修士，没了师兄的带领，能否独自穿越这险峻的苍茫群山、是否会在途中遇到什么意外凶险，这些已经不关虎娃的事了。虎娃只是没有杀他灭口、对他讲清楚势力，放这位无辜者自行离去。
瀚雄又说道：“小路先生啊，我对您的敬佩之情，简直已难以言表！……将来若英竹岭真敢找什么麻烦，也不必担忧，你就到我们长龄门来作客。长龄门也会将此事宣告于天下同修的，到时候我看他们还有没有脸？”
虎娃的脸色终于不再那么阴沉了，苦笑道：“今天你在这里，已是人证，英竹岭便不可能公开找我什么麻烦。就算是与那延丰关系特殊之人想寻仇，也只能暗中报复……先不要理会这些事了，真败兴！”
瀚雄赶紧附和道：“今天是为了好事而来，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既然您没有受伤，千万别坏了兴致……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您要去寻那蛇女吗？要不然，我也先找个地方回避吧。”
虎娃摆手道：“不必了，她已经来了！”然后转身向那落叶林边的乱石丛中喊道：“你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来，便不必再躲藏。我等毫无恶意，请现身相见吧。”
那蛇女此刻已经悄然潜到了附近，就在生长着那株碧灵花的乱石丛中躲着向这边观望。她是昨天夜里才逃到这一带的，以为此地相对安全，但也担心有人会追来，所以时刻保持着警觉。
虎娃和瀚雄远远走来的时候，从远处望向这高崖边的视线并没有什么遮挡，她已经发现他们了。刚开始她很惊慌，后来看清了虎娃的样子，才稍觉安心。诚如小洒姑娘所猜测，蛇女昨天逃走时也听见了后面传来的动静，于高处回望也看见了那山岩崩落烟尘弥漫的场景，知道放她走的虎娃与后面追来的人动手了。
蛇女很感激这位陌生人，甚至很想赶回去帮忙，但以她的状况实在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趁此机会赶紧逃到安全之地，才对得起人家的出手相助。所以她今天再看见虎娃时，并不是太害怕，甚至感到高兴，因为帮助她的人并没有出事。
可虎娃身边还有个陌生人，让她又觉得有些不安。蛇女生性易受惊吓，况且这两人为何要寻到这里来，又是怎样寻来的呢？她很好奇，便悄悄溜过来窥探。她藏身的石洞并非只有一个入口，这一带山中的孔洞很复杂，有很多洞穴的内部是相连的，她便从离得最近的一个洞口钻了出来，恰好就在那片乱石丛附近。
蛇女来得比延刚还早，差不多就在延丰走出落叶林和虎娃及瀚雄打招呼的同时，因此众人所说的话、后来发生的事，她都听见了也都看见了。
众人先是发现了那株碧灵花，就是那蛇女已经守护了很久的灵药，但虎娃却没有将之采走，听他的意思还是要留给她，并且已知道是她先发现了此物。蛇女心中很感激，后来也听明白虎娃等人找到此地是想帮助她，心中便更感激了。
延丰突然偷袭虎娃的时候，蛇女也被吓了一跳，她完全懵了。这单纯的蛇女不明白那位修士为何要对虎娃下杀手，离得那么远，她想救虎娃都来不及！而且事态变化得极快，虎娃安然无恙，转眼间延丰便坠落高崖。
紧接着潜伏在落叶林中的延刚被发现了，被瀚雄叫了出来。虎娃让瀚雄对延刚说清楚延丰刚才为何会那么做，其实这些也是蛇女想知道的，于是她便忍不住离开了洞口，借助地形的掩护跑到了乱石丛中，想离得更近、听得更清楚。
她越听越惊讶，原来延丰那么坏，差点害了她的恩人。而延丰想害虎娃，原因竟然和自己有关系——那坏人想得到她！此事涉及的不仅是财，更有色。巴原上的大部分男修都知道蛇女的妙处，可偏偏这位蛇女本人并不是很清楚，所以她不禁有些疑惑。
疑惑归疑惑，蛇女亦感到很惭愧与伤心，因为自己的原因，差点连累了虎娃。她将延丰就当成了与那伙众兽山修士同样的坏人，反正就是想抓捕与欺负自己的。等到那边的话说完了、延刚也被打发走了，蛇女还在想自己该怎么办呢，不料虎娃已开口叫她出来。
更有意思是的虎娃身边的那条小花狗，居然还晃着尾巴朝这边呜呜叫了几声，并不是很大声的犬吠，竟有点像人在吹口哨。
其实虎娃早就知道蛇女已经来了，他让瀚雄说的那些话，与其说给延刚听，不如说是给那蛇女听的。因为这里面有些内情，瀚雄与延刚都能清楚，但那蛇女却未必明白，如此也免得再费一番口舌，不必再向她解释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蛇女走出乱石丛，身姿婀娜、体态婷婷袅袅，她来到虎娃近前学着延刚方才的样子拜倒于地道：“蛇纹族小女子齐罗，拜见上仙小路先生！您救了我，让我没有落入那些坏人之手，却给您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和危险。齐罗好生难过，不知怎样才能报答您？”
她方才已经听见了众人说的话，知道瀚雄等人都叫虎娃为小路先生，便也如此称呼他，却又加了个“上仙”的名号。她的样子很有些惊怯不安，但神情体态看上去却更加娇羞撩人的，令人忍不住连呼吸都快停滞了，真是世间难得的尤物啊！
远处的岩洞应该就是她修炼的洞府，她此刻已换了一套整齐干净的衣裙，仍是红锦花蕊所织。瀚雄一直很感兴趣地盯着她仔细打量，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蛇女，不由得暗暗惊叹，此刻却很知趣的转过身去，走到断崖边背手望着远处的雪山风景，仿佛这里已经没他什么事了。
瀚雄甚至有点佩服自己，刚刚经历了那么惊险的事，此刻竟然还能做出一气定神闲的悠样子，可能是受到小路先生的染化吧。他也更佩服虎娃了，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年修士不仅手段于见识过人，而且好像经历过各种风浪。虎娃刚刚除掉了欲袭杀他的延丰、打发走了延刚，又叫出了这蛇女，神态却一直很安定。
瀚雄并不清楚，虎娃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的，杀个把恶人还真不算什么事！瀚雄身为长龄门弟子，其实与世上大部分修士一样，生在这巴原上的太平年代，根本就没有杀过人，甚至生死相搏的场面都没怎么见到过。
虎娃离开蛮荒之后，从白溪村走到这里，已经历了太多。而在他年纪更小的时候，就曾经与那铺天而来的羽民族人搏命，更没有人清楚在他曾经的心魔之境中，又经历了怎样的惨烈场景？
所以杀一个延丰，对方虽是来自大派宗门英竹岭的五境修士，但杀了也就杀了，没什么特别能让虎娃动容的。唯一让他感叹的是，延丰能有如今的修为也相当不易，怎么就会有那一念之差呢？这宛如炼器中的不慎损毁啊，但毁掉的却是人！

第049章、为而不恃（下）
虎娃向身前的蛇女摆手道：“齐罗姑娘，你起来吧！其实我并没有为你做什么，昨天也只是恰好路过那个地方、没有挡住你的路而已。那伙众兽山的修士图谋不轨，今天我也有点不放心，于是想看看你是否已走远，若能找到，也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齐罗很听话地站了起来，仍低着头怯生生地说道：“您想问我什么？”
虎娃和颜悦色道：“你不必害怕，更不必紧张。但我很好奇，你为何要称呼我为上仙呢？”
齐罗答道：“我们蛇纹族的祖先，在传说中与武夫丘大有渊源，曾追随武夫丘的祖师登天仙去。而武夫丘上的高人们世代镇守边荒，也在庇护着我们蛇纹族人。他们神通广大，历代蛇纹族人皆敬称为上仙。齐罗也不清楚哪些人是来自武夫丘，反正见到有神通修为的高人，称呼上仙便没错了。”
虎娃笑了：“原来如此！但我倒不觉得你没错。难道我方才打下去的那个坏人，还有昨天围捕你的那伙凶徒，你也要叫他们上仙吗？你已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这对于妖族来说更为不简单。我与你一样都是修行之人，并非什么上仙，切不要再那么称呼我。”
“修行之人？”蛇女齐罗显然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在口中喃喃地念了好几遍。而远处的瀚雄虽假装在看风景，但也竖着耳朵在听呢，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禁也默念了好几遍，恍然似有所悟。
虎娃又一指高处的乱石丛道：“我听说蛇纹族的村寨，都在武夫丘以南的蛮荒深山中，而你却孤身出现在此地，想必就是因为那株碧灵花吧？你是不是已经等了很长时间，平日便在那边的洞府里修炼。”
齐罗：“是的，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大半年了，上仙……哦，不，小路先生您怎能知道这么清楚？”
齐罗渐渐已不像刚才那么紧张，说话的语气也随意了些。虎娃一开口便指出了问题所在，一名有修为的蛇女，怎会孤身出现在这种地方？这当然与她的修炼有关，而且有些秘法是妖族世代相传的，由某位祖先偶尔发现、然后口口相传。
齐罗认识碧灵花，以碧灵花的汁液洗炼形骸，便是蛇纹族世代相传的一种秘法。这可以使她天生的体质变得更加完美，另一方面，也可以使她更加柔嫩娇媚。齐罗路过此地偶尔发现了那株生长了百年以上的碧灵花，有如此难得的机缘，她便在附近住了下来，一边修炼一边等待入冬后最佳的采取时机。
昨天她在山中遇到了一伙强人，放出一头灵兽黑豹追捕她。齐罗不想暴露自己的藏身修炼之地，也不想让那伙人找到自己守护的碧灵花，便向远处逃去，不料最终还是被堵住了。若不是虎娃恰好出现，她就回不来了！
齐罗很了解碧灵花的特性，她告诉虎娃，这株奇花明天就将凋谢，届时是最佳的采药时机。最后又说道：“我听说碧灵花对世间修士亦有大用，可以炼制成碧灵液，碧灵液不仅用处更多，还可再炼制成助益修炼的灵药。我愿以蛇纹族的秘法，助您提取其汁液，您再拿去炼药在更为方便。”
虎娃倒不贪图那株奇花，却追问蛇纹族有何秘法，并且询问以碧灵花的汁液相助炼体，对她来说有何玄妙？最后道：“我曾认识不少妖族，对自悟修炼的过程很感兴趣，亦想研究他们的天赋神通是如何开启的。你也是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妖族修士，我想请教你的问题，便与此有关。”
说话间天色已晚，齐罗道：“小先生，这里夜间风寒，能否请您到洞府中休息？”她想了想，又招呼了那边的瀚雄与盘瓠。
瀚雄终于走过来嘿嘿笑道：“嗯，天快黑了，今天也来不及赶回去，就得在此地过夜了。这里有不少山洞吧？你们接着好好聊，我就不打搅了……大盘，你跟我走！”
他倒挺自觉，要另找地方休息，还把盘瓠也叫走了。盘瓠晃了晃脑袋有些不乐意的样子，但也跟着瀚雄闪一边去了，这条狗还在心中暗想：“蛇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看赶不上小苗！”
那避风幽谷中，岩层深处的孔洞十分复杂，有的山洞彼此相连有很多出入口。蛇女齐罗这半年来的修炼之地，便是在洞穴中凿出的一间石室，而石室外还有与其他山洞相连接的通道。瀚雄带着盘瓠另找地方休息，而蛇女将虎娃请到了自己平日修炼的静室中。
齐罗并不是什么妖兽，她就是出身于蛇纹族的一位姑娘，石室中摆放的东西与蛮荒村落里姑娘家的用品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这临时安身之所显得比较简单整洁。齐罗请虎娃在一张下面铺着软草的兽皮上坐下，用一个罐子倒了一竹筒清水，双手奉上请他饮用，然后便坐在对面，虽然低着头，却不时抬眼偷瞄虎娃。
与这少年独处静室，她又显得有些紧张不安，显然其伤势还没有完全好，其修炼也仍处于某种困扰中，生机气息收敛得并不是很完美，却能令世间男子怦然心动。
虎娃收摄心神端坐，顺手点然了石室洞口的火堆。石室门口堆着柴火，这里的洞穴结构有天然的通风之妙，烟气熏不进来，只有火光照亮了两人的身影。齐罗低声问道：“小路先生是怕黑还是怕冷？”
虎娃笑道：“都不是，我看见门口有火堆，顺手就点燃了，不想让你觉得黑或者冷。”
齐罗又低下头道：“我们蛇纹族人，最注重恩情相报。小路先生，请问我能怎么报答您呢？”
虎娃又笑道：“你别总惦记这茬，这不过是朋友相交之道。我也有事情要好好问你，如果方便的话，就请你尽量解答。”
虎娃要问的便是蛇女齐罗的修炼经历，此刻凝神感应其气息，他发现她受的伤并不重，只是小腿有外伤尚未完全愈合。齐罗的修为刚刚突破二境不久，二境又被称为炼形境，修炼的就是筋骨形骸，最终要运转元气感应到自身的生机流转，伴随着一种无形的力量。
这种修炼并不是要将人变成另一个样子，而是使其天生的体质及体魄达到一种完美的状态，进而在定境中可延展神识感应外界的事物。齐罗这一境界的修炼才刚刚开始，对于这位蛇女来说却显得格外艰难，这便是她所遭遇的困扰。也许与其天生的体质特异有关吧，所以要借助碧灵花的汁液。
至于蛇纹族秘传的采取碧灵花汁液之法，在虎娃听来也不复杂，至少不比修士们掌握的神通手段更玄妙，只是有些特殊，它有两种。其一是以特殊的手法切开主茎，汲取其内部所蕴含的汁液，然后当成一种饮料服用。这么做效果并非最佳，但却能保住碧灵花的生机，使其来年仍能发芽生长。
在高原上找到一株灵效上佳的碧灵花并不容易，而且妖族于山野中修炼的过程往往很漫长，可能每年都需要其汁液相助修炼，所以也会注意保护这种灵药生机不绝。
其二是采出整株碧灵花，将它庞大的根系也全部挖出来，捣碎之后放入密封的器皿中蒸制，在上面插一个小管将那蒸气导入另一种特殊的器皿中冷却，从而得到一种无色的精油。这精油的渗透力极强，抹在肌肤上便能润化入体内。对蛇女来说，这是最佳的洗炼形骸之法，往往在修炼迟迟不能破关时才会使用。
蛇纹族所传的这两种方法各有长处，第一种可留下碧灵花，每年皆能采取其汁液。而第二种方法所提炼出的精油，与碧灵液类似却也不同，修士们炼化碧灵液注重只是灵效，而碧灵花精油则更适合蛇女用以炼体。
至于修炼方面的内容，蛇女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但很多东西她自己也讲不清楚，尤其是天赋神通，她虽拥有却无法向别人传授。而虎娃也不是来拜师的，他只是要齐罗讲述进入初境前后，以及修炼到如今的种种经历与感受而已，从而与自身的修行之路相印证。
后来齐罗壮着胆子也问起虎娃的修炼。虎娃倒也没有藏私，便向她讲述自己修炼以来的层层境界感悟，并尽量指点其修炼中需要注意的种种问题。这些都是虎娃自悟，他当初能对灵宝和猪三闲等人讲解，后来又对两头狂獒讲解，如今当然也能指点这蛇女。
蛇女齐罗却很清楚，这实是可遇不可求的福缘啊，她一直恭恭敬敬凝神听讲，这一聊就到了后半夜。虎娃也不可能对这蛇女讲得太庞杂，只是重点说了一番对她可能是最有用的内容。齐罗最后道：“小路先生，夜已深、您需要休息了吗？……您为我做了这么多，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呢？”
她能为他做什么呢、或者他们俩之间又能干些什么呢？听她的语气，仿佛虎娃提出什么要求、让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且是愿意的，心情很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甚至还带着那种天性中的羞怯。
虎娃答道：“嗯，跑了一天，又和你聊了半夜，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会儿了。明天还有事情要做，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且在这里定坐涵养神气吧。”

第050章、妙空之境（上）
说完话虎娃便闭目端坐，似已入定境，不是说休息嘛，那就当场休息吧！齐罗抬起明媚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虎娃，也乖乖的坐在他对面“休息”，虎娃不说话，她也不敢乱动。
石室门口的火堆已渐渐黯淡下去，那变得有些朦胧与诱惑的光和热，仍辐射在两人身上。定坐中的虎娃忽觉欲念萌动，因为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蛇女的气息，无形中与之神气交感，似乎就有某种销魂的妙处，假如……虎娃又想起了有关蛇女的种种传说。
蛇女齐罗有生以来，也是第一次与一位男子独处一室，她的心境很不安稳，神气波动也有点厉害，突然又听见虎娃说道：“齐罗，你过来。”
“有事吗？”齐罗的声音不禁有点发颤，他难道是要与她做传说中的那种事吗，人已经凑了过去。
虎娃睁开眼睛道：“把你的腿给我看看，右边的小腿。”
他这是要干什么！先看腿再看别的地方吗？世间的男子对女子，都有这样的习惯吗？齐罗的心噗通乱跳，低着头撩起衣裙，伸出一条嫩白的小腿就在虎娃眼前，腿肚子上还有一道四寸多长的伤口。
伤口已经处置，但还没有完全愈合，凝结着一条红色的硬痂。虎娃伸出左手握住了她的脚踝，齐罗本能的全身一颤，身子竟感到发烫，脸也红透了……幸亏光线暗、对方看不清。
他干嘛要抓自己的脚踝呢？这一瞬间齐罗却觉得自己很难再思考什么了，因为虎娃的另一只手已经贴着她的小腿肚子，自下而上缓缓地抚过。齐罗的半边身子都软了，天呐！他这是要往哪里摸呀？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她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做好准备，紧张中也有期待，更多的是那种形容不出的滋味，她简直想呻吟。
虎娃的神情却很凝重，鼻尖甚至渗出了微微的细汗，他的手贴着她的小腿向上抚摸的速度也未免太慢了！好半天才抚过寸许距离，却一直没有停下。那掌心传来一股奇异的热力，化做暖流穿透全身，齐罗的身子已经完全软了。她本就媚骨天成，扭着腰半伏于地轻轻咬住了嘴唇，发出了销魂的喘息声。
虎娃却轻轻说了一句：“齐罗姑娘，请收摄神气，我正在为你疗伤！”
疗伤？我的天呐！他将这种事情称为疗伤吗？他的手为什么抚摸的那样缓而烫，已经让齐罗快受不了了，却有些情迷意乱地在期待着有什么让她更受不了事情发生。可那只手最终只在她的小腿肚上抚过了五寸远，刚刚触到膝弯便离开了。
这突然的变化使齐罗忍不住发出一声娇喘，然后竟见虎娃已站起身来。她很意外，不知所措地坐直身体仰头道：“小路先生，您这是怎么了，难道对齐罗有什么不满吗？”她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这番话的隐含义是——您怎么不接着摸了？
虎娃答道：“多谢你将自己的修炼经历以及族传之秘，毫无保留的都告诉了我，我也必须有所报答。明日你将以碧灵花的精华炼体，在此之前应将身上的伤势尽量治愈，否则会感觉非常痛苦难熬，旧伤隐患在二境修炼中也会再度发作，我便帮了你一把。”
齐罗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这才意识到虎娃方才抚摸的便是她的伤口，原来他真的就是在疗伤！此刻那道血痂已不知脱落到何处，曾经的伤口也完全愈合了，只在肌肤下留下了一条淡淡的红色痕迹。而这一切发生时她竟毫无察觉，因为当时正在胡思乱想呢。
齐罗这一瞬间已惊呆了，这是多么神奇的神通妙法，这个人又拥有多么神奇的手！难怪他方才会抚摸地那么缓慢，原来正在凝神运转法力呢，竟于举手之间，就把她的伤给“摸”好了，简直超乎世人的想象啊！
不仅是小腿上的外伤，回过神来的齐罗感觉自己的腑脏形骸都经过了一番洗炼，有一种难言的舒爽，甚至还带着某种销魂的回味。
她又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息，发自虎娃的手心，他就是用这只手抚平了她的伤口。但那幽香并不似她的体香，似有安抚形神之妙，显然来自比那碧灵花精油更为珍贵的灵药。
虎娃方才将一枚龙脂泪琥置于手心炼化，不仅是治疗齐罗的外伤，还将其灵效透过肌肤化入到她的体内、洗炼她的形骸百脉，尽量消除可能存在的各种内伤隐患。这么做对虎娃来说也颇为吃力，所以他刚才要凝神调息涵养一番，使精气神达到巅峰状态方可施法，而且过程很慢。
虎娃不仅用了一枚珍贵的龙脂泪琥，还借助了五色神莲的妙用。想当初在彭山之中，他伸手拍一巴掌，便能将那些被飞蛇咬中者体内的毒液逼出来，而如今他可是用了这么长时间啊！而且这么做需要对方主动放开形神配合，而齐罗显然没有丝毫抵触。
反应过来的齐罗赶紧整理裙角，有些慌乱的理了理发丝，原地下拜向虎娃行礼道：“多谢小路先生！您这般恩情，齐罗此生难忘。无论您要齐罗做什么……”
虎娃却摆了摆手道：“你现在不必做什么，只需好好休息吧……我也再找一个地方休息，方才有点累了。”
他摆手时，掌心似仍有暗香荡漾，而齐罗却似受了什么惊吓，有些委屈地说道：“您为何要另寻静室呢？这里虽简陋，但已是这片山中最好的地方了……是不是因为齐罗在这里，打扰了您的休息？”
虎娃笑呵呵地说道：“打扰倒谈不上，但我多少有点不自在。而且你的生机律动气息很特殊，我于定坐之中感应精微，也确实有些扰动。”
齐罗：“原来是这样啊！那小先生便留在这里，我去旁边的山洞中休息。您若有什么事情，请随时开口召唤我。”
这位蛇女终于出去了，她当然不敢打扰虎娃的休息与修炼，而且她也能看出来，虎娃方才为她施法“疗伤”，感觉确实有些累了。虎娃不让她称呼自己为上仙，但今日施展了如此神妙的手段，在这位蛇女的心目中，他真真切切就像是一位“上仙”啊！
蛇女另寻了一间石室休息，小心翼翼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静室中的虎娃也伸手轻轻摸了摸胸口，暗自松了一口气。方才他为她疗伤时，齐罗有什么样的感觉，包括身体的反应和心里的感受，虎娃都是清楚的，他也不可能不受影响。
但他对齐罗确实没有那种心思，或者说他的心思并不在齐罗身上，这是连虎娃自己都解释不清的事情。那蛇女的气息是一种天赋神通，她当然不是故意的，在那种情况下也不可能不扰动虎娃，让虎娃感受到天性中的欲念萌动——那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所以虎娃多少有些不自在，甚至有些尴尬，这少年居然也变得有些腼腆了。难道是他不解风情吗？可能吧，因为他从未经历过！但未曾亲身经历不等于没有见证过，有些事情往往是无师自通的，而虎娃最擅长的便是无师自通。
其实在他长大的蛮荒中，男女之间是很奔放的，看上了就是看上了，互相看上了也就好上了。像山爷和水婆婆那样别别扭扭那么多年，最终才好上的，简直堪称千古奇闻了！但虎娃却无从谈起看上或看不上齐罗，真对一个人动情、或仅是自己动欲，这两种心境是有区别的，虎娃能分得清。
虎娃定坐静室中收摄心神，他并没有修炼任何秘法，就是在最自然的状态下感受着周身神气运转，进入一种绵绵若存的境界。他没有刻意去想什么，这种状态便是修炼之始迈入初境的身心，这也是修行的根基，自然贯穿始终。
他仍带着那种欲念萌动的心境，神气自然流转。然后他好像做了一个梦，其实这不是梦，因为他并没有睡着，而是处于某种极清醒的状态，甚至忘记了自身与外物的存在，就像一缕空灵的意识，进而演化出元神中的世界。
迈入四境之后，元神与元气相合，于沉寂的定境中可若身处真切的元神世界里。从三境突破到四境时，虎娃也曾经历心魔之境，否则不可能打开这样的元神世界。那所谓的魔境既是修炼中的一种困扰和考验，其实也是一种修炼出的神通根基。
虎娃此刻经历的似梦境又似魔境，还像是一种幻境，但也都不是，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奇异的元神定境，自他有记忆之始的梦境演化而来，随着他的成长与修炼的，也在不断地演化。
他走过那片光色迷人的花海，走进秀美连绵的峰峦深处，又看见那一湾清澈的水潭。潭中生长着五色神莲，莲叶是那披散着秀发、正在沐浴的女子侧影。他向水潭边走去，那女子却走出水面离开了水潭，水珠顺着她的肌肤流下的轨迹，便是这世上最动人的曲线。
水潭边的山中有一座洞府，洞府内有一间静室，便与虎娃此刻身处的静室一般情景。虎娃就如现在这般坐下了，元神定境中的场景与他身处的现实竟似无差别。而那女子坐在他的对面，就是方才齐罗所坐的位置，但她却不是齐罗，而虎娃也不知她是谁。

第050章、妙空之境（下）
这是定境中所呈现，但所有的事物都与虎娃的经历有关，包含着一切的源头。虎娃也很清楚这不是幻境，因为他从未看清那女子的容貌，却感觉那是世上最美妙的形容。他并没有在幻想中赋予她什么样子，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她。
他甚至不清楚——世上是否真地存在这样一个人？
虎娃有神气交感的萌动，伴随妙不可言的欢爱之欲，他伸手抓住了她的一只脚踝，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小腿轻抚而上……该发生了都发生了，可以想象那样的爱欲之妙，而虎娃所享受到的，更是超乎世人想象的极欲之乐。
虎娃迈入初境的年纪很小，哪怕世上顶尖高人恐怕都料不到这种情况，那时的他就如婴儿般单纯质朴，进入的初境感受也是一种复归于婴儿的身心状态。直至如今，他的眼神也一直都像婴儿般纯净。
这种情况没法单纯地说好或者不好，至少山神就因此担忧过很长时间。虎娃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时候，很多事情他都没有经历过，或者对他而言根本就不是什么考验。
而此刻的虎娃是迷醉的，他在迷醉中放开了身心；他又是清醒的，清醒地感受着超越人间的欲乐。他的身心是那样地敏感，敏感到了极致，神气共鸣相融，伴随着身与心的缠绵交合。
他仿佛重新经历了初境、二境、三境直至四境九转圆满，竟然是在一种似无止境的欲乐中。他在定境里不知经历了多长时间，但无论怎样漫长，总是感觉那么短暂……
洞口外的火堆已无明火，发出炽热的幽红色，而石室中的各种东西却缓缓飘浮起来。那是虎娃在定境中与那女子欲乐相融，达到一种妙不可言之境，神气舒张自然御物。紧接着那些东西又缓缓飘落于地，境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那是虎娃已知欲境玄妙，全然凝炼身心相投，便没有再触动元神之外的事物。
凌晨时分，虎娃终于出离了定境，他仍然闭着眼睛凝神回味了良久。这一番定境经历，竟使他的精气神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仿佛本身蕴含着阴阳调合的修炼之妙。虎娃很清楚那一切并不是真实发生的，但感受又是完全真切的。
虎娃回味在定境中所发生的一切，难道他想的就是她吗？嗯，这就是他想要的！
虎娃又意识到，这种定境中的神气互感欲乐，竟然也蕴含着修炼之道，能与他此前的种种感悟相印证，甚至可以成为一种秘法，太玄妙了！但是转念又一想，如此秘法也隐含着大凶险，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堕入另一种境地。其中分别是很明显的，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却太难把握。
……
当第一缕阳光照入山谷时，虎娃走出了石室，他的感觉神清气爽，甚至周身都散发着另一种前所未有的容光，气息和气质也仿佛莫名成熟了不少。这种变化是形容不出来的，只有很熟悉的人才能感觉到。
齐罗听见动静很快就出现在虎娃面前，躬身行礼道：“小路先生，您休息好了吗？”
虎娃看见她，便很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道：“休息得非常好，多谢你了！”
齐罗有些纳闷，虎娃休息得好不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是谢她昨天让出了静室？而且虎娃的表情好像有些腼腆又有些奇怪，但她也没敢多问。当虎娃和齐罗走出山洞时，看见瀚雄和盘瓠早已来到了山谷中，正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呢。
见他们出来了，瀚雄也招呼道：“小路先生，您休息好了吗？”这句话与方才齐罗所问是一字不差，但看这壮汉说话时挤眉弄眼的样子，显然另有含义。
虎娃也同样答道：“休息得非常好，多谢你了！”
这意思应该是感谢瀚雄没有来打扰，瀚雄嘿嘿笑道：“应该的，应该的，朋友嘛！”
盘瓠却撇了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这条狗的表情倒是越来越生动了，渐渐让出了虎娃之外的人也能看得懂。而瀚雄又问道：“小路先生，我们今天做什么呢？……回去之前，是不是要先采取那株碧灵花？”
虎娃点头道：“我们先去看看那株碧灵花，今日应到了最佳的采炼时机，正可相助齐罗姑娘炼体。”
瀚雄亦点头道：“好的，好的，您好好去采花。要不我接着找个地方猫着，再回避一下？”
虎娃却摇头道：“采炼灵药之时，你最好和我一起。假如我的手法有什么不对，你也可以开口指点一番。”
瀚雄一想，这话也有道理，他是巴室国长龄门的弟子，门中所学便擅长炼药，于是就跟着一起去了。他们来到了乱石丛中，早晨高原上的风很冷，而那碧灵花的花朵已凋谢。虎娃对齐罗道：“你便用蛇纹族秘传之法，在其主茎上切开一道口子吧。”
听虎娃的意思，他要用第一种方法手采炼碧灵花的汁液，并不断其生机。蛇女摸出一把尖锐的小石刀，将碧灵花的主茎靠近根部的位置切开呈一个枣核形的细长缺口，向内切入很深，然后问道：“小路先生，要我帮您采取汁液吗？”
虎娃摆手道：“不用，我想亲手试试，你且退到一旁观看。”
齐罗、瀚雄、盘瓠都退到了旁边好奇地望着。虎娃站在花丛旁似凝神入定，神识已顺着这根植株延伸到其地下的根系。这株碧灵花长在地表的部分有过半人高，展开的茎叶了覆盖了三尺方圆，但其根系却远比地表的植株远为庞大，在乱石下深入丈余，展开的范围接近两丈方圆。
片刻之后，虎娃突然伸手一指那株奇花，然后再往天空一挥手。山间的风停住了，至少在虎娃周身两丈方圆之地没有了一丝风。只见细小的液滴竟然带着暖意不断飞出了切口，随即化为弥漫的雾气，不仅是缺口中，那些尚未枯萎的叶片也都张开了，整根植株上仿佛都有淡淡的香雾飘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幽香，那是碧灵花的气息，带着某种奇特的灵性。虎娃的身形在这奇香笼罩中显得有些朦胧，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后的包裹里突然飞出两个小玉瓶，就像被无形的手拿着，塞子打开了，一个玉瓶中的四枚碧针丹被倒入另一个瓶中。
装着药的瓶子飞回包裹，已经空了的小玉瓶则飞到虎娃手中。那香雾在凝聚，不断于瓶口上方汇聚成小小的云团状，然后有一滴无色的液体落入瓶中，荡漾着沁人心神的气息。
齐罗已经完全看傻了，蛇纹族秘传的采炼取碧灵花精华之法，虎娃并不是只用了前一种，他两种同时用了，却借助第一种方法汲取碧灵花的汁液，现场施展神通法力凝炼成蛇女所需的碧灵花精油。
瀚雄也看呆了。其实想得到碧灵花精油并不难，只是过程复杂一点，将整根植株捣碎蒸制，收集其蒸气冷却便可，甚至用不着什么神通法力，蛇纹族人自古就会。但虎娃并没有伤及这株奇花的生机，汲取其汁液直接就凝炼成了碧灵花精油，是最纯净的那种，而且半点都没浪费！
假如按照蛇纹族通常的方法去提炼碧灵花精油，这株生长了百年以上的奇花肯定是保不住了，所得的精油也顶多能装小半瓶。可是虎娃凝聚香雾化为纯净的精油，将手中那小小的玉瓶都滴满了，然后背包里又飞出两个小瓶子，将一瓶中的灵药倒入另一瓶中，又拿空瓶子来装。
差不多两小瓶全部滴满之后，香雾才散尽，众人又感觉山间的冷风再度吹来。
虎娃的神情稍有些疲倦，显然方才施法也颇耗神气法力。他指着那株碧灵花道：“如此做法，不影响这株奇花的生长，来年它还会土发芽……齐罗，这两瓶碧灵花精油你拿好，应足够你二境中炼体之用。”
齐罗做梦也没想到虎娃的炼药手法竟如此神奇，更没想到他会凝炼出这么多碧灵花精油，而且是全是给自己的！她没敢伸手去接，赶紧摇头道：“不不不，小路先生，我用不了这么多，小半瓶就足够了。这是您亲手炼制之物，应是您自己留着。”
虎娃看了看手中的小瓶道：“我昨日感应过你的生机律动及神气运行，这以碧灵花精油辅助炼体之术，对你来说恐怕还有些困难，你以前试过吗？”
齐罗低头道：“我没有试过，只是听族中历代相传的秘法，需将这种精油均匀的抹在身上，修炼时即可吸收润化形骸百脉。”
虎娃点了点头：“可是这个过程，对你来说恐怕会很痛苦，我就再帮你一回吧……这里不合适施法，我们先回洞府静室中再说。”
瀚雄方才已经看傻了、也听傻了，此刻才反应过来道：“小路先生，您简直是神乎其技啊！叫我来，哪是想让我指点啊，分明就是想指点我，我可得找机会好好跟您学学。您这等手法，在我长龄门，也只有家父一人能施展。而家父当年在四境修为时，恐怕也没有您这等本事！”

第051章、长而不宰（上）
虎娃笑道：“我们还要同去武夫丘，路上有机会便好好交流一番炼药心得。待会儿我要用碧灵花精华相助齐罗姑娘炼体，恐怕真需要你暂时回避一下。”
瀚雄赶紧点头道：“明白、明白，当然、当然！你们忙你们的，我和大盘就在这里逛逛看风景，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别的灵药？”
依齐罗方才之言，需用碧灵花精油抹在全身肌肤上。这种事情，虎娃居然主动要帮忙，瀚雄只要不是白痴当然会回避。虎娃与齐罗又回到那洞府石室中，齐罗的脸不知何时已经红透了，她没想到虎娃竟然要帮她，到底是想帮忙还是想……啊？这让她都没法拒绝！
虽然认识这少年只有短短的两天两夜时间，但就是这两天两夜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齐罗已经感觉自己无论怎么相报都不为过，心中只恐能为虎娃做的事情太少。
站在那里，齐罗的声音低得就像蚊子哼哼：“您，您，您要我怎样做呢？”
虎娃看了看这间石室道：“先把所有能铺的东西，都铺在地上吧。”
他这是要先铺好床吗？石室中有舒适的软草，齐罗在地上均匀的铺了一层，又把放在旁边的兽皮、衣物之类都仔细地铺在了石室的中央。虎娃又说道：“你且定坐在那里，平时怎么修炼的，此刻便怎么运转神气。”
齐罗依言坐下，低着头娇羞无限道：“解……解衣吗？”
在肌肤上涂抹精油，当然不能穿着衣服，她是鼓足勇气才问出这一句的，声音却低得恐怕只有自己才能听见。而虎娃的耳朵却极灵，当然是听清楚了，他怔了怔，就站在石室门口没有走进来，转过身去说道：“嗯，还是解衣更方便一些。”
齐罗很纳闷，转过身、离那么远，他怎么给她身上抹精油啊？他为什么不看着她呢，难道她不好看吗？这不可能啊！单纯的蛇女虽然对有些事情尚且懵懂，但也明白很多事情了，她不信自己对世间男子没有吸引力。
她是个姑娘家，同时太过妖娆娇媚了，所以虎娃才会转过身。当蛇女解去衣裳重新坐好之后，门口背对她的虎娃打开了一个小玉瓶。瓶口中飞出一片光雨，飘向石室中洒落齐罗的周身。
那动人的娇躯毫无瑕疵，是世上无数男人的梦想，但她却不是虎娃的梦想。其实虎娃无所谓看与不看，有所谓的只是齐罗，或许还有那些恨不能自己就是此刻的虎娃者。
虎娃施展的是炼化与“服用”琅玕果的秘法，而此刻炼化的碧灵花精油，被化润之人是齐罗。虽说碧灵花精油的渗透力极强，几乎能完全被肌肤吸收入体内，但根据其玄理，虎娃如此施法的效果当然好得多。
当那光雨落在赤裸的肌肤上，齐罗却突然眉头一皱，不禁发出一声呻吟，但很快就忍住了。她的体香和那碧灵花精油的奇香融在一起，显得是那么诱人，但她却再也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首先是右边的小腿肚子上传来钻心的疼痛，感觉宛如被利刃深深切开。
紧接着虎娃的声音便传来道：“我昨夜对你说过，二境又称炼形境，洗炼筋骨形骸的同时，便会暴露一个人所有的伤病隐患，这个过程也会成为一道难以渡过的关口。用碧灵花精油炼体虽妙，但毕竟是借助外物，其灵效对你而言太过霸道，会非常痛苦难熬。”
齐罗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紧紧咬住银牙全身都在战栗，肌肤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种痛楚不仅是从小腿上传来，全身很多地方都感觉到酸痛，甚至是难以忍受的痒和麻。如果是在她自行修炼时，她可能禁受不住也就停下了，可是此刻那光雨不断地洒落周身，使她不得不承受。
她终于明白虎娃为何要帮这个忙？假如是她自己直接将那精油抹在肌肤上，则是很承受的，炼体的过程也无法一次完成，需要分次慢慢来，一次一次经历这种痛苦煎熬。而今日这番最彻底的炼体，不留任何后患，当然是效果最佳的方式了，却是她自己做不到的。
这还是虎娃昨夜已施法为她疗伤、并以灵药洗炼其形骸之后的结果，否则会怎样，齐罗更无法想象。
虎娃施法将那精油化为奇异的光雨，以最均匀、最温和的方式润入她的体内，使灵效最佳、她也最容易承受。齐罗刚开始还能坐得住，但咬着牙身子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待到一顿饭的功夫之后，她已躺倒在地，全身都在抽搐，忍不住发出各种呻吟声。
虎娃虽没有看她，却能清晰的感应到她，这个场景对于齐罗本人来说固然难以忍受，可是对于旁观者来说却也是香艳刺激无比，能使人血脉贲张。她在炼体过程中，控制不住生机律动中那独特的神气特征，那独有的天赋神通气息尽然展现。
世上没有人能比虎娃此刻感受得更为清晰，他闭着眼睛想的却不是齐罗，也没有刻意去分散或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自然又在回味昨夜的定境。他站在那里又入定了，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周围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玉瓶中的碧灵花精油渐渐化去了一半，虎娃早已停止了施法，剩下的事情就要靠齐罗自己了，他也帮不了什么忙。不知过了多久，当虎娃从定境中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保持着刚才手持玉瓶的姿势。
蛇女齐罗已经穿好了衣物，就跪拜在她身后的石室中央，一直没敢出声打扰他。
虎娃转过身道：“很好，这一关你总算过来了。但须记住，以此方式炼体，总归是借助外物之妙，你还要在修炼中切实用足功夫。这里还有半瓶碧灵花精油，足够你今后所用了。二境中每破一转可用一次，每次以少许即可，不必像今日这么多，也不会再像今日这般难受了。”
两瓶碧灵花精油，为齐罗炼体用了半瓶，虎娃将剩下的半瓶留给了她，自己则带走了另外一瓶。就算他想全部留给齐罗，这蛇女也是绝对不会要的，而且它确实是难得的奇物，对虎娃而言，对它的兴趣比对那碧针丹更大。
……
齐罗这番炼体的时间可不短，一直过了正午，瀚雄才见两人从山洞里出来。齐罗显然已整理过仪容，衣衫齐整、发丝不乱，但脸色却仍带着一丝异样的潮红，虽然已经收敛了生机律动中那种天赋神通的气息，但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动人的魅力容光。
她还背着一个包裹，应该已简单收拾好了那处临时洞府里的东西，将要离开此地。虽然已等了很久，但瀚雄没有露出一点不耐烦的样子，此刻心领神会地迎上前去道：“小路先生，我们这就一起回去吗？……齐罗姑娘，我来帮你拿包裹，这是为小路先生效劳！”
齐罗却往旁边躲了躲，没有把包裹给他。而虎娃笑道：“齐罗姑娘要回南荒中的村寨，而我们要上武夫丘。走得不是一条路，你怎么帮她拿包裹？”
瀚雄愣住了，而盘瓠却露出了一副“我早知如此”的表情。没有人比这条狗更了解虎娃，盘瓠很清楚虎娃不会是为了齐罗的美色而做什么，而且它也能看出来虎娃并未对齐罗动情、那不是他心中想的女子，看眼神就知道。
就算将齐罗带在身边为侍者，对虎娃来说也不可能。山神同样给盘瓠留下神念心印，这条狗心里清楚，虎娃这一路修行看似轻松随意，其实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背负、深怀震惊世人的秘密。盘瓠的灵智越清晰，就越感到惊讶——他这一路是怎么做到待人遇事、行止如常的？
就连盘瓠在众人面前，都得时常注意夹着尾巴做一条普通的狗。假如虎娃再将一位千娇百媚的蛇女带在身边，那简直是嫌自己不够张扬、唯恐别人不会盯上他了！况且虎娃也不需要她这样做。
虎娃又转身以叮嘱的语气对齐罗道：“你二境修炼中的困扰已解决，但回去之后仍要用足修练功夫，方可层层精进至九转圆满。你在这一带长大，更熟悉与适应此地，如今再遇到那伙众兽山的修士，虽不是他们的对手，但只要及时遁走亦可避开，不会再像前天那样被他们堵住。虽说有武夫丘的庇护，这一带的人不敢轻易招惹你们蛇纹族人。可是冬至将近，快到武夫丘开山门的日子，红锦城一带涌来很多巴原各国的修士，其中难免有心怀邪念且胆大妄为者，比如那伙众兽山的修士。既然炼体已毕，你还是不要在这附近的山野中久留，赶紧回去吧。”
假如虎娃要齐罗跟他走，哪怕只是身边的侍者，齐罗也不能拒绝，但也得先回村寨打声招呼、说清楚原因，但虎娃并没有提这种要求。齐罗已经离开村寨大半年了，以她已突破二境修为的身份，在村寨里的地位当然非常重要，甚至是下一任族长的人选，肯定也着急想回去。

第051章、长而不宰（下）
齐罗拜伏于山谷中，目送虎娃领着盘瓠与瀚雄一道离去，直至看不见他们的背影才起身。她穿行山野密径赶回蛇纹族的村寨，一路上还在回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宛若做梦一般，尚未完全回过神来。
听了小路先生的某些讲述，她已经明白那些“坏人”为何要抓她、又想怎么抓她？那些人放出一头灵兽黑豹来追捕她、伤了她、让她无路可逃，然后打算再让一个人扮演英雄来救她，让她感其恩情，然后得到她。
那些山外的人为何有这么多阴谋诡计？她本来好端端地守候碧灵花，与那些人素不相识、毫无关系，根本也不需要他们来做什么。他们通过伤害她的方式来创造机会“救”她，却想让她从此献出自己、属于他们，让她失去自己的村寨、离开所生活的山野。
假如那些人并未这样做，或从未遇见她，她的修炼不会受到打扰、人也不会受伤，将安然待到碧灵花凋谢之时，采取其精华炼体。无论这过程是否顺利，那都是她自己的事，她不会失去更多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她根本就不希望他们曾出现。
那些人是在算计与伤害她，而虎娃的出现是救助了她。但在齐罗这样蛮荒妖族女子眼中，那些众兽山的修士与虎娃等人皆来自山外的世界。是来自山外的一伙人伤害了她、同样是来自山外的另一伙人救助了她。
无论这两伙人合谋与否，但将他们视作一个整体，对于她来说，事情有区别吗？假如虎娃只是放她逃去，然后他自己来取代那些众兽山修士的角色，好像是没有区别的。她本不需要这些人的出现，本不必经受那样的伤痛与惊吓，更不必非得以自己为代价、无从选择地去报答谁。
但那位小路先生所做的一切，使这件事情真正有所不同。不仅因为他是真正地救助了她，也不仅是因为他帮她进行了更完美的炼体。他使她的遭遇发生了改变，却没有企图去主宰本属于她自己的世界，让她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他还告诉了她层层修炼境界之妙，对她讲清楚了所发生的事情，让这位单纯的蛇女看清了其事的本来面目，可以像现在这样去思考。
很难说这位小路先生是无私还是有私，他找到她也有他的目的，问了她很多问题，见证与经历了这一切，也带走了他的收获，可以说是各成其私吧。
齐罗当然想报答虎娃，假如虎娃提出什么要求，她也不会拒绝。但相比山外的世界，她当然更愿意回到自己所生活的村寨，这是蛇纹族女子自古以来的习性。她很希望虎娃将来有机会或有事情，能去村寨里找她，让她可以更好地报答他。
齐罗所在的村寨位置以及找到那里的道路，她都尽量详尽地告诉了虎娃。只是蛮荒深处险峻群峰连绵，她不太容易说得清楚，希望小路先生能够找到吧。以他的本事，想找是一定能找到的！
……
走在路上，瀚雄说道：“太可惜了！您没将她带走。”
虎娃反问道：“有什么可惜的？无论是遇到她之前还是遇到她之后，我都没有想过带一位蛇女在身边。而对于她来说，相比就这么莫名被一个陌生人带走、毫无准备地接受未知的命运，当然更愿意回到自己的村寨。只是你想多了，事情不是你先前想的那样！”
瀚雄讪讪笑道：“也是，也是，还是小路先生看得明白，我是越来越敬佩你了！……我听说蛇纹族的习性，女子都聚居在村寨中，她们的男人都在外面……您如果想见她或者想怎样的话，完全可以去村寨里找她，你一定已经知道她的村寨在哪里了吧？”
虎娃笑道：“你还是想多了！我没想将她怎么样……假如换成你，你会吗？”
瀚雄下意识地的挺胸道：“我当然不会趁人之危！……但你我的情况不一样嘛，我爹早就警告过我，而且我也没你那么大本事、为她做了那么多事情。”
虎娃苦笑：“这话说得！好像不将人家姑娘怎么样，自己就吃了多大亏似的。她原本好端端地守着那株碧灵花修炼，又招谁、惹谁、欠谁了？……此番经历，我自有大收获，你呢？”
这是大实话。虎娃除掉了众人身边心地恶毒的隐患延丰，亲手炼制成功并带走了珍贵难求的碧灵花精油，而且帮助齐罗姑娘进行了最完美的炼体。他还了解到蛇纹族的秘法以及修炼、蛇女的天赋神通玄妙，将来若有事进入南荒，他还会得到齐罗及其部族的报答与帮助。
这些若不算收获，还有什么是收获？最重要的是，虎娃感悟了前所未有的妙空之境，其滋味玄妙难言，既是一种超越人间诸般欲乐的大享受，也可是一种印证修行的秘法。而这是虎娃的自己秘密，他当然对谁都不会说出来！
瀚雄感慨道：“我当然更是大有收获，不仅大开眼界，也感悟良多啊！……小路先生，我今日观你采炼碧灵花精油的手法，虽源自蛇纹族的秘传，但另有玄妙的演化。竟很像传说中神农天帝留于世间的大器诀，难道您得到了这门神通秘传？”
虎娃惊讶道：“神农天帝所传的大器诀？我虽听说过，但并不了解其玄妙，更没有得其秘法传承。大器诀不是炼器的秘法吗，怎么与采药有关？难道长龄门有此秘传，长龄先生已修炼大成？”
瀚雄赶紧解释道：“曾听我爹讲过，传说当年的神农天帝，以手中神鞭感应天下草木灵性，挥鞭而灵药成。他留于后世之人一门秘法，感应百草及万物之妙，以神通秘法炼化之，可助益修炼。待后天迈过登天之径，亦是前往其帝乡神土的指引。
后人修炼此秘法，发现其妙处不仅在于炼药，凿炼大器宛若天成，因此称之为大器诀。家父只是听过这种传说，并未得此秘传。我今日见您采炼碧灵花精油，将蛇纹族秘传的两种方法合而为一，不仅保留了那株奇花，且挥手间直接炼成了灵药，便想起了这个传说。
您的手法很像大器诀，但未曾修炼过大器诀也很正常。家父曾说过，世间不同的秘法，用以施展类似的神通之时，其玄理总有相通之处。听说巴原上并无哪派宗门有大器诀传承，而命煞所在的孟盈丘上有三树离珠，便是神农天帝当年曾拥有的不死神药。”
原来如此！山神也曾对虎娃提过神农天帝与大器诀，但没有长龄先生对瀚雄讲得这么详细。虎娃倒是对那离珠神药多了几分兴趣，可还不至于现在就傻乎乎地跑到孟盈丘上，自报身份采取灵药。
虎娃笑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你是应该将你父亲的话常记心上，长龄先生确实非常有见地！……关于炼药之道，今后可以好好交流。现在快走吧，我们已经离开一天多了，小洒他们应该等着急了。”
听了瀚雄的话，虎娃也在回味自己方才的炼药手法。他的所有神通手段皆是修炼中自悟，山神并未教过他任何具体的秘法，给予的都是境界上的指点。他自然就施展了出来，就像那蛇女的天赋神通，他可以向瀚雄解释其玄理，但想传授其秘法却很难。其实虎娃修炼的菁华诀，如今情况也一样。
瀚雄一拍大脑门道：“哎呀，延刚应该已经回去了，假如见到小洒姑娘他们，也不知说没说实话？小洒知道了这边发生的意外，一定会着急担忧的，我们快点走！”
……
小洒他们昨天没见虎娃、瀚雄、延丰、延刚等四人回来，就在担心他们是否遇到了什么变故，也在猜测他们是不是去寻那蛇女了？但是寻找蛇女干嘛要去那么多人，嫌不够热闹吗？
直至今日清晨，才见延刚独自回来。延刚倒没有隐瞒实情，既伤心又惭愧对小洒等人讲述了山中发生的变故，然后收拾行李掩面匆匆而去。大家都深为震惊，细思之后又觉不寒而栗，幸亏小路先生除掉了此人，否则想想都觉得后怕，继续与这种人同行，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情？
小洒姑娘听说他们果然去找那蛇女了，又在心中暗道：“哼哼，我果然没有猜错！唉，男人呐！小路先生嘴上说不感兴趣，可一转眼还是寻去了。而延丰也太不是东西了，他凭什么那样做，活该受死！没想到瀚雄那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去了，他去凑什么热闹？嗯，不对，这里没瀚雄什么事，他应该就是去帮小路先生的，这傻大个，倒是挺够朋友！”
小洒不禁对虎娃莫名有些失望，但是转念一想，她又有什么好失望的？无论小路先生与那蛇女如何，又关她什么事，难道也要对她怎么样才行吗？而以小路先生的所作所为，她只应感谢与感激才是。难怪师尊常说，她总是想得太多，就算把事情搞清楚了，却往往没看清简单的事理。
小洒想了半天，对虎娃少了几分异样的期待，倒是对瀚雄又多了几分好感。
直到天黑之前，虎娃和瀚雄才领着盘瓠回来，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纷纷上前询问详情，并痛骂延丰。大家惊讶地得知，小路先生并未打那蛇女什么主意，只是救治其伤势、指点与帮助其修炼，便让她自回蛮荒村寨了。
小洒忍不住又在心中暗想：“世间女子又有几人敢说，凭姿色动人能比得过那有修为的蛇女的呢？小路先生还要去武夫丘，带着一名蛇女确实太惹眼也不方便，所以便让她回去了，这样也能让那蛇女更感激。嗯，他一定问清了蛇纹族的村寨所在，还会去找她的！”
而虎娃说道：“意外耽误了两日，时节已不早。今夜且好好休息，我们明日便动身赶路前往武夫丘。”
一夜无话，次日由虎娃领路，一行六人穿行山野前往武夫丘。当他们终于达到武夫丘下时，恰好是冬至之日的清晨。

第052章、武夫的用意（上）
武夫丘下不仅有来自巴原各地凑热闹的修士、企图登上登径峰的勇士、还有各村寨来的商贩。在正北面的山门外，商贩们早就搭起了帐篷还有各种简易建筑，只要人多的地方就有生意做，而且来这里的人大多很有钱。
巴原九丘之一的武夫丘、传说中著名的神山脚下，这几天热闹得就像一个庞大的集市，四处传来各种吆喝声，虎娃来到这里时也不仅暗暗皱眉。众人很快便发现，这个临时形成的集市中的货品简直比红锦城中还齐全，这一带所有的特产，包括一些罕见的天材地宝都有出售，只是价格也更昂贵。
但这种“盛况”也只限于冬至的前几天，过了今天，武夫丘上的修士们就要清场赶人了。在聚集了上千人的山野中，有一条明显的分界。大道旁有一块巨石，巨石上插了一把巨剑，很难想象是怎样身材的巨人，才能拿得起那样一把剑。
从露出巨石外的三尺剑锋的来推算，其剑身应足有一丈余长，据说是当年的武夫大将军亲自将它插在这里的，历经风吹日晒已有近五百年，却不见半点锈迹。这柄插在路边的巨剑便是武夫丘的山门所在，不管人来得再多再热闹，却无人越过这一条无形的界线。
从这里向南望去，有一座雄伟的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在它的正面有一条笔直的山道，就似是一柄开天巨刃劈出来的痕迹。这座山峰就是登径峰，那条山道便是登天径。如果从更远处的高空望去，此地共有五座高峰，登径峰在最北面。
东面的那座山叫砍柴峰，西面的那座山叫生火峰，南面的那座山叫磨剑峰。这都是很原始古朴的名字，武夫丘上的高人们都这么叫。但在很多年后，这三座山又被人分别称为勘才峰、成器峰、砺刃峰。倒是最北面的登径峰以及最中央的武夫丘主峰一直没变过名号。
登径、砍柴、磨剑、生火四峰之间，于云端上都有索桥相连，也只有动用不可思议之大神通，才能架设那超乎世人想象的索桥。走在那四座索桥上，胆子小的人腿都会发软、根本迈不动步子。
而这四座山峰与最中央的主峰之间并没有桥，各连了一根孤零零的长索。那长索的质地非竹、非木、非金、非铁，各长达三百余丈、约有碗口粗细。高原上的风很大，云端上的长索总在摇晃和震颤中，据说杂役弟子想前往主峰，就必须踏过长索。
那些长索只要看一眼心肝都会打颤，想从上面走过去，稍有不慎便会摔得粉身碎骨，武夫丘挑选传人，别的不说，要的胆子也太大了吧？但历年来总有无数人想在冬至这一天、于规定时间内踏上登径峰，要么证明自己的功夫，要么期待着成为武夫丘上的杂役弟子、有朝一日能走过那四道长索中的一根。
武夫丘每年冬至大开山门，来者皆可由登天径登山，时间是自巳时之初至正午，要在一个半时辰之内踏上登天径便算成功。
虎娃他们来的正好，刚刚到达山下没多久，众人便开始登山了，乌压压也看不清有多少，总之抬眼望去，前方那一丈宽的山道上全是人。有人非常着急，时辰一到，便越过那插着剑的巨石飞奔而去；也有的人显得很悠闲，等大部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不紧不慢的踏上登天径，比如虎娃等人。
不着急的大多是来自巴原各宗门的修士，他们本就没打算去做武夫丘的杂役弟子，也各怀神通法力，在一个半时辰内登山这座山峰没太大难度，只是来开眼界、凑热闹的。但情况也并不完全如此，和虎娃等人走在一起的就有几名当地的男女，刚才还在摆摊卖特产，现在把东西一收也开始爬山了。
听他们的谈话，原来每年都会爬一次，未必要在规定时间内登顶，半路上也可以摆摊，贩卖饮水和各种食物。按武夫丘的规矩，除了成功登顶并愿意留下走杂役弟子的人，山上是不会接待其他的登山者的，不管住更不管吃，倒是给了当地人做生意的机会。
虎娃暗中观察这些山民的生机神气，发现他们的身体大多特别棒，别的登山者都尽量少带东西，而他们跟在后面都是尽量多背东西，有人甚至连折好的帐篷都背上山了，很显然其中有不少人都练成了开山劲。
小洒姑娘小声说道：“据我看，这些跟在大队人马后面登山的商贩，其中有不少就是武夫丘上的杂役弟子，可能还有武夫丘的正传弟子。他们每年趁这个机会凑热闹，也赚一笔，否则这登天径哪是那么好爬的？”
虎娃这次倒没说小洒姑娘想多了，他亦深以为然。这远处巴原南荒的武夫丘看似高不可攀，但来到这里却发现它充满生气，真不知其宗主剑煞前辈是一位怎样的人？
当虎娃路过那块插着长剑的巨石旁边时，竟有一种奇异的感应，神识中似听见了剑鸣之音。不是那石中巨剑真的在鸣响，而是此处有一座庞大的法阵，将五座山峰浑然一体相连，那柄山门前的巨剑便是阵枢之一。
没有人专门教过虎娃阵法，但是太昊遗迹种便有当年太昊天帝当年布下的法阵，那里的祭坛、琅玕、龙血宝树，包括山石和莲池的分布都蕴含着阵法之妙，它曾境就是虎娃定境中的元神世界。虎娃如今虽还不能尽解其妙，但也多少能体会很多阵法的玄理了。
武夫丘上下所布置的应是一座护山大阵，平时看不出什么威力，可一旦遭遇强敌，不仅那石中巨剑会化为利刃，就连各座山峰都会如参天利剑一般显化出杀伐神通。不论武夫丘在巴原上是不是最强盛的宗门，但它的根本重地所在，几乎是不容攻伐的。
虎娃猜得没错，他所感应到的法阵好像也不是什么秘密，一起登山的商贩们还聊到了。原来环绕武夫丘五座山峰的阵法叫做锁山剑阵，不仅可在遭遇强敌时发动，平常的时候，世间高人也不可随意飞上武夫丘。除非是驾驭武夫神剑，否则剑阵会自然发动将其截住。
也就是说，哪怕是有飞天之能的化境高手，若未得武夫丘的允许，也不能直接飞上山。对自幼走惯了山路的虎娃而言，踏上登天径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对世上大部分人来说，它太陡了，不可能举步从容，几乎都得手脚并用。
走在这条路上最好不要回头看，否则手攀陡壁会有一种晕眩感，只要一脚踩空便会直线滚落，而下面还跟着好多人呢。
武夫丘上的高人们当然不会让这种事故发生，其实想上山并不止这一条路，登天径也不算是路，它就像是一条在山间劈开的丈许宽的巨缝。一旦有人滚落，道旁就会有人影闪过将其接住，不仅是怕这人摔死，更不能让他砸到下面的人。
每走不远，虎娃就能看见旁边横向的山道，蜿蜒而平缓，有些商贩已经卸下包袱在路口摆摊了，主要是卖水和解渴的瓜果。冬至这种时节、武夫丘这种高原之地，居然还能买到甘甜多汁的瓜果，而且是外乡人叫不出名字的特产。瀚雄也买了不少，请大家都尝一尝，确实挺好吃的。
小洒姑娘又小声说道：“据我打听到的消息，每年冬至之日，武夫丘上的弟子都会守在登天径两旁，就是为了防止登山者出意外。”
瀚雄啃了一口手中的青瓜道：“你方才已经说了，那些小贩中很可能就有武夫丘弟子，趁着这个机会顺便赚点钱，那么武夫丘上的尊长呢？我刚才是在一个老头手里买的青瓜，你说他会不会就是剑煞前辈啊？”
众人都笑了，小洒姑娘咯咯笑道：“你小点声，别让人给听见了！你也想太多了，剑煞前辈是何等高人，怎么会出来摆摊呢？”
他们一行六人以虎娃为首，虽走得不紧不慢但一直没停下，半个时辰之后，就已经超过了不少登山者，毕竟他们至少都有三境以上修为。前面有很多人刚开始跑得很快，但爬了一段山路便累得气喘吁吁，退到旁边的小道上休息了。
虎娃暗暗叹息，山路还没走完一半呢，越往上走其实感觉越艰难，像这些人是不可能在规定时间内登顶的。虎娃看别人，别人也在看他，道旁便有人议论道：“你快看，有人连狗都带上山了，跑得还挺快！”
另有人说道：“狗算什么啊，刚才还有人牵了只猴过去，每年走这条山道的，千奇百怪什么人没有？”
此人话音未落，虎娃就听见了风声，有一个人直接从他后面跳上去了，再抬头往上看，他不禁想起家乡蛮荒中的羽民族人，因为此人也背生双翅。红锦城一带生活着很多支妖族，方才虎娃就听道旁人议论，看见了牛头怪、羊头怪……等等。
有人喊道：“快看，来了一位羽民！”
又有人说道：“长着翅膀会飞就了不起啊？有种就直接飞上武夫丘！”
先前那人道：“那会被剑阵斩下来的。”
另一位像是武夫丘弟子的小贩说道：“那倒不会，山上的剑阵不斩飞鸟，只有飞天神通才能触发，他就算直接飞上去也没事。但武夫丘上的杂役弟子要练成武丁功将来才能登上主峰，这和有没有翅膀可没关系。”
羽民，不仅指虎娃见过的羽民族人，其实也是巴原上对所有长着翅膀的妖族的统称。刚才跳过去的那位羽民，其双翅张开擅滑翔，鼓动双翅想登上这座山倒是没问题，难怪刚开始还走在虎娃等人的后面。

第052章、武夫的用意（下）
越往上走，虎娃等人便超过了越来越多的登山者。这条登天径的坡度几乎是不变的，除非退到两旁小道上，否则根本没有能休息的地方，只能不停的往上爬。这里已经是高原，越往上甚至连呼吸都感到有些困难。
虎娃与盘瓠倒不觉得有什么，但瀚雄等人尽管有神通修为在身，也渐渐觉得有些累了。队伍中有两人本就没打算一定要在规定时间内登顶成功，只是想来经历一番，于是便主动闪到旁边去休息，打算先歇一口气再接着登山。
虎娃问瀚雄道：“你出汗了，需要歇会儿吗？”
瀚雄摇头道：“听说每年或多或少都有本无神通修为的普通人登顶成功，他们不仅天生体格健壮，而且心志坚韧顽强，登顶之后大多累得半死，但路上却一直没有停下。只要停下来稍微歇口气，那股劲也就松了。”
小洒也微微喘息道：“每年也有不少修士踏上登天径，其中有一半人都无法在正午之前登顶，并不是因为他们做不到，而是原本就只打算来凑热闹的，不想那么累。神气耗尽是修士之忌，更不会愿意为了看一场热闹而搞得筋疲力尽。”
瀚雄很关心地说道：“小洒姑娘，你就别说太多话了。在高原上登山，说话也是很费体力的。我看你喘得厉害，要不我扶一把？”
小洒：“你扶我，你不也在喘吗？”
瀚雄擦了把汗，嘿嘿笑道：“我长得壮，身大力不亏。”
小洒：“这又不是跟人打架，爬这么高的山，你长的越壮实便越吃力。”
这时虎娃提醒道：“调匀神气自然运转，于举步间气息相和，这也是一种修炼。”
小洒姑娘的修为比瀚雄高，但法力和体力是两回事，不仅要看天生的体格，也要看二境中修炼的根基。而且登山并非是与谁斗法，除非修为突破五境，掌握了御形之术，否则长途赶路还是要看体力与耐力的。快到山顶之前，小洒终于还是让瀚雄给扶着走了。
虎娃这一路上超过了很多人，他也看见许多人虽然速度越来越慢，却不停地在攀登，显示出过人的体力与耐力。感应其神气波动，其中大部分人居然都修炼了开山劲，其中有些人已练成了武丁功。
虎娃走在登天径上，突然想明白了当年武夫大将军的用意——武夫丘上为何会有那样的规矩留下？
这条登天径本就不是为瀚雄这样的修士准备的，而是留给巴原上所有习练了开山劲的勇士。据虎娃所知，很少有人能脱离军营那种每日操练的环境、自行坚持炼成开山劲，直至修成武丁功的人就更罕见了。至于已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修士，当然更不会去回头修炼吃力不讨好的武丁功。
但是开山劲这门功夫，最早就是武夫大将军带入巴原的，由他传授给身边的亲卫。就连路村的祖先路武丁。其所修炼的开山劲当年也是随武夫大将军所学。也就是说，在那位武夫大将军眼中，巴原上凡是修炼开山劲者，皆是他的功夫传人。这没有什么城廓甚至族类之别，在武夫大将军的年代，巴原当然也没分裂成如今的五个国家。
普通人想在规定时间内踏过登天径固然很难，想在武夫丘上修成武丁功则更不容易。但有武夫丘并不拒绝巴原上已练成开山劲者每年冬至来此登山，那些人都是武夫大将军留在世上的传人。他们若成为武夫丘的杂役弟子，将来便有希望踏过那长索成为正式的传人。
虎娃心里这么想的时候，脚下笔直陡峭的山路已到尽头。前方又出现一块巨石，巨石上插着一柄硕大的长剑，与山脚下所见几乎一模一样。在这巨石的后方有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的另一端，远远可见山中成片的房舍建筑。
这条路的尽头并不是山峰的绝巅，而是到了高处一片被人工开辟的坡地上，这里便是武夫丘弟子平常生活与居住之处。此刻距离正午还有一会儿，仍不断有人登顶成功，有人来到这里随即就躺倒在地几乎累瘫了。还能站着喘气的，基本上都是瀚雄与小洒这样的修士，有的已坐下调息。
这里有许多武夫丘弟子，不仅从他们的服色能看出来，而且每人都背后都背一柄长剑。他们没有理会那些定坐调息的修士，却上前扶起了那些瘫软在地者，先喂一小口热水，并让每人服用了一枚药丸。这是恢复体力、舒活气血的灵药，否则他们的身体会出问题的。
待到正午时分，已经有百余人登顶成功。虎娃粗略看了一眼，其中竟有八十余人是巴原各地来看热闹的修士。至于真正想成为杂役弟子且登山成功的普通人，还不到二十位；就这十多人中，超过半数都将开山劲修至了武丁功之境。
虎娃心中暗道——怎么才这么点人？不料旁边两名武夫丘弟子却小声议论道：“今年的人不少啊，小四长老定会非常高兴！”
武夫丘除了宗主剑煞先生，还有四位长老皆是六境以上高手、各持一柄武夫神剑。四长老就是入籍负责每年冬至开山门的主事者，他年轻时在师兄弟中排名最末，大家都叫他小四，如今成了长老，众人还是习惯性的称他为小四长老。
虎娃正在四下张望，那位小四长老在哪里呢、他所携带的武夫神剑又是什么样子？这时突然传来了悠扬的金铁交鸣之声，似剑击又似钟响。正午已至，登天径封道了，还在路上的人就不要继续往上爬了，请退至旁边的小道下山。
仍在休息的人也都站了起来，只见那些身背长剑的武夫丘弟子，已排成两列向着半空行礼。一道剑光从山下飞来，落在众人面前化为一个男子的身形，一柄长剑已收于背后的剑鞘中。
原来这人便的武夫丘的四长老，虎娃在山下时还曾看见过他，混在人群中却没太留意。此人的相貌乍看上去约在四旬左右，留着卷曲的乱发和络腮胡须，显得有几分粗犷。但再仔细一看，假如他把胡子刮干净了、头发也梳整齐了，形容应该更年轻，模样也很清秀。
这位小四长老，可能就是觉得自己的样子太年轻也太清秀，不太符合武夫丘上的长老形象，所以才故意弄成这副更豪放的造型。但也没人敢笑他，因为小四长老确实是修为高超的当世高人之一。
四长老在广场上站定，废话也不多，随即向众人行礼道：“多谢诸位不远千里而来，于冬至日驾临登径峰，这是给我武夫丘的面子！请问你们之中，有谁愿意留在武夫丘上为杂役弟子？至于武夫丘的规矩，此刻就不用我多说了。只要留了下来，你们日后也会知道的更详尽。”
众修士只是还礼并未搭腔，而那些登上峰顶的壮士们则纷纷大声回应，他们就是为了成为杂役弟子而来。小四长老却吃了一惊，很意外朝众修士这边看了过来，因为虎娃与瀚雄已同时越众而出，高声答道：“我愿意留下为杂役弟子！”
再看虎娃身边还站着一条小花狗，也在那里使劲晃着尾巴。
虽然历年都有来自各宗门的不少修士登顶成功，但热闹凑过了也就罢了，很少见谁真留下来当杂役的。有修为能在规定时间内踏上登径峰的修士，在各自的家乡应该都拥有相对尊贵的身份了，谁会无故跑来吃这个苦头？众武夫丘弟子皆面面相觑。
小四长老毕竟是见过大场面、有身份的高人，意外之色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恢复了平静，走过来问瀚雄道：“你是何人，来自何方，方才所言是否属实？”
瀚雄答道：“我是巴室国长龄门弟子瀚雄，愿留在武夫丘上为杂役弟子。家父也就是长龄门宗主，他并无意见。”
小四长老点了点头道：“那你就留下当杂役吧，如果受不了可以自行下山；如果干不了，则会被送下山。”
然后他又问了虎娃同样的话，虎娃自称是来自相室国北荒的散修。小四长老亦点头道：“历年也有不少散修来到武夫丘，他们已有神通修为在身，修炼一段时日之后便自行下山离去，真正成为武夫丘弟子者却很少。你愿留下，那便试试吧。”
虎娃低声道：“四长老，我还带了一条狗，它能一起留下吗？那怕平时让它看个门也好！”
接下来更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小四长老走到了盘瓠面前，一本正经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盘瓠汪汪叫了两声，小四长老很满意地点头道：“汪汪啊，你既然在正午之前来到了这里，若想留下的话，便同样可成为武夫丘的杂役弟子。”
围观众人差点绝倒，武夫丘上的高人真是说话算数，杂役弟子不仅收妖族，连狗都收啊！盘瓠还莫名其妙得了一个名字叫“汪汪”，那么今后在武夫丘上，众杂役弟子就得叫它汪汪师弟了。
四长老办事有板有眼，接着又去问另外的人同样的问题。而虎娃和瀚雄看着对方同时小声道：“你怎么会留下做杂役呢？”小洒姑娘也在他们身后道：“你们两搞什么鬼？怎么都想留在这里做杂役弟子？”

第053章、大俊与小俊（上）
瀚雄回头苦笑着解释道：“我爹说了，我也老大不小了，自幼修炼至今，三境九转圆满却迟迟突破不了四境。总是在长龄门中修炼，人人都把我当个宝，天天夸我、哄着我。不如换一种环境，或许才是真正破关的机缘。他要我到武夫丘上做一年杂役弟子，并不一定要练成武丁功，也不一定要走过那长索到达主峰。只要在山中坚持一年，就在此地修炼，没有被人赶下来，便承认我真有能耐。”
虎娃与小洒闻言是哭笑不得，长龄先生为了教导儿子，真是什么招都想出来了。见瀚雄也要留在武夫丘上为杂役弟子，虎娃却隐约有些担心，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自己来到武夫丘是为了找少务，而少务的身份在武夫丘上是个秘密。
三年前，少务应该也是通过这种方式留了下来，不如今知在山中何处、是否已踏上了主峰？但只要呆的时日久了，同门之间必然会碰面，长龄先生与国君后廩自幼便是知交，那么瀚雄也不可能不认识少务。
瀚雄离开巴室国在外行游，一路到达武夫丘，时间已过了大半年了，彭山禁地中所发生的事情他并没有听说。假如瀚雄在武夫丘上见到少务并将他认了出来，有些事情恐怕会节外生枝，说不定也有可能会泄露少务的身份。
可虎娃也不好此刻便追问或提醒瀚雄什么，只能到时候再见机行事了。而瀚雄这个人还是能信得过，假如少务要求他不泄露自己的身份，瀚雄肯定也会守诺。
这时瀚雄又对小洒说道：“小洒姑娘，很遗憾我要留在武夫丘上，暂且就不能继续陪你行游了。你回去时若路过巴室国，请顺道去一趟长龄门，就说是我的朋友，他们一定会热情接待。请你转告我父亲，我已经按照他的叮嘱，留在武夫丘上为杂役弟子。”
等他们说完这些闲话，小四长老那边也都问完话了，招呼新入门的众杂役弟子集合，现场分派到各个山峰上，由负责的师兄们将人领走。轮到虎娃、瀚雄和汪汪的时候，小四长老说道：“送这三名杂役弟子去磨剑峰。”
旁边有晚辈弟子惊讶道：“新来的杂役一般都留在登径峰，为何直接将他们送到磨剑峰，连砍柴峰都跳过了？”
小四长老呵呵笑道：“小路和瀚雄两人皆有修为在身，正可去磨剑峰上打铁，也不能浪费了一身神通法力啊！……至于汪汪嘛，它是小路带来的，当然也要跟着小路一起。”
有一位名叫大俊的武夫丘弟子走了过来，招呼道：“二位，不，三位师弟，请随我来吧，我领你们去山中的住处，路上也随便介绍一下番夫丘的规矩，你们可以在磨剑峰休息三天，三天之后便要干各种杂活了……瀚雄师弟，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虽知道自己长得很俊，但也不是姑娘家啊！”
这位大俊师兄很随和，并没有摆什么架子，而且说话挺逗乐的。瀚雄得道：“师兄啊，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朋友，所以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大俊笑道：“既然已是同门，将来便是朋友了。其实在磨剑峰上，你们还有一位小俊师兄，大家都说他的相貌与我神似、颇有几分我的风采。你们若是见到了，一定会很投缘的。”
虎娃又在心中苦笑，因为“小俊”便是少务公子在武夫丘上的化名。说着话，他们已经离开了这片开阔的广场，绕过山顶来到山峰另一侧。虎娃看见了通往山下的小道，还有山中开辟的层层梯田，前方的一道高崖上，有一条索桥通往对面的山峰。
此桥是由黑黝黝的铁索架成，下面是九条，两侧还各有两条，一共是十三根手臂粗的铁链。世人已知铁这种东西，但普通的工匠却很难加工冶炼它，且铁器极难提炼精纯，不堪使用也很容易锈蚀。那么这十三根铁链，定然是高人以炼器大神通制成，不仅坚韧无比，且不会锈蚀。
索桥上铺着木板，两侧还有竹条编的护栏，走在云端上晃晃悠悠看似很危险，其实很安全，只要胆子大点、有些下盘功夫，走过去并不觉得有什么费劲。过了桥便到了砍柴峰，大俊则介绍了一番武夫丘上的讲究。
杂役弟子第一年通常都住在登径峰上，除了修炼开山劲之外，平时主要负责下山采办各种生活物资、打理山间的田地。如果他们练成了开山劲，往往就会住到砍柴峰上，被分派一些需要有功夫在身才能干的杂活。
至于磨剑峰上住的，基本上都是入门三年后的杂役弟子，还有不少武夫丘的正传弟子，他们平日干的最多的便是打造各种器物。至于生火峰上，杂役弟子很少，基本是武夫丘正传弟子的居住之地。
瀚雄和虎娃刚来到武夫丘，便被小四长老分派到磨剑峰上，令人稍感意外。说到这里，大俊又笑道：“其实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你们的小俊师兄三千前踏上登天径，就有神通修为在身，也被小四长老直接派到磨剑峰去了。其实什么人住在那座山上，也没有一定之规，比如像你们这么出色的师兄我，两年前就已经拔出石中剑、斩开拦路云雾，踏过长索上了主峰，成为武夫丘的正传弟子。但如今我仍然住在磨剑峰，主要是负责照顾你们这些师弟，还有一些师妹。”
瀚雄纳闷地问道：“武夫丘上还有女弟子吗？”
虎娃亦同有此问，他已知道孟盈丘的正传秘法更适合女子修习，而武夫丘弟子人人都要练成的武丁功，当然更适合男子习练。可是巴原上偶尔也有一些健壮的女子来到这里，那脾气简直比男人还厉害，彪悍无需解释。
大俊呵呵笑道：“武夫丘上的女弟子虽很少，但也有两屋子，你们要小心，她们可不好惹！……小声点，那边就来了位女师兄。”
前方又看见了房舍田地，山中分布着不少院落，迎面走来了一位女子，那膀大腰圆的样子，几乎比瀚雄还要壮上几分。同门修士之间不论男女，一般正式的称呼都是师兄、师弟。有时私下里不那么讲究，对女子也会叫一声师妹。
只见大俊向那女子赔笑笑道：“熊丽师妹，几日不见，你长得越来越美丽水灵了！这是要去哪里啊？”
原来那名位弟子名叫熊丽，虎娃又暗暗惊讶，她原来是一名妖族人。仅看其皮肤确实还算水灵，但那身姿，着实称得上伟岸。熊丽答道：“今天登径峰上很热闹，来了各宗门的许多修士，我想过去看看——其中都有何等人物？”
大俊：“师妹其实不必着急，那些人既然上了山，会在四座山峰上都转一圈的，最多能留三日呢。但是武夫丘的规矩，不管吃也不管住，您若是看谁顺眼，见他夜间冻着了或饿得慌，不妨送点吃的再给张毯子，也是结缘交好的机会。”
熊丽一眼又看见瀚雄了，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道：“这位是新来的师弟吗？好体格啊！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多交流切磋。”
大俊赶紧拦在瀚雄身前道：“这位瀚雄小师弟，是刚刚上山的杂役弟子，可没那个本事跟你动手，等他好好练几年再说吧……我们还有事，您先请！”
等熊丽走后，大俊才心有余悸道：“瀚雄啊，以后再碰到这位熊丽师兄，你的嘴可千万得巧点、尽量哄着点，假如她提出跟你切磋，你绝不能答应。虽然她会向你保证，不将你打死打伤，但也够你受的！”
瀚雄吓了一跳，追问道：“我已有三境九转修为，且自幼修炼多年，难道还不能与她比划一番，这位熊丽师兄很厉害吗？”
大俊：“岂止是厉害！她与我在差不多时间登上了武夫丘主峰，她今天没有背着剑出来，否则更会吓你一跳的。她那把阔剑，别说拿在手里抡，就算拍出去都能压死人。这是一位奇女子啊，天生力大无穷，又在武夫丘上练了好几年，如今已有四境七转修为。别说你三境九转，就算四境九转圆满，也未必能打得过她！”
他们是沿着山边的道路走，说话间又看见一道碗口粗的长索穿过云雾通往另一座山峰，那边便是四峰环绕的主峰武夫峰，其山势陡峭，如一柄利剑直插天际。这边道旁有一条小径通往长索，路口有一块光洁如玉的山石，石头上也插了一柄剑。
这剑没有方才所见的巨剑那么夸张，就是普通的长剑大小，三尺剑锋只有一尺露在外面。这条小径的入口处有凝聚不散的云雾缭绕，看不清长索与山峰的连接处，武夫丘杂役弟子需拔出这石中剑、斩开云雾并踏过长索，才能到达主峰。
面前说话的大俊和刚才过去的熊丽，都已经成功了。大俊这个人除了说话有时喜欢自夸，倒也没什么别的毛病，而且对两位新来的师弟很热心。他听说瀚雄是来自巴室国长龄门的弟子，感觉非常亲近，因为他也是巴室国人。

第053章、大俊与小俊（下）
大俊十八岁那年应征从军，在兵营里服役三年并练成了武丁功，待到解役归乡之后，便凑足了路费、打听好道路，千里迢迢长途跋涉好不容易来到了武夫丘。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听他的讲述，原来仅仅练成武丁功还不足以拔出那石中剑，他又在山上多练了两年。
修炼开山劲至武丁功之境，相当于二境修为，其实也有九转功夫。要想拔出那石中剑，必须修炼到九转圆满、功力达到极致方可，刚刚修成武丁功的人可没那个本事，这需要经年累月的苦练。
更巧的是，大俊居然曾是北刀氏大将军手下的兵。他当年最崇拜的人就是刀将军，可能是受其经历的影响，所以才萌生了前往武夫丘学剑的念头。瀚雄也认识刀将军，两人便一路聊了起来，先赞刀将军一番、再夸大俊几句。虎娃却没怎么吱声，有些事情现在还不便开口提及。
据大俊介绍，杂役弟子在山中穿衣管暖、吃饭管饱，每三天还能吃到一顿肉，这是多么幸福的生活啊！但是吃肉必须先洗澡，这也是武夫丘的规矩，因为当年的祖师爷就很爱干净。女弟子自有专门的地方，男弟子则在山泉中沐浴，不论寒暑。
杂役弟子自从上山后，就居住在十人一间的大屋例。每座山峰上都有饭堂，那是大家一起用餐的地方，每天日出后与日落前开两次饭。给大家做饭是武夫丘上最轻松的差事，一般都会照顾身体相对较弱或年纪较大的弟子。
住在大屋里的不仅是杂役弟子，像大俊这种已上山四年、成为正式传人已两年者，仍和虎娃、瀚雄、盘瓠等住在同一间大屋中，他也是他们的舍长。像他这种情况者还有不少，不论入门先后，但武夫丘一众晚辈弟子仍是同吃同住。
瀚雄则问，这么多人住在一起，修炼时是否会互相打扰？大俊则告诉他，这个问题不必担心。武夫丘的修炼道场包括五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而杂役弟子也就二百多人，山中的正式传人则只有六十多号，全加起来总共才三百人左右。
这么大的地方，已经营了五百余年，山中有的是适合修炼之地。大家根据自己的爱好去找便是，就算平时不回屋睡觉、不去饭堂吃饭都没关系。但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到住处集合，领受各自的要干的活计。若是连续两个月都完不成任务，则会被送下山，武夫丘上不养蹭吃蹭喝的闲人。
难怪大俊方才介绍山中女弟子时没说是多少人，而是说有两屋子，那就是二十人左右了。女子不论是何时上山、是否已成为正传弟子，都住在生火峰上专门的院落里，以示大家的关爱。
而在武夫丘主峰上，还有专门的修炼洞府，若能成为正传弟子、且在尊长的指引下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最终突破了四境，则可于主峰上选择一处专门的洞府修炼。可惜大俊还没有这个资格，他虽然有幸成为正传弟子，后来也突破初境得以修炼，但如今只有三境八转修为，难怪他会那么怕更厉害的师妹熊丽。
说完了这些，他们又走过了一座索桥，从砍柴峰来到磨剑峰，进了一座院落。而这样的院落，在磨剑峰上共有六座，围绕着最中间的饭堂。当中的大屋里有十张床铺与十个柜子，有三张床还是空的，本来准备搬进三名从砍柴峰调过来的弟子，如今却住进了虎娃、瀚雄与盘瓠。
武夫丘弟子的居所乍看上去有点像驿站，但是条件比驿站好多了。外面是个很大的院子，两边有仓房，睡觉的这间屋很大，沿着墙根摆着十张床铺，床铺旁边还有摆放个人用品的柜子。十个人住在一起共同生活，其中一人为舍长，负责管理众杂役弟子、传达与分派宗门中的各种事务。
虎娃再一琢磨，那分明就是军士的营房嘛！但想想武夫丘祖师的身份，将山中弟子的居所布置成这个样子也不意外。而此地明显还有修炼宗门的特点，比如那柜子看似简陋，但十分高大坚固，虎娃的带来的包裹还不够塞满一个角的。更特别的是，关上柜门可阻隔神识、难以窥探里面放着什么东西。
屋里是空的，其他人都没在，估计都有事情忙或者去看热闹了。大俊领着人刚进来，又有一名身材瘦小中年人扛着三个硕大的包裹来了。
大俊看见他赶紧抢步上前，伸双手去接包裹道：“阿根师叔，我正准备带着三名新来的小师弟去找您领取日用之物呢，您怎么亲自将他们的东西送来了？”
虎娃等人一听，也赶紧上前接过东西，行礼表达谢意。包裹里各装了一床被褥、两双厚底麻鞋、三套换洗衣服，还有一个吃饭的盆。
那位阿根师叔答道：“我听说有三名新上山的杂役弟子住进了磨剑峰，刚才就看见你带着他们来了，瞄了一眼身量大小，便将日用之物先送来，也免得你们再跑一趟去领。”又看了一眼盘瓠道，“这位小侄的身材特殊，磨剑峰上没有合适的衣物，便随手拿了一套做个样子吧……今天峰上事多，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还得回去接着忙呢”。
几人再度行礼感谢，阿根师叔匆匆离去。大俊又私下介绍了一番，阿根来到武夫丘已经快三十年了，但一直是杂役弟子，始终没有成功踏上武夫丘主峰。如今他已没想再下山，就打算终老于武夫丘上，论身份比大家都长一辈，见面应以待师叔之礼。
阿根师叔不仅负责管理磨剑峰上的饭堂，也负责管理这里众弟子的生活起居、分派各种生活物资，相当于磨剑峰上主事的大管家。
虎娃闻言也在心中暗叹，这位阿根师叔当年既然能成功登上登径峰，想必年轻时也是体格健壮、毅力过人，但有些功夫并非所有人都能炼成的，到了这把年纪，就更不可能再炼成了。而这位师叔的眼力真不错，只是远远地瞄了一下，给虎娃和瀚雄送来的衣物和鞋，尺寸大小竟正好合适。
阿根师叔做事情还挺认真、一点都不含糊，按武夫丘上的规矩，也给盘瓠送来一套日用之物。虎娃帮盘瓠将衣物收进柜子，又帮它铺好了床铺。这条狗高兴得直打滚，心里乐开了花，它从小就把自己当成了路村族人，而来到这里之后，别人居然也将它当成一名杂役弟子，居然还和大家一样有自己的床铺。
就在这时，同屋其他的人也陆续回来了，不断相互介绍一番，大家都对盘瓠斗很感兴趣，免不得都过去打声招呼、伸手摸几把。虎娃发现这些人头发大多尚未干透，原来今天晚上要吃肉，他们先跑去看热闹，然后都去山泉中洗浴了一番。
天下的事情真巧，少务也住在这间屋中。当这位巴室国未来的国君走进来的时候，虎娃一眼就认出了他，不仅是因为相貌。少务看上去约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和大多数武夫丘弟子一样，身上带着一股英武之气，同时还有一种与后廪很接近的气息或者说气质。
看身材体格、肤色脸型，化名小俊的少务与大俊确实非常接近，若细看五官则就不太像了。假如这两人穿上同样的衣服，从远处望去还真不太好分辨。
少务和瀚雄看见彼此，都吃了一惊，但这惊讶的神色并不令人意外，因为屋里还有一条让众人吃惊的狗。尚未等瀚雄说话，少务便抢步上前抱拳道：“我是来自巴室国的散修小俊，这几位就是新来的师弟吧？”
瀚雄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呵呵笑着还礼，也做了一份自我介绍。少务“听说”瀚雄是巴室国长龄门的弟子，面露敬仰之色，又攀谈询问了好一番。一旁的虎娃暗自松了一口气，少务与瀚雄果然认识，少务已暗示瀚雄不要在此地说破自己的身份，而瀚雄已经反应过来了。
因为新来的三名杂役弟子，尤其是盘瓠的出现，今天这间大屋里很热闹，一直是笑声不断。正在大家谈笑之间，忽然听见三声鼓响，舍长大俊招呼道：“开饭啦！拿着自己的饭盆快去饭堂，今天有肉！”
大家都抄起饭钵冲了出去，只有盘瓠急得团团转，因为那饭钵很大，不太好叼在嘴里。虎娃刚想帮忙，只见盘瓠一咬狗牙，用两支前爪捧着钵沿站了起来，迈开后退像人一样直立行走，一溜烟跑出了屋子。
盘瓠从小就学着人的样子用两条腿直立走路，只有在快速奔跑时才会四足落地，它早就习惯了。跟随虎娃离开蛮荒后的这一路，在众人面前它只得老老实实地装一条普通的狗，反倒有些不适应。如今来到武夫丘上，既然众人都将它当成“汪汪师弟”，那还是站起来走路吧。
磨剑峰上的饭堂很大，足以容纳百余人一起用餐，主体是粗木结构，中间支撑着很多根大柱子，四周垒着厚土墙，屋顶上铺着很厚的草帘，屋里冬暖夏凉。

第054章、少务的困境（上）
饭堂内放着不少张粗木打造的矮桌，每张矮桌旁都有十个树桩做的木头墩子，住在同一间大屋中的人则围着同一张桌子吃饭，面前放着各自的饭盆。只见盘瓠也蹲坐在木墩上，用两只前爪扒住桌沿，整张狗脸几乎都伸到了饭盆里，吭哧吭哧地啃肉骨头，吃得别提多香了！
众武夫丘弟子以前可能也没见过等场面，望着盘瓠皆面面相觑，有人甚至忘了吃自己的东西。这时小四长老已经安顿好登径峰那边的事情，又带着两名背负长剑的随行弟子巡视各峰的情况，走进饭堂喝道：“看什么看，你们难道没有见过相貌出奇的师弟吗？快吃自己的饭！”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吃肉，场面可真够奢侈的，据大俊私下介绍，今天这顿肉给的特别多。武夫丘上有三百余人，每三天大家都能吃一顿肉，这也是很令人惊讶的。但武夫丘拥有整整五座高峰，山中也有丛林野兽，众弟子还开辟了田地、种植作物饲养家畜，生活供养完全能自足。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壮劳力，且大家身怀各种技艺。
诱人的肉香飘荡在山峰上，大老远闻道就令人想流口水。吃东西的时候，虎娃发现有人悄悄把自己的面饼和带肉的骨头往怀里揣，有不少人还事先准备了一种晒干的树叶。这树叶是山中所产，很大，质地有点像莲叶，不渗水也不渗油，正适合用来包肉。
瀚雄的问大俊道：“师兄，他们在干什么？还连吃带拿啊！”
大俊小声笑道：“武夫丘上的饭堂，可以敞开了吃饱，众弟子食量都很大，但平时只能在这里吃却不能往外拿，否则会受处罚。但今天是冬至，日子很特殊，各宗门不少同道上山了，武夫丘又不接待他们，正是大家结交会友的会机会。拿些饼和肉出去，有的私下连酒都准备好了，晚上找个地方邀集三五同修，点堆篝火正可畅谈。”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难怪今天的肉给得特别多。说着话，大俊也在怀中摸出一摞子干树叶，原来他也准备包东西带出去。瀚雄凑过去道：“师兄，也借我几张呗？”
大俊纳闷道：“你是今天刚上山的，干嘛也要凑这个热闹，想去结交谁呀？”
瀚雄憨笑道：“不是去结交谁，我是与人同行来到武夫丘，同来还有一位姑娘，总不能让姑娘家半夜在这高山上受冻挨饿吧？我也带点吃的出去，夜里点堆篝火，在这传说中的巴原神山之上，好好畅谈一番。”
大俊瞪大眼睛道：“小师弟，你可真有两下子！在来武夫丘的路上就已经搭上某位宗门的女修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家，能否介绍给师兄我认识认识？”
瀚雄赶紧摇头道：“这就不必烦劳师兄您操心了，您还是忙别的事情去吧。”
小俊在一旁笑道：“大俊师兄与很多师兄一样，平日声称在武夫丘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能够住在生火峰上，每日能与众位女师兄与女师弟们一起吃饭。”
大俊瞪他道：“你可别胡说！师兄我之所以有那种想法，是因为生火峰弟子平日为宗门所作的贡献最大，我当然也想为宗门多作贡献！”
磨剑峰上的弟子，几乎清一色都是体格健壮的汉子，他们平日从事各种劳作，还要修炼开山劲这样的功夫，食量当然很惊人。而今天这顿晚饭，估计大部分人都没怎么吃饱，因为饼和肉大多都被揣起来带走了。每年自冬至始的三天，也相当于武夫丘上众弟子的节日。
吃完饭回各自的住所，太阳已经落山，但高山上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虎娃差不多是最后离开饭堂的，因为他要等盘瓠。而盘瓠把盆里所有的东西都吃干净了，连骨头都嚼碎咽了，很满意地打了好几个饱嗝。
当虎娃走出去的时候，依稀听见留在饭堂中的阿根师叔似是自言自语道：“每年一度与各派同道结交会友的日子，固然机会难得。但功夫未成的杂役弟子，最好就不要去凑热闹了，否则玩上三天、用功一旦松懈，又得从头练。”
……
瀚雄出去的也比较晚，见小俊吃完了他便跟着走了。见私下无人注意，他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小俊师兄，你怎么也在这里？”
就算左右无人听见，他说话仍然很小心，称呼少务为小俊。小俊答道：“我来到这里已有三年了，家中尊长也是知道的。我很关心此番上山的人带来了什么消息，不知你在巴室国中听说过什么？”
瀚雄则摇头道：“我对家父说，想行游历练一番，也到武夫丘上开开眼界。家父则告诉我，假如能留在山上做一年杂役弟子，那才是真的长本事了。假如家中有事的话，他会派人来通知我的。我离开长龄门已有大半年了，巴室国中并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就算最近有，我也没听说啊。”
小俊不禁暗暗失望，他人在武夫丘上，其实一直在等着巴室国中的消息。父君后廪派的密使应该来了，按原先的约定，就混在今年这一批上山的人当中。密使将安排他返回巴室国，接下来他就该继位为新君了。
三年前他离开巴室国的时候，后廪的身体状况还属国中绝密，当时并无几人知晓，但少务绝对是清楚的。可是父君让他远离国都、甚至离开了巴室国，跑到武夫丘上为杂役弟子，还要求他尽量登上主峰见到剑煞前辈本人。可惜三年过去了，他却一直没能做到！
如今约定的日子已经到了，少务在武夫丘上无法再久留，就算没有完成愿望，但国事为重，他也不得不按照原计划归国。当他见到瀚雄的时候，以为瀚雄便是父君派来的使者，没想到瀚雄居然以杂役弟子的身份留了下来，更没想到他的判断错了。
小俊并没有多说什么，又问道：“瀚雄师弟，你干嘛走得这么快，着急干什么去啊？”
瀚雄：“刚才不是说了嘛，此番同行者中有一位姑娘家，我得去照顾照顾。”
小俊哼了一句：“重色轻友！”
瀚雄却大大咧咧地说道：“我瀚雄岂是重色轻友之人？那姑娘也是我的朋友，在山上陪照顾她也就是这两天，往后不是天天与你同吃同住吗？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师弟帮忙的，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这时虎娃领着盘瓠从后面赶过来道：“瀚雄啊，你别着急，小洒姑娘知道我们在磨剑峰上，一定会过来的。你若满山乱找可能会走岔了，在索桥那边等着就好。”
瀚雄：“这座山上一前一后有两条索桥，我在哪边等啊？”
虎娃：“我们是从砍柴峰那边过来的，她也看见了，真有心想找你的话，估计也会从那边过来的。”
瀚雄：“你要一起去吗？”
虎娃笑着摇头道：“我就不去了，照顾小洒姑娘、陪同她在武夫丘玩赏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屋歇会儿，顺便向小俊师兄请教一番武夫丘上的诸多事项。”
瀚雄很听劝，便跑到通往砍柴峰的桥头去等着小洒姑娘了，他不仅带着饼和肉，还带着件从行李里翻出来的厚裘衣，又把新领的被褥也给夹走了，说是晚上找个地方好铺着坐，否则山中寒气太重。
武夫丘的规矩很有意思，冬至这天上山凑热闹的各宗门修士，不得踏进众弟子的居所，以免打扰大家的修炼，武夫丘不管吃也不管住。但今天来到山上的八十余人，并非无人接待，武夫丘众弟子可自行招呼结交。
所以这几天山中会很热闹，这么大的山，有很多适合露营之地，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山岩下找一处避风的地方，点燃篝火畅谈各地的轶闻趣事、并交流切磋修炼心得。
小俊回到屋中时，其他人都走空了。他没去凑热闹是因为有心事，后廪的秘使应该就在山上，可是天黑后彼此也不好寻找。他打算明天在绕山的四座索桥上来回多转几圈，等待那秘使出现。不知父君的状况如何了？他非常担忧，假如秘使没来，很可能国中情况有变，那他三天后就会自行下山归国。
小俊正独自坐在床上默默地想着心事，虎娃走了进来。虎娃进门前已确认院落里并无他人，又将盘瓠留在了门口，若有人进来则随时叫出声。
屋中没有点灯，光线很昏暗，虎娃走进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件东西。此物渐渐发出亮光，晃着了小俊的眼睛。小俊猛抬头看见虎娃手中之物，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随即上前拜倒在地便欲行礼。
这是他拜见父君的大礼，因为虎娃手中拿的就是后廪的信物，相当于后廪本人亲临。虎娃施了个小法术，让这信物上有光芒发出，此刻只有少务能看见，一句话都没多说。
见少务欲跪拜，虎娃赶紧收起信物扶住他，以神识拢音悄然道：“小俊师兄不必多礼，我受人之托，有话与你说。”

第054章、少务的困境（下）
少务紧紧抓着虎娃的胳膊道：“真没想到父君派来的使者，竟是小路先生您！不知我父君可安好？我这些日子呆在武夫丘上，已是心急如焚、望眼欲穿……”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忍不住有些哽咽。
虎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请稍安，不要让他人见了起疑，且坐下慢慢说吧。”
这一夜并无他人回屋，虎娃可以从容地向少务讲述巴室国中的事情，就算左右无人，他也一直很小心，始终以神识拢住声息。待他说完之后，少务又垂泪行礼下拜道：“多谢您出手救治我父君、为他再延寿元！……父君可曾命我几时归国？”
虎娃答道：“国主说了，你在明年秋末之前回到国都即可，那么便可以在夏末出发，届时国主自有安排。至于他有怎样的安排，我亦不知，我此行的任务只是传话，现在你已心中有数了。”
少务：“多谢小路先生千里迢迢不辞劳苦来到武夫丘，为我传达父君消息。其实您只要登上山即可，也不必留下来做杂役弟子啊？”
虎娃摇了摇头道：“我来到武夫丘并非仅为了给你传信，自己也想见识一番这座传说中的神山以及这派修炼宗门，并在山中修炼一段时日……小俊师兄，你上山已有三年，为何迟迟未能登上武夫丘主峰啊？”
少务长叹道：“我自幼自视甚高，想当然地认为天下的事情，将来没什么是自己办不到的。二十多年来，也一直没遇到过什么真正的挫折。虽说登上武夫丘主峰这一关很难，但自古以来历年都有人成功，我当然认为只要肯下功夫，自己也可以办到。但来到这里之后，才知谈何容易……”
将开山劲中的武丁功修炼到极致，便能拔出那石中剑，斩开云雾、踏过长索登上武夫丘主峰。这些听上去虽然很难，但还不至于绝对无法做到。比如两年前，同样来自巴室国的大俊就做到了。可完成这种事情，也要看来者是什么人。
少务贵为巴室国公子，自幼不可能有过什么艰苦的生活经历，就算父君想刻意锻炼他，也不可能真正地历尽艰险。他成年后便在工师伯劳大人的亲自指引下，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并协助伯劳大人处置国事，得到国中众人的称赞，可谓巴室国的天之骄子。
后来他又到了军中，成为北刀氏大将军的副将，过了一段时间的军营生活。就在那时，身边的人都已看出来国君后廪属意于少务、将来想将君位传给他。少务在军中已是一名修士，突破了三境修为，但他并没有习练开山劲。
身为一国之储君，就算他做出与将士们同甘共苦的姿态，但谁又会每日鞭笞与号令他去练那种苦功夫？更何况根本没这个必要，少务已是一名修士，就算不是一名修士，又何必去练什么开山劲呢？
少务这样的成长经历，也给了他强大的自信，来到武夫丘之后，便自以为一定能练成。说实话，他已经很能吃苦了，三年来并没有被送下山就是证明。以其身份之尊贵，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因为少务心里憋着一口气，他要证明自己，同时也向举国之人证明父君的选择是对的，所以他才能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中坚持下来。他也用功苦练了，否则在武夫丘上还能干什么呢？一年后练成了开山劲，又用了一年修至武丁功之境，这已经相当了不起！
少务虽修成了武丁功，却迟迟登不上主峰。他也拔出了那石中剑、斩开了拦路的云雾，在四座山峰都试过了一遍，可就是无法踏过那长索。他曾问过大俊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大俊师兄则摇头告诉他，可能是拔剑斩开云雾的方式不对。至于怎样才是正确的方式，受武夫丘正传弟子的门规所限，大俊却不能说。
大俊很委婉的提醒过这位小师弟，这可能是他有修为在身的原因，而大俊本人在登上武夫丘主峰之前，并未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同时以少务的功力，可能也没有达到武丁功的极致。
这使少务陷入了困惑之中，难道已有修为在身者就无法过那一关吗？这也是武夫丘防止别派宗门弟子混进来的一种方式？他在武夫丘上已经呆了这么长时间，也放下了巴室国公子的身份，吃了那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头，却一直没有完成父君的嘱托。
少务身怀宏伟的抱负，希望将来有一天能恢复当年的巴国，重建开国之君盐兆以及武夫大将军的功业。可如今连一座武夫丘的主峰都上不去，又谈何宏图伟业呢？
胸中的远大理想且不谈，少务也不得不考虑眼前的现实问题。他离开国中已经三年了，虽然远离了一些不必要的纷争，但对很多状况也失去了掌控。父君让他上武夫丘、争取见到剑煞前辈本人，当然是大有深意，可他如果完不成，就等于白白浪费了继位前这最重要的三年时光。
他在武夫丘上还会考虑很多事情，每天干各种杂活，余下的时间不仅要练习开山劲，他本人亦需要修炼。说起来他如今与瀚雄可称一对难兄难弟，修为已是三境九转圆满，但就是迈入四境这个关口，亦迟迟无法突破。
去年接到消息，他的兄长、拜在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门下的公子会良，修为已突破四境多日。少务心中也有些着急，他甚至隐约有种感觉，这三年来花了这么功夫，假如不能成功登上主峰，反而耽误了原先的修炼，更耽误了太多的事情。
待到国之后，他又如何向国人解释和交待这三年来的经历呢？就算他将来成为一国之君，这段失败的经历也会伴随着他一生，时常被人提起。少务难以接受这样的失败，尤其是付出了这么多，明明已经可以成功的失败。
虎娃听完这番话，也在心中感慨。世人都有各自不同的烦恼与困扰，比如公子少务，若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断不会有某些的想法。可正因为他是少务，才会不得不那么想。
虎娃沉吟道：“小俊师兄，你也不必如此叹息。能在武夫丘上为杂役三年，并非是此生的失败经历。至少据我所知，如今巴原上的各国公子，没有第二人能做到这一点。听你方才的语气，也是很佩服自己的，但没有完成最大的愿望，所以又对自己失望。你方才说已能拔出石中剑斩开云雾，却仍然踏不过长索，那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已有修为在身之人，就踏不上武夫丘主峰吗？假如是这样，后廪国主又何苦让你来？一定是还有什么别的玄机没弄明白，待会儿我也去试试。”
少务惊讶道：“小路先生也想去试？那要练成武丁功才行！”
虎娃：“不瞒你说，我来到武夫丘之前就已练成了武丁功。”
少务跳了起来道：“那就快去试试，我这三年有好几次见到同门的师兄弟拔出石中剑登上了主峰，但他们谁也没遇到我这种情况。而他们同样也都没有修为在身，仅仅是练成了武丁功而已。小路先生的修为比我更高，看看会不会碰到同样的困境？”
虎娃：“小俊师兄就不要再称呼我为小路先生了，哪怕是私下说话，你也叫我小路师弟即可。”
少务点头道：“对对对，小路师弟，我们现在就去试试呗？天已经亮了！”
两人说了一夜的话，不觉已天色微明，他们并肩走出了一屋子招呼了盘瓠一声，一起来到山峰的北侧。磨剑峰在武夫丘的南端，恰好正对着广袤的蛮荒，与主峰相连的长索当然是在北面。两人在黎明的雾霭中没走出多远，便听见小洒姑娘惊喜的声音喊道：“小路先生！”
只见瀚雄与小洒并肩走来，瀚雄肩上扛着被褥，上面还沾着不少草叶，而小洒身披的便是瀚雄的厚裘衣。这高原上的夜间确实不是一般的冷，寒风吹过如刀刮一般，他们定是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点篝火夜谈去了。
两人是从山下钻上来的，武夫丘绕着峰顶的居所以及更高的地方，这几天外来的各宗门修士不得涉足，但是环山道路以下更低的山中，大家皆可随意活动。瀚雄上前又介绍了一番小俊，当然没说他是公子少务，只称是同屋住的师兄，在武夫丘上已修炼了三年。
听说虎娃要去试那石中剑，小洒也大感兴趣地要去开眼界，瀚雄则一路小跑先把被褥送回了屋。通往长索所在有一条小道，路口的山石上插着一柄剑，前方终年凝聚的云雾不散。四人一狗来到这块山石前，虎娃伸手握住了剑柄，暗运御物之功想试着将之拔出来。
三境修士的御物之功，可比普通人的手劲要大得多，它相当于延伸出体外的无形之手，操控什么东西都非常稳而且更容易发力。但虎娃却发现此剑无法撼动，它不仅与山石一体，恍然间甚至与整座山峰一体，就似磨剑峰之柄。

第055章、二长老受惊了（上）
山有柄，便为此剑之柄，虎娃本人站在山上，又怎能将整座磨剑峰提起来？就算他力能提山，剑还是没拔出来啊！他凝神感应了一会儿，不再用御物之功，又以御器之法去操控这柄剑。因为他已经在怀疑，此剑便是传说中的武夫神剑之一，却像这样随意插在路边的石头上。
果然是神器，虎娃有所感应，但此神器并非与他形神一体，而是与武夫丘整整五座巨峰浑然一体，根本不受他的御器之法控制。虎娃叹了一口气，最终不再动神通法力，运转武丁功的劲力，透体而出灌注剑中，这柄神剑便应手而出。
虎娃持剑在手，低头再看方才那山石，上面竟无一丝曾被剑插入的痕迹。他此时已明白，这剑、这石，都是武夫丘锁山剑阵的一部分，其变化玄通尚非自己所能尽解。前方有云雾遮道，而云雾怎能被剑斩开，这岂不似抽刀断水般无用吗？
虎娃向前劈出了一剑，剑光斩出带着无形的法力将那云雾中央劈开了一条路。但这一剑也吓了他自己一跳，因为劈出的不仅是剑光，那柄神剑亦自行化为光华飞了出去，再一回头，它仍插在山石上，就像从未被人拔出来，而前方云雾已重新合拢。
虎娃也无法细究其中玄妙，索性举步穿过云雾便来到了一道高崖边，抬头只见一根碗口般的巨索通往对面的另一座高峰。那便是武夫丘的主峰，如一柄利刃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到了半山腰以上特别是接近峰顶的地方，云雾缭绕看不真切，而那根长索一直向上通往云端。
这时瀚雄他们也走到了崖边，虎娃诧异道：“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瀚雄答道：“那云雾只能遮掩视线，又不能挡住人，想过来自然就能过来啊……哎呀，这样一根长索，怎么能踏得过去呢？”
虎娃微微一怔，他刚才也正在想这个问题。云雾是根本挡不住人的，为何要先拔出石中剑斩开云雾，再踏上长索呢？谁想上主峰便直接过来踏索不就得了！再看前方那根数百丈长的巨索，确实无法踏过去，别说以虎娃现在的修为。哪怕是一名五境高手来了，也只能干瞪眼。
世间自古就有擅走悬索者，并不需要什么神通修为，那只是一种杂耍功夫。但这根索却不一样，它并不是平的，而是弯曲着倾斜向上，越往高处角度便越陡，人不可能站在上面。如果是像耍绳技那样抓握攀援，这碗口粗的索恰好让人没法握得住。
巨索的一端就像从山崖内生根而出，虎娃还伸出一只脚试了试，其表面滑不溜丢、丝毫不着力，别说走，想像猴子那样爬都没法爬。巨索在山风中轻轻地摇晃着，而下方就是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渊。
对于有修为的高人而言，还有另一种办法过去，便是定住自身、御大块之形，如飘飞般顺着长索登临另一侧的高山。这种御形之术，通常只有五境以上的高手才能掌握，可虎娃刚刚突破四境时便有所体会。他也这么试了，但随即便发现这样也行不通。
以神识感应那根长索，它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对不存在的东西，谁又能施展什么神通法术呢？眼前就相当于是一片虚空啊！然而奇异的是，长索分明就在眼前，探出一只脚轻轻试一试，也是真真切切的。
想踏着这根长索到达对面山峰，哪怕世上最高明的杂耍艺人也办不到，就连御形神通也不好用，若想强行登临，恐怕走不了几步就得摔下去，结果必然是粉身碎骨。虎娃越来越纳闷了，此长索与那石中剑一样，显然也是武夫丘上锁山剑阵的一部分，这是一种极高明的阵法。就算将武丁功修炼到极致，也是不可能踏过长索的！
假如登上武夫丘学剑，必须要过这一关，那就不是在考验弟子了，而是想让弟子都摔死，断没有这种道理。虎娃百思不得其解，回头问道：“小俊师兄，你在山上的这几年，亦曾见过别人登过主峰。就你亲眼所见，他们是怎么踏过长索的、有没有人摔下去？”
小俊苦笑着答道：“我看见过好几次，包括大俊师兄那次。人家就是拔出石中剑斩开云雾过去的。我还曾特意跑到旁边高处瞭望，想看他们是怎么踏过长索的？结果长索上根本就见不着人。”
虎娃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拔出石中剑斩开云雾是开启一种法阵，踏过长索应该另有玄机。大俊师兄受正传弟子门规所限，所以不便告诉你。”
小洒姑娘当然也对武夫丘上传说的长索很感兴趣，她并没有拔剑斩开云雾，如今也来到长索前了，站在那里研究了半天，发现想直接踏过去是不可能的。看远处长索另一端悬空的角度，其实应该是怎么爬上去才对！她歪着脑袋问道：“小俊师兄，这索就在眼前，你没想过别的办法吗？我倒是想到了一种法子！”
小洒想法很有创意，首先是在腰间系根绳子，然后在另一端结成绳圈套在长索上，这样就算不慎失足摔落，也会顺着长索滑回到崖边，不至于掉到下面摔死。另外再做一副特制的手套，设法套在手上抓握长索往上爬。
这个法子可能有用，若实在爬不过去就算了，反正挂在长索上滑回来便是。瀚雄忍不住竖起大姆指称赞小洒姑娘——她实在太聪慧了！
小俊却仍然苦笑道：“别说这种法子，比这更巧妙的办法我都想过。你所说的那种绳套，我都偷偷做出来了。但我研究过各山的四根长索，表面溜滑毫不着力，根本无法握着它往上爬，御物之功也全然无用。再说了，武夫丘是规矩是踏过长索，也没说带着绳套爬过长索呀。这些个主意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试都不好意思试，否则丢不起那个人呐！你们并没有拔出石中剑，也一样来到了长索边，小洒姑娘甚至并非山中杂役弟子，说明过索之法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
他们在这里研究长索，远方的武夫丘主峰之中，也有好几个人站在长索另一端连接的高崖上望着他们。居中是一位长者，相貌清癯，满头黑发银丝掺杂，斜背着一枝带鞘的古剑。剑这种武器，巴原上的贵族们有时也喜欢佩带，悬于腰间往往是一种轻巧的装饰。
但武夫丘弟子所背负的长剑，都是真正能在战场上砍杀的武器，不仅剑刃锋利、剑脊宽厚，入手也非常沉，挂在腰带上并不方便，所以都斜背在后面。而这位老者的剑，却显得非常轻便灵巧，看露在外面的剑柄以及剑鞘，纹饰古朴而华贵。
旁边有一名武夫丘弟子道：“二长老，小俊师弟带着两名新上山的杂役弟子又来研究这长索了。他们不知这四道巨索是锁山剑阵所化，是不可能直接走过来的。”
原来那位长者就是武夫丘上的二长老，他捻着胡须笑道：“那名叫小路的后生，已是一名四境修士，他上山之前也练成了武丁功，方才拔出了石中神剑，果然有点意思！”
另一名弟子说道：“他们上山之时皆有神通修为在身，就算习成武丁功，施展的手法也不一样，是不可能开启锁山剑阵的……咦，那女子并非武夫丘上的杂役弟子，怎么也跑来了，这不合规矩，要不要将她轰走？”
二长老却瞪了他一眼道：“宗主特意吩咐我，要关照新上山的那个后生小路，凡事尽量多行方便。人家不就是带了个姑娘、用脚尖碰了碰长索嘛！还能给你碰坏了不成？挺漂亮的姑娘家，好端端地轰人家干什么，万一给吓哭了怎么办？”
那名弟子低声道：“可巨索所在亦是武夫丘的禁地，外人不得涉足啊。”
二长老却仍然捻须笑道：“她又没有走上长索，算不得涉足。你们快看，她又蹲下身子用手去摸了，这下知道该有多滑溜了吧？嗯，这就更不算涉足了！……其实吧，这位姑娘也未必是外人，你们看她与我武夫丘杂役弟子的那个亲热劲，将来说不定就是自己人了！”
从磨剑峰这边望向主峰，云雾缥缈看不真切；但是从二长老那边居高临下望过来，视线却很清楚。在来到武夫丘之前，很难想象山中诸位执掌神剑的尊长是什么样子，在一般人看来，估计都是威严肃杀、不苟言笑的当世高人。
可是虎娃到了武夫丘，首先看见了小四长老，感觉却不是那么回事。而此时此刻他也绝对想不到，主峰上的二长老在晚辈弟子面前会那样说话。
照说带着小洒姑娘这样一个外人来琢磨长索，多少也是违反武夫丘规矩的。但宗主特意叮嘱过二长老要关照虎娃，所以那位二长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武夫丘的宗主，当然就是传说中的剑煞先生。仅仅是剑煞这个名号，便能让人倒吸一口凉气。此时的虎娃当然不可能清楚——剑煞前辈为何要关照他、而他又是何时被这位名震巴原的高人给盯上了？

第055章、二长老受惊了（下）
虎娃等人在长索边研究不出个所以然，又回到了小路口的山石旁。瀚雄伸手试了试那柄石中剑，他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看样子只有练成武丁功才行。小洒也试了一下，她当然更不行。盘瓠见状也跳上石头想去拔剑，御物之法不好用，它就只能用嘴去叼剑柄了，却被虎娃及时喝止。
虎娃带了一条狗上山成了汪汪师弟，这已经够过分了，再让这条狗去啃武夫神剑，也未免太放肆了。就在这时又听见三声鼓响，磨剑峰上的饭堂开早饭了。虎娃对小俊道：“拔剑登峰另有玄机，我们先吃完饭再说吧。”
小俊长叹道：“小路师弟在上山之前便已练成了武丁功，且修为境界比我高得多，却仍然无法成功。看来想登上武夫丘主峰，别派修士的确难如登天啊！”
瀚雄却说道：“你也别着急，可能是功力还不够，反正还有时间，我们以后再接着试呗！……小洒姑娘，你等我去弄点吃的来，今天再陪你玩赏别的山峰。”
小洒很不好意思地说道：“瀚雄大哥自去吃饭吧，我已有四境修为，正可辟谷修炼几日……你先去，别饿着了，我还在昨日那桥头等你。”
吃完早饭，瀚雄又跑去陪小洒了，杂役弟子刚上山有三天休息时间不必做别的事情，主要是熟悉和了解武夫丘上的环境以及各种规矩，而瀚雄恰好可以陪着小洒在各座山峰上乱逛。少务每天还有杂役的活要干，虎娃便一个人又来到了插着长剑的小路口。
这里并无别派宗门的修士徘徊，大家上山后都看见这石中剑了，但曾得到告诫，非山中弟子不可触碰，唯一真伸手去摸了的恐怕只有小洒姑娘。虎娃这次没有拔剑，径直举步走过了小路来到高崖边，他回头看着身后凝聚不散的云雾，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也想起自己已好久没有习练过开山劲了。
开山劲这门功夫，要坚持不懈才能练成。但若练成之后很长时间不再去练的话，功力也会退失，这与人平日锻炼身体是一个道理。开山劲可以使人获得超乎寻常的强大力量，达到武丁功境界后，还可以改善人的体魄，而这种改善则是永久性的，但也要坚持练习那套行功之法。
比如白溪村中的老者田逍，年轻时曾练成了开山劲，不仅每日坚持劳作，也会习练一段开山劲，到了七十多岁仍可上阵杀敌，虽功力毕竟是不如巅峰之时，但体魄仍比一般人强壮得多。田逍最后还因过度使用劲力而受了内伤，若不是虎娃恰好在村中，这老汉就危险了。
但对于虎娃这种修士而言，通常却没有这种问题，开山劲不过相当于二境修为，就算把功力练到极致，也不过是二境九转圆满。但其功力好似是没有尽头的，仿佛可以无穷无尽的习练下去，但这门功法本身却无三境之神通，顶多修成可隔空发力之劲。
只要虎娃有三境以上修为，且他还在修炼之中，二境的根基当然仍在，武丁功的劲力始终保持在二境九转的巅峰状态，所以也不必特意再去练了。但今天的经历使虎娃很困惑，拔剑没有问题，不拔剑亦能穿过那云雾，那么玄妙只在于怎样去挥剑斩开云雾了。
照理说，虎娃不应该上不了武夫丘主峰，他修炼的开山劲是路村的祖先路武丁传下来的，而路武丁当年便是跟随武夫大将军本人所学啊！虎娃沉吟良久，又转身上山了，找了一个僻静无人之处，定坐运转元气化为劲力，这便是习练开山劲的定功。半日之后他又站起身，又运转劲力活动躯体，重新试炼武丁功之劲。
……
少务今天干了一番杂活，又在山中练了半天功夫，回到屋中时没看见虎娃，虎娃也没去吃晚饭。只有盘瓠自己端着盆去了饭堂，但吃完饭后这条狗也跑没影了。
第三天少务吃完早饭，瀚雄打了声招呼又去找小洒姑娘了。少务苦笑着叹了一口气走向了磨剑峰高处，崖壁间有一个很宽大的石龛，石龛中堆放着开采来的武夫石壳，他每天的杂役就是将这些武夫石壳制成各种器物，有刀有剑，甚至还有诸如各种农具之类的寻常用品。
大概没有人能想到，贵为巴室国的储君，每天就干着山中石匠的活。武夫石壳非常坚韧，就算有特殊的工具，想把它加工成特定的形状也很不容易，必须有过人的劲力，而山中杂役弟子所使用的便是开山劲，而且还要掌握发力的技巧，否则一不小心就凿坏了，又得重新再来。
少务今天打造的是一把镰刀，并不是什么很华贵的法宝，看上去就是普通农夫收割作物时所用的石镰。但他是一名三境九转修士，所以领受的任务有更高的要求，不仅要把石镰给凿出形状、磨出刃口，还要以法力炼制成宝具，使之同时兼有金属器物的某些特性。
这种宝具当然比普通的武夫石壳用具好用并耐久，根据炼制者功力深浅以及所耗心血，所炼成的特性可以保持几年到几十年不等，最终还会重新恢复为普通的武夫石壳用具。共工为人炼制这样的器具，会将这些情况都说清楚。
少务不仅在做石匠，同时也等于在干那些普通的城廓共工们最常干的活，却比一般的共工要辛苦得多。他的任务要求，这些宝器石镰的特性要能维持十年以上。
少务这个月的任务是要打造五件宝器石镰，也就是说每吃两顿肉便得制成一件，最近他心里有事，不小心已经弄坏了好几柄，如今眼看已过去了大半个月，只制成了两柄。看来不能再操心太多别的事了，否则这个月的任务便完不成。
少务刚刚坐下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狗叫，回头一看，虎娃领着盘瓠走了过来。他站起身道：“小路师弟，你怎么找到我这儿来了，有事吗？”
虎娃的神色很兴奋：“我和别的师兄打听了，知道你在这里干活呢。当然是有事找你，我知道怎么才能踏过那长索登上主峰了！……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又去试了一下，你猜斩开云雾之后有什么变化？”
少务惊喜道：“什么变化？”
虎娃：“走过去看见的并不是一道长索，云雾里出现了一条千步阶梯，那是一种阵法变化！”
少务惊叫道：“你成功了！是怎么成功的？”
……
天还没亮的时候，武夫丘的主峰上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先将那位二长老给吓了一跳，赶紧提剑就从窗户里飞了出去。然后他又哈哈大笑，等过了一会儿，二长老居然在那跺着脚直跳，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骂谁。
主峰上众弟子随后赶至，纷纷询问二长老是怎么了？二长老却恢复了尊长尊严的姿态，摆了摆手又说没事了，让大家都该干啥就干啥去。
这都是虎娃搞出来的事情，他在山中习练武丁功一天一夜，忽然有所体悟，于是便下山拔出了石中剑。他挥出了一道剑光，手中神剑一化为剑光向前飞去，而云雾被斩开竟出现了一道门户。他走进门户之后，眼前所见并非高崖边的悬索，而是一道通往主峰上方的千步长阶。
虎娃炼制、拥有、使用过很多神器，他迈入门户看见长阶，便能感应出很多玄妙。这长阶是那神剑于阵法中所化，外人是看不出端倪的。虎娃心中大喜，便想将此最新发现告诉少务，居然掉头就走了。
在主峰上负责接引踏索登峰成功的弟子者，便是二长老。按照自古以来的规矩，这位接引长老将勉励那名弟子一番，并讲解一番武夫丘锁山剑阵的玄妙，解答这位晚辈心中的一些困惑，然后宣布主峰上的门规，要求登上主峰者立誓遵守。这是一整套仪式。
可是自古以来，也没哪个家伙会挑天不亮的时候来拔剑登峰啊！杂役弟子觉得自己修炼得差不多了，都会告诉舍长师兄自己想试试，通常还有同门在一旁观摩见证；而主峰上的尊长也是知情的，早就做好了准备。假如这名杂役弟子未能成功的话，大家还会勉励一番，这种事情都发生在白天。
少务第一次拔剑尝试之时，便是这种场面，后来他又在各座山峰上都试了一遍皆未能成功。而像昨天那种事情，已近乎于胡闹了，虎娃拔出石中剑便惊动了二长老，带着山上的一伙弟子跑到对面等着看，结果只是看了一场热闹。
但虎娃不了解这些啊，他还没来得及打听太多呢，重温武丁功的修炼忽有所悟，便跑来拔剑斩路。
二长老正在定坐，突然被惊扰，当时吓了一跳，因为他也从未遇到过这种事。二长老穿窗而出随即就飞到了崖边，发现原来是虎娃成功了。二长老又哈哈大笑，已经摆出了一副器宇轩昂的高人派头，准备来上一套神圣而庄严的接引仪式了。
但接下来的场面却差点没让二长老吐血，神剑已化为了千步长阶，虎娃却没有走上来，居然掉头就跑掉了！

第056章、我是谁（上）
别说二长老没遇到过这种事，武夫丘自古以来也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杂役弟子终于拔出石中剑斩开千步长阶，接下来必定登阶而上，怎会扭头便走呢？天不亮就被虎娃惊扰了定坐，又站在长阶尽头摆好架势浪费了半天感情，二长老气得跺脚直骂这小子太混蛋。
等众弟子赶来之后，二长老也不想说这么没面子的事，又将大家都给赶跑了。可是那道千步长阶还横在虚空呢，除了接引的二长老以及打开法阵的虎娃本人，外人是看不见的。二长老叹了一口气，心中暗道宗主的确有眼光、特意关注的少年真不简单，但也太与众不同了！
他举右手骈出二指朝天一引，背负的那柄武夫神剑出鞘，悬于半空发出龙吟之声。那条千步长阶亦发出剑鸣回音，重新化为一道游龙般的剑光飞去。以神器为引，激发锁山剑阵共鸣变换，这等惊世骇俗的手段，巴原上的修士们难求一见。
二长老露这一手神功，以往都是接引仪式的最后一步。刚刚登上主峰的弟子见了，无不惊为仙家手段，对二长老佩服的是五体投地。以后再见了面，就算二长老再怎么嬉笑怒骂，谁都不敢在心中有一丝不敬，都得小心侍立，因为已见识了他的厉害。
而他今天是第一次如此尴尬地使出这种手段，方才简直有一种冲动，想飞到磨剑峰把虎娃抓过来好好收拾一顿，收拾完了更重要的事情，还是要让那小子好好欣赏自己施展神剑绝技。
……
虎娃却浑然不知，武夫丘主峰上管事的二长老差点都想揍他了。他此刻正坐在少务身边，指着地上的一堆武夫石壳散料问道：“你这些日子，就是在山上打造石具吗？”
少务点头道：“是的，自从我修成武丁功之后，便搬到了磨剑峰上居住，并分派到这样的任务。这个月的杂活是打造石镰，不仅要磨制成用具，因为我是一名三境修士，还要利用武夫石隐含的物性，将之炼制成宝器。最近心里事多，已不慎损毁了好几件，要赶紧定心才能完全任务了。”
虎娃又问道：“在这武夫丘上做杂役的日子，是不是很艰苦？”
少务苦笑着反问道：“你说呢？”
这不是废话嘛！世人皆知开山劲是一门极难练成的苦功夫，少务身为一国之储君，离开仆从的侍奉，独自生活在这高山之上，每天还要从事这样繁重的劳作，怎会不觉艰苦？
少务之所以能坚持下来，一方面是为了证明自己、并完成父君的嘱托。另一方面他能够经历这样的艰辛，将来也是一段很荣耀的经历，能令举国之民众敬佩。在未能登上主峰的失望之余，他亦暗中为自己能经受这样的锤炼而自得。
虎娃却摇了摇头道：“我这两天，在山中也见到了不少其他杂役弟子，主要是在饭堂里见他们吃饭、听他们说话，大多精气神皆极为饱满、心境中并无半点苦意。你可知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不是你……”
能够成功登上武夫丘的杂役弟子，大多再来此之前就已经练成了开山劲，而且几乎全是在军营里练成的，当年的北刀氏大将军亦是如此。从军未必需要修炼开山劲，能够在军营中练成这门苦功者，恐怕绝不会有少务这等尊贵的出身，他们自幼成长的环境大多就极为艰苦。
在家乡村寨里几乎不可能自行练成开山劲，除了在无人鞭策的环境中很难坚持不懈、经常会被各种事情打断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供养不起。
刚开始修炼开山劲的那段时间，每天除了练功还是练功，几无余力再做别的事，等于一个壮劳力完全脱离了生产劳作。这样一名壮劳力不事劳作也就罢了，修炼开山劲的体力消耗极大，因此食量也惊人，各种供养必须得跟得上，否则不仅练不成还会伤身体。另外需要时常配一些特殊的药物调治身体，普通人要么不懂，要么很难有这种精力与财力。
而在武夫丘上，众杂役弟子吃饭管够，每三天就有一顿肉，平时若练功伤身，也会及时调治。他们不必为衣食生计发愁，也不必操心各种生计俗务，只管完成自己领的任务，便可以安心修炼了，而且这些人大多早已练成了开山劲。
武夫丘上的生活，与他们以往的经历相比，并不觉得艰苦，大家反而很开心，每人的精神状态都很饱满。他们就算无法成为武夫丘的正传弟人，也能使自己的功力更加精深，而且在山中学会干的各种杂活都不简单，就算将来下了山，也能成为世间优秀的工匠。
这些人就是安安心心、认认真真地在山中做杂役，不会有少务那些想法，甚至平常都不会有艰苦或不艰苦的念头。
说到这里，虎娃又从地上拣起一块半加工成形的石镰胚料道：“我登山之时，曾体会到武夫大将军当年的用意。他既是镇国大将军，又是巴原上传授武丁功的祖师，那么世上修炼开山劲、特别是在军营中练成开山劲者，在他眼中皆是其后世传人。武夫丘要接引的弟子，便是这样的人，而非是我，假如不是因为特别情由，你也不可能跑到武夫丘上来做杂役弟子。比如打造这石镰，若已有三境御物之神通法力，你还会再凭劲力去硬凿吗？”
少务微微点头道：“这每日的劳作，其实就是习练运用开山劲的一种方法，于无形间促使弟子勤修不缀。假如没有练过开山劲，却是已拥有神通法力的修士，完成这些杂活当然简单得多。可若是那么做了，他便很难练成开山劲。这其中的道理以及武夫丘上众高人的用意，三年前我刚来不久时就体会到了，要不然怎能练成开山劲、后来又修至武丁功之境呢？”
虎娃：“既然已经明白其用意，就应该想到之所以过不了那一关，首先是自己的心境不对。武夫大将军当年想指引者，可不是你这般微服私游的国君之子，也不是已受世人羡慕的修士，而就是真正愿意来到这里的杂役弟子。所以你不要再想、甚至最好忘记是自己公子少务，也忘记自己有三境九转修为，真正去做武夫丘上的杂役弟子小俊，就以这个身份与心境去看待一切事物，才能明白那些人是怎样成功登上主峰的……”
虎娃说这些，是为了向少务解释清楚成功登上主峰的玄机。若是明白了，其实非常简单，只需意会即可，但要向一个尚不明白的人讲清楚，却非常困难甚至很复杂。虎娃又对少务指出了三件事。首先，修炼武丁功是斩不开云雾的。
虽然武丁功的劲力修炼到极致，能由内而外隔空发劲，但用来斩开云雾的效果就如抽刀断水，并不起作用。
普通杂役弟子并不明白这一点，他们也不清楚这门功夫修炼到极致还会怎样，武夫丘上的要求是拔剑斩开云雾，若斩不开就得继续练下去。
但少务和虎娃却不一样，他们拔出剑首先就要将面前的云雾斩出一道通道，剑芒所向，自然就带着隔空御物之力。这并不是刻意的，修为神通是随心而发，想达到什么目的，若有这种能力自然就会显现出来，而不必去多想。
少务确实劈出了剑光欲将云雾斩开，于是云雾便真地被斩开了，因为他有这个本事，然后看见的却只是长索。修士就算修成了武丁功，在发出隔空劲力时，也自然将之当成一种法力运用。就像世上那些体型较大的鸟，起飞前会借助双足奔跑扇动翅膀，但它们已经飞起来之后，当然不会再蹬腿了。
想走到那长索边，本不必拔剑；拔剑只是为了试炼此人是否将武丁功练成了相当于二境九转的地步；但就算拔出剑也斩不开那云雾，这一斩的要求便是弟子的功力与心境。
这一斩必须纯粹的武丁功劲力，且能穿透那一片云雾笼罩的路口，来者已将武丁功劲力修至极致，欲登上主峰修炼当年祖师传下的剑术。这对于普通的杂役弟子而言很简单，且是很自然的事情，只须专心修炼。
可这对于少务来说却很难，他只要发出隔空劲力，武丁功自然便蕴含在法力之中。这就像一个人去摸一件东西的形状，同时却不能感受其温度，很有些不可思议。
而且少务虽然修成武丁功，但其功力也就与自身的二境九转圆满时的根基相当，还不足以穿透那云雾。因为他修炼武丁功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掌握这门功夫本身，当然也不会有那种追求无尽极致的心境。
所以虎娃告诉少务，他真正要修炼的是一种心境，不要在意甚至忘了自己是公子少务，也忘了别的神通秘法，就去做一名杂役弟子小俊。每天干杂活之时坚持不断的运用开山劲，这样的修炼与运用成为一种自然的习惯，等功夫到了再去劈一剑即可。
少务闻言沉吟良久，终于长出一口气道：“原来如此，多谢小路师弟点破！……但我很好奇，你前天并没有成功，今天又是怎么办到的呢？”

第056章、我是谁（下）
虎娃笑道：“我先前不是办不到，只是没想到，而你需要用你自己的方式。其实最有效的办法，还是坚持修炼与运用武丁功，若御物法力耗尽，你便只能使用自身的劲力了，功到自然成。”
对虎娃而言，其实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他只要想通了便能办到。他也算是路武丁的后人，得到过武夫大将军的嫡系传承。更要重的是，在他离开路村之前，曾手持开山斧硬生生地劈出百丈山路，早已将武丁功修炼到超出二境九转圆满的极致境界。
以他的修为法力，绝不可能每日连续施法那么长时间，到最后就无法再运用法力了，只能凭强健的体格与坚韧的意志，运转武丁功的劲力去劈开山石。少务没这么练过，世间其他的修士恐怕也不可能这么练，所以也就做不到。
少务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追问道：“小路师弟，你已经劈开那千步长阶，为何没有登上主峰呢？”
虎娃露出孩子的笑容：“我又不是傻子！大俊师兄当年就是那么上去的，到了那边便要领受门规，也就不能告诉你这些了。于是我便一步都没往上走，赶紧跑回来对你说。我是天不亮去试的，当时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所以尽量不想惊扰他人，悄悄把路劈开便回来了。”
少务由衷赞道：“小路师弟，你想的可真周道，我简直不知该怎么谢你好了！”
虎娃很大方地一摆手：“不必跟我客气，我都叫你师兄了，帮这点忙是应该的！我大老远跑来武夫丘找你，当然也希望你能完成心愿。可是完成心愿的前提，便是你要真正的在武夫丘上做一名杂役弟子。”
少务：“你既然已能劈开山路，打算什么时候去主峰啊？”
虎娃：“我不着急，想去随时能去。你也别着急，先安心修炼。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最好连瀚雄也能登上主峰。”
虎娃的确不着急，这一番由南向北横穿巴原，好不容易才来到一个安定的地方，暂时不必再四处漂泊。他在修炼中有很多感悟尚未完全参透，自悟的很多秘法手段也没有全然掌握纯熟，本就不必匆忙登上武夫丘主峰再去学剑术。
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便是突破五境修为。山神曾提醒，破五境时将经历凶险考验，可能有各种阴邪之物趁机侵扰，不仅需要有人护法更要寻找安全之地。既然这样，仅仅依靠盘瓠护法恐怕是不够的，而世间哪里还能找到比武夫丘更安全的地方呢？
突破五境之后，他领悟的几套秘法也需要好好试练一番，比如得自駮马的天赋神通、采炼灵药的心得、借助五色神莲施法救治他人的手段，因偶遇蛇女齐罗而证入的妙空之境，都可以成为一种辅助或印证修炼的秘法传承。如何一一参透并融会贯通，这些也是虎娃想做的，武夫丘上是一个很好的修炼之地。
虎娃已将登上主峰的玄机告诉了少务，对少务而言知道了却未必能做到，就看接下来他如何去修炼。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聊了很长时间，忽听少务惊呼道：“小路，这三柄石镰都是你刚才炼制的吗？”
虎娃：“是的呀，我反正是来帮你的，就顺手再帮个忙。你这个月要交出几把石镰？我看旁边已经放了两件宝具，就顺手又炼了三件。”
少务张大了嘴，看着虎娃半天没说出话来，良久之后才道：“佩服佩服！我这个月的任务是打造并炼制五件石镰，原本还差三件，你现在已经帮我全做完了！……我都没注意，你啥时候把我手里的石镰也拿过去炼化了？”
虎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看你拿着东西在那里发愣，我正好制成了两件，就把你手里的那件拿过来给炼了，必看还可以吧？”
少务喘着气道：“请问你炼制的宝器石镰，其特性可保持多长时间啊？”
虎娃挠了挠后脑勺道：“边说话边炼器，这种材质也比较普通，其宝器之用，也就能保持百年左右吧……小俊师兄，武夫丘上有没有规矩，师兄弟之间不得帮助他人完成任务？”
方才说话之时，虎娃拿起地上的削凿工具将两件粗坯打磨成镰刀，又以法力炼化成宝器，顺手又将少务手里的另一件拿过去给炼好了。他这手于无意间自然地炼器功夫，已经让少务无话可说了。
少务虽是一名三境修士，但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有太多的精力用在修炼上，根基并不如一般的修士更为精纯扎实，更别提与虎娃比了。况且虎娃的修为也比他高得多，少务也只有佩服的份！
听见虎娃问题，少务又解释道：“武夫丘上并无这等规矩，谁的人缘好又擅结交，自然能得到同门之助，若是有时实在完不成任务，偶尔找人帮忙也很正常。但正如师弟方才所说，这每日的杂役之活，看似随意分派，实有循序渐进的安排，皆与每人的修炼有关。若总是指望同门相助完成，实是耽误了最适合自己的修炼机会。武夫丘的尊长这么做，当然也是为了考验传人的心性以及品性，无论是肯下苦功的人还是明白道理的人，都会尽量坚持自己完成任务。若有余力再相助他人，当然更是一种锻炼。”
虎娃又笑了：“师兄说的不错，但是你从今天开始，遇事情便没必要再想这么多，眼光也不必这么高远。我方才只是随口一问，其实我帮不帮忙无所谓，你若想下苦功，自己再多打造几件石镰便是。”
少务方才的话有什么问题吗？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但他说话的语气，却是以纵观武夫丘全局的角度去分析的。虎娃也认识了不少身居高位之人，站在什么位置便以什么样的眼光去看事物。他方才开口时仍是公子少务的心境，所以虎娃才会提醒一声。
少务随即明白过来，点头道：“多谢师弟提醒，从此刻起我便踏踏实实做武夫丘上的杂役弟子小俊，若功夫修炼的不到家，还请你多多指点。”
……
三天已过，仍逗留在武夫丘上的各宗门修士要全部下山了。瀚雄依依不舍地将小洒姑娘一直送到了山脚下，虎娃、小俊、盘瓠、大俊也跟着去送行了。下山走的当然不再是登径峰上的登天径，武夫丘各座山峰上早已开凿了更方便的山道，平日同道拜山走的便是这些路，登天径只在每年开启那么一次。
回来的路上，大俊一个劲地夸小洒姑娘长得漂亮、人才也为极出色，瀚雄听着只是嘿嘿直乐。盘瓠跟在后面却是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记得在登上武夫丘之前，众人提到那蛇女齐罗时，它也是这副表情。虎娃却清楚，假如说的是少苗，这条狗的反应便不一样了。
武夫丘上的杂役生活便正式开始了，小路、瀚雄、汪汪等三名杂役弟子今天也将领到每个月要完成的任务。令人惊讶的是，刚送走小洒回到磨剑峰上，他们便看见阿根师叔与小四长老站在院中。
大俊赶紧领众人上前行礼，并问道：“四长老，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大家私下里称呼四长老为小四长老，但晚辈当面还是不敢加这个“小”字的。
小四长老瞄了大俊身后的虎娃等人一眼，神情有些高深地说道：“当然是为磨剑峰新来的三名杂役弟子分派任务。”
大俊诧异道：“他们不过是刚上山的，有什么样的任务，需要您老人家亲自来指派？”
小四长老不动声色道：“这三位虽然今年刚上山的，但都很有特点，也极为出色，我便直接把他们派到了磨剑峰。他们每月的任务也当然与他人不同，所以我要来亲自交待一番。”
虎娃和瀚雄赶紧躬身道：“多谢四长老看重，晚辈愧不敢当！”就连盘瓠也是直着身子站在那里，低下狗头以前爪做行礼状。
小四长老差点被盘瓠逗乐了，却仍然板着脸尽量以威严的语气说道：“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刚上山能耐就大得很！……不说这些了，接下来这几个月要干啥，都听好了。”
一般分派弟子所事杂役这种事情，在磨剑峰都是由阿根师叔交待给大俊这样的舍长，再由舍长转达给同屋的弟子，没想到竟惊动了小四长老前来。磨剑峰上众弟子也都围到了这个院中，想知道小四长老给新来的三名师弟什么任务？结果又令众人皆吃了一惊。
小路、瀚雄、汪汪三个，每天要到砍柴峰去开采武夫石。将质地最好的整块石壳背上山送到磨剑峰阿根师叔这边，假如采出了武夫美石，则送到生火峰主事的火伯那边。
众杂役弟子虽分住四峰，但每天干活的地点未必就在所住的山峰上。武夫丘自古就是盛产武夫美石之地，但寻常人难以攀登且早就成为了宗门道场，开采的规模一直都不大。最好的武夫美石产于主峰，主峰上很多修炼洞府就是当年采矿之后留下的。
众杂役弟子上不得主峰，另一个重要的采矿地点便是砍柴峰的半山腰，也不像民间采矿那样大规模挖掘，而要每人挑选一个地方重点采取。在山中采石，还得将那些沉重的石料背上来，这当然是非常繁重的劳作。
而且小路等三名杂役弟子每月须完成的定量，比磨剑峰上很多已入门三年的师兄还多。按以往约定俗成的惯例，这些都是已经将武丁功炼至相当于二境九转圆满境界，才会被分派的杂役活，以期进一步的突破功力的极致。
刚上山的杂役弟子，大多都住在登径峰，平日负责下山采办各种物资、照顾田地作物等相对轻松的活计，怎么一上来就让他们干这些呢？何况小路与瀚雄已是修士，想必在上山之前，则更不可能成天只干这等最粗重的苦力活了！

第057章、武夫丘上的快乐生活（上）
现在大家明白了，为何小四长老要亲自到场。假如只是由大俊这个舍长分派任务，其他人一定会追问究竟，甚至会帮瀚雄等人找到阿根师叔那里去理论。但小四长老已现场发话，别人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但大家仍很纳闷，不禁在心中嘀咕——这新来的两人一狗到底是得罪谁了？
小四长老也看出大家有想法了，清了清嗓子道：“你们是不是觉得他们每天干的活太重、太多了？小路与瀚雄上山之前便已有神通修为在身，当然可以完成更多的事情，这样也能让他们更用功地修炼！至于汪汪嘛，既然是小路带来的，就应让小路平时多关照。”
狗怎么会采矿呢？那么虎娃必须一个人完成双份的任务才行！就算他是一名有神通的修士，这也很难啊。小四长老还特意说了，他们这三名杂役弟子所领的任务需要合力，不论是谁干的，反正最终一起算。如果总量没完成，就算三个人都没完成。
瀚雄也就罢了，这摆明了是把盘瓠那一份任务也算到了虎娃头上。询问之下，很多人才清楚虎娃的修为已有四境九转，比山中很多正传弟子都高，难怪小四长老布置的任务会这么狠。他这样一名修士，跑到武夫丘上凑什么热闹做杂役呢，大概尊长们也是有想法的。
众人看着虎娃不禁都露出同情的神色，待小四长老和阿根师叔走后，又纷纷上前拍着肩膀鼓励了一番。
只有布置任务的小四长老心里明白，这是二长老特意关照的，要给新来的小路一点教训。二长老还强调，宗主很看重这个年轻人，所以更要想办法让他多接受磨砺，将来才能成就大器！
小四长老分派了任务，也没忘记另一件正事，便是传授开山劲。每位杂役弟子入门后首先都要学习开山劲的修炼之法，通常是由舍长传教。而虎娃等三名杂役弟子却万分荣幸，竟得到了小四长老的亲传。
小四长老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在他们的元神中各印入一道神念心印。从开山劲的入门功夫直至武丁功的极致之境，诸般秘诀心得以及注意事项皆包含其中。他们本就有修为在身，于元神定境中自可慢慢解悟。
这可是武夫丘上的正宗传承啊，远比路村世代相传的开山劲功夫更详尽。诸般关窍讲解得极为透彻，不仅包括修炼之法，还包括各种运劲的秘诀。在别处就算能练成开山劲，也绝不可能学到这么多。
小四长老亦未厚此薄彼，给盘瓠也留下了同样的神念心印。假如是一条普通的狗，怎能解读这样的神念信息呢？如此复杂的东西印入脑海甚至会引起神智混乱。但汪汪显然不是一条普通的狗，且小四长老留下的神印是武夫丘历代传承的，若是解读不了，亦不会骤然涌现于脑海，而是练到哪一步便可解读下一步的内容。
其实这种传承手段对盘瓠来说是最合适的，假如以神念都教不了，他人又如何对一条狗讲解清楚呢？至于盘瓠能否练成开山劲，那就是这条狗自己的事情了，反正小四长老只管教。
尽管虎娃已不需要从头去习练开山劲，但得到这样的神念心印传授亦获益良多，至少他对于开山劲的修炼以及运用方式，有了更深更透彻的理解，再施展时亦威力大增。
当天晚饭后，瀚雄便定坐于床榻上，凝神思悟小四长老所传的神印，既然已来到武夫丘为杂役弟子，他当然也要修炼开山劲这门功夫，若能成功登上主峰是最好不过。而盘瓠亦人模狗样地端坐在自己的床榻上，似是在学瀚雄的样子，但闭着狗眼神情却极为认真庄重。
大家看着盘瓠的样子都想笑，但也都很自觉地没有笑出声，不想惊扰了新来的师弟。第二天一大早，大俊就领着三名小师弟去了砍柴峰，沿着一条蜿蜒的小道向下穿过茂密的山林，来到了一片怪石嶙峋的陡峭石坡旁。
武夫丘中除了已开辟未田地与房舍之处，基本还保持着原始的面貌，很多古树至少已生长了上千年。穿越密林的时候，盘瓠冲出去扑住了一只肥嘟嘟的鸟，其羽毛纯白中带着小黑点，样子有点像老母鸡。
据大俊介绍，这是高崖上的雪鸡，滋味十分鲜美，洗剥干净烤起来滋滋冒油，假如弄口锅炖熟再放点盐，那香气能飘出很远，味道就更好了。偌大的武夫丘整整五座高峰，只生活了三百余人，连个较大规模的村寨都比不上，山林中有的是各种禽兽，也有很多药田。
这里药田并不是单独成片开辟的，就是将当地特产的灵药播种在最合适的野生环境里，采摘时不仅需要寻找，而且要攀援绝壁高峰、行至野林深处。
而这里毕竟是经营了五百年的宗门道场，虽然保留了原始的山林地貎，但并无大型凶兽出没。至于一些普通的所谓猛兽，在武夫丘弟子眼中也算不得凶猛。
几人拎着雪鸡来到溪流边，虎娃现场抟土以法力炼制了一口陶锅，以块石垒灶生火煮鸡。众人对虎娃的神技赞叹不已，但虎娃本人倒不是为了卖弄，就是为了能炖一锅雪鸡汤。当雪鸡快煮熟的时候，金澄澄的油花带着热气翻滚，诱人的香味飘出很远。香气引来了一只狐狸在树丛中探出脑袋观望，它发现几人后扭头就跑了。
大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取出一把盐撒进了汤里，又走进林中顺手摘回了一些野蔬同煮。瀚雄惊讶道：“师兄，你怎么随身还带着盐呢？”
大俊得意地说道：“到山中来干活，时常都能顺手打一些野味解馋，今天忘记带锅了，还还小路师弟现场炼制了一口。这山里有种冷麻椒，平时摘一些干透的，碾碎了撒在烤肉上最合适调味。还有一种寒树皮，炖肉汤入味最香……你们有汪汪师弟在身边，平时可就有口福啦！”
大俊介绍了半天，在武夫丘中如何就地取材烹制各种野味，他已经看出来盘瓠是一头优秀的猎犬，因此夸虎娃和瀚雄有口福。这番话听得大家都快流口水了，恰好雪鸡也炖熟了，赶紧吃！
一头雪鸡就算再肥，也不够三条汉子加一条馋狗吃的。连肉带汤全部吃完，咂着嘴感觉意犹未尽，盘瓠还想再去抓一只来，却被虎娃所喝止。他们不是来野餐的，该办正经事了。
就在泉流边不远，有一片灌木与野藤丛生的山壁，裸露着很多嶙峋的怪石，呈现出很深的斑驳颜色，表面隐约带着某种金属光泽。这是一条武夫石矿脉，比虎娃在山外曾看见的那条矿脉规模大多了，但并没有经过大规模的采掘。
武夫丘历代弟子也曾在这里采取武夫石，所留下的痕迹却不太明显，不注意几乎看不出来。这种情况也完全正常，以武夫丘如今之强盛，山中也只生活了三百多人，且并非所有人天天都跑到这一个地方来采武夫石。所以他们留下的采石痕迹对岩层的影响，甚至还比不上天然的风雪侵蚀。
大俊又讲了一番采取武夫石的规矩，无非是不要随意毁山林，要沿矿脉地势动手，不要触动山体引发岩崩。最重要一条，只选一片地方采石，不可四处乱凿。
四处寻找最易开采的石料，当然完成任务更轻松。可是武夫丘让弟子采石的目的，也是在这个过程中锻炼开山劲的运用，所以才有这样的规矩。
采石所需的斧、凿、锤等用具，就堆在山壁间的一座小石龛内，皆是上品宝器，只要力气足够，便能以之凿劈那坚硬的岩层。等所有事情都交待完毕，大俊最后小声道：“武夫丘也没有禁止同门之间互相帮助完成任务，你们刚来的就干这么粗重的活，恐有些难。假如快到日子，眼看还是完不成任务，你们就悄悄和我说一声，我找几个师兄弟一起来帮忙。但是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让尊长知道的好，否则太过明显也会遭至责罚。每次嘛，就让汪汪师弟抓些野味回来犒劳大家，只要熬过了头几个月的难关就好。”
虎娃却笑着说道：“多谢师兄关心，帮忙就不必了，既然是四长老亲自分派的任务，我们也一定会用心完成……假如实在有困难，届时再开口不迟。”
大俊又叮嘱了几句，比如修炼开山劲遇到什么问题可随时向他请教，若修炼不当可能会造成身体损伤，也要及时告诉他，好请尊长施治。有些熬炼筋骨的灵药，可以到阿根师叔那里去领取。
大俊走后，瀚雄说道：“运气可真好！那天买剑胚时，卖剑老头所送的山货皆可入药，而且都是壮筋骨、辽损伤的，简直就是为修炼开山劲所准备。有些可制成药汤沐浴，另一些可以炼化内服。我是长龄门弟子，干这些很擅长，就不需要找阿根师叔帮忙了。”

第057章、武夫丘上的快乐生活（下）
虎娃当然知道习练开山劲需要将一些药物放在热水中浸泡全身，同时服用一些促进筋骨气血恢复的药物，否则身体会在苦练中会留下损伤。以前路村与花海村两族人修炼开山劲时，这些药物都是水婆婆采摘炼制的。
他笑道：“你可以去阿根师叔那里要个大木桶，就在附近找个地方放着，有空便用热水沐浴灵药，这山里反正也没人围观。”
他们首先要做的事，便是沿矿脉找一处最佳的开采地点，然后便专心在这里采矿，这个任务当然是交给虎娃了。虎娃挑选的并不是看上去最容易采到武夫美石之处，而是天地灵气感觉最佳、最适合修炼之地。
他们将各种用具都拿到此处，瀚雄一招手，一柄斧子便飞了起来劈向山壁。瀚雄的三境九转修为根基已非常深厚，以御物之法开山劈石用不着亲手动斧凿。虎娃却赶紧摇头道：“瀚雄，你不可如此采矿！若是施展这等手法，又何必跑来武夫丘呢？这段时日你应用功勤修开山劲，持器凿岩也是一种运劲方式。待到武丁功练成之后，便可尝试隔空发出劲力透石而入。以小四长老分派的任务，你若能完成每日的定量，差不多就该将武丁功修炼到极致之境了。”
瀚雄苦着脸道：“这些我也明白，可在我没有练成之前怎么办？还不是得完成任务，难道真要靠大俊师兄他们来帮忙吗？他们帮一阵子可以，可也不能让人天天帮啊！况且大盘也有任务，我们不仅要干自己的活，也得帮它完成。”
盘瓠很不满地叫了两声，意思仿佛是说它也有神通法力，可用御物之法抡起斧子去劈山石，并不需要瀚雄与虎娃帮忙。虎娃扭头瞪了它一眼，示意这条狗不要逞能，更不要轻易卖弄妖法神通。
虎娃发现了一件事，小四长老给他们安排的地方挺绝，砍柴峰半山腰这一带并无其他武夫丘弟子的踪迹。而虎娃在磨剑峰上的那些同屋师兄，平时都有各自的活要干，大老远跑过来帮忙确实很不方便，而且也太容易引人注目了。
虎娃看出了端倪，却不知道真正的原因，这是二长老撺掇小四长老故意安排的，就是要他们在这个连人影都见不着的地方好生吃一番苦头，想私下找人帮忙都不容易。
虎娃笑着对瀚雄道：“这些你倒不必担心，四长老已经说了，我们三个的任务是算在一起的。你只管好生修炼开山劲便是，平时手持斧凿采矿也只动用自身劲力，能开采多少就算多少。至于剩下的任务，对我而言并不算难事。长龄先生让你来到武夫丘，虽未说要你一定能登上主峰，但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斩开云雾登上主峰的玄妙，你也已经清楚。我还想在小俊离开武夫丘之前，我们能一起登上主峰呢！”
瀚雄很听劝，面带歉意道：“你已经斩开道路成功，想上主峰随时便能去。以你的四境九转圆满修为，也是能完成任务的，这几个月就辛苦你了！”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瀚雄便每日修炼开山劲，第一步便是于定坐运转气机、感应形神中的劲力，这对一名修士而言很容易掌握。真正难受的是手持斧凿去运用并锻炼这种劲力，这是苦功夫，就像一个人明明已经学会了飞，却让他坚持锻炼用脚走路。
瀚雄每天开采不了多少石料，但看见虎娃出手便放心了，虎娃开采的石料足够完成他们三个的任务。真正令瀚雄惊讶的，并不是虎娃的修为法力有多么强大，而是虎娃根本没动用其他的神通法术，就是在运用武丁功。
虎娃手中的斧子劈出去，劲力化为斧刃上的锋芒透入石壁，顺着手腕转动，能将坚韧的山岩切削成各种形状。二长老特意让虎娃来吃苦头，也知道他指望不上瀚雄或汪汪。但这一点都没有难倒虎娃，想当初他在离开路村之前，以开山斧劈出百丈山路，每天干得活可比现在更辛苦。
虎娃对小俊曾说过什么，瀚雄当然也清楚，他若想登上主峰，也必须用自己的方式寻找到相应的心境，就像一名刚刚上山的杂役弟子，不要凭借曾经的身份和修为，就踏踏实实的从头修炼开山劲。
虎娃对瀚雄的性情很欣赏，此人看似很憨直却并不笨，而且做事情既热情又扎实。
而瀚雄对虎娃就不仅是欣赏了，敬佩与感激之情已难以形容。他觉得很不好意思，每天自己完成不了多少任务，却让虎娃一个人几乎干了三个人的活。将来若有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报答与感谢这位小路先生，如今在武夫丘上对虎娃亦是言听计从。
至于盘瓠，这条狗虽然一块石料都没开出来，但成天也没闲着。它正在凝炼妖丹的过程中，可模拟运转形神中的劲力、修炼开山劲的入门功夫。盘瓠每天亦会定坐行功，然后跑到僻静的山林中活蹦乱跳舒展筋骨。
妖物之原身往往比修士之人身更强悍，盘瓠显然将之当成了一种锻炼原身的方式，它也不需要像瀚雄那样时常以灵药浸泡全身，太昊遗迹中的那些不死神药它从小也没少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武夫丘上开始下雪了。这三名杂役弟子每天大老远跑到砍柴峰的半山腰采石，将品质最好的石料背上磨剑峰交给阿根师叔。虎娃还用坚韧的藤条编了两个小筐，正好可以搭在盘瓠的背上，有些较小的石料便可以让这条狗驮着。
他们在山路上踏雪来回，每日于磨剑峰和砍柴峰之间的吊桥穿过，其他弟子见了皆啧啧称奇，有人甚至看着盘瓠暗暗叹息——明明是一条狗，怎么跑来当牛做马了？
二长老也在暗中关注他们的情况，他只是想让这几人吃吃苦头，倒不是真想折磨他们。可是没过多久，这位二长老鼻子差点都被气歪了，却又无可奈何。
二长老以为自己叮嘱四长老安排的那些杂役活很重，就算虎娃是一名四境修士也不容易完成，先让这小子知道天高地厚。不料虎娃根本没动用四境神通，只使用武丁功的劲力，半个月刚过，便把整个月的任务都完成了。
更气人的是，虎娃采出的全是石壳料，竟然连一枚武夫美石都没找到！
有没有采出武夫美石倒不重要，武夫丘也不缺这种天材地宝。但虎娃每日凿削岩层，样子并不像是在开釆石矿，他只是将碰到石壳顺手给采了出来，就这样还能提前完成任务！
他这是在干什么？小孩子喜欢捏泥巴玩，难道这孩子人大了、本事也大了，爱好就变成了劈山石？半个月后二长老才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虎娃想在那里开凿一处修炼静室！
静室还没有开凿完毕，但三名弟子这个月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其实武夫丘上并不缺各种上佳的石料，仅虎娃所见，阿根师叔所掌管的库房里各种石料堆得如小山一般，有些已是几十年前开采的，到现在还没用完呢，根本不需要再派弟子刻意发掘。
但采石是一种运用开山劲的方式，之所以派给他们这种活，也是二长老想出口气。现在这口气没出成，二长老也只得作罢。堂堂武夫丘掌管主峰事务的二长老，又怎会故意去刁难几名杂役弟子呢？
半个月后，虎娃仍在继续开凿，先抓紧时间将山中的修炼静室弄好了再说。顺手采出的石料则暂且堆在一旁，就当提前完成下个月的任务了。而瀚雄和盘瓠依然用各自的方式修炼着开山劲，已然掌握了诀窍。
其实以他们的修为，只要肯真正地下苦功，练成开山劲并不难，比普通人要容易得多！
这天两人一狗在磨剑峰的饭堂中很开心地吃了一顿肉，冒着鹅毛大雪，又回到平日所住的大屋里。虽然舍长大俊并未规定什么日子大家必须聚齐，但在吃肉的这天晚上，所有人都聚在屋中谈笑交流，已是约定俗成的习惯。
大家对瀚雄与虎娃能提前这么多天完成本月任务都很佩服，不愧是已有神通在身的修士！虎娃只是笑笑，并没有解释什么，瀚雄更没有多说。这时却有一人问道：“瀚雄啊，我们听说你在红锦城中得到了一件神器之胚，是小路师弟指点你买的，能不能拿出来让大家见识一番？”
瀚雄微微一怔，他可没有提过这件事，而虎娃应该也不会多嘴。他们这才想起那天一同登上武夫丘的不仅有小洒姑娘，还有另外三名来自巴原各地的散修。那几人也曾与武夫丘弟子接触交流，想必会提及在路上的这番奇遇。
既然有师兄已经开了口，瀚雄便打开柜子将那柄璞石剑胚取了出来。众人传看玩赏一番，又细细询问了其神妙之处，纷纷赞不绝口，皆露出极羡慕的神色。
第二天再去山中练功时，瀚雄将那柄剑胚用一块厚厚的毡布包着背在了身后。背剑而行在这里是正传弟子的标志，瀚雄这名杂役袋子背着一柄剑而且还包着毡布，看上去未免有些不伦不类。

第058章、瀚雄的剑（上）
等来到他们每天干活的地方，虎娃对瀚雄说道：“你不妨就在这里将剑胚炼化为宝器，往后每日习练开山劲，便以此剑施展，它也能伴随你一起成长。我觉得在这种地方，最适合养炼这柄剑胚的灵性，错过了时机未免可惜。”
瀚雄手抚剑胚嘟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要带回去献给我爹的！”
虎娃笑了：“你拿到剑胚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亲手炼化，我们都知道你有此心意。小洒姑娘下山时说了，她将专程去巴室国长龄门拜访，你爹当然也会知道你这番心意。你认为长龄先生心里会怎么想？他一定着急骂你这个儿子太傻太愣，还不赶紧将剑胚炼化！如果他就在这里，说不定真会揍你的……”
虎娃指出了两个很关键的问题。第一，长龄先生那等高人，怎会跟自己的儿子抢机缘、争宝贝？况且剑胚确实是瀚雄买下的，长龄先生听到消息心中唯一的念头，恐怕就是希望儿子赶紧将它炼化，否则说不定会导致意外的变故。英竹山修士延丰之事，已经是个教训了。
第二，瀚雄持有此宝物的消息已经泄露出去，说不定就会被谁惦记。就算武夫丘上是安全的，同门都是可靠的，但谁又能绝对保证某些人不会有一念之差呢？假如剑胚真的被谁偷偷拿去祭炼认主了，瀚雄就算再怎么追究，恐怕也于事无补。
更重要的是，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只会越传越广。就算这柄剑胚在武夫丘上不出意外，等到他下山归国之时，那么漫长的路还要穿越国境，恐怕很难不出事！以瀚雄目前的本事，他自己绝对是保不住这剑胚的。
瀚雄今天没有继续把剑胚放在柜子里，而是随身带着，就说明他已经在担心了。那么想解决这些麻烦最好且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将之炼化认主，别人也就不用再惦记了。
虎娃最后还点到了瀚雄最重要的心事。修为越高的人，便能将这剑胚炼化得越妙用越强大，所以瀚雄才要带回去给父亲。但虎娃则告诉瀚雄，此剑胚最好的炼化过程，便是伴随人一起成长。瀚雄将来的修为未必会低于长龄先生，为何从现在开始就没有这种自信呢？
这些话若是别人说出来，瀚雄可难还会犹豫难决，但他对虎娃已是言听计从，而且虎娃说得句句都在里。瀚雄沉吟一番抬头道：“嗯，你说的对！我就在武夫丘上将之炼化为器，并以此器修炼开山劲。”
祭炼这柄剑胚，并不需要特别的炼器之法，只是参照自己的修炼以及修为境界，以心神法力温养祭剑。此剑胚的材质是罕见的武夫璞石，在瀚雄修炼开山劲、开采武夫石的过程中祭剑，当然是最好的机会。
反正这个月的任务已完成，不需再为其他的事操心，当天夜里瀚雄便在原先堆放采石器具的那座小石龛中闭关炼器。三境修为还炼制不了真正能与身心相合的法器，但已能炼制各种宝器、在城廓中担任共工。而瀚雄自幼修炼，三境九转修为根基十分深厚，炼制最上品的宝器已毫无问题。
一夜功夫，神器之胚已认主，看上去有些许变化，表面那些坑洼平滑了不少，但还有没有完全成型，却多了奇异的金属光泽。瀚雄就将这柄剑放在膝上，在定坐中涵养恢复神气法力，随后又进入了深寂的定境。
虎娃与盘瓠亦未离开，就在附近为闭关的瀚雄护法，防止他受到意外的惊扰。到了第三天凌晨，虎娃突然向着石龛的方向望了一眼，神情有些意外，随即露又出了笑容。瀚雄已出离了深寂的定境，却没有走出石龛，又接着在炼化剑胚。
这三天来，瀚雄于定坐中一直在以自身神气温养那剑胚的灵性，此刻又到了可再度祭炼之时，这说明了一件事，他的修为境界又有突破。瀚雄竟然在这番闭关炼器过程中突破至四境修为，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却如水到渠成一般。
第三天午后，瀚雄才走出那石龛，招手便一道剑光飞去，插入他们日的采石之处。这不是御物之功，而是御器之法。这位刚刚突破四境的长龄门修士，此生第一次御器，却操控的如此纯熟自如，因为那是他亲手炼化的法器，且随同他的修为一起成长，就像是生命的一部分。
瀚雄将剑胚炼化为宝器后，随即闭关进入深寂的定境，突破四境之后，又顺势将此剑炼成了下品法器，此刻走下石坡行礼道：“多谢二位师弟这几日为我护法！”
虎娃笑道：“恭喜师兄了！……据我所知，自三境九转圆满突破至四境初转，会经历一种深寂的定境，有种种心魔滋生，能不能告诉我——你都经历了什么？”
瀚雄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道：“也没什么啦，平时我总怕我爹骂我没出息，其实现在才想明白，我爹从来没这么没认为，只是我担心他会这么看我罢了！……小路师弟，你帮我看看，那璞剑祭炼得如何？”
虎娃一招手，方才那柄剑又从远处的石壁中飞来。他握剑在手仔细观瞧，如说原先的剑胚像一根石条，此刻谁看见都知道它是一柄剑了，器物已具雏形。用手摸一摸，表面虽不平整，但感觉却很润，这剑是没有开锋的。
虎娃问道：“瀚雄师兄，这法器能不能借我用几天？”
瀚雄很大方地摆手道：“你想用尽管用，用多长时间都行！”
神剑之胚已祭炼成一柄璞剑，它对瀚雄而言是可以伴随其修为一起成长的宝物，但对世上其他人而言，此刻只不过是一件下品法器而已。瀚雄再借给他人使用，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更何况就算是原先的神剑之胚，虎娃要借也是没问题的。
虎娃将剑还给他道：“明天再用吧，我们今天先回去吃肉。你就将剑这么背着回去，不必再包着毡布。”
一晃三天，又到了吃肉以及同屋师兄弟齐聚的日子。瀚雄用一根皮索将剑斜挎在肩后，这柄黝黑的石剑并无剑鞘，在回去的路上很多人都看见了。到了晚间，同屋的师兄弟们也都知道了瀚雄终于将神剑之胚炼化成一柄璞剑，且修为亦突破了四境，纷纷表示恭贺。
小俊见瀚雄突破了四境修为，毫无掩饰地流露出羡慕之意，而他的祝福与恭喜也是那么地真诚。
次日，虎娃与瀚雄带着盘瓠先去了小俊每日打造石器的地方，私下聊了很久。瀚雄叹道：“家父让我上武夫丘，说是能安心呆在这里做杂役，有可能就是突破四境的机缘，说的果然不错呀！……这也要多谢小路师弟，这世上我最佩服的人，就是我爹和小路了！”
瀚雄先前曾说过，他最佩服的人除了长龄先生就是小路；而听如今的语气，虎娃与长龄先生在他心目中被佩服的地位，已经并列第一了。
小俊不免暗叹，长龄先生让瀚雄来到武夫丘的目的其实已经达成，而他同样是被父亲派来的，却一直未能完成任务。虽然虎娃让他寻找一种心境，不要再去想这样的事情，但遇事触景皆生情，难免时常有这样的念头闪过，心境比法力更难修。
这时虎娃拿过那柄璞剑交给小俊道：“师兄，不知你最近的修炼如何？用此剑劈一记，让我们看看。”
小俊持剑在手，凝神运劲向着虚空劈出，一道惊虹般的剑芒飞斩至数丈外，耳中能听见由空气摩擦引起的爆裂声。虎娃点了点头道：“这一剑的意境还差点火候，且功力仍稍有欠缺……你前些年事务烦杂难得潜心修炼，但在武夫丘上的这段日子，正是用功的好机会。”
以小俊的三境九转修为，论功力赶不上原先有同样境界的瀚雄，但总比只习练武丁功的杂役弟子更强。可他强在法力上，这是境界的差别，若仅论自身的劲力，确实还差了一些。虎娃曾亲手劈开过那长索前的云雾，知道以小俊的劲力若想穿透那云雾开启阵法，仍有不足。
瀚雄起哄道：“小路，我还没有练成武丁功，就没有办法献丑了，但你也给我们也露一手呗！”
虎娃接剑在手，向着同一片虚空也斩出了一记，就在小俊方才祭出的那道剑芒消失之处，有一道剑芒似是凭空飞出，如蛟龙般席卷七丈多远。几人有一瞬间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那是剑芒撕裂空间的速度太快，使耳膜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压迫。
小俊惊叹道：“你劈出的这一剑，我看着好眼熟！”
少务当然会眼熟，因为他曾经做过北刀氏大将军的副将。北刀氏的那把砍刀，其实与这柄璞剑是同样的材质，刀叔当初在彭山禁地的高崖上劈出一刀、震慑在场众修士，虎娃亦亲眼见证。那是刀法亦是剑术——在武夫丘上炼成的剑术。

第058章、瀚雄的剑（下）
虎娃方才劈出的这一剑，便是模拟刀将军当初的那一刀。以他如今的功力，与北刀氏相比还差了一截，但意境是相同的，剑芒威猛而犀利。
对于修为更高的修士，这样劈出的剑芒还能有神妙的变化，那天刀将军其实也做了演示。假如将武丁功修炼到超越极致之境，将来若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达到四境之上的修为，可结合御器之术操控剑芒如游龙般盘旋飞斩，其锋芒势不可挡；假如修为更高，则还有威力更强大的神通演化。
其实这就是当年武夫大将军留下的剑术精髓，北刀氏将军可谓得到了武夫丘的真传，结合自己的修炼成就了一门刀法神通。而虎娃并未登上武夫丘主峰学习剑术，这一剑却宛如亦得真传，只是修为尚在四境而已。
但虎娃今天却没有演示更多的神通妙法，他只是向小俊展现了纯粹地武丁功的劲力。假如手中换成别的武器，虎娃也劈不出这样的剑芒来，但这柄璞剑实在太好用了！
亲眼看见了虎娃这一剑之威，小俊也更清楚自己修炼所缺在何处，接下来的日子也别想别的了，潜心修炼吧。
虎娃等人辞别小俊，又来到砍柴峰的半山腰。瀚雄继续修炼开山劲，并手持斧凿开采石料，他的开山劲已练成，但尚未修成武丁功。虎娃则持璞剑在手，走入已经开凿出雏形的石之中，剑芒飞斩而出，石屑纷纷如雨削落，他此刻已尽情施展了剑意神通。
想在崖壁中开凿出一间修炼静室或者说一座洞府，这柄璞剑简直就是最好的工具，所以虎娃才会借来用。
此璞剑不仅适合用来开凿石室，更适合帮助采取武夫美石。刚开始的二十来天，虎娃连一块武夫美石都没有采到，因为他选择的地方不是暴露在地表的矿脉。但他事先观察过矿脉走向，有一条矿脉斜插石壁之中，他凿开山岩到了深处，便触及了这条矿脉。
此月最后的十来天，虎娃采出了一堆武夫美石，总计十多块，堆在洞口外的阳光下，色泽绚烂光芒耀眼。假如让山下的人发现了，估计眼睛都会看直了！小四长老布置的任务，只是要他们每月开采出足够的上等石料，至于武夫美石的数量并不强行要求，因为这只是碰运气的事。
但不强行要求也不等于完全没要求，虎娃、瀚雄、盘瓠这三名杂役弟子加在一起，每月至少要找到一块，如果完成更多，还会受到宗门的奖励。而虎娃采出的这堆武夫石，将一年的任务都搞定了。
开采出的石壳料要送到磨剑峰上给阿根师叔，但是武夫美石，要送到生火峰上给阿火师伯。大家常称呼阿火师伯为火伯，火伯掌管生火峰上的库房，库房中不仅有天材地宝，还有很多器物灵药，这些东西有时也会作为对弟子的奖励。
瀚雄第一次见到火伯时吃了一惊，有些结巴地说道：“怎么是，是，是你？”
瀚雄来到武夫丘的第一天就见过火伯。火伯看上去约六旬左右的年纪，满面皱纹就像半风干的枣皮，但气色非常好，透着很健康的红润光泽，花白的头发挽起一个发髻簪在头顶。那天他就在登天径的半道旁摆出两个大筐卖瓜果，瀚雄还在他那里买了不少青瓜。
火伯笑呵呵地说道：“诸位不必惊讶，一年一度的开山门之日，登山的人总会口渴，我挑点瓜果在山道上卖，既满足来者所需，我顺便也能赚点钱花……大个子，我可记得你，你买了我不少瓜果分给同伴，很大方啊，还赏了我这个老头子不少钱！”
这让瀚雄很有些尴尬，上山的第一天就碰见了生火峰上的尊长，他却浑然不知，还跟同伴开玩笑来着。当时火伯说他的钱给多了，瀚雄却很大方的一摆手道：“赏你了！”而火伯就笑呵呵地收下了，还连声感谢这位壮士慷慨。
等他们将采得的武夫美石都交出来的时候，火伯也吃了一惊，上下打量着这两人一狗，问道：“你们采得了这么多武夫石，真不简单啊！想要什么样的奖励呢，法宝还是灵药？小四长老说你们三人的任务是一起算的，我又该奖励谁？”
瀚雄很憨厚地说道：“这些美石其实都是小路师弟一人采取，您若要奖励，那就奖励他吧！”
火伯又看着虎娃问道：“孩子，你想要什么呢？”
虎娃却反问道：“阿火师伯，武夫丘上奖励杂役弟子，通常是以什么方式？”
火伯答道：“那就说不定了，各种俗物及宝具皆有可能。一般对杂役弟子来说，最高的奖励通常就是武夫美石。”
虎娃：“那我就拿一块武夫石吧。”
火伯哈哈笑道：“两块、三块也行啊！你自己开采的，那就自己拿吧。如果嫌这些武夫美石成色不佳，可以跟我去库房里挑。”
虎娃：“那就不必了，我就在自己开采的武夫美石中拿一块。”说着话弯腰拣起了其中最小的一枚，这块美石比鸡蛋小了一大圈，却和野鸡蛋差不多。
火伯点头道：“不错不错，你既不贪心也很有眼光，这块的成色是最佳的，比最大的那块要好多了。”然后又对瀚雄道，“大个子，以后想吃瓜果就来找我，就不需要花钱了，帮我挑水浇田就行。”
在这高原雪峰上的冬天，能吃到新鲜的瓜果是一件匪夷所思之事，可是火伯的瓜田里偏偏能种出来。那与其说是瓜田还不如说是一片罕见的药田，还巧妙的借用了山中温泉的热力。瀚雄很痛快地点头道：“好的！我也不是要吃瓜，您若是想找人挑水，请随时吩咐！”
……
武夫丘正传弟子若是炼制法器时需用到武夫石，要么向尊长求取，要么就自行去开采。而山中能炼器者也都是正传弟子，杂役弟子通常是没这个本事的，众人在干杂役活时采得的武夫石，不可悄悄私留，那些本就是属于武夫丘宗门之物。
虎娃已采出了这么多武夫美石，却一枚都没自己偷偷留下，如数交给了火伯。其实不仅是他如此朴实，在那个年代的很多人，都会很自然地这么做。
虎娃领受奖励拿回的这枚武夫美石，与他曾指点小洒姑娘所采的那枚是一样的质地，皆是最为纯净的天材地宝，只是要小得多。他的目的是为了修复一件法器，就是小洒姑娘曾不慎损毁的空桑枝。
那件法器已损毁，难道还能修复吗？用普通的炼器手法当然已无可能，但虎娃研究其物性良久，发现这天材地宝内在的“纹理”仍然很完整，只是曾炼化的灵性妙用已失去。假如以某种物性的天材地宝与之融合祭炼，顺其天然纹理祭炼灵性妙用，还能重新成为一件法器。
这种新炼成的法器，不仅具有空桑枝原有的妙用，还能施展出更多的神通。这是虎娃在曾经的炼器过程中自行领悟的，且与他炼药的经历有关。他当初炼化碧灵花的汁液为精油，现场采炼而成，后来瀚雄问他——是否修炼过神农天帝所传的大器诀？
虎娃当然也没有得到过这门传承，他之所以能够那样炼化碧灵花精油，是自己的修行，尤其与他所修炼的菁华诀有关。修炼菁华诀能感应天地间的生机，这门神通秘法本不是用来炼器的，而是修炼人自身。
但若以人为器，那么菁华诀也就相当于炼器了，所谓的灵性妙用，便是人的生机！
形神中拥有琅玕之神器，虎娃能够运转菁华诀去感应与采炼天地间的生机，这种生机也是一种纹理，在不断的演变中。仓颉先生曾说的纹理，既可以是天材地宝的物性、奇花异草的灵效，也可以是诸般法宝器物的神通妙用。
世间先有太昊天帝创出菁华诀，五百年后又有神农天帝创出大器诀。虎娃现在已经明白，太昊天帝当年是怎么创出菁华诀的，那么神农天帝又是如何创出大器诀的呢？听瀚雄介绍的传说，神农天帝以一支长鞭挥出，便能炼化草木为灵药，而后创出大器诀。
明明是炼药的手段，后世怎会成为炼器神通呢？难道是将器物的灵性妙用视为生机，而将天材地宝的物性视为灵药吗？
虎娃对这个传说很感兴趣，他想结合自己修行感悟试试。他曾以炼菁华诀为后廪施治，其实是以人为器、以妙法为天材地宝。而如今用手中的武夫美石融炼那损毁的空桑枝，便是以器为人、以天材地宝为灵药，如果能够成功，他的想法便等于得到了印证。
但虎娃参悟了几日，发现自己成功不了，因为修为境界还不够。要想将两种不同的天材地宝物性完美的融合，并赋予一件器物原先所不具备的灵性妙用，这至少需要五境修为。他于是就将此事暂且放下，待到突破五境之后再说吧。
虎娃上山一个月之后，武夫丘诸峰已被大雪所封。除了身怀绝技的高手，就算普通的杂役弟子，也无法再来往于山外，山中便成了与世隔绝的修炼道场。虎娃得到瀚雄新炼成的璞剑之助，在岩壁中开凿了一座静室，当成自己的修炼洞府，他又开始辟谷了。

第059章、大动静（上）
虎娃告诉舍长大俊，自己这段时间就不回屋了，将在砍柴峰半山腰闭关修炼。瀚雄与盘瓠则轮流为其护法，为了不惊扰闭关中的虎娃，他们平日只是修炼开山劲功夫，也不再开凿石料，反正早已开采得足够多，连下个月的任务都完成了。
虎娃首先在洞府中修炼刚刚证入不久的妙空之境，这对于一个刚刚长大成人的少年来说，也是妙不可言的感受。谁说修炼中只有辛苦？亦有让人间无上之大美妙！虎娃是从头开始修炼妙空之境的，自初境一步步到达四境九转圆满，仿佛从生命诞生之初直至长大成人，感受与感应自我身心、运转神气法力。
这既是修炼，也是以一种全新的妙法重新印证修行。妙空之境也是一种定境经历，所求证的收获，是拥有与明晰那欲乐之极，这便是境中之妙欲。恐没人能想到，虎娃在巴原上最著名的苦修之地武夫丘上，由妙空入妙欲，求证了欲乐妙诀。
其中的享受以及感受，不足为外人道！
而虎娃此番闭关修炼并非仅止于此，他要使自己的功力以及心境都达到突破四境九转圆满的状态。其实在登上武夫丘之前他就可以了，但一直没有尝试。
每一层境界的突破，可能都伴随着某种凶险或考验。对于修士而言，想破关必须修炼功夫用足，也要迈过那妙不可言的一步，有些人达到九转圆满之后，却迟迟迈不出去。比如从三境突破到四境之时，深寂定境中的心魔袭扰就是一个关口。
假如人们惧怕这个关口，那肯定过不去，也不存在什么刻意压制修为的说法。因为到了一定的境界你可以不去修炼，任凭修为退失或止步不前，如果没有那种继续精进的心境，则不会迎来破关的机缘。但这世上绝大部分修士，谁不想突破更高的修为境界呢？
山神曾经提醒过虎娃，从四境突破到五境，可能伴随着大凶险，便是招至外魔侵袭，需选择绝对安全之地。虎娃已经可以迈出这一步，便选择在武夫丘上，这里应该足够安全了！
……
这一天深夜里，沉睡中的众杂役弟子却朦胧听见了剑鸣之音，仿佛是从脑海深处传来。不少人都做了一个梦，梦见五座巨大的山峰都化为了利剑，发出凌厉的剑气锋芒。这些杂役弟子并无修为法力在身，不过是修成了开山劲或更高明的武丁功，每日劳作消耗的体力极大，因此睡得也非常香，所以并没有醒来。
但就在同一间屋中，大俊和小俊这样有修为在身的修士却突然惊醒，夜色静悄悄并无任何异常，他们却感觉心到肉跳。因为身处的山峰隐约发出剑气锋芒，但是锋芒却不指向任何人，只是透出一种强大的威压，仿佛使人喘不过气来、连元神都感到战栗。
大俊已是正传弟子，随即就反应过来这是锁山剑阵的威势，不知因何故竟突然被引发了！难道又有蛮荒中的妖王想攻破武夫丘吗？大俊上山后不久就听说过这种传说，却从来没有经历过。据说上次有不开眼的妖王想攻破武夫丘，已经是近百年前的事情了。
所谓妖王，通常是指修为已达化境的妖修，其神通之强大已超脱众生族类之别，只要境界再上一层，便可迈过登天之径、获得传说中的长生成就。这样的妖王，干嘛要来攻打武夫丘呢，难道是活腻了想找死吗？事情还要从五百年前说起——
五百年前武夫大将军来到南荒，镇压与驱逐作乱的妖族、斩杀为祸一方的大妖，最终归隐于武夫丘上。就是从那时开始，南荒一带渐渐有谣言流传：据说武夫大将军镇守南荒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妖王登天，修为达到化境的妖王，必须先攻破武夫丘才能迈过登天之径。
这谣言不知是谁编造的，应是武夫大将军的仇家所为，一听就知是扯淡！能否登天长生，与攻占武夫丘有半点关系吗？可它却非常有诱惑力与煽动性，须知山野妖类向来自悟修炼，一步步探索着登天之径。
但登天长生是何其之难，当这些妖王修为达到化境不得再有突破之时，往往会做各种尝试。尤其是一些寿元将尽的妖王，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便来攻打武夫丘。
武夫大将军隐居的几十年间，武夫丘上爆发了好几场激战，那些来犯的强大妖王要么被手持神剑的武夫大将军击退、要么被其当场斩杀。武夫大将军后来派弟子深入南荒澄清谣传，又在武夫丘上布下了一座锁山剑阵。
锁山剑阵以五座山峰为阵枢，以武夫大将军亲手炼化的武夫神剑为阵眼，没有外人清楚他究竟在阵中布下了几柄神剑。武夫大将军平生所炼之器皆是剑，据说在其修为突破八境九转之后、长生仙去之前，有十余柄剑被炼化为神器，锁山剑阵也是在此时布成。
此剑阵留给后人的，一旦再有妖王来袭，开启大阵便可将之斩杀，也能避免山中弟子的伤亡。在其后的近四百年间，大阵曾经开启过三次，斩杀了四位前来攻山的妖王，最后一次是斩杀了两位同时出手的妖王。在那之后，锁山剑阵便再未开启过，也未曾被人触动示警。
妖物修行不仅艰难且所耗岁月长久，蛮荒中哪会出现那么多妖王，恰好听过这个传说而且还能相信、相信了还敢来拼命者就更少了，一百年也难碰到一位啊！
……
今夜当然并无妖王来袭，这动静全是虎娃搞出来的。除主峰之外的四座山峰上，普通弟子隐约感觉心惊肉跳；而诸位执掌武夫神剑的尊长，都惊得蹦了起来！
盘瓠正守在虎娃的洞府外为其护法，它也在定坐中修炼神气，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睁开眼睛站起身发出呜呜的低鸣。这条狗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它的任务是保护闭关中的虎娃不受惊扰，假如有什么妖魔鬼怪来袭，自然会奋勇拦住。
可现在整座山峰都散发出凌厉的剑意锋芒威压，盘瓠也无从阻止，它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它刚刚站起身，就见三道淡淡的光华如夜空中不引人注目的流星，从三个方向飞射而至，看去势竟直奔虎娃闭关的静室所在。
盘瓠虽然承受着那莫名的威压，连元神隐约都感到战栗，但它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奋力蹦了起来企图阻挡那三道流光进入洞府。但人家在天上呢，盘瓠也不会飞，它的扑击根本够不着。
至近处才看清那是三道剑光，来者并没有直接射入静室，在峭壁外的虚空中陡然停住，先后化为三个人的身形。他们背后的武夫神剑已出鞘，悬于半空流转着光华，似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盘瓠跳起来又落地的一瞬间，突然感觉自己动不了了，仿佛形神都被定住，它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那三人长啥样呢，就失去了知觉。盘瓠还是有两下子的，曾不止一次的偷袭各路修士得手，但今天它却很倒霉，一身法力与天赋神通尚未施展半分，就让人莫名其妙给弄晕了。
半空中有一人喝道：“小四，究竟出了什么事？”
小四长老的声音答道：“我也不清楚啊，突然被锁山大阵惊动，察觉触动剑意的源头在此，便立刻赶来……二长老，三长老，你们来得也不比我慢啊。”
又听火伯的声音说道：“那是新上山的小路凿建的修炼洞府……二长老，你最近不是在盯着他吗，怎么还让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原来生火峰上掌管库房的火伯，竟然就是武夫丘的三长老。
二长老的声音既有些恼怒又有些尴尬地答道：“我怎么知道他在搞什么鬼？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是天不亮就将我从定坐中惊醒，这次干脆改半夜了，我差点还以为有妖王来攻山呢！”
小四长老的语气也有几分懊恼之意：“我从来就没有经历过妖王攻山之事，刚才还挺兴奋的，以为终于能开开眼界了，没想到竟是这小子搞出的动静。他在干什么呢！以为自己是妖王吗？……坏了坏了，锁山剑阵好像真把他当成妖王了！但他也没飞来攻山啊？”
几人在说话间已经出手施展神通，悬于背后的神剑鸣响，将那洞府周围的剑意锋芒纷纷化解。二长老又说道：“这小子是在找死吗？幸亏我们来得快！”
小四长老：“我们三个都跑来给他护法，山中其他的弟子怎么办？登径峰那边有不少人睡得好好的都被惊醒了！……二长老，主峰那边是什么动静？”
三长老火伯插了一句：“磨剑峰那边也一样，可别把姑娘们吓着了！”
二长老眉头紧锁道：“我正在纳闷呢，主峰那边并无动静，众弟子该睡觉的睡觉、该修炼的修炼，亦未受到什么惊扰……我因神剑共鸣察觉了变故，所以立刻赶来，居然还是这小子在捣乱！”

第059章、大动静（下）
三长老沉吟道：“锁山剑阵并未开启，只是因某种原因被触动了。”
二长老：“那是当然，又不是妖王来攻山，开启剑阵还需要我们几个主阵之人运转。这小子的能耐倒是不小啊？我真想现在就把他拖出来揍一顿！”
小四长老：“你跟一孩子怄什么气啊？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假如事先知道会出这种状况，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呐。他在闭关中触动锁山剑阵，散发出剑意锋芒之威示警，难道他在……”
这时众人身后又有一个声音接话道：“没错，他正在冲关破五境修为！”
这声音中带着神念，解释了此刻发生的事情。武夫丘上当然很安全，绝无什么阴邪之物，盘瓠守不守在那洞府门口都无所谓。可是这五座山峰被一座大阵环护，锁山剑阵平时处于一种既未关闭又未开启的状态，若受到某种触动，便会散发出剑意锋芒威势。这并非是攻击，只是一种警告。
但对于虎娃来说，这无处不在、隐而不发的剑意锋芒，便相当于一种外邪。他由四境九转突破五境之时，那种元神仿佛舒展无极的玄妙感应，察觉到了这种剑意锋芒，剑阵便自然被触动了。
如此说来，武夫丘的正传弟子突破五境岂非都很凶险？事实当然并非如此，自古以来就没有哪位杂役弟子在这种地方破五境的！大家上山修炼的都是开山劲，当武丁功的劲力突破极致之后，便能拔出神剑斩开云雾登上主峰。
在主峰上得到尊长指点，若能从头迈入初境得以修炼，那便是正传弟子。正传弟子拥有四境修为后，皆可以在主峰选择专门的洞府闭关修炼。当锁山剑阵仅仅被触动而并真正开启之时，大阵环护最中央的主峰是不受影响的。
而另一方面，在主峰上破五境，也不会触动锁山大阵所蕴含的剑意锋芒，那里当然是最安全的地方。历来武夫丘弟子闭关，都是在主峰上的洞府中。而虎娃仅是一名杂役弟子，便没人告诉他这些。这不是故意不告诉，而是谁都没想到！
三名长老闻声同时转身道：“宗主，您也来了？”
来者正是威名赫赫的剑煞先生，他御神剑飞至时并未发出光芒，面目在夜色中看不清，只隐约可见其身形轮廓。剑煞捻着胡须说道：“这么大的动静，我怎么可能不来呢？”
……
虎娃刚才经历了一番大凶险，这也是他始料未及的。他的修炼很顺利，定坐中进入了一种很奇异的境界，并非从三境突破四境时那种深寂定境，而是清醒地感知着外界的一切，甚至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他的元神外景与内景已完全相合，在这种状态下，元神感知仿佛能无限延伸，就算坐在这洞府石室之内，却能看见、听见整座山峰上发生的一切。他的神识能延伸出那么远吗？不对，就算他的修为突破五境之后，也没有这么深厚的功力！
这仅是在破关之时进入的一种奇异状态，仿佛天地万物的气息都映射于元神之中，此等机会稍纵即逝，是至难得的悟道机缘。虎娃收摄心神保持在这种状态中，察知周身内外的一切，尽情感应天地间万事万物那玄妙的“灵性”。
从四境九转圆满到突破五境的过程中，所经历这种的状态非常重要，它能使修士体会到将来修炼之路，这并非是他们本身的功力有这么强大，而是触动了天地间万事万物的气息。
但在这个过程中，外界很多“东西”也会被触动，易招至莫名的风邪袭扰。虎娃在奇异的悟道之境中延伸元神感应，甚至笼罩了整座砍柴峰。武夫丘上当然没有什么阴邪之物，他却感应到一种无处不在的气息，当他在最澄净的心境中去感受时，忽然察觉那是一种剑意锋芒。
虎娃的四境功力已精纯无比，修炼根基极为扎实。也许只能怪他自己的修为太精纯了，他展开元神的感应太精微了，加入换一个人就算在此地破五境，恐怕也很难搞出这种动静，就在同一瞬间，锁山剑阵的威势也因此被触发了。
锁山剑阵并未正式开启，这剑意锋芒也未主动攻击虎娃，只是一种威慑和警告。假如换成平常情况，虎娃顶多是被吓一跳，也不会有别的事。但他此刻正在闭关历劫，一旦受惊扰可能就会出大问题，不仅会冲关失败，而且还会伤及腑脏形神。
虎娃可以有一个选择，立刻出离定境放弃，虽冲关失败但可以下次再来。在这剑意锋芒的环绕下，恐很难全身而退，会留下些许内伤，再设法慢慢调治吧。
假如虎娃不这么做，定境一旦惊破，那他就会伤得极重，将很长时间都恢复不了元气。然而虎娃却仍在那奇异而澄净的状态中，仿佛并没有受到什么惊扰，甚至还清晰地在感受与观察着那剑意锋芒威压。
他的身下瞬间出现了一朵莲花座，十五片张开的五色花瓣缓缓闭合，将他的身形完全包裹其中。五色神莲光华流转，化解了剑意锋芒对形神的冲击，渐渐竟不再是五色，通体呈现出一片洁白。
虎娃坐在五色神莲化为的洁白花苞中，这悟道之境的机缘太难得了，他仍能清晰的感知周围发生的一切。他“看见”天边有三道光华飞至化为三条人影，却没有看清那三人的面目，更没有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后来剑煞出现的情况亦是如此。
不是虎娃的感应不够精微清晰，而是来的几位高人皆以神器护体，隐去了声息与神气，不想惊扰到定坐中的虎娃。
满山的剑意锋芒威势仍在，但来者却祭出法力共鸣，将他所在的洞府周围遭受到的侵袭化解。定境中的虎娃感受着这一切，定心安然，这种状态下的收获，需要将来慢慢去参悟。
三位长老赶到时，包裹着虎娃的五色神莲花苞便消失了、重新融入形神之中，它并非虎娃特意祭出也不是他刻意收起，而是神器护主自生感应。
……
剑煞与三位长老还在外面的半空站着呢。他们已经明白了究竟，三长老赞道：“这孩子好精深的修为，破五境时竟触动了锁山剑阵，难怪宗主一直在关注他。”
剑煞呵呵笑道：“我留意这小子，并非因为他的修为，而是他所做的事情。”
二长老却皱眉道：“咦，不对啊？他居然还在破关之境中，居然没被惊扰。我还等着把他拖出来，先治了他的伤，然后再好好教训他呢！”
剑煞很满意地又点头道：“不错不错，真的很不错，有些超乎我的预料。我原先也以为他可能会受点伤的，但在武夫丘上历劫破五境，当然不能让他有什么大凶险，否则传出去像什么话、我们的脸往哪儿搁？……在他触发剑阵之后，至你们赶到之前，这段时间他居然没事！”
小四长老：“他倒是没事，可我们怎么办，就在这儿为他护法一夜吗？”
剑煞摆手道：“算了，别再惊扰外围四峰中的弟子了……反正我们都在，便合力施法，将锁山剑阵给关闭了吧。”
二长老惊呼道：“什么？锁山剑阵自祖师布成之后四百年，就从来没有关闭过！”
剑煞苦笑道：“可是祖师也没说过不让关闭大阵啊？我们几个都在，难道还怕哪位不开眼的妖王来趁机攻打武夫丘吗？”
四长老赶忙说道：“宗主，我也认为该闭关锁山剑阵，等这小子出来之后再恢复运转便是，就是我们几个点力……惊扰了山中弟子睡觉也不好，而且东桃还在闭关呢。”
二长老：“大长老在主峰上闭关，那里也不会受惊扰。”
四长老又说道：“主峰上虽然不会受到剑意锋芒威势惊扰，但东桃也执掌武夫神剑，当能像你一样感应到锁山剑阵被触动。她可能以为有妖王来攻山了，虽然有我们几个在，还有锁山大阵守护，用不着她操心也用不着她出手。但她如果想出来看热闹怎么办，岂不是也打扰了修炼？就算没有惊扰到她的修炼……”
二长老与三长老同时摆手道：“行了行了，你别啰嗦了，我们同意关闭剑阵。”
……
半夜被惊醒的武夫丘弟子，感受到那剑意锋芒威压的时间并不长。不久之后，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便莫名消失了。夜色一片沉静，五座山峰被大雪覆盖，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盘瓠是被瀚雄弄醒的，这时初升的太阳已经照到它的身上，它趴在那里感觉有一只大手在揪它的耳朵。这条狗晃了晃脑袋睁开眼睛，就听瀚雄说道：“汪汪师弟，不是让你为小路守夜护法吗？你到底听没听懂啊，怎么趴在这儿睡着了？”
盘瓠一下子蹦了起来，发出呜呜的叫声，伸出一对前爪朝着半空使劲比划。可是瀚雄也听不懂它想说什么，有些担忧地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想告诉我什么？小路有没有事？”

第060章、新任务（上）
“它想告诉你，昨天夜里有人来过……有三道剑光飞到那边的半空化为三个人，后来又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我在定境中没有看清他们的样子，也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随着声音，只见虎娃已经走出了洞府静室。
盘瓠惊喜地叫了一声，晃着尾巴跑了过去，站直身体吸着鼻子嗅虎娃的气息，仿佛想研究他究竟有没有受伤？虎娃当然没受伤，他此刻神气饱满容光焕发，状态好得不能再好。瀚雄亦惊喜道：“恭喜，恭喜，你已突破了五境修为吗？……知不知道，昨天夜里武夫丘出事了！”
虎娃有些担忧地问道：“武夫丘出了什么事？”
瀚雄神情很夸张地答道：“昨天夜里睡觉的时候，很多师兄在梦中都听见了剑鸣之音。还有不少人包括我都醒过来了，感受到弥漫的剑意锋芒威压，很吓人的！……今天早上我听大俊师兄讲了一个传说……据师兄猜测，昨夜可能有某位妖王飞临武夫丘附近，触动了锁山剑阵；然而那位妖王并未攻山，随即就走了，可能是被吓走的。”
瀚雄绘声绘色地对虎娃讲了那个流传了快五百年的谣言，还有数百年来曾有妖王攻打武夫丘的故事，这些都是他今天早上刚听大俊说的。虎娃听完之后，面带歉意道：“师兄啊，我感觉应该不是妖王路过。昨天夜里的动静，可能是我搞出来的。”
瀚雄大惊失色道：“这怎么可能呢！你不过是闭关破五境而已，怎会震动整座武夫丘？”
虎娃苦着脸道：“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无意中触动了锁山剑阵吧……现在怎么办？是不是先找尊长去说清楚，认错并领受责罚？”他向瀚雄讲述了昨夜在定境中感知的一切，当时他的心境并无波动，但此刻细细琢磨，昨夜应该是惊动了山中的尊长，他还是赶紧去认错吧。
瀚雄目瞪口呆，好半天之后才拍着虎娃的肩膀道：“小路师弟，你可真有本事，如今已是武夫丘上修为最高的杂役弟子！”
虎娃实话实说道：“在我没有破五境之前，也是修为最高的杂役弟子啊。”
瀚雄笑了：“那倒也是！……其实你也不必担心，这又不是你的错。昨天有尊长赶至，并没有把你怎么样，就说明他们不会责罚你。”
“嗯，的确不能算你的错，这只是无心之失。你肯向尊长坦诚，很好，我与二长老就是为此事来的。”两人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回头一看，两位背负神剑的尊长已脚踏虚空站在那里，其中一位是小四长老，另一位想必就是二长老了。
虎娃、瀚雄与盘瓠赶忙行礼，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二长老。小四长老方才的话还带着神念，已经向他们解释了昨夜为何会发生变故。虎娃在突破五境之时，那元神仿佛延伸无极的定境中，感知过于精深与精微，竟察觉与触动了锁山剑阵隐而不发的剑意锋芒。
小四长老神念中，又对“无心之失”的概念做了一番解释，是他本人的看法。他认为这世上人们无意间犯下的过失分为两种：一是行为后果或可预见；二是不可预见。
关于第一种情况，比如有一位耕田者在地里挖窖，留下了一个深坑；而另一位耕田者不慎，失足掉进坑里摔死了。这不能说前者杀人，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杀死后者。这是无心之失，却可能要受到惩罚。
因为在人们正常的认识中，那样的深坑是能摔死人的，这是一种危险的举动。具体应受到怎样的惩处，要看他是否已尽量提醒他人、曾用什么办法防范这种意外的发生？
但换一种情况，比如一个人打了个喷嚏，把另外一个人给吓死了，而前者也不是故意打喷嚏要吓死谁。这种匪夷所思的状况，超出了人们正常的认知，既不是他不该做的事情，同时也不可预见这样的后果。他可能也会承担某些后果，但不应受到更多的惩处。虎娃闹出的动静，就属于这第二种情况。
在深山中开凿洞府闭关修炼，本不会影响到其他人。换一个地方，这是完全正常的行为，虎娃事先也根本不可能知道会触动锁山剑阵。
虽说是不可预见的无心之失，没必要惩处虎娃，但他毕竟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不仅惊扰了山中众弟子，且昨夜几位尊长都被惊动赶来、出手为虎娃护法。后来他们发现虎娃在定境中居然未受惊扰，而锁山剑阵的威压持续不散，又不得不关闭了大阵，这是武夫丘开宗立派数百年来的头一遭。
虎娃身为弟子，应主动向尊长坦诚，且要诚恳道歉并尽量设法弥补自己的过失。
小四长老的这道神念可够絮叨的，但细细琢磨，他好像是故意在维护虎娃、帮虎娃解释某些事，有些意思应该不是说给这三名杂役弟子听的，而是说给身边的二长老听的。
虎娃垂手站在那里，也发现二长老盯着自己的样子有点不太对劲。这位长老浑身散发的气势越来越威严，令虎娃不禁又想起了昨夜曾切身感受到的剑意锋芒威压。虎娃有一种自幼领悟、近乎天赋的神通，便是在人的生机律动以及神气特征中感受其内心的情绪。
但是他这种神通，对小四长老和二长老这等高人好像没什么用。修为达到他们那种境界，已可收敛神气于无形。假如不是驾驭神剑脚踏虚空站着，虎娃甚至看不出这两位尊长有何等修为？但二长老此刻并没有掩饰神情，他显然对虎娃有意见——很大的意见！
小四长老最后道：“至于该如何处置此事，今天二长老已经来了。小路，你就听从二长老发落吧！”
这位二长老果然是来找他算账的，虎娃赶紧上前一步躬身道：“二位尊长，确实是我不慎引发了这场变故，让诸位尊长费心受累，也惊扰了诸同门的休息。我事先没想到会有这种状况，但它确实是我引起，该有什么责罚，我都愿意领受。”
二长老气鼓鼓地瞪了虎娃半天，他本打算好好教训虎娃一顿，可是原先想说的话，又被小四长老方才那番神念给堵了回去，只有先用眼神教训了。二长老一言不发，虎娃却感到了凌厉的剑意侵袭，连神气法力都隐约被压制。
虎娃心里也清楚二长老是故意的，同时也是在考验他的修为。假如二长老是在瞪瀚雄，估计瀚雄此刻已经被瞪趴下了。但虎娃则一脸诚恳，始终就这么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神情举止并无一丝异常。
二长老暗赞一声，这孩子的修为真不错，心性更是难得。难怪昨夜众高手赶来之前，他在剑意锋芒的威压下定境未失、人亦未受伤。其实就算有五色神莲护身，假如虎娃本人的修行不扎实，心境不澄净，当时也过不了那一关的。所以二长老如此试探，得出的结论倒也完全正确。
二长老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哪儿冒出来的愣小子？想当初打开了千步长阶却不登上主峰，而如今居然又跑到砍柴峰闭关破五境，还触动了锁山剑阵！会不会是哪位高人故意派来的弟子，就是来逗他玩的？
这时小四长老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二长老吓唬吓唬孩子就得了，不必真跟晚辈计较。二长老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轻轻点了点头道：“尊长照护弟子修炼，本是应为之事，你就不必对向我们几位道歉了。但你昨夜确实惊扰了山中弟子休息，有人做了恶梦、人有没睡好觉、有人在定坐涵养时被惊醒，据说生火峰上还有姑娘被吓着了！同门之间你也应该做些补偿，这样吧，下个月你们就领一项任务，去弄十二头大肥猪，让大家吃肉解解馋。”
小四长老纳闷道：“这大雪封山的，上哪儿去弄大肥猪啊？”看他的神情也颇觉意外，事先并没想到二长老竟会让虎娃去干这种事。
二长老说道：“下山去弄呗，可以打猎啊！他本事不是大吗？已经突破五境了，武夫丘上还从来没有修为这么高的杂役弟子呢！就因为大雪封山，普通杂役弟子下山采办不便，所以才要派他们去。山上三百多号人呐，每三天就要吃一顿肉，不多弄点怎么行？”
小四长老低声道：“库房里有肉啊，冬天最易保存肉食了，大雪封山之前，都已经采办好了。”
二长老却反问道：“有新鲜的吗？有活的、可以现杀的大肥猪吗？”
小四长老摇头道：“那倒没有，都是挂在库房里冻着的肉。这种天气，连腌都不用腌。”
二长老：“武夫丘上冬天的日子长，不能让弟子们总吃冻肉啊。”
小四长老：“怎么能说是冻肉呢？吃的时候都烧熟了！”
二长老：“那烧熟之前呢？”
下方恭敬侍立的三位杂役弟子再度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二位长老竟会这样说话，假如不赶紧打断，看架势他们恐还会没完没了讨论冻肉的问题。瀚雄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二长老，二位长老，小路师弟已领了下个月的任务，我们这三个月，都要在此开采石料。”

第060章、新任务（下）
二长老一不小心把实话都说了出来：“我当然知道，这任务就是我让四长老派给你们的，其目的就是磨磨你们的性子、好好接受一番历练。看来这番历练的效果不错，你这个大个子突破了四境，而小路更是突破了五境。你们既然有这么大本事，就说明应接受更多的历练。别以我不清楚，你们其实连个下月的采石任务都已经完成了，交到生火峰那么多武夫美石，这地上又堆了这么多开采出来的石料尚未运走。所以刚才派的任务，是另加的！”
小四长老又在旁边咳嗽一声道：“另加任务倒也无妨，可是你要他下山去弄十二头大肥猪，就算运气好能打着那么多野猪，而且都是最肥最壮的，但怎么弄上来啊？听你的意思好像还是要活的，那么就算有六境修为、带着空间神器也不好使啊！”
二长老答道：“我岂能故意刁难晚辈？也没说让小路一个人扛着十二头肥猪上山啊！他们三个这几月的任务，就是合在一起算的，所以他们三个也得一起去。另外大俊身为舍长也有责任，同屋的小俊不是修为也不错嘛，那就五名弟子一同去吧！”
二长老将派正传弟子大俊，带着小俊、瀚雄、小路、汪汪等四名杂役弟子，一行五人下山进入南荒，弄十二头大肥猪回来。他还特意强调，一定要是活的！最后吩咐道：“你们且回去休息，明天就出发。磨剑峰后有一条小道直通南荒，就从那里下山。”
瀚雄又问道：“二长老，您给我们多长时间啊？”
二长老随口道：“今天就是吃肉的日子，大家暂且就吃冻肉吧。武夫丘上的下一顿肉，就看你们了。”
小四长老赶忙劝道：“时间太紧了，三天还不够上下山的。”
二长老倒也没争辩，随即又说道：“那就给你们六天时间吧，快去快回，若是六天还不够，最多也只能九天。”
二长老交待完了事情，离去之前又给众人突然发来一道神念：关于昨夜之事，山中尊长已经对众弟子做了解释。那是锁山大阵的剑意锋芒威压，如今山中弟子从未亲身感受过，有个机会让大家感受一番也好。众尊长昨夜至今晨，曾关闭与重新运转大阵。
众弟子皆以为是诸尊长这么做必有深意，纷纷自己去琢磨了。既然如此，虎娃等人就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虎娃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名杂役弟子在砍柴峰闭关修炼，居然遭到了剑阵的威压侵袭，差一点就出事了，这事若传出去也是武夫丘的笑话。虎娃本没招惹谁，闭关时却差点被剑阵所伤。若谈无心之失，这恐怕也是武夫丘的无心之失啊！
……
次日，大俊、小俊、瀚雄、小路、汪汪这四人一狗，从磨剑峰后的一条小径下山，往南荒深处而去。大俊和小俊既领了同样的任务，也清楚了这件事的内情，但除了他们之外，山中别的弟子则不知道那大动静竟是虎娃搞出来的。
在下山的路上，虎娃很抱歉地说道：“我犯的过失，却让你们跟着我一起受罚，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大俊却拍着他的肩膀道：“小路师弟啊，这可不是受罚，我们还得谢谢你呢！这大雪封山的日子，要在山上呆一整个冬天，谁不憋得慌？而且武夫丘很多弟子，都希望能到南荒中试练，可尊长一般并不允许。今天能跟着你出来散心，也是开眼界的好机会，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南荒呢！”
南荒已远离人烟，连绵险峻的山脉深处，只有当年被武夫大将军驱逐的妖族出没。弟子若修为不足，尊长是不会允许他们深入南荒的，弄不好进去了就出不来。而另一方面，武夫丘以南的蛮荒，又是自古以来有名的试练之地，可以寻找各种天材地宝、见识诸多妖族，史上还曾留下很多斩妖除魔的英雄传说。
武夫丘弟子世代镇守南荒，但普通晚辈弟子却极少越过武夫丘地界涉足南荒深处，因为那里对他们来说很危险，别忘了当年的祖师爷曾做过什么事。倒是巴原上很多其他宗门的修士，常跑到红锦城以及武夫丘一带开眼界，其中自恃修为高超、神通强大者，也会深入难荒游历、寻找各种机缘。
此刻的时节，是冬至过后的一个多月，已下了很多场大雪，有些陡峭的山崖暴露在积雪之外，而地势较平缓之处的雪曾已堆积的非常厚，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山间小道行走。所以武夫丘这次派下山的五名弟子，除了一条猎犬之外，皆有神通修为在身。
其实那条狗也有神通修为，至于是三境几转说不清，但虎娃知道盘瓠的本事，至少在大俊之上。大俊是众人的舍长、也是此行唯一的武夫丘正传弟子，他已有三境七转修为，但在这五名弟子中反倒是最低的。
在严冬的高原上走在大雪覆盖的山中是非常危险的事情，积雪覆盖了很多裂隙与的断层，不慎一脚踩空就可能滚落深崖。有很多地方被轻微的触动，就可能引发规模不同的雪崩。雪崩的危险不仅是把人当场埋住，倾泻的雪流也会裹挟着人落入深渊。没有敏锐的神识与高超的修为，无法安然通过。
以大俊的身份本应是带队之人，可他很自觉的走在了后面，由虎娃在最前方领路。盘瓠则习惯性的走在虎娃身边，在厚厚的积雪中，它又四足着地行走了。
虎娃展开神识感应与回避着被积雪覆盖的各种危险地带，手中时常有一枚石头蛋飞出，带着震颤的潮涌之音，离得很远便提前引发一场场规模各异的雪崩，众人待雪崩平息后再安全穿过。
从磨剑峰正对南荒的高坡上眺望远方，满眼是连绵无尽的雄浑山脉。自古以来，深山中也有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径，只有各支妖族行走。但是各妖族都有其活动的大致领地，而且在这个时节，所有的道路都被积雪覆盖了，苍莽密林间更是什么都看不清。
就算蛮荒中那些能能适应险恶生存环境的妖族人，此刻都在巢穴或村寨中过冬，极少在山野里出没。
瀚雄是在巴室国中肥沃的平原地带长大的，就算曾游历山野，所见的景象也与这里完全不同，不禁有些傻眼了。原始丛林的植被十分茂盛，从远处望去苍茫一片，走进林中积雪很厚、视野也被密密麻麻的树木阻挡。这上哪儿抓野猪去？除非运气好恰巧能碰上，而且要碰见一大群才行！
虎娃却暗暗庆幸，幸亏二长老要的是大肥猪，而非别的躲进巢穴里冬眠的猎物。他是在蛮荒中长大的，对很多野兽的习性都很了解。其实就算在路村，这样的冬季族人们也很少外出狩猎，但有时野猪会出现在村寨附近觅食。它们长着长长的獠牙、披着厚厚的鬃毛，经常聚成小群活动。
野猪是一种很危险的动物，假如被激怒，猛冲过来的杀伤力极强，连碗口粗的树都能撞断，寻常壮汉绝非其对手，更兼皮糙肉厚、速度快、耐力好、嗅觉敏锐，想捕猎很难。欲在这大雪封山的冬季、苍茫原始丛林中去抓野猪，得靠盘瓠了。
临下山前，大俊还特意跑去问过二长老，如果打不到足够数量的大肥猪，别的野兽行不行？反正就是请大家吃肉嘛，而且都抓活的就是了！二长老则点头说可以，但绝对不能比大肥猪更小。比野猪还大的恐怕就是更难对付的猛兽了，在冬天也未必能遇到很多。
虎娃却没担心捕猎的事，他走在生火峰的南坡上眺望远方的高原群山，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家乡。而这里的山更高、更宏伟，有很多新奇的草木与飞禽走兽，另有更多的妖族与妖物出没，自古留下了不少传说。
刚刚突破五境的虎娃，对天地间的万事万物同时也对身，都有一种更新奇的感受。天是那么蓝，万事万物都带着前所未有的新奇气息。这气息是万事万物中原先就蕴含的，仿佛能各种变化的纹理，只是虎娃先前还不能完全感受到，而如今能将世界“看”得更清晰。
若以炼器之法印证五境修为，便是能赋予器物原先所不具备的灵性妙用。它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能感受到天地万物间蕴含的各种灵性，二是能选择合适的天材地宝承载想赋予它的神通妙用。
不谈神通手段，五境修为更体现在平常地行走坐卧中，神气自然运转，每时每刻都相当于在涵养修炼，感应着自身的变化以及万事万物的玄奇。这个过程仿佛是无穷无尽的，山爷就曾在五境九转圆满境界中修炼了几十年。
据虎娃所知，世上有很多修士终身都无法从五境突破到六境，但他们的修炼亦是没有止境的，就似天地万物、人心欲念之无穷无尽。当他自己也拥有五境修为后，才有了真切的感受。
五境又称“九转境”，在这一境中的修炼，也许能更清晰地体会到所谓九转的含义。无时无刻不在体会着天地万物，亦在进行自身于天地间的洗炼，如此周而复始、绵绵若存。

第061章、踏雪的痕迹（上）
虎娃走在雪地上，天地仿佛化为浑然大物，此物不可御，身处其中却可御己之形，他的脚印越来越淡直至不留踪迹。瀚雄最先注意到了，惊讶道：“你们快看，小路师弟已踏雪无痕，这就是五境修为的御形之功吗？刚刚突破五境初转，便能掌握得如此纯熟！”
大俊则沉吟道：“我也听山中尊长说过，其实并非无痕，只是寻常人看不见。尊长还说了，武丁功修炼到极致之境，身法也突破某种极致，快速奔行时亦可踏雪无痕……但不可能像小路师弟这样似平常行走时也如此。”
虎娃回头笑道：“行走坐卧皆是修炼，我不过是在印证某种状态。原先朦胧有所悟，此刻才体会清晰。”
他此刻忽有一种纯明的心境，元神仿佛也随着视野舒展于天地间，很像在那奇异的悟道之境中的感受。二长老让他此时下山，其实对其修炼是很有好处的，突破五境之后要做的事，并非是继续枯坐洞府，最好能有一番远游、感受天地间万事万物的新奇。
在各修炼宗门中，弟子未突破四境之前，尊长通常不会让他们随意远游，需在宗门中下功夫勤修。突破至四境之后，弟子则可“出山”行游，结交各宗门同道、见识世间百态，心胸和眼界不能只局限在宗门一隅，但这种行游主要的目的是见世面、寻机缘。
而突破五境之初，最好不要总是呆在洞府中清修，在天地间远游对修炼也许更有帮助。但也有的修士并非如此，比如山爷突当年破五境后就一直呆在路村，因为他是族长有守护族人的责任。但山爷的心胸与眼界绝不仅限于一个蛮荒村落，他如今已是山水城的城主，而且也曾远游过巴原各地。
虎娃如今走得比山爷更远，从北荒来到了更为险峻广袤的南荒。
……
几人下山时，高处的云端上，武夫丘的几位尊长也脚踏虚空在那里看着。三长老火伯对二长老说道：“宗主的意思，只是让你找个机会让他们去南荒中走一遭。可你派的任务倒也新奇，竟让他们抓十二头活的大肥猪回来！”
二长老笑道：“既然是分派任务，总不能告诉他们出去玩一圈吧？那还叫什么处置，简直成了奖励！……我倒是想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把活蹦乱跳的大肥猪弄上武夫丘，最多在九天之内。假如完不成任务的话，我就又有机会收拾他们了。”
小四长老亦笑道：“你就得了吧！我看小路带的那条狗很不简单，绝对是打猎的好手，就算找不到野猪，弄不好他们能给你把牦牛都扛上山来！……宗主，您说这孩子究竟回出自哪位高人门下？小小年纪便已有五境修为，他还要跑到武夫丘上来干什么？”
剑煞也站在众人之间，眯着眼睛道：“能教出这样的弟子，其师尊的修为和手段应不在我等之下。至于他为何来武夫丘，当然是为了历练，巴原上还有什么地方，能比武夫丘更适合用功勤修？他不是就在这里突破了五境嘛！这孩子年纪太小，却有这么高的修为，在宗门中难免受宠过甚，不仅总受人夸赞，有时也会招至同门生嫉。而到武夫丘上为杂役弟子，可没有谁宠着他、捧着他，二长老还经常想收拾他呢！他确实是来对了。而那位瀚雄，其父让他上武夫丘的用意恐怕也是一样的。”
二长老连忙点头道：“没错，瀚雄就是在武夫丘上突破了四境。宗主啊，您总是说这巴原上的世道要变了，可能是我等都不能预见的大变迁。而武夫丘还从来没有出过修为这么高的杂役弟子呢、更没发生过最近这些事，连想都想不到，真是世道要变了吗？……小路的这等才俊，在何处不是人中龙凤？就算现在去担任国工，也毫无问题啊！”
小四长老嘿嘿笑道：“不知这孩子会在武夫丘呆多长时间？假如他在武夫丘上又突破了六境修为，那乐子可就大了！……我武夫丘居然能有六境修为的当世高人做杂役，我一想到万一有这种可能，就忍不住直乐。”
剑煞也呵呵笑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论他的师尊是谁，也不论他的修为有多高，毕竟也做过我武夫丘的杂役弟子嘛！这也是自古以来各宗门前所未有之事。”
二长老又问道：“假如他登上主峰学剑呢？那可就是武夫丘的正传弟子了，他师尊能愿意吗？上次他已经打开长阶，居然扭头就跑了！”
剑煞：“他当时跑掉，是去告诉同伴了。他的师尊既然让他来了，又有什么不愿意的？他若真的登上主峰学剑，只要敢拜师，我还不敢收徒啊！……咦，二长老，你不会是想跟我抢吧？其实你没必要抢，我们武夫丘自古以来的规矩，尊长只要看晚辈弟子顺眼、谁都能指点。”
武夫丘上的很多规矩，是武夫大将军五百年前留下的，与其他修炼宗门相比，更有点类似军中的习惯。比如杂役弟子拔剑斩开云雾登上主峰，便可以成为正传弟子。但若外人问他的师尊是谁，有时却并不明确，山中任何一位尊长都可以指点他。
山中的弟子身份首先是武夫丘弟子，然后才谈得上是谁的传人。弟子修炼中有什么问题，可以向各位尊长请教，并不局限于自己的师尊。
但武夫丘毕竟也是一派修炼传承宗门，按照各宗门的师徒传承关系，是谁指引某位弟子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当然就是其传法之师。武夫丘上的秘传，包括御剑、炼剑、剑符以及剑阵，到了高深的境界则需要以神念心印传授，那么授神念心印者亦为师尊。
听二长老的口气，他好像看上虎娃了，假如有可能的话，他希望虎娃成为自己的亲传弟子。而听剑煞宗主的意思，虎娃是他先看上的，叫二长老不要跟他抢。
他们这番话在外人听来多少有点搞笑，因为虎娃年纪轻轻已是一名五境修士，放眼巴原各国都算高人了，以他如今的本事与手段，做一位国工已是绰绰有余。收这样的弟子，简直是在抢现成的便宜！
想让虎娃登上武夫丘主峰拜师，也得他自己愿意，而看起来武夫丘上众尊长都挺希望他这么做。
……
在大雪封山的严冬，从已经看不清道路的磨剑峰走下武夫丘，仅仅在路上就用了差不多一个白天。下山之后前方还是山，起起伏伏千岩万壑，高处陡峭的山岩裸露，地势较低或较平缓之处，植被茂盛，林间很多地方的积雪都有齐腰厚了。
虎娃等人在黄昏前进入了一片林海中的雪原，放眼鸟兽无迹。瀚雄嘟囔道：“二长老要我们下山弄十二头大肥猪的时候，我还在想，到山下的村寨里买就是了，就是扛上山很费劲。没想到他是把我们派入南荒，看来就是不想让我们打偷懒的主意啊。”
虎娃道：“我们先找好今晚的宿营之地，然后在附近看看。就算发现了野猪足迹，今天也不着急去抓，尽量多走一些地方，心中有数便好！”
二长老给了他们最多九天时间，而且是要十二头活的大肥猪。假如刚下山就抓了一头，却迟迟抓不住另外十一头，难道还要将那活猪带在身边养着吗？所以虎娃说不着急，要动手便一次抓利索，先搞清楚哪里有野猪出没。
大俊又问道：“假如我们找不着呢，难道真要去抓比野猪还大的猛兽吗？”
虎娃：“先看看这一带都有什么，等有把握了再说。”
当天的宿营地是盘瓠找的，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上方并没有发生雪崩的危险，岩层下有一个天然的向内凹陷，正适合点上篝火过夜。在天黑之前，盘瓠又发现了兽群的踪迹，带着小俊猎了一头角麋回来。
大型的成年角麋，论体重也和野猪差不多了，它们在冬天成群活动，刨开雪层啃食下面的草叶，同时也吃树皮上的苔藓。这种动物擅奔跑且极易受惊吓，长着一对硕大的如树杈般的长角，成群狂奔时也很危险。
以他们几人的本事，想抓几头角麋当然不难，可是需要的都是体型最大的那种，而且要活蹦乱跳的弄回武夫丘上去，这实在太难了，还不如野猪好办。至少把野猪捆起来找根棍子扛上雪山，应该还是活的，而角糜就说不定了。
除非实在没办法，暂时还是不要打角麋的主意了，且记住这一带有成群的角麋出没。
众人晚上吃的是烤角麋肉，其肉质有些韧但很香，且颇有滋补之效。大俊随身带着调料，亲手为师弟们烤制美味。第二天再出发时，瀚雄带上了剩下的肉。而小俊将那张完整的角麋皮处置干净、卷好，连同那对长角一起背在背后道：“这些都是有用的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第061章、踏雪的痕迹（下）
他们又向南荒更深处进发，由盘瓠这个最有经验的“老猎手”带队。世上有很多东西，不去找它的时候往往不经意就能看见，刻意去找时却很难发现，比如山林里的野猪。
第二天并无什么收获，晚上又择地宿营，继续吃昨天留下的角麋肉。四境修士便可以开始尝试辟谷，但此时的辟谷只是一种修炼方式。在修为突破七境之前，任何人都不可能真正的辟谷不食，就算是虎娃也不能。
虎娃形神内融合了自幼服食的不死神药灵效，可以慢慢炼化吸收，他辟谷修炼几年不吃东西都行，但并不能永远如此。至于刚刚突破四境的瀚雄以及尚未突破四境的大俊、小俊与盘瓠，当然更不能不吃东西了。
在高山雪原上行走并在不断地找寻中，极耗体力，他们又都在修炼开山劲，食量颇为惊人，那一头角麋的肉，恐怕也只够吃几天的。这一路上小俊显得很平静，跟在虎娃后面观察周围的景物，他也是第一次进入南荒，每天休息之时，仍不忘定坐运转形神中的劲力。
到了第三天黎明，盘瓠已经先跑出去探查周围情况了，众人纷纷起身舒展了一番筋骨，驱散周身的寒气。然而小俊却一直端坐在那张铺开的野糜皮上，没动也没反应，似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似浑然不觉。虎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家都静静地待在不远处守候。
瀚雄悄然以眼神询问，虎娃则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确认。小俊此刻正处在一种深寂的定境里，浑然已忘置身何地。虎娃曾见证过瀚雄破四境，也能察觉小俊此刻的神气特征，他清楚小俊正在经历什么，只是没想到会是此时此地。
那种深寂的定境，虎娃当初在太昊遗迹中曾经历过很多次，反复洗炼心神。看小俊的样子，他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了，可能很久之前就到了这一步，却迟迟未能勘破。这段时间小俊就如虎娃所言，心里暂时放下了很多东西，就在山中做杂役弟子、每日勤修武丁功。
昨夜他可能是在修炼运转武丁功的劲力之后、调息涵养神气之时，无意间又自然进入了这种深寂的定境。盘瓠跑回来了，见此情景也没出声，又跑去了远处的山林中。等到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时，小俊终于在定坐中睁开了眼睛，神情恍然似经历了一场大梦。
虎娃首先走过去恭喜道：“小俊师兄，你终于破四境成功了。”
瀚雄与大俊听闻此言，也赶紧上前祝贺。这真是意外之获，小俊这段时间一直在修炼武丁功，尚未达到能斩开那云雾中法阵的功力，今天修为却自然突破了四境。他很感慨地向虎娃行礼道：“小路师弟，这要多谢你的指点！你让我寻找的心境，也是一种修炼，我迈过了这一步。”
瀚雄走拍着他的肩膀道：“太好了！接着好好修炼武丁功，等来年春暖花开之时，我们一起登上主峰。”
小俊望着周围的山野道：“虽得到小路的指点，但我欲找寻的心境却一直未得完全纯净，走下武夫丘进入这无人的山野，感觉就像解开了无形的束缚。我首先不是登上了主峰，而是突破了四境，这便是机缘呐！”
恰在这时，远处山林中忽传来盘瓠的连吠之声，像有什么重要发现，众人赶紧都跑了过去。
盘瓠并没有发现野猪的踪迹，它在密林间的雪地上找到了几行鞋印。是鞋印，不是脚印，看雪地里留下的纹路，还是加工很精致的那种皮底鞋，并非蛮荒中的妖族人所留下——有来自山外之人几天前曾经过这里。
虎娃看见这些鞋印当即脸色一变，对众人道：“先别去找野猪了，我们得赶紧追上这些人，看看他们想干什么？……瀚雄，这些人我们见过，就是那伙来自帛室国众兽山的修士！”
仔细看那些足迹，共是六个人留下的，人的足迹旁还有一只走兽的脚印，看痕迹应是一头体型硕大的豹子。虎娃在一棵树的树皮上，又发现了黑色的兽毛，正属于他曾见过的那头黑豹。而盘瓠的狂吠声也告诉了他，走过这里的人，就是曾围捕过蛇女齐罗的那伙众兽山修士。
那头黑豹及其主人曾被虎娃打伤，而另外的五名众兽山修士当时或多或少也都受了点伤。后来虎娃登上武夫丘之时，并没看到那伙修士，估计他们要么在养伤、要么已离开红锦城，应该没胆子再到武夫丘附近露面。
虎娃上了武夫丘之后，并没有再提蛇女齐罗的事情。但瀚雄却对同屋的师兄们讲过上山之前的遭遇，大家也都听说了。大俊还曾向尊长禀报——有众兽山的修士在红锦城外图谋不轨，企图用奸计掳走一位蛇女。
至于武夫丘的尊长们是如何处置的，结果不得而知，可能会传话警告众兽山吧。而那些人当时未能得逞，后果亦并非不可挽回，恐也用不着千里迢迢去兴师问罪。
可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没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的伤也应该养好了，此刻足迹却出现在南荒深处。难道他们还是贼心不死，仍想打蛇女的主意吗？齐罗所在的蛇女村落很偏僻隐蔽，并不容易被找到，可虎娃仍有些不放心。
众人得知情况后，也顾不上去找野猪了，沿着众兽山修士留下的足迹便追了下去。那些人已经走过去好几天了，幸亏这几天山中并没有下雪，雪地中留下的许多痕迹还在，他们在山野中就这么追了两天。
大俊在路上说道：“小路师弟，我先前怎么就忘了你认识妖女呢？你在上山之前曾救了那名懂修炼的妖女，听说关系好得很啊，她一定告诉了你前往蛇女村寨的秘径。这次下山是好机会啊，二长老简直是在奖励你，就是让你趁机去找那蛇女的……兄弟，我太羡慕你了！”
小俊也说道：“若实在找不到野猪，我们可以找蛇纹族的村落试试。据我所知有的妖族村落也是养猪的，假如蛇纹族恰好也养猪就好了……我们也不白要人家的东西，可以打另一些猎物去交换。人家可不是二长老，不会一定要求是比肥猪更大的活物。”
虎娃苦笑道：“当初那位齐罗姑娘确实告知了她们村寨的大致方位，据说山中还有秘径。可是蛮荒中地势太复杂，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况且这种雪天，也根本看不见路啊！我就算想找，短时间内也未必能找到。再说了，蛇纹族的习性，并不欢迎男子进入村中。就连蛇女和自己的男人相会时，都是单独去村寨之外，我们这几个异族大男人闯进去算怎么回事？……我只是有点不放心那伙众兽山的修士，想看看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在干什么？”
在追踪的过程中，虎娃发现那伙人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好像就是在蛮荒深处寻找着什么，沿途还采取了一些灵药与特产。可他们这么兜来兜去，渐渐就接近齐罗所在村寨的大致方位了。
大俊又说道：“那些人来得比我们早，假如明天再追不上的话，我们就直接去蛇女的村寨吧……小路师弟，你既然知道大概的方位，我们应该能找到。”他现在关心的问题已经不是大肥猪了，只想撺掇虎娃去找蛇女。
盘瓠却呜呜叫了两声、摇了摇头，虎娃俯下身看那些足迹道：“已经很近了，这些痕迹像是昨天刚留下的。他们也不可能知道后面有人追踪，不会走得太快，按正常情况，我们明天就应该追上……假如明天还是追不上，我们就先去找齐罗姑娘所在的村落。”
这天他们一直追踪足迹走到天黑，临时找了个营地过了一夜，天刚亮便继续出发了。登上一道高坡时，盘瓠突然停下脚步竖起了耳朵，与此同时，众人也都听见了前方山林里传来咔嚓一声。居然像是有人在砍柴，再定睛望去，还真是有人在砍柴，而且那支在砍一种很特别的树枝！
……
武夫丘中有一座砍柴峰，砍柴峰上有一种奇异的树木叫做寒火松，其木质坚硬致密，生长得极为缓慢，但原始丛林中树龄已有数百年的寒火松亦十分高大。生长了近千年的寒火松，其树身高处有时会出现一种很特别的枝条，表皮是红色的且十分光滑，在针叶落尽后的冬季里，看上去就像一根分叉的红珊瑚。
虎娃并没见过红珊瑚是什么样子，只是听人如此形容，而山神也曾以神念向他介绍过。据说巴国王宫中就收藏了一株珍贵的红珊瑚，是当年开国之君盐兆带来的。
这种特殊的枝条的出现，可能是寒火松发生了一种自然变异，很少能见到，它也是武夫丘弟子每年都会在山中寻找的东西。它的质地异常极密坚韧，寻常的刀斧很难砍斫，掉到水里会如石头般直沉至底。

第062章、砍柴功（上）
这种像红珊瑚般的树枝，在通常情况下很难烧着，要放在熊熊大火中烧半天方可引燃。若想顺利地快速点燃它，则需要动用神通法力。而它一旦燃烧，火力则极为持久，一根树枝几乎能烧一整天。若是以某种法力催动，其发出的火焰能接近淡白色、温度极高。
武夫丘弟子并不砍伐山中的寒火松，但每年都会寻找这种特异的枝条，它又被称为寒火木。山中采得的寒火木，会被收集起来专门存放。此物的用处很多，比如在生火峰上以矿石冶炼精钢之胚时，可用于祭炉火，再辅以炼器神通打造胚料，便可得到各种精钢器物。
而虎娃等人此时走上一道高坡，前方坡下就是一片寒火松林，看那高大的树身，其中有不少恐怕都生长了上千年。冬季松针落尽后林木显得比较稀疏，众人在高处都看见了林中的砍柴之人。那是一位身着麻布棉袍的老者，手持一柄带长杆的厚背砍刀，装束和寻常村寨中的普通老汉没什么两样。
可这里是南荒深处中啊，并非红锦城周边，除了飞禽走兽和各支妖族出没，哪里来这样的乡下老汉？这老汉是在砍柴，脚下已经放了好几根树枝，就像洁白雪地里丛生的红珊瑚——他砍的居然是寒火木！
众人闪在高处的树木后窥望，小俊压低声音道：“小路师弟，你觉得那老者是否为妖物所化？”
也难怪小俊会有此一问，因为自古传说南荒之中常有妖物出没。禽兽之属开启灵智修炼，若是见识过人烟文明，往往也会自悟化形之法，这修为突破四境之后，便能化形成人。
其实不仅是妖修，就虎娃所知，那些深山蛮荒中的妖族修士若突破四境，也可以变化形体隐去特异的体征，使样子与常人无异。比如他的家乡羽民族曾经的那位族长大毛，平时样子就和常人差不多，背后也没有一对羽翼，原先的妖族外形，就相当于某种妖物原身了。
妖族是人而不是天生的妖修，但他们毕竟生而与常人有异，所以才会被称为妖族。
这一带不可能有普通人的村落，就算红锦城周边的乡民砍柴，也不可能砍到这蛮荒深处。所以这位老汉虽看上去普普通通，却出现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砍的也不是普通人所需要的木柴，透着十分的诡异。
他要么就是某种妖修，要么就是附近一带的某支妖族人，但修为一定是突破了四境——小俊就是这么想的。而瀚雄却惊讶道：“那人的样子，我怎会这么眼熟？”
虎娃低声道：“当然眼熟，我们在红锦城的集市上见过，就是卖给你剑胚的那位老人家……我当时就觉得他不应该是普通人，如今看来，其功夫果然极为精深，明显在我等之上！”
不仅是虎娃，盘瓠也认出那砍柴的老者了。老者并没有显露任何神通法力，虎娃为何会给他这么高的评价呢？因为就在他们说话时，老者挥动手中带长杆的砍刀，从高处又砍下来一根寒火木。
武夫丘弟子采集寒火木，先要爬到高大的树身上去，踏住枝条抓稳树干，动足开山劲以宝器刀斧将其砍下。因为那特异的枝条太坚硬了，很难斩得断。而那老者看样子是年纪大了，没法爬树，因此砍刀的柄是一根那么长的杆子，站在地下举杆将刀伸到高处去砍。
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就是这么信手一挥，那刀斧难伤的寒火木便应声而落，如切菜那么轻松。虎娃也是个行家，很清楚以这种方式砍高处的东西是很难力的，就算发力足够，先断的恐怕也是那刀柄长杆，而非坚韧的寒火木，除非施展某些神通法术。
可是他并没有感应到那老者周身有一丝神气波动，完完全全就是平常的砍柴动作。虎娃暗自揣测——究竟以什么手法能这样砍下寒火木？假如以武丁功的劲力透入长杆与砍刀，挥动时抖腕发劲，在刀刃触碰到树枝的一瞬间，劲力直透而出，应该也能砍断寒火木。
但这只是一种理论上的推测，那看上去虽然只是最简单的动作，却要将武丁功的劲力、运劲的技巧、与手中器物的结合、每一个精微的细节都要掌握与修炼到极致。而看那老者只是随手轻轻一挥，就连虎娃也自叹不如。
砍断一根寒火木，对虎娃来说当然不是难事。但以老者那种方式，虎娃自忖是做不到的，他的武丁功虽然已修炼到常人难以想象的极致，可还是差了一大截。
况且这一切都是虎娃的推测，而那老者未必是用了虎娃想到的办法，实际上虎娃根本就没有看出他是怎么砍断寒火木的，只是一挥刀杆而已，难道是用了什么妖法？
瀚雄又低声道：“我们是不是该过去打声招呼？”
深山中遇到这样一位老者，透着十分的诡异，但看他样子显然不是什么坏人，就算是一位强大的妖修，他曾经对虎娃等人也没什么恶意。既然在红锦城中见过面，也在人家那里得到过好处，此刻相遇更是有缘，理应现身相见。
虎娃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以神识拢住声息道：“那边好像又有人来了，我们先看看再说！”
就在他们说话间，远处突然有一人沿着高坡脚下的山谷跑来，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样子很是惊慌。林间的积雪很厚，普通人每踩一脚都会陷入很深，但那人的姿势却有些奇特，扭动腰肢速度非常快，但不小心也有好几次栽倒在积雪里，爬起来仍继续狂奔。
她虽然穿着宽大的皮裘，但在起跑动时仔细观瞧，是一位身形妙曼的女子。虎娃微微皱眉头，他认出了那人是一名蛇女，却不是他所认识的齐罗姑娘。离得这么远，假如换做以前。虎娃也察觉不到那人的生机律动特征，但此刻他已突破了五境，元神舒展感应精微远超从前，更重要的是，他对蛇女跑动中的身姿已经很熟悉。
来者是一名普通的蛇女，并不像齐罗那样已有神通修为在身。她不知因何故于雪原中狂奔，突然发现前方有一位砍柴的老汉，也吃了一惊。但那老汉的样子显然不像是什么坏人，蛇女一不小心又在雪地里绊了一跤，爬起来喊道：“老人家，有凶徒在追赶我，请帮帮我！……不，你也不是那凶徒的对手，赶紧逃走躲起来吧。”
老者看了那女子一眼，手持砍刀走了过去，越过女子身边，将那砍刀的长柄往那上一插，望着她跑来的方向道：“小娘子，你不必担心！我老汉虽然年纪大了，但常年在这蛮荒中行走，什么样的毒虫猛兽没见过？何惧什么凶徒！”
他话音未落，迎面传来一声低吼，雪地里有一头黑豹奔驰而来，与黑豹一同出现的还有六个人，跑在最前面的便是众兽山弟子扶豹与毅孙。这伙人居然在这里出现了，再见面时又是在追捕一名蛇女。
……
虎娃没有见过扶豹，他就是那灵兽黑豹的主人。当初还没有来得及打照面，扶豹便被虎娃扔回来的黑豹砸入密林中受了伤。紧接着毅孙等人向虎娃出手并追进了山谷，差点被一场岩崩给活埋了。
后来毅孙等五人在岩崩后翻过山坳想找虎娃算账，而虎娃的众同伴也赶到了。延丰的师弟延刚在言谈中点破了他们所追捕的女子身份，将他们给惊走了。
这伙人一度也提心吊胆，害怕武夫丘上的高人来找他们，在山野深处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着养伤，冬至那天也没有去武夫丘凑热闹。可是等他们的伤养好了，再悄悄回到红锦城一带打听最近的状况，并没有听说有谁在追索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初那位名叫小路的散修只是和蛇女打了个照面，后来赶至的瀚雄等人更没有见过那蛇女，一切只是对方的猜测，而那蛇女想必早就跑掉了，想指控他们并没有任何证据。估计瀚雄等人也没有再多事，而武夫丘上的高人也没有缉拿他们。
毅孙和扶豹就是这么想的，他们可不知道虎娃后来又找到了齐罗、发生了一系列事情。这伙众兽山的修士便不再担心，并渐渐又觉得不甘心了。武夫丘冬至开山门的盛会当然已错过，可他们此番来到红锦城就是要在行游中历练，并寻找各种机缘。
这几人自恃神通强大，又带着灵兽黑豹进入了南荒。南荒中已是大雪封山的严冬，很多鸟兽隐迹、妖物潜伏，环境比夏日严酷，但危险却要少得多。他们沿途寻找一些特产的灵药与材料，但还贼心不死，仍企图发现蛇女的踪迹，尤其是那位名叫扶豹的修士更是念念难忘。
扶豹是众兽山宗主琮余最钟爱的弟子，同时也是琮余的亲外甥，山中自幼豢养的一头灵兽黑豹也交给他驯化驱使了。此次外出远游，主要是因为扶豹终于突破了四境修为，所以要出山见见世面。他带着那头灵豹，还有另外五名师兄都跟随身边。

第062章、砍柴功（下）
扶豹当初只是无意间撞见了蛇女齐罗，那种惊艳感难以形容，当即与众师兄定下了一条毒计，派出灵豹追捕蛇女，想演一场先英雄救美、在温柔抚慰的好戏，结果却被一名散修小路给搅黄了好事，自己还身受重伤。
等伤养好之后，扶豹仍难忘蛇女那动人的气息，只要念及便浑身发热忍不住的浮想联翩。如果他没见过也就罢了，但只要见过了便忘不掉，所以又来到了南荒，迫切地还想找到蛇女的踪迹。不是当初那名蛇女，别的蛇女也行啊！
扶豹等人当然不知蛇女的村落在何处，就这么没头苍蝇般地乱转，也不太可能找得到。扶豹之所以想这么做，还因为他带着那头灵兽黑豹。他的灵豹追捕过蛇女、熟悉其气息，假如南荒中曾有蛇女最近留下的踪迹，黑豹或许能察觉到。
他们在南荒中漫无目的的转了大半个月，感觉也是非常艰苦难熬，假如再没有什么发现，本已打算回去了。可恰恰就是今天凌晨，灵豹在雪地上找到了一行奇特的足迹、察觉到了蛇女的气息，顺着气息追踪下去，他们在山谷中看见了一座房舍院落。
这伙人来自帛室国众兽山，也是第一次到达南荒，对这一带的情形并不是很了解，但在蛮荒深处突然见到这么院落人家，也感到很奇怪。他们还没走过去呢，又突然发现身后正有一名蛇女走来。
那蛇女看见他们也吓了一跳，当场转身就走。在山野中的偶然遭遇，他们也不来不及布置什么圈套了，于是便直接动手抓人。
他们遇到的只是一名普通的蛇女，并无神通修为在身，但也异常妖媚动人。可能是因为身为蛮荒妖族，天生就更适应这一带的环境，这蛇女跑得也不慢，他们便一路追到了虎娃等人眼前。
抓住这名蛇女，可以悄悄带回众兽山享受其妙处，至于其有没有神通修为倒不是最重要的。且众兽山擅驯灵兽，假如好好调教一番，说不定她也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那就更美妙了！
除此之外，假如逼问出附近的蛇纹族村落所在，还可以在野林中设伏，趁机再抓到单独外出活动的其他蛇女，若能碰到上次那位蛇女是则最好不过。他们这次来了这么多人呢，当然也希望多带几名蛇女回去。
至于抓到蛇女之后怎么回众兽山，扶豹甚至都考虑了。将她们制服之后换上普通仆从的衣饰，然后放在带篷的马车里离开红锦城，只要过了边境回到帛室国，便没什么好担忧的了。此事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扶豹心里正想着好事呢，却突然看见前方又出现了另一个人，就是普通的乡下老头模样，受拄着一根带长柄的砍刀，像是进山来砍柴的，竟拦在那女子身前挡路。
南荒中出现这样一个人，情形本十分诡异，但他们对这一带并布完全了解，方才连院落人家都看见了，想必这附近还是有普通人活动吧，而那老头的样子怎么看都平凡无奇，且这些人也不认识寒火木。
反正那蛇女已经逃不掉了，几人停下脚步，扶豹上前开口道：“哪来的老头？好好砍你的柴，不要多管闲事！”
那老者却皱眉道：“这荒郊野外、天寒地冻的，你们几名壮汉为何带着这么凶的一头畜生，在追赶这位小娘子啊？”
扶豹：“她是我家中逃走的奴仆，我们当然要把她追回去。你这山野乡民，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那女子在雪地中叫道：“不不不，我就是住在附近的蛇纹族人，根本不认识他们！”
老者眉头锁得更深了，不紧不慢道：“你们分明在胡说！谁家的奴仆能翻山越岭，在这严冬时节跑到蛮荒深处来，难道她会飞吗？假如她真会飞，你们又怎能追得上？”
毅孙也上前一步呵斥道：“我们是来自武夫丘的修士，有神通修为在身，奴仆当然也不简单……谁说人就不能跑进南荒，你不也在这里砍柴吗？不要再管武夫丘的闲事，否则对你没好处！”
“诸位不是来自帛室国众兽山吗，作恶时却自称武夫丘弟子，还要不要脸了？武夫丘上可没有你们这等败类！上次在红锦城外追捕蛇女未能得逞，这次居然跑到蛮荒中来了，难道真的以为武夫丘上无人，不能宰了你们吗？”
高坡上突然传来说话声，随着声音，虎娃等人已显露了身形。他们实在有些忍不住了，这伙众兽山的修士不仅信口胡言，说那蛇女是他们家中逃走的奴仆，居然还自称来自武夫丘！
众兽山修士皆大吃一惊，毅孙高声喝道：“又是你们！”
瀚雄亦高喝道：“这次又犯在我们手中，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而扶豹则低声道：“师兄，这下麻烦大了，该怎么办？”
毅孙亦低声答道：“该当机立断！他们是四个人、一条猎犬，且修为不会比我们搞；我们有六个人，还有一头灵兽，动手也不怕。赶紧出手灭口，决不能让人逃走泄露消息，除了那蛇女之外，一个活口都别留……我与师兄们来对付他们，你先杀了那管闲事的老头、制住蛇女。”
他们的麻烦确实大了，如果说上次的事情没有人证全凭空口猜测，还可狡辩的话，那这回是被当场抓住现形了。假如消息传到武夫丘上，恐历史就有高人御剑来取他们的性命，就算逃回众兽山都未必能脱身。而且这里离武夫丘不远，想逃都很难逃得掉。
这伙人敢动手，一方面是要杀人灭口；另一方面也是犯了经验性的错误，他们根本不知此刻面对的就是武夫丘弟子！
上次见面时，虎娃这边有八人一狗，毅孙等人对虎娃、盘瓠、瀚雄的印象最深，此刻又见到了这两人一狗。而他们原先的六名同伴，尤其是那名五境修士延丰则不见了，又换成了另外四个人。
想必虎娃等人曾在冬至那天去武夫丘看热闹，然后有些人便告辞离开，他们又结识了另一伙同伴，来到这蛮荒深处寻机缘，却恰好在此处撞见，真是冤家路窄！
瀚雄的修为不高，上次见面自我介绍只有三境，但身份却是长龄先生之子，所以必须要灭口除掉，否则后患无穷。至于另外几人修为也不会高到哪里去，真正的当世高人，谁会在武夫丘开山门的时候去凑热闹呢？
毅孙等六人来自帛室国的大派修炼宗门众兽山，且清一色都是四境修士，自信有绝对的把握能大获全胜。——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既然已做出决定，就不能拖延时机，扶豹一声令下，众兽山的修士们便突然暴起发难。修为最高的毅孙率众同门祭出法器向高坡上冲去，要将虎娃等人堵在这里，不能给他们逃走的机会。
而扶豹向前一跃，从怀中抽出一支长鞭，朝着那砍柴老头的脖子上卷去。那老者离他最近，首先要杀之灭口，然后顺势制住蛇女，不能让她再逃了。
方才他们看见老者之所以会停下脚步说话，一方面那蛇女已逃不掉了，另一方面也是感到惊讶，想尽量搞清楚对方的来历。可是扶豹刚才站在这里，放开神识扫视窥探了老头半天，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所以此刻便径直出手了。
他的长鞭刚一挥出，尚未施展任何神通，却突然落到了地上，鞭柄上还握着一只手，连着齐肩断掉的胳膊。扶豹怔了怔才意识到——那竟是自己的手！
这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山林中有一阵刺骨的冷风吹过，那蛇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老者年纪大了好像身子骨也有些弱，手拄长杆弯腰发出了一连串剧烈的咳嗽。而毅孙恰好下令动手，带领众同门祭出法器冲向高坡，扶豹也向那老者挥出了长鞭。
在老者咳嗽出第一声时，远处的瀚雄正忍不住高喝：“老人家小心！”
瀚雄离老者太远，而扶豹的距离太近，众人也没料到对方转眼便杀人，想阻止已来不及了。其实瀚雄也不是太担心，因为虎娃方才已说过，那老者的功力比他们几人都要精深，他对虎娃的修为与眼力当然深信不疑。此刻真正该小心的应是扶豹才对，瀚雄只是下意识地叫了一嗓子。
可是令人目瞪口呆甚至惊骇难言的事情发生了，老者手拄长杆弯腰咳嗽，似对扶豹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可能连看都没看见。但他的第一声咳嗽发出，扶豹握鞭的手臂便掉到了地上，就似被利刃整齐的切断，却没有滴落一丝血迹。
扶豹甚至不知自己的手臂是怎么断的？他看见断臂落地，才意识到右手没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就觉天旋地转，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看见了自己的胸口。胸口连着身子从眼前一闪而过，脑袋竟撞在积雪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扶豹的脖子和手臂其实是同时断的，他低头看断臂时脑袋便掉了，而眼睛居然还能看见东西。

第063章、咳咳咳咳咳咳咳（上）
人们通常用寒意、寒光来形容利刃的锋芒，而此刻那无形的利刃便凝聚了天地间真切的寒意，瞬间将伤口给冻住了，连一滴血都没有流。扶豹欲击杀老者，而老者连头都没抬只是发出了一声咳嗽，他就莫名被大卸八块、身体散落于雪地中——这是多么骇人的场景！
那些正冲向高坡的众兽山修士，还没看见这边发生的事情。只有那头黑豹似与其主有某中心神感应，奔驰中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老者恰好发出了第二声咳嗽，它腾跃在半空的巨大身躯随即向前扑倒、溅起一片碎雪，然后便一动也不动了。
没人能看清这头黑豹是怎么了、究竟遭受了什么暗算？假如把它从雪坑里拎起来仔细检查一番，会发现其前额正中只有一道很小的伤口，就像被极薄的利刃直插而入，却同样没有流出一丝鲜血。
灵兽黑豹的速度很快，它冲在最前面的，身边就是手持法器的毅孙。这头灵豹扭头间突然扑倒，其他人此时都注意到了异常状况。几人中修为最高的毅孙也急忙扭头看了一眼，神情极为惊慌，似乎已察觉到某种致命的危险。其实他的反应还是慢了，老者已发出了第三声咳嗽。
毅孙扭头的时身子突然下坠落入雪地中，这不对啊，他正在往前冲呢！再扭头前往看，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冲出好几步远倒在了前方，无形的锋芒已将他腰斩。这一瞬间毅孙已做不出更多的反应了，只是下意识地挥处手中法器去格击仿佛看不见的攻击。
法器没有挥出去，他握着法器的那只手却飞了出去。毅孙可能比扶豹“幸运”一点，因为他离老者更远、修为也更高，遭受攻击能做出某些反应。在咳嗽声中，他只是被拦腰斩断并断了一条胳膊，却没有像扶豹那样被大卸八块，随即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惨叫。
别说众兽山的修士，就连准备迎敌的虎娃等人也被吓傻了呀！
众兽山在场共有六人一兽，老者也一共发出了七声咳嗽。前面三声极快，几乎就是瞬间接连而至，后面四声稍慢一点，听上去有点喘，但时间也很短。
第四声咳嗽，跑在扶豹后面的另一名众兽山弟子双腿齐膝以下留在了雪地中，身子却继续前扑，扑倒时脑袋又滚了出去。
另外三名众兽山弟子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叫声，惊惶间转身便跑，他们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哪还敢继续冲上高坡动手！这几人皆是四境修士，也能感应到有无形的锋芒出现，在这寒冷的雪原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利刃闪现。
他们刚一转身，老者已咳出了第五声。又有一人从左肩到右侧腰际，半边身子连着脑袋斜飞了出去。
剩下的两人狂奔而去，已施展出有生以来最快的身法。但身法再快也没有咳嗽快，当第六声咳嗽响起时，跑在后面的那人脑袋突然掉了，无头的身体又冲出了几步才倒下。
最后一人趁机逃远，他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那诡异的杀人锋芒竟是伴随着砍柴老头的咳嗽声发出的。此时他已冲到了三十丈开外，老者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咳嗽，而他也来得及做出反应，狂奔中全力祭出法器飞向身后。
这件法器光华大盛，忽发出“沧琅”一声，就好被什么东西斩中，随即光华碎灭被击出很远。得此机会，那最后一名众兽山修士已玩命狂奔而去，脚下丝毫不敢停留，连头都不敢回。
……
虎娃一直在盯着那老者看，在场众人没有谁比他观察得更仔细，从一开始他便意识到，是那老汉在杀人——咳嗽一声杀一人！
当那伙众兽山修士突然祭出法器冲来时，虎娃也掏出了石头蛋，他很紧张，倒不是担心自己或那老汉，而是担心同伴的安全。除了欲袭杀老汉的扶豹与那头灵兽黑豹，其余对手皆展示了御器神通，说明其修为至少全在四境以上。
虎娃这边，盘瓠应能搞定那头灵豹，而他自己就算能一个打三个，可瀚雄、大俊、小俊这三人却未必能挡住另外两个。瀚雄与小俊都是刚刚突破四境不久，大俊则只有三境修为，而对方显然修为更高、神通法力更为深厚。
这可不是同门切磋可以你来我往、从容展示攻防手段，真正的搏命格杀中稍有不慎便能立时分出生死。万一虎娃被缠住了片刻，师兄们就可能出现死伤，小俊可千万不能出事，瀚雄也不能出事，谁都不能有事！
虎娃的元神舒展而开，关注感应着对手所有的动静。他已准备好将石头蛋一化为五，等待在最合适的距离出手、同时阻击五名敌人，并指挥师兄们站在自己身后结阵迎敌。他在高坡上也注意到了扶豹袭击老者的一幕，眼神随即便移不开了。
令虎娃骇然的是，他竟没有搞清楚那老者究竟是怎样出手的？看上去老者根本就没出手，就是手拄长杆弯腰在那里咳嗽，但眼前发生的事情，已把他给惊呆了。
那名蛇女站在老汉身后，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脸色一片煞白，从双腿到全身甚至连嘴唇都在哆嗦。她也听见了老汉的咳嗽声，却没有意识到正是这咳嗽声在杀人，她还扶着老汉的一只胳膊，用另一只颤抖的手轻轻地拍他的后背——这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
直至最后那名众兽山修士，终于祭出法器挡住了莫名出现的诡异一击，虎娃不禁长出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流冷汗了。那老者的咳嗽声竟能杀人，这未免超出了世人的想象，也超出了虎娃这等修士的认知。
但最后那一击则说明，面对其攻击时，其实仍有迹可寻，并非完全无从防范。否则的话，遇到这样的对手，干脆就伸脖子等死得了，逃跑都没有意义，连人家是怎么出手的都不清楚，反正听见一声咳嗽就会被斩，躲都不知往那儿躲！
最后逃走那人，在众兽山六名修士中修为仅次于毅孙，他当时已经逃到数十丈外，狂奔中全神戒备那诡异的袭杀，尽全力施展神通终究还是挡住了一击。既然他能做到，若换位相处，虎娃应该也能做到。
这说明假如事先便全神戒备、拉开足够远的距离，面对老者那诡异的手段，倒并不是毫无反抗之力，至少不会像方才那些人死得那般莫名其妙。而毅孙与扶豹等人根本就没防备，也根本不了解这老者的手段，恐怕连想都想不到。
……
老者的一声咳嗽，并未成功斩杀最后一名众兽山弟子，他手拄长杆有站直了身体，并没有追击的意思。看上好像以他的身份与修为，面对那样的对手若一击不中，也不会继续追上去再来第二下。
老者不追，但虎娃却不能放那人逃去，可他刚想动便停住了，因为那人并未逃脱。
最后那名众兽山修士接着冲出去没多远，冷不丁就听见一片破空之声，无数箭矢迎面射来。他的反应倒不算慢，闪身躲掉了几支箭，急切间运转御物之功又拨开了几支箭。但他正全速往前狂奔，法器已失且全神只戒备身后，就像自己撞进了箭雨中，又怎能完全躲得开？紧接着就被射中，惨叫着倒地旋即无声，被射得如刺猬一般。
高坡上的众人皆向那边望去，就见雪地山林中赶来了一大群人。这被大雪覆盖寒冬高原，给人的感觉突然变了，仿佛是一片春意气息，满眼婀娜娇艳、简直美不胜收。来的是蛇女、上百位蛇女，她们拿着弓箭与各种武器。
没想到在这样的冬季里，还能看见这般丰富鲜艳的色彩。蛇女生得艳丽娇美，也很喜欢装饰打扮。她们采集红锦花蕊制作织锦，还用各种鸟儿的彩羽绒编织绒料，就连蛮荒冬季中最常见的裘皮衣物，也要用各种天然的花纹拼成美丽的图案。
更重要的是，这群蛇女皆娇媚无比且充满活力，她们也是部族中的精锐，那动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世间恐没有男人不感到惊艳与销魂。
扶豹的人头已落地，脖子上那碗大的伤口却被寒意封住没有流血，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尚未完全死透，以一个奇异的角度朦胧看见了这一幕。他进山就是来找蛇女的，如今竟有这么多美丽妖艳的蛇女出现在眼前，却是他在世上所见的最后一幅场景。
高坡上的瀚雄也出手了，毅孙与另一位身体被斩断的众兽山修士尚未死去，脑袋连着上半身犹在雪地里挣扎，发出惶恐而凄惨的叫声。这惨叫太难听、太惨人了，简直已不像人的声音。瀚雄挥出两道剑光给了他们一个痛快，惨呼声便戛然而止。
而大俊站在那里犹如石化状，张大了嘴甚至忘记合上。方才那一幕，是人间罕见的惊骇；而现在这一幕，又是人间难遇的惊艳！

第063章、咳咳咳咳咳咳咳（下）
一大群蛇女快速赶来，只听一位姑娘喊道：“岚媚儿，你没事吧？”
岚媚儿就是方才那名蛇女的名字，她向着众蛇女笨去，一边跑一边答道：“我没事，幸亏遇到了几位义士……他们斩杀了凶徒！”
直至此刻，岚媚儿也没搞明白那伙坏人究竟是谁杀的。她方才扶着那咳嗽的老者，眼看着凶徒们一个接一个倒地身亡，想当然便以是高坡上的虎娃等人施展的神通手段。至于那些人是怎么办到的，反正她也不懂修炼神通，反倒不必去多想。
盘瓠突然发出了叫声，因为它听出方才喊话的就是蛇女齐罗。齐罗朝着狗叫的方向抬头望去，一眼便看见了高坡上的虎娃，惊喜地叫道：“小路先生，原来是你！……是你们救了岚媚儿？”说着话也不理会山坡上散落的那些尸体碎块，拔脚就跑了过来，神情非常激动。
至于另外上百多号蛇女仍然站在原地，好奇地望向这边，却没有走过来打招呼。蛇女的习性，非常忌讳与异族男子接触，就连同属蛇纹族的成年男子都不会进入村落。她们一下子见到了这么多陌生男人，尽管没有敌意，但也不会主动往前凑。
虎娃等人已经走了下来，齐罗跑到他面前俯身就要行大礼，虎娃赶紧伸手扶住她道：“不必多礼，我们师兄弟几人在武夫丘上领受宗门任务进入南荒试炼，没想到恰好遇到了这件事。本想出手，却根本没有用得上我们动手，这些凶徒，都是方才那位老人家杀的……”
虎娃搀起齐罗，伸手一指老汉所在，却突然愣住了。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谁都没注意，那老汉居然已经不见了！
转回身岚媚儿也叫道：“咦，那位砍柴的老人家哪里去了？方才明明就在这里，我还用手扶着他呢！”
老者不见了，那根长柄砍刀也不见了，再看他方才所在的位置，连足迹都没留下。不仅没有离去的足迹，那老者先前在林间砍柴时，雪地上也没有留下脚印。但老者曾将长柄砍刀插入雪中痕迹仍在，不远处还放着他方才砍的六根寒火木，雪坡上散落那些众兽山修士的尸身。
老者的消失，就如他的杀人手段一样诡异，简直让人怀疑方才所见的一切是不是幻觉？他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究竟是怎样一位高人？虎娃不得不猜疑，他施展的是某种妖物的天赋神通，而看其人的修为，恐怕是蛮荒中一位已破八境的妖王！
大俊终于回过神来，赶紧跑下高坡和齐罗打招呼、道一声久仰，然后又跑到那一大群蛇女面前，行礼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他是来自武夫丘的正传弟子，名叫大俊，素以俊朗英武而著称，初次见面，给各位姐妹们问好，往后大家都是熟人了，要多多亲近交流云云。
众蛇女的样子皆有些惊怯，看他靠近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闪，但她们也知道他刚才帮了岚媚儿，而且是来自武夫丘的“上仙”，倒也没失礼，用很生疏的动作学着他的样子还礼，却也没答话，只是看着大俊一个人在那里说。
这搞得大俊多少有点尴尬，但他的脸皮比较厚、自我感觉也比较良好，倒也能端得住。
这时众人都走了过来，齐罗说道：“大俊先生，她们很少见到外族人，且自古以来，对异族男子天生就有惊惧之心，所以也不擅与您交流，请千万不要介意！”
……
齐罗怎会与这么多族人一起赶来救岚媚儿？她所在的村落离此还有一段距离，在对面山中。大家在严冬季节很少外出，但会派人在高处值守观望、警戒周围的动静。那几名众兽山修士追逐岚媚儿时，被观望者远远地发现了，于是便集合族中精锐赶来。
齐罗听说虎娃如今已是武夫丘上的杂役弟子，这位淳朴的蛇纹族女子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反而感觉十分高兴。因为武夫丘自古与蛇纹族渊源极深，这样一来，他们的关系无形中好似又亲近了不少。
齐罗姑娘又向同伴们介绍了一番虎娃等人，众蛇女显然已知道齐罗在山外的遭遇，听说面前这位少年就是那挺身而出救助齐罗、施妙法为她疗伤并助其修炼的小路先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并一齐向虎娃行礼。
这搞得虎娃颇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让大家不必这么客气。岚媚儿却来到虎娃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上，以哀切的声音道：“原来您就是小路先生，听齐罗妹妹说，您的疗伤秘法神乎奇技、举世罕见！我能否求您一件事，请救救我的男人夏卓！”
这蛇女居然有男人，名字叫夏卓，如今不知出了什么状况，想请虎娃施救。虎娃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大俊却突然上前一步惊讶道：“你说什么？夏卓！你怎么会认识他、他曾经去过武夫丘吗？”
岚媚儿跪在那里低头答道：“是的，我男人也曾是武夫丘上的杂役弟子，看在同门的情谊上，就请你们救救他吧！”
瀚雄在大俊身后低声道：“夏卓是谁啊？”
大俊答道：“他上山比我还早两年，出身于红锦城外的猎户人家，就曾与我们住在同一间屋。他在武夫丘上做了三年杂役弟子，也炼成以了开山劲，却迟迟没有修成武丁功。小俊上山之前的一个月，他便下山回去了，你们都没有见过。若论上山先后，我们也都得叫他一声师兄。”
说着话，大俊上前扶起了岚媚儿，追问之下，众人才了解到事情的始末。
……
虎娃在冬至日登山时，就发现除了来凑热闹的各宗门修士之外，那些真正登上武夫丘想成为杂役弟子者，大多已练成了开山劲或武丁功，但其中也有人什么功夫都没练过，就是凭借身强力壮且意志坚韧。
这样的人来到武夫丘之后，想练成开山劲直至修成武丁功，最终能拔出神剑斩开云雾后的长阶，是相当困难的。虽说这不是绝不能成功，但可能性很小。其实武夫丘上每年都有杂役弟子离去，和成功上山的人数量差不多。像阿根师叔那样一直能留在武夫丘上，并打算终老于山中的人只是极少数。
夏卓上山后也算挺用功的，在山中用了三年时间终于炼成了开山劲，但练成武丁功的希望实在渺茫。他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什么好懊丧的，山中三年毕竟练成了开山劲，且学会了很多技艺、擅于打造各种器物，于是便就下山了。
夏卓下山后，成了所在村落里最优秀的猎人与工匠，他所住的村落就在红锦城辖境的南端，已非常接近武夫丘外的南荒。
也许是艺高人胆大，也可能是在武夫丘上听了很多有关南荒的传说而感到好奇，夏卓后来偶尔也会携带利刃与弓箭进入南荒打猎。一年前的春夏之交，他在山中救起了一名昏迷不醒的女子，便是岚媚儿。
岚媚儿是在外出采集红锦花蕊时不慎被毒蛇咬伤的。蛇女也会被蛇咬伤吗？她们是人不是蛇，更非蛇妖，至于祖先也说不清是何种妖王。就算岚媚儿体质与常人有异，毒性发作不至于立时致命，但倒地昏迷并滚下山坡摔伤了。假如当时无人经过，她就死定了。
夏卓曾在武夫丘上学过艺，懂得一些救治毒伤之法，便留在山中照顾了她大半个月，直至其完全恢复。他是一名血气方刚的壮年男子，成天和一位千娇百媚的蛇女在一起，有些事情便很自然地发生了，其过程不必多述。
后来夏卓送岚媚儿回蛇女的村落，两人都感觉很是不舍。蛇女的习性是住在族人聚居的村落中，与男人相会时便独自出来。她告诉夏卓，想她的时候可以来找她，只要在村寨外约定的地点做上标记就行。她又问夏卓，想他的时候，又应该去哪里寻找？
两人说了半天，始终舍不得分手，后来夏卓一跺脚道：“何必这么麻烦呢？我住在这附近不就得了，反正回到村中也是单身一人！”
夏卓就在离蛇女村落不远的山下建造了一座房舍院落，平日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只是偶尔才回红锦城的村寨。岚媚儿原本偶尔来此与他相会，后来干脆也就长住在这里，偶尔才回蛇纹族的村落。两人就等于在山中过起了夫妻小日子，感觉倒也十分美妙。
可是到了今年秋后，夏卓却突然得了一种怪病，刚开始时只是神智偶尔有些迷离，但病情发作很快，症状越来越严重，甚至连身体都变得不正常了，肌肤表面出现了诡异的色斑纹路，时常神智不清全身痛痒难忍，甚至陷入昏迷惊厥中。
扶豹等众兽山修士在山中看见的那座院落人家，就是夏卓与岚媚儿住的地方。岚媚儿凌晨外出为夏卓采药，却又不放心离开家太久，回来的路上恰好撞见了扶豹等人。

第064章、五气朝元（上）
岚媚儿平日为夏卓采各种草药调治，用药的手段都是蛇纹族世代所传，其功效为镇痛、止痒、解热、安神之类，只能减轻夏卓所受的痛苦，却无法根治其病症，眼看着夏卓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再这样的下去恐怕命不久矣。
岚媚儿前不久听齐罗说过，小路先生为她疗治伤痛、采炼灵药助其修炼，神通奇技超乎想象。今天见到了这位小路先生本人，又听说他也成了武夫丘的杂役弟子，心中便燃起了希望，恳求虎娃出手救夏卓一命。
虎娃听闻详情之后，皱眉问道：“你说了这么多，夏卓师兄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岚媚儿低着头泣声道：“我本也不清楚，可后来齐罗妹妹说了一些山外的传闻，看其症状应该是……蛇精病。他的病症一旦出现，便发作恶化得很快，几乎每天都离不开人照看……我究竟该怎么办，他还有没有救？”
众人闻言顿时心里凉了半截，因为巴原上人尽皆知，几乎没有什么办法能彻底治愈蛇精病。但这种病在通常情况下并不致命，只是偶尔发作时会影响人的神智，状况稳定不恶化或症状较轻时，对平常生活的影响甚至不太明显。
可是听岚媚儿的介绍，夏卓的病症显然已经急剧发作且恶化了，不仅是神智，连身体也受到了损伤，到这种程度，人基本就没救了。虎娃以神识拢住声息，悄然问翰雄：“长龄先生是巴室国的神医，极擅用药。你父亲有没有告诉过你，蛇精病究竟可不可治？”
翰雄亦悄然答道：“家父曾提过，若蛇精病的症状已恶化，倒并非像世间传闻的那样绝对不可治，据他所知，有两种办法。但这两种办法也只是治其身伤、难疗其神乱，而且家父也不会。”
虎娃：“哪两种方法，竟然连长龄先生都不会？”
翰雄又答道：“第一种方法是用药，无所谓会与不会，但须用离珠神药，一般人怎可能得到？第二种方法倒不必借助那传说中的不死神药，只以医术调治，轩辕天帝所传的灵枢决可以办到。”
据说巴原上只有三树离珠，生长在孟盈丘主峰绝巅、命煞平日修炼的法座之前，普通人欲求离珠神药治病救命，简直是想都不要想的事。而灵枢决，虎娃曾听山神提过，它是轩辕天帝所传的秘法，可是并未听说巴原上有谁得此传承。
虎娃又想起另一件事。后廪曾告诉他，孟盈丘已放出话来，要答谢在相室国斩杀公子宫琅的那位小先生，请他登上孟盈丘，在命煞面前亲手采取一枚不死神药离珠。
如此说来，虎娃倒是有机会得到离珠神药。可虎娃本人并不愿意那样做，至少现在不会去，一来可能将自己的身份行踪暴露给很多人，二各来谁又知道那是不是一个陷阱？最重要的是，虎娃并不贪得离珠神药。
而碰到了今天的事，就算他想去也来不及了。因为按岚媚儿的描述，夏卓病情已十分危急，从这里赶到孟盈丘，需要由南向北横穿整个郑室国，恐怕时间已不够。
瀚雄当然不知道虎娃与孟盈丘之间的事情，他对虎娃解说时，语气中充满惋惜。而虎娃闻言却稍微松了一口气，他的想法与瀚雄不一样，原来这蛇精病是有药可医、有法可治的，那还不至于令人绝望。
虎娃与翰雄之间以神识拢音交流，别人是听不见的。那边大俊又安慰岚媚儿道：“你别着急，我们先去看看夏卓师兄的情况，再想办法如何救治。”
尽管知道蛇精病是一种绝症，但众人心中还抱着万一的希望，假如是搞错了呢？而另一方面，他们谁也没有见过症状恶化后的蛇精病患者，所谓不可治，只是道听途说，而小路调治伤病的手段如此高超，说不定能想到其他的办法。
众人准备去夏卓与岚媚儿家，齐罗则对众蛇女道：“你们先回村寨吧，假如有什么事情，我会再通知大家。”
这里有上百号人，也不能都拥到夏卓家里去啊。况且蛇女并不喜欢接近异族男子，这是她们历代养成的习性，夏卓只是岚媚儿的男人，其他蛇女也没有去过他们所住的地方。
离去之前众人打扫了一番战场。那六名众兽山修士的随身法器，以及他们所采取或购买的各种灵药、器物、特产，当然都不能浪费，被众蛇女带回了村寨。至于他们的尸身，就这么留在了雪原中。山野里经常有饥饿的野兽觅食，估计过不了几天，他们就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大俊主动帮着众蛇女打扫战场收集东西，借机套近乎，却突然惊呼道：“咦，人头都不见了！他们的首级去了哪里？”
大家也都吃了一惊，再仔细搜索一番，那六人的脑袋确实都不见了。有三人的脑袋是被那老者诡异的手段斩落的，另有两人是被翰雄各补一剑斩首的，最后一名众兽山的修士是被众蛇女的弓箭射死的，但此刻六颗人头皆不翼而飞。
当众蛇女赶来时，那老者却诡异地消失了，谁都没有注意到他是怎么离开的，现在看来，他还带走了这六人的脑袋，这让大家既骇然又不解。他为何在杀人之后还要把头都拿走呢，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这也太吓人了！
还好那老者对虎娃等人并无恶意，也幸亏有他出手斩杀了作恶的凶徒。否则虎娃等人未必是那些众兽山修士的对手，今天也避免不了一场搏命格杀，很可能会出现死伤。
老者先前是在砍寒火木，这种特异的枝条非常罕见，这片千年寒火松林中的寒火木都让老者给砍下来了，一共只有六枝，此刻仍插在雪地上，他只带走了人头却留下了这些东西。
这六根寒火木的主枝条都有约一丈余长、手腕粗细，上面还长了很多横生的小枝桠，一尺到三尺长、一指到两指宽不等。这些也都是好东西，可不能就扔在这里浪费了。
虎娃拿过翰雄的璞剑，运劲将寒火木上的枝桠全部削了下来，将六根光溜溜的丈余长棍绑成一束，就连那些小枝桠也捆成几捆，让众人携带。他们当然也询问了齐罗，认不认识那砍柴的老者、知不知道他为何会出手相助？
可齐罗也是一头雾水，她从远处赶来时根本就没注意到那老者，甚至连看都没看清。众人皆对那老者的身份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定是位修为超乎想象的高手，很可能就是蛮荒中强大的妖王，所施展的是众人从未见过的天赋神通妖法。
盘瓠见那头灵兽黑豹趴在雪坑里，脑袋倒是还在，浑身亦无什么伤痕，就连那张黝黑发亮的豹皮也应该是完整的。众兽山修士们的碎尸扔这儿就算了，但这么一头猎物可不能浪费了，它叼着一只豹爪将之拖下了山坡，看不出这条个头不大的狗竟有这么大的力气。翰雄见状也将灵豹扛在了肩上，众人便跟着岚媚儿走了。
……
夏卓曾登上武夫丘做了三年杂役弟子，并练成了开山劲，不仅身强力壮，且是一位优秀的猎人与工匠。他在山谷中修建的院落虽然有些粗犷，但十分坚固宽敞，以整块的山石垒成的院墙很高，墙头上还镶着很多磨得很锋利的尖石，能防范山中各种猛兽。
院门是以坚韧的厚木打造，正面伸出着很多根削尖的硬木，就算是凶悍的野猪撞上去也没好下场，修建这所院落显然颇费了一番心思和功夫。众人开门而入，院子里的各种器物颇有些杂乱，看来夏卓病症发作已有一段时间，岚媚儿每日忙于照看他，也没太多功夫去收拾打理。
前院左侧是堆放各种杂物的仓房，而右侧竟然有带屋顶的猪圈。猪圈里养着两头猪，听见人声便使劲地哼哼，它们显然是饿了。
小俊诧异地问道：“你们家还养猪吗？”
岚媚儿答道：“是啊，这里夏秋时节物产多，吃不掉食物既可以晾干收存，还可以养猪。到了这个时节，就可以杀了过冬。可这阵子夏卓病了，还一直没有来得及杀猪呢。”
小俊之所以会问，是因为终于想起了此次下山的任务，二长老就是让他们抓十二头活的大肥猪回去。但他们并没有打这两头猪的主意，还是留给夏卓和岚媚儿过冬吧，而且显然也不够肥。
大俊忍不住又问道：“齐罗姑娘，你们村寨也养猪吗？”
齐罗答道：“有啊，但是不多，前几年才开始养的。”
翰雄放下灵豹，也追问道：“有大肥猪吗？多少头？”
齐罗不明白这些人为何突然对猪感兴趣了，又答道：“有十几头吧……我们快进去看看夏卓。”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完成二长老指定的任务终于有着落了，但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先看看能不能救治夏卓的病症再说。

第064章、五气朝元（下）
走进厅中，右侧沿墙壁垒着火灶。那面墙以块石砌成，很厚，中间有夹层。当石灶中生起火时，可将整面墙都烤的微微发烫，于严冬中去暖。岚媚儿今天出去的有点久，灶中的火已经快熄灭了，见状又赶紧要去仓房里抱木柴。
虎娃拦住她道：“不用去取柴，我看你家仓房里堆的木柴不也多了，这些日子你费心照顾病人，也没时间去砍柴吧？用这些树枝，一枝可以烧大半天，足够你们整个冬天生火取暖了。就是注意不要让火熄灭，每隔半天加一根放在上面，否则再想点燃会很麻烦。”
众人带来了老者砍下的六根寒火木，除了手腕粗的主枝之外，还有很多手指粗的细枝。虎娃取出一根细枝以法力点燃其尖端，放进了火灶中，众人立刻感受到那股温暖的热力。仅仅是根一尺多长的小树枝而已，点燃后竟然相当于一整灶木柴。
众人又走进了里屋，靠着那面温暖的墙壁，用石头垒着一张床榻，床榻上铺着很多柔软的兽皮，兽皮堆里躺着一条大汉。观其筋骨轮廓，仍能看出不久前很强壮的样子，可此刻他眼窝深陷人也消瘦了不少，显然是饱受着病痛的折磨。
大俊惊呼道：“夏卓师兄，果然是夏卓师兄！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咦，嫂子，你为何要把他的手脚都绑起来？”
进屋一看见夏卓，岚媚儿的样子又变得泫泪欲滴，解释道：“夏卓清醒的时候，浑身痛痒难熬，会忍不住抓自己、用身体撞东西，神智迷离时就更无法控制了。我出门时怕他发病伤着自己，所以就把他的手脚捆上了。他此刻还在昏迷中，其实昏迷不醒才是他最好受的时候。”
岚媚儿这阵子给夏卓采药，也回蛇女的村落拿过草药，主要都是给夏卓止痛止痒，后来干脆就让他安睡了。这样虽然能尽量减轻他所受的痛苦，但也治疗不了其病症，总不能让他就这么一天天的安睡吧？
虎娃上前伸手掀起兽皮、解开了夏卓的衣襟，发现他的前胸到手臂上，已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青色纹路，若波浪、若藤蔓、若蛇纹。这种纹路是体内透到肌肤表面的，其纹理恐怕已经深及腑脏。
虎娃悄然以神识拢音问瀚雄道：“这是蛇精病吗？”
瀚雄亦暗中答道：“说实话，我没见过这样的病症。但看其症状，与传说中的蛇精病完全吻合，到了这种程度，通常已不可救药……小路师弟，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吗？”
世间除了离珠神药或灵枢诀，没人能治得了蛇精病。就算是瀚雄的父亲长龄先生或武夫丘上的诸位尊长来此，恐怕也是束手无策。人总有一死，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虎娃却说道：“既然有药可医、有法可治，那就说明它并非绝症。不论夏卓师兄得的是不是蛇精病，先要找出他的发病原因。我虽不会灵枢诀，但世上既然有人曾创出灵枢诀、可治疗这种病症，那就未尝不可以玄理类似的手法救他。”
瀚雄吃了一惊，同时也暗自佩服不已。这种话出自一位少年之口，让人感觉他的口气未免太大了，就算这少年已是一名五境初转修士，也不能狂妄如斯。虎娃的修为虽已算高手，但和传说中的当世高人还差得很远呢！
假如瀚雄是第一天认识虎娃，难免会这样想，但如今他对虎娃佩服得已五体投地，所以听见这番话倒也不认为虎娃是狂妄。
其实虎娃真没有任何狂妄的心思，他就是这么想的。与世间其他修士不一样，没有任何人教过他具体的神通秘法，修行至今全凭自悟。当年太昊天帝所传的菁华诀，他也是自行领悟、并非山神所教。那么世间有一门秘诀可以救夏卓，肯定也是根据其发病原理调治，虎娃未尝不可以试试。
瀚雄又悄然道：“家父提过，据说灵枢诀的玄理，就是修炼腑脏经络、调和神气运转。轩辕天帝曾告诉后人，这世上虽万人万态，但有一种先天自然之态，暗合天地循行之道，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灵枢诀便是运转与修炼周身灵枢，使人达到这种状态，便能延年益寿、百病不生。”
虎娃微微怔了怔，在心中默默体会瀚雄这番话，假如不谈神通修炼，其意思并不复杂。不论世上的人形形色色是什么状况，却存在一种理论上正常、健康、仿佛先天就应该是那样的状态，人的生机元气就是那般运转。
假如偏离了这种正常的状态，生理机能便会失衡，假如继续恶化便会出现种种症状直至送命，这便是病了。而所谓的治病，无论是用药还是用别的医术，都是让人重新恢复生理与心理稳定的常态。
轩辕天帝所传的灵枢诀，是一门修炼秘法，也是前往轩辕天帝所开辟帝乡神土的指引。它当然不可能是特意为调治蛇精病所创，但其玄理却能让人自行祛退世间百病。
那么根据这个思路，不论虎娃会不会灵枢诀，他首先要研究夏卓的发病机理，其身心状态与正常人究竟有何不同、可采取什么办法让他恢复常态？
这时齐罗用手碰了碰虎娃，小声道：“小路先生，您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治夏卓吗？”
虎娃点了点头道：“我正在想办法，无论成与不成，总之会尽力一试……这个样子不行，我得让他清醒过来。”
说着话他走上前去，将手置于夏卓的前额上方，离得一寸多远并没有触及肌肤，五指发出了五色光芒，又渐渐幻化成纯白的光幕。然后手带着这团白光从夏卓的脑门缓缓移到其脚尖，将其全身都扫过一遍。
不懂神通修炼的岚媚儿见虎娃施展出这等手段，不禁瞪大了眼睛面露惊喜之色，她什么都不清楚，所以想法反而最为简单，以为高人施法定能救治她的男人，便充满期望地等待着。
只见夏卓发出一声呻吟，睁开眼睛醒了过来，忽然眉心一皱面露痛楚之色。岚媚儿赶紧说道：“他醒了，但清醒的时候会很难受！”
虎娃点头道：“我知道，就是我把他弄醒的，我需要观察他清醒的状态。”
虎娃手中发出的那团白色光幕，是运转了五色神莲神器的妙用，而且是突破五境后刚刚掌握的，以前尚施展不了。他在闭关破五境时遭遇剑意锋芒威压侵袭，五色神莲自然祭出护主，化为一朵洁白的硕大花苞将他包裹。这就是与他形神一体的神器，虎娃感应得当然极为清晰。
五色光芒融合为一片洁白，也是调和形神中五气归元。其实这种状态，在一名修士二境九转圆满时便能达到，无需刻意去修炼。但虎娃此刻借助五色神莲，演化出一种妙法神通，不仅是自身的修炼，而是在对他人施展。
现在的虎娃已经明白，为何每次法力或体力耗尽之后，他能恢复得那么快。就连不慎受了伤，也能愈合的极快、不留下什么隐患痕迹。正因为他自幼服用了那么多莲子与莲藕，其神效可慢慢炼化吸收，更因为他的形神中融合了五色神莲。
换一名普通的二境修士，当然不能与虎娃相比，他们只能在修炼中运转元气尽力调治自身。而虎娃可自然地恢复常态，并祭出五色神莲的妙用对他人施展。
五色神莲可驱除世间一切疠瘴邪毒，但夏卓的病因并非是普通的中毒，所以虎娃只是让他紊乱的神气尽量平和，触动其元神让其暂时清醒。此刻他并不是在治夏卓的病，反而将岚媚儿给夏卓服用的草药中那些止痛、止痒、致人昏迷的效力都给清除了。
夏卓睁眼便看见了屋里这么多人，也吓了一跳，随即又看清了岚媚儿和大俊，以嘶哑的嗓音惊呼道：“大俊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岚媚儿，这些人又是谁？”
虎娃一弹指，隔空解开了绑住夏卓手脚的皮索。大俊上前道：“这几位是今年新上山的师弟，我们奉尊长之命进入南荒试炼，却恰好碰见了岚媚儿，得知你住在这里，而且生病了……”
大俊介绍了一番众人，也包括人模狗样的汪汪师弟，但他并没有提岚媚儿今天遭遇的事情，免得让病重的夏卓担心。夏卓挣扎着下床与众位师弟见礼，大家又劝他赶紧坐回床上休息。
虎娃一直在凝神观察，夏卓向众人行礼时神情很痛苦，时常咬牙连腮邦子都在抽搐，肌肤上那淡青色的纹路随着身体的战栗，仿佛也变得更加明显与妖异。他能感应到夏卓正承受着全身难以抗拒的痛楚，还有一种又痒又麻的感觉几乎透进骨头里。
但是夏卓强行忍住了，在众师弟面前举止没有失态，说明此人意志确实很坚强，在清醒的状态下能咬牙控制住自己。可他能忍住一时，却不能忍到永远，强忍太久便会导致神智迷离，生机神气亦会紊乱，这与一个人的意志力无关。

第065章、夏卓的病（上）
夏卓听说小路先生修为高超、擅于调治各种伤病，是特意来救治他的，不住地连声道谢。他坐在床上叹道：“这怪病折磨我好几个月了，感觉简直生不如死，只是苦了岚媚儿每日照顾我……小路师弟，这病还可不可治？如果已无希望，你们索性帮个忙，给我个痛快！”
岚媚儿赶紧握住他的手道：“你为何要这样想呢？有病咱就治病，我每次外出时都要绑上你的手脚，就怕你伤害自己！”
虎娃说道：“夏卓师兄不必着急，我首先要弄明白你的病因。你能否放开形神不要有一丝反抗，让我的神气法力切入你的身体？原本在你昏迷时我也可以这么做，但在你清醒的时候，我才能将你的病症察探得更清楚……为了防止神气杂扰，其他人都出去吧。”
众人都离开了里屋回到了外厅，有些不安地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又听虎娃说道：“岚媚儿，你进来。”
又过好一会儿，虎娃又在屋里说道：“齐罗姑娘，你也进来！”
齐罗很惊讶，虎娃查探夏卓的病情，和她又有什么关系？但她还是很听话的进去了。这次时间过得并不久，便听虎娃说道：“好了，谢谢齐罗姑娘，你可以出去了。”
齐罗又出来了，一脸的莫名其妙，因为她进去之后什么事都没干，就是坐在岚媚儿身边，放开形神让虎娃的神识伴随法力查探，然后便出来了。众人也是一头雾水，不知虎娃在搞什么名堂。
但虎娃搞得越神秘，大家便越觉得有希望，更耐心地在厅中等候着。过了一会儿又听虎娃道：“岚媚儿，你也出去吧，我有几句话想单独问问夏卓师兄。”接下来，众人便听不见屋里的声音了，想必是虎娃施展神通拢住了声息。
屋里只剩下了夏卓和虎娃，夏卓很是忐忑地问道：“小路先生，我的病还有得治吗？假如已无生望，就请您不要隐瞒、给句实话！”
虎娃的神情显得有些疲惫，他方才就坐着没动，看上去也没做任何事，但神气法力却似有极大的消耗、人也非常累，但神情却变得轻松了。他看着夏卓露出了微笑，笑着答道：“师兄，你得的确实是绝症，这病我治不了。”
夏卓愣住了，他虽有思想准备，但听见这么明确的答案也难免感到一阵绝望。可他不明白，小路师弟说出这句话时为何要笑？紧接着他又听见虎娃道：“我虽治不了你的病，但可以救你的命！”
这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夏卓的心情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前倾身体道：“师弟，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命还有救吗？”
虎娃点了点头：“当然有救，但我要先问清楚一些事。”
夏卓：“你问吧！”
虎娃：“你之所以留在这里定居，是不是因为沉迷于岚媚儿的美色？”
这句话又把夏卓给问愣住了，这病重的汉子神情很是尴尬，不知该怎样回答。然而虎娃又加了一句：“实话实说便行，不必不好意思，没别人能听见。”
夏卓的神情忽然有些激动起来：“要我说实话吗？是的，我的确沉迷于岚媚儿的美色不可自拔，我就是喜欢她！自从见到她之后，日日夜夜心里想的都是她，想要的人也是她。堂堂男子汉为美色所迷，是不是很丢人？你要嘲笑我便尽管嘲笑吧，难道这就是我的病因吗？”
虎娃却摇头道：“我没有嘲笑你啊，就是想知道你是怎回事，你若喜欢她便尽管喜欢她好了。这不是你的病因，却与病症有关，知道了这些，我才好救你的命。”
夏卓纳闷道：“这又是为什么呢？”
虎娃正色道：“你先别问为什么，三言两语我也很难解释清楚。你的病症已入生机纹理，无法彻底祛除，但我可以施展另一种手法，让你的生机纹理能融合这种特征，你的症状便会消失。但我这样做了，会有一种后果。”
夏卓紧张地追问道：“什么后果？”
虎娃竟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你将彻底沉溺于对岚媚儿的欲念之中，她的气息令你情迷，世间再没有别的女子能令你动心，你只会想要她。除了她之外，世间便再无美色。”
夏卓的神情有点哭笑不得，反问道：“这叫什么后果？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虎娃颇有些费劲地又解释道：“正因为你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才想这样调治你的病症。而我一旦施展了这种手段，它便不再仅是你的想法，而是你不会再有别的想法。你的身心状态将与常人不同，不论是心还是身，凡涉欢爱，你只会对她有感觉，也只会对她起反应。
这种状态在世上很多人看来，当然是不正常的，它却是你的常态。当然了，除了这一点，其他的事情倒也没什么关系，该怎样还是怎样。你要是听不明白也罢了，反正不妨碍你和岚媚儿怎么样。
你既修炼过开山劲，也懂运转神气的入门之法，我再教你一套法门，是阴阳调和之道，让你神智清醒地去感受一切。但你这种清醒的状态却和常人不同，在他人看来，你这辈子都会因岚媚儿神魂颠倒，只拥有对她的爱欲。”
夏卓有些听傻了，张着嘴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其实他刚才很激动地说出那番话时，控制不住又有些神智迷乱了，是虎娃及时挥手祭出一道朦胧的白光又扫过了他的形神，让他继续保持清醒。
过了一会儿夏卓才长出一口气，下床又向虎娃行礼道：“这若是后果的话，也正是我想要的后果！请小路师弟施法救治。”
虎娃点头道：“我今天有些累，先休息一夜明天再施法术。你也暂且躺下休息，我施法让你好好睡一觉。”
说话间让夏卓重新上床躺好，虎娃一挥手便让他陷入沉睡之中，这比岚媚儿下药让他昏迷睡得可沉多了，直至第二天清晨方能醒来。
众人在厅中等了半天，也不知屋里发生了什么事，忽听虎娃的声音又传来道：“岚媚儿，你再进来一趟，我也有些话先要单独问你。”
岚媚儿挑帘来到里屋，发现夏卓躺在床上又睡着了，她很紧张的坐下，抬眼看着虎娃。虎娃的第一句话就让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只听小路先生和颜悦色道：“你不必太担心，我已想到能以什么办法救他的命。”
岚媚儿激动地热泪盈眶，随即拜伏于地道：“多谢小路先生，我们真不知怎么报答您！”
虎娃摆了摆手道：“你不必这么客气，夏卓是我的师兄，而你的族人齐罗也是我的朋友。我恰好碰到了这件事，出手帮忙是应该的……但我想到的办法，以前恐怕没人试过。为了更有把握，有些话我已问过夏卓，也要向你问清楚。”
岚媚儿连连点头道：“您问吧。”
虎娃的神情竟有些尴尬，小声道：“在他发病前后，可有什么征兆？我是指……你们之间相处的如何？”
岚媚儿思忖道：“并没有什么征兆，至于我们之间嘛……这座院落是今年开春后才完全建好的，起先我是每隔几天从村中跑到这里与他相会，后来他便越来越难舍，我干脆与他住在了这里，每隔一段时日才回村寨一趟。那是入秋前后的事情，到了秋后，他就发病了。”
虎娃轻轻咳嗽了一声，神情显得更不好意思：“原来如此！其实我想问的是男女欢爱之事。看来在他发病前后那段时间，你们每天都会有……他是什么感觉我知道，但我也想问问你是什么感受，是否体会到那欲乐之极、甚至神智迷离？……这些本是私密之事，外人也不好多打听。”
岚媚儿的脸色一下子就红了，头也低了下去，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启齿。可是关乎夏卓的性命安危，她也只得低声答道：“确实正如小先生所说，他离不开我。至于欢爱之事，不仅是每天都有，且不止一次。后来我就住在了这里，感受到人间至美妙的欲乐。至于小先生说的神智迷离，也许有吧，他为我神魂颠倒，我亦为他……现在回想起来，在他刚刚发病的时候，确实有些不正常。”
虎娃追问道：“你能详细说说吗？”
岚媚儿的头垂的更低，声音也更低了：“那段日子，他简直就像山中发情的猛兽……”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低得快听不见了。
虎娃尽量板着脸，面无表情的又问道：“他是怎么回事，我已经看出来了。我现在想问的是你的感觉，他伤着你了吗？”
岚媚儿赶紧摇头道：“不不不，根本没有，从来没有。他不仅没有伤害我，反而让我体会到那种神智迷离、简直无法思考的欲乐，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美妙……我也知道蛇纹族的女子与常人有异，是不是我害了他？”
虎娃也摇头道：“不是的，你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他，反而给了他无法想象的欲乐。但他的神气状态已变得与常人不同，这是与你天生特异的气息反复交感所致，由心神而入形髓，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病症。幸亏我来得早，假如再晚一个月，可能就没法救他的命了。”

第065章、夏卓的病（下）
齐罗与瀚雄等人一直在厅里呆着呢，岚媚儿独自进去之后，又过一会儿，虎娃竟然掀帘子出来了。他们赶紧问道：“怎么回事？夏卓还有救吗？岚媚儿在屋里干啥呢？”
虎娃答道：“岚媚儿正在照看夏卓师兄，师兄的病我也没法治好。但大家不必担心，我虽然治不了他的病，却可以救他的命。”
众人当然要追问究竟，虎娃苦笑着解释了一番。他反复诊断夏卓的病因，源头果然在岚媚儿身上，同时也出在他自己身上。巴原上的修士几乎都听说过蛇女的妙处，媚骨天成带着销魂气息，与之欢爱是人间难以想象的美妙滋味。
这不仅是一种身体的上的感受，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感应与刺激，身心皆迷醉其中，它源自蛇女美貌的容颜、娇嫩的身躯、还有那独特的气息。虎娃刚开始也曾怀疑夏卓是不是中了毒？因与蛇女交欢过度、被一种毒素所感染。
但他认识齐罗，不仅为其治过伤，也采炼碧灵花精油助其炼体，并没有发现她的血脉中带着任何邪毒的气息。但齐罗有修为神通在身，已经历了二境炼体，所以方才虎娃把齐罗也叫进去了，感应她与岚媚儿的神气特征有什么差异。
两人果然是有差异的，某种方面来说就像是修士与普通人的区别。可是另一方面，岚媚儿只是一名普通的蛇女，她不能自如地收敛与控制天赋的媚惑心神气息，在欢爱的极致，就会进入到迷离甚至失控的状态。
偶尔与蛇女交欢，就算神魂颠倒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可是像夏卓这样，完完全全的沉迷其中，放纵地追求这种欲乐，而且他身强体壮也能尽情投入。这样一来，反复的神气交感，身心就会受到影响，因为这不是正常情况下能体会的感觉，也超出了正常的生理与心理反应。
他的身心已异常态，由心神而及形骸，便会导致身体的病变。人们常会因为身体的原因影响到心神，而另一方面，心神也会影响到身体。夏卓最直接的病因并非是因为纵欲，而就是这种长期的神气互感，蛇女的气息真地能魅惑心神、改变神气运行状态。
所以他病了，某种一上也算是中了毒，却不是通常人们所理解的那种毒，就相当于被自被岚媚儿在无意间施展了某种秘术。如此说来，这不仅是夏卓的病，假如换一个人做了与夏卓同样的事情，很可能也会出现同样的病症。
但这种事情却又说不准，有可能会发生也有可能不会发生，并非是与蛇女欢爱就一定会导致这样的结果。若是修为已突破二境，自然就拥有洗炼形骸之功，就更不会了。可惜夏卓只是练成了开山劲，并未练成武丁功。
蛇纹族的女子自古被称为蛇女，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她们的平时在村落中聚居，与男子相会时都单独到村落之外，而且生性不愿与异族男子接触，恐怕也是有原因的。
虎娃解释了半天，众人虽没有完全都听懂，但多少也明白了一些。齐罗则完全听明白了，她红着脸低眉道：“小路先生已有五境修为，自不会担心这样的事情。”
虎娃一摊双手：“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现在说的是夏卓！”
瀚雄挠了挠后脑勺道：“我听明白了病因，但小路师弟想怎么调治呢？……难道所谓的蛇精病，就是这么来的吗？”
虎娃亦挠头道：“这只是夏卓的病，至于是不是蛇精病，我也不清楚。如果是，也可能只是其中一种吧，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蛇精病。身中五气均衡、灵枢运转如常，便是无病。夏卓的病我治不好，但可以用另一种方法，就让他达到与常人不同均衡。”
齐罗抬眼看着虎娃道：“你的样子有些疲惫，是不是很累？先休息吧！”
当天众人就在夏卓家休息了一夜，虎娃定坐涵养恢复神气，也在默默地体会与感应着形神中五色神莲的灵性妙用。他今天诊断夏卓病症的过程非常耗神，先是感应夏卓的神气运行以及身心状态，又与自身比较，分析其特异或失常之处。
后来他将岚媚儿叫了进去，查探其生机特征与常人有何不同，接着又将齐罗叫了进去，感应同为蛇女之间的微妙差异，最后才得出了结论、想到了办法。
如今夏卓的病症已恶化，虎娃治不好，他只能采用另一种方法，就让这种异状成为夏卓本人的常态。这相当于虎娃要借助岚媚儿的气息，对夏卓施展一种后果很诡异的秘法。
更直接的说，夏卓将不会再对世上别的女人有兴趣，他只对岚媚儿有欲望，包括精神上和身体上的欲望。这只属于他们之间，却妙不可言，甚至是无穷无尽。
……
第二天凌晨，又在那石灶中添了一根寒火枝，虎娃让众人都退到了屋外，尽量不要干扰他施法。再一次将夏卓唤醒，让他和岚媚儿抵足相坐、除去身上衣衫，自己则转过身背对两人。岚媚儿和夏卓都闭上了眼睛，一团白色的毫光凭空浮现笼罩了他们，仿佛筋骨血肉都在这白光中隐约变得透明。
不仅能见血脉的运转，两人形神中甚至出现了一条条回转的光带，那是寻常人的肉眼所看不见的经络。就算是离珠神药或灵枢诀，对付这种病症，也只能治其身伤而不能疗其神乱，虎娃同样是疗其身伤，再由形及神。
岚媚儿和夏卓听从虎娃的吩咐放开形神，虎娃引导岚媚儿的神气完全与夏卓交融，进入了一种互感相通的状态，洗炼着夏卓周身的经络。
背对着他们的虎娃突然一弹指，岚媚儿雪白的肌肤上出现了一道伤口，鲜血立刻溢出，却没有向下流淌而是飞散到白光中被炼化。鲜红色的血凝结又消失，留下的只是淡黄色透明的液滴，这液滴化为雾状沁入夏卓的形神之中。
与此同时，虎娃手中又飞出了一枚龙脂泪珀，在白光中化为一片飞雾，同时润化洗炼两人的形神。五色神莲的妙用运转，在朦胧的白色毫光中，夏卓肌肤上那诡异的纹路随着血脉经络运行竟渐渐淡去消失。
对于夏卓和岚媚儿来说，世间再没有什么感觉能比这更美妙了，他们不清楚虎娃究竟是怎么办到的，甚至不由自主的发出呻吟声。岚媚儿并没有感到伤口的疼痛，因为那伤口在光毫的洗炼中很快就愈合了。而虎娃的神情却十分凝重，显然施展这样的法术令他颇感吃力。
等两人都恢复清醒的时候，时间已是午后，虎娃开口道：“没事了，你们穿好衣服吧。今后可以安享在这里的生活，正是你们自己所求所愿……我再教你们一套秘法，它对你们来说也许并非修炼，只是一种享受，但有朝一日，也有可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
虎娃以神识拢音，所传两人的“秘法”，便是他自行领悟的妙空之境、妙欲之乐，对于这两人而言就是真切的欢爱，便成了妙行之法。修妙行之法，可清晰与清醒地感受那常人难以企及的欢爱欲乐，若能体会入境之妙，将来未尝不可以此踏入修炼之门。
……
虎娃走出屋子时，伸手扶住门框身子晃了晃，脚下甚至有点发虚。他施展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通法术，借助五色神莲的妙用才能办到，此刻已接近于神气耗尽了。瀚雄赶紧过去欲搀扶虎娃，而齐罗的动作更快，腰一扭便闪身把虎娃扶住了。
虎娃累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做了个手势，然后便坐在火堆前涵养神气、恢复体力。屋里传来的响动声，夏卓与齐罗衣衫整齐的走了出来，向着虎娃跪拜致谢。
再看夏卓的样子，比以往消瘦了许多，但神情已完全恢复正常，眼神明澈，病症仿佛都消失了。瀚雄与大俊等人皆是修士，以神识感应，却总觉得夏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形容不出是为什么。
待虎娃睁开眼睛，再度开口时便说道：“此间事毕，算算日子，我们要赶紧回武夫丘了，二长老最多只给了九天时间，如今已经过去六天了。”
齐罗与夏卓夫妇便追问，他们此番下山究竟领受了什么宗门任务？得知详情后也是哭笑不得。岚媚儿和夏卓赶紧道：“若说猪，我家恰好也养了两头，你们便带回去吧。”
大俊摇头道：“那两头猪还不够肥，再说了，夏卓大病初愈，冬天也得多吃点肉补补身子，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吧。”
虎娃亦说道：“我们带来了一头猎杀的灵豹，其骨肉皆滋补之效，正可让夏卓师兄调养身体，估计等到开春之时，便能彻底恢复了。”
齐罗抓住虎娃的胳膊道：“小路先生，我们村中有猪啊。十二头大肥猪，今天就能给您凑齐！”

第066章、常善救人（上）
大俊嘿嘿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们辛苦养肥的猪，是留给众位姐妹们吃肉的。”
齐罗却看着虎娃道：“我们村里少了十二头猪，也不会有什么大影响。可您完成宗门任务的时间已经不够了，难道就不能让齐罗帮您一次吗？”
看她的样子，假如虎娃不答应让她帮忙，她会很伤心，可能当场就会哭出来。虎娃倒也不矫情，点头笑道：“那就多谢齐罗姑娘了！”
齐罗起身就走了。到了黄昏之前，又听见院外传来一片嘈杂之声，开门一看，只见齐罗带着一群蛇女，赶着十二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猪踏雪而来。村寨中养的猪驯化得还不完全，冬日里体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鬃毛，性子也比较野，要用绳子套住才行。
大俊赶紧迎过去道：“哎呀，诸位姐妹，怎能烦劳你们亲自赶猪呢？早知道说一声啊，让我们进村把猪扛走不就得了？”
这些蛇女已经认识大俊，不再像先前那样下意识的闪避，虽然没怎么搭话，但也有人看着他的样子抿嘴偷笑，笑得大俊很有些神魂颠倒，感觉骨头都轻了不少。瀚雄走过去轻轻踹了大俊一脚，在耳边悄声道：“你这花痴样，小心得蛇精病！”
大俊亦小声道：“我已有三境修为，怕什么？再说了，我还巴不得能得夏卓师兄那种病呢！大不了到时候请小路师弟出手调治一番。”
众蛇女把猪送到院子里便离开了，只有齐罗仍留了下来。趁着天还没黑，虎娃等人在附近山林里采集坚韧的枝条和藤蔓编了十二个大笼子，把这些大肥猪都装了进去。挑猪的长杆是现成的，就是那六根寒火木主枝，既坚韧又有弹性，长度也恰好合适。
至于那些寒火木的细枝都留了下来，应足够夏卓和岚媚儿今冬生火取暖了。当天晚上大家吃的是豹子肉，果然大有滋补之效，饱餐之后身上都暖暖的甚至有些发烫。
次日凌晨，他们便辞别夏卓与岚媚儿出发了，从这里赶回武夫丘的路还很远，要日夜兼程穿越山野才能按时到达。假如不是这几人有神通修为在身，这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每根寒火木两端都绑着笼子，大肥猪的身子卡在里面，四条腿伸出笼外不能乱动，这一担挑起来有近千斤啊，他们还要在高原上翻山越岭。看来抓猪并不是最难的任务，要把这些活的猪扛上武夫丘更要难得多，换做普通的修士恐也很难办到。
这么长的路、那么高的山，不可能每时每刻总是施展御物之功，必须要凭借强悍的身体劲力。可他们只有四个人，六副担子怎么挑呢？齐罗见状也很想帮忙，这时盘瓠突然站直身体，咳嗽一声又吹了一口气，担子便飞到了肩上。
众人皆惊叫道：“狗妖啊！原来它有神通修为……”
瀚雄又说道：“真不愧是我们的汪汪师弟，来到武夫丘上跟随小路师弟修炼，竟然也成了一名修士！”
可是盘瓠的个子太矮了，就算站直身体挑着木杆，那装着肥猪的笼子还拖在地上呢。虎娃瞪了它一眼，对另外几人道：“汪汪师弟已开启灵智、得以修炼，但请你们暂时不要让他人知晓，这也算是它的一个秘密。”
众人皆点头道：“我们知道了，不会说出去的。等到有一天，汪汪师弟也能拔出神剑斩开千步长阶的时候，再给大家一个惊喜，也把大家都吓一跳！”
虎娃顺手将盘瓠“吹”起来的担子接了过去，双肩一左一右挑起了四头大肥猪。盘瓠的个头太小，就算力气足够也没法挑起这副担子，假如施展御物之功倒可以“吹”着担子走，但也不可能持续施法两天两夜、这么不断地赶路登山。
大俊见状，便想去挑另一副多出来的担子，却已被瀚雄先行一步抢了过去，几人中体格最魁梧的瀚雄也挑起了四头肥猪。
盘瓠刚才是想帮忙也是想逞能，因为好半天都没人注意到它了，见大家都挑起了担子，反正都是自己人、在一起已经混熟了，它下意识地就施展御物之功将那副属于自己的担子给“吹”了起来。还好这里真没有外人，虎娃只得叮嘱大家不要泄露出去，却没有过多地解释原因。
齐罗见虎娃挑了两副担子，仍想帮忙分担。虎娃笑道：“这种事情你就别帮了，我们还要将它挑上武夫丘呢！你有二境修为，倒也不是挑不动它，但没法像我们这种修炼武丁功的人一样，日夜穿行赶路、登临绝巅。”
齐罗微撅着嘴有些不高兴，但也只得看着虎娃挑起了四头大肥猪，又坚持要送众人一程；盘瓠也有些不满意，但它很自觉地走在了最前面，为众人引路。
当他们离开了夏卓与岚媚儿的家，众人这才开口询问——方才大家皆感觉夏卓的样子点不对劲，但神智确实是恢复正常了、病症也消失了。虎娃究竟是怎么调治的、夏卓如今又是怎样一种状态？
虎娃苦笑着答道：“如果让他完全恢复正常，那么病就等于治愈了。但他这病我治不了，只能让其身心神气达到另一种均衡，与岚媚儿的气息完全相融、成为他的常态。”
瀚雄赞道：“小路师弟好高明的手段！家父也说过，世间有些病不可治，但若生机未绝，人却可救，便让其带病延年。”
虎娃却摇头道：“也不能说夏卓师兄是带病延年，他只是身心如此、已与常人不同。他与岚媚儿或乐在其中，不必与外人道。”
齐罗微微低着头，好奇地小声问道：“岚媚儿的气息能感染形神、甚至使夏卓的身心出现异状。小路先生这等神通秘法，却可以救治这种症状，这是造福之术啊！不知是否能够传授他人？”
虎娃又摇头道：“齐罗姑娘，你错了！这等手法我虽能施展，但还不知如何去教他人修炼。就算将来能够传授，其实也相当凶险，它也能成为一种蛊惑人心的邪术，绝不可轻易使用。而夏卓和岚媚儿的情况特殊，这么尝试倒无妨。”
虎娃要救夏卓的命，并事先将后果说清，而夏卓自己也愿意，他才会如此施法。虎娃等于帮助岚媚儿对夏卓施展了一种秘法，让这个男人从此只为自己神魂颠倒。但假如换一种情况，它也会成为一种蛊惑与控制人的诡异邪术，仔细想想，甚至令人不寒而栗。
这算什么手段呢……勾魂术、迷心术、媚神术？不仅如此，虎娃传夏卓与岚媚儿的妙行之法，这两人在一起双修也不会妨碍到别人，但假如有人学会了滥用，同样有大祸患。
齐罗明白了虎娃的意思，又低声道：“小路先生何必这样想呢？您如今是武夫丘的弟子，而武夫大将军传下剑术，命传人世代镇守南荒、斩妖除魔，但剑术本身也可以用来做坏事，就看是什么人、以什么目的去用它？那些众兽山的修士得到了秘法传承，却没干好事，而您今天救了夏卓。”
这蛇女说的没错，虎娃所悟的秘法，并不是让一个人身心失常，而是运转灵枢使人保持在一种正常的均衡状态，从而百病不生、尽享天伦。如今他只是针对夏卓的特殊情况，施展了一种非常规的手段，这也算是秘法运用中的奇、正之道吧。
虎娃甚至隐约有种想法，当年轩辕天帝创出灵枢诀，是否就源自类似的感悟？这门秘术他如今可自行修炼，运转灵枢谙合天地巡行之道，不仅是二境中那种五气归元的状态，对五境修炼也很有帮助。
但他本人尚未完全体会、总结清晰，那只可意会的玄妙很难传授他人，或许要等到突破六境修炼大成之后才可以吧。就算形神中没有五色神莲，虎娃也可以修炼，但必须借助五色神莲的灵性妙用，他才能像昨日那般对别人施展。
这很类似虎娃为后廪调治身体时的情况，他本人已修炼菁华诀入门，但想运转菁华诀为后廪补益生机元气，还必须动用琅玕枝神器。看来回到武夫丘之后，他又需闭关参悟这门秘法了，融入自己的修行之中。
若说虎娃对夏卓施展的手段诡异，其实几日前亲眼所见砍柴老头的杀人手段，那才是真正的诡异！回去的路上，众人又谈起那位老者，纷纷猜测他究竟是何身份？大家各抒己见，却越说越扯，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都冒出来了。
齐罗却说道：“我没有看清那位老人家，更没亲眼见到他的手段，但既然令你们都如此震惊，论其修为必是当世绝顶高人。不清楚他的身份也许无妨，只要明白他的用意便好。他的手段再诡异，可施展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很显然，那位老人家是在保护你们的安全，否则你们与那些众兽山的修士们生死搏杀，稍有不慎就会出现死伤。他同时也是在帮助岚媚儿，将她从那伙凶徒手中救了出来，可能还想把你们引去给夏卓治病。是什么人会在蛮荒中保护你们，又是什么人会斩杀祸害蛇纹族的凶徒？”

第066章、常善救人（下）
齐罗的话说到这里，她的答案已呼之欲出，会做这些又有本事做这些事的人，首先当然是武夫丘上的尊长！瀚雄问大俊道：“师兄，你在武夫丘上已修炼了四年，两年前还登上主峰成为正传弟子，是否见过那位老前辈？”
大俊直摇头：“我在武夫丘上可没见过那样一位老人家，要不然早就认出来了！”
虎娃追问道：“那你都见过哪些尊长啊？”
大俊：“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当然都见过，还有其他十来位在主峰上清修的师叔师伯们……武夫丘共有五位六境以上高手，便是剑煞宗主与这四位长老。”
小俊嘟囔道：“我在生火峰上见过大长老几面，据说人称武夫丘第一美女，形容确实端庄秀丽……可是三长老，我却一直无缘得见。”
大俊拍着他的肩膀道：“师弟啊，我与你深有同感，大长老确实是武夫丘第一美女。而且我们这些正传弟子都知道，她和小四长老的关系不一般，只要瞪一眼，小四长老就连话都不敢多说。至于三长老，原先掌管主峰后山的武备库，也负责一些别的事务。但其人身份，普通的杂役弟子并不知晓，就算见到了他也未必认识。他在山中还负责考察众弟子的心性行止，武夫丘众杂役弟子看似自行修炼，其实尊长们也在暗中关注，会挑选资质与心性上佳者重点栽培。在你们未登上主峰之前，我倒不好明言。”
瀚雄也追问道：“那么宗主剑煞先生呢？你见过几次、得到了哪些指点？”
刚才还眉飞色舞的大俊，神情又变得有些尴尬：“我武夫丘的宗主剑煞先生，当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当世高人。别说是我，很多正传弟子都无缘亲眼一见呢！”有些话其实他没说，正传弟子突破四境之后、师门赐器之时，只要宗主剑煞当时在山中，便会亲自主持这个仪式。
说话间天色已晚，虎娃停下脚步道：“齐罗姑娘，天就快黑了，你就送到这儿吧，否则就来不及回村寨了。”
齐罗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阳光下的虎娃，娇滴滴地向他行礼，又再三叮嘱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再来看她，恋恋不舍地站在雪地中望着虎娃的背影远去。
虎娃的样子很是威武雄壮，肩上挑着两根火红的寒火木，担起四头硕大的肥猪，在雪地里前行仍健步如飞。这时蛮荒中又下雪了，其身影渐渐消失于漫天飞舞的雪花中。
瀚雄知道齐罗一直站在那里目送他们，尽管挑着四头大肥猪，还向虎娃挤眉弄眼道：“小路师弟，你说蛇女真的有毒吗，夏卓师兄就是中了岚媚儿的毒？……你当然明白我的意思，我指的不是那种毒。”
虎娃仍然苦笑道：“那特异的媚惑气息，确实会给人造成异常影响，至于中不中毒，却不是她们的错。蛇女的习惯，本就不与外族人通婚，可总是有异族人去骚扰她们。岚媚儿也并没有想过要害夏卓，如今的结果，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若说蛇女有毒，那这世上可能有毒的东西就太多了。比如那伙众兽山的修士，他们并未中了蛇女之毒，却几次三番做出那种事情，又是为什么？分明是中了自己的毒！”
瀚雄忽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道：“那位老人家当时说过一句话，他说那伙人上次就该死。这上次又是哪一次呢，难道是指他们围捕齐罗姑娘的那一次？……我们当初遇到的事情，那位老人家也看见了？”
虎娃沉吟道：“我刚才也在想呢，很有这种可能啊。这次登上武夫丘前后，我总有一种被人时刻关注的感觉，难道真有高人在暗中窥探？幸亏我们并无为非作歹之举，否则恐怕与那伙众兽山修士是一个下场。”
瀚雄：“听你这么说，我怎么感觉有些发毛呢？我在山里洗澡的时候，会不会被人偷窥啊？”
众人都被他逗笑了，大俊笑道：“谁这么无聊去偷窥你！有啥没见过的吗？”
说笑声中，盘瓠在前方领路，虎娃挑着四头大肥猪走在众人之前，冒着高原上的飞雪、避开白雪覆盖下各种危险，众人翻山越岭赶往武夫丘。他们在路上走了两天，中间只休息了很短的时间，终于将这十二头活的大肥猪按时挑上了磨剑峰。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苦、受得累，换做普通的修士恐怕也不行。山上仍飘着雪花，高原上的积雪越来越厚，道路也越来越难行。离南荒最近的磨剑峰后山，今天却很热闹，至少聚集了一百多名弟子。
众人都是来等猪的，有人还特意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跑来看热闹。据说二长老和小四长老打了赌，二长老说虎娃等人完不成任务，小四长老却认为能。当他们在飞雪中挑着担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都发出了欢呼声。猪不多不少十二头，而且都是膘肥体壮，四人一狗也一个不少全都回来了。
虎娃等人也没想到，回到山中竟有这样隆重欢迎的场面，使他们一下子就成了武夫丘上的名人。他们放下担子来到二长老面前行礼道：“今天恰好是第九天，您分派的任务，我们侥幸完成了。”
二长老打赌输了，却没有生气的样子，他反而很想笑，尽量板着脸不失尊长的威严道：“这不是野猪，分明是村寨中驯养的猪嘛！”
大俊赶紧解释道：“您只说是大肥猪，也没指定是野猪还是家猪啊，算我们完成任务了吗？”
二长老捻着胡须点头道：“算，当然算，只要你们不是偷的、抢的就行。”
大俊一拍胸脯道：“当然不是偷的、抢的，我武夫丘弟子怎能做出那等事情？这是妖族村落的朋友送的，谁叫我们人缘好呢！”
二长老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笑意，摆手道：“把这些猪挑到各山的饭堂去，交给执事的师叔、师伯们。”
几人又挑起大肥猪，顶飞雪、过索桥，在武夫丘外围的四座山峰上转了一圈，接受沿途众弟子的围观与喝彩，每座山上留下三头，最后才回到磨剑峰休息。大俊还纳闷地嘟囔道：“你们说，二长老咋回不问我们——是从哪个村寨弄来的大肥猪呢？”
小俊笑道：“师兄难道想吹嘘，在蛇女村寨中的人缘有多好、得到了众蛇女的仰慕与崇拜吗？我看二长老就是不想给你这个当众显摆的机会！”
大俊反问道：“二长老怎会知道，我们是从蛇女村寨里弄来的肥猪？”
小俊道：“但二长老知道你喜欢显摆！”
大俊：“我方才听说，二长老与小四长老打赌输了，也不知赌的是什么？”
瀚雄：“我们怎能知道，要不你去问问二长老本人？”
大俊急忙摇头道：“这种触霉头的事情，干嘛让我去啊？”
小俊：“你不去谁去？二长老平时都在主峰上，只有你是正传弟子，能见到他。”
大俊当天还是上了主峰，当然并没有问二长老赌输了什么，而是向尊长禀明此番下山的经过。那伙众兽山修士并没有离开，他们进入深处南荒再度作恶，却被一位莫名出现的老者以诡异的手段斩杀，连人头都不见了。
这样的事情，当然要禀报清楚，众人下山所遇的一系列事件，包括为夏卓治病、蛇女村寨赠送大肥猪等等，都做了一番详细的汇报。
不料二长老只是面无表情的摆手道：“我知道了，那几名众兽山弟子敢这么干，死了也是活该。我武夫丘自会处置，你们在山中安心修炼便是……大雪封山之时，是每年最佳的用功良机，下山走了这一趟，你们应各有收获，正需用心体会。”
自从虎娃等人回山之后，武夫丘上便终日飞雪不断。索桥、山中平时往来的道路、居所以及众弟子常去的修炼之地，当然有人清扫，但大片山野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山中的修炼生活又变得繁忙而安宁，虎娃等三名杂役人还是要完成的与先前一样的采石任务，但这对他们已经很轻松。
大部分时间，虎娃就在砍柴峰半山腰、自己开辟的那座洞府静室中闭关修炼，洞府入口处被厚厚的积雪半掩，平日无人打扰。他在参详新领悟的秘法、以印证如今的五境修为，放元神融入天地间，仿佛以天地灵枢运转自身的形神。
修炼之余他又做了每次突破更高修为后都会做的事情，便是炼化了那枚石头蛋法器，如今他已经融炼十二枚合一。这不仅是数量的概念，更赋予了石头蛋一种前所未有的妙用神通，便是他曾感受到的剑意锋芒。
如今一枚石头蛋祭出去，光影拉长会幻化成一柄飞剑，盘旋之间这柄飞剑又会化为十二道剑光。剑光飞出洞府，在半空中似摩刻着某种稍纵即逝的纹理，纹理变化中又隐约蕴含着阵法之妙。待剑光飞回洞府中，又于虎娃周围布成一座法阵，也说不清是蛋阵还是剑阵。

第067章、象帝之先（上）
这法阵当然不是武夫丘上的锁山剑阵，恐怕只有盘瓠能看出端倪，虎娃此刻仿佛端坐在曾经的太昊遗迹中那白玉法座上，十二道剑光就是十二株参天的龙血宝树。
太昊遗迹中的宝树、莲池，皆是法阵的一部分，也是虎娃修炼中最早的元神外景，他早已熟悉无比，只是需要参透其玄妙。十二株龙血宝树生息相连运转，其茂盛的树冠展开，能隔绝遗迹内的气息，使外人难以察觉异状。
虎娃以石头蛋模拟演化这个法阵，则隐匿了他本人的气息，外人就算以神识扫过，也很难发现他坐在洞府中。又过了一会儿，十二道剑光化为了五树光芒，笼罩住虎娃的形神，显然又在演化太昊遗迹中那五株琅玕树，光芒呈五色，又宛如五色神莲之妙。
虎娃在演化他修炼至今所领悟的种种妙法，并不拘泥于哪一门神通、哪一支传承，他甚至连这种概念都没有。他此番闭关在思考一个问题，与齐罗当日所说的话有关。
那伙众兽山修士跑到南荒中强掳蛇女，倚仗的便是所修成秘法神通。而虎娃治疗夏卓的病症，所用秘法本是让人内炼五气归元、外运天地灵枢，他却能使夏卓完全沉迷于岚媚儿的魅惑气息中偏离了常态。
那么世上种种秘法，所追求的目标又是什么？它应该就是人之所求，而这个过程，虎娃又称之为修行。那么对于虎娃本人来说，他踏上这条路，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在这条路上注定将发生很多事情，比如查出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为族人报仇。接下来呢，最终是踏过登天之径、长生成仙吗？情况是这样，又好像不是这样。
成仙是为了什么、人又为何能得以长生？这似乎与人为何能得以修炼是同样的问题。虎娃在思考修炼本身——世上为何会有这条修炼之道？在他看来，各门秘传、诸般神通，其实并无什么区别，都蕴含于先天地而生的本源大道中。
就像山爷当年点亮的那盏灯，在它出现于世间之前，既是从未被点亮的、亦是始终存在的。
虎娃这些日子演化所修所悟诸般妙法，也没有忘记修炼武丁功。石头蛋时常飞出洞府化为剑光，又将武丁功的隔空劲力融入御器之法，成了一种威力强大的御剑之术。由于他的法宝特殊，剑气纵横、变化呼应间，又隐约似一座展开的剑阵。
……
这天，当虎娃又一次将石头蛋祭出洞府展开剑意锋芒时，却不知飞雪的高空上有五个人正在远远地看着。当中便是武夫丘的宗主剑煞，身边除了原先的三位长老，又多了一位身形窈窕、容颜秀丽的女子，便是刚刚出关的桃东大长老。
剑煞看着半山中盘旋飞舞的剑光，眯着眼睛道：“我看他的法器明明就是个鸡蛋，鸡蛋里居然还能孵出飞剑来！……这颇得我武夫丘的炼剑精髓啊，无论什么器物皆可赋予剑意锋芒，到底是你们谁教他的？”
小四长老摇头道：“这可不是我教的，他突破五境之后炼器手段自然更高明，赋予了原先的法器剑意锋芒，可能与他曾触动锁山剑阵有关。”
剑煞又问道：“看他御器的手段，法宝斩出的剑光分明是武丁功的劲力所演化。这也是我武夫丘剑术，又是谁传授给他的？”说着话，他还斜着瞄了二长老一眼。
二长老赶紧摇头道：“不是我教的，真不是我教的，我最近都在主峰上呢，可没有再为难过这小子。想必他已将武丁功修炼到极致之境，又炼化法器具备剑意锋芒，未尝不能试着演化出这等剑法，蕴含武夫丘御剑之术的真意。”
剑煞又盯着三长老问道：“剑术也就罢了，我还是第一次看人用鸡蛋施展呢！可他的剑光又隐约化为了一座剑阵……阿火，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火伯也赶紧摇头：“我可没教过他剑阵，他还不是武夫丘的正传弟子呢，更没有拜师成为内宗传人，怎么可能教他剑阵？……宗主您再仔细看看，那可不是武夫丘的剑阵，应是他自己原先所学的阵法，此刻尝试着结合剑法与法宝的妙用演化，威力尚且嫩了点！”
剑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又扭头问大长老道：“御剑、炼剑、剑阵，武夫丘上的三大秘传，这小子好像都会了，那么就剩下剑符之术了……桃东，你不会再教他剑符吧？他还不是正传弟子、更非内宗传人，这可是违反门规的。”
大长老亦摇头道：“宗主啊，我们没人跟您抢弟子！但他既已能自行演化剑阵，假如精通符文神通，将来未尝不可自行炼制剑符。若真有那么一天，您可别来问我！”
剑煞瞪眼道：“炼制剑符，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大长老耸肩道：“当然不简单，但御剑、炼剑、剑阵之术，又有哪一样简单，他不是照样都学会了？若换作别人，我当然不会这么认为，但他可说不定！那夏卓的病，就连宗主您都束手无策，不是也让他给治好了吗，难道是您教的？”
剑煞：“他那叫治好了吗？把人治得魂被都勾走了！”
大长老：“不管他是怎么治的，但夏卓的命是救下了，对谁也没什么妨碍……宗主，您为何要引他去做这件事，又怎会知道他能有这等本事？”
剑煞嘟囔道：“我事先也不敢确定，只是想确认一下他的身份来历。若他能用离珠神药，便与命煞关系密切；若他能施展灵枢诀，便是仓煞的弟子……没想到啊，他果然是仓颉先生的传人！”
二长老追问道：“宗主您怎能这么肯定？”
剑煞：“我也就是这么一猜，并不敢完全肯定。但你们说说，若不是得到了灵枢诀的传承，又怎能治得了夏卓的病？只是他的方法有些奇特，反正我们也没修炼过灵枢诀，可能就是那么回事吧！如此说来，他应该就是曾在相室国出现的那位‘小先生’，据说其人曾随行仓煞左右，而命煞也对他很感兴趣呢，居然跑到武夫丘上来修炼了。”
三长老沉吟道：“听宗主这么一说，我也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剑煞终于长叹一声道：“仓煞先生的修为手段，当真在我之上啊，他竟能教出这样的弟子来，令人不得不佩服！”
二长老又小声道：“若真是仓煞先生的传人，那他必然精通符文神通，迟早也能炼成剑符之术。假如是这样，我还松了一口气！否则哪来的孩子，自称是散修出身，居然将谙合武夫丘秘传真意的御剑、炼剑、剑阵之术，在修炼中都给演化出来了？”
桃东大长老又蹙眉道：“这小子若不是仓煞先生的弟子，该不会是哪位高人故意派到武夫丘上来打脸的吧？他未登上主峰为正传弟子，便能施展出武夫丘的剑意真髓。那么不用他的师尊本人出手，宗主您就已经败了。”
剑煞很不高兴地反问道：“打什么脸？他又没有在众人面前炫耀修为，只是独自找个地方练功而已，是我们这些尊长自己跑来围观他的吧？……不管他有多能耐，不是还要跑到武夫丘上来练剑吗？如今也是我武夫丘的杂役弟子！”
二长老沉吟道：“假如他能登上主峰，就说明他心里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到武夫丘来练功的，倒可能是我们想多了。其实吧，他早已能登上主峰，又有这等修为，能演化出武夫丘的剑术也正常……想当初祖师爷武夫大将军，不也是自行创出了武夫丘的剑术吗？”
他这个说法倒是很新奇，但仔细想想亦不无道理。三长老又说道：“无论如何，他是在武丁功的基础上结合自己的修为，演化出这等剑术，也算是祖师爷的传人了。”
小四长老突然插话道：“你们听！那是什么声音？是那条狗在咳嗽、像人一样咳嗽，不对，它好像就是故意在学谁咳嗽呢。”
众高人于云端上凝神细听，半山腰的密林中果然传来一条狗的咳嗽声。那是盘瓠在学着某人的样子咳嗽，声音竟显得有几分苍老，模仿得惟妙惟肖。众人的神情都变得有些古怪，分明想笑却又都忍住了，不由自主都看向剑煞。
剑煞的脸上好像有点挂不住了，于虚空中跺脚道：“这是什么世道？狗都成精了！”
小四长老却小声道：“您指的应是狗妖，我们也不该歧视。不论怎么说，那条狗也是我武夫丘的杂役弟子嘛，它学得还挺像，很有天赋啊。”
剑煞：“你们这些尊长，何必总来偷看一个孩子修炼，还偷听那条狗是怎么咳嗽的？大家散了，都回去吧！”他率先化为一道剑光转身飞去，其余四位长老对望一眼，也都离开了。
……
盘瓠最近一直在咳嗽。它每次习练开山劲之后，总要跑到密林中，站在雪地里迎风运劲，发出一声又一声咳嗽，就像嗓子眼卡了根鸡毛、总也抠不出来似的。

第067章、象帝之先（下）
刚开始的时候，瀚雄还怀疑盘瓠是不是病了？这高原雪山上的冬天也够冻人的，但不对啊，它分明已是一条有御物神通的妖狗，一般是不会生病的。那么就是练功受伤了、很可能是伤及了肺腑。
可是查探这条狗的神气状态，又不像是有伤的样子，瀚雄担心自己的修为还不够精深，又跑去提醒虎娃。虎娃则笑道：“它没病也没受伤，你不用管，它就是在玩呢，学人咳嗽。”
经虎娃这么一提醒，瀚雄也恍然大悟，意识到盘瓠最近一直在模仿那位砍柴老头的咳嗽声。这条狗真是志向远大，那么诡异且极高明的功夫，看到了就想学会吗？但难得盘瓠平日无事时也有了自己的爱好，爱咳就咳去吧。
高原上的严冬很漫长，日复一日的修炼与劳作很是单调枯燥。这天连日的飞雪终于停了，瀚雄回磨剑峰去找大俊和小俊玩耍了，虎娃也走出了洞府，手里拿着一根丈余长通红的木棍，正是他曾经用来挑猪的那支寒火木。拎在手里抖了抖，这坚韧的木棍弹性极佳，发出了轻微的嗡嗡颤音。
盘瓠听见动静便晃着尾巴跑了过来，想看虎娃要干什么。虎娃手持木棍朝天空轻轻一挥，没见有什么异状，半空中却突然传来一声似空气被撕裂的脆响，很轻微几不可察觉。他运转的便是武丁功的劲力，透过木杆斩出，与抖动手腕的动作结合得非常巧妙。
半空中却有个人被吓了一跳，自言自语道：“他怎么冲我这儿来了，难道是发现我了吗？这不可能啊！……咦，这不是老夫的独门绝技砍柴功吗？我当初就是练着玩的，没想到这小子看见了、现在也学会了，这算不算是我教的呢？”
空中隐匿之人便是武夫丘宗主剑煞，他不让几位长老来围观，但自己还偷偷跑来看。假如虎娃能看见他的样子，估计也会被吓一跳。传说中威名赫赫的剑煞先生，居然就是曾在红锦城集市上卖剑胚的那位乡下老头，也是曾出现于南荒深处那诡异的砍柴老者。
虎娃手持寒火木朝着半空挥动，面前并没有树，他只是在模拟演化这门功夫，却恰好正朝着高空中剑煞的方向。他发出的劲力当然劈不到剑煞立足处那么远的地方，剑煞也歪着脑袋很，感兴趣的想看他究竟学到了几分火候？结果虎娃只是比划了几下，又一转身向着崖壁挥动寒火木。
总是砍空气干什么，虎娃还没忘记自己的任务，他要开矿！
这段时间他与瀚雄、盘瓠皆潜心修炼，已好久没有专门开采石料了，这个月的任务得赶紧先完成再说。随着木杆挥动，虎娃的气势立刻就变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剑意锋芒，长杆顶端有一道道剑气挥洒而出，盘旋飞转斩入山岩，顿时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暗中观望的剑煞不禁连连点头，又自言自语道：“砍柴功只是老夫年轻时的玩耍之举，真正演化的还是武夫丘的剑术，嗯，就是这样的！……那条狗，你又在凑什么热闹啊？”
盘瓠喜欢看热闹，见虎娃以长杆施展剑术这么起劲，它便四足落地弓起后背，朝着石壁兴奋地直咳嗽。以往在这种场合它都是汪汪叫的，如今改习惯了。
岩壁被凿开露出深处矿脉，随即便有整块的武夫石壳被接连削落，这些都是武丁功的劲力所为，同时又以御物之法将石料运到山坡上堆放整齐。其实若仅凭武丁劲力，他也只能将这一道道剑气劈出去而已，可如今借助五境修为，便能操控那剑气回旋，精确地沿矿脉开采石料，甚至还能顺手切削整齐。
这看上去只是信手而为、很是潇洒，其实极耗神气法力。剑煞也很想知道，这孩子功力有多深厚、究竟能坚持多长时间？所以一直仍站在高空静静地看着。忽见一道碧光从山岩中飞出，那是虎娃在凿开石壳时恰好又采出了一枚武夫美石。
就在此时，他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扭头问盘瓠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再来一次，让我看清楚！”
方才山崖间石屑纷飞剑气纵横，盘瓠连声咳嗽好像是在喝彩，剑煞离得太远也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尽在盘瓠身边的虎娃却敏锐地察觉了。盘瓠闻言有些得意的蓄势运劲，朝着前方用力咳嗽了一声。
就见一丈多外的一块山石上，似凭空出现了一道裂纹，伴随咔地一声脆响，就像被利刃斩中。
然后这条狗站直了身体，晃着尾巴很得意的看着虎娃，仿佛在等待着夸奖。然而虎娃却愣住了，手拄长杆静立良久没有说话。盘瓠不仅是在学那老者咳嗽，而且咳嗽声中也发出了隔空劲力，带着无形的剑意锋芒。它是什么时候练成这门功夫的、又是跟谁学的？
盘瓠首先肯定是跟虎娃学的，天天见他演化剑术，自然也会试着在修炼中模仿。其次更重要的，当然是和那砍柴老头学的。老者一声咳嗽便可杀人，虎娃当时觉得震撼无比，主要是因为那老者的手段太高明了。
而盘瓠这条狗的想法很简单，它就是在效仿虎娃，尝试着演化自己的神通法术，同时也将武丁功练到了超越二境九转的极致之境。盘瓠能修成武丁功并拥有这份功力，虎娃并不意外，它的精进速度比瀚雄还快，可是它学会了这一招，显然与其天赋神通有关。
盘瓠的这声咳嗽，威力当然比那老者还差得很远，正面斗法也难以斩杀毅孙等人，但若用以偷袭的话，也是非常诡异难防。
良久之后，虎娃才开口道：“你有天赋震吼神通，可冲击人的形神。以前在斗法中，你都是猝不及防震得人元神恍惚。如今练成了武丁功，竟将武丁功的劲力化入震吼之中，演化出这无形的剑意锋芒……看来那天我们遇到的老人家，应是一位强大的妖王，其天赋神通与你类似，所以才能施展出那么诡异而犀利的手段！”
云端上的剑煞闻言，差点没一头栽下去，暗骂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说谁是妖王，我看你才是妖王，小小年纪就这么妖孽！”
虎娃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刚才的结论错了，但思路却完全有道理。盘瓠的确是将武丁功的劲力融入天赋的震吼的神通中，才练成了这声咳嗽。虎娃又说道：“又何必那么死板呢？你又不是那位老人家，发出的本应是犬吠，如此才能发挥天赋神通最大的威力。就不必再学人家咳嗽了，还是像以前那样震吼吧。”
盘瓠闻言又四足落地弓起身子，向着方才那块石头吼了一声，那石头表面应声而裂，又被斩出一道更深、更长的裂痕，果然威力更大了。
剑煞在云端上嘟囔道：“罢了，罢了，我年轻时觉得好玩自创的砍柴功，被这小子学会也就罢了。可我的独门绝技咳嗽功，竟然让一条狗给学去了！……你们自己玩吧，我也不看了！”
剑煞转过身，头也不回地飞走了，却错过了接下来更为“精彩”的一幕。只见虎娃也挺胸动劲，突然发出了一声吼，既像是盘瓠的吼声，又像是藤金、藤花那两头獒犬的吼声，但仔细听，它是在模拟演化当初那头駮马的嘶吼。
虎娃运转劲气、鼓动胸腔共鸣，连吼了半天，声音可够闹人的，连盘瓠都用爪子捂着耳朵闪到一边去了。
最后只听虎娃叹息道：“这门秘法，终究还是没有修炼大成啊，尚未到形神兼备的境界。我可以模拟演化那駮马之形与电光神通，但发出的震吼威力，终究还是弱了几分。我毕竟不是駁马，天生的原身构造不同，很难发出那样的震吼……嗯，咳嗽声是不是更适合我呢？”
接下来虎娃也开始咳嗽了，咳嗽声中还带着震吼雷鸣般的回音，盘瓠则躲得更远了。
他咳了半天，又自言自语道：“好像还是有点不对劲，这其中的讲究，应是修炼剑意锋芒、祭出无形剑气，又何必费劲去咳嗽呢？……但这门秘法，倒需要好好琢磨一番……哎呀，嗓子都快哑了！”
说着话，他又咳嗽了一声，这回倒不是故意的，就是嗓子有点难受，张口却吐出一道电光。他方才所说那门秘法，并非是指无形剑气，而是吞形诀，只是虎娃本人尚不清楚其名。他所修的吞形诀，是从以神气吞駮马之形、进而演化那头駮马的天赋神通中领悟的。
虎娃学着盘瓠一样震吼或咳嗽，其实是在刻意以某种形式去施展神通法力，反而失去了吞形诀的本意与真正的妙处，所以他自己也感觉不对劲，便没有再这么玩了。
少年的天性还是好玩的，虎娃和盘瓠都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玩法，在大雪封山的武夫丘上修炼，日子倒也不是那么枯燥无味。

第068章、挑水功（上）
高原上漫长的冬日一天天过去，转眼已经到了虎娃登上武夫丘的第三个月。此时巴室国所在的平原地带已无积雪，气候渐渐回暖，草木都开始发芽了，但武夫丘上仍是大雪封山。虎娃等人又一次到火伯那里去交任务，带着最近采出的十几枚武夫美石。
火伯一看见他们就乐了，笑呵呵地说道：“又找到这么多武夫石啊，每人挑一枚吧，剩下的我再收回库房。”
这时有一名身形比瀚雄还要魁梧的女子，背着一柄门板似的阔剑走进屋中道：“火伯，我来领一捆寒火木枝，要去祭炼器炉火……咦，这不是瀚雄师弟吗？我上次看见你挑着四头大肥猪冒雪上山，功力颇为深厚啊！又听说你已突破了四境修为，我们较量一番如何？”
回头一看，正是登上武夫丘第一天就见过面的女师兄熊丽。瀚雄早就得过大俊的提醒，不能招惹这位女师兄，尤其是绝不要和她切磋功夫，赶紧苦着脸摇头道：“不不不，师弟我修为低微，哪能是你的对手？”
熊丽粗眉一皱，很不满地说道：“就算自认修为低微，也要找比自己境界更高的人切磋啊，这样才有助于精进。”
虎娃在一旁低声道：“熊丽师兄，你的修为比瀚雄师兄更高，又何必找他切磋呢？”
瀚雄赶紧点头道：“对对对，小路师弟已有五境初转修为。熊丽师兄要较量功夫的话，便找小路师弟吧……那天挑猪上山的时候，他也挑了四头啊！”
盘瓠很不满的瞪了瀚雄一眼，虎娃分明是想帮他脱身，他怎么转眼就把虎娃卖给熊丽了？熊丽看了虎娃一眼，神情分明是没看上，看来有些事情就得讲究对眼，与谁能挑几头猪没关系。
只见熊丽摇头道：“小路师弟这身子骨就算了，瀚雄师弟，你应该身大力不亏，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种体格，一看便知为人亦憨厚朴实，身心皆美啊！……放心吧，姐姐与你只是同门切磋，绝对不会伤着你的。”
火伯突然说道：“熊丽，你是正传弟子，何必要找杂役弟子切磋呢？要找就找主峰上那些师兄吧，可以挨个洞府去敲门，看谁顺眼就找谁……至于瀚雄，他还要帮我挑水浇园子呢，假如被你打趴下了可不好办。”
瀚雄赶紧点头道：“对对对，我还要帮火伯挑水呢。”
幸亏火伯帮忙，这次才将熊丽打发走了。瀚雄终于松了一口气，朝火伯道：“多谢您了！”
火伯笑道：“我可没少见过，你的那些师兄被熊丽收拾后的惨样。她天生力大无穷，又有四境八转修为，与她较量，可不是一般的好受。我看你很顺眼，所以就救你一回。但是呢，叫你去挑水也是真的。”
瀚雄挺胸道：“我说的话也是发自肺腑啊，上次就告诉过您，什么时候想叫我帮忙挑水，就尽管开口。”
火伯仍然笑眯眯地说道：“就是现在啊，你是不是已经修成了武丁功？那也应该能帮我挑水了……我回头和小四长老打声招呼，这个月你的任务就换一换，不要在砍柴峰上采矿，便来生火峰上挑水。”
瀚雄拍着胸脯道：“说挑咱就挑，今天就挑！大肥猪都挑上武夫丘了，何况是几桶水呢？水桶在哪儿呢、您又让我从哪挑到哪？”
火伯瞟了他一眼道：“你说话的语气，怎么有点像大俊呢？成天和他在一起混，要注意别学他拿些毛病！……既然是你自己要求的，那便随我来吧。”
火伯照看的园子，在生火峰朝向主峰的一侧，约有十多亩地。在这严冬季节的高原雪山上，居然也能种出新鲜的瓜果，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它巧妙的借助了山中天然温泉的热力，在周围白雪皑皑的环绕下，这片缓坡竟呈现出一片青翠之色。
高处有一个利用天然岩层凿出的池子，池边有一个闸口。把闸口打开一条小缝，池中的水就会流出，顺着缓坡上开凿的浅沟灌溉与浸润这片土地。虎娃和盘瓠也跟到这里来看热闹了，不禁啧啧称奇，可他们看见那池边放着的东西时，又望向瀚雄露出同情之色。
这里挑水的担子，是一根罕见的寒火木，有两丈多长。担子下面没有水桶，只有两口硕大的铜缸。难怪火伯会找瀚雄来挑水，假如是虎娃这种体格，把寒火木扛在肩上，那缸底还没离地呢。
瀚雄也傻眼了，结结巴巴地说道：“火，火，火伯，您就是让我用这两口缸挑，挑，挑水吗？”
火伯憨厚地笑道：“熊丽刚才不是说了嘛，看你的样子就身大力不亏，我亦深以为然，所以才找你来挑水啊……假如找你的汪汪师弟，就算它有这把子力气，也挑不起这两口缸。”
瀚雄：“这恐怕跟力气没关系，这两口缸，不是一般人能挑起来的。”
火伯：“你不是修成了武丁功吗？正好可以用上！……你已有四境修为，假如挑不动，或者在山路上踏空，还可以动用神通法术相助。其实无论我提不提醒，你都会这样做的，但最终还是凭武丁功的劲力。”
虎娃与盘瓠只得暗中叹气，瀚雄自找的这挑水差事，可真够变态的，还不如回去让熊丽揍一顿呢。但事已至此，瀚雄也只得认命了，低头问道：“从哪儿挑水呢？”
火伯：“你可不能偷懒弄积雪放在缸里融化，更不能就近在温泉中取水。池中用以灌溉的水，取自特定的泉眼……你随我下山吧，先把空缸挑着。”
瀚雄运足劲力挑起了那两口硕大的铜缸，晃晃悠悠地跟在火伯后面往山下走。虎娃和盘瓠也跟着，有点担心瀚雄一脚踏空滚下去了，随时准备出手保护他。瀚雄运足武丁功，同时也借助御物之法稳定两口缸，倒也没有太大危险。
果园下方这条山道开凿得很宽，且无一丝积雪，但很陡。下行百余丈，崖壁上有一个泉眼，泉眼外凿出了一个小水潭，恰好可以把那铜缸放进去装水。此泉终年恒温，夏季感觉很清凉，冬天则微微冒着白汽。
火伯站在水潭边说道：“你每天就从这里挑水上去，注入那个池子中。这两口缸很大很沉，装满水挑起来就更吃力了。刚开始也不要求你能把那池水注满，但每天至少得挑两缸。一个月之后，你若能在一天之内注满一池的水，就算完成任务了。”
火伯又叮嘱了其他的一些事项，比如每天挑水之前，要把那石阶上的积雪完全清除，防止踩滑。武丁功有修炼之法也有运劲之法，这两只缸在这条路上挑水，既是修炼也是运劲。瀚雄既有修为在身，起初也可动用神通法力相助。
小四长老想必已经教过他如何修炼与运用武丁功，那么如今则需用心体会，假如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来请教。待习练纯熟之后，他便自然能把水挑上山，并在一日之内将那池子注满，除了武丁功之外，不需要运用其他的神通法术。
诸事交待完毕，火伯临走之前最后说道：“你如果累了，可以摘些园中的瓜果解解渴……对了，在你之前，就是熊丽帮我挑水的！”
听见这最后一句话，虎娃等人对望一眼，心中不约而同都冒出一个念头——今天碰到的这一出，是不是火伯与熊丽事先商量好的吧？更有意思的是，瀚雄登上武夫丘的第一天，就在半路上买了火伯的瓜果分给大家解渴，而如今，他倒是天天有新鲜瓜果吃了。
……
武夫丘上的传承秘法，有御剑、炼剑、剑阵、剑符之术，至于宗主剑煞的“砍柴功”与“咳嗽功”倒并非是祖师所传，而是这位高人自创。砍柴功修炼的是那炉火纯青的运劲技巧，咳嗽功修炼的则是锋芒无匹的无形剑气。
其实只要将武夫丘上的剑术修炼到极高的境界，就能祭出那威力惊人的剑气，咳不咳嗽倒无所谓。剑煞那天面对那伙众兽山人的修士只是咳嗽了几声，假如他真的拔剑了，谁又能跑得掉呢？但那些人，还不配名震巴原的剑煞拔剑。
至于三长老火伯，也自创了一门功夫或者说秘法神通。假如习练有成，不仅能掌握极高明的武丁功劲力运用之法，也对将来领悟武夫丘的剑术极有帮助。这是当年他挑水时所悟，便称之为“挑水功”。
虎娃来到武夫丘上的第四个月，瀚雄被火伯抓到生火峰去挑水，只有他和盘瓠还留在砍柴峰半山腰这片僻静的地方，每日修炼就更没人打扰了。虎娃想起瀚雄时总是想笑，因为他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两口硕大的铜缸。
瀚雄那大个子可以在缸里洗澡了，还能顺便以灵药浸泡筋骨。
漫长的严冬终于过去了，峰巅上仍有常年不化的积雪，但山脚下的草木已渐渐发芽，春意就似万物的生机纹理，在不停的舒展中，青翠之色一直从山脚缓缓漫延到山腰，山中又有不少无名的野花含苞待放。

第068章、挑水功（下）
虎娃这段时日演化以前所悟种种秘法，皆融入五境修修炼中。不知不觉，他已有五境二转修为。但那根损毁的空桑枝，虎娃还一直没有动手修复，一方面是他还没抽出空来，另一方面也自觉尚无绝对的把握。
就在春暖花开的一天，舍长大俊来找他了。原来是小俊已觉有把握能斩开云雾登上主峰，便想约个日子一起试试，顺便也问问瀚雄，希望大家最好能够一起上去。
对于这个结果，虎娃并不意外，其实前些日子，他就觉得小俊修炼的火候差不多了。此刻春天到了，小俊也该登上主峰了，能留在武夫丘上时日已不多。他对大俊道：“前几天我去找过瀚雄，他已能在一日之内挑水注满池子，想必登上主峰亦无问题，至于我更是随时都可以。”
大俊很高兴地点头道：“那我便去禀报尊长，这些年可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呢，三名杂役弟子一齐登上主峰！”
虎娃却摇头道：“不是三个，是四个，汪汪师弟也一起去。”
大俊又惊又喜道：“汪汪师弟，难道它也行？”
虎娃：“我想它应该更没问题，武丁功修炼得很不错，甚至都玩出花样来了。”
大俊向周围看了看：“汪汪师弟在哪儿呢？我可有日子没见着它了。”
虎娃：“它每天都跑到山林中找僻静处修炼，不想吼声惊扰他人，一大早出去的，估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大俊：“那我们就等汪汪一会儿，小俊今天去找瀚雄了，待会儿我们一起到瓜果园汇合。”
两人坐在这里等盘瓠，大俊看着远处葱翠草木与绽放的山花，突然问道：“小路师弟，开春之后便有机会下山走走，我们是不是去看看夏卓师兄的情况怎样了？”
武夫丘虽是传说中的世外修炼之地，但也并非与世隔绝。每年冬天大雪封山时基本断绝了与山外的往来，而到开春之后便有弟子会轮流下山。三百多人在山上修炼，不说别的，就是每三天吃一顿肉，也是很大的消耗，不可能所有东西都完全自给自足。
但武夫丘众弟子同时也堪称巴原上最优秀的工匠团体，比如虎娃曾见小俊打造的石镰，不仅是在山中开垦田地自用的，也是山下最受欢迎的农具。生火峰上还打造兵甲器械，虽然数量不多，但也都是最精良的。
这些器物一部分收存在主峰后山的武备库中，另一部分是要拿到山下去卖的。武夫丘上的东西，不仅在红锦城的集市中，甚至在巴原五国中都大受欢迎，有不少商队专门跑来收购。
武夫丘弟子当然吃得起肉，他们每日的劳作在常人看来也是极为辛苦的，为这世上创造了大量的财富。上下武夫丘的道路太过艰险，所以运送物资下山、采办东西上山，常人难以办到，都是武夫丘弟子平日领受的任务。
每年开春之后，便有正传弟子带杂役弟子下山，前往红锦城一带的各集市，出售各种器物、再买很多东西背回来。在雪山上闷了一个冬天，这也是难得散心的好机会，所以众弟子除非是受罚不得下山、或者正在闭关修炼，否则都能轮流领到这样的任务。
只要不是特别紧要的任务，时限一般都不是特别紧张，办完正事还可以到附近逛逛，只要是规定的日期之前回山即可。今年开春之后，虎娃和大俊等人当然也有下山的机会，可以抓紧时间办完正事，说不定还能抽空绕过武夫丘进入南荒一趟。
虎娃看着大俊似笑非笑道：“你恐怕不仅是想去看夏卓师兄吧？”
大俊也没否认，厚着脸皮呵呵笑道：“齐罗姑娘在那个蛇女村落里很有地位，而你与她关系又那么好，能不能帮师兄也介绍某位蛇女妹妹认识，有机会可好好交流一番嘛！”
虎娃：“上次有那么多蛇女姑娘跑出来，师兄到底看上哪位了？”
大俊：“其实我想问的是——她们中到底有谁看上如此英俊的我了？”说到这里，他又莫名长叹一声道，“上次南荒之行，我有种很深的感触，心中非常羡慕夏卓师兄。”
虎娃问道：“哦，这又是为何？他可是未能登上主峰，才不得不下山离去的。你羡慕他什么呢，难道是因为他有岚媚儿吗？”
大俊望着远方若有所思道：“可能是吧，但也不完全是，那只是一种感觉，我也不太好形容……小路师弟，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做什么、此生所求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恰与虎娃前段时间闭关时的思考有关，但他的那些感触也不太好言述，只得答道：“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也不知能否有完成心愿的那一天？”
大俊：“其实我也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有我尚不清楚的责任与使命，但这一切都结束之后呢？……你又想做什么、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虎娃望着远处烂漫的山花，也陷入了沉思道：“我想知道我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我好要去寻找一直想寻找的人，要去求证我想得到的答案。我是一名修士，便要去探寻修行大道的本源。”
大俊：“修行？”
虎娃点了点头：“是的，修炼一切所求伴随所行，我称之为修行。其实不仅是我们这样的修士，世上形形色色的人所走过的历程，何尝不也是一种修行？言行举止坐卧谈笑，迎来送往诸事诸思，对天地岁月之感怀，其实都是一种修炼。我突破五境修为后，对此感触更深。”
大俊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其实我方才的问题本身，同时就是答案。当做完我要做的事情，很想就像夏卓师兄归隐山林。既有一身修为，也足以安身立命、享受此生。”
虎娃笑道：“你倒是很喜欢过那种小日子啊？”
大俊反问道：“难道你不喜欢吗？再大的人物，操心完天下的事情，回到家中过的不也是自己的小日子？这世上的大多数人，也不如夏卓活得那般逍遥快乐。我这么说，倒并非胸无大志，想当年武夫大将军威震天下，最终不也是归隐这武夫丘上、过自己的日子吗？我有神通修为在身，可以过得很滋润啊，假如你再给我介绍一位蛇女妹妹，那滋味就更美妙了。”
虎娃：“说来说去，你又绕回到蛇女身上了！可我琢磨了半天，你打的好像也不是坏主意。有可能的话，我倒愿意帮你找个机会再与那些蛇女打交道，至于有没有美丽妖娆的蛇女姑娘你看上你，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大俊赶紧起身向虎娃行了一礼：“小路师弟，我和我的爱侣，两口子都要多谢你了！”
虎娃被逗得哈哈直乐道：“影子还没有的事呢，你就代表人家来谢我了？”
这时山林里传来汪汪两声叫，盘瓠晃着尾巴跑了过来，大俊道：“汪汪师弟回来了，我们赶紧去找小俊和瀚雄吧。”
两人一狗离开砍柴峰，经过磨剑峰前往生火峰半山腰的瓜果园。也许是因为大俊刚才的问题，虎娃走在路上仍若有所思。同时他还有种感觉，这位大俊师兄来到武夫丘，恐怕也有着自己的秘密。
这世上的人，谁又没有自己的秘密呢，比如小俊，又比如虎娃与盘瓠。但他们来到瓜果园时，瀚雄已经将那池水注满了，正坐在池边与小俊吹牛。
看见他们，瀚雄大老远就扯着嗓门招呼道：“你们来的正好，一起吃瓜果吧！武夫丘特产的青瓜，能补益中气、调理气血、柔嫩肌肤、滋养容颜。新鲜的青瓜，带着春天的气息。这可是我亲手种的灵药瓜果，一般人绝无机缘尝到，你们的运气真好啊！”
大俊笑骂道：“你跟谁学的这些？是不是生火峰上挑水，天天偷瓜果去讨好那些女师兄、女师弟，说的都是这一套啊？”
虎娃亦说道：“明明是火伯种的瓜果，怎么成了你亲手种的？”
瀚雄：“我天天挑水灌溉，这园子里的瓜果都是春天刚结的，也算我亲手帮火伯种的……大俊师兄，你可不要乱说啊，我怎能偷这里的瓜果去讨好生火峰上的女弟子？今天还是第一次请人品尝呢。”
他在园子里摘了一些刚刚成熟的瓜果分给大家，就连盘瓠也捧起一根青瓜在那里啃得津津有味。大俊吃了几口道：“怎么感觉越吃越饿了？”
瀚雄一本正经道：“我亲手种的青瓜特有灵性，可补益脾胃，有助消食。”
小俊笑道：“那就先清一清消肠胃吧，恰好今天晚上吃肉，你能多吃点！”
瀚雄又看着盘瓠道：“说到吃肉，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汪汪师弟的个头这么小，居然比我还能吃。”
大俊也笑道：“假如比赛啃骨头的话，我们谁都不是汪汪师弟的对手！……对了，小路师弟方才说了，汪汪也要和我们一起登上主峰。”

第069章、结拜（上）
瀚雄与小俊都惊喜地跳了起来，揉着盘瓠的脑袋夸赞了一番。在一起混了这么长时间，他们不仅知道盘瓠有神通修为在身，也清楚这条狗完全听得懂人话。
众人当即就约定，明天便拔出神剑、斩开千步长阶登临主峰，地点便是磨剑峰。大俊吃完瓜就准备去禀报尊长，小俊却叫住他道：“师兄不必着急，我还有一个想法，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瀚雄：“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嘛，只要有道理，以我们的关系，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小俊站起身来，正色道：“我等千里迢迢、先后来到武夫丘相聚，这是世间之大缘法；又曾结伴深入南荒历险，亦可称生死之交，这武夫丘上的岁月未曾虚度，希望将来能永留这份情谊，有什么事大家能守望互扶，不如我们就结为兄弟如何？”
小俊这是要结拜的意思，在巴原上关系特别好的知交，尽管出身于不同的部族，往往也会立下情同兄弟的誓约。大俊点头附和道：“好啊，我们本就是同门师兄弟，如此就更亲近了。”
大俊亦开心地笑道：“我当然没意见！小路师弟，你呢？”
虎娃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又伸手指了指盘瓠。众人都笑道：“既是我等结拜，当然也包括汪汪师弟。”
盘瓠蹦了起来，晃着尾巴很开心地叫了两声。这条狗从来都将自己当成一个人，现在终于有几个人类兄弟，怎能不高兴！几人便在园中垒土为坛、放上瓜果为祭品，朝天而拜，立誓结为兄弟之交。
几人中以大俊年纪最长，其次是小俊、瀚雄、虎娃。其实虎娃与盘瓠之间说不清谁的年纪更大，但盘瓠很谦让，自觉地做了小五老弟。结拜已毕，大俊又拍着虎娃的肩膀道：“小路啊，其实我们五个当中你才是老大，不仅修为最高，而且大家都得过你的帮助。”
瀚雄亦说道：“小路，我见你施展过各门妙法，就连我长龄门所擅长的炼药手段，你也比我更精通。这天下的秘传神通，究竟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虎娃：“应该还有很多很多吧，多得我都数不过来。”
小俊却说道：“我看啊，那些都是因为你的修为境界未足，也没有见过。假如你的境界到了、又看见了，我简直怀疑你是不是都能学得会？”
虎娃有些腼腆低说道：“这我也不清楚啊，或许有可能吧。”看他的表情很谦虚，可是仔细琢磨这话的口气，简直已经大得没边了，然而他自己却没觉得。
众人结伴离开生火峰，陪大俊先去登径峰找小四长老。可是来到登径峰一看，后山那条插着神剑的小路口，竟围了五、六十号人，有人在那里摇头叹息，有人在笑，也有人在那里大声鼓劲。
视线越过那小路口弥漫的云雾，抬头往高处望去，那碗口粗的长索上竟然站着一个人，正奋力一步步踏向主峰。那根粗索上根本站不住人，此人怎能踏步而上呢？因为他天生特异，背后展开一对羽翼，正在不停地鼓动着风力。
虎娃已经在山上呆了四个多月了，与大部分杂役弟子基本都认识了，他也认出了正走在长索上的人。此人名叫飞郎，就是与虎娃同一天成功踏上武夫丘那位羽民族人。羽民族的涵义很广，并不特指某一支妖族，而是巴原民众对所有的生有翅膀的妖族统称。
虎娃问旁边的一人道：“师兄，飞郎这是在干什么呢？剑都没拔出来，他就想凭着翅膀飞上主峰吗？这么干，能算数吗？”
旁边有人七嘴八舌解释了一番。飞郎因为天赋特异，去年冬至那天登上武夫丘比别人要轻松得多，然后也留下来做了杂役弟子，就命住在登径峰上。飞郎的特长有一个大用处，就是上下山特别方便、特别快，去年大雪封山前的短短十来天，他还帮师兄们跑了好几次腿，因此大家也都挺照顾他的。
飞郎背生双翼，身体结构与常人有些不同，骨头轻、体格也不是那么健壮。大雪封山的这个冬天，他一直在修炼开山功，好几次还把自己给练伤了，幸亏小四长老及时调治才没有留下隐患。平时分派给他的杂役活，前两个月都是在师兄们暗中帮忙下完成的，可是上个月他实在没完成任务，这个月眼看也够呛。
飞郎不仅没练成开山劲，而且将被送下山了。这名妖族弟子心眼很实在，换个说法就是脑袋一根筋，居然想到了这么干，而且如今的山中众弟子，也只有他能这么干了。飞郎并鼓动双翅直接往主峰上飞，还是得踏着长索走过去，奋力扇动双翅平衡着身体，脚尖其实并没有着力，子一步一步点在长索上前行。
这一幕吸引了登径峰上的众多杂役弟子前来围观，虎娃在心中暗想——飞郎并没有拔出石中神剑，但他凭借特异天赋、就这么踏着长索走上主峰的话，是不是也能成为正传弟子呢？
大俊却摇了摇头，在众人耳边悄然道：“没用的，他不可能成功的。”
瀚雄问道：“是因为没有拔出神剑、斩开千步长阶吗？”
大俊又摇头道：“不是这样的，武夫丘当然说话算数，他如果能这样踏过长索登上主峰，也能成为正传弟子，但他却不可能踏过去。”
小俊：“可是飞郎有翅膀，人家其实是飞过去的，脚踏长索只是做个样子。”
大俊：“他只要做了这个样子，就不可能过得去。你们接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虎娃亦眯着眼睛道：“我也看出点门道了，他的确不可能成功。”
飞郎正扇动双翅，脚尖点着长索一步一步往上走，高处的长索弧度越来越陡峭，感觉就像在登山。照说这百丈余长的长索，早就应该走到头了，可是他不知迈出了多少步，再抬头一看，主峰仍在那么远的地方。
围观众人渐渐都不吱声了，瞪大眼睛在远处看着。只见飞郎鼓动双翅似在虚空中迈步，可是他不论怎么走，到了一定的距离之后就像在原地踏步，仿佛困在一个无形的空间里，而那长索似能以某种奇异的方式无限延伸。
这在人们正常的认知中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偏偏亲眼见到了，却无法看得太真切。虎娃展开神识，亦察觉有无形的阻隔、使其不能窥探究竟。朦胧的元神感应中，那应是一种移转空间的大神通，也是武夫丘锁山剑阵的妙用之一。
终于有人叫道：“飞郎师弟，你这样是不可能成功的，别累着了，快回来吧！”
扇动双翅在虚空中向上踏步，对于飞郎来说也非常吃力，他好歹还算有点功夫在身，否则也不可能坚持这么久。此刻他全身都汗透了，感觉已经快脱力，假如再耗一会儿扇不动翅膀，估计就得摔下去。他长叹一声终于放弃，张开双翼滑翔回到了登径峰上。
有人发出哄笑，也有人的目光充满同情。这位羽民族人满面通红，低着头匆匆离开了人群，躲到自己住的屋子里不出来了。飞郎这么做本已够丢人，假如能当众登上主峰，哪怕被尊长训斥一番、赶了回来，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心愿，可如今简直臊得脸都没地方搁了。
虎娃等人倒没笑，大俊只轻轻摇头叹了一口气：“这武夫丘的主峰，很多杂役弟子最终都是上不去的，我至今还记得夏卓师兄下山时的神情。”
小俊亦感慨道：“小路，多亏你来了！我能体会飞郎此刻的心情，假如你没有来到武夫丘，我回到巴室国后的感觉，只会比飞郎此刻更难堪。”
他不禁又想起自己当初未曾尝试的那些打算，比如腰间系一个绳套、顺着长索爬过去的主意，幸亏只是想过未曾真地试过，否则丢人可丢大了。假如别人最终知道了他的身份，那么丢人的“事迹”恐怕会传遍巴原五国的。
小俊又说道：“看样子，飞郎明天就要下山了。我们也别明天去登主峰，让飞郎看见了心中只会更受伤，且缓一天吧，后天再说。”
第二天，飞郎在四座山峰上转了一圈，向熟识的众同门打告别，并告知自己的家乡部族所在，欢迎诸位师兄弟们将来若有机会路过附近，到他那里作客，然后便黯然下山。飞郎谢绝了几位师兄相送，迎风展开双翅独自滑翔而去。
第三天，磨剑峰上又突然热闹起来。山中几乎所有的杂役弟子，都聚到了磨剑峰那插着神剑的小路口附近；而绝大部分正传弟子，则都跑到主峰上、连接磨剑峰长索的另一端等着。可以说除了正在闭关修炼者，武夫丘众人上几乎是全体出动，堪称盛况空前。
刚刚经历了前天那场闹剧，听说今天又有四名杂役弟子将尝试着登上主峰。很多人还不清楚究竟是哪四名杂役弟子呢，只知其中有已上山三年多、曾失败了好几次的小俊，而另外三人，居然全是去年冬至刚刚与那飞郎一起上山的。

第069章、结拜（下）
不少人都感到很惊讶，暗道这几人的修炼是否太快了、或者太过自信了？也有人在暗中议论，这几人是否与那飞郎一样，在山中实在呆不下去了，眼看已开春，便找个机会试试运气，不行的话便就此下山。
武夫丘上每年冬至都有新的杂役弟子来到，经过一个漫长的大雪封山季节，最先坚持不住的往往在来年春天就会下山，今年第一个下山的便是那羽民族人飞郎。
大俊在主峰上等待，几十名正传弟子也都聚集在主峰那一侧的高崖上，还私下里悄声向大俊打听——今天要登主峰的人都是谁、什么状况、有没有把握、为何四位长老全都来了？
大俊只是笑着悄声回答——待会儿便知。主峰上的众弟子当然不能大声喧哗，因为四位长老并肩而立，居然都到场了。这也是大家以前没见过的，通常弟子上山，负责接引的只是二长老一个人。
磨剑峰那边聚集的众杂役弟子，已经看见虎娃与瀚雄等人来到了那插着神剑的小路口，大家都很自觉的退开距离让出了一片空地。接下来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第一个走上前去拔剑的，竟是迈开两条后腿直立而行的汪汪。
瀚雄他们几个对此并不意外，可是将其他的人都给惊呆了。武夫丘的规矩是来者不拒，哪怕妖族人只要在每年冬至按照要求登上了武夫丘，都可自愿留下做杂役弟子。所以虎娃当初问小四长老能不能将这条狗留下时，按武夫丘的规矩当然也是可以的。
但众人多少都将这件事当成一个玩笑，可没想到开春之后，第一个跑去拔剑的居然是这条狗！它也没有手啊，怎么能把剑拔出来呢？
盘瓠已有三境修为，但这柄剑仅凭御物神通是动不了的，必须它亲“手”去拔。而盘瓠也有自己的办法，它站在了剑的侧前方，剑柄恰好和它的肩头差不多高，它用有些怪异的姿势向后拧身，两只前爪反伸到肩后握住了剑柄。
然后只见这条狗伸着舌头一用力，居然将剑给拔了出来！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与喝彩声，盘瓠的神情有些得意，用双爪夹着剑柄，高举神剑跳下了石头，跑进路口奋力向前一挥，只见一道凌厉的剑光斩出，那凝聚不散的云雾中竟出现了一扇门户。
从这个方向望去，门户内仍是一片云雾缥缈、什么都看不真切。
盘瓠捧着剑晃着尾巴跑了过去，一踏进这道门户，前爪握住的剑就化为一道光芒向前射出，面前便出现了一道千步长阶。它挺直了身体尽量端正狗容，一步步登阶而上。盘瓠的个子有点矮，就这么迈后腿登台阶颇有些费劲，但始终没有把前爪放下来。
主峰上的众正传弟子能看见这边的情形，他们也是目瞪口呆。盘瓠走进那缥缈的雾气中就像凭空消失了，接着主峰这侧的高崖边缘也出现了一扇云雾笼罩的门户，盘瓠从里面迈步走出。这条狗抬头看见这个场面，也吓了一小跳，随即又吃了一惊。
因为它看见了众弟子前面依次排开的四位尊长，二长老和小四长老就在其中，所以不难猜测这四人的身份。最左边的大长老它是第一次见到，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可称武夫丘上的第一美女，但是排在左起第三位的竟是火伯！
这时大俊在侧方开口道：“汪汪师弟，恭喜你拔出神剑斩开道路，终于登上了主峰，还不快拜见前来接引的四位长老！”
盘瓠赶紧上前行礼，还汪汪叫了两声。原本在这种场合，弟子是应该开口感谢尊长的接引，然后还有一番问答。可是盘瓠不会说话啊，所以也只能这样了。
二长老然已知道这条狗今天会试着上主峰，没想到它真上来了，而且是第一个上来的。他的神情颇有些哭笑不得，轻轻咳嗽一声道：“汪汪，你当初来到有幸武夫丘上，如今终于修炼有成，可喜可贺！
自古以来，有无数人想登上武夫丘，但能成为杂役弟子者甚少，最终能来到主峰成为正传弟子则少之又少。你能站在这里，便说明已经历了一番艰苦磨砺，用功之勤勉、意志之坚韧远超同辈，这便是当年武夫大将军挑选传人的要求。
杂役弟子在山中修炼的，便是武夫大将军留于后世传人的武丁功，其精髓是那种一往无前的大气魄。它不仅是一门锻炼筋骨与磨砺意志的功夫，若你将来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它也是武夫丘剑术的根基……”
按照传统，负责接引的尊长要勉励刚刚成功登临主峰的弟子一番，并解释为何要将武丁功修炼到极致之境、才能成为正传弟子，同时讲授武夫丘的门规、以及在主峰上修炼需要注意的事情。其实对于二长老这等高人，发过去一道神念就行了。
但这是一个仪式，还有其他弟子在场观礼，要尽量显得严肃而庄重，所以二长老会以舒缓的语气开口，让众人都能听闻。当宣布门规之时，弟子还要立誓遵守。讲到最后，这名弟子也要说几句话，以示对尊长的感激、能成为正传弟子的荣幸、将来一定要好好修炼云云。
四位长老皆没有一丝嬉笑之色，背负武夫神剑神情皆庄庄严肃穆，浑身的气息宛如凌厉的剑意锋芒，使在场的晚辈弟子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二长老正在一本正经的说话呢，元神中突然传来了大长老的神念：“你对它这么说不合适，人家是已有修为的妖狗！”
小四长老的神念亦同时传来道：“它又不会说话，等你讲完了，难道让众弟子听它汪汪叫吗？”
二长老回神念道：“那你们让我怎么办啊？自古以来，接引仪式便是如此！”
三长老也发来神念道：“你先勉励汪汪两句就得了，别着急宣讲门规，下面还有三个在等着呢。等他们全上来之后，再一起办吧。”
二长老：“你怎么知道他们都能上来？”
三长老：“小路去年就将这长阶打开了，至于小俊我不敢保证，但瀚雄肯定也是能上来的。”
小四长老又插入神念道：“三长老，你没跟宗主抢弟子，倒是先下手把那大个子给抢走了。人家是巴室国长龄门长龄先生之子，有家传秘法修为已经破了四境，还得到了宗主的神剑之胚，你这个便宜占得不错啊！”
三长老答道：“我只是教了瀚雄我自创的挑水功，哪有什么抢传人的说法，武夫丘上的弟子，不都是大家的传人吗？而且瀚雄自己说了，他父亲鼓励他登上主峰拜师，已经得到了原先宗门与师尊的许可，我这么做……”
小四长老又插入神念道：“我们早知道你看那大个子顺眼，想当初他上山的时候，买你的瓜果，是不是多给了不少钱？”
这时大长老以神念不悦道：“小四，你啰嗦什么！……二长老的开场话快讲完了，赶紧让下面几个人上来吧。神剑还没送回去呢，叫人家怎么再打开长阶啊？”
见证仪式的众弟子，可不清楚这几位长老正在暗中以神念拌嘴，只见他们无比威严的站在那里，而二长老正在开口勉励汪汪师弟。这时二长老才意识到下面的人现在上不来，因为要先运转阵法将那长阶收起，神剑才能重新归位。
二长老的一番开场话也讲完了，盘瓠学着人的样子躬身行礼，以示受教并谨记。二长老忙里偷闲还以神念回到：“宗主猜测小路是仓煞的传人，如果他上来了，便说明仓先生煞不反对他到武夫丘上再拜高人为师，甚至……”
大长插话道：“甚至是宗主猜错了，小路其实并非仓煞传人……你快点吧！”
只听二长老的周身传出一阵如龙吟般的剑鸣，背后的那柄神剑自行出鞘飞到了半空，剑意锋芒似与整座山峰共鸣。一道剑光如蛟龙般飞去，又化为一柄神剑插在磨剑峰的那边的石头上，而众弟子发出轰然惊叹。
第二个拔出神剑斩开长阶、来到众人面前的是虎娃。虎娃看见三长老也微微吃了一惊，三长老率先发来一道神念：“不必惊讶，我就是武夫丘上的三长老，而杂役弟子并不清楚。我同时也负责考察众弟子的心性行止，对你们几个一直都很满意。”
虎娃心中暗道：“您当然很满意，要不怎么专门选瀚雄去挑水呢？”同时上前给四位尊长行礼、感谢他们前接引。二长老又开口勉励了一番，然后命他也暂退一旁、与盘瓠站在一起。接着龙吟般的剑鸣声又起，二长又一次祭出武夫神剑，运转锁山剑阵收起了那千步长阶。
众弟子再度轰然喝彩，虎娃也在凝神观察与感应着锁山剑阵的玄妙，元神中突然传来二长老的神念道：“你这小子太顽皮了，上次天不亮就打开了千步长阶。害我赶来等了半天，而你居然没上来！”

第070章、洞府（上）
虎娃如今以知道自己上次太冒失了，惊扰了二长老，而且将这位尊长晾在了这边。他心中十二万分的抱歉，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开口多说什么，只得又躬身向二长老行了一礼以示歉意。
第三个登上主峰的是瀚雄，他见到三长老也吃了一惊，随即微微点了点头，想必也收到了三长老暗中的神念。而三长老看着瀚雄，眼中隐含笑意，仿佛很满意的样子。二长老又气度威严的说了一番开场白，命瀚雄暂退虎娃身边，再一次祭出神剑运转大阵。
虎娃注意到二长老的鬓角微微出汗了，想必祭出武夫神剑运转锁山剑阵的玄妙，极耗法力神气。那千步长阶在云雾缥缈中重新化为剑光飞去时，带着移转与斩开空间的力量，假如剑阵以另一种方式运转、化剑光攻敌的话，恐怕世上没几个人能挡住几剑。
最后一个登上山峰的是小俊，这位巴室国的公子在长阶上走得有些慢，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眼中尽是欣慰与感慨之色。虎娃能感觉出来，终于迈到主峰之上，小俊的心情非常激动，却尽量保持着平静，就在这一刻，他其实又成了巴室国的公子少务。
少务毕竟是少务，不论他前段时间在修炼中寻求怎样的心境，但不可能永远是武夫丘的杂役弟子。他成功登上主峰，是一个心愿的完成，又是另一段历程的开始。
小俊上前向诸位尊长行礼，神态恭恭敬敬，却自然带着一种以前所没有雍容的气度。二长老照例开口勉励了一番，三长老却以神念悄声道：“二长老，你还行不行？要不，最后一下让我来吧！”
他指的当然是再度祭神剑运转大阵、将那长阶收起。在场的只有这几位长老清楚这是多么吃力的事，一次两次倒还行，但今天二长老可要接连来四次啊，连休息的机会都没有，别最后一下失了手，可就让满山弟子看笑话了。
二长老板着脸，以神念回到：“怎么不行？假如最后一剑让你来，周围的晚辈们不都看出我挺不住了？这个脸可丢不起！”
当二长老第四次祭出神剑时，连虎娃都暗中替这位尊长捏了一把汗，暗道今天他们四个一起登山的决定，实在把二长老给累坏了，再想起上次的惊扰之事，心中的歉意便更深了。还好二长老第四次施展神剑时，仍显得神威无比，众弟子的喝彩声更加热烈。
二长老轻轻喘了一口气，但又不敢喘得太厉害、让晚辈们看出破绽来，调匀神气这才开口道：“你们四个一起上前领受武夫丘上的门规，每位弟子登上主峰都要如此，若不愿遵守可就此下山，立誓遵守才能成为正传弟子。”
三人一狗皆拜伏于地，听二长老宣讲武夫丘的门规。其内容和各宗门的规矩大同小异，但也有一些独特的规矩有点像军规。当众宣读的内容比较简练，但二长老的声音中带着神念，给这几名弟子做了详细的解释。
恭敬尊长、关爱同门之类的规矩自不必多提，武夫丘的独门秘传未得尊长允许，不可擅传他人，这些也和各宗门差不多。比较特别的是，若得到武夫大将军的剑法真传，便要继承大将军的遗志，为世间斩除邪魔、守护巴国民众。
跪拜在地上的小俊露出思索之色，他没有听错，武夫丘的门规中提到的是“巴国”。可是当年的巴国早已不复存在，百年前便已一分为五。在武夫大将军的年代，刚刚平定了巴原建立了巴国，这位祖师爷恐怕也没有想到今天的况状。
当年祖师制定的门规就是这样的，后人也未做更改。小俊琢磨了半天，忽然眼神一亮，暗有喜色。
接下来几人便当众立誓，盘瓠说不了话，但也没有乱叫，与众人一样露出很认真的神情默念。这也算是立誓了，若盘瓠不愿领受门规，刚才便应选择自行下山。
接下来二长老又交待了一番其他的事情，语句仍很简短，主要是用神念，否则诸般杂事恐怕要讲很长时间。虎娃这才清楚，正传弟子平日主要仍是自行修炼，在主峰上有很多地方，都留有武夫丘大将军当年的传承。至于是怎么回事，看见了便知。
登上主峰成为正传弟子，也未必人人皆能成为修士。但他们既能走到这一步，又能得到高明的指引，最终成功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机会，当然比普通人大得多，甚至会超过半数。
若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对于这些正传弟子来说，初境与二境的修炼并没有太大困难，因为他们早已将武丁功修炼到极致之境。到了三境之后，就可以自行修习祖师与历代尊长留下的各种传承秘法，如果在修炼中遇到了什么问题，可以向师尊以及各位尊长请教。
二长老最后说道：“只要修为突破了三境，便可于山中自行参悟与御剑与炼剑之术。而我武夫丘另剑阵、剑符之术，这两门传承则需师尊单独教授……瀚雄与小俊登上主峰时已破四境，小路更是破了五境，你们三人可在主峰上选择修炼洞府。至于具体杂务，可请教你们的舍长大俊。”
武夫丘有史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一条狗出神剑登上了主峰；而为四名弟子同时举行接引仪式，恐怕也是第一次。再仔细回想，自从虎娃等人上山以来，像这样的“第一次”已经接连发生过好多次了。
接引仪式结束后，众人散去，大俊笑呵呵地走过来朝几人道：“诸位师弟，刚才二长老的吩咐都记住了吗？我真羡慕你们啊，刚登上主峰就可以选择专门的修炼洞府。今天就先把这件事办了吧，我领你们去找金榕师叔。”
瀚雄仍未完全回过神来，环顾着四周说道：“接引仪式这就结束了？”
大俊：“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要诸位尊长设宴吗？”
瀚雄又回头望了一眼道：“那我们怎么回去呢？方才门规中说，不得向杂役弟子泄露怎么来往主峰，不会仅仅是指打开长阶的玄妙吧？……对了，大俊师兄平时又是怎么回磨剑峰的，难道还要斩开那千步长阶吗？这边也没插着剑啊！”
大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指高崖下道：“你自己看一眼。”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低头一看，在百丈之下，半山腰居然有一座索桥通往磨剑峰。说来也奇妙，他们未登上主峰之前，根本就没发现座桥。
大俊又解释道：“外面四座山峰，不仅有索桥相连，还各有一条索桥通往主峰。但桥头布有法阵，在那边是看不见的，开启法阵也须以武丁功的劲力。我们这些正传弟子，平常都是走索桥来往主峰，哪能天天去拔那神剑？”
众人这才清楚，原来出入主峰是这么方便，可是受门规所限，大俊先前并没有告诉他们。主峰上有祖师殿等各种宗门建筑，却没有饭堂和外峰那种供弟子住宿的大屋。像大俊这样的正传弟子，平时吃住还是在磨剑峰，只有突破四境修为后，才能在主峰上挑选修炼洞府。
忙完了刚才那些事，时间已是午后了，主峰明天再慢慢参观吧，大俊领着找到了管理山中洞府的金榕师叔。
这位长者头发花白，神情很是和善，相容打扮看上普普通通。据大俊私下介绍，别看金榕师叔平时都是笑呵呵的样子，但也是一名五境修士，在众弟子中人缘非常好，很多人修炼剑术时遇到什么问题，经常都会向他请教。
……
远望武夫丘主峰，就像一柄直插云宵的巨剑，在其大约三分之二的高度，“巨剑”若有缺，那是山中一片开阔的平台，建有宗门的重要场所。“剑身”上还有很多条纹路，那是山中交错的道路以及各种建筑。
历代弟子凿建的修炼洞府，在山中呈带状分布。接近峰顶的那一片洞府，是门中尊长的修炼之地。像虎娃与瀚雄这样的晚辈弟子，平日的修炼洞府在半山腰，有两片地域可以选择，总计共有近百处。
常驻武夫丘上拥有四境以上修为者，也不过三十余人，大部分修炼洞府都是空着的，金榕师叔便让他们自行挑选。
虎娃选了半山腰朝东南侧的这一片地方，离那隐秘的索桥不远，可以方便来往生火峰或磨剑峰。小俊与瀚雄则打算选择与虎娃相邻的两座洞府，平日有什么事也方便。
金榕师叔领着他们，沿着崖壁上开凿的山道走过一座座洞府门前，虎娃发现这些修炼洞府其实是沿着武夫石矿脉凿建的。他曾在红锦城外的深山中见过一条开采过的矿脉，岩壁上留下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孔洞，有些孔洞就很适合改造成修炼静室。
但武夫丘主峰上的这些洞府并非是特意开采武夫石所留下，就是沿着矿脉凿建，在凿建的过程中顺便开采武夫石，这倒与虎娃在砍柴峰半山腰凿建的临时洞府是一样的做法。而这些专供四境以上弟子的清修之所，建造的规模可要大多了。

第070章、洞府（下）
不是在山崖上凿一间静室，就算得上真正的修炼洞府。武夫丘上的每座洞府中都有泉眼，有些是天然的，有些是以人工手段从岩层中引出。所谓洞府当然也不仅是山洞，其后方是崖壁，前方却有一个露天的庭院，院墙居然是与山岩一体凿成。
院中一侧就是天然山岩，岩上有泉眼，下方有聚泉之池，池分三叠，分别可沐浴、洗涤器物、引水灌溉。虎娃挑选的洞府，院中这三层高低相连的泉池在右侧；左侧是个小园子，约有五丈方圆，可根据自己的喜好种植花草、果蔬或灵药。
那泉池旁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树木，主干约有三丈余高，上方展开的树冠形似一头卧虎盘踞。此树就是武夫丘上著名的冷剑杉，虽在高原寒冷地带，但一年四季都有茂盛的枝叶。
冷剑杉的针叶扁平，约有一指长，形似一支小剑，就连脉络纹理都像剑身上的花纹。它在春天长出的新叶是嫩绿色的，到了夏季则呈翠绿色，入冬后又变成青黑色。每年春天嫩绿色的新叶发芽之后，那青黑色的老叶才会渐渐飘落。
虎娃在外面的深山密林中也曾见过这种冷剑杉，但很少能遇到，他对此树形状很特别的叶子也很感兴趣，曾顺手摘下来研究过，发现它可以当成炼器的天材地宝。但想将普通的剑叶物性完全炼化精纯，非常费力而且极难成功。
虎娃是第一个选定洞府的，大家都跟着进来参观了。瀚雄看着那株冷剑杉茂盛的树冠道：“这里恰好有树冠展开，罩住了这个最大的泉池。假如在泉中沐浴，有人站在山上也看不见。”
大家都被他逗笑了，金榕师叔笑着介绍道：“其实这样的冷剑杉，每座洞府的院中都有一株，就种在泉池旁。假如它意外枯死，门中尊长也会重新移栽一株过来。但瀚雄所说的那种用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或许也有点道理吧。”
小俊追问道：“每座洞府院中都种有这冷剑杉，难道它还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吗？”
金榕师叔点头道：“是的，它对习练武夫丘上的四门秘传，御剑、炼剑、剑阵、剑符之术，都有大用。对于绝大多数弟子而言，它甚至必不可少。”
此时已开春，泉水中和地面上都落了不少青黑色的剑叶。金榕师叔一招手，施展御物之法同时卷起了九枚剑叶，在空中如操控飞剑般盘旋穿梭，隐约竟演化出一种阵法。他再一弹指，剑叶重新飘落，又向大家讲解了一番。
冷剑杉每年刚落下的青黑色叶子，也是一种可炼器的天材地宝，但品质不佳、炼化时极容易损毁，就算炼成宝器或法器，其威力也很小，在斗法中基本没太大用处。可是另一方面，它又有非常重要的价值，胜在数量极多。
武夫丘弟子就用落叶炼制飞剑，虽然几乎都会损毁，但可以反复练手，借此熟悉与掌握炼剑之术。
每年春天新叶发芽之后，并不是所有的青黑色老叶都会脱落，总会有那么几枚剑叶继续长在树上，渐渐呈现金属的光泽，而且随着年月长久，这光泽会越来越明显，其物性也会越来越精纯。这种特异的剑叶大约到十余年后才会脱落，入水即沉，且在水中不腐。
假如没有落在水中而是撒落在地面，日晒雨淋下其物性也会保持几十年不变，几十年后才会失去金属光泽渐渐腐朽。这种特异的剑叶更适合用来炼制宝器或法器飞剑，其威力虽不是很大，但对于掌握武夫丘的御剑术有很大的帮助作用，祭出时就像盘旋的飞针。
御剑之术当然也需要长年习练，但是修士的飞剑全力施展来，往往威力惊人，这洞府虽然还算宽敞，可也不够飞剑展开乱劈的。所以弟子平日于洞府中习练御剑术，都会以这种剑叶炼成的法宝施展，以助其手法纯熟、功力精纯。
至于这些剑叶更重要的另一个用处，金榕师叔方才已经展示了，就是演练剑阵。
剑阵可比普通的御剑难修炼多了，且需要特殊的法器施展。在没有炼成可施展剑阵神通的法宝之前，也可以用这些剑叶模拟练习剑阵之术，就像金榕师叔方才做的那样。而另一方面，真正威力强大的剑阵，在洞府中也是施展不开的，假如将飞剑祭出洞府之外，恐怕会惊扰到山中其他人。
而那些适合炼器的特殊剑叶，又有一种很重要的用途。它们不仅可以单独炼化成法器，同一株树上的叶子、其物性相通，还可以将很多片叶子融合祭炼成同一件法器，而这样的成套法器，便是施展剑阵神通的基础。
所以武夫丘弟子，通常先要用那些特异剑叶祭炼出成套的法器，然后才能施展出真正的剑阵神通。金榕师叔刚才用的是几片普通的叶子，只是在演化剑阵，并不是在施展剑阵。
若一名弟子将上述的神通法术皆习练纯熟、掌握精深，便等于习成武夫丘上的御剑、炼剑、剑阵之术。这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但想做都到可就太难了。
武夫丘弟子只要有四境修为，当然都能施展御剑神通，只是功力与境界高低不同。但是炼制飞剑，就未必人人擅长了。有人想要趁手的随身飞剑，往往需要在同门的帮助下打造，或者由尊长赐器。至于剑阵之术，则需要师尊单独传授。
武夫丘上还有一门秘传，是剑符之术，其基础就是至少要将剑阵修炼至小成。制作剑符最常用的材料，也是那种特异的剑叶，手法类似炼化成套的剑阵法器，但最终炼成的并非法器，而是将很多片针叶融合在一起，方能制成一枚剑符。
也就是说，要将前面那三门秘传功夫全部习练有成，才有可能掌握剑符之术，就连五境修为都有些勉强。炼器不慎会损毁，还可能伤及炼器者本人，炼制成套的飞剑法宝则更加困难与危险。所以弟子用这种威力不大的剑叶先行掌握纯熟，而炼制剑符则更是如此。
金榕师叔本不必对刚上主峰的弟子介绍这些，可虎娃既有五境修为，而瀚雄又指着这棵树胡说八道，所以他特地讲解了一番。
众人啧啧称奇，这传承五百年的大派修炼宗门果然底蕴非凡，就连洞府中种的一棵树便有这么多讲究。瀚雄又笑着问道：“金榕师叔，武夫丘上的四大秘传，您都练成了吗？”
金榕师叔白了他一眼道：“我登上主峰已有四十余年，突破四境也有三十年了，如今是五境七转修为。想当初曾在洞府中先后闭关修习的御剑、炼剑、剑阵之术；至于剑符之术，我并不精通。武夫丘的每一门秘传皆博大精深，山中大部分正传弟子，主要修炼的都是御剑之术。炼剑颇耗费心血精力，至于修炼剑阵更讲究天赋。武夫丘历代尊长汲取世间工匠打造器物的经验，通常组织弟子合力打造法器飞剑。至于剑阵，则与战阵之术相结合，往往是由多名弟子持剑结阵施展。而剑符往往只在很重要的弟子下山时，由尊长赐以护身。”
众人赶紧行礼道：“原来如此，多谢师叔赐教！”
金榕师叔又领着众人穿过院中走进了洞府，其建筑不仅是在崖壁上开凿一个山洞，前厅有一大半是在山体之外的，就像一座贴山而建的屋子，正面门窗，墙壁和屋顶都是由突出山体的天然巨石削成。
正厅很宽敞、平常可用于会客，旁边还有一间偏厅、能放置各种杂物，后面则有一大一小两间修炼静室。在那间偏厅里，居然有一个武夫石壳炼制的宝器坛子，约有半人多高。瀚雄好奇地打开那坛子的封口，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众人惊讶道：“这洞府里怎么会有酒？大半坛呢！”
刚刚板起脸的金榕师叔又笑道：“当然是你们的前辈酿的，武夫丘弟子的擅长与爱好各不相同，有人在洞府中酿酒也不稀奇。这坛酒应该已经放了几十年了，以宝器封存得很好，就是留给后来弟子的礼物……小路，你将来若搬离这座洞府，也可给后来人再留下些什么。”
武夫丘还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弟子在洞府中修炼，等到下山或离开时，往往会留下一些东西赠予后来人，比如这座洞府中的美酒。据金榕师叔介绍，这座洞府已有近五十年没人住了，房舍封存，院落每年都有人来打扫一次，今日才为虎娃重新开启。
金榕师叔又说道：“主峰上没有饭堂，你平日需要吃饭还是回磨剑峰那边，那大屋中的床铺也给你们留着，但可以把东西都拿到这洞府中来，平日修炼也可以就住在这里。”
大俊又说道：“这样一座洞府，可以住不止一个人啊！”
金榕师叔瞄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里确实可以住不止一个人。洞府也是闭关修炼之所，你到这里作客可以，但想蹭别人的洞府长住、打扰他人修炼就不太合适了……若是洞府的主人主动邀请，我倒也不会管闲事。”

第071章、传承（上）
瀚雄赶紧解释道：“大俊师兄怎会不明白这些，他想问的其实是另一件事，这洞府可不可以与双修道侣同住？”
金榕师叔又笑了：“当然可以，宗门并不禁止这种事。假如大俊将来修为突破四境，又有自己的双修爱侣，可以在此选择一座洞府同住。若其爱侣并非本门正传弟子，则需尊长点头；若就是本门正传弟子，那只是他们自己的事。”
洞府中的情况交待完毕，众人又走出了院落，金榕师叔取出一面盘状的法器，施法祭出一道光华打在院门旁的一根石柱上。石柱表面出现了一片半透明的痕迹，他又说道：“小路，你运转自身神气、以精血在上面刻画一个标记。”
虎娃依言而行，刺破手指在那石柱上写了一个符文，便是当初他与仓颉喝酒时自行写出的“李”字。待光华消失之后，石柱上出现了一块镶嵌其中的武夫美石，石上便浮现出这个符文，仿佛还带着流转的生机。
金榕师叔看着那符文道：“这种标记我还从未见过，弟子们通常留下的都是所出身的各部族图腾。”
虎娃心念一动，问道：“每名弟子挑选洞府之后，都要留下一个印记吗？”他想到了一件事，仓颉先生十有八九来过这里，因为武夫丘上的洞府院门外，曾留有巴原上各部族的图腾标记。
金榕师叔点头道：“是的，表示这座洞府已经有人住了。”
瀚雄又问道：“这个标记会消失吗？我看原先没有啊。”
金榕师叔：“如果洞府主人离开武夫丘或者搬到别处，我便会施法把这个标记抹去。它与洞府主人的生机气息相感应，你在里面闭关时我便能知道。历代有很多人长年于武夫丘上修炼，最终便坐化于洞府中，此标记上的生机气息亦会消失。”
说到这里，金榕的语气又变得很伤感，众人也一时无语。接下来小俊和瀚雄选了最近的两座洞府，其中的格局差不多。小俊挑的那座洞府是三年前刚空出来，上一位弟子也留下了东西，一匹红锦花蕊织锦，是异常精美的衣料。
瀚雄猜测这可能是一位女弟子所留，金榕师叔却说他猜错了。据虎娃观察，三年前曾住在这里修炼的那名武夫丘弟子，应出身多木族，所以能织出这种蕊锦。这匹蕊锦还经过了法力的炼话，色泽常新且不沾尘埃，也算是一种特殊的宝器了。
瀚雄选的那座洞府则是二十多年前空出来的，前人也留下了礼物，竟然是以特异的剑叶炼制成的一套法器飞剑，可一化为九。瀚雄现在便用它来修炼御剑之术，若将来能突破五境修为，还可用它修炼与施展剑阵神通。
金榕师叔又露出笑容道：“还真是巧了！瀚雄啊，你挑的就是三长老当年的修炼洞府，而三长老便精通剑阵之术。这件成套的飞剑法器，便是他当年闭关习练剑阵时所用。”
看来瀚雄与火伯真是有缘啊，不仅被他抓去挑水，如今还挑选了火伯当年住过的洞府，得到了他留下的成套飞剑法宝器，这也是难得的宝物啊。
等金榕师叔走后，几人不约而同都在想一个问题——大家各得前人所赠，将来有一天他们也要离开时，又能给后来人留下什么礼物呢？
大俊说道：“小路的洞府中有前辈留下的美酒，我回磨剑峰拿几个碗过来，今天大家便庆祝一番。”
当晚四人一狗就聚在虎娃的洞府中饮酒，将那坛中美酒喝了一半。酒极其醇香，还有舒活筋骨的灵效，众人差不多都喝得快醉了，盘瓠晃晃悠悠几乎站不稳了，这才各归洞府休息。
虎娃的洞府中有两间静室与一间偏厅，当然变让盘瓠今后也留在这里修炼。而大俊则厚着脸皮要住在小俊的洞府里，却被瀚雄拉到自己那边去了。第二天早上，大俊又领着几位师弟参观了武夫丘主峰各处。
在祖师殿下方有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边的山石有几处被磨平，上面凿刻着各种纹路图案，各有一名弟子凝神定坐在这些摩崖石刻前。一面石刻前只坐了一个人，看样子正在参悟什么玄通，别人也不好打扰。
大俊介绍道：“这些石刻，皆带有御神之念，武夫丘的秘传传承便在其中。沿着主峰的这一圈，共有几十幅石刻，我们可以找没人占的地方仔细看看。”
离开这片广场沿环绕主峰的道路前行，树木掩映之间，又见山崖上有一幅幅磨摩刻，皆有弟子定坐于摩刻之前。转到山峰另一侧，在一片比手指还细的竹林后面，他们见到了三幅并排的摩崖石刻，每幅相隔大约五丈有余，此地无人，大家便上前仔细观瞧。
第一幅石刻图案勾画得很简练，竟是两支军阵在战场上厮杀的情景，图案中带着神念信息，展开元神才能感应与接受。此神念并非是一位高人当面发出，而是留在这石刻上的，此等神通手段，至少要有七境以上修为才能施展。
这些石刻都是当年武夫大将军所留，当初凝聚御神之念的法力，在这五百年来应该早就耗尽了。但由于武夫丘上传承不绝，历代高人不断施法凝聚其中，使这神念信息清晰长存，不仅能供后人感悟，且融入了历代高人的心得精华。
虎娃站在石壁前凝神感应那神念，其中的信息不仅是战阵厮杀的场面，也包含指挥军阵作战的种种谋略与心得。武夫丘大将军辅佐开国之群盐兆平定巴原，立下战功无数，他将自己操演与指挥作战所总结的兵法，用御神之念凝聚于这面石刻中传于后人。
虎娃又走到另外两面石刻前凝神感应。第二面石刻上的图案是一座军营，而神念中讲述的是安营、养军、行军、调军、分兵、合兵、励兵之法。第三面石刻上的图案是一支车队，神念信息中包含后勤辎重的征集、囤放、补给，不同的交通条件与军阵规模所需人力物力。
难怪这里没有武夫丘弟子定坐参悟，因为其御神之念与秘法修炼无关，涉及到战略的布置、战术的指挥、战场的变化、开战与休战的选择、后方的准备等等，一般人根本用不上。小俊却说道：“这个地方，我必须好好参悟一番。”
大俊有些意外的看了小俊一眼道：“这里很少有人来，这上面的神念也不像神通法诀般玄妙难解。以你的修为将其解读清晰，自可回到洞府中细细参详，倒不必天天坐在此地。每次触动这石壁上的神念，其中蕴含的法力就会消耗些许，虽很微弱，但到了一定程度，也需要尊长再行施法补充、使其保持清晰不散。”
虎娃和瀚雄倒没说什么，他们清楚小俊的身份，巴室国的未来国君，必然会对这三面石刻感兴趣的。武夫大将军留下这样的御神之念，或许就是让少务这样的传人修习的。想当年的北刀氏，应该也在此参悟过。
……
当天夜里，在山中逛了一圈的虎娃正闭目端坐。他并没有呆在洞府后面的静室里中，因为此时没有修炼任何秘法，就是舒展元神感应着武夫丘主峰上的气息，坐在院中的那株冷剑杉下。
他挑选的这座洞府，已经快五十年没人住了，虽然每年都会有山中弟子来打扫庭院，但那树上落下的特异剑叶却没有被取走。沉入池中的就一直留在池底，而落在地上的特异剑叶也被拣起放入池中，竟已积攒了百余枚之多。
那茂盛的树冠中，嫩绿的新叶已长出，而青灰色的老叶仍未落尽。显然今年此庭院还没人打扫过，当虎娃入住之后，也不会再有别人来打扫。一阵清风吹过，又有片片杉叶落下。
虎娃感应得非常清晰，树上还有二十多枚带着金属光泽的特异剑叶，这种叶子会生长十几年，看来大多年限还没到，而刚刚有一枚恰好飘落在自己的发丝上。
这满树满地的剑叶，其实都是一种天材地宝。但这种天材地宝没有太大的价值，想将物性炼化精纯很不容易、炼器时损毁的可能性也极大，就算炼成法器也没有太大的威力。而在武夫丘上，它是让弟子平常练手用的，因为剑叶很多，不怕损毁。
同一棵树上的特异剑叶、生机物性相通，可以祭炼为成套的法器，不仅可用来修习御剑、炼剑之术，还可用于施展剑阵之术。瀚雄的洞府中，便有当年三长老留下的一套剑阵法器。虎娃对此很感兴趣，他也想将刚刚领悟的剑阵之术在此地习练纯熟。
假如换一种情况，他可以把瀚雄那套剑阵法器借来修炼，但现在到不必了，他的石头蛋也可以演化剑阵。
虎娃的炼器计划，假如有他人知晓，恐会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因为他要将八十一枚石头蛋合炼为一器，这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但也没人告诉过他，这么做不可能成功，虎娃一直在尝试，如今已合炼了十二枚。

第071章、传承（下）
虎娃自己有感觉，每多合炼一枚石头蛋，难度几乎是成倍的增加。原本他还有把握再合炼几枚，但前段时间闭关演化各种妙法，便暂且把此事放下了。如今回头看，他幸亏没有着急那么做。
虎娃新炼化的石头蛋带着剑意锋芒，幻化光影会呈现出飞剑的模样，这是他突破五境后，赋予法宝前所未有的灵性妙用。但石头蛋本身毕竟不是飞剑，只是被虎娃赋予那曾感应到的剑意锋芒。
假如将原本就带着剑意锋芒天材地宝，融合入石头蛋中炼器，那么就会得到一种全新的法器，本身便真正具备飞剑的神通妙用。
其实武夫丘上用特异的剑叶祭炼成套的剑阵法器，其思路与虎娃炼化石头蛋是类似的，由一棵树上结出的剑叶以合器之法炼制而成。一枚特异剑叶炼成的飞剑威力不大，但合炼成成套的剑阵法器之后，则可弥补这个弱点。
虎娃首先要做的，就是将每一枚石头蛋都与一枚特异剑叶融炼成新的天材地宝。他的兽牙神器里还有六十九枚已将物性炼化纯净、但尚未合炼成器的石头蛋。他可以将六十九枚特异剑叶的物性也炼化纯净，再分别与那些石头蛋融炼一体，使这种炼器材质本身就有飞剑的妙用。
但他一次都不能失败，因为身边只有这些石头蛋，失败一次便少一枚。虎娃感觉这些都不是大问题，真正难办的是那已将十二枚石头蛋合炼为一的法器。
那么他也要将十二枚特异剑叶炼化纯净，然后与石头蛋法器融炼一体，必须一次成功不能出丝毫差错，否则他的石头蛋法宝也就毁了。虎娃如今已可以做到，但尚无绝对能成功的把握，所以他还要继续修炼。
虎娃炼器有一个习惯或者说特点。除了那次在太昊遗迹中借助外力炼化神器，其他的时候，他都会将炼器之法的每个细节都体会清晰，知道自己要修炼到什么程度才能成功，没有绝对的把握便不去勉强尝试。假如没有意外的惊扰，他一旦动手便不会损毁。
虎娃要将八十一枚特异剑叶融炼到八十一枚石头蛋中，其中十二枚一次成器，另外六十九枚等到将来再分步合炼为器。这个想法太惊人了，但既然登上武夫丘，不就是来学艺的嘛！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他就先从一枚枚熔炼那六十九枚尚是天材地宝的石头蛋开始干。
突破五境之后，他能清晰的感应到天地万物的气息，参悟其物性纹理的变化，才能做到这一步。虎娃于元神中默默地模拟炼器的过程，感应恰好落在肩上的那枚特异剑叶，推算出各种可能的变化，在自己的炼器经验以及修为法力的基础上，得出能否成功的结论。
以虎娃的修为，当然还没有传说中的推演大神通。但他这么做也是一种推演，或者说在自然地模拟，借助自己的炼器经历。
恰在这时，趴在院中另一侧的盘瓠站了起来，晃着尾巴轻轻叫了两声。虎娃一挥手，院门便无声无息的打开了，他起身笑道：“小俊师兄，你果然来了，要不然我也明天也准备去找你的。”
小俊悄声道：“小路师弟，我们进去吧。”
盘瓠仍留在院中，虎娃和小俊走进了洞府，关上门来到后面的静室。虎娃一弹指，墙壁上嵌的一枚武夫美石发出了柔和的光线，照亮了静室中简单的陈设，他指了指石榻上的草垫道：“少务公子，坐下说话吧。”
小俊微微一怔，苦笑道：“你还是叫我小俊吧。”
虎娃早就知道小俊会来，因为他毕竟是巴室国的公子少务，在武夫丘上苦修三年有余、如今终于登上了主峰，这便是国君后廪让他来此的任务。其实就算少务上不了主峰，这三年的磨砺，同样也是后廪的目的。以少务的身份，在别处不可能拥有这番人生经历。
少务登上主峰了，可是他还没有见到剑煞先生，看来国君另有密托尚未完成。虎娃是武夫丘上唯一知道这些秘密的人，所以少务有事必然会来找他商量。况且如今两人的关系，也与上山前已大不一样。
小俊坐下说道：“我们昨天登上主峰时，四位长老都现身了，却没有见到剑煞前辈。”
虎娃沉吟道：“剑煞前辈乃当世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大俊师兄两年前就已是正传弟子，至今没有见过宗主的真容……据说弟子突破四境之后，只要宗主在山中，赐器仪式都会由他亲自主持。
可我们的情况不一样，本就以修士的身份上山，且在登上主峰之前便已突破了四境。武夫丘信守本门规矩，并不疑忌我们是否来此偷师学艺，在我们立誓遵守门规之后，便与其他弟子一样看待，这已经很难得。
其实你要见到剑煞前辈也不难，只表明自己的身份与来意，剑煞前辈若在山中，就一定会见你的。若他不在山中，几位长老也会设法联络传讯，所以你也不必担心。”
小俊仍然苦笑道：“我确实可以那么做，就担心剑煞前辈此刻不在山中，那样一来，我的身份便提前泄露了。父君曾叮嘱，一旦说出自己的身份，就要立刻离开武夫丘，在他的安排下归国。若消息在我下山之前传开，归国路上或许会遭遇意外。”
虎娃问道：“不知国君是怎样安排的，你将在何时离开呢？按他的要求、也按我的推算，你最迟要在今年夏末下山。”他已受封为彭铿氏大人，也算是巴室国中的贵族了，按照礼仪，称呼后廪为国君而非国主也许更合适。
小俊低头道：“我很担忧与挂念父君，不想等到那么晚，仲夏时节便打算离开。”
虎娃：“那你还可以再留三个月。”
小俊：“其实我何时离开，要看父君的安排。若非您为我父君延寿续命，去年冬至你上山之时，我就该下山了。是您带来的消息让我留在此地，也是您指点我登上了主峰、并突破了四境修为。当初您告诉我，何时回国，父君会再派秘使通知并接应。”
虎娃：“我只是转述国君之言，至于他会派哪位秘使、怎么接应，我则半点都不清楚。”
小俊：“开春之后，山中弟子便有轮流下山的机会，父君会派人在红锦城约定的地方与我联络……假如我得到确切的指示，便得走了。”
他的心情很复杂，既想早点下山归国，毕竟已经三年多没见到父亲了，而且是在后廪已时日无多的情况下。但另一方面，他很清楚后廪让自己来目的是什么，恐不仅是拜见剑煞先生。武夫大将军留在主峰的摩崖石刻，其中有很多东西，就是后廪让他来学的。
巴室国中并不缺一位御剑高手，少务身为将来的国君，也没必要自己上阵斗法。那些摩崖石刻中，其他弟子并不是太感兴趣或下功夫去钻研的御神之念，对少务却有非常重要的、几乎是不可取代的价值，他要抓紧时间去学。
小俊今天就是来找虎娃商量，他最多能在山中呆多长时间、何时去见剑煞、怎样才能见到剑煞。其实有些事情与虎娃也商量不出结果，但少务憋在心里太久了，总得找个人说说，而虎娃是他唯一能说这件事的人。
两人又聊起了今天在山中见到的那些摩崖石刻，这就是武夫丘独特的传承方式。小俊今天还详细打听了，也找了不少师兄攀谈，了解到更多的详情。
那些摩崖石刻上的御神之念，最多的是讲解与传授剑术，其修炼的根基就是将武丁功修炼到极致之境。但并不是所有弟子都能领悟与解读清晰，每面石刻上所留的御神之念对弟子的境界要求也不同。
普通人察觉不出那石刻的异常，天生灵觉特别敏锐者，若站在石刻前定神观察，可能会感到一阵阵恍惚，初境修士的情况也差不多。若是修为达到二境，已可感应外物，从而能够接受到某些石刻上的御神之念，在某种朦胧不真切的状态下体会清晰。
刚刚登上主峰的正传弟子，绝大多数并非修士，但他们都将武丁功修炼到了极致之境，也能凝神入定感应外物，其神识敏锐不亚于二境九转圆满修士。在那些摩崖石刻前感应御神之念，于元神中解悟并受其指引，便有可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初境与二境修炼已有根基，只要功夫用足便可层层精进。若是与哪位尊长投缘、经常向其请教，将来便可拜其为师。另有一种情况，某些人在做杂役弟子期间就被尊长看中了。待其登上主峰之后，某位尊长便会专门指点、引其迈入初境得以修炼，那么这位尊长就是其师尊。
这是武夫丘上拜师的两种情况。御剑与炼剑之术弟子平日可自行修炼，而剑阵与剑符之术，则要由师尊单独传授。偏偏虎娃与小俊哪种情况都不是，小俊还打听了——像他这样的，若想拜师怎么办？

第072章、山川巨图（上）
有同门告诉小俊，像他这种情况非常罕见。但其实也好办。平日向哪位尊长请教的最多、尊长看他也顺眼，便可提出要求拜其为师，应该也不会遭到拒绝。可是以小俊的身份，又受国君密托，当然要拜剑煞本人为师，可是到现在连剑煞的面都没见着。
虎娃听完后，亦无奈道：“这里既然有你要学的东西，而你能留在武夫丘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那就好好珍惜吧……我昨天得知火伯原来就是三长老，我们在武夫丘上的行止恐早已看在各尊长眼中。”
少务沉吟道：“很显然，三长老已打算收瀚雄为弟子，这我们都能看出来。而小路先生如此出色，恐怕武夫丘上的每一位尊长都会中意的。我估计，你会在我之前见到剑煞先生。”
虎娃：“师兄的意思难道是说——剑煞宗主想收我为徒？”
小俊笑了，此刻说话的语气、看待事情的眼界，就是将来的一国之君少务：“我若是武夫丘宗主，绝不会错过你这样的出色的传人，以剑煞先生的眼光，又怎么会看不到？我估计山中各位长老，都对你感兴趣。
但你另有修炼传承，小小年纪已有如此修为手段，师尊必是当世高人。武夫丘上众尊长，应是不好意思厚着脸皮主动来占这个现成的便宜，但你若提出想拜谁为师，且原先的师尊并不反对，我想武夫丘的任何一位尊长都不会拒绝的。
所以我估计，你应在之前见到宗主。届时只要你开口提出欲拜他为师，剑煞先生也定会欣然答应，而我想，你也是愿意这么做的。如果是这样，你能否找一个私下的机会，为我向剑煞前辈传几句话？告诉他我的身份和来意，这样此事就不会泄露出去了。”
虎娃眨了眨眼睛，点头道：“好吧，若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为你传话。假如等到你必须下山之前，还是没有办法私下见到剑煞宗主，那就亮明身份求见吧。”
据小俊判断，虎娃一定早会在他之前见到剑煞。这还真没猜错，虎娃早就见过剑煞了。在红锦城的集市上，虎娃连续三天都去了剑煞卖剑胚的摊位，每次都仔细研究一番那柄剑胚，还跟剑煞聊几句。
后来得到剑胚的并非虎娃，却是虎娃指点瀚雄将剑胚买下，从那时起，剑煞就开始关注他了。而小俊本人其实也早就见过剑煞，便是南荒之行所遇到的那位砍柴老头。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虎娃便在洞府中炼器，不紧不慢地每天炼化两枚天材地宝。先将那沉入池底的特异剑叶取出、物性提炼精纯，再与石头蛋融炼一体。起初用时较久，到后来已经渐渐较为轻松，但他仍是每天炼化两枚，总计用了一个月出头的时间。
身为一名五境修士，原本就擅长炼器，在将物性感应清晰之后，能融炼两种不同的天材地宝，并不会令人感到意外。可是虎娃连续做了六十九次同样的事情，而且一次都没有失手，这就令人难以想象了。
成功祭炼了这么多石头蛋，虎娃也感觉自己的神气法力有所增长。炼器亦是炼人，人的形神便是这世间最玄妙的器用。
刚开始的十几天，虎娃每日炼器几乎抽不出空来，间歇时要抓紧时间涵养恢复神气法力。到后来则感觉越来越娴熟轻松，炼器之余便跑到山中去研究摩崖石刻。
这些摩崖石刻，有半数的御神之念中是在讲解御剑之术。通常情况下，二境或相当的修为，能有朦胧恍惚的感应与领悟，三境修为便可以接受更多的神念信息，四境修为方能在元神中将之解读清晰。
但山中有一面最大的石刻，对观看者的要求很高，它在后山一片较为偏僻荒凉的地方，其中上图案刻画得密密麻麻极为精细，细看居然是一幅巴原地图。虎娃的足迹虽从巴原北荒一直来到了南荒，但他还有太多的地方未曾涉足，也没见过如此完整的巴原地图。
在那样的年代，想绘制这样一幅疆域广阔的精确地图，其难度是超乎想象的。虎娃也了解巴原上很多地方的地形地貌，是当初山神以神念介绍，可是远远比不上这幅地图完备。
这幅摩崖石刻图有两丈方圆，当然很大，可就算图案本身刻画得再精细，也只是一种示意，不可能展现巴原上真正的景物。但它带着御神之念，信息异常的庞杂，比如在图上的一条线，可在元神定境中展开成宏伟的山脉。不仅有山川地貌，还有人烟村落、飞禽走兽、各种物产的介绍。
虎娃曾所走过的地方，图上神念中也有展现，但与他曾见过的情形却有些差别，最主要的是人烟城廓景象不同。这幅巨图当然是武夫大将军留下的，上面介绍的情况，都是五百年前的。
武夫大将军助开国之君盐兆平定巴原，经历南征北战，也亲眼见证了一条条道路的开辟、一座座城廓的出现。盐兆建国，是巴原上的一场剧变，各部族从此走出蛮荒时代进入了农耕文明。这幅巨图便是武夫丘大将军将各地所见整合而成，留下了如此庞然的神念信息。
有些地方的景物展现与介绍得非常详细，元神定境中令人如身临其地，但也有些地方的情形却很简略。比如虎娃所出身的那片北荒，在这幅巨图中只有从高空俯视的山川地貌，应是武夫大将军当年御剑飞行时所见的场景，但特意提了一句——传说中的太昊天帝修炼遗迹所在。
看来武夫大将军也不知道太昊遗迹究竟哪里，只是听过这个传说，在这幅地图上以御神之念告诉了后人。
这幅地图上的神念展示，是巴原上建立巴国之后的情形。在那样的年代，生产和交通仍极为不发达，只要没有大的变故发生，很多地方再过五百年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至于山川地貌更是如此。
如果说这幅图与如今的情况最大的区别，除了很多新出现的道路、河道、桥梁、村落、城廓没有标注，便是巴原已分裂为五国。
虎娃感到有些纳闷，因为山中的摩崖石刻有历代高人维护、其御神之念才不会消失，其他的很多幅摩崖石刻中，又增添了武夫丘历代尊长新的感悟。而这一幅巨图，其蕴含的神念信息完全就是五百年前的原貌，后人没有做任何修改与添加。
这幅巨图所含的庞然神念，以虎娃的修为，也不可能在元神中一次完全清晰展开，他需要沿着地图一片片地去解读，依次将那些神念信息印入元神。就算是他，也用了三天三夜才把这幅图看完。
看完了，也不等于在元神世界中能完全展开，解读时每次只能展现其中的一部分，或者是一个大概的轮廓。这世上恐没有人的元神世界中能清晰如实的展现整座巴原，就算当年的武夫大将军，炼制这幅图恐怕也用了多年时间、一步步凝刻御神之念。
所以虎娃看完之后便多少明白了，为何这幅巨图还是五百年前的样子？因为它完成之时，其御神之念便呈整体，历代尊长可以继续凝聚法力使其不消散，后人也可慢慢解读。但再想修改它却不可能，没人能有这等大神通法力，武夫大将军本人恐怕都不能。
改一处便等于同时改全部，别的那些石刻或许可做到，这幅石刻却不行，所以五百年来后人看见的一直就是这幅图。
这幅巨图，三境修为根本触动不了那御神之念，拥有四境修为方可勉强去“看”，五境修为才能解读清晰。其中的信息只是介绍巴原五百年前的情形，并不涉及任何神通秘传，“观看”的要求这么高、想把它看全又这么困难，所以平日极少有人来。
但是虎娃看完了这幅图，立刻就把小俊给叫来了，并将自己解读地图的一些心得与发现都告诉了他。小俊如获至宝，就在这幅巨图前凝神定坐，平生第一地辟谷了，且进入了不眠不休的状态，忘记了其他的任何事情，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勉强将这幅巨图看完。
以小俊的修为，就算把图看完了，也不可能如虎娃元神中所印入的信息那般清晰详尽，但也是极重要的收获。他对此图的兴趣，超过了武夫丘上的任何其他弟子。幸亏在登上主峰时已突破了四境修为，否则他连看都看不了。
小俊在这幅巨图前凝神定坐了半个多月，当他看完这幅图起身时，忽感一阵晕眩当场倒地昏迷。其神气法力已完全耗尽，体力与精神上的消耗也超出了极限，也不知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小俊连续这么多天都在看那幅巨图，虎娃等人当然不放心。小俊与瀚雄好几次都想劝小俊，回头有时间再慢慢来看，却被虎娃拦住、让他们不要去打断小俊。因为只有虎娃清楚，小俊留在武夫丘上的时日已不多，他只能如此。

第072章、山川巨图（下）
虎娃等人每天都会特意跑来看一眼情况，及时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小俊，他是被瀚雄扛回去的。
小俊刚被结拜兄弟们扛走不久，飘荡的晨雾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赫然就是砍柴老头剑煞。这位武夫丘的当代宗主，望着几名弟子的背影眉头微皱，似是自言自语道：“小路这孩子，足迹穿过相室国、巴室国、郑室国来到武夫丘，在这里突破了五境修为，应是奉师尊之命来此学剑。
其师尊也一定曾命他行遍巴原列国、感悟天地间万事万物，以求证修炼境界，他对这幅地图感兴趣，倒不令人意外。但他只用三天三夜就将图看完了吗？看他的样子什么事都没有，修炼根基太扎实了、功力精纯也超出了我的预计。
这孩子谁教出来的？十有八九就是仓颉先生那等高人……嘿嘿，不管他是不是仓煞的传人，既然来到这里，也就是我剑煞的弟子。
至于小俊，真的令人很意外。他来到武夫丘时已是一名三境修士，看上去其出身可能很尊贵，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杂役弟子？居然还能登上主峰！他这段时日钻研的石刻，皆不是其他弟子最关注的。这幅地图他一连看了半个多月，就是要坚持一次全部看完，以他的修为实在不容易！
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弟子，登上主峰首先研究的不是秘传神通，却日夜尽全力修习祖师留下的兵法与巴原图势。山中其他弟子，都将这些石刻当成修炼之余增长见知用的。祖师爷当年留下这些，难道就是要等小俊这样的弟子上山吗？”
小俊不知道，他一直想见到的剑煞先生，就在那幅石刻旁亲眼看着他晕过去，见他最终没什么事，这才没有现身相见。假如虎娃等人没有赶来，剑煞便会亲自将他救起，并问他一些事情。如此说来，兄弟们倒是坏了小俊的一场好事。
小俊倒也没有什么大碍，服用了一些补益的灵药，休养了几天便渐渐恢复过来。合适的灵药也不必去找尊长求取，虎娃当初从彭山禁地带出来不少呢，此刻恰好就给了小俊两瓶。这些原本是后廪答谢虎娃的，却给他儿子少务用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虎娃也研究了主峰上的三十六幅摩崖石刻。他每天就绕着那条蜿蜒的环山道路行走，在行走中感悟天地间的气息与自身形神的交融共鸣，这也是五境中的修炼，见到哪幅石刻前没人，他便过去坐下感悟那御神之念。
主峰上的众多摩崖石刻，有一半传授的都是御剑之术，难易深浅不一，修为境界与资质悟性不同的弟子，能解读的御神之念亦各不相同，各人的感悟与收获差异当然就更大了。
虎娃印证了自己的一个想法，武夫丘上的剑术，果然要在突破三境后结合武丁功的劲力施展，每层修为境界都有更玄妙的演化，比如北刀氏大将军曾展示的刀法。在他登上主峰之前，于砍柴峰闭关修炼时就已经悟出了这门剑术，如今又有这么多详尽的讲授，能掌握得更加精深。
除了御剑之术，主峰上还有十来幅石刻是讲授炼器的，最主要的是炼剑。弟子想感应到那些御神之念，有三幅石刻须有三境修为、另外七幅须有四境修为。如何用那冷剑杉的叶子炼制宝器或法器飞剑、甚至成套的剑阵法宝，石刻中都有传授。
在虎娃看到这些石刻之前，他已经将那特异剑叶与石头蛋合炼为全新的天材地宝了。而武夫丘上历代高人专研的炼剑之术，又给了虎娃更多的启发。
只有一幅石刻提到了剑阵，但御神之念讲授的并不是一名修士如何祭出法器演化剑阵，而是多名弟子各持宝剑布阵。
这一天，虎娃在祖师殿前的那片广场上恰好看见众师兄演练剑阵，站在一旁指点的就是金榕师叔。而这九名正传弟子并非修士，他们登上主峰后尚未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秘法。
武夫丘上连杂役弟子在内共有三百余人，而有资格行走于主峰者，除了诸位尊长之外，有六十余名正传弟子。能登上主峰者，其中可成功迈入初境的人往往会超过半数，但也并非所有人都一定能成为修士。
但这样的弟子仍可学习别的技艺，比如适合强悍武士所施展的剑法。虎娃在广场边观察，这九位师兄虽未掌握三境以上的神通法术，但武丁功的劲力惊人，各持宝器长剑可隔空斩出惊鸿般的剑芒。九人结阵进退，攻防一体几乎毫无破绽。
虎娃也在心中默默掂量，这九人虽都不是修士，但修士与之斗阵也会很麻烦，除非是施展强大的神通同时将他们整体击溃。假如这样的九人剑阵左右各有一支，相互配合展开夹攻，就连虎娃都没有太好的办法将其击退。
“如果将这套剑阵融入到战阵配合中，那么训练出来的军阵几乎无往不利啊！”他身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知何时小俊已来到广场边观看剑阵操演，瀚雄和盘瓠也来了。
虎娃摇了摇头道：“这剑阵本身看似并无破绽，但最大的破绽就在于布阵之人。这九位师兄功力相当，配合已极为默契。但这只是在演练阵法，若是在作战会受到诸多牵制，人的反应跟不上阵法变化便会露出破绽。你现在看见的剑阵威力当然不小，可是普通的军阵之中，哪能找到九位师兄这样的军士？就算专门挑选练成武丁功的精锐，要想配合到这个程度，又要花多大的气力去操练？花同样的工夫，恐怕好几支军阵都训练出来了。”
他说的一点不错，巴原各国习练开山劲的人很多，但又有几人能与武夫丘正传弟子相比，还能够将这种剑阵演练纯熟？假如在军营中找九名精锐军士也可布成这样的剑阵，但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就算勉强练出个样子，威力相差很远。
小俊却说道：“眼前的剑阵是对付高手的，但作战的需求不同。此地的石刻神念中也讲过军阵操演，战阵展开时每小队七人如何配合作战，其实就是从剑阵中演化而来。”
虎娃点了点头：“你说的那面石刻，我们在山中最先看见的就是它。”
瀚雄亦开口道：“小路，你在这里看了半天，又在研究什么呢？”
虎娃答道：“这是多人配合施展的剑阵，受到了很大的限制，须建立在功力相当、配合娴熟、身手反应能跟得上阵法变换的基础上。我在想，如果是一名修士以法宝施展，将飞剑一化为九，既可攻敌也可困敌，遭遇强敌时还可护身。”
瀚雄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三长老在洞府中给我留了一件成套法器，御器展开之后应可布成这种剑阵，我刚才也在琢磨呢。”
“嗯，你的悟性不错！那是我用特异剑叶合炼的成套法器，可施展剑阵神通。但以你如今的修为，暂时只能当成飞剑用，祭出之后亦可一化为九。先习练纯熟，待到将来修为突破五境，方可尝试在御剑时融入阵法变化。”
这是三长老火伯的声音，这位尊长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几人身边。众人赶紧转身行礼，瀚雄说道：“我这阵子每次去挑水浇园子，都没看见您老人家。”
火伯看着瀚雄似笑非笑道：“春暖花开时节，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最近下山办了点事……怎么，想我了？”
瀚雄：“是的，非常挂念您！我最近正在修习剑术，也有很多问题想向您请教。”
火伯：“你见到我的时候，自可问我，也可请教山中其他尊长。”
瀚雄：“我就感觉与您老人家特别投缘！……其实吧，我找您还有一件事。”
火伯：“有事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瀚雄躬身道：“我想拜您为师，请三长老成全！”
火伯盯着他看了半天，露出很满意的神色道：“你既然已登上主峰，这个要求嘛，老夫倒不好拒绝……但你是巴室国长龄门弟子，若想另拜师尊，须原先的宗门与师尊同意。”
瀚雄赶紧道：“且要同时遵守两派门规，这些我当然早已清楚。家父就是长龄门宗主，就是他让我来武夫丘学剑的，早就同意了。”
火伯有些矜持地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且回去好好准备一番，沐浴更衣、静心调神，明天正午时分，就到祖师殿来拜师吧。虽然没必要有太多讲究，但总得有个仪式。”
瀚雄大喜过望，当即就跪下行大礼，然后众人就要陪他回修炼洞府了。火伯却在后面又叫道：“小路，你且留下，我还有点事想问你。”
虎娃站定了脚步，火伯看着瀚雄等人走远之后，才露出很开心的笑容，甚至呵呵笑出了声。虎娃在一旁道：“恭喜三长老，门下又有了一位出色的亲传弟子！……不知您找我有什么事？”

第073章、有点事问你（上）
三长老摆了摆手道：“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找你随便聊聊。我方才听见了你对瀚雄说的话，已经想到以成套法宝去施展剑阵。听说你有一枚法宝是鸡蛋，已将鸡蛋演化出剑阵了？”
虎娃微微一怔，心中暗道应是在砍柴峰半山练剑之时，被飞天经过的三长老看见了吧，便点头答道：“那是一枚石头蛋，我自行祭炼的法器，闭关破五境时曾感受武夫丘上的剑意锋芒，便把此妙用也赋予法器中祭炼成功，尝试了阵法变化。”
三长老点了点头，又指着广场道：“这就是武夫丘的一种剑阵，由九名弟子配合施展，宛如战场的军阵。你需要注意的并不仅是他们的身形步法，若是真正的剑阵之术，这九个人是不存在的，他们手中的九柄剑也只是一种示意。你要看他们劈出的剑芒，若是御器施展应怎样演化？若不得尊长点化，很多弟子都不明白，为何金榕要让他们在这里公然演练剑阵？这不仅是让这九名弟子学剑，也是让大家都能看见武夫丘上的剑阵演示，从中领悟剑阵之术。它是如何从凡人的战阵配合，成为修士的剑阵神通？”
虎娃赶紧又躬身道：“多谢三长老指点！”
三长老笑道：“在我开口之前，你已经领悟到了。武夫丘弟子修炼时有问题，可以向任何一位尊长请教。关于剑阵之术，其实我也没教你什么。”说完这些，他便背手离去。
虎娃目送三长老离开，然后转身赶回自己的修炼洞府。在山中小路上刚刚经过一幅石刻，迎面又碰到了小四长老，他赶紧侧身行礼道：“四长老，您到主峰办事啊？”
小四长老站定脚步，看着虎娃道：“小路，真巧啊，我正好有点事想问你呢……登上主峰的正传弟子，所修习的传承秘法就在山中三十六幅摩崖石刻上，你看了多少了？”
虎娃答道：“禀四长老，弟子已经全看了。”
小四长老眉头一皱：“你才登上主峰两个月，就全看完了？这可不是仅看图上的花样，要将那御神之念解读清楚，才能领悟武夫丘的传承秘法之神妙。众尊长最忌讳的事情，就是弟子每次只是看看而已，却领悟不透、修为未得精进，又一次次总是去看。”
虎娃赶紧答道：“弟子也不知是否领悟透彻，但已尽量将所有石刻上的神念皆解读清晰，接下来便打算在洞府中慢慢参悟。”
四长老眉头皱得更深了：“已解读清晰？所有的石刻吗？”
虎娃：“是的，全部三十六幅石刻，难道山中还有别的吗？”
小四长老一挥手：“没有了，就这三十六幅摩崖石刻，你看得可够快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解读清晰了？……这样吧，你就以此物在我面前炼器，让我看看你的炼剑手法领悟得怎样？损毁了不要紧，这只是验证你是否真的已将那石刻中的御神之念解读清晰，我一眼便知！”
小四长老递过来一片带着金属光泽的特异剑叶，居然要虎娃当场炼器给他看，说话时还带着神念，就是某幅石刻中的炼剑内容，还加上了他本人的炼器心得，专门就是讲授怎么炼制这种剑叶的。
虎娃没想到小四长老就随身带着这种东西，路上碰见了便要他炼器。他接过剑叶施法悬于半空，只见剑叶上的金属光泽流动，渐渐发出淡淡的光芒，树叶中的脉络纹理也在缓缓地变化。
小四长老微微一愣，随即面露不悦之色。虎娃很听话，说动手便动手了，他的炼器手法倒没什么问题，可样子也太随意了，刚接过去便站着炼器了，都没有端坐调神安稳身形。其实虎娃并非不认真，而是守礼数，小四长老还站着呢，他怎么好意思坐下？
虎娃的态度亦非随意，他做这种事情已经很熟练了。前段时间他将那么多特异剑叶和石头蛋融炼成全新的天材地宝，这可比单独以此物炼器更难，而他一次都没失手。尽管对他而言已是很简单的事情，可虎娃仍凝聚了全部的心神全神贯注，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小四长老好像有点不高兴。
看着看着，小四长老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眼睛也瞪得越来越大。他原本只想看看虎娃的炼器手法有没有差错，至于能否将此剑叶炼成器物，倒是无所谓的事情。
却没想到虎娃的炼器不仅纯熟至极，且功力精纯无比，大约过了两顿饭的功夫，一枚一指长、银光闪闪的飞剑已炼成。虎娃以双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小剑，恭恭敬敬递过去道：“四长老，您看这可以吗，我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小四长老将那柄小剑接了过去，此器竟然还很有弹性，能在指尖上绕来绕去，再看其脉络中的光华，蕴含着特有的剑意锋芒。按他原先的要求，虎娃能将材质物性炼化精纯就不错了，能炼成宝器就算是运气很好，毕竟是在半路上撞见、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不料虎娃站在这里便将剑叶炼成了法器，而且以这种特异剑叶单独炼剑，成器后最好的品质也不过如此了，哪怕是小四长老亲自动手也一样。
小四长老看了半天，有点说不出话来了。虎娃以为这位尊长不太满意，小心翼翼地又问道：“四长老，我还是第一次用此叶单独炼化成飞剑，有何不足之处，请您多多指点。”
小四长老怔住了，抬头盯着他道：“第一次！那你前些天都干嘛了？”
虎娃答道：“前段时间，我都将此剑叶与我原先炼制的一种天材地宝相融合，炼化成了一种新的材质。”
小四长老露出恍然的神色：“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比单独以剑叶炼器更难，你试了多少次？”
虎娃：“炼制了六十九枚。”
小四长老很满意地点头道：“嗯，不错不错，你对炼器之术还挺下功夫的！成功了几次？”
虎娃很老实地答道：“我炼制了六十九枚，就是成功了六十九次。”
小四长老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天，眼神中仿佛带着炼化器物的法力，看得虎娃心里多少有点发毛，很没有底气地又问道：“四长老，您为何这样看着我？”
小四长老突然又一摆手道：“没事了，忙你的去吧！”
虎娃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很恭敬地行了一礼后离去。等他走远了，小四长老仍站在路旁，一手掐腰一手拿着虎娃刚刚炼成的法器飞剑，在那里直叹气呢。
……
虎娃沿着山中道路刚刚拐过一个弯，迎面又听见有人喊道：“小路，回洞府啊？”
他赶紧又站定脚步行礼道：“二长老，您好！”
只见满头发丝黑白分明的二长老，背手从对面走了过来。在武夫丘上，虎娃见到这位长老时感觉最为拘谨，因为他刚上山就后半夜惊扰过二长老。
但二长老现在的样子倒不凶，他看着虎娃面带微笑道：“真是巧了，我恰好有点事想问你。登上主峰后这两个月，你修习了那些摩崖石刻上的秘法传承吗？”
虎娃答道：“是的，这段时间一直在修习，收获很大。”
二长老：“所谓收获，不能仅凭嘴说。那三十六幅石刻，有一半都是讲授御剑之术的。我这里有一柄剑，你试着施展一番，让我看看——你究竟有没有领悟真传？”说着话，他也递过来一片冷剑杉的叶子。
虎娃接过此“剑”时微微愣了愣，因为它看上去就像一片带着金属光泽、未经炼化的特异剑叶。可是接在手中以御器之法感应，便发现它是一件已炼成的法器。更特别的是，它不是用那种特异剑叶炼制的，就是用普通的冷剑杉叶祭炼的，且是可一化为九的成套飞剑。
用普通的冷剑杉叶祭炼的法器，其妙用威力要比特异剑叶祭炼的法器小多了，更适合用于平日的练习与演示。虎娃转身一弹指，手指长的小飞剑便射到了半空，随即一化为九。
只见空中九道青黑色的光芒盘旋不定，而二长老却摇头道：“我不仅是要你施展御器之术，这门神通在哪里学不到，更重要的是武夫丘上的御剑之术。”
虎娃再一弹指，那法器盘旋劈出了武丁功的隔空劲力，化为了九道剑光。以御器之法操控这九道剑光交织变化，在七尺方圆内竟布成了一座剑阵。
二长老的眼神有点发直，问道：“你这是跟谁学的，三长老教你的吗？……我刚刚听说了，他明天不是要收瀚雄为徒吗？”
虎娃说道：“我方才看见金榕师叔指点众师兄操演剑阵，三长老也在一旁指点了一番。您要我演示御剑之术，我便想到以这件法宝演化方才那九位师兄的剑光……若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还请二长老指教。”
二长老：“行了，你将法器收起回吧，做得挺不错！……须知御剑之术博大精深，是武夫丘上各门秘传的根基神髓所在。就算你已能演化剑阵，但其威力也倚仗御剑功力，千万不要只追求神通变化之巧妙，而忘了修炼根基之重要。”
虎娃收起法器还给二长老，很恭谨地答道：“多谢二长老教诲，弟子定当谨记！”

第073章、有点事问你（下）
辞别二长老，虎娃接着走向自己的修炼洞府，心中暗暗纳闷今天这是怎么了，碰到几位长老把自己叫住、都有点事要问他？唉，这些尊长为指点众弟子的修炼实在太操心了。其实虎娃的修炼一直用心自觉，实不必尊长们担忧，几位长老真是太劳神了！
虎娃来到主峰未久，这段时间除了炼器就是在参悟石刻，有些情况他还没搞太清楚。武夫丘上的这四位长老，当然皆精通四门秘传，但各有最擅长的手段。大长老最擅剑符、二长老最擅御剑、三长老最擅剑阵、四长老最擅炼剑。
虎娃已经走到了自己的洞府附近，这条沿着山壁开凿的小路，旁边就是一条武夫石矿脉，沿矿脉凿建了几十座修炼洞府。经过一座空着的洞府门前时，他迎面又看见了大长老桃东和一名年轻的女弟子走来。
他侧身让到了路旁，待大长老走过时便躬身行礼，心中暗自嘀咕道：“大长老该不会也站住，恰好也有点事找我吧？”
大长老果真站定了脚步，转身道：“小路，回洞府吗？”
虎娃答道：“是的，弟子正准备回去修炼。”
大长老：“真是巧啊，我恰好有点事想问你……主峰上的三十六幅摩崖石刻，你可曾都看过了？”
怎么又是这番话？虎娃暗自哭笑不得，恭声答道：“禀大长老，我都看过了，其上的御神之念，我也都尽量解读清晰……方才三长老解说了众师兄演练的剑阵，四长老让我当面炼器给他看，二长老则让我演示了一番御剑之术。”
形容秀美但神情一向冷峻的桃东大长老，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我还没问你这些，你倒自己全说了！但山中那三十六幅摩崖石刻，并没有讲授剑符之术，你可知为什么？”
虎娃想了想，又答道：“剑符是一次性使用的秘宝，祭出之后以御器之法操控，可施展出封印其中的神通法术。由此可见，它的炼制过程异常凶险，尤其是凝炼封印神通法力的过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提前炸裂，不仅剑符损毁，且会危及制符之人。若弟子修为不足、功力不够精深，绝不可勉强尝试。所以山中的摩崖石刻上，并没有剑符之术的传承让弟子自行修炼。需要师尊考查弟子已有此手段，不会出大凶险之后，才会从最简单的剑符祭炼开始单独传授，以循序渐进。”
大长老点了点头，微微露出惊讶的眼神，又问道：“你能答得这么明白，难道见过剑符吗？”
虎娃：“弟子从未见过剑符，但曾经见过符石，也曾亲手施展过。”
大长老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又点了点头道：“我这里有一枚剑符，你便拿去见识见识吧。”说着话一弹指，一柄银色的小剑飞来，伴随一道神念印入虎娃的元神。
这神念并不是讲怎么炼制剑符的，只是讲这枚剑符如何使用。虎娃接过剑符在手中仔细观瞧，此物乍看上去就像他刚在小四长老面前炼成的飞剑，但以御器之法感应，发现其并非普通的法器，有神通法力铭记汇聚于器物纹理中含而不发。
若使用剑符，实际上也等于是毁掉剑符，将其中封印的神通法力释放出来，并操控其施展出制作者所凝炼的法术。
虎娃赶紧行礼称谢，大长老又很突兀地问道：“你精擅符文神通吗？”
虎娃答道：“弟子绝不敢称精擅，但多少有些了解与体会。我曾跟随一位精擅符文神通的尊长行游数月，观他演化天地万物之纹理，颇有所获。”
大长老又点头道：“果然如此！那么在你看来，假如于武夫丘上炼制剑符，又可使用何种材质？”
虎娃继续答道：“武夫美石就是很好的天材地宝，但要求其材质极为纯净才行，而且炼制剑符也不容易。若是入手修习，可用冷剑杉那特异的叶片，与炼器手法近似又有所不同，亦需以类似阵法神通、将神通法术铭刻汇聚于其脉络纹理中封印。大长老的这枚剑符，应就是这样炼制的，不知弟子说的对不对？”
大长老居然叹了口气：“不错，你说的都对，却不是我教你的……其实真正威力强大、且便于操控的剑符，要到突破七境修为之后才好炼制。你手中的剑符，便是我前不久闭关破七境修为后，所炼制的第一枚，你拿去且试试威力与操控之法。以你如今的修为，若是御剑、炼剑、剑阵之术皆习练有成，倒也并非不可尝试炼制剑符，但要慎之又慎。如果是二长老在这里，他会告诉你——御剑之术博大精深，是武夫丘上各门秘传的根基神髓所在，就算你已能炼制剑符，但千万不要只追求手段之玄奇，而忘了修炼根基之重要。”
虎娃赶紧说道：“弟子刚刚见过二长老，他就是这么说的。”同时心中暗暗惊讶，难怪刚上山后有段时间都没有见到这位大长老，原来她恰好闭关了，如今已突破七境修为。
大长老：“哦？我就猜到他会这么对你说！……小路，你还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吗？”
这番对话很有意思，虎娃侧身让到路边行礼，是大长老主动站定脚步找他说话的。在通常情况下，都是弟子在修炼中遇到问题去请教尊长，而方才却是大长老一直在向虎娃提问，现在终于让虎娃问她了。
虎娃心念一动，趁机问道：“弟子上山以来，已见过武夫丘上的诸位同门及尊长，那天登上主峰时，多谢四位长老同时现身接引。但迄今为止，我尚无缘见到宗主剑煞先生，请问何时才能有这样的机缘？”
大长老眉头微微一皱：“宗主？其实他早已见过你了，只是你不知情。你也别着急，宗主昨日刚刚有事下山，过几天就会回来，我想他一回来，就会叫你去见面的！……没事了，忙你的去吧。”
虎娃又行一礼，辞别大长老继续往回走，他没去自己的洞府，而是跑到瀚雄那边去了。三长老明天就将在祖师殿举行仪式、正式收瀚雄为徒，兄弟们当然要庆祝一番。而三长老说了，瀚雄要沐浴更衣、净心调神，所以酒就不能喝了。
……
看着虎娃离去之后，大长老身边那位女弟子不解地问道：“这位小路师弟，并不是就要出师离山，更非师尊您的亲传弟子，为何您要将突破七境后所炼制的第一枚符剑给他？”
符剑这种东西，通常都是师尊赐予弟子的，且平时很难得到。在弟子下山执行某些重要且危险的任务时，尊长有时会赐予其剑符在关键时刻保命。或者是身份很重要或特别受师尊喜爱的弟子，其出师离山之时，师尊有时也会赐予剑符防身。
但虎娃与这两种情况都不沾边啊，所以那位女弟子很惊讶，同时也非常羡慕。
大长老的神情又恢复了冷峻：“叶清，你不必羡慕他人。我给小路这枚剑符，是让他拿去研究如何使用与操控的。此物炼制不易，所以也只给这么一枚。我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他已有这个本事。”
那位名叫叶清的女弟子感慨道：“本门剑符之术，想习练有成实在太难了。炼制剑符之前，最好是亲手使用过剑符，用得越多便能感悟得越清晰，可是剑符太难得，不可能这样无谓地损耗。大长老看好这位小路师弟，想收他为亲传弟子吗？”
大长老面无表情道：“宗主已对诸位长老打过招呼，不要和他抢传人。我方才给小路那枚符剑，只是让他去自行参悟而已。”
剑煞宗主确实早就对几位长老都打过招呼，所以众长老也不好主动去抢这名亲传弟子。但他们不主动抢是一回事，可若是虎娃本人主动请求、要拜哪位长老为师，却是可以“被动”答应的，届时剑煞也怪不着谁。
所以昨天剑煞有事刚下山，今天这几位长老就都冒出来了，在路上拦住虎娃各用手段。有些事情虎娃若完成得不够好、有些问题他若答不上来，这几位尊长便可以趁机敲打，那么也就有机会暗示虎娃主动拜自己为师。
可是虎娃不明白啊，他没让这几位长老挑出什么毛病来，只认为诸尊长都很关心他，遇到了都特意给予指点教诲，心中甚为感激。
其实在这四位长老中，虎娃见到二长老时感觉最为拘谨，原因就不必说了。假如二长老主动开口要收虎娃为亲传弟子，他也不会拒绝，将欣然答应。可是剑煞宗主此前重点盯防的就是二长老，所以二长老也不好直接开这个口啊。至于另外几位长老，同样也是如此。但这等内情，桃东大长老怎能告诉身边的这位弟子。
叶清眨着眼睛道：“这位小路师弟，真不简单啊，能得到宗主与诸位尊长的垂青。我看他的年纪并不大，且形容端正模样俊朗，不知是何来历？”
大长老话中有话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就别打听了。据我所知，他曾救过南荒中的一位蛇女，还曾指点那蛇女二境炼体之术。”

第074章、飞叶化龙（上）
次日，在宗门祖师殿中，三长老为瀚雄举行了拜师仪式。瀚雄拜祭了祖师武夫大将军以及历代尊长，又当众向三长老行了师礼，成为其亲传弟子。
主峰上的众弟子到场观礼，其他三位长老和几位师叔师伯也来了，大家纷纷上前祝贺。三长老笑得很开心，而虎娃也由衷地为瀚雄高兴。见三长老正式收瀚雄为徒，虎娃不是没想过自己的拜师之事，但那夜他与小俊长谈之后，便已打算先见到剑煞先生再说了。
瀚雄已有四境修为，照说拜师仪式的同时就可以举行赐器仪式。但瀚雄已有那柄璞剑，可随着修为增长不断地祭炼，对他来说没有比之更好的随身法器了，所以三长老并未赐予其他的法器。
三长老授予了瀚雄神念心印，传授种种修炼感悟与神通秘法。这就是师徒之间的事情了，外人并不知情。
……
正传弟子也要执行宗门任务，这些在门规中就说得很清楚。虎娃所领受的任务是二长老指派的：每年采取十枚武夫美石，且有大小与品质的要求。
为何是以年为限、而不是像杂役弟子那样以月为限？因为正传弟子的修炼不同，有时一闭关就会超过一个月。盘瓠被指派的宗门任务仍与虎娃一样，他们俩每年要采出二十枚符合要求的武夫美石，仍交到三长老那里。
采取武夫石的地点，还是砍柴峰的半山腰、虎娃曾开采石料之处。虎娃感到很庆幸，幸亏不是下山去找一百头大肥猪，他感觉二长老派给自己这么轻松的任务，应该是特意关照，使他可以安心修炼。
虎娃转告了小俊大长老曾提到的话，宗主剑煞先生有事下山了，过段时间就会回来，然后他带着盘瓠离开修炼洞府，去了砍柴峰半山腰那个僻静的地方。他站在自己凿建的那处临时洞府前，微微皱起了眉头，见识了主峰上真正的修炼洞府后，再看这个地方简直就有点像狗窝了。
虎娃决定再稍稍扩建改造一番，他取出了一枚银光闪闪的小剑。这就是大长老给他的剑符，说是让他好好研究的。但是这种东西一旦“研究”了，也就没有了！看来各宗门尊长为了培养传人，须用的心血可不少啊！
虎娃端坐在山坡上闭目凝神良久，那枚剑符终于化为一道银光飞去，飞进了他所开凿的那临时洞府之中。他展开元神观察感应，银光在洞府中炸裂为九道飞舞的剑芒。这剑芒之威，便是大长老所施展的剑阵神通。
使用剑符，必须要求弟子已掌握御器之法，也就是说至少要有四境修为。那剑符中封印的虽不是自身的神通法力，但使用者也要以神识锁定目标、运转法力操控剑符中的法术，否则就成了丢东西乱炸了，炸到自己都有可能。
九道剑光飞出，随即化为一座剑阵，向着洞府四周更深处的山石切削而去。大长老已用神念传授了这枚剑符的使用之法，否则第一次使用这种剑符又不清楚其神通妙用，说不定会把那座小洞府都给轰塌了。
虎娃操控剑符所化为的剑阵，在开凿和扩建这座临时洞府，只听碎石滚落声不断，一阵阵烟尘飘出。待动静都消失之后，剑符亦早已消失，那座小洞府又扩大了一圈，石壁上剑痕斑驳。
虎娃施展御物之法移出碎石，这些都是品质上佳的武夫石壳，他又运劲削开大块石壳，采出了三枚比拳头还大的武夫美石。虎娃原先凿建的这座临时小洞府，就是冲着岩层中的一条矿脉去的，如今开凿到更深处，当然就有更多的武夫美石出现，这一下就弄了三枚。
虎娃并没有多看一眼，顺手将武夫美石放在一旁，又凝神入定于元神中回味与感悟方才施展剑符时的种种情形。倒是盘瓠好奇地跑进了洞府中，想见识一番那剑符的威力究竟有多大、虎娃施展的手段又有多么神奇？
……
虎娃用了五天时间，将这座小洞府又扩建修整了一番，总算像个更大号的狗窝了，也顺手采出了二十枚符合要求的武夫美石。盘瓠当场表示，它就要留在这里闭关修炼一段时间。虎娃当然不会反对，到三长老那里上交了武夫美石，便独自回到了主峰。
虎娃与盘瓠这一年的宗门任务都完成了，接下来便可以各自安心修炼。而在他们开采武夫美石的这几天，小俊也做了一件事，在征得尊长同意后，将那幅巴原巨图给拓印了下来。
拓印所用的材料，就是前一位弟子在小俊的修炼洞府中留下的那匹蕊锦。那幅摩崖石刻太大了，小俊在瀚雄和大俊的帮助下，总共分成了十六片拓印，这十六幅小图可以拼成一幅完整的巴原巨图。
拓印下来的锦图当然不会带着御神之念，但也是世上最为精确的巴原全图了，尽管是五百年前的山川地貌，但到如今的变化并不大，只要在上面填一些新的标注，仍具有极重要的战略价值，小俊打算将之带回巴室国。
武夫丘上的历代弟子，很多人都看过这幅巨图，但有人特意去请求尊长要将它拓印下来，这还是第一次。其实这种要求有些过分了，因为那每一幅石刻都是武夫丘的传承圣物，平常弟子只许看不许乱动。
小俊找的是掌管主峰事务的二长老，二长老对他这个请求也感到很惊讶，并没有当场答应，是过了几天才同意的。武夫丘上的石刻巨图，其御神之念庞杂详尽，能让四境甚至五境以上修士解读；而小俊拓印这些地图，只是让普通人看的。
……
接下来的这段时日，虎娃又在洞府中闭关了，他要完成石头蛋法器的改造。先以炼制成套法器的手法，将十二枚特异剑叶合炼，在物性提炼精纯、尚未最终成器之前，又与那枚石头蛋法宝融炼成一件法器。他的石头蛋祭出展开，便可以化为一座真正的剑阵了。
在此成功经验基础上，虎娃又开始炼制新的法器，就是再将十二枚特异剑叶融合祭炼，成为一套可单独施展剑阵的法器，这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难。法器炼成之后是一柄银光闪闪的小剑，祭出后可分化为十二道剑光。
虎娃发现，单独用一枚特异剑叶炼成的飞剑威力不大，但是将十二枚特异剑叶合炼为一柄飞剑之后，就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这个缺陷。而炼器手法更妙、御器手法更高，祭炼成套法器演化剑阵神通，那么其威力就更大、妙用也更多了。
虎娃将这套飞剑法器留在了洞府中，并没有打算带走，就当作赠予后来人的礼物。
接着虎娃又闭关数日，沉寂于定境中，于元神世界演化妙法。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走到院中时，便着手炼制剑符。他的修为当然无法与大长老相比，但也可以炼制自己的剑符，祭出之后所发出的就是他本人的剑阵神通。
虎娃是有了把握之后才动手的，这次用了十来天时间，在神气耗尽之前，他终于炼成了平生第一枚剑符。虎娃很高兴，调息涵养两日后，接着又打算炼制第二枚，可是他来到院中的泉池边一看，却有点傻眼了。
虎娃闭关参悟的剑符之术，当然建立在他本人御剑、炼剑、剑阵修炼的根基上，便是用十二片特异剑叶炼化成一枚剑符，但此刻池底只剩下了七枚特异剑叶。
他所挑选的这座修炼洞府，已有近五十年没人住了，那冷剑杉上落下的特异剑叶，每年都会被人收集起来放入泉池，已积攒了一百一十一枚，今年又从树上飘落一枚，总计是一百一十二枚特异剑叶。
恐怕没人能想到，虎娃在三个月时间内，炼器、炼剑、炼符，就已经用掉了一百零五枚。通常正传弟子突破四境后挑选一座修炼洞府，先拿普通的叶子开始练习炼剑，待修炼精纯有了把握之后，才会用那特异剑叶去尝试炼制真正的法器。
待到突破五境后，弟子们才会在师尊的专门指点下修习剑阵之术，然后尝试着炼制成套的飞剑法器。并非人人都能得到剑阵秘传，能独立炼制剑符者则少，别说晚辈弟子了，就连金榕师叔也并不擅长剑符之术。
谁能像虎娃这样，一上手就用八十一枚特异剑叶重新祭炼了他的那些石头蛋，然后又以十二枚特异剑叶炼成了成套飞剑。最后在大长老的那枚剑符启发下，在自己修炼基础上，用十二枚特异剑叶炼成了一枚剑符。
冷剑杉的落叶，就是让众弟子平日于洞府中修炼武夫丘各门秘传所用，每座洞府院中都有一株高大的冷剑杉，还从来没听说过谁的叶子这么快就不够用了。
虎娃在短短三个月时间就把百余片叶子都给用完了，且一片都没损毁，这也是前所未闻之事。他看着池中仅剩的七片叶子犯了愁，炼制剑符要用同一棵树上的叶子才行，最好仍是这种特异剑叶。

第074章、飞叶化龙（下）
山中百余座修炼洞府，还有很多是空着的，想必那些洞府院中的泉池里，应该还积攒了不少树叶，虎娃可以挑一个空得最久的院子去找。但这种事情他不能私自做，必须向山中尊长请示，要求得到更多的制符材料。
可是虎娃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在他看来，这座洞府空了近五十年，积攒的特异剑叶还不够他三个月用的，那么其他洞府中的叶子还是留给后来人吧，自己也不好去拿。
于是虎娃离开了主峰又去了砍柴峰，也不知盘瓠最近在那里修炼得如何了。他沿着山间小道刚刚走到那狗窝洞府旁，就听见两声惊喜的狗叫，盘瓠晃着尾巴蹦了出来。
盘瓠这段时间独自闭关修炼，已经有日子没见着人了，刚刚出关便听见虎娃的脚步声，显得很兴奋。虎娃问了它几句修行的情况，盘瓠连比划带哼哼，说了半天只有虎娃能听懂的狗话，原来这段时日盘瓠的三境修为自觉已达九转，但功力尚未圆满。
妖物修炼本就比寻常修士艰难得多，所需岁月也更加长久，这也是急不得的事情，而盘瓠的修为精进已算很惊人了。这条狗的“原身”明显强悍了不少，假如现在再犯什么错，用藤条抽它屁股，估计就跟挠痒痒似的，藤条打断了它都不带疼的。
凝炼神气之法，盘瓠也算修炼有成，已有所谓“妖丹”的雏形。
虎娃夸赞勉励了它一番，然后说道：“我这些日子在主峰炼制剑符，把那些特异剑叶给用完了。但冷剑杉在深山中应该也能找到，你前段时间总是钻到密林里练咳嗽，是否留意过哪里生长着冷剑杉？地方越偏僻、树龄越古老越好，最好树边还有水。”
盘瓠眨着狗眼想了半天，向虎娃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跑向了山下的密林中。虎娃跟在它后面快步急行，穿岩过壑走了很远，不禁叹道：“盘瓠，你平时可真能钻啊！”
武夫丘五座高峰，每座山的范围都非常大，三百多人生活以及经常活动的地方只是很小一片区域，还有大片苍茫的原始丛林平常极少有人涉足。但盘瓠从小就是一条喜欢在山野里乱跑的狗，它来到这里之后，在砍柴峰上可是去过不少地方。
假如换一个人，可追不上这条狗，也无法攀援这样的路。冷剑杉很少见，但虎娃沿途也看见了好几株，树下应该可以搜集到特异剑叶。可盘瓠并未停留，它最终越过一道山隙，高崖上有个缺口，泉流于山间汇成了一个水潭，下方是一道细细的瀑布。
水潭边有一株冷剑杉，要比虎娃洞府庭院中那株更加高大茂盛，感应其生机纹理中的岁月气息，扎根于此恐已生长了两千多年。
在大雪封山的季节里，泉流会冻成挂在岩壁上的冰瀑，水潭也会冰封。当开春后冰雪消融，也正是冷剑杉落叶之时，两千年来其飘落的叶子有一多半都落在了这水潭中，有些随着水流被冲走，有的早已腐朽无存，而那些特异剑叶却一直沉在水底。
这种带着金属光泽的特异剑叶，假如落在地面上、暴露于空气中，风吹日晒其光泽可以保持百年不散，但百年之后亦会腐朽。可是它若沉在水里，则万年不朽，那金属光泽甚至会变得越来越晶润，只是发生这种变化的过程可能需要近千年。
每株冷剑衫上每年只会飘落一枚到几枚特异剑叶，但是这么多年之后，清澈的水潭底部颜色已是密密麻麻一片青黑，水波中甚至荡漾着剑气森森的光泽。
虎娃伸手在水中捞出了一片剑叶，定坐于水潭边凝神感应。此地的这种天材地宝，有很多品质已达到了最佳，而且完全符合他的要求，全是同一株树上的叶子。
虎娃想起了当年寻找石头蛋时自行领悟的感应神通，他也曾用同样的手法，以那柄璞石剑胚感应武夫石矿脉走向，忽有一种如这潭水般明澈的心境。他的修为已比当年更高，又在武夫丘见识了那些石刻上的秘法传承，竟终于将这门感应神通参透。
虎娃从当年的朦胧有所悟，到当如今心境忽生纯明，不知不觉已自行创出一门完整的秘法神通，不仅可以自己施展、亦可传授他人。既知其玄理，他将来还可在修行中演化出更高明的法术手段，其妙用威力可不仅仅是拿来找几个石头蛋了。
虎娃以手中的这片剑叶为引，在水中轻轻一划。水潭中有浪涌盘旋，无数片剑叶受其激应汇聚，竟成蛟龙之形。在旁边看热闹的盘瓠，元神中隐约听见剑鸣之声，只见这条剑叶汇聚成的“蛟龙”冲出了水面，于水潭的上空穿梭飞腾。
虎娃很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收了法术，将这些飞出水面的剑叶都收集起来，脱下外衣包了一包，总计有千余枚之多，都是水潭中品质最佳的。这种天材地宝小而轻，带在身上不占什么地方，等到虎娃将来离开了武夫丘，还可以借助它继续修习山中的各门秘传。
拎着一包特异剑叶，虎娃又对盘瓠道：“时节已是初夏，我们恐怕不会在武夫丘上再呆太长时间了。这几天你就去主峰吧，将那三十六幅摩崖石刻都好好看一遍，不论那些御神之念能领悟到什么程度，皆印于元神之中，待将来修行时慢慢解读。”
小俊不久后就要下山归国，虎娃原本可以继续留在山中修炼，但他却很不放心。登上主峰尤其是与小俊长谈了一夜之后，他也明白了很多事情。小俊说自己的身份如果提前泄露出去，在归国途中很可能会遭遇意外，这绝非虚言。
后廪对少务寄予厚望，否则何必将儿子送上武夫丘吃这种苦头？而少务也定然心怀大志，否则以他的身份又怎能留得下来？武夫丘上主峰上有什么、对少务又意味着什么，虎娃也清楚了。
虎娃也听说了，武夫丘主峰后山还有兵备库。武夫丘上有巴原最优秀的工匠团体，虽人数不多，但他们所打造的兵甲器械都是最精良的。众弟子平日打造的器物大部分并非军械，且大多都拿到山下卖了，要不哪来肉吃呢？但这么多年所积攒的兵甲器械，恐怕也足够装备几支军阵了。
至于武夫大将军所留下的那些摩崖石刻，当然比这军备库的价值大得多；而对少务来说，能公开成为剑煞的亲传弟子，则意义更为重要。
武夫丘正传弟子，如今在山中总共就那么六十余人。出师下山者，每年也顶多只有一两个，但历年加起来好像也有一批了，他们回到巴原各国都会受到重视与重用，比如巴室国的镇北大将军北刀氏。
虽然各国中都可能有武夫丘弟子为官、为将，但一位国君本人就是剑煞的亲传弟子，意义是完全不同的。别说是巴原分裂后的这百余年，就算自古一统之时，也从未听说哪位国君曾在武夫丘以杂役弟子的身份修炼，后来还登上了主峰成为正传弟子。
巴室国将来若有这样一位国君，对其他四国又意味着什么？恐怕很多人都会担忧的！
虎娃当初在彭山禁地，就已经察觉巴室国诸公子或有争位之心。但现在看来，少务归国所面临的主要凶险，恐怕并不是国中诸子争位，后廪在禅位之前想必也会将这种隐患尽量解决。
但巴原上的其他四国，定然不希望少务继位，最好的应对之策，就是让少务回不去。少务下山后最大的麻烦，就是武夫丘离巴室国太远，途中要穿过郑室国的全境，什么意外都可能会发生，甚至都搞不清会是谁动手。
后廪既然让少务来了，也一定考虑过这种问题，接应少务归国时会尽量安排妥当。可是虎娃既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也不可能不担心少务的安危。
后廪曾承诺，会给少务留下遗命，将来以巴室国之力相助虎娃报灭族之仇。但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少务不能出事、将成功继位为新君。虎娃想先帮助少务，且如今他已与少务结拜为兄弟，那么兄弟之间就更应该守望互扶。
所以虎娃做了一个决定，少务下山归国之时，他也跟着一起走，一路护送少务平安到达巴都城。不知彭山深处那两头狂獒藤金、藤花如今修炼得怎样了？若不出意外，它们应已成功化为人形，应该去看看了。而山神让他行遍巴原五国，他还没有做到呢，接下来需要继续游历。
修为突破五境之后，虎娃也有感觉，五境中每一转的修炼，都比上一转须下成倍的功夫。他从初转突破二转很快，但接下来的这么长时间，如此坚持不懈地炼剑与炼符，修为也只堪堪达到二转圆满，离突破三转还欠了那么点火候。
山神也曾说过，五境中的修炼，在平日的行走坐卧中感天地万物以炼形神，若周而复始，直至九转圆满。世上大多数资质与悟性皆很优秀的修士，终身都在五境中修炼不止。虎娃欲将五境修炼圆满，最好在更广阔的天地中继续行走。

第075章、名震巴原（上）
虎娃心中已有决定，便带着盘瓠回去了。当路过砍柴峰半山腰时，他又站定脚步，祭出一枚银光闪闪的飞剑射入那“狗窝”洞府中，便是他刚刚炼成的那枚剑符。
剑符炸裂成十二道剑光，盘旋着削向石壁，切下的山石平滑而齐整，又将这座洞府扩建了一小圈。盘瓠瞪大眼睛看着，等洞府中的动静平息之后，却又撇了撇狗嘴。因为虎娃上次试用的剑符，可比这枚剑符的威力大多了。
虎娃看见了盘瓠的神情，心中暗暗苦笑。上次那枚剑符可是大长老亲手炼制的，自己所制的剑符怎能与之相比？此刻不过是相当于虎娃本人以这材质炼成的法器、施展剑阵神通的一击之功。
剑符这种东西，其实很少是炼制者本人用的，大多赐给晚辈弟子防身。因为虎娃本人以剑阵神通发出一击，随手即可施展，又何必这么费事？炼成这样一枚剑符，用了他近十天时间，几乎神气法力耗尽。有这个功夫，他都不知已能劈出多少剑了，且可用威力更强大的法器施展。
但亲手祭炼的剑符，其威力虽远不能与大长老所赐的剑符相比，可操控起来最为得心应手。
一人一狗回到主峰，盘瓠便每日去山中观摩石刻，虎娃则在洞府静室中继续炼制剑符。这回他收集了足够多且是最好的材料，大约用了七天时间，终于又炼成了第二枚。这枚剑符比上一枚的威力更大，不仅因为材质更佳，且炼符手法也更纯熟了。
虎娃并没有停手，他休息了两天，接着炼制了第三枚剑符。七日之后第三枚剑符炼成，再休息两天，他又用七日炼成了第四枚。但虎娃没有接着再修炼剑符之术，因为除了已用掉的那枚剑符之外，他新炼成的三枚剑符并无区别，威力也没有再变得更强。
以虎娃现在的修为、以这种材质、这等手法，炼成的剑符威力已经到达极致。除非他的修为更高，或者用更好的材质、更精妙的手法祭炼，否则这种剑符的妙用威力不会再有突破。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接连炼成了三枚剑符，而且在现有的修为基础上将剑符的威力炼化到极致，这恐也超出了山中诸尊长的预料。但如今对于虎娃这孩子，无论他在修炼中表现得多么出色，几位长老恐怕都不会太吃惊了。
虎娃收起三枚剑符走出了洞府，在泉池中沐浴一番，感觉十分舒爽。时节已是仲夏，可是宗主剑煞先生始终没有露面。看来小俊已无法再等下去了，虎娃决定去找小俊，打算问他何时直接表明身份求见剑煞？
但小俊并不在洞府中，虎娃又找到了瀚雄，这才得知小俊和大俊都下山了。
武夫丘上的弟子，开春后都会轮流下山采办。就在虎娃闭关炼符的这段时间，小俊和大俊带着几名杂役弟子，运送武夫丘上出产的一批器物到红锦城中，早有专门的商队等着收购。他们还要买一些日用之物上山，到现在还没回来。
而瀚雄已经去过山下一趟，昨日天黑时刚刚赶回武夫丘。他是一个人提前回来的，甚至将同行的其他人都甩在山下了，回山之前亦不知大俊和小俊也下山了，他这次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当时瀚雄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呢，看见虎娃几乎是扑上来一把抓住他道：“小路啊，你总算出关了！……知道吗？我们出事了，出大事了！”
瀚雄的大嗓门震得虎娃耳朵里嗡嗡响，虎娃纳闷道：“我们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出什么大事了？”
瀚雄又凑过脑袋，压低声音道：“听说你这段时日一直在闭关修炼，恐怕自己做梦也想不到吧？你已受封赏、成了郑室国供奉的国工大人，而且名震巴原！就连兄弟我，都跟着你扬了一回名……”
虎娃被瀚雄给整懵了，这都是哪跟哪儿啊，难道是瀚雄修炼出了差错、犯魔怔了吗？他这些日子一直在闭关修炼，连洞府都没迈出过一步，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郑室国的国工，而名震巴原又从何扯起？
他反手抓住瀚雄道：“我出关是来找小俊的，他不在洞府中，便来找你问一声，而你刚才说的都是什么胡话啊？”
瀚雄：“小俊和大俊下山还没回来，我也是刚知道的。我刚才说的可不是胡话，我比他们先下山，和另一伙同门一起，本来还打算在红锦城中多玩几天，结果听说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便立刻先回来了……刚才说的事情，除了几位长老已知情，此刻山上的众同门还不知道呢！”
……
就在瀚雄这次下山时，红锦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在城廓的北门上，城主大人命人挂出六个竹笼，竹笼中赫然竟是六颗人头，就是去年冬天在南荒中被斩杀的那六名众兽山修士的首级。
这六颗首级经过了法力处置，并没有腐坏，生前面貌仍很清晰，居然是武夫丘宗主剑煞先生早先派人送到城主府的。城主命人悬挂之时，还派出了一批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轮流向围观民众宣讲。
这六人皆是帛室国中众兽山的修士，各叫什么名号、有什么来历、其师尊是谁，甚至包括扶豹就是众兽山宗主琮余的亲外甥，这些情况都介绍了。
这伙人去年冬天曾在红锦城外的山野中企图强掳蛇女，被武夫丘弟子小路先生阻止。小路先生心地仁厚，给了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这伙凶徒恶习不改，后来又潜入南荒，强掳良家妇人，又被奉命于南荒试练的小路、瀚雄等武夫丘弟子撞见。这伙凶徒竟妄想杀人灭口，被恰好路过的剑煞先生顺手诛杀。如今武夫丘将凶徒首级送到红锦城，城主命人高悬北门，以儆世间作恶之徒。
不仅如此，城主还提到了另一件事，发生在小路先生第一次阻止那伙凶徒之后。来自英竹岭的修士延丰，亦见财色起意，竟出手暗害武夫丘弟子小路，被小路先生当场斩杀、使其阴谋未能得逞。此事有武夫丘弟子瀚雄、延丰的师弟延刚在场见证。
剑煞此番下山这么长时间，并非是去了红锦城。那几颗首级，是他派人送到城主府的，让城主等候朝中诸大人的处置决定。而剑煞本人则去了郑室国都，到理正人那里“报案”，说自己在南荒杀了六名帛室国来的修士，在什么情况下出于什么原因，首级已送到红锦城中。
剑煞还顺便将小路杀延丰的“案子”也给报了，让理正大人派属下到英竹岭核实详情，然后在国中公布结果，免得今后再被人翻出来纠缠不清。对于郑室国来说，此事不仅是做个了结这么简单，还得考虑怎样褒扬剑煞先生与武夫丘弟子的义举、向民众公开宣布。
剑煞先生突然出现在国都，国君郑股当然被惊动了，欲在宫中设宴延请剑煞，以答谢与褒扬武夫丘斩杀凶徒、保境安民之举。剑煞并没去喝这顿酒，却带回了一块牌子，由工正大人亲自督造、以国君的名义颁发的国工信物，这是给小路先生的。
国君要褒扬，也不能只褒扬武夫丘宗主剑煞一个人，剑煞本人恐怕也不在乎国君会奖赏他什么。授予小路先生国工身份，象征着国君对武夫丘弟子的嘉奖，这个面子是必须要给的。
而且郑室国君还巴不得能将国工令牌送上武夫丘呢，听说武夫丘有一名年轻弟子修为突破了五境，又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赶紧就做出了封赏的决定，甚至是央求剑煞替弟子点头答应。剑煞先生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顺便替虎娃把国工信物带回了武夫丘。
虎娃得到的可不仅是一块牌子，身为国工大人，每年还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供养，他都不用亲自下山，派人拿着自己的信物到红锦城中领取即可。虎娃领不领是他自己的事，但他只要派人去了，红锦城就得代表郑室国奉上。
等剑煞办完了这些事，红锦城城主得到了朝中的指示，这才把那六颗人头挂出来，并向民众宣讲情由。
……
瀚雄当时正在红锦城集市中闲逛呢，他还想看看能否遇见上次那位卖剑胚的砍柴老头？突然听说了这个消息，而集市上的人都纷纷涌往北门看热闹。瀚雄也混在人群中跑到北门，看见了那几颗人头，也听见了城主派人宣讲的内容。
有意思的是，剑煞所传的话中，只提到了小路与瀚雄的名字，并没有提及大俊、小俊与汪汪。其中提到小路是主要的，提及瀚雄只是捎带，但也介绍了瀚雄亦是巴室国长龄门弟子，奉其父长龄先生之命来到武夫丘学剑。
更有意思的是，剑煞只说小路与瀚雄是武夫丘弟子，却没说他们是何时成为武夫丘弟子的。
瀚雄震惊之余当即便意识到——那位卖剑胚的老者、山中咳嗽杀人的砍柴老头，原来就是武夫丘宗主剑煞先生！

第075章、名震巴原（下）
瀚雄回山之前，红锦城那边的人头是刚刚挂出来的、消息也是刚刚传开，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小路以及瀚雄的名字，恐会传遍巴原。
瀚雄是昨天傍晚赶回山中的，虎娃在洞府中闭关，而小俊和大俊又下山了，他立刻就去找师尊三长老询问详情。三长老则告诉他，他们曾见到的那位老者确实就是宗主剑煞先生，而他们在红锦城外以及南荒中的经历，剑煞也都知情。宗主明日就将回山，回山后就会召见小路。
瀚雄刚回到洞府休息一夜，不料虎娃今天一大早就找上门了。
虎娃听说了这些事，也是震惊当场，眨了半天眼睛才长叹一声道：“齐罗姑娘早就猜测，那位砍柴老者就是武夫丘上的尊长。但大俊师兄并不认识剑煞宗主，我们都没敢这么想啊！……宗主说要见我，就是今天吗？”
瀚雄：“是的，就是今天，你就等着吧……你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修炼，没想到自己已将名震巴原吧？”
虎娃又叹道：“真正名震巴原的不是我们，而是剑煞先生。自从到达红锦城之后，我总有一种感觉，似被谁暗中关注，却没想到竟是这样……其实，我真不想这么出名。”他有自己的秘密，当然不想过于引人关注。剑煞先生却来了这么一出，幸亏只是“小路”这个名子，且是以武夫丘弟子的身份，否则虎娃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瀚雄拍着他的肩膀道：“兄弟，宗主这么做，就是帮你解决后患啊。不服都不行，这便是剑煞的手段！”
南荒之已经过去快半年了，当时不知那砍柴老头的身份，六名众兽山弟子的首级也诡异地失踪，虎娃等人将此事禀报了二长老，但并没有对其他人多说。众兽山的这批弟子莫名其妙不见了，时间一长，其宗门必会追查。
他们是怎么死的，众兽山恐怕查不出来，但此前他们在红锦城外与什么人发生过冲突，却是有可能查出来的，这也是虎娃与瀚雄包括小洒等人潜在的后患。可杀人者便是剑煞先生，那么情况就不一样了。
以剑煞的身份，在武夫丘下惩治这伙凶徒，而且他们做的正是最犯武夫丘忌讳的事情，岂能偷偷摸摸、无声无息？既然杀了，就要杀得堂堂正正，甚至要让天下皆闻！不仅如此，剑煞宗主还要扬本门弟子之名。
人就是剑煞亲手杀的，情由也都说清楚了，红锦城民众皆知、巴原各修炼宗门也将听闻。众兽山别说来找谁算账，就算来了恐怕也只有赔罪道歉的份。
在虎娃上山之前，还有一件麻烦事，就是杀了郑室国英竹岭的五境修士延丰。剑煞干脆将这件事也扛下来了，宣称小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杀的人，言下之意——小路有这个本事搞定，他老人家才没有亲自动手；否则就算小路不杀延丰，剑煞也不会放过这个败类。此事的是非曲直已很清楚，英竹岭就自己惭愧去吧！
其中最绝的是，剑煞没有将那六颗人头派人送到众兽山，而是直接送到了山下的红锦城，这是平常惩治凶徒最常见的做法——报官。武夫丘的态度很明显，这些人跑到南荒作恶，累武夫丘出手已经很过分了，武夫丘没有义务再派人千里迢迢去通知众兽山。
难怪武夫丘的当代宗主会被人称为剑煞，其行事就像带着锋芒的利剑，瀚雄感慨了半天。而虎娃也在感慨，他已经有了相室国、巴室国的国工信物，如今又要多一块郑室国的牌子了。正在这时，虎娃腰间的一块牌子突然发出了亮光、伴随着法力波动。
这块牌子也是一件法器，那天挑选洞府时金榕师叔给他的。只要在武夫丘锁山大阵笼罩的五座山峰范围内，尊长便能凭此物感应到他的位置，并且激发这块牌子传讯。虎娃平时就将它戴在身上，也没见有过什么动静，此刻分明是召唤他去祖师殿。
瀚雄道：“你的身份牌亮了，应是宗主召见，快去吧！”
虎娃离开瀚雄的洞府赶往祖师殿，金榕师叔就等在门前的长阶上，看见他便点头道：“小路，宗主已回山，想见你一面，请随我来。”
金榕师叔领着虎娃绕过祖师殿，向山顶高处而去。武夫丘主峰上的主要建筑，都建在这座山峰大约三分之二高的位置，接近峰顶一带平常弟子很少涉足，那是诸位尊长们的修炼之地。沿着峭壁上开凿的蜿蜒小道攀行，又穿过一片密林，前方有一座隐蔽的小小幽谷。
陡峭的山崖间有一道像门户般的缺口，金榕师叔就在这里止步道：“宗主正在里面等你着呢，自己进去吧。”
进入其中竟是另一方天地，四周云雾缥缈，在外面是看不见这个地方的。幽谷中有水潭、水潭边有房舍庭院，庭院火候的崖壁上生长着青翠的藤萝，而在谷地开阔的中央，竟有一株朝天展开树冠的龙血宝树。
虎娃对龙血宝树非常熟悉，它不是此地的原生树种，能在成功移栽在这里可真不容易！这株龙血宝树虽不如虎娃在太昊遗迹中所见的那么高大，但和彭山禁地中那几株，树龄至少在五百年左右。
树下有一名老者坐在一个木头墩子上，手拿一柄斧头正在劈柴。他劈的柴赫然是寒火木，竟有人的小腿粗细。那斧头看上去朴实无华，就是武夫石壳所磨制，老者砍柴的动作也是平淡无奇。
但看那坚韧无比的寒火木，就如瓜果般被轻松切开、劈成了一根根手指粗细、尺许长短整齐的小木方。虎娃见过这种寒火木小方条，三长老掌管的生火峰库房里有不少，那是炼制精钢时祭炉火所用。
虎娃已是第三次见到这位长者了，抢步上前行大礼道：“弟子小路，拜见宗主！”
剑煞放下斧头，看着他笑道：“孩子，起身吧！你没想到我们早就见过面了，是吧？”
虎娃起身道：“弟子今日方知，原来您就是武夫丘的宗主剑煞先生。在红锦城集市上不曾识高人真容，在南荒中齐罗姑娘提示过我，但我也没有想到会是您。”
剑煞又笑道：“不是你没想到，就算是认识我的山中弟子，见到那样一个老头子，也不会把我认作宗主的。”
说话间剑煞已经站起了身，就在他起身的同时，忽有一股凌厉非凡的气势扑面而来。他的发丝在飘动，恍然竟带着凌厉的剑光，额上的皱纹也都舒展开了，两道浓眉如有剑意横飞，笔直的身形就像一柄出鞘的神剑，形神中散发出难以形容的锋芒。
人还是那个人，但气势和感觉完全变了，不仅是变得年轻了、英武了、锋利了、耀眼了，虎娃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剑煞先生说的对，假如见到此刻的他，绝对不会与那集市上那卖剑胚的老者、南荒中的砍柴老头联系在一起的。
这不仅是相貌的关系，除了皱纹消失，其五官形容并没有什么变化，但给人感觉完全就是两个人。武夫丘弟子平时见到的宗主剑煞，应该就是他此刻的样子，就算从未见过他的人，也一眼就能认出来——他不是剑煞，谁还是剑煞？
剑煞看着虎娃吃惊的样子又笑了，指了指身前另一个木头墩子道：“孩子，坐下来说话吧。”
两人都坐了下来，剑煞收敛了形神中散发出的锋芒，又变成普普通通的乡下老头模样。而虎娃竟然已经微微出汗了，倒不是因为剑煞方才的展现神采过于犀利，假如一见面就是方才那样倒也无妨，可是剑煞站起身时突然露出真容实在太震憾了。假如换一个人，猝不及防间说不定当场就一屁股软倒在地了。
剑煞看着虎娃，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你不必拘谨，此刻终于知道了我的身份，有什么事情想问清楚吗？”
虎娃想了想，问道：“您当初为何要在集市上卖那柄神剑之胚呢？”
剑煞答道：“当然是为了结缘。每年冬至之时，各色人等涌入红锦城，其中有打算登上武夫丘为杂役弟子的，也有各宗门行游交友的同修。我想看看，这些后生中谁有这等眼力，能否看出那剑胚的玄妙、看出来之后又会怎么办？那么多人从我面前走过，你是第一个停下来询问的，首先问的不是价钱、而是问我卖的是何物？你这孩子逗我老人家玩了三天啊，每天都跑来看，就是不买！你明明已经看出了那是一件宝物，身上好像也不是没钱，为何不自己买下它呢？”
虎娃很抱歉地解释道：“我只是在集市上研究所见的各种器物，发现了您卖的那柄剑胚与众不同。但我并不缺随身法器，便没有打算把它买走。我走过很远的路、将来还要去很多地方，假如见到的好东西都想带走，又怎能背得动呢？”
剑煞微微点了点头：“你倒是有眼光，且不贪心又够朋友。后来瀚雄想买一把趁手的剑，你就把他带来买我的剑胚，倒也是结了一场缘法，三长老收了这位亲传弟子。”

第076章、师徒问论（上）
虎娃好奇地追问道：“有什么人看出那剑胚的玄妙，您就会卖给他吗？比如那位英竹岭修士延丰，听说剑胚的特异之处也很想买，还有那位想横插一手的商铺老板。”
剑煞又笑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明白不是谁都能买走那把剑胚的。我拿出那神剑之胚放在集市结缘，不仅是考眼力、也是考心性……你让我很满意，身为修士不为这等宝物所动，那么身为世人亦不会为财货而扰心境。”
虎娃记得当时那商铺老板曾跟踪剑煞而去，本欲问后来怎样了，想了想却没有开口再提，该怎样就怎样吧，他又问道：“我离开集市后所遇之事，原来宗主一直都在暗中关注？”
剑煞手捻胡须道：“就是我让你们去那个地方的，我当然也很好奇，想看看你们是什么样的人、会做什么样的事？那六名众兽山修士，假如是我亲手解决，也就当场宰了。不过既然你们能搞定，我便没有露面了。你做得非常好，小小年纪，既不为财所动，亦不为色所迷……但是吧，我老人家对你还是有点不满意！”
虎娃有些不安地问道：“请问我哪里做得不对，是没有解决掉那伙众兽山的修士吗？”
剑煞摇头道：“不是、不是，当时你还不清楚他们究竟在干什么，而且凭你的本事，一个也打不过他们、更没料到他们会溜得那么快。你给了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那伙人居然还继续作恶，就别怪老夫亲手杀人了。”
虎娃：“那您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呢？”
剑煞撇嘴道：“我还想问你呢！堂堂武夫丘弟子，应不应该是条男子汉？……孩子，我给一个世上最美妙的长大成人的机会。你明明能得也应得此福缘，却没有珍惜！简直是辜负了我老人家一番好意。”
虎娃不明所以道：“宗主，弟子没明白您的意思。”
剑煞前倾身体，有些神神秘秘地小声道：“我说小路啊，你又不是那伙众兽山的凶徒，你救助了齐罗姑娘，我都看出来齐罗的春心为你荡漾，你自己就没感觉吗？若是当时你们还不算太熟，你又着急要登上武夫丘，没和她怎么样也就罢了。
可后来我让二长老派你去南荒，你又见到了齐罗姑娘呢，这回总该熟了吧？白白挑走了人家送的大肥猪，却不解姑娘家的情意！你应该听说过蛇女的妙处，齐罗姑娘不美吗、不够动人吗？她已有二境修为，是那村落里最出色的姑娘！
我本来是想给你一个去成就好事的，有了南荒中的齐罗姑娘，今后在武夫丘上便可安心修炼，不觉艰苦枯燥、得此生美妙逍遥。老夫这么照顾门下弟子，结果你呢？……我当时看见你挑着猪就走了，很不满意啊！”
虎娃张口结舌道：“这，这个……弟子多谢宗主的美意！可，可是这种事情得讲究情之所至、心之所动，而弟子心中……”他万没想到剑煞会以这样的神情语气、对他说出这种话来，与方才那锋芒夺目的武夫丘宗主形象完全不沾边啊，心中不禁冒出“老不正经”这句形容来。
剑煞摆手道：“行了，行了，你不必多说。我只是关心一下，并没有勉强要你做什么的意思。听你的语气，好像心里已经有人了，或者是被谁迷住了。我就纳闷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比得上齐罗姑娘？……该不会是那个人吧？那倒真可能让你神魂颠倒，但你可别想多了！”
虎娃听得更是莫名其妙：“宗主，您说的是哪个人啊，弟子怎么听不懂？”
剑煞看着他道：“算了，既然你不懂，那就是没见过……夏卓之事，你做得非常好，虽然手法奇特了些，但也正是他所愿……老夫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听说你想拜我为师？”
最后这句话问得十分突兀，虎娃的确有拜剑煞为师的打算，小俊还曾找他商量过。但剑煞是听谁说的、他又跟谁说过呢？
反正剑煞就是听说了，此刻已经开了口，虎娃也不可能不懂事啊，当即便起身下拜道：“弟子来见您之前就有这个打算，希望能拜您为师。”
剑煞呵呵笑道：“你已登上了武夫丘主峰，以你我之缘，这样的请求，我当然不好拒绝……不过呢，你上山之前已有神通修为在身，想拜我为师，得原先的师尊同意。但你既然已经提出了这个要求，我想你原先的师尊早应已同意了吧？”
虎娃答道：“曾有尊长告诉我，行游巴原之时，应到武夫丘来看看，最好能拜入山门学剑……此事完全由我自己做主决定，没有人会反对。”
剑煞：“既然如此，你在这里先行完师礼，回头再举行个拜师仪式……徒儿啊，为师这次下山去了一趟郑室国都，给你带回来一块牌子，你先拿去收好。”
虎娃起身接过那块牌子道：“三长老昨天告诉了瀚雄，瀚雄刚才已经告诉了我。您下山所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多谢师尊，您千里迢迢走一遭，还想着为弟子弄了一个郑室国国工的身份！”
剑煞：“你也不用谢为师，这不过是顺手的事情，他们非得给啊！这块牌子，我与几位长老是不会接的，但你既然另有传承，且奉先前的师尊之命行走巴原，带这么件信物在身上，有时也能方便不少，至少在郑室国中能免了很多麻烦。”
虎娃收起令牌又在木头墩子上坐好，剑煞笑眯眯地看着他又说道：“你既然已拜我为师，那么为师就有些话要问了——你是不是仓颉先生的传人？”
虎娃怔了怔，万没想到师尊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看来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他赶紧解释道：“我在巴原上行游时，曾见过仓颉前辈与他的弟子候冈，有幸跟随在这位前辈高人身边数月，见他演化天地间纹理，也曾学习录志万事万物之文字。仓颉先生应为我师，但并非传法之师尊，他亦未收我为亲传弟子。”
剑煞眯起眼睛道：“哦，原来如此！那你的传法师尊是谁呢？是谁指引你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习成如今诸般秘法神通？”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虎娃很恭谨地说道：“弟子在师尊面前不敢虚言，我先前并无传法之师尊。但是自幼在家乡曾得几位尊长指点教诲，否则也不会有今日修为。离开家乡之前，几位尊长皆有吩咐，不得说出身份来历。弟子就算在师尊您面前，也应信守承诺。”
这番话有可能会惹剑煞生气，但虎娃却不得不说。剑煞眯着眼睛瞅了他半天，忽然神情一松，又露出笑容道：“你这么做是对的，有承诺就要信守。如果先前尊长交代你的话，你没有记住，那么我这位师尊交代的事，你也同样不会办到。你在我面前尚能如此说，非常好！”
反正剑煞就是看虎娃顺眼，怎么看怎么顺眼。这倒并非是偏爱，其实他早已考察过虎娃的行止，自从在红锦城集市上偶遇开始，剑煞就在暗中关注这少年。
剑煞坐着看了虎娃半天，又说道：“徒儿啊，你不仅是我的亲传弟子，且很快就将名扬巴原了，可不能太自傲啊！”
虎娃低头道：“师尊，弟子实不想这么出名。”
剑煞：“哦，为什么？”
虎娃：“因为可能会惹麻烦，且并非是我所求。”
剑煞眉头一皱道：“你不去找别人的麻烦就行了，谁该敢来找你的麻烦？你又没做什么错事，就应声名光大，这才是我剑煞的传人！”
剑煞是什么脾气，虎娃多少已经清楚了。平日收敛锋芒不露，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头。可一旦露出峥嵘，锋芒便宛如神剑出鞘，比如他收拾那伙众兽山修士的做法。
剑煞的话中还伴随着神念，讲的就是“威名”与“美名”。剑煞不仅是给弟子立威名，更重要的是光大一种美名，他所行都是应受世人称赞的善义之举。除非是如毅孙、扶豹那般怀歹意、行恶迹之徒，否则谁都希望自己的身边有虎娃这种人出现。
有人行此善义之举，就是发自内心的自然而行，比如虎娃、比如当初相助白溪村的壮士灵宝。但也有人想得比较复杂，他们之所以愿意那样做，所追求的就是这种美名，以及由此给自己带来的种种好处与满足。
这世上的很多人其实都是后者，但并不能因此否认他们的善义之举，更不能否认因此举应得的美名。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不论心里曾经动过什么念头，毕竟知道美之为美，有敬畏之心，人前欲求美名、未敢公然为恶。这种人未尝不可达到所行就是所求的那一天，就算达不到，一辈子也不为害，也算是个好人了。
世上还有一种人，心坏歹毒恶念，只是追求美名将自己伪饰得尽善尽美，但在人后有机会时，便会做出很多歹毒之事。
那么这种人是否可恶呢？非常可恶！其恶不仅在于伪，更在于其真——他真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做出的那些歹毒的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在人前所行的善义、追求的美名本身有什么不对，而是其私下里真实的所行才会遭受唾弃。
更有一种人，已失敬畏之心，公然纵扬为害之举，则更为世间大祸。当年武夫大将军来到南荒，毫不犹豫斩杀的那些妖邪，大多就是这种人。
所以虎娃说自己不想出这个名，剑煞有点不高兴。他身为武夫丘宗主的亲传弟子，就应该立此威名与美名，若没有这样的愿心，又怎能贯彻于所行之中呢？

第076章、师徒问论（下）
虎娃苦笑道：“师尊误会了，我并非是拒绝美名加身。就像世间难得之财货，不以其为贵，但当我所有，亦会欣然受之。可是我有极厉害的仇家，连我都不知道是谁，要待修为突破六境之后才能知其身份，所以不想这般引人注目。名与身孰贵，弟子还是清楚的。”
剑煞眯起了眼睛：“哦，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难怪尊长不让你说出身份来历，就是怕给你带来祸端。据我所知，你出现在巴原各地都用了不同的身份吧？相室国的那位小先生、巴室国的彭铿氏大人、武夫丘弟子小路，都是你啊！”
虎娃低头道：“原来这些事师尊都已经听说了，而且猜到了，那的确都是我。”
剑煞很满意地点头道：“在飞虹城斩杀军阵所扮的流寇，在龙马城教训纵容畜生毁踏青苗伤人的君女宫嫄，又随仓颉先生行游数月，当机立断斩杀公子宫琅、持星煞的信物闯关离境。
到了巴室国，与人结伴进山采药，当场救治了那么各宗门同修。后来又为国君后廪出手调治伤病，受封为彭铿氏大人。命煞让你去孟盈丘摘取不死神药，你并未现身，反而又来到了郑室国红锦城，在城外救助了蛇女姑娘齐罗。
不论你以什么身份、出现在哪里，所做的事情都很对老夫的脾气。巴原之大，你偏偏上了武夫丘学剑，并成为山中正传弟子，这说明你我真是有缘啊！”
虎娃：“是的，今日能拜您为师，是弟子的大幸运机缘！”
剑煞：“你有你的原因，不想过于引人注目，这为师可以理解。但以你现在的身份，其实也用不着怕谁了。可偏偏你不清楚仇家是谁、究竟有多厉害，小心一点倒也没错。”
这番话用不着神念解释，虎娃也能明白师尊的意思。他在巴室国中救了国君后廪，如今又是武夫丘宗主剑煞的亲传弟子。只要他不去找谁的麻烦、只在山中安心修炼，谁又能跑到武夫丘来找他的麻烦？
虎娃不禁暗暗感慨，离开家乡快两年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独自前行、感到茫然无助的少年。就如师尊所说，以他现在的身份，已很少有人敢公然招惹。他所拥有这些都不是凭空而来，是他这两年来的一切努力自然所获。
难怪山神要让他行遍巴原五国、修为突破六境后，才能知道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是谁。因为到了那个时候，无论他能不能报仇，也会知道该怎么做了。
虎娃想了想，这才又开口道：“师尊刚才对弟子讲解威名与美名，而弟子从师尊身上也学到了很多，为人应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当谨记教诲。
但我也有一些感触，师尊所说我的美名，若是那伙众兽山的修士的同党、又或是那延丰的亲友，他们恐不会这样认为，还说不定会怎样编排、令弟子恶名加身。
师尊如今的做法，是替弟子免除了后患。但是世上做同样事情的人，恐不能都像我这般有您这样一位师尊！那清名受污之时又该如何自处？比如英竹岭未尝不可向世人宣扬——我是为争夺财色而杀延丰。”
剑煞很满意的点头道：“你这倒不是想的多，而是看的透。那么师尊想问，你自己要怎么办呢？……若有这般情况，你杀还是不杀？”
虎娃：“弟子当然照杀不误！是为求名之实、守义之举。行善义应得美名，因为世人愿见善义之举，亦是我所愿见。可有时行善义却未必能得美名，那便去彼求此、能受其诟……所以弟子所求，首先是做那样的事情。”
“美名非我所拒，但以实为先；污名是我所恶，却非我所忧。天地滋养万物，造化自热如此。行游天地中，弟子所悟是利而不害、弟子所修是为而不争。其实若得世间大道，则万事万物莫能与之争。”
剑煞将座下的木头墩子挪了挪，凑到近处拍着虎娃的肩膀道：“好孩子，了不得啊！为师本想指点你几句，没想到你却与为师问论了一番。世间很多高士，财色之事倒还好说，但就是这种事情很难看透，你这小小年纪，倒是能看得明白。”
虎娃又苦笑道：“其实吧，当初若非仓颉前辈恰好露面、而我手中又有星煞前辈的信物，我如今恐怕早已留恶名于相室国了。戏辱君女、当众行凶之罪是跑不掉的。毕竟并非所有人都是当场见证者，不知实情如何。”
剑煞：“你没去孟盈丘摘摘取不死神药，我如今已明白缘由。对于修士而言那么珍贵的东西，你不动心便是不动心，实在难得。可你身上怎会有赤望丘星煞的信物，为师仍然很奇怪。”
虽然剑煞已经打听了虎娃在巴原各地的“事迹”，但虎娃遭遇星煞是私密之事，他人并不知情，只有问徒弟本人了，否则还真有点不放心。虎娃则将自己追杀燕凌竹、遭遇星煞的经过，以及星煞为何要给他这块信物的情由，都详细介绍了一番。
剑煞听完之后呵呵笑了，越笑越开心，又手捻胡须道：“星煞是恰好路过，应该还有急事要办，所以留下信物就匆匆走了。他分明是看中你了，想让你去赤望丘拜他为师，可惜他虽有眼光与你却无缘法，你最终还是来到了武夫丘、拜在了老夫的门下！……徒儿啊，除了尊长让你承诺不说的事情，你还有什么没告诉为师的？”
虎娃端正身姿道：“弟子还有一件大事，正要禀明师尊。您既已清楚我便是在巴室国为后廪调治身体的彭铿氏，其实我来到武夫丘，也是受后廪所托为公子少务传讯。巴室国公子少务化名小俊，已在武夫丘上学艺三年有余……”
听着听着，剑煞不由自主就站了起来，长出一口气道：“真是难为这位国君，也难为这位公子了！小俊身为三境修士，却留在武夫丘上为杂役弟子，我当时就觉得很纳闷。他用了三年时间都上不了主峰，你来了之后他便成功了，想必也是得到了你的指点。
他登上主峰之后，我更觉此人不同寻常，主峰上的三十六面石刻传承，他最感兴趣的东西明显与其他弟子不同。或者直接地说，他最感兴趣的应是整座巴原，如今得知了他的身份，这一切倒是很好解释了。
我也不得不佩服后廪父子啊，已经三年多了，我身为宗主竟不知，巴室国将来的新君，如今就是武夫丘弟子！”
虎娃：“这并非是师尊的眼力问题，你早已看出小俊师兄与众不同了，只是没有想到他竟会是那样的身份。就像我在集市上遇到您老人家，也不会想到您就是剑煞先生！”
剑煞：“你说的也有道理，回去便告诉小俊一声，我明日就将单独见他。”
虎娃提醒道：“小俊师兄下山了。”
剑煞：“他今天就会回来，明日见正可见我。”
虎娃微微一怔，宗主怎会知道小俊今天就会回来？随即又想到了红锦城中发生的事，瀚雄看见了那几颗人头立刻就赶回山了，小俊既然也去了红锦城，恐怕正在往回赶呢、与瀚雄应该就是前后脚，说不定此刻已经回到山上了。
……
果不出所料，当虎娃揣着那枚新到手的国工信物回去时，小俊和大俊都已经回山了，得知剑煞宗主召见了虎娃，他们都聚在瀚雄的洞府中等着呢，还把正在山中看石刻的盘瓠也给叫来了。
小俊就站在院门外守候，看见虎娃从山路上走来，赶紧上前一把抓住他道：“小路，你见到宗主了？”
虎娃点头道：“是的，我刚从宗主那里回来。”
小俊：“我的事，说了吗？”
虎娃又点头道：“当然说了，宗主明天就要见你！”
小俊：“太好了，一切都发生的刚刚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进去说吧。”
他拉着虎娃的胳膊进了洞府，瀚雄、大俊、盘瓠也在，将门户封好，四人一狗都聚到了最后面的静室说话。小俊此次下山，不仅在红锦城中见到了城主挂出的那六颗人头、得知剑煞是谁，还收到了国君后廪的消息。
公子少务当年来到红锦城时，暗中随行者只有一名自幼最亲近的心腹仆从。这名仆从名叫小喜，他就以货商的身份留在了红锦城，这几年做生意还赚了不少钱，已经买了一家商铺做老板了。小喜原本身怀绝密使命，但这个差事倒不艰苦，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小喜开的商铺，就是少务下山接受国君密令的地方。假如虎娃没有为后廪调治伤病，少务去年就应归国了。
少务这次下山时，后廪所派的秘使已经来到红锦城，在小喜的商铺里给他留下了讯息。后廪命少务归国，并已经做好了接应安排。少务几天后就得下山了，将乔装改扮离去，回巴室国继承君位。

第077章、谁都有秘密（上）
若是剑煞先生没有来这一出，少务这次回山，本也打算表明身份求见宗主。他在红锦城中已得知剑煞是谁、回到山中又听说剑煞正在召见虎娃，便先等虎娃回来商量。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打算再隐瞒自己的身份与来意。
瀚雄叹道：“少务公子，我当初就很惊讶您为何会出现在武夫丘上？可是您示意我不要问也不要点破，我便不好再追问，原来果然是国君派你来的，这几年辛苦你了！”
而大俊的脸色也变了好几变，离席向少务跪拜行礼道：“北刀将军麾下亲卫大俊，拜见少务公子！”
少务赶紧起身搀扶道：“我们是结义兄弟，师兄不必如此行礼。”
大俊却没有起身，接着说道：“公子有所不知，我来到武夫丘上，也是奉北刀将军的密令。北刀将军下令让我来此学艺，等待将来执行一项任务，却没有告诉我是什么任务，只说届时方知。我这次下山才接到命令，我的任务就是接应公子少务归国；而此刻方知，原来您就是少务公子！”
众人皆吃了一惊，没想到大俊竟然也是被派来接应少务归国之人。就算有人知道少务到了武夫丘，恐怕也想不到接应他的人竟然在少务上山的一年之前就已经到了。看来后廪派少务上武夫丘见剑煞，是早有谋划。
少务非常激动，跪在大俊的面前扶着他的肩膀道：“原来你是父君派来接应我的，真是难为你了，竟在山上苦等了这四年多！”
大俊赶紧摇头道：“并非是苦等，我这四年也学到了很多，还认识了很多同门兄弟。当初我并不知这是国君之命，北刀将军只是让我上山学艺、等候命令。至于是什么命令，恐怕那时北刀将军自己都不清楚，他亦不知您会来到武夫丘上。”
瀚雄看了看大俊又看了看小俊，这两人的身形轮廓太像了，此刻又面对面跪在一起、穿着同样的武夫丘弟子服饰，若非众人已经很熟，从远处乍看上去确实不好分辨。他纳闷地问道：“大俊师兄，你曾见过国君吗？”
大俊答道：“有一年国君巡视军营，我站在北刀将军身后的阵列中，曾有幸得见君颜。”
听见这个回答，众人心中多少有些恍然。后廪当年视察军营时若看见了大俊，对这个身形轮廓极似少务之人，怎会没有印象呢？后来北刀将军派大俊上武夫丘，应该就是后廪授意的。至于后廪派大俊来的目的，其实也不难猜测。
虎娃上前道：“二位师兄，你们都起来说话吧。既然剑煞宗主已知道小俊师兄的身份，而小俊师兄也接到了国君的密令，那么小俊师兄打算怎么办呢？”
小俊起身道：“父君派我来到武夫丘、要登上主峰见到剑煞先生，最终必然不能再以小俊的身份。所以我说一切发生的正好，今日便去找尊长禀明身份与来意，直接求见宗主，而宗主恰好明日见我……几天之内，我便要下山归国。”
虎娃：“我和你一起下山，送你回巴室国都。”盘瓠站在他身边摇着尾巴呜呜叫了两声，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
瀚雄亦说道：“我也去。”
小俊转过身，同时向这三人一狗行礼拜谢道：“多谢诸位兄弟，我若成功归国继位，必不忘今日在武夫丘上的恩义！”
……
当天下午，武夫丘众弟子听说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原来在山中做了三年杂役弟子、刚刚登上主峰的小俊，其真正的身份竟是巴室国的公子少务。少务来到武夫丘学习当年武夫丘大将军留下的剑术以及各门传承，如今已将受召归国，特意表明身份求见宗主剑煞先生。
这个消息是诸尊长传达的，他们同时也传达了宗主的命令，武夫丘将封山一个月。在此期间所有弟子未得师命皆不可下山，而目前正外出的弟子回山之后，也不得再出去。看来剑煞先生也很明白少务的处境，封山以防消息外泄。
假如一个月后有武夫丘弟子下山，不慎把这个消息泄露去，那时少务恐怕早已走远了，想找恐怕都找不到了。
……
次日，就在剑煞见虎娃的那株龙血宝树下，少务跪在这位尊长面前，双手取出一物高举过顶。剑煞的身姿笔直，气势锋芒就像一柄出鞘的神剑。
剑煞接过此物，说话时语气却似有无限感慨：“当年先祖武夫归隐此地之时，曾派人将两样东西送至国都。其一是他的佩剑，也是流传武夫丘之外唯一的一支武夫神剑，其二就是这件信物。巴国先君盐兆的后人，若遇到什么麻烦，可派人持此信物到武夫丘求助。但五百年来，武夫丘历经七任宗主，谁都没有再见过件信物。它最终落在后廪之手，而我却没有想到，后廪派其子拿着它亲自来找我了。且起来吧，你有什么事情要求助于我或者武夫丘，请尽管开口。”
少务站了起来，仍然躬身道：“弟子的来意，师尊当然清楚。”他还没有拜师呢，这声师尊倒是先叫出口了。
剑煞当然也没有否认这个身份，又问道：“你父君让你来之前，教你见到我时要说什么话了吗？”
少务答道：“父君并没有教我什么，只是让我自己说出自己心中想说的话。”
剑煞看着他：“你既然叫我师尊，也不能让你白叫，明天这个时候，就在祖师殿中，我将正式收你与小路还有汪汪为亲传弟子……你和别人不同，自古以来山中就没有出现过你这样的弟子。你登上主峰后的这段时日都在做什么，我都看在眼里，当然也明白你的志愿。”
少务心里想说什么、他又有什么志愿，师徒两人到现在都没有直接提，说的话就像在打哑谜。少务又说道：“岂止是我，如今巴原五国之宗室，谁没有这个志愿？自从百年前的那一场大乱后，如今已平静了几十年，但巴原上的纷争恐将又起。”
剑煞叹息着点了点头道：“若非如此，后廪也不会让你到我这里来吃这等苦头、带着武夫大将军当年的信物找我。五国中若有人能成事，未尝不可恢复当年的巴国；若皆难成事，徒然又是一场纷争战祸。当今的五位国君中，我最看好的就是你的父君，他也是唯一可能成此大业者，可惜天不待人啊！”
少务低下了头面露哀戚之色，并没有接这番话。剑煞又说道：“天不待后廪，而后廪却待后人、寄希望在儿子身上。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没想到这三年来你就在武夫丘，这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
但你希望我或者武夫丘，能在这场纷争中能做些什么呢？武夫祖师留给当年国君盐兆这件信物，是希望能守护盐兆的后人，若是巴原上出现了祸害黎民的强大妖魔，也可请武夫丘出手斩除。
可是百年前巴国分裂，只是宗室内乱，五国宗室皆是盐兆后人，武夫丘又能向谁出手？若是巴原上战乱再起，武夫丘难道还要卷入吗？五国参战者皆是当年巴国的后世子民，就算我的神剑出鞘，锋芒又能指向谁？
而你也看见了，武夫丘是个什么地方？这里只有二百余名杂役弟子，正传弟子不足百人，他们下山后或能成为世间的壮士与工匠，凭所学技艺守护一方平安、造福一方民众。而山中长年清修之辈，则离世事很远。”
少务赶紧解释道：“弟子并非欲打扰众同门与尊长的清修，若巴国得复，武夫丘上众高人也能更加逍遥自在。少务若不能成事，不敢恳求师尊什么；他年我若有事之望，请师尊以及武夫丘众高人至少不要阻止少务。”
剑煞笑了：“这些你倒不必担忧，武夫丘如今虽在郑室国南荒，但巴室国与郑室国若有纷争，我绝对不会偏袒相助郑室国。其实成为我的亲传弟子，不久后将天下皆闻，这已经代表武夫丘的态度。这是你父君让你来求的，也是你自己努力求得的。武夫丘弟子下山欲寻世间功业者，恐怕也首先都会投奔你、为你所用。”
将来各国之间若冲突再起，武夫丘虽不会主动卷入，但也不会相助其他人来对付巴室国。其实只要少务的剑煞亲传弟子身份摆在那里，武夫丘就不必再做别的表态了，剑煞已将话说得很明白。
少务：“还有一件事，将来或许会向师尊求助。五国宗室之间的冲突，师尊及武夫丘不愿卷入，弟子完全能理解。但若有当世高人不愿见巴原一统，公然插手阻止，也希望师尊能出面劝阻这样的人。”
剑煞抬头望着远方道：“这里只有我们师徒两人，有话你可以直接说。你所指的当世高人，不可能是某一个人，而是某一批势力，也包括大派修炼宗门。如今有这个势力、也有这个意愿阻止巴原复国者，首推赤望丘。这些人若插手五国之战，定将以平息纷争的名义，亦能占得大义名份。”

第077章、谁都有秘密（下）
少务：“师尊看得明白，这样的情况，正是弟子所担忧的。”
剑煞：“若有大派宗门卷入其中，向巴原各宗室及盐兆后世子民出手，武夫丘不卷入这场纷争，但亦会阻止他们卷入。可是以武夫丘的实力，在这南荒之地依托锁山剑阵可自保无虞，且无法远离南荒在巴原上与赤望丘争锋。而且以巴室国的位置，欲成就此大业，必须从远离赤望丘的相室国或郑室国入手。但孟盈丘坐落在巴原腹地、处于此三国交界之处。你若想实现志愿，也须先得到孟盈丘的支持。我知道三年多之前，你父君后廪曾派人见过命煞，不知命煞的态度如何？”
少务：“弟子不敢向师尊隐瞒实情，三年前父君派人向命煞先生求取不死神药。命煞提了两个要求，一是将来的巴室国新君，要立一位孟盈丘弟子为正妃，至于钟意谁可自己去选；二是要奉命煞先生为巴国主祭之神，位列太昊之后、盐兆之前。”
剑煞皱眉：“第一个要求很实在，我也能想到，可是那第二个要求却是万万不能答应的……但若你不答应她，就不可能得到孟盈丘的支持；假如其余四国中有人答应了她这个要求，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少务上前一步，以神识拢住声息悄然道：“师尊，谁说这个要求不可答应？命煞提出的两个条件，我已经准备都答应，其实也简单，只要……”
接下来的几句话似乎低不可闻，剑煞愣住了，看着少务露出很震惊的神色，过了半晌才突然哈哈笑道：“少务啊，你真不愧是我的弟子！心怀大志，欲立当年盐兆之功业，行事之气魄非凡，这种主意都能想出来！好好好，如果真是这样，我便答应你所请求。”
也不知少务跟剑煞说了些什么，剑煞竟当场承诺，假如少务能够取得孟盈丘的支持，那么将来若有赤望丘等大派修行宗门插手巴原五国之争时，武夫丘会联合孟盈丘一起阻止这种行为。
少务行跪拜大礼道：“弟子多谢师尊！”
剑煞并没有伸手去扶，而是站在那里受礼，又看着里的信物道：“巴原一统，恢复当年的巴国气象，亦是我所愿见。其实无论是谁拿着这枚信物，像你刚才那样提出请教，武夫丘都不会拒绝。”
少务很恭谨地答道：“可此刻来到您面前的，恰恰是我！”
剑煞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啊，偏偏是后廪保留了武夫祖师的信物、偏偏是你站在了我的面前，这便是缘法、你自己求得的缘法。”
少务告辞离去之时，又忍不住转身看了一眼那龙血宝树，他显然知道此树的来历。剑煞见状，很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一声道：“这棵树嘛，就是百年前从彭山挖出来移栽此处的，那是我师尊年轻时干的。”
少务赶紧道：“父君曾说过，当年巴室国一带遭遇的战祸最为惨烈，宗室黎民皆难以自保，彭山禁地中的龙血宝树也是伤痕累累、几乎生机断绝。武夫丘上的高人将之移栽到此处，以保护其不被战祸所毁，是功德之举，就应让它在武夫丘开枝散叶！”
剑煞又解释道：“当年的情形确实是挺乱的，彭山禁地中的十三株龙血宝树已经有一株被毁，世间高人不想看见这等宝物绝迹于巴原，武夫丘、孟盈丘、赤望丘便各挖了一颗回去移栽。我师尊那么做，的确事出有因啊！”
剑煞此人一辈子都没干过什么亏心事，这棵龙血宝树是从巴室国彭山禁地挖来的，是他师尊年轻的时候干的，而且孟盈丘和赤望丘也干了。他向这名晚辈弟子解释当年往事，脸上也感觉有点挂不住。还好少务的应对十分得体，没有让师尊尴尬。
……
在少务见到剑煞后的第二天，武夫丘宗门祖师殿中又举行了一场拜师仪式，宗主剑煞先生同时收小路、小俊、汪汪为亲传弟子。诸尊长以及主峰上正传弟子皆到场观礼，有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威名远扬、锋芒夺目的宗主本人。
大家看见汪汪那条狗竟然也能成为宗主的亲传弟子，既羡慕有感叹，简直是什么感觉都有。而盘瓠虽然是一条狗，但除了暂时还不会说话之外，各种礼数都懂，行礼叩拜都做得像模像样。
三名弟子先拜了历代祖师，又向剑煞先生当众行师礼、接受同门恭贺，最后又聆听师尊教诲。
剑煞命司仪弟子取出一个托盘递到少务面前，托盘上是一柄黑黝黝的小剑。此物只比冷杉剑叶稍大，还不到二寸长，似是武夫石所制，色泽却浓郁无比。这位尊长说道：“当年武夫祖师的佩剑，归隐后曾命人送往国都，成为传国之重器，如今就在巴室国中。你若继位为新君，那神剑就将由你执掌，为师倒不必再赐什么法器了。这里有一枚剑符，是本门创派祖师武夫大将军当年亲手所制。为师与诸长老商量，赐你一支在下山后防身。”
众弟子皆露出惊叹之色，武夫大将军五百年前亲手炼制的剑符啊，整座武夫丘上如今恐怕也没留下几支吧，竟赐了一支给少务防身。但是转念一想，以少务的身份，剑煞恐怕也没什么别的东西能拿得出手。
而且少务若遇到了什么凶险，来者也不会是普通的高人，一般的剑符恐怕不好用，而这枚剑符，相当于武夫大将军本人施展神剑一击之威。
待少务收起剑符，剑煞又对虎娃道：“小路，这里也有一枚剑符赐予你，是我亲手所炼制，关键时刻或可助你一臂之力。另有一物业赐予你随身携带，便是我本人的信物，说不定会对你有用。”
虎娃身上已有星煞的信物，如今又多了一枚剑煞的信物。此信物是一柄可藏在袖中的三寸铁剑，也是一件法器，另有神通妙用，但在虎娃修为突破六境之前尚参透不了，暂时只能当信物用。他称谢接过时，元神中又印入剑煞先生的神念，另有一番叮嘱。
剑煞的信物与星煞的信物不同，巴原上的普通人很少见过，在不认识它的人的面前亮出来当然没什么用。但那些已出师离山的武夫丘弟子都是认识的，而巴原上各派修炼宗门尊长也是认识的，虎娃在这些人面前拿出来，则可表明剑煞亲传弟子的身份。
所以这件信物也是对虎娃的一种保护，剑煞本人的亲传弟子本就不多，能持有这种信物的更是没几个，比如少务和汪汪就没有。见此信物如见剑煞本人，那么谁也不会轻易去得罪虎娃，招惹虎娃不就意味着招惹剑煞吗？
但能保命的东西有时或许也能害命，因为信物毕竟不是剑煞本人。假如有人在不知情时已经与虎娃有大冲突，虎娃再将这个信物亮出来，说不定对方会干脆打算杀人灭口，防止消息外泄、剑煞找上门来。或者有人就是图谋这件信物，想从虎娃手中夺去，冒用这个身份去达到自己的某些目的。
所以剑煞提醒虎娃，出示这件信物的时候一定要看清形势，不要以为自己是剑煞的亲传弟子就可满不在乎，在有些场合下反而更危险。至于剑煞亲手炼制的剑符，与武夫丘大将军传下的那枚剑符样子差不多，只是色泽不是黝黑而呈黛青。
盘瓠的修为尚未突破四境，所以这场拜师仪式上便未赐予它什么法器，等将来有机会再说吧。剑煞又给每位亲传弟子留下一道神念心印，包含自己层层境界修炼的感悟，还有所擅长的神通秘法。
心印刚刚印入元神，虎娃又听见剑煞暗中说道：“孩子，收下你这名弟子，也让为师觉得是拣便宜啊。武夫丘上的御剑、炼剑、剑阵、剑符之术，没人教过你，你却已经掌握，为师也只能传你一些修炼中的感悟与体会了。
你和汪汪在南荒中遇到我，回到山中便尝试为师年轻时自悟的砍柴功与咳嗽功，那其实就是武丁功的发劲技巧与御剑中的无形剑气，难为你们一人一狗练得像模像样。我年轻时受过师尊一次罚，就在受罚期间还自创了一门功夫，叫做磨刀功。
为师也没什么别的秘法好教你的，但是此刻不传你独门绝技，又不好意思白白让你叫我师尊。所以再将这门磨刀功也传给你，你没事的时候就当练着玩吧，可别嫌弃为师的家底太寒酸！”
剑煞不让山中四位长老打虎娃的主意，他收了这名亲传弟子，但武夫丘上秘法传承，好像虎娃已经没什么不会的。剑煞本人的手段当然要比虎娃高明得多，但这只是修为境界的差别，若是指点这位五境弟子习练什么神通秘法，他好像也教不出什么别的花样了。
也真难为这位宗主摸兜翻箱掏家底，总算还有年轻时自创的一门磨刀功，以神念传给了虎娃。这门“秘法”并不复杂，在元神中眨眼间就能解读清楚，是讲炼器的，施展它也用不着太高的修为，三境即可。

第078章、谁都有故事（上）
剑煞所谓的“独门绝技”磨刀功，具体地说，就是如何将武夫石壳以法力反复祭炼，最终炼化成一种坚韧无比的宝器。并非是炼制法器就是制作宝器，而且这宝器没什么别的妙用威力，就是特别地锋利耐磨。
剑煞年轻时也不知调皮犯了什么错，师尊罚他用武夫石壳炼制一百柄砍柴的斧子，就是下山卖给普通人用的。但师尊要求每一柄斧头都要极为耐用，砍木头自不必说了，就连砍石头都不许崩缺口！
这其实就是反复凝炼武夫石壳，使其物性坚韧至极，最终却让剑煞琢磨出一门所谓的绝技来，如今传给了虎娃，也算是意思一番。
但虎娃得到这门“绝技”传承之所以会发愣，不是因为它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神通，而是五百年前肯定有人也练过、并以之打造器物。路村中有一柄开山斧，是路村人的祖先路武丁当年带回蛮荒的，虎娃曾用那柄斧子劈削山崖、凿出了百丈山路，那件宝器斧头就是用类似的手法打造的，只是其材质并非武夫石壳。
看来天下各类所谓的神通秘法，皆与一条本源大道谙合，而人们所能看到的不是大道本身，而是平常时万事万物的演变、修炼中层层境界的演化。五百年前与五百年后，都有人领悟与掌握了同样的打造宝器之法，首先是因为这种方法本已存在。
拜师、赐器等仪式结束之后，少务趁势提出了出师离山的请求。这种事情在武夫丘上也是第一次发生，他这才刚刚拜师呢，转眼就要出师离山了？
武夫丘并不禁止弟子离山，众人上山只是拜师学艺的，并非为奴为仆，修行宗门是一种传承关系而非人身依附关系。弟子在山中学艺就要守武夫丘的规矩，想离山也可随时离开，拥有武夫丘弟子的身份，在山外也需守护武夫丘的门规。
只有真正的清修之士，才会不问世事终身只在山中修炼。有很多弟子尘缘未断，或世间仍有许多俗务需要处置，也会带艺下山、不会终老于武夫丘上。
但一名正传弟子刚刚登上主峰不久，又能拜宗主剑煞为师，至少要潜心修炼几年，这可是他人梦寐以求的机缘，没有人会像少务这么做。但少务的身份特殊，而且他出师离山的原因众人皆心知肚明，剑煞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又给予了一番勉励。
趁此机会，虎娃、瀚雄、大俊也上前请求离山，盘瓠虽不会说话，但也和大家凑在一起表了态，剑煞点头道：“既然你们都有事，那就兄弟一同离山吧。至于路上要注意什么，就不必我多说了，你们心里有数……赶紧回去收拾一番吧，小路暂且留下，我还有话要单独交代。”
拜师、赐器、申请出师离山的一系列仪式都结束了，剑煞怎么还要把虎娃单独留下呢，他前天不是刚刚召见过这名弟子吗？看来宗主真是很钟爱这名传人啊，下山之前不放心，仍有事情要叮嘱交代一番。
等众人都散去之后，祖师殿中就剩下了这师徒两人。剑煞要虎娃拿个垫子陪他坐下，却没什么正经事，就是与他闲聊。其实真有什么要事，方才剑煞完全可以用神念叮嘱，这个时候留下他，显然就是有些舍不得。
剑煞叹道：“徒儿啊，可知道自从你上山之后，武夫丘上发生了多少前所未有的事？”
虎娃：“弟子知道，我因为不明状况，给诸位尊长带来了不少惊扰和麻烦。”
剑煞却笑着摇头道：“不不不，那既不是麻烦也不是惊扰，你知道二长老他们几个是什么感觉吗？还天天盼着出状况呢！你恐不清楚，你给这山中清修岁月带来了多少乐趣，这就要离山了，大家都很是舍不得呢！……孩子，你就说实话，对山中诸位长老的感观如何？”
虎娃眨了眨眼睛道：“实话吗？当然都很好，弟子心中充满感激。”
剑煞：“还有呢，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看法吗？比如我、还有四位长老，与你原先的尊长有何不同？”
虎娃：“这个嘛，弟子倒是有点好奇，四位长老包括宗主您在内，有时喜欢嬉戏，都有些……”
剑煞笑着插话道：“都有些老不正经，有时感觉就像在胡闹，对吗？”
虎娃赶紧摇头道：“这是您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剑煞呵呵笑道：“就是我说的，没人怪罪你，实情是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吗？为师还想问你——在武夫丘上的岁月感觉如何、是否觉得特别艰苦难熬？”
虎娃又摇头道：“哪有什么艰苦难熬，弟子过得非常快乐逍遥。自从我离开家乡以来，这是我度过的最快乐安宁的一段岁月，又有了生活在家乡与亲人相伴的感觉，假如不是有事，弟子也是舍不得离开的。”
剑煞的神情竟有些激动，连连点头道：“好孩子，很好，这是你的感觉！你觉得在这里很快乐很自在很逍遥，因为来的人是你，可是对这里的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杂役弟子而言，武夫丘上的生活枯燥而艰苦，就连山川的气息都是那么冷峻逼人。
所以几位长老并非刻意有嬉闹之心，但尊长尚不能让弟子感到轻松谐趣，仍以冷峻锋芒示人，那么众弟子在山中的岁月，就未免太难熬了。当初听见你提出要求，将汪汪那条狗留在山上为杂役弟子时，众弟子皆感惊诧，但你知道吗？小四长老心里都乐开花了！
孩子，多谢你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多欢笑，我在武夫丘上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哪位弟子能带来这么多乐趣呢。当然了，也没见过哪位弟子能像你这么出色。你虽拜我为师，武夫丘上的秘法传承却皆已自悟，让为师都没什么好教你的了。”
虎娃：“师尊为何要这样说？我在武夫丘上学到了太多的东西，若没有来到这里，恐怕很难有这么多的收获！祖师留在主峰上的三十六幅摩崖石刻就不必说了，我也从您这里学到了砍柴功、咳嗽功与磨刀功……砍柴功与磨刀功弟子能想明白，可我一直很惊讶，那门咳嗽功，师尊您当年是怎么创出来的？”
剑煞的神情变得有些得意，晃了晃脑袋道：“徒儿啊，为师年轻时也是武夫丘上最出色的弟子啊！这世上不仅只有你能自悟修炼境界中的秘法神通，想当年我修习御剑之术后，师尊还没有教，我就练出了无形剑气！”
虎娃附和道：“师尊当然了不起，否则怎会成为后来的宗主！可是弟子想问的是——修炼无形剑气干嘛要咳嗽啊？这显然不是随意为之，我听过您的咳嗽，就是一门习练纯熟的神通绝技，用以施展武夫丘御剑之术中的无形剑气。”
剑煞的解释，却让虎娃颇有些哭笑不得。修炼武丁功者，若过度使用劲力超出了身体所能承受，会导致内伤，这有点像人们平常所说的用力过猛。
剑煞年轻时就将武丁功修炼到极致，而武夫丘秘传的御剑之术，便讲究将这劲力隔空透过剑芒发出。他的修炼异常勤苦，以至于不知不觉中伤及了肺腑，可想而知，他每日劈出的剑芒有多么强劲犀利。
这样的内伤刚刚出现时往往很难意识到，剑煞每日练剑时渐渐开始咳嗽，他的剑芒越犀利，便忍不住咳嗽得越厉害，甚至控制不住有无形剑气散乱发出。幸亏师尊及时发现了他的内伤隐患，出手为他调治并辅以灵药滋补温养，才没有出大问题。
肺腑所受的内伤是治好了，可剑煞却落下了一个毛病或者说一种习惯，那就是隔空发出剑芒时会下意识地咳嗽，到了后来他的修为更高、功力也更加精深，手中已无需有剑，可直接以声纹化剑，将无形剑气练到了咳嗽声中，也算是自创的独门绝技了。
有一次，石娃子爬树砍寒火木，剑煞站在树下不小心一声咳嗽，竟将树给咳断了，石娃子一手拿砍刀一手抓着寒火木摔了下来。本来也没什么事，可是旁边看热闹的小金宝，却跑去将此事禀报了剑煞的师尊。
师尊便罚剑煞去打造一百柄世上最坚韧耐用的砍刀，材料就用武夫石壳，不完成便不许再练剑。剑煞受罚打造砍刀的过程中，又捣鼓出一门磨刀功，今天在拜师仪式上刚刚以神念传授给了虎娃。
虎娃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问道：“师尊，石娃子和小金宝是谁呀？”
命煞呵呵笑道：“石娃子就是二长老，小金宝便是四长老。那时候小金宝也就和你差不多大，是武夫丘上年纪最小的杂役弟子，成天跟在我们后面乱跑，就是他在师尊面前告了我的状！”
武夫丘的几位长老，如今已是巴原上威名赫赫的高人，但他们并非生来就有这等声名与修为。石娃子、小金宝都是普通村寨中非常普通的名字，他们当初也是从武夫丘杂役弟子开始做起的，修炼多年终有如今的成就。

第078章、谁都有故事（下）
剑煞笑呵呵地说出这些名字，因虎娃询问咳嗽功的来历，牵扯出了几位尊长当年的捣蛋事，虎娃倒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但剑煞的谈兴很浓，显然谈这种事的机会也不多，就要抓住一名顺眼的弟子陪他好好聊聊。
虎娃不再问师尊，剑煞便问起了虎娃——他当初跟随仓颉先生行游时都看见了什么、学到了什么？假如不犯忌讳的话，不妨都说一说。虎娃对仓颉先生又如何评价，跟师尊相比谁更威武一些？
虎娃回答当然是师尊更威武，而仓颉先生则更为飘逸，至于修为境界，以虎娃的眼力都看不透，也就无法做出比较。虎娃还反问——难道师尊没见过仓颉先生吗、仓颉先生是否来过武夫丘？
剑煞则叹息无缘亲见，但仓颉几十年前确实曾到访武夫丘，当时剑煞外出了，是二长老负责接待这位高人。二长老精擅御剑之术，当然也曾私下里请教切磋，至于切磋的结果外人不知，二长老后来对谁都绝口不提此事，但对仓颉的修为神通却赞不绝口。
虎娃听了师尊的转述，也能猜到二长老与仓颉前辈动手切磋时肯定是没占着便宜，甚至可能很吃瘪，所以才会不提结果只夸仓颉。仓颉并没有传虎娃神通秘法，所以虎娃当时的所见所悟，也没什么不能告诉剑煞的。
仓颉的符纹神通到底有多厉害，虎娃也不可能尽然看出深浅，而剑煞对仓颉为人间万事万物之传承而造字之大愿，既惊讶又敬佩。虎娃与候冈在一起时，学了数百个为文之字，而且他自己也创了不少字与候冈及仓颉交流。剑煞听说了这些，便让虎娃都教给他。
虎娃便用那枚剑符在地面上画字，一边画一边讲解其意，剑煞则凝神静听。这里没有外人，所以也就没人意识到这场面看上去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剑煞刚刚收虎娃为徒，现在却不是他在教虎娃修炼，而虎娃在教他写字，这两人到底谁是师尊、谁是弟子啊？
从正午一直到黄昏，虎娃画了六百多个字，这已是他从候冈那里学到的全部了，有些字也是他自创的，比如那个“李”，都经过了仓颉先生的品定，可为成形之文。其实就虎娃亲眼所见，仓颉先生那三个月间，所画万事万物符文恐有近万种，但能为文之字者并不多，这些都是凝炼的精华。
面对的是剑煞这等高人，虎娃也不必担心师尊记不住或听不懂，他只管画一遍再解释一番就行了，包括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为何要这样画，像物之形、会事之意，无须神通修为，普通人也能看懂记住并学会使用它们。就是这样，也用了整整一个下午。
待虎娃讲完最后一个字，剑煞才开口道：“还有呢？”
虎娃：“眼下就这么多了，这里面有五百多个是仓颉先生教候冈的，另外几十个是我那三个月自己画的，仓颉先生也认为可以当作为文之字。”
剑煞的神情很凝重，微微点头道：“为师有个想法，在武夫丘上再造一幅摩崖石刻，就把这些字刻在上面，辅以御神之念讲解，让众弟子都可以修习。待他们下山之后，也可以继续教授世人。”
师徒俩一直聊到天黑，虎娃这才告辞离去。临行之前，剑煞又特意问道：“徒儿啊，我知道少务的大愿，如今又了解到仓颉先生的大愿，那么你呢？”
虎娃答道：“我所见之人，无论修炼何等秘法神通，无论在探寻万事万物何种真意，其实都因有道恒存。弟子心里想的，不仅是修成这些神通秘法、思索万事万物之真意，且要将化育万事万物的本源之道求证清晰。”
剑煞不禁眯起了眼睛，眼光于形神中莫名又散发出锋芒气息，显然弟子的话让他也颇为震憾，拍着虎娃的肩膀道：“你说的那本源大道，为师认为，它是看不见的。也许前人所能做的，就是告诉后人它的存在、并指出它在哪里。无论是仓颉先生演化的万物纹理、还是为师展现的锋芒剑意，其实都只是伸出的那一指，人们能看见的就是这一指，你要求证的却是指向何物。徒儿啊，下山之后好好修炼，山中的洞府也给你留着……你也不用谢为师，反正空的洞府挺多。”
虎娃迈出祖师殿时，剑煞又说了一句：“你下山后要记住，不可辱没剑煞传人的威名与美名！”他前天跟虎娃最早讲的就是这些，今天聊了这么多，最后又来了这一句。
……
武夫丘主峰上有五名正传弟子出师离山，众尊长与同门送别，随后武夫丘继续封山，一月之内仍不许任何弟子离开，暂时封锁了这个消息。
在前往红锦城的路上已走出了很远，虎娃驻足回望向武夫丘，那些山峰在云雾缥缈间看不真切。瀚雄拍着他的肩膀道：“舍不得吗？我也觉得很不舍！……没关系，等将来有机会，我们可以再回来，若是那时修为高超，就直接飞回来。”
大俊在一旁笑道：“瀚雄啊，你这么壮的身子骨，想飞得动可不容易，那得多宽的翅膀啊？”
瀚雄瞪眼道：“谁像羽民那么飞啊？我说的是御剑飞天，就像几位长老那般！”
只见盘瓠张开一对前肢做扑翼状，扭着屁股以两条后腿走直线，就是在模仿羽民族人飞郎那天踏长索的动作，把大家都给逗笑了。这笑声冲淡了些许离愁，又带着少务等人将见到家乡与亲人的渴望，众人悄然进了红锦城。
后廪派秘使安排了一支商队，将穿过郑室国进入巴室国。红锦城一带有很多巴原上独有的特产，很多商队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收购，所以这支商队也并不起眼。商队的使命就是要将某个重要的人物秘密护送回巴室国，但他们并不清楚所护送者的身份。
这也是后廪当初送虎娃来到郑室国的方法，去年北刀氏大将军出使郑室国，使团中夹带了不少商队，虎娃便混入其中，并未被任何人察觉。
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样一支费尽心机特意安排的商队，所护送之人竟不是少务而是大俊！大俊只是一名普通军士，在四年前奉军令上武夫丘来接应少务，难道这就是他的接应方式吗？
可虎娃并未太惊讶，转念间就想明白了。万一少务归国之事以及秘使的安排已经泄露出去，众人也只会认为是少务在这个商队的保护下归国，将众人保护的大俊当作了他。少务本人接到的密令则是前往南荒，届时将另有人接应。
这个密令就连少务最亲近的仆从、一直守在红锦城中开商铺的小喜都不清楚。因为少务真正的归国之法，是后廪三年前在其离开时就已交代好的，如今的事情只是通知他什么时间走而已。但少务当时并不清楚，后廪还在武夫丘上又安排了一个大俊，而如今已是他的结拜兄弟，这就是缘分吧。
几人并没有再去小喜的商铺，少务接到后廪的指令后，小喜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他们穿城而过，那支商队就等在北门之外。瀚雄想了想说道：“小路，你随少务公子一起走，而我与大俊一起跟随商队归国。”
既然几人要分做两拨，瀚雄就决定跟大俊一起走，而让虎娃护送少务。原因也不复杂，长龄先生之子瀚雄到了武夫丘，如今消息已经传开了。万一少务从武夫丘归国的消息也泄露出去，有人在路上看见瀚雄并认出了他，便有可能暴露少务的行踪。
另一方面，少务是结拜兄弟，大俊也是啊。国君后廪的安排，就是把大俊当成真正的少务那样秘密接回国，大俊与少务一样可能遭遇凶险，瀚雄可在一旁保护这位师兄，他的修为毕竟比大俊更高。
至于虎娃，虽然他已是巴室国中闻名的彭铿氏大人，但见过他的人并不多。而且除了国君后廪以及武夫丘的尊长之外，并无他人知道彭铿氏大人也到了武夫丘。更重要的另一方面，虎娃的修为手段是几人中最高明的，当然也应由他来护送少务。
瀚雄并没有多问国君后廪另有什么安排、少务本人又将怎样归国？只是随大俊而去，兄弟几人就在红锦城北门外分手，互相叮嘱一切小心。
虎娃不放心，将自己所炼制的三枚剑符都留给瀚雄防身，而瀚雄身上也有一枚三长老亲手炼制的剑符，应能应付突发状况了。大俊尚无四境修为、未掌握御器之法，当然也无法使用剑符，虎娃想了想，又将包袱里的一根竹筒交给了大俊。
竹筒里是一张轻巧的短弓，还有九支短箭，材质精良经过特殊法力炼制。这是虎娃家乡的羽民族弓箭，山爷挑选其中最好的一副又专门以炼器手法处置，可以藏在衣服里隐蔽携带，但一般人根本拉不开，需要极强的臂力才能使用。

第079章、你自己的路（上）
但这些对于已是武夫丘正传弟子的大俊都不是问题，他将这副弓箭藏在身上，遭遇强敌时突然射出宝器短箭、凝聚武丁功的劲力可以射穿硬甲，在近处甚至可以穿透一堵墙，令人防不胜防，最适合他用了。
虎娃下山时仍背着一个大包袱，虽送出了这副弓箭，但包袱里装的东西更多了，看着很大有点夸张。他从兽牙神器中取出了六十九枚石头蛋，融合特异剑叶炼化成新的天材地宝，然后便放不回去了，只能继续背在身上。
这些石头蛋的样子倒没有异常变化，看上却更像鸡蛋了。虎娃的包袱里还多了一个瓶子，纯净的青碧色精美非凡，塞子和瓶身之间几乎看不出缝隙，里面装的是一瓶美酒。
这瓶子也是一件法器，是虎娃以武夫美石炼制，瓶中就是洞府里那位前人留下的美酒，虎娃用武夫美石炼化法器专门收存那美酒带走，他有一个想法或者说朦胧的愿望，希望将来能与谁共饮。
谁呢？在虎娃的梦中、定境中总有那么一个身影，在白云缥缈的秀美峰峦之间。若世上真有这样一个人，虎娃总有一天要找到她，共享那沉醉的滋味，这是他自己的秘密，跟谁都没有说过。
虎娃的包袱里还多了许多特异剑叶，那是他在砍柴峰深山中采集的。下山之前，他将这些剑叶分给了大俊、少务、瀚雄各百枚。众人虽离开了武夫丘，但仍可以借此物之助修炼武夫丘上的各门神通秘传。
瀚雄与大俊沿大道向北而去，路上恰好也有一支商队离开红锦城北行，走到无人之处，他们俩就悄悄上了商队中的一辆车，消失在这条道路上。而虎娃、少务和盘瓠在高处的密林间静静地看着，确认无人在暗中跟踪这支商队，这才离开。
他们没进城，而是从城外绕过往南行，看样子竟是返回武夫丘，可是到达登径峰脚下时却没有上山，沿武夫丘所在的几座巨峰脚下绕行，继续往南进入蛮荒。
少务在前面带路，虎娃跟后面突然以神识拢音悄声道：“师兄，我感觉好像有人在暗中窥探我们，应不是武夫丘上的尊长，而且这种感觉时断时续……假如有高手欲行不利，这里就在武夫丘脚下，我们可以火速进山。”
少务暗中答道：“我一直沿着武夫丘的山峰脚下走，就是这个目的……但后面跟着我们的，应是父君派来接应之人，先不要着急，看他何时会现身？若是企图对我们不利者，则不会在这个地方现身。”
他们虽然没上山，却一直在贴着武夫丘锁山大阵边缘走。从登径峰的山脚又绕过砍柴峰脚下，最后来到了磨剑峰的南面，这里曾经就是虎娃等人挑着大肥猪上山的地方。
少务站定了脚步仿佛在等待什么，盘瓠亦竖起了耳朵，因为它听见了远处山林中传来的脚步声。来者是一名高手，跟在虎娃等人后面，却没有向他们刻意隐瞒行迹，也没有露出有威胁的敌意。
而且此人并不是一直在跟踪，虎娃那种被窥探的感觉也是时断时续的，说明此人不时离开去做别的事，也不怕把人给跟丢了，仿佛知道少务就会在这里等他。等虎娃看清楚此人的形容相貌，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上前行礼道：“长龄先生好，没想到竟能在这儿见到您！”
长龄先生走到近前，微笑还礼：“彭铿氏大人，好久不见，你如今的修为已更加精深！国君料得不错，你果然随少务公子一同下山了，还有这位盘瓠先生。”
后廪安排了一支商队，就像护送真正的少务那样护送大俊，但暗中前来接应少务的竟然只有一个人，但此人便是巴室国长龄门的宗主、六境高手长龄先生。而且后廪还猜到了，虎娃很可能会护送少务一起归国。
长龄先生与后廪是儿时的玩伴，等他们成年后，瀚雄与少务也是自幼交好，而长龄先生是看着少务长大的。如果后廪要派出一位最值得信任的高手来保护少务，那么长龄先生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位尊长并没有什么高人的架子，神情语气都很随和，还顺口叫盘瓠为盘瓠先生，让这条狗站在那里抖了抖毛感觉十分高兴，也并拢前爪向长龄先生行礼。
少务上前道：“辛苦先生了！您这一路跟随而来，可有什么发现？”
长龄先生：“我一直远远跟在你们后面，尽量抹去你们留下的行迹，也在观察有没有人暗中追踪，并无任何发现。”
少务：“父君当年说，会有人接应我，却没想到是长龄先生您亲自来。若早知如此，我应该劝瀚雄与我们一起走的。”
长龄先生笑道：“我也看见瀚雄和那位大俊混入商队中离去了，已经有一年多没见着他了，他不仅成功地登上了武夫丘主峰，且修为已突破四境，还被三长老收为亲传弟子。这段日子，他真是长出息了！”
长龄先生明明看见自己的儿子护送着大俊走了，身为父亲的任务却是来护送少务，早知如此，少务和虎娃都会劝瀚雄一起走的。但这是瀚雄自己做的决定，长龄先生虽在暗中看见了，却没有现身阻止。
显然这位高人对儿子非常满意，得知瀚雄在武夫丘上的经历与收获，心中也充满欣慰。假如不是要护送少务归国，换一种情况，他现在肯定会登上武夫丘拜访三长老。
至于瀚雄与大俊一起走会不会有危险？这很难说，但遭遇意外的可能性很小。虽然大俊只是一个替身，但后廪的做法，就是将他当成真正的少务来安排的。那商队中的人既不清楚他是少务，更不清楚他是少务的替身，只知道他们来秘密护送一个重要的人物回巴室国都。
其实对于大俊来说，在武夫丘上等待了四年多，也有极大的收获。不仅在于他执行了什么样的任务，更在于他已是武夫丘正传弟子、与少务是结拜兄弟。只要成功归国，那么将来也是新君少务最得力的臂助。四年前他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军士，而将来便是国君最为亲近与信任之人，不受到封赏与重用都不可能。
见几人仍有些疑惑，长岭先生又解释道：“做任何事情，都可能会遭遇意外的凶险，要提前想到一切可能并尽量去避免。今日安排的那支商队，国君也曾与我商量过，要尽量隐秘不为人知，能不出事是最好不过。但大俊真正的任务，并不是少务的替身。车队中有不少高手潜伏，就算是我去偷袭也占不了便宜。那并非诱饵却是一个陷阱，假如真有人在途中企图行刺，那么商队中的所有人包括瀚雄与大俊在内，都只有一个任务，便是追查出对方的身份来历、搞清楚他们是如何得知消息的？”
几人在山脚下聊了一番国君的安排，虎娃又问道：“长龄先生，那我们又该以什么身份、走哪一条路返回巴室国呢？国君又是怎样安排的？”
长龄先生答道：“国君只是让我来护送少务公子归国，并说彭铿氏大人很可能会与少务公子一起下山。但并没有其他的安排，该怎么办，全由少务公子决定。”
众人对这个回答皆感到有些意外，国君只是派了一名高手来护送少务，至于少务该怎么回去、以什么身份走哪条路、如何隐藏行迹，则没有任何安排！
见少务愣住了，长龄先生又笑道：“没有安排就是最好的安排，不会有任何消息泄露出去、也不会有任何人能事先知道你的行踪。少务公子，你若胸怀大志将来欲平定巴原，那么就把今天当作一次行军，带着我们这些随从由南荒秘密返回巴室国。如果现在连这都做不好，将来又如何指挥千军万马穿行巴原？”
少务微微一怔：“这也是我父君的话吗？”
长龄先生点头道：“是的，这是国君在我临行前的交代、让我转告你，如今我只是护送你的随从。”
这是少务的路，由他自己决定该怎样走，大家都看着少务、等他做出决定。少务闭上眼睛思索了半天，突然露出笑容对虎娃道：“小路师弟，如今时节已是仲夏，不知夏卓师兄怎样了，我们离开之前应去再看看他。可惜啊，大俊和瀚雄不在这里，否则一定借机要你介绍蛇女姑娘结识的。”
长龄先生一皱眉：“瀚雄在这里招惹哪位蛇女了？”
虎娃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瀚雄师兄并没有招惹哪位蛇女，倒是大俊师兄有这种想法……至于是怎么回事，我们在路上慢慢说吧……少务公子，你究竟决定怎样归国？”
既然后廪让少务自己决定，少务便决定先进入南荒看夏卓，几人在路上以神识拢音交谈，主要是向长龄先生介绍瀚雄这大半年来在武夫丘上的情况。少务也说了自己的计划，他竟然不打算由郑室国穿过，而是先从南荒中东行绕到帛室国的边境，然后再穿过帛室国返回巴室国。

第079章、你自己的路（下）
巴室国位于巴原中央，郑室国在其西南，帛室国位于东南。
南荒中本没有路，他们是走到了五国境外。小俊曾在武夫丘主峰研究了半个月那幅石刻巨图，上面有武夫大将军留下的南荒边缘的地形，他刚才琢磨了半天，应有一条路线可以从南荒中直接插到帛室国边境去。
长龄先生不禁称赞，这条路线确实出人意料，但也不无担忧地问道：“你确定这条路好走吗？国君还在巴都城中等着，我们的时日可不多，要在两个月内到达。因为护送大俊的那支商队，国君所给的期限就是两个月，我们应比他们先到。”
少务：“进入帛室国境内后，购买轻车快马兼程赶路，以最短的路线一个月就可以到达巴都城。所以我们穿过南荒东行进入帛室国，时间最好不要超过半个月。我见过武夫大将军留下的地图，这段路程并不远……小路师弟，那幅地图你看得比我清晰，能否由你来领路？”
虎娃穿行在山野间，于元神中展开他所见的那幅山川巨图。武夫大将军曾深入南荒，也曾在那幅巨图上留下了这一带的信息，虽是五百年前的情形，但山川地势并无太大的改变。
虎娃研究了半天，终于点头道：“若是五百年来的山川地势变化不大，南荒中应有一条捷径可以绕到帛室国边境去。普通人当然无法行走，但少务公子已有四境修为，应不难穿过，不需要半个月，快点走的话，五、六天就差不多了。”
少务笑道：“那我们就不必着急了，先去看望夏卓师兄，师弟还可与齐罗姑娘好好道个别。”
……
夏卓经过半年的休养，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精壮汉子，身体与神智看上去都没有任何异常，只是他和岚媚儿站在一起时，那形神中的气息仿佛只缠绕在她的身上。
这对爱侣见到这几位客人当然非常高兴，尤其听说长龄先生便是瀚雄之父、长龄门宗主时，夏卓抄刀就要去杀猪款待尊长。虎娃赶紧阻止，盛夏时节不是杀猪的好时候，如果一顿吃不了，新鲜的肉食也很难长期保存，不如就在附近山中猎些野味。
盘瓠和少务出去打猎，很快便猎了一头狍子和两只山鸡回来。而岚媚儿招呼众人进屋坐下之后，便急忙跑了出去。当大家在院中收拾猎物的时候，齐罗跟着岚媚儿走进了院子。
几个月不见，齐罗姑娘更加娇媚了、那动人的气息也令人更销魂。但她已能将这天生的媚惑气息收敛得很好，无意间只有虎娃才能清晰地感应到。虎娃见到她便笑道：“齐罗姑娘，你的二境炼体修为，已接近九转圆满了！”
齐罗幽幽地看着虎娃：“小路先生，听说您要离开武夫丘远行，这是来告别的吗？”
虎娃等人并没有告诉夏卓夫妇小俊就是巴室国公子少务，他们只是说跟随长龄先生这位尊长到南荒中来看看，接下来将有事远行，岚媚儿当然对齐罗说了，她的神情很是不舍。虎娃笑着答道：“远方有事，我要下山走一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所以先来看看夏卓师兄的情况怎样了，也与你打声招呼。”
齐罗低头道：“蛇纹族的女子，世代生活在蛮荒村落中。若小路先生何时返回武夫丘，别忘了再来看我。”
当天晚上大家就在夏卓家吃的饭，长龄先生对夏卓曾经的病情很感兴趣，仔细询问了其发病经过以及虎娃的治疗过程。夏卓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谈自己的感受以及虎娃当初对他说的那些话。
大家坐在院中闲谈，岚媚儿半倚在夏卓身上、媚若无骨，而夏卓的样子显得是那么幸福与满足。虎娃暗暗感叹，这其实就是大俊将来想要的生活，却非少务的志向所在。然而此时，大俊已跟随车队远去，少务却在这里打猎、吃肉、闲聊。
众人并没有在此久留，第二天便告辞离去。临行前虎娃送给了齐罗一件东西，便是他得自白溪村的那支长鞭。这件法器他原本是打算留给盘瓠突破四境后使用的，但以虎娃如今的修为以及所拥有的器物，盘瓠若突破四境并不缺法器，它完全还可以自行炼制最趁手的随身法宝。
虎娃说道：“此物得自一个叫白溪村的地方，它曾跟随我由北向南走过整片巴原，是一件中品法器。你已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如今更是接近二境九转圆满，若将来修为更高，也需要一件趁手的随身法宝。它正适合你使用，请不要推辞。”
齐罗并没有推辞，很小心地收起了这件珍贵的器物，她也许想问该怎么报答，但终究没有问出口。也许对于虎娃这个人，她再说报答已经多余。
……
归国的路线是少务决定的，包括在蛮荒中行走的大致方位，因为他看过那幅巨图。但巨图中的神念信息，虎娃解读得更为清晰，所以少务请虎娃领路。仲夏时节的蛮荒与严冬不同，高原上的日晒十分强烈且雨水很充足，草木疯长、植被茂盛异常，崇山峻岭中不仅有各种毒虫猛兽，许多地方还有疠瘴之气凝聚。
还好众人皆有神通修为在身，又有长龄先生这位高手随行，一路上倒没遇到什么麻烦。五百年来的地貌有很多改变，但山川地势走向却没什么变化，虎娃挑选了一条最好走的路径，带领众人穿越南荒东行。
第一天夜间休息时，长龄先生看着盘瓠道：“到了有人烟的所在，我们都要掩饰原先的身份、不能让人认出公子少务。别人都好说，就是盘瓠先生得改变一下装束。”
武夫丘弟子小路身边有一位汪汪师弟、彭铿氏大人身边也有一条灵犬盘瓠，这条毛色黄白相间的小花狗如今已经很有名。假如它被有心人看见，说不定也会引起怀疑。但是狗怎么改变装束呢？长龄先生手段高超自有妙法，他就在山野里寻了几种材料稍经炼化，给盘瓠的狗毛染了色。
第二天再上路时，盘瓠已变成一条毛色发亮的黑狗。在一般人的眼中，土狗的样子都是差不多的，花狗变成了黑狗，也就认不出是原先的盘瓠了。幸亏长龄先生早有铺垫，一直称呼这条狗为盘瓠先生，让盘瓠十分高兴，这位高人才顺利地给它染了毛。
长龄先生有六境修为且精擅炼药之术，别看只是为一条狗染毛，用的也是一派宗师手段。改了毛色的同时竟然还能掩盖这条狗原先的气息，并且颜色褪不掉，这手法已经不是普通的染，而是将狗毛炼化成了真正的黑色。
第二天他们在路上就遇到了大暴雨，狗毛都湿透了却半点都没掉色。幸亏狗是会换毛的，否则盘瓠就将永远变成一条黑狗了。
虎娃看着盘瓠的样子一直想笑，而长龄先生看着少务却感慨万千。不知情由者恐怕万万想不到，堂堂巴室国的公子、即将继位的新君，竟会吃如今这种苦头，且神色如常。
他们走在一片密林中，脚下的道路崎岖泥泞，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落叶散发出难闻的腐臭味，天上下着大雨，少务从里到外都淋透了。他既没有找地方避雨烤火，甚至也不在意腿上粘了肮脏的污泥，更重要的是，他并没有任何难受或者竭力忍耐的神情。
看来武夫丘上的生活，让这位贵公子改变了太多，这是别处很难有的收获。待到少务归国之后，后廪的寿元最多也只剩下半年了，将来就要由少务去独自面对一切。他不仅要治理巴室国、应对周边四国的窥探以及随时可能发生的冲突，还有那平定巴原的大志愿。
想当年开国之君盐兆刚刚进入巴原时，在一片蛮荒中也曾走过这样的道路。看见少务，长龄又想起了自己的儿子瀚雄，后廪的苦心他完全能理解。瀚雄也是听了长龄的话才上了武夫丘，如今果然没有让长龄失望。
那么少务与瀚雄，是否能成就当年盐兆与武夫那样的功业呢？长龄先生对此充满期待。他也清楚，瀚雄将来必受少务重用，而且瀚雄也是一名修士，除了世间功业应另有追求。长龄希望自己的儿子不仅能像武夫大将军辅佐盐兆那样平定巴原，且最终也能像武夫那样踏过登天之径、长生成仙。
长龄看见今天的少务与瀚雄，想到的是当年的盐兆与武夫，隐约也有另一种期待。他所创立的长龄门，将来在瀚雄手中，能否也成为武夫丘那样的修炼圣地？
而虎娃当年带着盘瓠离开家乡时，也曾在路上遭遇暴雨山洪，他安然走出来了。如今他与盘瓠皆修为更高、经历了更多的艰险，又行走在下着暴雨的蛮荒中，已不仅是在赶路。对于虎娃而言，这更是修行中的回味与经历，去体会与感悟当初未曾体会清晰的蛮荒风雨。

第080章、疠瘴丛生（上）
蛮荒中的大雨一直下了三天才放晴，阳光终于从树冠的缝隙中照射到地面。那黑狗抖了抖身上的毛，洒出一串串水珠，运转法力将自己给弄干了，感觉干爽舒适了不少，不禁舒展前肢长出了一口气。
长龄先生却皱眉道：“我们往开阔的高处走，不要再轻易进入密林间的谷壑地带。”
热烈的阳光一旦照射在湿润的丛林里，那腐枝败叶间立刻升腾出一股股难闻的雾气，偏偏还夹杂着各种不知名的花香，其气息难以形容地诡异，贴着地面缓缓升起，在很多地段凝聚不散，越来越浓郁地弥漫开来，竟带着各种色彩。
这就是疠瘴之气，就连长龄先生都难以分辨这些气息中到底包含了什么，各种瘴气会让人神智恍惚甚至中毒。几人虽然有修为在身，一时或许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但长时间走在这瘴气迷雾中，也是很危险的事情。
没想到这暴雨后的南荒密林中瘴气会这么多、这么复杂，大多数呈灰白色的云雾状，但也有的瘴气呈淡青色甚至是粉红色。据长龄先生介绍，那粉红色的瘴气就是传说中最诡异的桃花瘴，它可使人陷入幻境，同时也带着慢性毒素。
假如不小心闯入其中，可能会在幻境中分辨不出方位，甚至如痴如醉，失足摔下山崖或者中毒昏迷而最终殒命。别说是人，就连山中的野兽不慎陷入桃花瘴都很难出得来，远远看见了都会惊恐地躲开，瘴气频繁出现之地，常能见到各种禽兽的尸骨。
虎娃等人走出一片密林，来到植被相对稀疏的一道山梁上，看见前方的两株参天大树间有一具动物的尸骨，半掩于枯枝落叶里露出白森森的轮廓。众人都不认识这是何种兽类。盘瓠凑过去嗅了半天，呜呜叫了两声。
虎娃道：“盘瓠说这是一具妖骨。是一头修炼有成的异兽留下的，不知为何竟倒毙在此处。”
长龄先生指着前方道：“你们看，那边有桃花瘴，正在往这边弥漫。”
此刻并没有风，前方的密林间却有粉红色雾气涌动，就像诡异的纱幕张开，朝着众人立足的高处弥漫而来。突然又听见一声吼，雾气中竟冲出一头野猪，伸着长长的獠牙，发了疯似地狂奔。竟向着长龄先生直撞而来。
那桃花瘴似能阻隔神识，而这发狠的野猪速度又极快，刚察觉到它便已经冲到眼前。长龄先生也被吓了一跳，并没有对野猪出手，只是一闪身让了过去。那野猪双目发红，仿佛根本没看见眼前有什么人，竟然一头撞在了大树上。
那株大树有几人合抱粗，野猪的一对獠牙插进树干中，身子却又被重重地弹开。有一根獠牙被折断了，显然已身受重伤，肥硕的身子又沿山坡滚了下去。
长龄先生道：“这野猪误入桃花瘴，虽然冲出来了。但已经中毒、神智不清……我们方才看见的那妖兽之骨，它当年可能也是死于桃花瘴，看来这一带经常有这种瘴气爆发。独自在蛮荒中行走，若不熟悉当地情况，确实凶险难测。”
说话间，几人也加快脚步向高处疾行。在一处小山顶上，眼看着那粉红色的雾气漫过了他们刚才所驻足的山梁，又涌入山梁另一侧的密林中。而那片密林便是他们走来的地方，假如方才走得慢一点，此刻可能就已在密林中被桃花瘴包围了。
少务倒吸一口冷气道：“孟盈丘有一种秘宝叫噬魂烟，就是采炼疠瘴之气制成，一旦打出去，不仅有毒且能迷幻心神。用来对付高手也许用处不大，但在战场上借助风势使用，杀伤力却极为惊人。”
长龄先生沉吟道：“孟盈丘炼制的这种独门秘宝，巴室、郑室、相室三国历年都有求取，但数量并不多。它不仅能用于战阵对决，更重要的是用于守城。战阵可以听命令变换方位，但城廓却是不会动的。若是遭遇大军攻城，形势危急难以固守之时，突然于城墙上打出噬魂烟，于敌方的攻城战阵中爆发，普通军士则会死伤惨重。一般的城廓没有这种东西，但是重要的大城以及国都定会备有这等秘宝。少务公子若将来指挥攻坚之战，一定要有所防范。”
虎娃在一旁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噬魂烟的厉害，他可是亲身领教过，当初在相室国边境就被公子宫琅以此物袭击。虎娃当然未受其害，但假如换一个人，应付起来恐怕会很麻烦。
少务则趁机向长龄先生这位高人请教，如何防范噬魂烟？长龄先生倒是介绍了几种办法，但都不是万全之策且皆要付出代价。这种东西若出现在战场上，往往都是很突然的状况，这时更考验将军的指挥以及军阵平日的操演水平，能否及时将所受的伤害减少到最低的程度？
长龄先生最后说道：“我们三国所收存的噬魂烟，皆是孟盈丘所赐，各国中目前拥有多少、是以何种疠瘴之气炼成，只要知道这些，便能提前制定应对之策。我可以制成一种专门的解药，让军士随身携带。”
就虎娃在南荒中所见，疠瘴之气有很多种，毒性也各不相同。就算是长龄先生，也得事先分辨其毒性，才能有针对性地化解。而且他所炼制的解药不可能无限提供，首先得大致知道对方有多少枚这种东西，判断可能在什么场合使用。
这些情况都是各国的绝密，但孟盈丘却很清楚。少务将来若能获得孟盈丘的支持，那么如何打听出来，就是他的事情了。
少务又说道：“我们正走过的这片地方，竟有这么多瘴气，难道孟盈丘中也是这样吗？”
长龄先生苦笑着摇头道：“孟盈丘也是传说中的巴原九丘之一、著名的修炼圣地，山中怎会疠瘴弥漫？那里只有一片偏僻的幽谷中，夏日常有瘴气出现，适合采炼噬魂烟。而在南荒之中，也并非随处都能遇见这么多瘴气。只是少务公子您选的这条路线、又在这个时节，恰好穿过了这片疠瘴丛生的地带。”
虎娃也看了看周围道：“这一带的情况，与我曾熟悉的蛮荒不同。山势落差极大，植被茂盛且在夏季极为湿热，谷壑密林间易生瘴气。我先前考虑路线时却没想到这些，看来要从高处稍微绕绕了。南荒中想必这种地方也不多，齐罗姑娘所在的蛇女村落附近，就没听说过有什么疠瘴出现。”
长龄先生解释道：“就算是妖族，也会受疠瘴之害，他们当然更了解蛮荒中的环境，不会将村落选在这种地方。”
少务却说道：“可我也曾听说，蛮荒中就有一些妖族，便生活在瘴气丛生地带的边缘，甚至知道何处会有何种瘴气，它们会于何时出现、何时消散。每次瘴气弥漫爆发，都是他们等待的机会，一旦瘴气散去便可趁机狩猎。比如我们刚才看见的那头野猪，届时无需费力猎杀，直接弄走就行了。”
长龄先生微微皱眉道：“竟有这样的妖族？虽说瘴气爆发会放倒很多野兽，但想拣这个便宜，还是很冒险的，不仅需要非常熟悉天时地势，还需要行动速度很快，翻山过壑如履平地，这对妖族而言恐怕也很难。”
他们一路讨论着噬魂烟以及山中的疠瘴之气，按照少务所指的大致方位，继续由虎娃领路，避开可能有疠瘴弥漫的地形，在开阔的高处行走。如此虽然有点绕远，但更加安全。
这一带的山势落差很大，高处的植被与谷壑中不同，低矮的草木没有那么茂盛，山中不时能见细竹泉流，四面都是几人合抱粗的云杉，树皮上的苔藓很厚。这里的空气很清新，走着走着，又听见山林间不时传来鸟鸣之声。
跑在虎娃前面的盘瓠突然竖起了耳朵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四足落地，而长龄先生也举手示警，以神念道：“前方有人，我听见了说话的声音，怎么是从半空传来的？”
少务却面露喜色道：“看来我们走的方向没错，前方有妖族村落分布，他们是长着翅膀的羽民。”
长龄先生纳闷道：“少务公子早知道这里有妖族村落吗？若我们要赶路的话，在蛮荒中还是尽量避开这些妖族村落为妙。他们对外来人往往有敌意，我等虽然不怕，但也最好不要惹这些麻烦。”
少务却摇头道：“无妨无妨，我是特意路过这里的，决定从南荒中向东穿行时，便想到了此处，来找一个熟人。”
虎娃恍然大悟道：“师兄，你是来找飞郎的吗？”
少务笑着点头道：“是的，飞郎的家乡就在这附近。他下山之前，曾到每间杂役弟子的大屋里打招呼道别，告诉大家自己的家乡所在，并欢迎武夫丘上的师兄们将来有机会去做客。我若没有看过主峰上的那幅大地图，仅仅听他的介绍，本也不可能找到这个地方，如今倒是恰好顺路了。”

第080章、疬瘴丛生（下）
盘瓠向着远方开口叫了几声，立刻引起了半空中那些人的警觉，林间随即传出相互示警的哨音，有两支箭射来就插在众人身前不远的地方，分明是告诫之意。在虎娃生活的蛮荒中，各部族在自古的传统猎场中狩猎时，假如碰到其他部族的打扰，往往也会用这种方法提出警告，而后来者通常会主动退避。
少务却上前几步，运足法力喊道：“请问这是羽民族人的猎场吗？我们来自远方的武夫丘，是飞郎的朋友，特地来拜访飞郎！”
虎娃凝神听见远处的巨树上传来私语声，这些人的发音很怪异，还伴随着一阵阵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懂的类似鸟鸣的口哨，但大体与巴原上的民众使用的还是同一种语言，接着竹哨音又响起，似是在报信或者传讯。
过了一会儿，高处有个惊喜的声音喊道：“我是飞郎，请问是武夫丘上的哪位师兄到访？”
少务大声答道：“我是小俊，还有去年与你一起上山的小路与汪汪。”
小俊与小路也倒罢了，飞郎虽然认识他们但并不是很熟，他毕竟只在登径峰上呆了一个冬天，但汪汪的名字在武夫丘上可以说已是无人不晓，飞郎对这条狗的印象也十分深刻。
飞郎是长着翅膀的羽民，当初登上武夫丘时还曾担心会不会被师兄弟们视为异类，结果上山的第一天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小四长老连汪汪这条狗都收为了杂役弟子，飞郎这位妖族人反倒不再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位了。
说话间，只见一条汉子从高处的巨木上如大鸟般展开双翅滑翔而来，他赤裸着上身，手里拿着一支梭枪、腰间围着一条麻布裳，正是开春后刚下山的武夫丘弟子飞郎。
飞郎落地向众人行礼，并询问几人怎会来到这里？他还不清楚虎娃等人已经登上主峰成为正传弟子，本还以为这些人也和他一样是在武夫丘待不下去这才离山的。结果少务先介绍了长龄先生，竟是来自巴室国长龄门的宗主，既是瀚雄之父，也是赫赫有名的当世高人。
飞郎又惊讶地得知，虎娃等三人不久前已成功登上主峰为正传弟子，因为在巴原上有事，这才离山跟随长龄这位长者穿行蛮荒，先顺道来看看他，然后打算由帛室国返回巴室国。
飞郎听说大家是特意来看望自己的，还有长龄这样一位高人随行，既高兴又激动，赶紧吹响一支竹哨，将附近的同伴都召唤了过来。
深山中的羽民部族，以前从未有客人来访，他们对外来人也有天生的忌惮之心、轻易不愿意接近。但通过飞郎的介绍，原来虎娃等人是飞郎在武夫丘上的师兄弟，其中还有一位尊长，众羽民族人也都没有了猜忌和敌意，看向众人时又感到好奇与惊讶。
飞郎今日是指挥族人来此狩猎的，因为连日的暴雨过后天气放晴，这一带的谷壑密林中会有瘴气爆发，不仅有很多野兽为了躲避瘴气而跑到高处的开阔地带，当瘴气散去之后，还能拣不少现成便宜。世代生活在这里的羽民族人，显然对附近疠瘴爆发以及分布的情况已非常熟悉。
因为客人的到访，飞郎吩咐其他族人留下来继续狩猎，自己则与几名族人一起将虎娃等人迎进村寨。半路上还闹了个小笑话，走到一半才发现，飞郎与羽民族人所带的路，假如不会飞根本过不去，那是羽民族人自己平时才会走的路。
飞郎赶紧又命身边几位族人先回村寨里通知大家准备好迎接客人，自己则带着虎娃等人从另外一条路绕了过去，途中还经过了几处疠瘴弥漫的地带边缘。
自古以来第一批到访这支羽民族的客人，既有传说中才能听闻的六境高手，又有武夫丘那种修炼圣地的来客，虎娃等人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与热情的接待。
飞郎所在的羽民族村落与寻常的村寨不同，根本就没有寨墙，倚着一面高崖而建。崖上有很多洞屋，后部就是天然的洞穴，而前部的洞口外还搭有棚屋，仍保持着一种原始的半穴居的状态。高崖脚下的参天大树上还建有不少的树屋，远看像一座座巨巢。
显然这些羽民最早就住在山洞里，后来随着部族的繁衍与发展，山洞已经不够用了，在崖壁上开凿新的洞穴也不是那么容易，于是便开始建造树屋。他们应该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与山外的普通人部族打过交道，生活方式也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
最典型的变化，就是林间的坡地上散乱生长着不少火麻与菽豆，显然是人工播种的，但耕作方式还很原始与粗犷，基本上是撒下种子后任其野生。
山林间的开阔地带如今也建有不少房舍，但与别处的建筑不同，这里的房舍不带院子，都是以很粗的木桩为支柱，在几丈高处铺以木板，是一座座悬空的木屋，很多木屋连梯子都没有。
粗略看过去，这个村落里约有四百余名羽民居住，村落的核心地带位于高崖边缘，那里有个天然的大山洞，洞中始终点着一堆火、一年四季不熄灭。那堆火也不知燃烧了多少年，至少在飞郎出生之前就有了，它相当于这个部族的祭坛，也象征着他们所崇拜的神明。
点着火堆的山洞前是一片特意清理平整出来的空地，也是整个部族平时聚会的场所。在这天晚间，这个部族中几乎所有的羽民都来到了这片空地周围，大家坐在一起吃东西，又从山洞中取出火种在空地中央点燃了一堆大火，大家围着火堆扇着翅膀吹口哨转圈，像是在唱歌跳舞，既是自娱自乐也是在为贵客表演。
由于他们背生双翅，所以舞蹈的姿势也很奇异，一挥翅膀就能蹦起很高，再从空中缓缓滑翔而下，身子于半空中扭来扭去，口中还发出如鸟鸣般的怪异音节。虎娃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皆饶有兴致地看着。
……
第二天山间起风了，而部落里的狩猎队伍也陆续回来了，带回来不少猎物。由于他们经常在半空飞过谷壑，所以运送过于沉重的东西比较麻烦。比如虎娃等人曾看见的那头野猪，也被这些羽民弄了回来，绑在好几根长杆上，是由很多羽民一起扛着飞过谷壑的。
这次的收获很丰富，整个部族晚上又在那片空地周围围着火堆跳舞庆祝。在这深山中的漫漫长夜里，这也是让他们感到开心与振奋、象征着团结与希望的一种集体活动。
飞郎在武夫丘上只待了几个月，他是凭借自己的特异天赋才能成为杂役弟子的，却最终未能练成开山劲、登上主峰无望，只得失望而归。但在这个部族里，飞郎已经是最有见识的人物了，毕竟他曾远去郑室国中的红锦城，还登上了传说中的神山。
飞郎的经历，也说明这个羽民部落并非完全与世隔绝，他们已与山外的普通人有过很多接触，了解巴原上的不少事情。只是像飞郎这样有勇气离开家乡走那么远的人，仍极为罕见。飞郎在去年离开部落之前，就已是狩猎队伍的首领，就在虎娃他们到达此地之前，飞郎又成了最年轻的族长。
武夫丘上的失意者，在家乡的部族中却是最成功、最出色、最受人尊敬的一位英雄。飞郎毕竟在外面的世界走了一大圈，他选择的目的地是对各种妖族见怪不怪的红锦城，还有自古以来便有无数人向往的武夫丘，虽然没有练成开山劲，却学会了很多别的东西。
尤其在武夫丘上的那一个冬天，飞郎观察师兄们打造各种器物，了解其制作的方法以及用途，他将这些知识也都带回了家乡。他回来的日子也不长，每天都有一堆族人围在周围听他讲述山外的故事。他也将渐渐教会族人打造与改造对羽民有用的器物、教他们学习山外的技艺。
飞郎回来后不久，竟然就有客人到访这个村落，此地羽民们就像围着飞郎一样，每天也会围拢在虎娃等人周围、听他们讲述各种事情。这个羽民村落中的一切，对虎娃等人而言都是陌生而新奇的；但在众羽民眼中，这些客人们讲述的各种事情何尝不也是如此？
这一带并非只有飞郎所在的一个羽民村落，这个村落只是其中规模最大的，约有四百余名族人。而附近还有三个同样的羽民村落，他们属于同一个部族、拥有共同的祖先。
他们在此蛮荒深处、这独特的环境里，世代繁衍生息，由于人口越来越多，一个地方住不下了，便有几支族人迁移到附近再建立新的村落。如今这四个村落中的羽民族人加起来已有一千多，应是虎娃曾见过的规模最大的妖族了。
这些情况是虎娃来到此地后才了解的，然而少务却早就清楚，因为他在武夫丘上就曾私下里向飞郎打听过。

第081章、始于足下（上）
少务是在赶路，却没有着急离开羽民部族。按照他原先的计划，要在半个月内进入帛室国的南境，如今不过刚走了五、六天，既然是由少务自己决定行程，长龄先生也就没有催促，众人在羽民部落中一连做客十天。
在这十天中，少务每天都很忙，四个羽民村落他都到访了，每日和这些妖族聚在一起聊天，晚间还围着火堆一起吹口哨跳舞，大受羽民们的欢迎。少务没长翅膀，在火堆旁跳舞时不可能飞起来再滑翔，但他有修为在身，蹦得也挺高。
长龄先生很稳重，自然不会参与这样的活动，但盘瓠后来看着眼热，也每天晚上扭到羽民队伍中去乱蹦了。歌舞者原本都是此地的羽民，如今却混进来一个人和一条黑狗活蹦乱跳，场面也够热闹的。
少务在武夫丘上待了三年多，他所学的技艺当然比飞郎多多了，这几天也在帮助羽民族人打造各种农具器物，并尽量教会他们如何自行制作并使用。以少务的四境修为与各种神通手段，在这些淳朴的羽民族人眼中，简直就已成为神灵一般的存在了，且这位“神灵”还很随和。
在偏僻的蛮荒妖族部落中，少务这种人所做的事情、给大家留下了的印象，可能几十年都不会被忘记。少务如此，虎娃当然也不好意思闲着，他也在村落里做了不少事情。虎娃本人就是在蛮荒村落中长大的，将自己所知的很多有用的技艺都尽量教给了此地族人。
另一方面，虎娃也算是一位炼制器物的准宗师了，以木、石、兽骨、泥土为材质，他顺手给这里的人制作了不少用具和器皿，很多东西还是在少务的建议下加工出来的。
长龄先生也没总闲着，他在附近采些草药、帮某些羽民调治身体不适，并告诉他们这些草药的功效以及使用方法。
飞郎听说长龄是瀚雄师兄的尊长、巴原上的一位六境高手，当然是恭恭敬敬地小心款待，经常找机会向他请教修炼之事。这是多么难求的机缘，飞郎也希望能得到高人的指引，有朝一日迈入初境得以修炼。
飞郎当初登上武夫丘当然就有这种愿望，可惜他连主峰都上不去便回来了。而如今能向长龄先生当面请教，这可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幸事。长龄没有拒绝，指点了飞郎定坐收摄心神之法，这位高人并不知道该怎么指引一位妖族人，教的都是指引世间其他晚辈的一些诀窍。
他们只在这里停留了十天，飞郎当然并未成功迈入初境，但今后可以按照长龄先生的指点继续修炼，能不能成功则要看他自己了。
十天过去了，虎娃等人终于打算告辞，众羽民这天晚上又聚在空地上吹口哨跳舞，也是为贵客们送行。短短十天发生的事情，对于这个封闭于深山的妖族部落而言，所带来的改变与影响是深远而巨大的，飞郎与全体族人心中皆对他们充满崇敬与感激之情。
虎娃坐在火堆旁望着飞郎，心中莫名想起了两个人：当初路村人的祖先路武丁、如今路村的族长以及山水城的城主若山。
以飞郎的本领与手段，当然远不能与若山相提并论，但从某种意义上，他们都为部族做了同样的事情，皆只身去了远方的世界游历，将山外的见闻与技艺带回了部族，从而逐渐改变了妖族村落那极为原始落后的面貌，也被奉为族人的首领。
少务在众羽民的簇拥下围着火堆蹦了好几圈，所到之处总能引起一阵阵欢呼，在众人散去休息之前，少务又当众说了一番话。他感谢大家的热情款待，等他回到家乡之后，会再派人送来适合此地耕种的各种农作物种子，此地族人便能继续打造与使用他们所留下的器物。
少务同时也提到，若将来有什么事需要众羽民帮忙，也希望大家能助他一臂之力。飞郎率族人再次表示了感谢，也慨然做出了承诺。
此时虎娃与长龄先生都已明白，少务为何要在此地停留这么长时间、做了这么多事情？这个部族的四个村落，总共生活了一千多位羽民。假如教会他们使用更先进的器具、种植更多的作物、掌握更发达的生产技艺，那么就有更多的精壮劳力可以从每日必须的劳作中解放出来。
除去老弱妇孺，这支妖族中的青壮男子当然不能全数脱离生产，但届时凑齐五十人左右、组成一支完整的战阵应该没有问题，那可是一支会飞的战阵啊！
前些天少务还与长龄先生讨论如何使用与对付噬魂烟，而这些羽民就世代生活在疠瘴丛生的蛮荒中，对瘴气非常熟悉与了解，甚至还能利用疠瘴的爆发来狩猎。假如在战场上，敌方突然使用了噬魂烟，那么派出这种羽民军阵作战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了，会飞的战阵在战场上能发挥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往往能收到意想不到的奇效。但在平常情况下，它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花多大的代价也打造不了。而如今少务却看到了这种希望，无论将来这希望能不能成为现实，他也要提前做好一切尽可能的准备。
对于这支羽民部族，少务的做法是尽量先帮助他们，等到将来有机会又有可能的时候，再向这支妖族求助。毕竟此地是帛室国南境的蛮荒深处，离巴室国还太远呢，就算少务有什么打算，也不是眼前能办到的事情。
但虎娃丝毫不怀疑少务的承诺，少务返回巴室国后，一定会派人送来适合此地耕作的各种农作物的种子，并继续教会他们掌握更先进的生产技艺、打造各种器物用具。而另一方面，虎娃也丝毫不怀疑飞郎代表羽民族人所做出的承诺，假如少务有一天向这支妖族求助，他们一定会帮少务的。
今天的一切只是一种铺垫，此时此刻，这些羽民族人还不知道少务真正的身份呢。
令虎娃感到有些惊讶的是，少务在这段时日还特意问了他弓箭的事，就是虎娃在红锦城外送给大俊的那副弓箭。少务询问那是由什么材质加工的、需要怎么制作，希望虎娃能够教会这里的羽民族人制作与使用。
虎娃从未说过那副弓箭是得自北荒中的另一支羽民族人，他也只在少务面前拿出过来一次，当面交代大俊那弓箭的特点以及最佳使用之法。但是少务来到羽民部族中后，便意识到虎娃送给大俊的那副弓箭应该最适合这些羽民使用。
当初山爷也有同样的眼光，他让君使西岭带给相室国君穷功的礼物，便是五十副羽民族人特制的短弓短箭，此物对于膂力过人的军士而言，用处非常大。
弓箭的制作工艺比一般的武器要复杂得多，这里的羽民大多数时候还在使用梭枪呢，有了弓箭当然也更方便狩猎。
普通村寨居民也会打造简单的弓箭，但一般都很粗糙且五花八门，制式并不统一，很不耐用，往往只适合狩猎，与军阵中所需的制式军械相差很远。但是山水城附近那支羽民族所打造的弓箭却不一样，加工的过程需要好几年，十分耐用很难损坏，更重要的，它们是一种制式武器。
那支羽民族遭遇重创之后，这种弓箭恐怕就要绝迹了。虎娃只知其弓脊以及箭杆的材料都是北荒高崖上特产的一种曲梨木，要经过多年才能制作成合格的弓箭，而在这个蛮荒村落里想打造出同样的东西几乎不可能，就算找到合适的替代材料，也不是这十天就能教会这些族人的。
但虎娃还是按照少务的要求，在这支羽民的居住地附近找到了一种木材，与曲梨木的材质很接近，并将打造这种弓箭的方法告诉了飞郎。这里的羽民也可以尝试去制作，就算比不上虎娃曾使用的弓箭，但也是一种不错的制式武器了。
少务不仅请教了这种弓箭的制作之法，并询问若不完全按照原来的要求打造，是否也可以制造出一批替代之物？言下之意他想回到巴室国中去试制，当然是吩咐工正大人去督办。虎娃该说的都说了，就看少务自己怎么准备了。
假如少务将来想打造一支羽民军阵，这样的军阵虽然会飞、在作战时能起到奇效，但也会受到很大的限制。因为羽民毕竟不是飞禽，他们只是长了翅膀的人，不可能长时间、长距离地飞翔，战斗中也不能随身携带太重的东西，万一有所损失，兵源也不可能得到及时的补充。
所以这种军阵只能用在特殊的关键场合，并配备特制的军械，还需要其他的军阵与之配合，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告辞之时，飞郎亲自将众人送出南荒。因为少务说要再派人来给羽民族人送东西，所以必须要找一条常人能走的路。这里的羽民族人自己出没的路径，当然不适合平常人行走，而这一带山中很多地方有疠瘴弥漫，想找出一条普通的路并不容易。

第081章、始于足下（下）
幸亏飞郎会飞，且十分熟悉这一带的情况，根据平日观察的地形，好不容易指出了一条路径，虽然仍很艰险，但对于有功夫在身的人还是勉强能穿过的。少务离去时也在沿途留下了记号，以便后来人能找到这条路。
一直走到南荒之外，远远地看见人烟村寨、飞郎这才止住脚步道：“长龄先生、两位师兄，此地蛮荒疠瘴丛生，除了我们羽民族人，外人很难穿行。今天找出了一条道路，但仍很艰险，最好不要在盛夏穿行，将来若有什么事需要我的族人相助，无论是你们亲自来还是派人来，只要提到诸位的名字，羽民族人定会全力相助！”
得到了飞郎这样的承诺，便是少务此番南荒之行最大的收获。
辞别飞郎继续前行，沿途经过了不少人烟村寨，众人没有再停留，就连夜间也一直在赶路，直至进入帛室国南境的城郭野由城。他们在野由城中休息了一夜，次日在集市上买了一辆轻便的马车，套着两匹马后面又拴了两匹备用的马，快马轻车北行而去。
虎娃在帛室国中的见闻，与巴原别处并无什么不同。他已走过相室、巴室、郑室各国，巴室国相对而言人烟更为稠密、民众生活也更为富足，这一方面是因为后廪四十年来治国有方，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巴室国占据了巴原中央土地最为肥沃的平原地带。
但除此之外，虎娃并没有看出各国之间有什么太大的差异，走在帛室国中与走在郑室国中，所见所闻几乎没什么不同。无论是人们的语言、衣着、各种传统习俗与生活习惯，都没什么差别。他们本就是同根同种、拥有共同的祖先与文明传承，大多是盐兆的部族后人。
这种传承不仅是血缘上的关系，也是渗透在精神中、生活中一切习惯与传统纽带联系。当年巴原只是因为宗室之争分裂为五国，也难怪如今的五国宗室皆有一统巴原之心，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这里的民众首先是巴原人或巴国人，然后才能谈得上是郑室国人或帛室国人。
进入帛室国后的这一路，几人尽量没有在途中停留，就算沿途遇到城廓，也大多于城外绕行，实在不得已才会穿城而过、接受关卡盘查。在这个年代，流动人口并不多，除了一些商队，便是短途投亲访友的居民。平日没事会到处乱跑的，恐怕只有各宗门行游的修士了。
城廓的关卡会盘问过路人的身份来历、因何事外出，并对商队征收货税。虎娃等人坐的是一辆带蓬的马车，是野由城集市上能买到的最轻便华贵的那种，马也是尽量挑最好的。遇到盘查时，长龄先生便坐在车中连眼皮都不抬，而虎娃则坐在车前似一位随行的童子，通常只由驾车的少务答话。
少务一般只答道：“我家先生是一名修士，外出行游访友、探访各大宗门同修。”
见多识广的关卡军士多少都是有眼力的，一看车上坐的长龄先生，就是气度不凡的高人模样，车前还有一名俊朗的童子随侍，身边还趴着一条毛色黑亮的灵宠，车上并没有携带别的什么财货，但车马皆是华贵之物，也不会再多问什么便放行。
车驾外出时，驾车的御手往往都是仆从的身份，虎娃与少务当然不能让长龄先生这位尊长赶马车。而少务则坚持由自己来驾车，在他归国继位新君之前，先为尊长及知交好友效力，以他的身份也算是折节屈尊了。
长龄先生坐在车中看着少务的背影，不禁暗暗点头，看来这位公子也明白御人之术。今日少务为他亲自驾车，将来少务做了国君，若有什么事情，长龄门又怎会不为其驱驰？虎娃多少也看出了少务的用意，所以并没和少务争着驾车。况且以虎娃的样子，也确实更像高人身边的童子。
在这太平时期，沿途城廓的关卡也不会在盘查时找一位行游修士的麻烦。但虎娃等人还是尽量回避人多之处，若无十分必要便绕城而走，这一路上也很顺利。他们都有修为在身，倒也不觉得奔波艰苦，往往都是日夜兼程赶路。
人能受得了，但马就算有轮换也受不了，他们在途中有两次进入城廓，都是为了将原先的马卖掉，再买四匹更健壮的骏马。
他们横穿帛室国而过，当然没有进入国都附近，少务亲自驾车也在关注着沿途的道路以及城廓村寨情况。将来若与帛室国交战、挥军而进时，这便是他本人最熟悉的一条进军路线。
这一天，长龄先生突然开口道：“前方就是威据城，而众兽山便在威据城东，其城主也是众兽山弟子，城中来往的修士众多。我们不要进城，饶过威据城由西边的一条道路穿过，我走过那条路，与众兽山是另一个方向，夜间便在山中露宿吧。”
长龄先生当年也曾远游巴原各地，曾到过这一带，熟悉众兽山以及威据城的方位，还知道有一条路能从远离众兽山的另一侧绕过去，就是不想遇到太多的修士引人关注。虽然守城的军士盘查时不会找麻烦，但各宗门同修往往会上前打招呼、自报家门并询问对方的身份，有时也挺麻烦的。
他们在城西的道路上前行半日，夜间就于山野中露宿，次日天亮后车马刚往前走了不久，长龄先生又突然于车中皱眉道：“真是想躲什么就有什么，怎会有人在这条路上布下了警戒法阵？”
他的话音刚落，虎娃也感应到了，马车似乎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伴随着法力波动传开。有人在这里布下了法阵，一旦有谁闯过便能察觉。此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高喝道：“众兽山在此收服灵禽，此路已封，请诸位绕道威据城！”
少务悄然冷哼道：“这众兽山好大的威风，城廓间的官道，他们说封就能封吗？”说话间所驾的马车并没有减速，仍继续策马奔驰前行。
那个声音显然有了怒意，又喝道：“来者何人？众兽山为收服灵禽已封此路，请你速速回头！”随着话音，前方十丈外突然蹦出来四个人，皆手持法器拦住了去路。
长龄先生正坐在车上凝神闭目，此刻睁开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少务的背影，这位公子脾气不至于这么冲动啊？此刻面对众兽山的修士拦路，看他的样子竟是不想回头，而打算直接闯关而过，难道是要动手吗？
既然已经说了让少务自行决定路线，那么他想闯关便闯关吧，只要不是众兽山的宗主琮余亲至，长龄先生倒也不在乎谁，说闯也就闯过去了，反正此地离巴室国边境也不算太远了。长龄先生已经准备好动手了，不料少务又开口高喊道：“赤望丘星煞大人的使者，有要事途径此地，尔等勿阻道路！”
此话一开口，虎娃也反应过来了，立即取出星煞的信物高高举起，让那些人大老远就能看得见。那四名众兽山弟子闻言吃了一惊，待他们看清虎娃手中星煞的信物时，马车已经到了近前。
他们赶紧让开道路，侧身于路旁行礼道：“我等不知星煞大人的使者来此，星煞大人交代的事情，众兽山一直尽全力在办。那灵禽已被围在此地，很快就将……”
众人皆愣了愣，少务有急智，知道虎娃身上有星煞的信物，也知道众兽山近年来已成为奉赤望丘为尊的附属宗门，所以才会喊了那么一句。但听那几名众兽山弟子的回答，他们此刻围捕灵禽就是奉了赤望丘星煞大人的命令，也将他们当成星煞特地派来的使者了。
至于那几人后面说的话就没怎么听清了，因为少务并没有减速，驾着马车直接奔驰而过。
路边的一名众兽山弟子嘟哝道：“星煞大人交代的这件事，众兽山几次都没有办妥当，看来赤望丘那边是等着急了，直接派使者过来了。”
另一人也嘟囔道：“这是责备众兽山办事不力的意思吗？那头灵禽好生狡猾，几次逃脱了我们的围捕。我们众兽山擅驱走兽，但对抓鸟并不擅长啊！”
又有一人道：“星煞大人要责备，也是去责备宗主。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如今好不容易又将那灵禽困在此地，看来星煞大人是等不及了，亲自派人来收服。可是我们都抓不住，星煞大人的使者就能抓住它吗？它别恰恰在那使者手中走脱了！”
最后一人道：“若那灵禽在星煞大人亲自派来的使者手中走脱，反倒是没我们什么事了。大家都忙乎一个多月了，那灵禽实在不好抓，我还担心这次又会失手。现在倒好，无论成与不成，星煞大人也怪不着我们呢。”
虎娃等人并没有听见这几人私下里的谈话，只管驱车而去，前行不远，道路在密林间拐了一个弯，虎娃却突然喊道：“师兄，停一下！”
第三部：千里之行

第001章、你看见了什么（上）
少务随即就勒住了马，并运转法力定住了仍保持惯性前冲的车。坐在车前的虎娃扭头看向左侧道边的密林，只见林中居然跳出了一只异兽。
它是一头虎，样子十分奇异，雪白的毛色间分布着美丽的粉红色条纹，竟是一头举世罕见的胭脂虎。虎号称百兽之王，给人的感觉应是凶猛威武，可是这头胭脂虎给虎娃的感觉并非如此，那美丽的花纹、修长的身姿，竟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柔秀媚气息。
感应其神气波动，这头胭脂虎显然有神通修为在身，但它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形神中有伤。此伤并非外来之伤，而是在炼体时遇到了问题。
虎娃看见它时，它也正看着虎娃，就在对视的一瞬间，虎娃莫名觉得这头异兽的眼神好熟悉，似乎触动了某种久远的、始终未曾清晰的回忆。
虎娃当年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时，并不清楚自己是在修炼，在初境中的感受便是复归于婴儿的状态。但那只是一种心境，而人们通常不会有婴儿时期的记忆。虎娃此生最早的记忆，便是山爷点亮的那盏灯，还有那个朦胧的梦。
但此刻这头胭脂虎的眼神，触动了他对这个世界最初的印象，恍惚又感受到如婴儿之未孩的心境。此心境是虎娃修行来处的根基，使他的眼神一直如婴儿般明澈。
虎娃并不记得自己亲眼见过胭脂虎，此种异兽对于世上绝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种传说，甚至不清楚世间是不是真有。
但路村人知道那传说是真的，因为山爷和一群族人当年就亲眼看见过。他们在清水氏城寨废墟的祭坛上看见了一只蹲踞的胭脂虎，而在那美丽的异兽身下，有一个铺着兽皮的竹篮，竹篮中有一个婴儿便是虎娃。
虎娃原本是被清水氏的祭司藏在了祭坛下的密室中。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并没有发现那密室，虎娃很幸运地躲过了一劫。可是随后赶来的山爷等人也同样发现不了那间密室，若不是胭脂虎挖开了已坍塌了半边的祭坛，将放着虎娃的竹篮给叼了出来，山爷也不可能将他带回路村。
山爷和路村的族人们起初并没有告诉虎娃这件事，在虎娃的童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路村的孩子。但这段往事，便是“虎娃”这个名字的来历。
可是虎娃后来在盘瓠的指引下找到了太昊遗迹，于遗迹中听见了山神的声音。山神讲述了清水氏城寨所发生的惨剧，也告诉了虎娃——他是怎样来到路村的，并且以神念重现了当初的场景。
在虎娃突破四境的深寂定境中，曾一次次经历清水氏城寨被屠灭的情景，这也是他修炼中的心魔。山神没有欺骗虎娃什么，只是向他隐瞒了一些事情。虎娃当然也追问过山爷，而山爷不得不告诉他——山神的讲述都是真的。
山爷第一次看见虎娃时，他的身边有一头传说中的异兽胭脂虎，也是那头胭脂虎救了他。但这些并非虎娃本人的记忆，那时他还太小，对所经历的事并无印象。
可虎娃今天亲眼目睹了一头胭脂虎，莫名便有种极为熟悉亲近的感觉，他恍惚间甚至觉得它就是当初救了自己的那头异兽。胭脂虎在世间很罕见，两者若是同一头异兽也并非不可能。
但仔细一想，当年那头胭脂虎发现了凶手都发现不了的密室，并将虎娃给救了出来。可是眼前这头胭脂虎却并不像修为很高深的样子，感其神气只有二境；听山爷的描述，感应当年那头胭脂虎所发出的气息，修为明显超过了山爷，而山爷当初的修为可是五境九转圆满，看来并不是同一头了。
以虎娃目前的修为，尚不能清晰地回忆起山爷点亮那盏灯之前的事情。但这胭脂虎的眼神却触动了他的心神、唤醒了某种感觉，这感觉是一直存在的，只是此前却并未察觉。
这头胭脂虎在修炼中遇到了问题，它的眼神是在求助、想登上虎娃这辆车。虎娃自幼修成了一种神通，无需他人开口，仅仅是从表情和神气中就能够明白他人内心真实的情绪和欲望，他此刻也读懂了胭脂虎的眼神。
虎娃并没有说话，只是招了招手，示意胭脂虎上车。
胭脂虎眼神中有感谢之意，纵身跳上了马车，其动作感觉很轻盈，车身几乎没有震动。这头异兽还不会说话，只是看了其他人一眼，发出了一声低吼。这吼声并非寻常虎啸，而是友好的招呼，趴在长龄先生身边的盘瓠抬起头来，也回应了一声低吼。
虎娃知道那伙众兽山弟子封锁了这片区域，正在收服什么灵禽。而这头胭脂虎显然不是什么灵禽，应不是那伙人的目标，它可能只是在此地修炼的妖兽，遇到了一点问题受了内伤。但这样一头有灵性的异兽，假如被那伙众兽山的修士发现了，肯定也不会放过。
这头胭脂虎知道此地已被一伙修士布阵围住，也察觉到了自己所面临的威胁。而看路过的虎娃与那些众兽山修士应该并非同伙，所以它才会冒险现身求助。
仅仅是它的样子、它的眼神，便让虎娃很自然地动了要帮它的念头。而长龄先生和少务见虎娃如此做了，也没有表示反对。虎娃持有星煞的信物，此刻的身份是星煞派来的使者。刚才那伙众兽山修士的话大家也听见了，那些人在此地收服灵禽，竟然就是奉了星煞之命。
这也太巧了！想必虎娃做什么事情，那伙修士都不会阻止，反而认为他是在执行星煞的命令。
那头胭脂虎跳上车后便蹲在虎娃的身边，它坐下时与虎娃差不多高，竟伸出了一只爪子轻轻地搭在了虎娃的肩上。假如外人看见这一幕，定会感到很惊讶或震撼，但虎娃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危险，反而觉得很亲近。
马车随即继续前行，山林间的道路拐了一个蛇形的弯，前方又出现了一伙手持法器的修士。没等虎娃开口，少务已然喝道：“星煞大人的使者，奉命来此执行要务。尔等勿要阻拦亦勿追问，并不得将今日所见的一切泄露出去！”
说话间马车疾驰而过，根本没有停留，而虎娃坐在车上又举起星煞的信物。那些众兽山修士站在道旁行礼，为首之人答道：“恭喜使者完成星煞大人之命，我们明白了！”
他们既然在此地布下了警戒法阵，想必彼此之间也有特殊的传讯方式，这几人应得到了先前那些同门的通知，已知道来者是星煞大人的使者，当然不会阻拦。
但他们的回答却有点奇怪，为何要恭喜使者完成星煞大人之命呢？虎娃却没有多想这个问题，马车已奔驰而过，带着那头胭脂虎远离了此地。他们走这条路本就是想避免在人多的地方出没、尽快赶回巴室国，并没有想多管闲事。
虎娃坐在车上闭目凝神感应着那头胭脂虎的神气，他只是想帮它，胭脂虎既然受了伤，他就要尽量调治它的伤势。
虎娃本人尚不清楚，他当初在给夏卓治病时，所领悟的秘法就与轩辕天帝当年所创的灵枢诀的玄理谙合相通，可治人间百病。但胭脂虎所受的内伤，虎娃竟有些看不透。这头异兽还不能说话，而观其神气应有二境修为，应是在炼体时受了形骸之伤。
这种伤势虎娃曾在蛇女齐罗身上见到过，以他的手段本不难调治。可是他施法为这头胭脂虎调理神气时，却发现没什么效果，其伤势的复杂远超出他的预计。这世间各族类的修行本就是千姿百态，看来这头异兽在修炼中遇到的问题很独特。
令虎娃稍感困惑的是，他的修行源于自悟，所印证的就是天地万物中所蕴含的大道本源。那么不论是蛇女齐罗所受的伤、还是师兄夏卓所得的病，其原理都是偏离了一种康健的常态，感应其神气运行，应该都是有迹可循的。但虎娃却无法察觉此兽神气运行应有的常态是怎样的？
就在这时，虎娃突然感觉脖子和耳垂有点痒痒的。原来那胭脂虎一爪搭在他的肩上，扭过头气息微微吐在他的脸侧。这气息竟给了虎娃一种形容不出的感觉，包含着温柔与渴望，仿佛心神都要被融化了一般。
这时马车已经走出了很远，只要那伙众兽山的修士没有发现破绽追上来，这头异兽在山野中应该就安全了。虎娃微微叹了一口气，将右手伸到了胭脂虎的唇边，五指张开，手心中有一物。
少务在前面赶马车，而盘瓠和长龄先生都在他的身后，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就算以神识感应也察觉不到他手心的东西。因为那是一件神器，虎娃本人炼制、与之形神相融的神器，其气息完全就与他本人一体。
这神器同时也是一枚不死神药——五色神莲的莲子！

第001章、你看见了什么（下）
刚才察其神气，虎娃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怎么才能调治那胭脂虎的内伤，无奈之下他还有一招，那就是不死神药。这东西他身上可有不少。
这头胭脂虎并非生机衰弱，所以琅玕果并不对症。而虎娃对五色神莲的神效已极为熟悉，他很清楚这枚莲子的用处，只要伤在形骸，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莲子都可以调治。就算是无病无伤的普通人，服用这莲子也大有好处。
虎娃带出太昊遗迹的这些莲子，与刚刚从莲蓬中剥出来的还不一样，它们已经被炼化成了神器。这些神器与他的形神相融一体，除了虎娃自己，别人不可能再将之当作不死神药去炼化吸收其神效。
此刻他将这枚莲子给了胭脂虎，但这头异兽怎么可能吃得下一件神器呢？但身为祭炼此神器之主，虎娃做了一个选择，他把这枚神器给祭炼了。这是以他如今的修为，对自己所拥有莲子唯一可祭炼之法，让莲子重新恢复成不死神药的本来面目。
也就是说虎娃带出太昊遗迹的这些不死神药，也是可以让他人服用的，但前提是虎娃愿意。他今天这么做，不仅是赠出了一枚不死神药，更是放弃了一件神器，仅仅是为了在路上偶遇的、一头受伤的异兽，而在此之前虎娃甚至从未见过它。
虎娃自己也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但他遇到这头胭脂虎时，仅仅是它那眼神就让他心甘情愿如此。
虎娃只觉得掌心微微温热，那胭脂虎已低头轻轻一啄、将莲子含入口中。很难想象这样一头猛兽，居然会做出这么轻巧的动作。虎娃虽未说话，但胭脂虎也应该知道他是在喂它吃东西，就算不认识这莲子，天地造化而生的异兽对这种神药也应有一种本能的感应，知道这绝对是好东西、对调治其内伤有帮助。
可胭脂虎抬头看着虎娃时，眼神中不仅有感激，也极为意外和震惊，甚至有困惑与思索之色。它好像认识五色神莲，绝没想到在半路上冒险向陌生人求助，竟会得到这种传说中的不死神药！
虎娃恰好扭头与它对视，当然看懂了这种眼神，刹那间也很惊讶，难道这头异兽居然认识五色神莲的莲子？据山神介绍，五色神莲此前从未出现在巴原；在虎娃之前，也从未有人将五色神莲带出过太昊遗迹。别说是山野中的异兽，就算是各宗门高人也不可能见过它。
除了盘瓠之外，就算是少务和长龄先生也不知道虎娃身上有这种东西。这倒不是虎娃不信任他们，按山神的吩咐，这个秘密绝不能泄露出去，任何不慎都有可能带来意外的危险。
可如今虎娃取出了莲子给这头胭脂虎疗伤，而胭脂虎却好像认了出来。这是个意外，幸亏这头异兽还不会说话，或者只是感觉到虎娃给它的是非同寻常的灵药，所以很震惊。
虎娃正想暗中吩咐这异兽一番，或许它还不能完全听懂，但此兽应有灵知，多少能明白话中的意思。虎娃护送少务归国，路上不可能带着一头胭脂虎同车，如此张扬太引人注目。这异兽应该赶紧找个僻静安全之处服用灵药、化转吸收其神效，并且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
虎娃正在琢磨如何施法以拢住声息开口、不被身后的长龄先生察觉，不料那胭脂虎的爪子在虎娃的左肩上一按，随即便离开了。它很轻巧地从奔驰的马车中跳了下去，闪身就消失于路边的山林里。
与此同时，虎娃愣住了，坐在那里表情有点发傻，似是没反应过来。因为他的元神中印入一道神念，是个悦耳动听的女子声音，还带着银铃般的浅笑——
“你不是赤望丘的人，那星煞的信物也不是你的吧？你应该是杀了星煞的使者，把人家的牌子抢了过来，想去干什么事情啊？不过我喜欢，干得漂亮！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难怪有这么大胆子！后面坐的那位高手，应该是你的师尊吧，他的运气可真不错！……不对不对，看那人的修为，也不像是能拥有五色神莲、并助你炼化为神器的样子，你应另有传承。
陌路相逢，你竟然这样帮我，让我实在太意外了，叫人怎样感谢才好呢？
五色神莲已有五百余年未曾出现人间，据说世上最后一个得到他的人便是当年的神农天帝。你既然能拥有它，又这么好心地送了一枚莲子给我，我也不好意思白要你的宝物、更不能让你白白放弃一件神器。
可惜我现在有事得先走了，只能今后有缘再见，这次出来得匆忙、又遇到点麻烦，没带什么好东西，只能传你当年神农天帝留在人间的秘法。
我还是第一次教别人呢，实在是受你的恩惠太重了！若你将来有幸能踏过登天之径，它也是前往帝乡神土的指引，能庇护你不受长生之罚。
将来若有机会，你也可以到神民丘找我，届时我将回赠你一件神器。但是你要记住，今天的这种事情最好少做，给一个偶遇的陌生人不死神药，且是出自五色神莲的不死神药，尽管是好心，也可能给你带来莫测凶险。
我传你的秘法、告诉你的神民丘所在之处，切不可泄露给他人，就算是对身边的朋友也要小心，因为你现在的修为还太低，遇到真正的大麻烦还保护不了自己。其实我很好奇，你刚才究竟把我看成了什么？……下次有缘见面时再问你吧！”
这番话以神念印入元神只是瞬间，伴随着元神中的话音，神念心印中还有一幅地图与一套秘传法诀。掌握了神念，才拥有真正的传承手段，因为其包含的信息以及交流的方式超出了常人的想象。比如那幅地图，绝非普通人能见到的样子，在元神中解读时是动态的。
虎娃首先看见的是整座巴原的轮廓，他曾在武夫丘上见过差不多的巨图，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但此神念中并无细致的场景，接着这地图在元神中放大，就等于所见的范围在缩小，变成了虎娃此刻所在的威据城一带，并有了山川地貌的显示。
紧接着地图又在缩小，展示的场景范围同时在扩大，又成了整座巴原。当地图再度放大时，所见场景变成了一条路径，像画卷展开般快速移动，最终停在巴原最东部边缘、奔流的大江岸边。
江流冲开险峻的群山奔腾而过，形成了一条激流险滩密布的大峡谷，岸边有一座秀美的山峰，便是那女子指示之处。
神民丘，也是传说中的巴原九丘之一、世外仙人居所。它一直很神秘，无人知其在何地方，据说与五百多年前的神农天帝有关。
虎娃解读了神念中的地图，元神中又展开了另一幅山川图景，便是武夫大将军当年在武夫丘主峰上留下的巴原山川形势图，东部最边缘恰好也到达了方才那幅图所说的神民丘一带。那里崇山峻岭绵延，想必武夫大将军曾飞天经过，但也不知其中有一座山峰便是传说中的神民丘。
至于神念中的那套法诀，很是玄奥复杂，不是短时间内能解读清楚的。那胭脂虎将之传给虎娃，原本是让他有时间再慢慢去解悟修炼。但虎娃只解悟了其中的一段，这套秘法传承便在元神中清晰地展开了。
此秘法当然就是神农天帝留与后人的大器诀，虎娃今日得到其传承，却蓦然发现原来自己早已将此秘法修炼入门，而且还施展过！
当初蛇女齐罗告诉他，蛇纹族人炼制碧灵花精油的两种方法，虎娃则将那两种方法合二为一，现场炼成了碧灵花精油。他当时施展的手法既是炼药也是炼器，其玄理竟和所谓的大器诀暗合相通。
假如有一天虎娃将之修炼大成，甚至能以自身神气为炉鼎，感应世间万物灵性、炼化出各种灵药。虎娃如今虽未修炼大成，但他已经可以这么做了，是借助了形神中五色神莲的妙用。
虎娃曾自行领悟菁华诀，与形神中融合的琅玕枝神器有关，等于重历了当年太昊天帝创出菁华诀的过程。那么如今看来，神农天帝创出大器诀，与太昊天帝创出菁华诀的过程是类似的，可能就是一种对前人的效仿。
听那胭脂虎之言，神农天帝是世间最后一个得到五色神莲之人，那么他若清楚菁华诀与琅玕树的关系，很可能也从五色神莲中得到启发、创出了大器诀。
那胭脂虎既能给虎娃留下神念心印，其修为必然超出六境、已将大器诀修炼至大成，否则它也不可能以这种方式给虎娃留下传承。此人应是神农天帝的传人，就算没有见过五色神莲，但它能认出来也很正常。
大器诀的玄妙，不仅可用来炼药还能以之炼器，因为其玄理就是凝炼万物之灵性。虎娃曾经在祭炼法器的过程中，也不知不觉运用了自行修炼入门的大器诀秘法。
并非所有得到大器诀传承的人，形神中都融合了五色神莲这种本源神器，虎娃的情况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他如今不借助五色神莲之助，还没有办法做到以自身神气为炉鼎、炼化各种灵药，想必要等到修炼大成之后才行。

第002章、一只火红色的鸾鸟（上）
虎娃万没想到，路上随手救助了一头受了内伤的异兽，感其神气只有二境修为，却会得到这样的造化。虎娃之所以没有看透它的内伤及修为，是因为对方实在比他高明太多了！
如此说来，那胭脂虎所受的绝非二境炼体之伤，而是更高修为境界中遇到的麻烦，尚非虎娃所能理解。可是那女子的声音问虎娃——他究竟将它看成了什么？这又是何意呢，他看见的分明就是一头异兽胭脂虎，真真切切，没有半点幻化痕迹！
而且那神念话语中还有很多虎娃闻所未闻之事，比如“长生之罚”是怎么回事，就连山神都从未提过。虎娃只知若迈过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便可长生成仙，而神农天帝留下的大器诀不仅是一套修炼秘法，亦是前往其帝乡神土的指引，他却不知迈过登天之径后还会受什么长生之罚，而帝乡神土能提供庇护。
如此看来，太昊天帝留下的菁华诀、轩辕天帝留下的灵枢诀、高阳天帝留下的纯阳诀、少昊天帝留下的吞形诀，以及他们各自开辟的帝乡神土，应都有这种含义。
就在这时，少务惊讶地问道：“小路师弟，你怎么让那只鸟儿飞走了？”
“哪有什么鸟儿？刚才分明是一头胭脂虎！”虎娃下意识地答道，此刻他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盘瓠汪汪叫了两声，带着天赋神通、能冲击人的元神。虎娃完全清醒了，他惊讶地回头问道：“你说什么？你看见的与小俊一样！”
长龄先生亦微微皱眉道：“小路，我看见的也是一只火红色的鸾鸟。你叫小俊停车时，它从路边的密林里飞了出来、落在你的肩上，刚才又飞走了。我还在猜疑，它是否就是那些众兽山修士欲收服的灵禽，你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伴随着话音，长龄先生又发来了一道神念，向虎娃展现了他方才所见的情形。虎娃闻言目瞪口呆，少务又追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胭脂虎，又是怎么回事啊？”
虎娃长出一口气道：“你们到底都看见了什么、又听见了什么？”
少务、盘瓠包括长龄先生这位高人，刚才都看见一只火红色的鸾鸟从林间飞出。这鸟儿的体型不小，展开双翅有两尺多宽，有着长长的尾羽，羽毛的颜色就似天边的云霞、非常地漂亮。
虎娃向它招手，它便落在虎娃的肩上，还发出了悦耳的鸣声表示友好，而盘瓠则低吠两声与那只鸟打了声招呼。它跟随马车一起通过了有众兽山修士把守的地方，众人都以为这只红鸾便是众兽山修士欲收服的灵禽，但见虎娃的意思显然是想将它带走，所以谁都没有出声阻止。
虎娃的举动有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假如将来星煞听说了这件事，必会知道那并非是他派来的使者，而是有人以信物冒充。但无论如何，那将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届时少务早已安全归国，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既然虎娃想收服这只灵禽、而灵禽也愿意跟随，那就让他带走吧，众人也乐见其成。
因为在红锦城以及武夫丘一带所发生的事情，几人对众兽山都没什么好印象。那红鸾就算是一只灵禽，也只是众兽山欲收服之物、而非已是众兽山之物。它出身于山野，愿意跟谁走，那是灵禽自己的选择。
星煞未必能查出这件事是谁干的，就算能想到是当年在飞虹城遇见的那位少年修士，也未必清楚虎娃就是巴室国的彭铿氏大人以及武夫丘弟子小路。就算这一切都能查清楚，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赤望丘就算势力大，但虎娃的身份也不一般，他是剑煞先生的亲传弟子，巴室国君的救命恩人。赤望丘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将虎娃怎样，要怪就怪众兽山那些人办事不力。况且那红鸾看上去也不像有什么高深修为的样子，不过是一只刚刚通灵未久的飞禽。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这一路上也没多说什么。只见那红鸾老老实实地停在虎娃的左肩上，还低头在虎娃的手心啄了一口，然后就突然飞走了。
但众人万没想到，那红鸾至少已有六境以上修为，所有人包括长龄先生在内都看走眼了！而且虎娃看见的根本就不是一只红色的鸾鸟，而是一头异兽胭脂虎。
他好歹也是一名五境二转修士啊，这眼神也差得太远了！那伙众兽山修士确实是布下法阵在收服灵禽，后来又恭喜使者完成星煞大人之命，那分明就是说他们成功带走了这只灵禽。
谁都没看出那红鸾的修为竟如此高深，它不知施展了什么手段，让虎娃将其看成了一头胭脂虎——他婴儿时无法记清的回忆，只存在于元神与意识的深处。
它既能给虎娃留下神念心印，其修为必在六境以上，所施展的手段就连长龄先生都没有看出端倪。虎娃将自己所见的一切告诉了少务等人，包括“胭脂虎”离去时给他留下的神念，除了其特意叮嘱的大器诀秘传以及神民丘的具体位置，其他能说的都说了。
盘瓠惊讶得狗嘴张老大，而少务下意识地停住了马车。长龄先生则皱眉道：“那红鸾的修为在我之上，不知巴原上何时出了这样的高人，难道神民丘的传说是真的？”
少务追问道：“师叔，你称呼那红鸾为高人，难道它不是一只修为高深的禽妖？”
虎娃亦追问道：“神民丘有何传说？”
如今众人已知那红鸾来自传说中的神民丘，而虎娃在山神那里只听过“神民丘”这个名字、为巴原九丘之一，山神并未介绍其他的情况。
长龄先生又沉吟道：“我当年也曾行游巴原各地、探访传说中的仙人遗迹，在一位山野妖修口中听到过有关神农天帝的传说。据说炎帝之女名姬瑶，在火焰中化为一头红色的鸾鸟升天成仙，而她登天长生的地方就叫神民丘。”
虎娃惊讶道：“神农天帝登天成仙、开辟帝乡神土，至少是巴原建国之前的事情。那只红色的鸾鸟，怎么可能是他的女儿？况且传说中姬瑶已在火光中化为红鸾成仙而去，怎么今天又跑到了这里，被一伙众兽山的修士围困，还要借我等的帮助才能脱身？”
长龄先生摇头道：“炎帝是神农天帝在人间的帝号，后世继位者皆以炎帝为号，末代炎帝蚩尤败于轩辕天帝之手，而轩辕天帝在人间号称黄帝。传说中姬瑶是炎帝之女，但并不清楚是哪一代炎帝之女，其父未必就是神农天帝。而我们所见的那只红鸾，也未必就是传说中的姬瑶，有可能是姬瑶的后人或传人。火红色的鸾鸟就是炎帝部族的标志，她若是神民丘上炎帝的传人，能有这种高明的化形之术也不令人意外。至于小路，你应是中了一种秘法，所见的并非是她，而是你自己内心中景象。”
少务好奇道：“那为何我们都没有受影响，仅仅是小路看错了呢？”
长龄先生叹息一声道：“也许我们都看错了，她可能并非鸾鸟、只是化作了鸾鸟的样子。而小路则是看见了他自己元神中景象、那鸾鸟想让他看见的样子。此人在林中看见了我们，觉得可以向小路求助，所以才对他施展了一种秘法。”
少务：“小路师弟，你为何看见的会是一头胭脂虎，而不是别的东西呢？”
虎娃：“那应是我婴儿时见过的情景，却已经无法记清，方才被触动与唤醒，我便看见了一头胭脂虎……具体是何玄妙，我也说不清楚，毕竟修为还相差太远。”
长龄先生：“她是想向你求助，所以让你看见的，必然就是你所拒绝不了、一旦看见了就会出手相助的事情。我虽修为不如她，但多少也能猜出一丝端倪。胭脂虎只是你元神中所见，却化为了眼前的事物，就连那红鸾本人，恐怕也不清楚你看见了什么。”
虎娃叹道：“好高明的手段，我不知不觉就中了她的招。可是她既有如此修为，又何必借我等之助避过众兽山修士的围捕呢？”
长龄先生接着分析道：“每一层修炼的境界，都会遇到各种困扰与考验，境界越高便越艰难。她可能确实受了内伤，或者是突破更高修为境界时遇到了麻烦，因此无法出手或者不方便出手，更不想因此引来高手的关注。尽管如此，她的修为境界仍在，还可以施展出很多手段。但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寻找合适的对象，而她恰好遇到了你。”
长龄先生不愧为一派宗主、六境高人，这一番分析也多少解答了虎娃心中的某些疑惑。
众人继续抓紧时间赶路。此处离巴室国边境已不远，若快马兼程只需几天时间。长龄先生吩咐众人，今后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毕竟那红鸾来历莫测，这样的消息恐会带来意外的麻烦。
少务又说道：“我们既然已在那伙众兽山修士面前用了星煞使者的身份，索性就再来一次，于车前插一杆白节。”

第002章、一只火红色的鸾鸟（下）
在巴原各国中，持节而行是执行公务的使者标志。国君派往各城廓的使者持红节、各城郭往见国君的使者持黑节，而一国之君派往邻国去见另一位国君的使者持红黑相间的花节。但巴原上还有另一种使者之节是纯白色的，那是赤望丘派往各地传达宗门之令的使者。
无论是红节还是黑节，只能在本国辖境中通行、各关卡望而放行。至于持花节的国使，则需要在两国边境关卡接受验证和盘查，进入邻国境内后，还有对方的人员随行监督。唯独赤望丘外出执行宗门任务的使者，车上插着白节可在巴原五国中畅行无阻，边境关卡也不会盘查。
由此也可见赤望丘威势之盛，虽然还没有真地达到横行五国的程度，但五国关卡也不会主动去惹麻烦、得罪这样的大派宗门。
少务最大的麻烦就是在过境之时，虽然用别的身份也能混过去，但若停留接受盘查，也可能遭遇意外的变故，比如被军士认出来或者是让人起了疑心。反正已经冒充了一次星煞使者，干脆再冒充一次赤望丘的宗门使者，持白节直接闯关而过，连星煞的信物都不必亮出来。
在巴原五国中，冒充使节可是死罪。但若有人冒充赤望丘的使者，却不关五国的事情，谁也不知若被赤望丘查出来会有怎样的惩罚，因为从来就没人这么干过。
少务倒不怕被查出来，边境通过了一辆插着白节的车，这本是很正常的事情，等进入巴室国之后，便将白节收起、车马换掉，便无人清楚他们是谁了。
……
七天之后，一辆插着白节的马车来到了帛室国与巴室国的边关。驾车者是一名精壮的武士，车前还坐着一位随行的童子，而车中那位中年人，暗褐的头发一脸倨傲之色，面对关防军士连眼皮都没抬，更别提开口表明身份与来意了。
可是车上插的那杆白节，就已表明了来者的身份，看车马毫无减速的意思，两国边防军士都自动让开了道路，使其过境畅行无阻。这辆马车进入了巴室国，又前行数十里，拐入岔道来到一片无人的山野中。
山野中不可通行车马，那几人竟然牵着马、将车扛过了山，后面还跟着一条晃着尾巴的黑狗。第二天，他们又出现在山外另一侧的道路上，装束相貌都有微妙的不同，那条狗也变成了毛色黄白相间的花狗。
长龄先生既能让盘瓠的毛色变黑，也有手段让它恢复本来面目。几人在过关防时都化了妆，肤色、面貌皆有微小的改变，就算是曾经的熟人也不容易认出来。他们到了山野中，将那白节毁弃，又改换了一番肤色与装扮，这才继续赶路。
这些都是长龄先生的手段，假如有人再看见他们，绝不会认出就是昨日持白节通过边境关防者。此刻恢复本来面目的只有盘瓠，长龄、虎娃、少务等人还化着妆呢。马车继续前行时，少务恨恨地说道：“不过是插一杆白节，便能将国境关防视为无物！”
他的语气中有深深的不满，国境关防也是一个国家主权的象征，但在赤望丘使者面前竟形同虚设，少务身为将来的国君，心中怎能不感慨！长龄先生开口劝道：“如今是太平之时，巴原各国若无事皆没必要得罪赤望丘这等势力。这么做只是表示尊敬，并非是它真有凌驾于各国之上的权威。若将来战端再起，那么无论什么样的车马，都得接受严格的盘查。少务公子，待你继位之后，也不可逞一时之意气。赤望丘树大根深、其势力遍布巴原各地，应有的安抚与拉拢必不可少，该给的面子也一定要给，有些事要等到最后见分晓时再说。”
少务点头道：“师叔的指点，小侄一定谨记。我若不懂隐忍，又怎会在武夫丘上待了三年？一统巴原之志，剑煞前辈已有指教，不论将来是否会与赤望丘等大派宗门发生冲突，我也要尽量让这些冲突来得越晚越好。”
几人在一路上的称呼有点乱，人前开口时互相叫师兄、师弟、师叔，有时也彼此叫小路和小俊，私下无人时又互相称呼少务公子、彭铿氏大人……等等。假如外人听了，可能会一头雾水，但他们自己明白。
进入巴室国后，再未遭遇什么意外事端，快马兼程日夜赶路，选择最短的路线到达国都只需半个月。但他们首先去的并非巴都城，而是都城之外的丈人峰。
夏末秋初的丈人峰重峦叠嶂，其山势不像蛮荒高原群山那样雄浑高绝，但也险峻秀美。这是守护巴都城的一道屏障，也是长龄门的道场所在、长龄先生及其门下弟子的修炼之处。
……
长龄门是长龄先生行游巴原列国、修为突破六境归国之后创建的。与赤望丘、孟盈丘、武夫丘这般传承悠久的大派宗门相比，它如今所缺少的便是那深厚的底蕴沉积，更谈不上门中弟子遍布巴原各地。
长龄先生尽管修为高超，可这些并非一位高人与一代人所能完成的积累。但长龄门在巴室国内颇有地位与影响，其中最关键的因素，便是宗主长龄先生与国君后廪、公正伯劳曾在同一位师尊门下受教，且自幼相交、情同手足。
有这一层关系在，长龄门在巴室国内当然能拥有其他宗门所不具备的优势与资源，若一代代传承积累下去，未尝不可成为真正的大派传承宗门。所以长龄先生对瀚雄寄予厚望，他不仅希望瀚雄与少务之间继续保持他与后廪之间的关系，也希望瀚雄将来能突破六境修为。
不仅如此，长龄先生还希望瀚雄最终能踏过登天之径、成仙长生。长龄先生可以建立一派宗门，但长龄门却无传承神器。世间拥有传承神器的宗门，往往是因为其祖师中有人曾飞升成仙。
能炼制神器者，只有踏过登天之径的成仙之人。在他们求证长生之后、飞升登天之前，可能会将自己在漫长的修炼岁月中所打造的法器炼制完成最后一步，使之成为能与神形相融、变化无碍的神器。
有的神器会被带走，有的神器则留于世间，并有神念烙印传承。比如武夫大将军迈过登天之径后，将一生所炼制的十四柄上品法器宝剑炼成神器，其中十三柄便是如今武夫丘上的武夫神剑；另一柄则是他自己的佩剑，派人送给了国君、成为巴国的镇国之器。
巴原分裂之后，武夫大将军所留下的信物以及神剑则由巴室国所得。当年五支宗室分裂内乱之时，大家首先去抢的东西不一样，后廪的祖父尽量先保住传国器物，而国库中的金银财宝则大多被其余四支宗室瓜分。
如今五国宗室都拥有若干件神器，其中有些是在巴国分裂时瓜分的，有些是通过其他各种途径得到的，当然以巴室国拥有的最多。但这些神器，大部分并没有什么威力惊人的神通妙用，只是具备一些普通法器所不能具备的用处，比如飞天神器、空间神器。
原属巴国宗室的那些神器，当然大多是开国之君盐兆带入巴原的。盐兆所率领的族人，是依附于太昊天帝的部族联盟后代，他们的祖先中除了太昊天帝，还出过不止一位登天成仙者，因此给后人留下了这些器物。
有六境以上修为，才能继承与掌握神器中的神念烙印，使之能形神相融自如使用。因此神器本身也是有传承的，还好巴国传国至今，这种传承未断。哪怕在分裂成五国之后，巴室国工正伯劳当年的师尊以及如今的伯劳本人修为皆突破了六境，能为国掌器，但国君却无法亲手使用这些神器了。
巴原上还有一些小型宗门或散修，也可能拥有传世神器，因为其祖上也出现过迈过登天之径的高人，但如今宗门已没落了。若弟子中无人有望突破六境，那么神器传承也难以为继，有时也会选择将之献给国室，一方面其神魂烙印可以传承下去，另一方面也能为后人谋取福荫。
还有人选择将这样的神器献给赤望丘这等大派宗门，使其后人能依附于这样的宗门继续修炼并得到庇护，这等于是并入大派宗门了。
但长龄门是长龄先生刚刚开创的，仅仅传承了一代人，所以长龄先生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能有登天成就，至少瀚雄所得到的那柄璞剑，将来便能成为真正的神剑。假如是这样，长龄门不仅能保持与巴国宗室之间的特殊关系，也算是武夫丘的另一个分支，这才奠定了大派宗门的传承根基。
长龄先生此刻也随身携带着两件神器，虽不能用于斗法，却另有妙处，是出发之前后廪让伯劳特意交给他的。一件是飞天神器，以长龄先生的六境修为，在紧急情况下可御器飞天而去。但它只能让长龄先生自己飞天，却无法带着少务一起穿越这漫长的路途，所以在路上根本就没用过。
还有一件神器样子是一枚玉佩，其妙用和虎娃那件兽牙神器相同的，里面可以装不少东西，且外人丝毫看不出痕迹来。

第003章、大器（上）
虎娃尚不能完全掌握兽牙神器的妙用，里面的东西是借助祭坛之力由山神一次性装进去的，他如今只能取出来，却没法再放回去。
虎娃得到了兽牙神器的神念烙印传承，才能勉强这样使用。可他将来修为若不能突破六境，兽牙中的神念烙印就无法传给别人，便等于这神器的传承断了。有高人得到它再想使用的话，要花大法力祭炼很久、重新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才行。
但长龄先生带的这两件神器却没有那么麻烦，伯劳亦将神念烙印传承给了他，身为六境高手便能掌握其妙用。这一路上众人所需之物，除了车马，都是长龄先生从玉佩中取出来的。
国君后廪不仅让伯劳大人传承了神念烙印，且没有说要长龄先生归还。后廪让长龄来接应少务，也没有说有什么报酬或答谢，或许他们之间已经用不着这样。但只要长龄先生将少务护送回国，这两件神器显然就归长龄门了。
如果长龄先生有弟子将来修为突破了六境，那么神器则可以继续传承下去。这对于一派宗门而言，是比任何东西都贵重的馈赠！
在这一路上，少务谈得最多的并非巴室国中的事情，而是这大半年来在武夫丘上的修炼，话题基本都与瀚雄有关。诸如瀚雄上山时买了某位老汉的瓜果分给大家、上山后如何修炼开山劲并同时突破了四境修为、被当初卖瓜的三长老看中要他去挑水……
这些都是长龄先生最爱听的，少务当然是投其所好。而长龄先生主动开口时，除了询问瀚雄在武夫丘上的情况，大多都是在和虎娃讨论炼药以及施治的手段，重点就是夏卓的病症。
长龄先生当然知道，除了离珠神药与灵枢诀秘法，没有别的手段能治疗蛇精病。但虎娃却将夏卓治好了，也许夏卓并不算完全治愈，但虎娃的手段总让长龄先生觉得与传说中的灵枢诀有谙合之妙。
各人所修本是传承之秘，长龄先生也不好直接打听，于是就与虎娃讨论夏卓的病情、企图分析出一丝端倪。不料虎娃对这位长者并无什么隐瞒，将自己的所修所悟都说了出来，让长龄先生感到既震撼也有几分困惑。
依虎娃所言，长龄先生本人也可以试着施展类似的秘法调治夏卓的病症，他毕竟已是一名六境高手。但有些东西虎娃说出来了，他能理解却很难施展，并非是境界不够，而是修炼中所走的道路不一样。
其实若长龄先生得到了灵枢诀秘传，当然也能从入门修炼至大成，但如今所缺的，就是虎娃给他一道神念心印。因为施展秘法时很多微妙的体验是很难讲清楚的，就算理解得再透彻，与切实的感受总还有些偏差，偏差毫厘便是千里，更何况虎娃还借助了五色神莲。
假如虎娃能将这套秘法清晰完整地总结出来，给予不同的人都能有一套完整的体系指引，那么待他突破六境之后，一道神念心印也就解决问题了。否则长龄先生就要根据虎娃今日所说，从修行之初层层解悟，说不定也能重历当年轩辕天帝创出灵枢诀的过程。
可这个过程对于长龄先生这等高人也是太难了，并不在于修为有多高，情况可能恰恰相反，他已在登天之径上走得太远，所选择的只是前人所指出同时也是自己所擅长的那条道路，而并非从自然的大道本源证入。
长龄先生对虎娃这种知无不言的态度当然非常感激，尽管没有就此摸索出灵枢诀的门径，但也得到了不少启发。在他看来，瀚雄能交到这样的朋友，实是难求的福缘，其收获可不仅在那一柄璞剑。其实若没有虎娃，少务与瀚雄都很难登上主峰成为武夫丘正传弟子。
而虎娃本人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车中，静静地参悟“大器诀”。那只被他看成胭脂虎的红色鸾鸟，自称来自神民丘，离去时留下了这门秘法传承。虎娃却发现自己早已修炼入门，却没有总结出这么明确清晰的传承体系，其实他从来都没有刻意修炼过此等秘法，只是将这些秘法作为层层修行印证的一部分。
虎娃在路上想的并不是那鸾鸟将来会回谢他怎样一件神器，而是另一问题——何为大器？
他也有一种感受，这门秘法还传授不了别人，除非是掌握了神念心印并修炼大成，否则有太多的玄妙说不清。除非再有一个与他情况差不多的人，从迈入初境开始就遵循层层境界的道之本源修炼。
这是虎娃与长龄先生交流时的感受，因为他也很想让长龄先生学会自己为夏卓治病的手法，可仅仅讲玄理是没用的，一种手段施展出来，尽管可以用神通法力去做近似的模拟，但想掌握其精髓，就都与修行中的层层根基有关系了。
虎娃也做了一个决定，假如自己将来修为突破了六境，那就把大器诀传给长龄先生、授予其神念心印传承，再让长龄先生于长龄门中传承下去。不仅如此，瀚雄、少务、大俊他都可以教。
而且他也答应过后廪，待将来修为突破六境，则把菁华诀再传给少务，那么也可以传给更多的人。只是菁华诀的情况有些特殊，可能牵扯到当年清水氏一族的惨剧，情况没搞清楚之前，不可贸然传人。
假如有人知道虎娃此刻的想法，定会目瞪口呆。虎娃自己所悟已知来历的大器诀、尚不清楚名称的灵枢诀、还有他身怀秘传的菁华诀，竟然都打算传授给愿意传授之人，包括武夫丘上的众长老、长龄先生、瀚雄、少务、大俊等人。
当然还包括盘瓠，也包括彭山禁地中的藤金、藤花，假如将他认识的人都算上，那么远在家乡的山爷与水婆婆、于白溪村认识的灵宝与猪头三、蛮荒中结识的蛇女齐罗，只要有机缘能够修炼入门，他将来突破六境后都会传授。
只是虎娃目前的修为不足，尚须在修行中做更清晰的印证，而且菁华诀的传授需要谨慎，除此之外倒没有什么别的问题。这些所谓秘诀，本就是大道本源所显化、虎娃于修行中自悟，宛如当年山爷所点亮的那盏灯、包含于万事万物的玄理之中。
越接近巴室国都，他们的心情就越轻松，到达长龄门之时，众人换了车马，也恢复了本来面目。长龄先生早有准备，从长龄门传出的消息，宗主外出采药归山，途中恰好遇到了彭铿氏大人，两人结伴去国都面见国君。
国君后廪前不久已经派使者来长龄门邀请长龄先生了，只是因为长龄先生一直外出未回，所以未能领命，如今刚归山便径往国都。
长龄先生一改平时谦逊随和的脾气，这次进入国都时排场十足，由众弟子前后随行，自己则坐在一辆棚上挂着帘子的马车中，连面都没露，后面还有一辆同样华贵的马车，里面想必坐的就是彭铿氏大人了。自从去年在彭山禁地治好了国君的病，这位大人也好久没有消息了。
……
虎娃与盘瓠坐在第二辆马车中，目光透过车帘可以看见外面巴都城中的景象。这是巴原上最为宏伟的一座城廓，坐落在平原中央，百余年前曾毁于战火、只留下一片废墟。巴室国建立之后，完全按照当年的巴国都城原样重建，传承三代国君，到了后廪手中才彻底恢复了曾经的规模与气象。
城墙的高大与坚固自不必说，这样一座城是很难被攻破的，而当年是毁于内乱。在城廓中央的大道上穿过，虎娃展开元神观察两侧的民众生活以及民居建筑，比他在巴原上所见的任何一座城廓都要繁华热闹，同时又井然有序。
除了规模与气象，这座巴都城若还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旺盛的生气，汇聚成了一股无形的生机。这生机不是属于城中某一个人，而是那大街小巷、集市庙堂、所有事物所焕发出的那种蓬勃生气凝聚。
城廓本是死物，有了人居住其中，并按照某种社会规则组织与运转、形成日常的生产与生活，才有了生气。当这生气蓬勃不断汇聚，它才会焕发生机。虎娃可是修炼菁华诀的，对这种天地间的生机感应得特别精微，它不仅存在于深山中，更存在于人烟里。
今日行走其间，有和光同尘之感，对所谓行游更有一丝明悟。看见这座巴都城，也能知道后廪治国四十余年，给少务留下了怎样一个巴室国？
在城中的北部，有三个大土丘，而北门外，是一条奔流而过的大河。想当年盐兆进入这片肥沃的平原，来到河边见到这三个土丘时，便决定在此建都。如今正中的土丘上建的就是巴室国王宫，左边的土丘上是国中府库廪仓、右边的土丘上则是兵备库。
廪仓与兵库周边，有国中诸正大人的官署，簇拥着中央的王宫，由于土丘的天然地势，可居高临下望见城内外的动静。王宫中的很多树木，五百年前就是生长在土丘上的，如今已郁郁参天。

第003章、大器（下）
在王宫前的广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祭坛，那是盐兆建国之后所修建的祭神之所，也是当年的巴国、如今的巴室国每年举行国祭的地方。盐兆当年祭的是太昊天帝，而如今的盐兆本人，也成了巴原上的国祭之神。
环绕着祭坛周围，有九根合抱粗、数丈高的柱子。此柱是木制，竟已被祭炼成法器，亦是盐兆五百年前所立，上面雕绘着云气、飞龙、蟠枝、仙果、鸾鸟等图案。感其气息，竟像九株参天巨树，但枝桠缠绕化成了柱子，树上的飞龙、鸾鸟、枝叶、花果都成了柱身上的图案。
每根柱子的顶端，都戴着一个醒目的青铜面具，从远处望去，仿佛这些柱子亦是一具具奇异的人身，长着奇异的脸庞。九副面具神情各异，有的面目狰狞、有的带着微笑、有的双眼突出、有的双耳如翅、有的巨嘴占了半张脸、有的眉心飞出一道云霞……
在这种地方，虎娃也不好展开神识中法力去扰动什么，但隐约感觉这祭坛与九根巨柱仿佛是某种阵法。他正在纳闷间，元神中突然听见了长龄先生的声音——
“这座祭坛和九根巨柱是当年盐兆所建，就算在百年前的内乱之时，也无人敢损毁。它是巴原立国的象征，也是每年举行国祭的场所，其法阵只在国君禅位的典礼上才会开启。这九根柱子名叫扶桑、又称建木。
它们当然不是真正的神树建木，而是盐兆根据传说所立。巴国宗室是太昊天帝的部族后人，当年进入巴原既是为了逃离战祸，也是为了在祖先的指引下寻找一片生息乐土，更是为了寻找太昊遗迹。
传说太昊天帝当年开辟帝乡神土，并于都广之野立建木为登天之梯，沿建木攀援而上、即可长生成仙。太昊遗迹飘渺难寻，盐兆在此地立祭坛模拟建木，告知后人所谓都广之野，便在世人立足的脚下。”
长龄先生坐在前面那辆车中，以神念对虎娃说话，他清楚虎娃见到这王宫前的祭坛以及九根木柱，心中定会有疑问，便将自己所知告诉了虎娃。
虎娃当然早就听过建木的传说，其实山神理清水为巴国理正之时，也经常从这片广场边走过。山神对虎娃讲述这传说时，也谈了自己的理解——所谓登天之建木，指的应就是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
世间没有那样一张梯子能到达帝乡神土，但太昊天帝留下了菁华诀，能使人像不死神药琅玕那样采炼天地间的生机。这既是一种修炼秘法，也是前往帝乡神土的指引。而虎娃在巴都城中看见这九根巨柱所组成的法阵与环绕的祭坛，既是这种象征，对于巴原民众而言也有很现实的意义。
它能凝聚众人的志愿、拥有共同的精神依托与身份认同。这里是祭神、祭祖之地，其含义并非仅仅是尊敬与追忆先人那么简单，也包含着对自身的珍惜与激励。珍惜由先人所创造、由自己所继承的一切，立足于都广之野，创造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并留于后人。
今人祭先人，便是后人祭今人。今人能有祭，是先人有所为；而后人能有祭，则是今人有所行。那么在这种仪式上，要领悟一个道理——今生有何行，将来才能享后人之祭？
虎娃看见这巨柱环绕的祭坛、听见长龄先生所说的话，心中想到的便是这些。
王宫的前半部分有广场与大殿，是群臣朝会以及举行各种典礼的地方，后面则是国君与众后宫的居所。长龄先生不是参加朝会，绕至东边的侧门进入王宫。国君已知长龄要来，传令让车马直接进入宫门，随行的长龄门弟子则守候在门外。
两辆马车一直来到一座偏殿的庭院中才停下，虎娃坐在车中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长龄先生、彭铿氏大人，你们终于到了！”
虎娃挑帘下车，看见院子里站着一群人，他们是刚刚从屋中走出来的，正中簇拥的正是国君后廪。后廪的样子与一年前没什么变化，依然精神矍铄。虎娃曾亲手为他调治病症，对他的身体状况当然再清楚不过，一年之内这位国君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今离一年之期还差半个多月，就算再得灵药滋补，后廪恐怕也只剩下几个月的寿元了，到了秋后，他的身体将一天比一天衰弱。但无论如何，后廪等回了少务；而少务此番远行，已完成了他当年的嘱托。
虎娃看见后廪的同时，少务已经跳下马车扑了过去，跪倒在后廪身前、抱住他的双腿道：“父君，儿终于回来了……这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您！”说着话已潸然泪下。
尽管当着群臣之面，后廪也抑制不住地老泪纵横，用发颤的手轻轻抚摸着少务的头顶道：“回来了就好，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这几年你受苦了……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本应是群臣见礼的场面，可因为父子相见的一幕，在场众人谁都不好插话，只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虎娃在院中见到了好几位熟人，比如镇东、镇西、镇南大将军，还有工正伯劳大人。另外十余人他并不认识，想必就是巴室国中的诸正大人、后廪身边最重要的臣僚。
但是虎娃并没有看见北刀氏大将军，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听说，那位刀将军犯了事，在今年春天被贬撤了。如今巴室国中的四位镇国大将军，镇北大将军的职位仍虚悬。
北刀氏为何会遭到贬斥，说起来还和虎娃有点关系。去年秋后，后廪派北刀氏为国使出访郑室国，归还因善川城受灾所借的钱粮器物，亦暗中送虎娃出境前往武夫丘。但北刀氏借这次担任国使的机会，捞钱捞得太过分了，别人都是在使团中混入商队，他倒好，简直是在一个庞大的商队中混入了一支使团，而且做得明目张胆。
在招待使者的宴席上，北刀氏遭到了郑室国群臣的嘲笑，然而这位大将军却满不在乎，公然宣称这次郑室国要的东西太多了、他就是要把吃的亏都赚回去。
国使在出访时顺道带商队牟利、以弥补长途奔波之苦，只要做得不太过分，大家都会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北刀氏将军太张扬了，居然在国宴上也公开这么说，实在是有辱国使身份，因此等到他归国之后，便遭到了弹劾。
据说有人向国君后廪私下告状，控诉北刀氏恃宠而骄，出使邻国期间有种种令人不齿的言行。这并非诬告，既然有人弹劾，国君也得处理，在朝会时当众呵斥了北刀氏。
但后廪也仅仅是呵斥而已，并没有把北刀氏怎么样。北刀氏将自己从郑室国带回来的一批战略物资“献”给国中府库之后，此事也就不了了之。谁都能看出来这是国君的宠信，因为北刀氏不久之前举荐神医彭铿氏大人，刚刚立下了大功。
国君虽然放了北刀氏一马，可北刀氏却更加嚣张了，四处打听到底是谁在私下里告的状？就连朝中群臣都感到很纳闷，谁都知道北刀氏出使邻国看似张扬，其实大家内心中都不反感他那么做。而且只要不是傻子，也能清楚北刀氏深受后廪宠信，这点小事根本告不倒他，若背后告状只会招致后廪的反感。
谁也不清楚究竟是谁弹劾了北刀氏，北刀氏当然也打听不出来，于是有个人便倒霉了。
采风大人负责向国君传达各地的消息，同时也将国中发生的事情传达到各城郭，手下管理着各地的采风官。这个职位看似不起眼但也很重要，因此被人称为风正，假如有人听传闻弹劾的话，最大的嫌疑者就是采风大人了。
就算不是采风大人自己干的，也极有可能是他手下的采风官干的，这批言官最擅长的就是暗中告状。
北刀氏大将军打听多日无果，便将气撒到了采风大人的身上，跑到其家中询问。这不仅是犯忌讳也是犯礼法的事情，可是北刀氏不在乎，像拎小鸡一样将采风大人拎在手中逼问，但采风大人也交待不出来。
北刀氏当时夸他道：“没看出来啊，你这小身板倒是个硬骨头，还能严守国中礼法，称职得很嘛！”然后将采风大人给揍了一顿。
这下祸就闯大了，后廪震怒，撤了北刀氏镇北大将军之职，将他贬到彭山禁地去做个普通的镇守将军。而在北刀氏将军的威逼下不屈的采风大人，也受到了国君的厚赏。其实采风大人挨的揍、领的赏都很莫名其妙，因为他真不知道是谁告的状！
此事在半年前震动国都，有人觉得惋惜，也有人暗中拍手称快。
北刀氏将军从一名普通的军士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位置，在军中影响极深。他曾经还是武夫丘的正传弟子，更重要的是，少务曾是北刀氏的副将。若少务继位为新君，北刀氏大将军一定是其在军中最得力的臂助。

第004章、惊闻（上）
如今少务好几年杳无音信，而镇北大将军又遭贬斥，国中渐渐便有流言散布开来。据说少务在国君病重期间企图发动政变、谋逆篡位，已被后廪幽禁，因此才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露面。
虽然国君一直宣称公子少务正在外跟随高人学艺，可是明面上的消息阻止不了流言的传播。也不知是谁造的谣，这些流言竟在巴室国中越传越广，普通民众不清楚，但很多城郭的官员以及贵族都听说了，很多人将信将疑。
虎娃在路上听长龄先生讲了这件事，既觉得好笑又有些纳闷。他所认识的刀叔可不是那么鲁莽跋扈之人，样子虽看似粗犷，但心思缜密绝不会乱来，否则也不可能从一位普通军士一步步坐到镇北大将军的位置。
有人向国君告状已经很令人意外了，被训斥的北刀氏居然去揍了采风大人，这简直就是自己找事啊。虎娃心中莫名有个猜测——这难道是君臣之间演的一场戏？
可是后廪与北刀氏演这场戏给人看，究竟又有什么目的呢？这只是虎娃的猜测，也不好说出来。而少务听说这个消息，和虎娃同样感到困惑，但片刻之后就笑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军中与少务交情最好的北刀氏大将军受贬斥，少务居然还会笑，这也让虎娃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今日，在父子相见的场合，北刀氏并没有出现，虎娃并不意外。父子垂泪又说了好多话，后廪这才亲手扶起少务，命群臣过来见礼。
在场众大人当然早就认识少务，纷纷上前行礼恭贺。但虎娃在一旁看得很清楚，当少务跳下马车扑倒在后廪脚边时，有人的神情并不意外、仿佛早知少务会随长龄先生一起进宫，比如工正伯劳；但还有很多人的反应是震惊与愕然，他们虽身为国中重臣，可显然事先并没有料到这一出。
看来少务归国安排得非常隐秘，直到他在王宫中下了马车，很多人才反应过来。而此时在这个院子之外，他人还不知新君已归国。
这间偏殿是后廪平日私下召见重臣议事的场所，父子相见后擦干眼泪，众人皆进殿落座。少务并没有座位，国君命人拿来一个垫子，让他就在自己的膝前坐着。
这里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彭铿氏大人，看向虎娃时目光都很好奇。但更令他们好奇的是，少务这近四年时间究竟去了哪里，今日又为何与长龄先生及彭铿氏大人一同突然出现在王宫？
更令众人惊讶的是，在此国君议事的重地，为何一条花尾巴狗也有座位？他们早就知道彭铿氏大人身边有一条灵犬，可也不能大模大样地在这里与众人平起平坐呀？大部分人还不清楚，盘瓠不仅是少务在武夫丘上的师弟，也是他的结拜兄弟，更是这一路护送少务归国的三大功臣之一。
国君也知道群臣的惊疑，首先便让少务坐在自己膝前讲述了这近四年来的经历。大家这才清楚少务这些年去了武夫丘，当了三年杂役弟子之后，终于登上主峰为正传弟子，并拜在了剑煞先生的门下。
彭铿氏大人去年离开彭山禁地后便无消息，原来也是去了武夫丘，并与少务一起成为了剑煞的亲传弟子。而那条狗被赐名汪汪，居然也成了剑煞的弟子、武夫丘上的“名狗”，难怪在这里也有座位呢！
少务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大致讲述了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群臣是惊叹不已，很多人纷纷感慨——真吾君也！
但少务有三件事没说，如今仍是隐秘。其一是国君后廪真正的身体状况，别看现在仍精神健旺，但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并不知他只有几个月的寿元了。其二是少务与剑煞私下密谈的内容，并没有公开转告给所有人。
其三便是少务是以何种身份、走哪条路线归国、在途中又遇到了什么事？这些都一概未提。少务只说与彭铿氏大人结伴下山，在途中遇到了外出采药的长龄先生，便随长龄先生返回国都面见父君。
众人又再度恭贺少务成为剑煞先生的亲传弟子，这件事实在太令人震惊了！各国宗室子弟成为各大修炼宗门的弟子，这在巴原上很常见。比如少务的兄长、巴室国的公子会良，就是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的弟子，而少务的妹妹少苗亦是孟盈丘弟子。
更有甚者，如今樊氏、帛氏两国的国君，当年也是赤望丘弟子，虽然修为都不太高，但毕竟曾拥有这个身份。可是武夫丘别说是正传弟子了，就连杂役弟子，各国宗室中都从来没有出现过。因为武夫丘上的规矩实在太特别了，其传承就根本不是为这些人留下的。
而少务竟然能成为剑煞先生的亲传弟子，这在巴原各国中独一无二！
众人恭贺少务的同时，也对长龄先生及彭铿氏大人充满敬意，谁都知道少务归国之事，这两人功劳很大，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次护送，但意义绝非寻常。当然了，同时立下这大功的还有那条不会说话的花尾巴狗。
可是令众人意外的是，国君虽然对彭铿氏大人再三感谢，却没有人当场封赏。身为一国之君，这样的事情怎能只有口头答谢呢？不重重封赏也太不寻常了！长龄先生也就罢了，其身份与地位超然、与国君的关系也非同一般，可是彭铿氏大人又怎能不赏？
国君是不是年纪大了，心情又太激动了，所以把这件事给忘了？可就算后廪一时没想起来，少务也该提醒啊！
坐在殿中的虎娃却看出了一丝端倪，不禁在心中暗笑，无论给他怎样的封赏，肯定是少务继位新君后亲自来办，后廪将好人好事留给儿子做了。不仅是虎娃，从另一条路线归来的瀚雄和大俊，在不久的将来也会受到新君少务的隆重封赏。
至于那位被撤职的大将军北刀氏，很可能也会在新君继位之后，由少务亲自让他官复原职。
……
少务讲完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屋外光线已经暗了下去，殿堂中点燃了很多根巨烛，天快黑了，后廪却没有放众臣离去，就在宫中设宴款待大家，并庆祝少务归国。
宫中的宴席很有排场，文官居左，武官居右，每人面前都放了一张桌案，呈上来的是同样的美酒与菜肴。后廪很少饮酒，他曾说酒是祭神之物，凡人饮用太过奢靡，除非是国祭之后将美酒分赐给群臣以示恩赐，但今天的宴席上却有酒。
众人记得国君上一次饮酒，还是在彭山禁地中答谢彭铿氏大人呢。今天这顿宴席又上了美酒，彭铿氏大人恰好又在座，而且这次连他的狗都有酒喝。
后廪在宴席上宣布，明日朝会之时，便将少务归国之事以及他这几年的经历向国中宣告。并且当场决定，在半个月后就举行禅位大典、立少务为新君。
众臣对这个决定并不意外，只是惊讶为何会如此之快？他们中有人也听说了前阵子国中的流言，甚至和其他的公子有过私下的接触。但如今看见少务归国、也知少务这些年做了什么，大家都已然明白诸公子中无人能与少务争位。
这些消息目前只限于宫内这些人知晓，尚无人能传出去，但到了明日朝会之时，就将传遍国中了。有人想开口劝后廪——如今仍然身体康健，又何必着急传位呢？但看少务本人也在座，便将这些话都咽了回去。
虎娃与席上众人都不太熟，因此并没有主动说什么话，只管吃自己的肉、喝自己的酒。但不断有人举樽向他敬酒，态度十分恭敬与客气。这不仅是因为虎娃与后廪以及少务的特殊关系，也因为他是神医彭铿氏大人。谁能保证自己将来无病无灾，不会有求助于神医的一天呢？
虎娃只是面带微笑，凡有向他敬酒者皆回之以礼，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思索着自己的问题，他此刻心中所想的，恐怕与在场所有人都不一样。
一位独自走出蛮荒的少年，两年之后便坐在了王宫的殿堂之上，接受国君的答谢与群臣的恭祝。他却并没有什么得意的感觉，只是为自己的朋友少务终于成功归国而感到欣慰，这一切只是修行中的经历与见证。
虎娃此刻在回想，进入巴都城时感受到的那股城郭的生机，对所谓菁华诀的修炼又有了另一层理解。
太昊天帝创出菁华诀，指引后人采炼天地间的生机。对于世上绝大部分人来说，他们不可能有这样的修为，但是世人所行之事、便是各自的修行。而后廪这一生的修行，便是打造了如今的巴都城与巴室国，使这城郭与国度有了自己的生机。
虎娃接着又想到了大器诀，还有他在路上一直思考的问题——何为大器？
大器诀作为一种修炼秘法，最终可将人自身的形神修炼得如神器一般的存在，以达到超脱长生的目的。所谓大器，指的也是人自己；而炼器的过程，便是此生这一场修行。

第004章、惊闻（下）
对于后廪来说，他所打造的大器，便是如今的巴室国以及新君少务；而少务所要打造的大器，很显然就是五国一统之后的巴国。这也是世间众人各自的修行，所求并不仅仅只是神通秘法。
虎娃隐约有一丝明悟，要将这世间诸事的玄理堪透，将来才有可能真正踏过登天之径，甚至是拥有太昊、神农天帝那般修为的关键。但以他如今的修为，这一丝明悟还是太朦胧，只是留在心中的种子。
虎娃在国宴上有所思，而盘瓠却扭着身子东张西望，并不时吸着鼻子。众人看向盘瓠时，眼神都有些怪怪的，虽然尽量掩饰不流露出来，但也能让这条狗感觉到。盘瓠正在这里扭呢，突然面露惊喜之色，蹦了起来像人一样迈着两条后腿小跑而去。
国君的座位后面是屏风，屏风两侧垂着帘子，屏风和帘子后面应该是内侍与宫女待的地方，不得传召不能出来。殿中的群臣也不能随意跑到帘子后面去，那样是不合礼数的，可是盘瓠却没管这么多，在众人愕然的眼神中，掀起帘子就蹦进去了。
目瞪口呆的内侍也没有来得及阻止，然后又听见两声惊喜的狗叫。虎娃微闭双眼，能将帘后传来的细微之声听得很清晰，只听少苗的声音亦惊喜地喊道：“狗狗呀，真的是你！听说你已是武夫丘上的汪汪先生了，怎么个子还这么矮？”
虎娃嘴角微微露出了笑意，他知道盘瓠来到巴室国都，对这王宫中的国宴并不感兴趣，这条狗最想见的就是君女少苗。而少苗说的话也够打击狗的，盘瓠身为一条狗早已成年，个子怎么会再长高呢？
少苗说话时已蹲下身子，揉着盘瓠的脑袋，还顺手拽了拽它的耳朵。殿中群臣大多没有听清屏风后面的动静，见这条狗如此放肆一时都有些震惊。少务赶紧站起身来解释道：“我汪汪师弟在宫中有故人，这是过去打个招呼，大家不必惊讶，请继续饮酒。”说着话他也离席挑帘，去了屏风后面。
又听少苗的声音激动地喊道：“哥哥，你终于回来啦，我刚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她放开盘瓠站起身抓住了少务的胳膊，撅着嘴似是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
自小与少苗最亲近的兄长少务一去不回，近四年都毫无消息。她刚听说少务归国，正坐在这里陪群臣喝酒呢，悄悄溜过来想在帘子后面看看，刚走到后殿便被盘瓠察觉了，接着少务单独出来与她相见。少苗当然埋怨少务这些年一点消息都没给她，少务则低声解释了半天。
少苗倒不是责怪少务，但少务不在的这几年，诸公子中有人的行径越来越过分，让少苗也越来越看不下去，最近她也听说了国中的流言，很为少务担心。如今一切都好了，少务已安然归国，国君明日就将在朝会上宣布少务这几年的经历，并宣布将在半个月后禅位。
久别重逢的兄妹俩说了半天话，一条狗伸着舌头站在旁边，最后少苗又拍着盘瓠的脑袋对少务道：“刀叔揍了采风大人，被父君贬到彭山禁地去了。如今你和汪汪还有小路都回来了，在继位大典之前，我们能不能溜去看看刀叔？”
少务看着妹妹笑道：“这阵子，我恐怕无法离开国都了。等到继位大典之后，我一定抽空与你去彭山禁地看望刀将军。”
少苗好像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建议有些胡闹，禅位大典在即，少务在国都中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怎么可能有时间再和他跑到彭山禁地中去玩？她低头撅着嘴道：“我知道你肯定会很忙，以后难有时间陪我出去玩了。”
盘瓠在一旁着急地摇着尾巴，伸爪子扒拉着少苗的胳膊，那意思仿佛在说：“少务要当国君，当然忙啦！但是还有我呢，有我呢！”
少苗又说道：“其实想见刀叔也不必去彭山禁地，这次可先将他召来参加禅位大典。你成为国君之后，就可以把他正式调回国都、恢复他的镇北大将军原职嘛。”
少务看着妹妹苦笑道：“这是国事，我自有安排。”
……
不提屏风后面的兄妹相见，殿中群臣的酒已经喝了好几轮了，长龄先生放下酒樽问后廪道：“主君，少务公子离开武夫丘时，另有一批器物托一支商队护送归国，不知那支商队的情况怎样？”
这番话的意思，在场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听懂。后廪安排的另一支商队，一切都是按照真正护送少务归国的情况来办的，只是少务本人不在其中。长龄之子瀚雄亦随那支商队归国，他当然不可能不关心。
在座的虎娃也很佩服长龄先生真能沉得住气，到现在才开口问那支商队的情况。后廪笑着答道：“先生所说的那支商队的行程，我命人三日一报。就在三天前接到密报，他们已由郑室国边境的白果城进入了本国的善川城。一路无事，相信不日即可赶回国都。”
原来瀚雄与大俊等人已进入了巴室国境，长龄与虎娃闻言多少也松了口气，他虽然也清楚那支商队安排得很隐秘，而且其中有不少高手，只是国君以防万一的后备手段，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但说不担心也是不可能的。
长龄先生又起身向国君行礼道：“既然如此，我请求前去接应，应能在半路相遇。”这番话让很多人露出不解之色，长龄先生何等身份，若是国君派他亲自护送少务返回国都倒也能说得过去，可是少务从武夫丘上运回来的东西，长龄先生又何必去亲自接呢？
不料国君却点头道：“那就辛苦先生了，快去快回，莫要错过了半月之后的禅位大典。”
瀚雄与大所在的那支商队，走得比虎娃等人慢多了，大队人马本就速度慢、目标也大。国君是在三天前接到的最新消息，他们已进入了巴室国境内。
如果是从善川城边境驿站日夜不停换快马传信，达到国都少说也要十来天。但国君接到的消息并不是十天前的，因为传回来的只是一个平安无事的信号，不必专人快马传口讯，还有别的更快的方式。
国君明日朝会，便宣布少务已归国，那支商队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大俊与瀚雄都不必留在其中。长龄先生此去不仅是接瀚雄，也是去给儿子报信的，让他离开商队快马赶回国都，还能赶得上参加少务的继位大典。
正在说话间，忽有内侍突然挑帘而入，神情凝重在后廪身边耳语了几句。他说话的声音很小，若换做普通人就算在近处也听不见，但是殿中有好几个人都变了脸色，有长龄、有伯劳、有几位镇国大将军……也包括虎娃。
他们的感知非常敏锐，听见了那内侍对后廪的耳语：“刚刚接到飞禽急报，主君安排的那支商队，在进入国境后的第三天遭遇伏击，竟无人能传出消息，如今情况不明。”
长龄先生本已站起身，迈步便将面前的桌案给踢翻了，冲至国君案前对那内侍道：“什么！你方才在说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殿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长龄先生怎会如此失态，在宴席上踢翻桌案冲向了国君？假如不是知道他的身份特殊，几位大将军几乎想冲上去护驾了。
后廪也是一脸震撼之色，看着长龄先生道：“他方才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先生莫急，如今的详细状况尚不清楚。那支队伍中高手众多，本就做好了应对各种意外的准备，瀚雄应无恙。”
长龄先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来得及因刚才的失礼向国君道歉，身形化为一道光芒冲出了这间殿堂，随即飞天而去。众臣纷纷问道：“主君，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少务也从帘子后面冲了出来问道：“父君，方才怎么了？”
虎娃的声音很清晰地传来，他是回答少务的：“主君刚刚接到消息，瀚雄与大俊所在的那支商队，在途中遭遇伏击，如今情况不明，长龄先生已飞天赶去了……盘瓠，我们也准备出发！”
朝中众臣都是心思玲珑之辈，有人虽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听刚才的对话，已猜出了一个大概。国君特意安排了一支商队从武夫丘秘密返回巴室国，商队中有长龄之子瀚雄，不久前于在国境内遭遇了袭击。
巴原上尚无成体系的文字，但并不代表人们没有传达信号的手段。除了高人御器飞天之外，也有比快马传口讯更快的方式。巴室国就训练了一种飞禽，无论在何处放出，都可以飞回指定的地点，飞禽的腿上绑了一块白布，上面有三个符号。
这种飞禽只要三天即可从善川城飞到国都，因此商队应是在三天前出事的。
白布上的第一个符号是打了一个叉，表示商队遇袭，若平安无事应是一个圈；第二个符号是一个圈，表示商队是按照原计划行进，并没有偏离预定路线，推算行程应就是在善川城北境出的事；第三个符号又是一个叉，表示并没有得到商队传出的消息。

第005章、惊变（上）
在这个没有文字的年代、借助不能负重的飞禽，用这两种不同的符号排列来传达预先商量好的信息，已是普通人最快捷的传讯手段，旁人也未必能看得懂。这只飞禽不是商队放出来的，而是沿途暗中关注商队行踪的人放回的急报。
后廪的脸色阴沉，既然少务已经归国，而商队又在三天前出了事，他也不再隐瞒自己的安排，便告诉群臣，曾秘派一支商队去武夫丘接应，若少务归国的消息泄露，他人很可能便以为少务混在这支商队之中。而三天前，商队遇袭了！
令人震惊的是，这支商队不是在郑室国境内出的事、事情发生在他们平安进入巴室国的第三天。长龄先生曾对虎娃与少务说过，那商队也是一个陷阱，假如有人企图行刺少务，商队中埋伏的高手，其任务就是追查来袭者的身份、以及他们是如何得到的消息？
长龄先生也说过，就算他亲自去偷袭也很难占便宜，那么在巴室国境内怎会有这样的高手出现？就算是有高人行刺，但商队中有那么多人，也不至于传不出消息吧？那飞禽带回来三个简简单单的符号，却让后廪等人推测出很多事情。
袭击商队者应不是一两位高手，而是一大队人马，他们选择僻静的地点将商队包围发起攻击。可在巴室国境内出了这种事，事先却无人察觉。一时之间，殿中群臣慷慨义愤，纷纷表示要查明此事、严惩凶手。
镇东、镇南、镇西三位大将军，更是当场请命，欲率国都军阵前往善川城。如果袭击者能让一支高手众多的商队都传不出消息的话，恐怕只有精锐军阵才能围剿了。
少务则拜在后廪身前道：“父君，商队中有瀚雄和大俊，我们在武夫丘上情同手足、已是结义兄弟，如今他们因我归国之事遭遇意外，请允许儿臣亲自前往营救并查明元凶。”
后廪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带着哀伤和遗憾叹了一口气，随即又露出了坚毅之色道：“少务，你既已归国，在继位之前便不得离开都城。无论如何，半个月后的禅位典礼必须如期举行，我已经等待与准备了很久，不能被任何事干扰！”
少务跪在地上抬头道：“父君，他们怎么办？”
后廪看着少务的眼睛，声音有些苍凉：“你要记住，他们是为何遭遇了这些！……事情已是三天前发生的，而长龄先生已经赶去，他的身上带着我所赐的兵符。”
后廪的意思就是告诉殿中群臣，若是那支商队已遭遇意外，从国都赶去营救已然来不及，从这里派出军阵，就算再快，能快得过御器飞天的长龄吗？长龄先生身上的兵符，是在前往武夫丘之前国君给他的，可在巴室国境内调动沿途城廓的驻防军阵。
这当然是为了防止在护送少务途中出现意外，但他们在进入巴室国后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长龄先生用不着动用兵符，而这兵符还没来得及还给国君呢。此番前往善川城若有必要的话，长龄先生仍可用兵符调动附近城廓的驻防军阵。
至于国都这边，后廪的计划不变，明日的朝会上仍要宣布少务归国之事，半个月后的禅位大典将如期举行。少务的神情很挣扎，但最终只得无奈领命，只能暗中祈祝瀚雄与大俊无事，而长龄先生能尽快赶去营救他们。
这时虎娃站起身道：“主君，我亦是武夫丘弟子，瀚雄与大俊亦是我的结义兄弟。我虽没有御器飞天之能，但也要去善川城，希望他们无事。”
还没等国君开口，少务已转身道：“那就拜托小路与汪汪师弟了，你们需要带什么东西、多少人马？”
虎娃摇头道：“我只需要最快的速度，先尽量找到人。至于查明凶手身份，国中诸位大人应该比我更擅长。我此去也是接应长龄先生，带着汪汪即可。”
此时赶往善川城，就意味着不会参加少务的继位大典了。商队遇袭之事已过去了三天，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很可能已全军覆没。但虎娃总觉得瀚雄与大俊仍有生还的希望，或者是他内心中抱着这种希望。
瀚雄身上不仅有虎娃制作的三枚剑符，还有三长老亲手赐予弟子的一枚剑符，就算遇到高手亦可以自保。说不定他们当时已冲出重围，但可能是因为受伤或逃避追杀，藏匿在山野某处还未被人发现，也没有来得及与外界联系。
至于袭击商队的凶手，他们干了这种事不可能还聚集在巴室国境内，应该早已散去了。长龄先生首先是去找儿子的，虎娃也要先找到瀚雄与大俊的下落。他要带着盘瓠赶去，在山野中搜索一个人的气息，盘瓠比他更擅长。
盘瓠已回到了殿中，听见众人的话它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望了帘子后面一眼，然后朝着虎娃很激动地叫着，恨不得马上就走。虎娃又说道：“请将外面的车给我一辆，马全部给我。”
他与长龄坐来的两辆马车此刻还停在院中，虎娃决定乘一辆车走，并把另一辆车上的马也解下来备用。后廪说道：“不用这两辆车，我立刻命人给你送来宫中最好的车与最快的马。”
这场庆祝少务归国的宴席，因意外变得有些乱了，此时竟又有内侍进来禀报——外出游猎的公子会良送来急报，报信者请求立即面见国君。
后廪的脸色变了变，立刻命内侍将那人带到此处。殿中群臣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一些不太妙的联想。公子会良恰恰在这个时候给国君送来急报，难道与少务归国、商队遇袭有关？虎娃刚刚准备离去，又暂时留了下来。
公子会良派来的是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一进殿中看见这么多人被吓了一跳，赶紧跪下向国君行礼。后廪不动声色地问道：“会良派你来，说有要事急报，究竟是什么事情？”
那人被这场面给镇住了，有些吞吐地答道：“会良公子交代，要面见国君秘报。”
后廪挥手道：“你已经见到了我，在座的都是我最信任的国中重臣，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当众说吧！”
那人看了看周围，他虽不认识少务，可也认出来好几位大将军以及理正、工正等人，虽然场面和预想的不一样，但国君已经开口，他只得低下头颤声道：“会良公子在行游时意外地得到消息，公子仲览勾结异国宗门修士，欲袭击一支从郑室国入境的商队，据说公子少务就在那商队中。会良公子惊闻此讯忧心万分，立刻亲自率人飞马赶往善川城阻止此事。无论消息真假，万一少务公子真在那商队之中，他定要尽全力保护。会良公子得到消息时有点晚了，当时也离善川城有些远，营救少务为重，他来不及回到国都向国君禀报，只能派人传信。”
此人一边说话，一边跪在那里抬眼偷偷观瞧后廪的神色。听见这样令人震惊的消息，后廪的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令他越说越觉得心里没底。这时少务突然问道：“你是我兄长派来的，如此说来，我的兄长会良已经率人去救我了？”
这话又把那秘使吓了一跳，抬头看着少务道：“您，您是……？”
少务：“我就是你方才所说的公子少务，你虽跟随在我的兄长身边，但以前并没有见过我吧？”
那人看见少务就像看见了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张口结舌道：“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国君后廪又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出自哪个部族、跟随会良多久了？”
那人低下头再度拜倒：“小人名叫凉平，出自凉风氏一族，是会良公子在凉风顶的仆从，已跟随公子三年。”
后廪微微点了点头：“难怪你不认识少务，但我也要感谢你送来这样的消息。会良想必是得到消息立刻派人传信，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当时他在什么地方？”
凉平答道：“当时会良公子在凉风顶之南的山野中游猎，并与来自其他宗门的修士相聚，听说消息立刻命小人前来报信。我从沿途驿站换快马赶路，用了六天。”
后廪的神情有些深不可测，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的喜怒，却让虎娃莫名感到一丝寒意，只听这位国君又说道：“从凉风顶之南，赶到国都确实需要六天。你应该有修为在身，否则也无法坚持日夜兼程走这么久。”
凉平赶紧点头道：“是的，我是一名二境六转修士。此事关系重大，小人在途中丝毫不敢耽误。”
后廪又问道：“会良怎么会听说这样的消息？”
凉平又低头道：“小人不知，我只是报信的，主君可问会良公子本人。”
后廪又一摆手道：“凉平，你辛苦了，这几天就在宫中休息吧，暂时不要离开。兵正大人，请你立刻传令，由北刀氏将军率军阵前往善川城，将公子仲览拿下带回国都讯问，也将会良护送回国都。工正大人，请你派人去请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让他前来国都商议禅位大典之事。另外，镇南大将军再调集凉风顶周围四座城廓的军阵，保护凉风氏族人。”

第005章、惊变（下）
后廪这番话说得很平和，可就算并非朝臣的虎娃也感觉有些心惊肉跳。凉平只是会良公子的仆从，有什么资格留在宫中过夜呢？这分明就是被软禁了，不让他再与任何人接触。至于“护送”公子会良返回国都，还不如说是押送。
后廪此时又派出被贬到彭山禁地的北刀氏，那位天不怕地不怕、什么祸都敢闯的大将军去办这件事，应该就是要将会良当场拿下。会良的身份可是国中公子，目前并没有什么罪名被查实，他派秘使送来急报，反倒有几分邀功的意思，换一般人还真不敢直接拿人。
少务归国的消息要明日才宣布，此刻只有宫中这些人知晓，会良当然也不知道。根据会良送来的密报，公子仲览怎会清楚少务自武夫丘归国、又怎会知道那支商队的秘密？更重要的是，仲览若欲行刺少务，如此消息，会良又怎会提前知道了？
无论会良是好意还是歹意，但事实是他并没有救下那支商队，大俊等人在三天前已经遇袭了。
虎娃心中已浮现出事情大概的轮廓，少务归国的消息外泄了，甚至他在武夫丘上的身份都已被人知晓，但就算有人知道少务归国的计划，也只能查出他是混在一支商队中归国。如果继续在暗中查探的话，十有八九会把大俊列为刺杀的目标，而瀚雄出现在大俊的身边，就更加能确定这种判断。
策划行刺者可能是公子仲览，也可能另有其人，甚至可能就是公子会良。会良未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那么在他看来，少务已死、仲览承担了罪名，国中诸公子能继位者，恐怕就是他本人了。
公子仲览与公子会良，虎娃在彭山禁地中都见过。仲览是后廪已成年的子女中年纪最长者，少务不在的这几年，他与国中群臣及各部族势力多有结交，若是少务遭遇意外，其继位新君的可能性倒是最大的，所以他也有可能会干出这种事。
而公子会良，是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的亲传弟子，虎娃去年见到他时还是一名三境修士，而前不久听说他的修为已突破四境。看来此人的资质很不错，而圆灯先生也定是用了大心血去栽培这名弟子，对他寄予厚望。
会良利用自己的身份行游各地，结交各方势力以及各宗门修士，在国中的影响也不小。假如仲览杀了少务，而会良又揭穿其阴谋将仲览拿下，那么在国中的声望必然更高，时日无多的后廪在确定继承人时，恐怕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虽然后廪宣称神医彭铿氏大人治好了他的病症，但他遇到虎娃之前的身体状况，有心人不难打听清楚。此事定有蹊跷，别看后廪这一年来无事，很多人恐怕也明白这位国君的寿元并不长久了，发动这一系列计划的时机也正好。
可惜如今少务未死、已安然归国，那么这所有的阴谋都将是一场空。没有人事先知道少务会走哪条路线、以什么身份归国，就算少务本人都不清楚，这就是后廪的安排。
后廪派人请圆灯先生到国都商议禅位大典事宜，这只是一个借口，恐也是怀疑凉风顶这派宗门卷入了会良的阴谋中。以圆灯先生为质，让这一派宗门不得再有异动。
圆灯先生身为一名六境高手，并不是一名使者能请得动的，他想避而不见也很简单。可是国君又调动了周围四座城廓的军阵来“保护”凉风氏族人，这哪里是保护，分明是以整个凉风氏一族为人质，逼圆灯先生不得不乖乖地到国都来，等将事情查明之后才能回去。
这位国君只是说了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便控制了这么复杂的事态，虎娃也没想到少务归国继位，竟会伴随这么多刀光剑影，看来如今巴室国以及巴原五国的形势都很复杂。
假如后廪没有派少务去武夫丘，他这几年就待在国都中、一步步掌控形势，更方便实现君位的顺利交接，恐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端。但后廪的愿望并非仅让少务顺利继位，而且要让少务成为巴原上独一无二的一位国君、完成当年盐兆的功业。
虎娃心中都想到了这么多，后廪肯定将事态看得更明白。但这些并非是虎娃如今关心的首要问题，他只希望瀚雄与大俊无事，长龄先生还来得及去救人、自己还来得及去接应。若是他们真的已遭遇意外，虎娃也绝不会放过凶手。
虎娃连夜离开了王宫和国都，他亲自驾车，车上只坐了一条狗，而车前插了一杆醒目的红节，那是国君使者的象征。
虎娃持此节，可在沿途城廓与关卡通行无阻，还可随时截问各城廓送往国都的密报。毕竟国君昨日接到的只是飞禽传讯，更具体的情况还是要善川城那边派人汇报。虎娃在这条路上走得越远、得到的汇报便越详细。
虎娃在沿途先后截住了好几辆插着黑节的马车，都是来自善川城的方向。询问他们前往国都汇报何事，虎娃越听神情越凝重，大体的情况已渐渐清晰。
……
有一支由二十多辆车、五十余人组成的商队，由郑室国入境。他们在善川城中休息，于集市上贩卖货物，并无任何异状。在善川城做完交易后，又继续启程向北而去、前往国都的方向。善川城北境一带有些荒凉，有大片的野林与沼泽分布，因为前年曾遭山洪侵袭，道路一度被毁。
商队当晚是在野外过的夜，却遭遇了袭击。那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至今无人知晓，凌晨时分升起滚滚的浓烟才引起了远方人的注意，等人们赶来时，看见的是触目惊心的景象。
车辆、货物、牲畜、尸骸都被堆在一起，又浇上了火油点燃，刺鼻的气息弥漫，竟已无一个活人。善川城城主辰南听说消息，亲自率人前来查看，大家的第一反应，是商队遇到了打劫的盗匪或流寇。
但巴室国一带已有几十年未见成气候的流寇出没，就算偶尔出现几个流窜的小毛贼，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屠灭这样一支商队。况且盗贼截杀商队都是为了求财，可是翻检灰烬之后发现，这支商队中的财货根本没被带走，全部堆在一起烧了。
能点燃的东西几乎都化为了灰烬，灰烬中还有大量残损的陶币以及金属器物，包括兵甲残片。道路两旁有很多树木被折断，有山坡塌方，附近还有不少大坑，显然爆发过激烈的斗法。根据痕迹分析，出手者修为之高，就连城廓的工师大人都感到震撼。
不是几名高手曾来过这里，而是至少有近百人曾在此激斗。一支普通的商队，怎会有这样强大的护卫力量？而这么强大的一支商队，又怎会被人包围屠灭？事态非同寻常，辰南城主赶紧派人往国都报信，同时命兵师大人追查凶案线索。
这位可怜的城主，到现在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呢，以他的身份还不可能知晓这支商队的秘密。但无论如何，在他的辖境里出现了这样的惨剧，而他身为城主事先竟没有任何察觉，也难逃国君的责罚，恐怕连城主之位都难保。
辰南一面派使者急报国君，一面也派亲信去找公子仲览。他就出身于公子仲览母亲的部族，该部族也是善川城一带最大的势力，因此辰南才能坐上城主的位置。他派人通知仲览这件事，是希望将来国君怪罪之时，仲览能帮自己说几句好话。但是辰南派出去的人，并没有回来。
……
虎娃在路上不断听到最新消息，离善川城越近，他便愈加心神不宁。虽然心中还抱着万一的希望，但他也清楚瀚雄与大俊生还的可能性很小了，坐在马车上，眼中不禁泪光闪烁。
在寂静的夜间、朦胧的星光下，虎娃仍在驱车赶路，人却处于一种出神的状态中，操控马车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假如不是虎娃修为高超，在类似定境出神的状态下做出本能的反应，换一个人恐怕早将车驾到沟里去了。
道路两旁的村寨中，睡梦中的人们听到一辆马车奔驰而过的声音，很多人都以为自己在做梦，谁会在这漆黑的夜间策马狂奔呢？
虎娃这一路已经换了很多次马，此刻竟是闭着眼睛在驾车，眼角犹有泪痕。闭目的虎娃仿佛看见了武夫丘上曾与瀚雄、大俊在一起的一幕幕往事，接着元神中又出现了那支商队遭遇伏击、瀚雄与大俊浴血格杀的场景，而这一切最终又化为了熊熊的火光与漫天的飞灰……
虎娃在红锦城外，曾亲眼看着那支商队离去，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如今已不复存在，消失在一场大火中。火光和飞灰肆虐在元神景象里，虎娃眼前又浮现出清水氏城寨被屠灭的情形。
那一幕虎娃从未亲眼见过，当时他还是个婴儿、被藏在祭坛下的密室中，但山神却将这惨烈的场景印入他的元神，成了他一次又一次在深寂定境中的经历。这也是虎娃的心魔、山神在他的意识深处埋下的种子，伴随着仇恨与杀意。

第006章、仰望（上）
瀚雄与大俊的遭遇，竟牵动了虎娃曾经的心魔，元神中的场景出现了这样的重合。假如瀚雄和大俊真的已遇难，虎娃一定不会放过凶手，就像他不会放过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徒。对于清水氏一族，虎娃并没有什么直观的印象，甚至连记忆都没有，那一切感受只是山神印入他的元神的，但是瀚雄和大俊，就是虎娃的手足兄弟。
趴在车中的盘瓠忽然打了个冷战，站起身来弓起后背看着闭目驾车的虎娃，感觉浑身的狗毛都快炸开了。没有谁比它更熟悉虎娃的气息，这少年尽管手段高超身怀绝技，曾经杀过的人也不算少了，可他从来没有令人感觉到害怕。
不论虎娃走到哪里，哪怕在那些寻常的村寨乡民眼前，他的样子看上去很有几分可爱，让人无形中就觉得很亲近，就是那个从蛮荒中走来的孩子。可是此刻，盘瓠却感觉到虎娃形神中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带着强烈的恨意。
星光照在虎娃的身上，竟也显得凌厉起来，恍然似武夫丘上的剑意锋芒。盘瓠见过这种锋芒，它在剑煞和二长老身上都曾感受过，比虎娃此刻要凌厉得多。但武夫丘上的高人平日将之收敛得毫无痕迹，只在该流露的时候流露，而且不会像虎娃此刻带着这么浓烈的仇恨与杀意气息。
盘瓠也有些心惊肉跳，它莫名感觉虎娃有点变了，不再像那个刚刚走出蛮荒的少年。盘瓠也形容不清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它知道是为什么，瀚雄和大俊也是它的结义兄弟，这条狗当然也想去救两位师兄或者为他们报仇。
虎娃所爆发出的这股气息，是他离开家乡时所没有的，显然是在巴原上所受的沾染。这世间的光与尘，虎娃已沾染了太多，不知他自己能不能体会清晰，隐约也令这条狗有些忧虑。
黎明到来之后，当阳光照在虎娃身上时，这股浓烈的仇恨与杀意气息终于渐渐敛去，只是让盘瓠觉得有一种隐隐的压抑感。虎娃的心情很压抑当然正常，在这种情况下谁也轻松不了，可他并未将这种感觉收敛于无形，同时感染到了他人。
这已经是虎娃离开国都后的第五天了，他赶路的速度比沿途驿站报信的使者更快，车前的两匹快马已经疲惫、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又该到前方驿站去换马了。虎娃睁开了眼睛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看见远方扬起了的烟尘，似有大队人马正迎面而来。
虎娃继续驱车向前，展开元神远远地看见了一支军阵，护着当中一辆马车缓缓而行。车篷上垂着厚厚的帘子，车帘前坐着神情有些憔悴的长龄先生。
虎娃心中一惊，随即高喊道：“长龄先生，您怎么回来了，找到瀚雄了吗？”
长龄先生也发现了车上插着红节、策马而来的虎娃，站起身高喊道：“彭铿氏大人，你也来了吗？……我已经找到了瀚雄，他就在车中！”
说话间，虎娃已停住马车飞身而起，直朝那支军阵奔去，前排军士还没来得及让开呢，他直接跳了过去落在了长龄先生身边，挑帘便进入了车篷。车中铺着厚厚的垫子，上面躺着一条大汉，身上包扎着很多布条，连面目都遮住了大半，几乎都看不出是谁了。
但虎娃一眼就认出了瀚雄。瀚雄的身材原本十分雄壮，推算日子，他在商队中遇袭，刚刚过去了八天半，可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几乎只剩下一个骨架子。虎娃闻到了一股发脓的恶臭味，掩盖在各种药香中。
瀚雄浑身多处受伤，有外伤也有内伤，而且还中了毒，但经过调治，目前已无性命之忧。虎娃的神识扫过，便大体清楚了他的状况。看来长龄先生为了救治儿子，将最擅长的各种手段都用上了，假如换一个人找到瀚雄，恐怕也很难保住他的命。
盘瓠这时也跳上了车，在瀚雄身边汪汪叫了几声，既有惊喜也有担忧，同时更有愤怒，惊喜是因为瀚雄还活着，担忧的是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愤怒是因为——谁将瀚雄伤成了这样？
虎娃见瀚雄已无性命危险，心痛之余也松了一口气，问长龄先生道：“是谁将我师兄伤成这样、您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长龄先生答道：“离事发地点很远的深山，一片沼泽中，那里有疬瘴弥漫。他隐藏得很好，追杀之人并没有找到，但我再晚去两日，他恐怕也没命了。我将他救回之后，他一直昏迷不醒，别人也无法问话、还不清楚他遭遇了什么。”
这番话让虎娃有些奇怪，瀚雄此刻确实在昏迷中，但虎娃感觉要将他唤醒并不算太难，而他在车中散发的药味里，分明感应到有安神之效、就是刻意要瀚雄继续保持昏迷。长龄先生这种手段能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将大器诀修炼入门并身怀五色神莲的虎娃。
就在虎娃微微一怔时，元神中又传来长龄先生发来的一道神念，不仅解答了他的困惑，也告诉了他最想知道的其他情况。
长龄先生能找到瀚雄并不令人意外，不论是瀚雄本人的气息，还是瀚雄身边带的东西，长龄先生应该都有特殊的感应手段。假如虎娃去找瀚雄，也可展开元神去感应那璞剑的物性气息，只要瀚雄还将之带在身边，虎娃在很远的距离外应该就能发现。
长龄先生确实是在一片疬瘴弥漫的沼泽中找到的瀚雄。瀚雄身受重伤，肌肤上还有很多蚂蝗叮咬，伤口都已经化脓溃烂了，但神智仍是清醒的，手中仍握着那柄璞剑。瀚雄获救后曾短暂昏迷，醒来时告诉了父亲自己的遭遇。
长龄先生听完之后，便施法让瀚雄再度昏迷了。这种昏迷状态对瀚雄疗伤有利，同时也避免了别人再去盘问瀚雄什么。
长龄先生将他带出沼泽，并用兵符调动了善川城的军阵护送。假如不是长龄先生亲自护送瀚雄，其他人定会设法将瀚雄弄醒、追问那支商队的遭遇。可是长龄先生显然不想让儿子受太多打扰、也不想让他公开说太多。
但长龄现在以一道神念，将自己所知的情况都告诉了虎娃。
在看见瀚雄还活着、感到惊喜的同时，虎娃心中的另一个希望破灭了。因为瀚雄是那支商队唯一的幸存者，而大俊和其他所有人一起化为了飞灰，连尸骸都没有留下。
刺客共有七十余人，他们是在商队宿营时突然冒出来的，且出现时就已经布下了一座法阵将营地包围，这是事先谁都没料到的情况。商队在一路上都保持着警觉，但进入巴室国境内、尤其是在善川城休整了一番继续出发后，多少都有些松懈了。因为前段时间大家都保持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太久了，而偏偏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是就算精神再放松，该有的防备也不会少，怎会被人布下法阵突然合围呢？对方早就有所准备，就在此地布好了埋伏，不仅出动的人非常多，而且那法阵是由一名高手祭出一件神器发动的、事先谁都没有察觉。
商队中的护送者也并不清楚瀚雄和大俊是谁，只知自己的任务是秘密护送这两个人回国，假如途中有人行刺，不仅要保护好这两人，更要追查出行刺者的身份，最好能抓住活口审出他们为何要来行刺？
他们有遭遇刺杀的准备，却没有想到会遭遇这等规模的袭击。这已经不是暗中行刺了，而是一场公开的战斗，事先不可能不暴露。可对方偏偏做到了，没有任何征兆就突然冒出了这么多人，且皆是身手不俗的高手。
瀚雄当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他想查出行刺者的身份、也想保护大俊，可惜他办不到。众人点起篝火正在准备晚餐，突然就感应到强劲的法力爆发，耳中听见一阵轰鸣，四周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黄色光环，将整片营地笼罩其中，与此同时，数十件法宝呼啸而来。
瀚雄也算是有见识的，他不仅看出这光环是一座困住他们的法阵，同时也隐约感应到此法阵是以一件神器为核心。刺客中至少也有一名六境高手，瀚雄感觉其修为法力甚至还隐约在他父亲长龄先生之上，有可能其修为比六境更高。
这神器布成的法阵似能阻隔神识，众人在第一时间没有感应到偷袭者的位置，因此那数十件法宝合力展开的第一击，几乎无法防备。谁能在暗中突然集合这么强大的力量？若不是大派修炼宗门倾巢出动，那便只能是一个国家才能有的手笔，这也是与巴室国举国为敌之事！
刺杀者第一击，全部轰向刚刚从火堆边站起身、去马车上拿东西的大俊。坐在地上的瀚雄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眼睁睁地看着大俊连同那辆马车、还有其身边最近的几个人，皆在轰鸣声化为碎片。

第006章、仰望（下）
不仅有几十件法宝的同时攻击，那神器化作的黄色光环中，也射出一道光芒击在同样的位置，这是必杀的局面，假如瀚雄当时离大俊很近的话，连他也活不了。
这一击之后，商队中的众高手也展开了殊死的反击。他们虽然精神上稍有松懈，但仍习惯性地保持着警戒，武器和法宝就带在身边。大家向着周围四散冲去，法宝的光华飞起也打向刚才发出攻击的地方。
那光环法阵挡下了不少攻击，众高手随即在包围圈中与敌人展开了激斗，等看清了形势，大家心中都感到了绝望。商队有五十余人，其中带着武器的护送者有三十多人，其余十几人则是真正的商人。而对方竟有七十多人，又有一名高手祭出神器布下法阵围困。
瀚雄亲眼看见大俊身亡，已目疵欲裂，拔出璞剑狂吼着杀了出去。人在发狠拼命状态下，往往感觉不到疼痛、也忘记了害怕，甚至失去了理智。但护送队伍显然训练有素，三名修士也是商队中修为最高的三人，呈品字形列阵护在瀚雄身前和两侧，带着他一起突围。
想战胜是不可能了，但要尽量逃离险境，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外界，不能全军覆没于此。
保护瀚雄的这三名高手修为皆在瀚雄之上，他们拼死突击却未能冲出去，被对方合力轰了回来当场身亡，他们的法器也击杀了对方的两名高手。他们突围时，那神器光环幻化出一支长鞭迎头抽了过来，瀚雄虽倒地受伤，但在这一瞬间发现了那操控神器的高手的位置。
没有任何犹豫，瀚雄祭出了师尊三长老给他的那枚保命剑符，并没有展开剑阵，而是将一阵九剑化为一支耀眼的长剑，集中所有的力量只锁定那一人斩去。
瀚雄听见了一声闷哼，环绕在营地周围的黄色光环瞬间消失了，在那人身前化为一道光幕、随即被剑光斩碎。瀚雄这一击破了阵，且猝不及防间使对方受了伤，但那人竟硬生生地将这一剑接了下来。
趁此稍纵即逝的机会，瀚雄发了疯似地冲了出去，手中挥舞着璞剑杀向敌人，接连又祭出了两枚剑符。那是虎娃炼制的剑符，其威力与三长老所赐当然不可相提并论，但对付一般的高手也够厉害了。两枚剑符爆开连杀数人，终于让瀚雄冲出了包围圈。
但瀚雄引爆剑符的距离太近了，连自己都受了伤，突围时身上也遭受了好几次重击，分辨不清楚究竟是何人所为、也来不及分辨。紧接着那黄色的巨大光环再度浮现，将其他所有人又困于阵中，而瀚雄身后又有七、八人追击而来。
在这沼泽密布的山林中，若身受重伤也跑不了多远，对方也不认为他能跑掉。但瀚雄却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在漆黑的山野中如狂风般疾驰，甚至还撞断了好几棵大树。假如换一名寻常的四境修士，恐怕早就被追上或者自己倒下了，但瀚雄的体格的确强悍惊人，他在武夫丘上的修炼亦超乎常人的想象。
三长老教他练的挑水功，担着两口硕大的铜缸、登上百丈高的陡峭山路，最终要在一天内将那能灌溉整个瓜果园的池子注满，而瀚雄办到了。当他再放下铜缸时，筋骨是多么地强悍，奔跑的速度又是多么地惊人！
那位手持神器的高人并没有亲自追杀瀚雄，或许是因为他还要主持大局、屠灭剩下的其他人，或许是因为对瀚雄刚才祭出的那枚剑符有所忌惮，或许是因为瀚雄已身受重伤、反正也逃不了多远。
追杀瀚雄的人中，速度最快的是一名五境高手。翻过一座山之后他追上了瀚雄，法器呼啸而来，瀚雄挥剑格击被打翻在地，躺在地上好像动不了了。那人来到近前正欲了结瀚雄的性命，看似已重伤等死的瀚雄冷不丁又祭出一枚剑符——虎娃送给他的最后一枚剑符。
剑符炸裂重创了此人，但瀚雄根本无暇去看战果，口喷鲜血又狂奔而去，暂时甩开了身后的追杀者。他在漆黑的山林中如受伤的野兽般逃亡，速度已快到了极致，却渐渐感觉到一阵阵虚弱无力。他的伤势已压抑不住，生命仿佛正在流逝，身上一阵阵发冷。
夜间的寒意使方才杀红眼的瀚雄已渐渐冷静下来，大俊已死，而除了他之外，商队中的其他人都未能突围，所以他一定要活下去。只有保住这条命，才能将自己所见的一切说出去、才能最终查明凶手并报仇。
瀚雄也意识到，自己虽然暂时甩开了追杀者，但已身受重伤跑不了多远。而且他浑身都是血，高手想顺着气息追来找到他很容易，必须要尽快地隐藏行迹。于是瀚雄就在一处高崖上，顺着瀑布跳进了一条激流。
他闭息顺着水流不知被冲到了哪里，最终出现在一片上空瘴气弥漫的沼泽中。这弥漫的瘴气阻隔了高空的视线，也使人不会轻易进入。他的身子埋在气味难闻的淤泥中，脑袋在岸边展开的草叶下，只露出了半张脸，睁着眼睛望向天空。
瀚雄不是不想逃得更远，但他此刻伤势发作实在是动不了了，他只是在赌两件事。对方既然发动这样的绝杀袭击，而且来者都蒙着面，显然是不想暴露身份。这些人得手之后，必然不能在附近停留太久，就算要追杀他，时间也不会太长。
瀚雄赌那些人找不到他，或者没有足够的时间找到他；同时也在赌有人听到消息会来救他，而且能找到他。
瀚雄赌对了，他好像听见远处有人搜索的声音，又朦胧看见高空有人御器盘旋，但并没有发现沼泽中的他。等到第二天午后，附近便什么动静都没有了，然后瀚雄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瀚雄动不了，就算沼泽边的不远处有疗伤的草药，他都无力爬过去采取。
沼泽中有不少蚂蝗，盯在他的身上吸食鲜血，伤口也开始化脓。沼泽上空飘荡的瘴气有毒，虽然贴近地面的瘴气很少，但瀚雄不小心吸入了几次，感觉神智一阵阵恍惚。他极力保持着清醒，视线穿过草叶就这么望着上方的天空，甚至已经忘了自己究竟等待了多久。
终于，他看见一道光芒从天空飞过，紧接着又折返回来，盘旋良久越飞越低，最终落在他身边化作父亲长龄先生的身形。瀚雄的心神一放松，终于昏了过去。
瀚雄一共等待了四天半、不到五天的时间，这恐怕是他有生以来度过的最漫长的四天半。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顶帐篷中，身下铺着柔软干燥的兽皮，浑身的伤口也被包扎好了，并敷上了各种灵药，父亲就坐在身边。
此处离他藏身的沼泽并不算太远，就在他曾跳下的高崖瀑布附近，其实时间也只过去了一夜。长龄先生当然不能立刻带着瀚雄赶路，首先必须要稳定其伤势，便在附近找了个地方为他紧急施救。瀚雄醒来后，便挣扎着告诉了长龄先生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长龄先生听完之后，面色凝重无比，轻声道：“为父已经知道了，你先好好休息吧，养伤要紧，无论什么事都等到以后再说。”然后施法让瀚雄再度陷入了沉眠，直到虎娃见到他时都没有醒来。
当确定瀚雄性命无碍之后，长龄先生才带着儿子离开山野回到了大路上，恰好出现在商队遇袭的位置，遇见了赶来调查的善川城城主辰南。辰南认识长龄先生，赶紧上前行礼并询问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长龄先生随即出示了兵符，调动善川城的一支军阵护送瀚雄返回国都。听了瀚雄介绍的情况，长龄先生也知道凶手的来历非同小可，恐不是善川城能查出来的，而他先要将儿子安全地送回去，同时把消息禀报国君。
就在长龄先生调来军阵、车马刚要出发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意外。公子会良在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的陪同下，率领几名凉风顶弟子和他身边的亲随卫队，突然出现在善川城南境，将未及回城的辰南城主当场拿下。
长龄先生就在现场，而且身边还有一支军阵呢，当然不能让会良乱来，必须问明情由。公子会良则宣称，他在行游时得到消息，公子仲览勾结境外宗门修士、欲袭击少务归国所在的商队，主要目的就是刺杀少务。
他率众紧急赶来，并向师尊圆灯先生求助，很遗憾还是晚了一步，未能阻止惨剧发生，但总算有幸将公子仲览及时拿下，准备押往国都由国君处置。圆灯先生拿下仲览的时候，恰好辰南城主派人来给仲览报信、告知这边已经得手，可见辰南就是仲览的同党。
此事会良已派人禀报国君，事态紧急，所以立刻赶来也将辰南拿下，此人也要与仲览一起被押往国都。
长龄先生持兵符在手，只沉着脸问了一句：“公子仲览还活着吗？”
会良答道：“仲览当然还活着，我岂能做死无对证之事！否则的话，岂不是让国人疑我另有居心？……先生若返回国都，正可与我们一同押送仲览。”

第007章、最完美的谋划（上）
对于会良和圆灯先生的出现，长龄先生很惊讶，但既然已经救回了瀚雄，这位高人也就能沉得住气了。他只是对他们所说的话感到难以置信，公子仲览确实有可能想做这种事情，但他绝对没有这个本事！
瀚雄在清醒时也曾猜测过刺客的身份，首先是那名使用神器的高手。瀚雄虽用剑符伤了他，但并没有看清其面目，至于其余刺客也都蒙着面。他以前也根本不清楚，哪里有这样一位高手、又能拥有那样一件神器，却莫名有个怀疑对象——英竹先生。
英竹岭是郑室国的一派修行宗门，如果不算武夫丘的话，它也是郑室国境内最大的修炼宗门势力，与郑室国宗室关系极为密切。当今郑室国国君郑股之母，便出身英竹氏，郑股本人也娶了英竹氏部族的女子。
英竹氏同时也是郑室国境内除宗室之外最大的部族势力，而且出了一位英竹先生。其人就是国君郑股的亲舅舅，二十年前修为就突破了六境，在氏族祖地英竹岭建立了一派修炼宗门。近几年来，听说英竹先生一直闭关不出，甚至有传言，其人修为可能已突破了七境。
就算在郑室国中，也已有很多年没人亲眼见过英竹先生出手了，也没什么事需要劳动他亲自动手。可是瀚雄曾见过英竹岭弟子延丰欲袭杀虎娃的一幕，延丰当时所使用的法器是一根黑竹鞭，祭出之后能幻化成一截截断续相连的十丈鞭影。
当时延丰被虎娃打出高崖外，已经是在搏命，当然会毫无保留地施展出英竹岭的秘传神通。而商队遇袭时出现的那个巨大的光环法阵，让瀚雄隐约觉得有几分熟悉，因为的黄色光环是分节的，就像一根盘绕在一起、首尾相连的巨大竹鞭。
此光环法阵为神器所化，延丰手中当然没有神器，可是英竹岭宗主手中说不定会有，也只有英竹先生才有那等惊人的手段！
不仅如此，瀚雄回想起激斗的场面也感到心惊不已，那七十余名刺客中，不仅有法力高强的修士，看对方展开包围圈的阵式，竟然还有精锐的军阵参与。他们九人一组结成小队阵式劈出剑光，赫然就是瀚雄在武夫丘上见到的剑阵配合，又稍加变化能用于战阵厮杀中。
瀚雄当然绝不可能怀疑此事与武夫丘有关，但武夫丘每年都有弟子下山，在巴原五国军中，皆有武夫丘传人担任将领。他们将武夫丘上所学用于操演军士，往往能训练出最精锐的战阵。
刺客中不仅有一批高人修士，还有精锐的军阵配合。他们能够在商队与城郭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组织起这等规模的袭击，巴室国中没有什么针对少务的势力能够做到这一点，只能来自巴原五国中的另外四国。
瀚雄猜测对方那名持神器的高手是英竹先生，并没有任何证据，仅仅是凭一种感觉。像这样严重的指控，是绝不能开口乱说的。长龄先生当然比儿子更有见识，他也清楚不同的神器妙用神通各有特点，但有时也可刻意伪装，仅凭感觉不可能就认定是英竹先生出手。
但在长龄先生的内心中，他相信瀚雄的判断，这也能解释此前最大的一个疑问，为什么商队是在回到巴室国之后才出的事。此事应该就是郑室国干的，目的再简单不过，就是不希望巴室国有少务这样一位国君。假如少务继位，将来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而少务在武夫丘上的经历，郑室国君应该已经知道了。
看刺客的来势，就是不想留下任何活口。这种事情无论是谁干的，都是与巴室国举国为敌，只要郑室国还不想立刻与巴室国开战，就必须做得干净，且最好不要发生在本国境内。而瀚雄能侥幸活下来，在刺客看来应是个意外中的意外。
长龄先生心中本已有了大概的判断，不料公子会良却蹦了出来，将这件事情栽到了公子仲览头上。而会良拿下仲览居然还会留活口，那就说明此事另有隐情，仲览很可能与之真有牵连，否则会良也不敢这么干。
仲览本人是没本事做出这种事情的，但他却有可能安排刺客入境并且事先不走漏风声。因为仲览的母亲就出身于善川城最大的部族，善川城的城主辰南也是这个部族的人。想让几十个人以各种身份分批悄然入境，仲览应该能办到。
后廪有十几个儿子，大多安分守己只做自己的贵公子，如果说谁还有争位的心思，也只有仲览与会良了。但只要少务还在，他们谁都没有任何机会，国中也不可能有势力能跟随他们公然叛乱，就算叛乱也不可能成功。
少务归国在即，而后廪寿元将尽，若想最后一搏，只能利用国境外的力量。
如今看来，仲览可能是利用了郑室国，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郑室国利用了仲览。仲览以为少务已死，且谁也查不出来是他干的，那么身为其余诸子中最“出色”的长子，当然是最有可能继位新君的。
而在郑室国那边看来，假如仲览这种货色当了国君，他们也就不用太担心巴室国了。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哪位公子暗中参与了谋刺少务之事，都不希望被国中民众知晓。将来他成为国君之后，就等于有了把柄捏在郑室国手中，可能不得不答应郑室国的某些非分要求、在巴室国的利益上做出让步。这才是郑室国最大的图谋。
如果说公子仲览是被郑室国利用了，那么会良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怎么还请来了圆灯先生，“及时”拿下了仲览？
这恐怕只能说仲览看似精明，实则蠢到家了，谋事不密竟被会良知晓。仅看他头脑一热居然干出这种事情，足见此人是够蠢的。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是有人故意将消息泄露给了会良，要么是会良安插在仲览身边的亲信，要么就是真正在幕后利用仲览的人，而仲览恐怕都不清楚刺客的真正身份。
这对于会良来说，几乎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绝佳机会，一切都显得是那么地完美。他不用做出任何谋逆之举，只需等仲览得手后，再出面将之拿下。凶手既抓到了、少务也死了，而他还能为国立功。
不得不说，会良想得很美，看似抓住了最好的机会。但长龄先生却很清楚，巴室国的形势被后廪牢牢地控制着，无论是仲览还是会良，都翻不起什么浪花。只要少务成功归国，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能是徒劳。
见到了公子会良，长龄先生转念间便推测出这么多情况。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有在这个场合继续追问详情，只是看着身边昏迷不醒的瀚雄暗暗叹息。
后廪派出这支商队时，恐怕也没有想到会在国境内遭遇这等规模的袭击。但无论商队有没有办法将消息传出去，他们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因为与此事有牵连的幕后人物，自己都会蹦出来的，主动去扮演各种角色。
少务继位之前，要将国中所有不安定的隐患暴露出来，这是后廪为少务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假如不是因为儿子瀚雄也在这支商队中，长龄先生都不会赶到这个地方来，国君也不必特意派什么人来处置，让这些人自己在这里折腾吧，而国中大局已定。可怜仲览、会良等人机关算尽之时，还不知少务已回到了国都。
长龄先生看着身受重伤的瀚雄，心中也有一股难言的恨意，却很平静地对会良说道：“公子不必自责，其实你并没有来晚。少务并不在这支商队中，他早已返回了国都。”
会良的神情原本是在遗憾中压抑着狂喜，可是听见这句话，瞬间就傻了，变成了掩饰不住的震惊中竭力压抑着失望，哑声道：“这，这，这太好了！……是真的吗？”
长龄先生冷冷地微笑道：“当然是真的，是我亲自送少务进入了王宫、见到了国君，然后才飞天赶来此地……总算来得及时，救下了我儿瀚雄。”
圆灯先生也是一脸震惊之色，却赶紧说道：“如此甚幸！……如今仲览已被擒下，少务平安归国，会良公子也算为新君继位立下头功。”
会良等人押送着辰南，随长龄先生率领的军阵一起返回国都，前行不远，便有人押送着仲览也与他们汇合。仲览果然还活着，已有些神志不清，坐在车上披头散发，不时地喃喃自语：“我不该一时糊涂……”
长龄先生只是冷冷地扫了仲览一眼，甚至没有问他什么，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瀚雄平安送回去。有圆灯先生这位高人在侧，并不让长龄先生感到更放心，他守在瀚雄身边寸步未离。
在路上，圆灯先生几次试探性地建议，欲出手施法为瀚雄调理神气，并将他唤醒问明当日发生的事情。长龄先生皆直接拒绝了，有他在不需要别人为瀚雄疗伤。也幸亏有长龄先生亲自护送，否则圆灯一定有办法将瀚雄唤醒询问，是否会再出什么意外谁都难说。

第007章、最完美的谋划（下）
虎娃路遇长龄先生与瀚雄，在登车后的一道神念中，便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长龄先生显然并不信任圆灯等人，但对虎娃却毫无保留，将自己所听说、所经历、包括所猜测的情况都告诉了他。
虎娃刚才听说瀚雄在这辆车中，便没有太留意队伍后面的情况。其实这支队伍还挺长，分成两个部分，军阵后面是公子会良的亲随卫队、圆灯先生以及五名凉风顶的精锐弟子，还有几辆囚车、车上押送了不少人。
这些人都是被公子会良以及圆灯先生拿下的，包括仲览身边的亲信，大多被反绑，并被圆灯先生的法术制住。只有两个人没有被绑起来，因为其身份特殊，便是公子仲览与城主辰南，他们每人都单独坐了一辆车、由专人看押。
长龄先生在车上喊出了彭铿氏大人的名号，后面的圆灯与会良等人当然也听见了，立即赶来相见。虎娃插着红节的空车就停在整支队伍的前方，所有人也都停了下来。
圆灯先生已年近七旬，但看上去也就四十岁左右的形容。他的打扮很朴素，穿着布衣带着头巾，配饰着几块很简单的玉，行走间衣袂飘飞、足不沾尘，颇有当世高人的风范。但在虎娃眼中，却能看出许多常人发现不了的细节。
圆灯虽身着素色布衣，但衣料之精致绝非寻常人所能织就，不仅是用最精心的御物之功编织而成，且经过了反复的法力炼化，却特意显得非常朴素平常的样子。他身上佩戴的玉饰看似简单，但每一件的物性都纯净至极，也不知祭炼了多少年，其中就应有他的随身法器。
也没有见圆灯先生快步疾行，他只从队伍后面迈出几步，身形便飘然出现在长龄的马车边，微微点首行礼道：“原来是彭铿氏大人到了，我在凉风顶已久闻彭铿氏小先生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年轻有为。巴室国将来的国运，都要依靠你们这些年轻才俊了！小先生持节而来，必是奉了国君之命，查问公子仲览谋刺公子少务之事。而国君想必已接到会良公子的密报、得知仲览的图谋。如今公子仲览以及相关人等已被拿下，便押在后面。”
初次见面打招呼，圆灯先生一开口就说了这么多，且语气不紧不慢，把什么该说的话都说到了。他居然也称呼虎娃为“小先生”，但在这种场合，这种称呼恐怕另有含义，就是在强调年纪和辈分。圆灯先生身为一派宗主、六境高人，主动过来见虎娃，已很给面子了。
虎娃倒也不好站在车上居高临下，跳下马车行了一礼道：“我亦久闻圆灯先生大名，还曾见识过您亲手炼制的符石，对您的修为十分佩服，没想到会在此地相见。我确实是奉君命而来，而国君也确实接到了会良公子的密报。不仅是国君获悉，朝中群臣也全都知道了。”
这时公子会良才从后面穿过军阵来到马车边，他可不像其师尊那样能沉得住气，神情显得有些紧张，向虎娃行了一礼道：“君使大人，我们又见面了！听说您在武夫丘上已成为剑煞先生的亲传弟子，可喜可贺！”
虎娃眯起眼睛道：“你是怎么听说的呢？”
会良微微一怔随即答道：“武夫丘曾封山一个月，但如今距少务与彭铿氏大人下山已过了两个月，有些消息当然早就传开了。我一直非常关心巴原各地的情况，有所听闻也不意外。”
这话倒是在理，剑煞为了让少务安然离山，曾下令武夫丘封山一月，这已经是给足了天大的面子。武夫丘这样的大派宗门，也不可能因为此事长期封山不让弟子外出，那一个月早就过去了。少务等人在武夫丘上的事情，寻常民众可能尚不知晓，但会良也有可能会听说消息。
而虎娃微微点了点头道：“会良公子知道的消息可真不少！仲览欲行刺少务，你比谁都先知道，而如今得知少务已安然归国，你一定非常失望吧？”
长龄先生此时已下车就站在众人身边，周围还有不少护送瀚雄的军士，虎娃这番话说得非常清晰，让大家都怔住了。这位彭铿氏大人虽身为君使来查问此事，但说话也未免太直接了吧？
虎娃自己也清楚自己很不给面子，但他真没心情兜什么圈子，站在这里开口时，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抑感。瀚雄重伤、大俊身亡，虎娃怎么会有好心情呢，况且他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
会良脸色瞬间就涨红了，却咳嗽一声露出困惑的神色道：“君使大人这是何意，我怎么听不懂呢？”接着又似恍然大悟道，“公子仲览竟做下这等事情，我当然非常失望。”
圆灯先生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插话道：“小先生既奉君命而来，请问国君有何吩咐？”
虎娃：“国君命我查问此事，既然相关人等都在这里，那我就一个一个问吧。”
会良又是一怔：“君使大人就要在这里问吗？”
虎娃瞟了他一眼：“那要在哪里问？难道还要专门选个日子、挑个地方吗？既然会良公子说仲览是谋刺少务的主使之人，那我就先从仲览问起。”说着话一招手，那空车上插的红节飞过半支军阵上空，又落在他的掌中。
虎娃是第一次做君使，而在场众人恐怕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君使。国君让他来查问，他便将这支队伍截住，就在大路上挨个问话。虎娃持节在手神情肃穆，众人倒也不好阻止。
……
仲览一见手持红节的人出现在眼前，就下意识地一哆嗦，伏身道：“是我父君派你来的吗？难道父君已不想亲眼见我，要在半路上就了结我吗？”
虎娃看着仲览，气息中有收敛不住的剑意锋芒。其实仅凭这一句话，就意味着仲览必定参与了此事。但虎娃该问的话还得问清楚，缓缓开口道：“我不是来杀你的，至少现在不会动手。我只是来问你的，你怎会知道少务归国的消息、又怎知他在那支商队中？”
仲览：“我是听蕉铠说的。”
虎娃：“蕉铠是谁？”
仲览：“蕉铠是我的卫队长，也是替我办事的人。”
这时虎娃的元神中又突然印入一道神念，竟是圆灯先生发来的，转述了先前审问仲览的结果。仲览现在的样子虽没有受伤，但有些神志不清，很显然是圆灯早已用尽了手段、让他把什么都交待出来了。
少务近四年没有消息，国中很多人都在暗中想方设法地打听他的下落。公子仲览身边也有谋士，便提了个建议：不论少务在哪里，国君必然会派秘使与少务联系。虽然无法知道国君会在什么时间、派出哪位秘使去见少务，但是国君经常派出去办事的亲信就是那么些人，花点功夫盯住他们的行踪，或许会有收获。
这个主意还真管用，暗中得到仲览吩咐的辰南城主，终于在几个月前向仲览报告，国君有一名亲信离境去了郑室国。仲览立刻就派卫队长蕉铠去跟踪此人，结果一直跟到了红锦城中，在集市上认出了另一个人，便是少务自幼的亲随小喜。
蕉铠以重金收买了小喜，只问了三个问题：少务在哪里、何时归国、怎样归国？
随后蕉铠不仅向公子仲览禀报了此事，而且还主动提了个建议，便是在少务归国途中将其刺杀，而且将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仅如此，蕉铠还给了仲览一套很详尽的计划。为了防止走漏风声，不能用巴室国的人，但可用重金招募境外修为高超的刺客。
既然少务混在一支商队中归国，那就做成打劫商队的样子，而且不留下活口。至于刺客当然绝对可靠，他们收钱杀人不会露出口风。那些刺客也不知道他们杀的是少务，其任务就是杀了商队中的所有人，那么少务必然也活不了。刺客得手之后，更不会留在巴室国中。
这种事情是很难查清楚的，就算能彻底查明，也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而到了那时，仲览想必已成了国君，自有办法能让巴室国不再追查此案或查不出此案。
这些便是仲览供认出的情况，圆灯先生早已问得清清楚楚。虎娃再问一遍，结果也是一样，但他还是仔仔细细地亲自查问了一番，最后又问道：“你为何如此信任蕉铠呢、敢将这样的事情交给他去办？”
仲览低头道：“他曾为我做过差不多的事情，就是除掉我不想再看见的人，这几年不止一次，从来都没有失手、也没有走漏过任何风声。”
虎娃：“你让蕉铠去招募境外的刺客高手，花了多少钱？”
仲览：“黄金十斤，这是我能拿得出来的、所有的钱了。”
虎娃：“你可真够大方的！……蕉铠花这笔钱，找来的是哪里的刺客？”
仲览：“我听他说，主要是帛室国众兽山的高手。”
虎娃微微皱了皱眉，他对众兽山当然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根据瀚雄所见以及长龄先生的推测，刺客好像并非来自众兽山。可他没说什么，只是继续问道：“蕉铠在哪里？”
仲览：“他不见了！”

第008章、查问（上）
虎娃看着仲览，冷冷地开口：“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何要这么做？”这不是废话嘛，仲览的目的谁都清楚。而虎娃想问的是他为何敢做这个决定、且自认为能够成功？
神情一直有些恍惚的仲览此刻突然抬起了头，看着虎娃很激动地说道：“你不是我，你当然不会了解我的感受！我是国君在世的长子，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我像少务这么大的时候，很多人都认为我将来会继位为国君、就像对待新君那样对待我，而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结果呢？父君最终看好的却是少务，比我整整年轻了二十岁的少务！他现在所拥有的，便是我在多年前就一直以为是属于我的。既然我的一生已经这样，要么成为国君，要么也再无什么乐趣。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若换做你，你也会尽力一试的！”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虎娃已持节转身下了马车。虎娃刚才也施展了冲击心神的法术，仲览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好问的。
……
善川城的城主辰南，一见到虎娃就不住地喊冤。他确实不知道仲览所做的事情，且对少务可能在那支商队中亦毫不知情。可是他被会良拿下时，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楚，而一旁的圆灯先生甚至都没有开口替他说一句话，此刻终于盼到了国君派来查问的君使大人。
虎娃直接问道：“辰南，你真的认为自己冤枉吗？”
辰南：“我冤啊，太冤了！仲览的密谋我毫不知情，那支商队的隐秘我也半点都不知晓。我在城主府中得知消息时，还以为是流寇洗劫了一支普通的商队呢！我身为城主，辖境内出了这种事情，当然有责任，可我并非仲览的同谋啊！”
虎娃并没有纠缠他身为城主有什么责任，又问道：“据仲览供认，他手下的谋士曾经列出一份名单，上面的人都是国君经常派出去办事的亲信，要你也帮他留意这些人的行踪，你照办了吗？”
辰南：“我的确照办了，这只是私人帮忙，可我并不清楚仲览会做出这种事情，更不是谋刺少务的同谋啊……”
虎娃打断他道：“我没有问你是不是仲览的同谋，只是问你照办了没有！你与仲览之母同族同宗，因在部族中地位而成为善川城的城主，仲览有什么私事找你帮忙，想必你也会帮的。但是私下打探国君秘使的行踪，你就不清楚仲览的目的何在吗？”
辰南低下头道：“我知道仲览是想查出少务的下落，因为少务已经很久没有消息。兄弟之间关心彼此的情况，这也不算什么罪过吧？”
虎娃也没跟他纠缠这个问题，又问道：“仲览派人要你做这件事，是什么时间？”
辰南：“大概两年半之前。”
虎娃：“你最近一次给他报信，自以为有所发现，是什么时间？”
辰南：“是在今年春末，我发现了仲览要我关注的人中，有一位离开善川城进入了郑室国，便派人通知了仲览。但我并没有……”
虎娃又一次打断他道：“那支商队在善川城北境出了意外，你派人急报国都，同时也派了一名亲随去通知仲览，有这回事吗？”
真有这回事，这也是令辰南感觉最冤枉的。他派出的这名亲随名叫佳柯，本是想向公子仲览求助的，假如国君因此事怪罪，希望仲览能帮他多多美言。那时辰南还不清楚这件事情的后果有多严重，更不清楚仲览就是幕后主使行刺之人。
辰南嘟嘟囔囔辩解了半天，虎娃只是一言不发地听着，然后直接转身下车，又来到被五花大绑的佳柯面前，开口问道：“你就是辰南的亲随佳柯？”
佳柯赶紧点头道：“是的，小人就是佳柯。君使大人，我并没有犯什么事啊，只是帮城主大人送了个口讯而已，却被会良公子当场拿下。”
虎娃：“辰南城主要你送的，是什么口讯？”
佳柯：“城主大人要我告诉仲览公子，有一支商队在善川城北境遇袭，所有人都死了，东西也都被一把火烧了。巴室国中各城廓，近几十年来都没出过这种事情，城主大人担忧国君降罪，让仲览公子设法为他多说好话。”
虎娃看着佳柯，暗叹了一口气。无论辰南是不是仲览的同谋，他在有意无意间也参与了这件事，他让佳柯带给仲览的口讯，表面上虽没有问题，但确实也能当成同党报信的证据。因为谁也不可能直接说——刺客杀少务已得手、您可以放心了。
辰南若不是自作聪明来了这么一出，他当然仍会受到国君的责罚，但还不至于此刻就坐进了囚车。这位报信的佳柯，就是他勾结仲览的人证，就算被押到国都由理正大人审讯，结果恐怕也没什么不同。
仲览、辰南、佳柯这三个人都问完了，他们的供认彼此之间并无破绽，除非事先有机会串供，否则十有八九就是实话。
仲览自以为是谋刺少务的幕后主使者，这很可笑，但虎娃却笑不出来。他还是相信长龄先生的判断，应该是郑室国利用了仲览，而那位失踪不见的蕉铠，是其中最为可疑的关键人物。
仲览拿出十斤黄金，让蕉铠去招募境外的高手刺客，这在巴原上也算是一笔惊人的巨款了。但是这笔钱，根本就请不动瀚雄所见的那批刺客。假如少务真的死了，而仲览还以为自己是主谋并花了自己所有的钱，巴原上另外四位国君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
仲览虽可怜又可笑，但虎娃心中对他并没有半点同情，此人参与了此事，与那真正的幕后主使者以及动手的刺客们一样该死！假如不是还要将仲览押往国都处置，虎娃当场就想动手报仇了。
虎娃转身往回走，会良迎过来问道：“君使大人，您问完了吗？方才我见您只查问了三人，后面还有不少呢，皆是仲览平日的亲随。”
虎娃：“仲览本人已供认，且他与辰南、佳柯的口供无误，我倒不必再问了。至于如何审讯其亲随，应交由理正大人负责。但我的话还没问完，还差两个人。”
会良：“您还要查问谁？”
虎娃：“下一个，就是你。”
会良一愣，面现愠色道：“我是拿下仲览之人，前后情由皆已解释清楚，并事先派人禀报了国君。君使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虎娃并非是来审案的，他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大俊以及商队中所有人之死，都有什么人参与、扮演了什么角色、负有什么样的责任？他当然可以向会良询问情况，但如今查问了仲览一伙之后，直接就站在路上查问会良，这也太不客气了。以会良的身份，当然感觉受辱。
圆灯先生上前两步，皱眉道：“会良贵为国君之子，又是拿下仲览、查明此事的有功之人，君使大人想了解情况当然无妨，但当众查问会良公子，是否太失礼了？”
虎娃答道：“若觉得我失礼，圆灯先生自可到国君那里弹劾、让国君责罚我。但我既奉命来查问此事，与这桩凶案有关人等，我都得问清楚，而且就在此时此地。”
圆灯脸色阴沉道：“就算是理正大人问案，也得给会良公子赐座、请他介绍事情始末。”
虎娃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理正大人，他怎么问案与我无关。而且理正大人与朝中诸臣现在都很忙，忙着禅位大典之事，所以国君才派我来先将事情问清楚。”
会良深吸一口气，挺胸道：“彭铿氏大人，您问吧，我知无不言！”
虎娃：“首先必须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会良必须解释清楚。既然事已至此，会良也坦然承认，他的弟弟谷良这几年也一直在私下打听公子少务的下落，用的方法与公子仲览差不多，查出线索的时间也是在今年春末。公子谷良派出的人，也在红锦城中发现了少务的亲随小喜。
而谷良自称，他派去的人只问了小喜一个问题：“少务在不在武夫丘上？”而且无需小喜回答，只要他点头或摇头，便能得到一笔重金。
谷良与会良是同母兄弟，关系极为亲近，谷良便将自己查出的情况告诉了会良。而会良还叮嘱弟弟，少务这些年在武夫丘上必然身怀重任，应为他守密，不要再告诉任何人。由此会良已得知少务去了何处，也在猜测少务将于近日归国。
谷良虽然听了哥哥的叮嘱，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去，但他仍在关注少务的动静。大约一个月前，谷良告诉兄长会良，少务已经离开武夫丘归国，很可能是混在了一支商队中。
前不久，会良在凉风顶以北的山野中行游会友，邀集来自巴原各国的同修一起游猎，交流各地见闻、切磋修为法术，在此期间难免也会饮酒。有一位名叫白术的修士，酒后私下对会良说了一件事，在前往凉风顶的路上，他曾遇到两位众兽山弟子。

第008章、查问（下）
白术无意间听到那两人私下的谈话，他们竟然是为了一笔重金，将与其他人汇合、一起去做一桩大生意。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术便悄然跟踪了他们，在一片山野中看见他们与另一伙人见面，在场者看样子皆是修为不俗的高手。
一位为首者提到，他们的任务是前往善川城截杀一支商队、要不留活口，并让大家不必担忧事后的麻烦，因为公子仲览将一切都安排好了。白术撞破了这么一个大秘密，当然也不敢声张，等那些人走后他才悄悄离开。
白术见到会良之后，几次想开口告诉他此事，那天喝多了酒，终于说出了口。会良闻言大惊，什么样的商队，会引来一批境外的宗门修士截杀，居然还是公子仲览在幕后指使！他本能地就想到了少务，算算少务归国的时间和行程，也应该恰好吻合。
事关重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会良立刻派了一名亲信日夜兼程赶往国都秘报国君。同时他又派人去凉风顶请出正在闭关清修的圆灯先生，率领一批凉风顶精锐弟子以及他的亲随卫队，紧急赶往流桐城拿下仲览。
仲览最近一段时间就呆在流桐城，那是与善川城东境相邻的一座城廓。会良不清楚刺客会在何时何地动手，更不清楚自己这些人是不是对手，而且从凉风顶赶往善川城也有点远。但他却知道公子仲览的位置，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幕后主使者仲览，在他看来便是阻止此事最好的方式。
可惜他虽拿下了仲览，但还是晚了一步，凶案已在善川城北境发生。但万幸的是，见到长龄先生后，得知少务并不在商队之中。
这便是公子会良的解释，他站在那里说了半天，虎娃一句话都没插问，只是目光直视就这么盯着他，盯得会良心里直发毛。他尽量沉住气，好不容易才说完了，最后一摊双手道：“君使大人，我知道的情况全都告诉您了，您还有什么要问的？”
虎娃：“白术是什么人？他怎能听见那两位众兽山修士的密谈、还能跟踪他们到山野中，撞破另一伙人的密谋？”
会良：“白术是来自郑室国的一名散修，其人虽非出自声名显赫的大派宗门，但已有五境三转修为，所修神通秘法尤其擅长于隐匿与追踪，且其神识极其敏锐。我与各宗门修士交流切磋时，众人皆对他的秘技佩服不已。我前阵子与白术一起行游，在场者皆可为我作证。”
虎娃：“白术何在？”
会良：“我想留下他却没有留住，他已随日前与我同游的各宗门修士一起离开。而我当时着急去阻止仲览、解救少务，也没有顾得上别的事。”
虎娃暗叹了一口气，他自幼有一种近乎天赋的神通，能感应出来他人说话时内心真实的情绪。就他的感觉，仲览、辰南、佳柯并没有撒一句谎；但是公子会良所说，除了前不久他确实与一名自称白术的修士同游、而那位修士擅长的秘法神通很特别外，其他的几乎没一句实话。
但虎娃的感觉并不能拿来做证据，这种场合也不适合拿下会良拷问，他又问道：“公子谷良何在？”
会良：“谷良已赶往国都，君使大人也可以回去问他。”
这时圆灯先生很不耐烦地说道：“君使大人，你让这么多人堵在路上，已经耽误了大半日……会良公子所知的情况已经都告诉你了，请问你问完了没有？”
这么多人站在这里，确实把路给堵住了。无论是军阵的车马，还是虎娃手中那杆高高扬起的红节，过往行人望见都要在路边避让。可是他们就站在大道上不走，前后要经过的行人就始终要避让在道路两侧。这条路平日来往的人很多，此刻前后已经聚集了不少民众。
虎娃仍然摇头道：“没问完，我还要查问最后一个人。”
圆灯先生：“谁？”
虎娃：“圆灯先生，就是您。”
圆灯变色道：“我？就算是国君本人，在我面前也会以礼相待。彭铿氏小先生，你难道就想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当众查问老夫吗？”
虎娃：“国君如何待你，我不清楚。但我想如果有人想刺杀你的儿子，所有相关人等，你都会查问清楚吧？”
圆灯傲然冷笑道：“假如老夫不想接受你的查问呢，君使大人又待如何？”
虎娃：“我也不会如何，只能如实向国君复命。就说圆灯先生也出现了，但他并不理会我的查问，并且当众宣称，就算国君想问他话，也得客客气气的！”
圆灯先生脸色又变了变，形神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除了长龄先生站在瀚雄躺着的马车前一动未动，公子会良以及附近的军士都下意识地身子一晃、退出了好几步。可他面前的虎娃却连眼皮都没眨，仍然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圆灯先生再大的架子，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公开与君使动手，至于形神中散发的无形威压，别忘了虎娃在武夫丘上的师尊是谁？在剑煞先生的剑意锋芒威压下，虎娃尚且从容，圆灯先生修为虽高，但比起剑煞毕竟还差了太远。
圆灯先生见虎娃竟没什么反应，收敛锋芒缓缓开口道：“老夫所知，就告诉你吧，也免得再费口舌了。”说话间，有一道神念进入了虎娃的元神。这道神念不是印入，简直就是冲入，假如换个修为弱点的人，可能当场就会被神念冲击得晕过去。
圆灯先生以神念告诉虎娃的情况，与公子会良所说并无什么出入，但说了也等于没说，因为他只确认了两件事：其一是他确实在凉风顶清修、是被会良特意请下山的；其二是会良告诉了他打探到的一切，并请他出手去流桐城拿下仲览。
虎娃也眯起眼睛道：“圆灯先生，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更多？比如刚才会良所说，究竟是不是实话？”
圆灯冷笑道：“那是你查问他的事，怎可来查问老夫？”
虎娃：“那我就问点别的吧……其实我今日查问的第一个人并非仲览，而是长龄先生，我一上车便问他了，最后一个问的才是你。”
圆灯先生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伸手捻须道：“你还想问什么？我只是被会良公子请下山的，至于你该查问别人的事情，不要来问我，我也不会替他们回答。”
虎娃：“我想问的，就是你的事。以你的修为从凉风顶赶到善川城，需要多长时间？公子仲览是抓住了，可是抓仲览是为了阻止他谋刺少务，你为何不直接去找到商队、通知少务呢？难道你这等高人，也分不清是抓人重要还是救人重要？或者你只是想抓人，根本就没想救人？”
圆灯先生面现怒容道：“彭铿氏，你虽身为君使，也不能信口胡言，有你这么问话的吗？”
虎娃：“我只是想问你，此番下山究竟是来抓人的、还是来救人的，你不愿意回答吗？”
圆灯：“方才会良已说得很清楚，及时拿下仲览，就是解救危局最好的方式。老夫既然是会良请下山的，当然要随会良走在一起。就算孤身赶往善川城，也未必能及时找到那支商队。”
虎娃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你难道不会飞吗？”
圆灯怒意中又带着尴尬道：“我的修为虽已有六境七转，但还尚无化境飞天之能。”
虎娃：“可是长龄先生也是六境修为，他就会飞啊！”
圆灯先生的脸色就更难看了：“我凉风顶虽也有镇派神器，但并无飞天妙用。而长龄门宗主有国君所赐的飞天神器，有六境修为自然可御器飞天。”
虎娃：“圆灯宗主，你也不必遗憾，假如没有飞天神器的话，我恰好给你带来了一件，是国君特意借给你用的。工正伯劳大人告诉我，此飞天神器中并无神魂烙印，以你的修为，只要弄明白其妙用，即可借助它飞往国都。”
说着话，虎娃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银光闪闪约有四寸多长，像是一艘小船的雕饰，伸手递给了圆灯。圆灯下意识地就接在手中，一边摩挲一边问道：“国君为何要赐我此物？我虽被会良请下山、拿下了公子仲览，但区区功绩，也不敢受如此重谢！”
虎娃摇头道：“国君恐不是为了谢你，只是暂时借给你赶路用的。我在国都中出发的时候，国君尚不知你跟随会良拿下了仲览，只是刚刚接到会良派人送到国都的密报。国君下令请你到国都、商议禅位大典的礼仪，可能也想请你参加大典吧。
国君已派使者去了凉风顶，但也担忧找不到你。镇南大将军说，会良要做这么大的事情，说不定会请你这位师尊下山帮忙，你很可能就与会良在一起。国君派我来这里，也曾叮嘱，如果我遇到了你，便将这件神器交给你，好让你能及时赶到国都、不要错过了大事。
至于你协助会良拿下仲览的功劳，国君会不会以此神器相谢，我就不清楚了。”

第009章、经历与见证（上）
圆灯看着这件神器也很是眼热，拿过去竟有些舍不得放手了。而公子会良上前一步，背对虎娃向着师尊露出了哀求的神色，意思是请他不要离开，否则会良跟随长龄先生率领的这支军阵走在路上，心里感觉很没底。
圆灯先生将那飞天神器收入怀中，长叹一声道：“多谢国君的好意，禅位大典之事他还特意请老夫商议。但君使大人你也看见了，我正押送重要的人犯走在途中，不想出任何意外，行事得善始善终。我将与会良一起将仲览等人押往国都，至于这件神器，届时我将亲手归还国君，并当面向国君致歉。”
六境以上的修士，在巴原各国皆地位超然，如果他们不在国中任职，只是自行清修，国君也不可能强令其做什么事情。后廪请圆灯去国都，圆灯也没说不去，却没有按国君的意思立刻飞天赶去。
虎娃看了看圆灯，欲言又止，持节转身道：“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查问的了……人马已将这条大道堵住了半天，继续出发吧，我随你们一起走。”
在正常情况下，虎娃身为君使应该赶到现场勘查并问讯相关人等，可他在半路上便遇到了这队往回走的人马，必须先问清楚才能继续出发。问完之后，他却发现自己不必再去善川城了。
凶案发生的现场，不仅善川城方面勘查过一遍，长龄先生这位高人也仔细搜寻勘验过一遍。那里虽然偏僻，但也是善川城通往国都方向的大道，白天有很多人马往来，现场不可能长期保留。长龄先生勘验之后便做了一个决定，将所有能发现的东西都带回国都。
那一把大火留下的灰烬、灰烬中的器物兵甲残片、在山林中所找到带着血迹的泥土，全部用车运了回来，装了很多口大箱子，回到国都后要组织人手再专门查验。
现场已经没有了，若是到善川城查问相关人等，包括城主在内的涉案之人也都被带来了，虎娃再去善川城也没有了意义。而长龄先生与虎娃见面时，也告诉他就跟随这支车队一起返回，路上可能还会发生别的事，有他在，长龄先生才能放心。
当车队再度启程时，虎娃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一手持节，另一只手轻轻抚过车上的那些木箱。大俊和商队中所有遇难者的遗骸，就在那些箱子里的灰烬中，可是虎娃已感应不到大俊的气息。他一直默默地陪着大俊在走，一直走到天黑都没有再说话。
虎娃并不是来查案并做出处置决定的，他之所以愿意接过后廪所赐的红节，只是想知道确切的结果、事件的真相，究竟是哪些人、为了什么目的、做了哪些事。但无论如何，大俊已经不在了，不论巴室国将怎样处置，他都不愿放过真正的凶手。
公子仲览并没有撒谎，会良几乎没说实话，而圆灯先生只说了他自己愿意说的实情。虎娃身为君使，其实该问的话都问清楚了，若是蕉铠未归案、白术又不在的话，这件事情无论谁来问，恐怕都问不出更多的结果。
但商队中还有一名幸存者，瀚雄看见了那些刺客，假如没有这个“意外”，凶手便指向了帛室国的众兽山——至少有众兽山弟子参与。而虎娃心里也明白，凶手恐并非来自众兽山，在这件事中，公子会良恐怕比仲览做得更多；至于圆灯先生这位高人下山，也绝不是为了救少务，只是为了等少务一死、便拿下仲览。
既然连虎娃都能明白，假如后廪得知了查问结果，还能不明白吗！那么后廪又该如何处置呢？虎娃关心的并不是这个问题，他想要的只是真相，其实大概的真相已浮现于心中。
也许在国君后廪看来，他的谋划非常成功，只要少务平安归国便大局已定，且将少务继位时的隐患都暴露了出来，不论如何处置都很从容。后廪也许不是有意让商队遭遇这种结果，恐怕也没想到他们会在巴室国境内引来这样的刺客。就连长龄先生也被惊出一身冷汗，幸亏瀚雄最终保住了命，否则对于少务来说也是个重大损失。
少务还有不到十天就将继位为新君，巴室国届时亦将举国欢庆，可是虎娃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他亲身经历了一切，将前后情由想清楚，其实只是个很简单的事件。各色人等站在各自的角度是怎么想的、又做了哪些谋划，虎娃至此已看得清清楚楚。
离开家乡在巴原上走了这么久，虎娃还从来没有将世间纷繁的人与事看得这么清楚，难道这就是山神要他来经历的一切吗？或者只是偏偏让他给遇上了，或者只要他在世间行走、迟早都会见证。
当天在一处村寨中过夜，次日凌晨人马继续出发。虎娃终于不再步行，到了车上坐在瀚雄的身边。长龄先生叹道：“小路，多谢你送给瀚雄的剑符，否则他也逃不出来。”
虎娃：“您当初是国君派去接应少务的，当时也一定亲眼看见了瀚雄与大俊混入了那支商队，却没有把他叫回来，如今是何感受？”
长龄先生：“你想问我是否会因当初的决定而后悔吗？说实话，我也没有料到他们会遭遇那样的刺客袭击。如果少务真在这支商队中，就算是我亲自护送，也未必一定能保住他的性命，如今感到的只是后怕。
但我清楚一件事，瀚雄若欲成大器，必须经历艰险磨砺。所谓的艰险，可不仅是吃吃苦头而已。我虽没有遭遇过刺杀，但当年行游修炼之时，亦有过比这更危险的情况，有时并非与人动手厮杀，我突破六境闭关时的经历，也是九死一生。
我很庆幸他还活着，有了这次经历，他能在世上活得更好，或许将来也能在修炼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小路先生，这不就是你这一路所说的修行吗？”
虎娃默然未答，瀚雄如今还活着，长龄先生自可以说出这番感受。可是大俊呢，那位性情开朗、喜欢开玩笑却胸无大志的师兄，如今已不在了。
长龄先生当然知道虎娃在想什么，又轻声道：“大俊是一名军士，他是在执行军令。军人在战场上冲杀时，其实已经做好了生死的准备。今天的结果令人叹息，他本可以成为善川城的城主，如今只有其子侄受封赏了。”
虎娃知道只要大俊回到国都，必然会受到新君少务的重用，却没想到少务会如此看重这位师兄。大俊就出身于善川城普通的村寨，想必少务对善川城的城主早有不满，会找机会让大俊立功、继任善川城的城主，镇守巴室国与郑室国交界的重要边关。
从少务的角度，自有他的打算。但大俊却等不到这一天了，也实现不了找一位蛇女为伴、过小日子的愿望。
军阵与车队前行未走多远，迎面又来了好几辆马车，对方没有在路边避让，而是直接停在了前面。开路的军士喝道：“来者何人！为何不避让军阵车马？”
对方有人答道：“我们是长龄门弟子，奉宗主之命前来接应。”
说话者虎娃认识，他是长龄先生的大弟子、五境修士齐柏。当初长龄先生与少务进入王宫时，就是由这位齐柏驾车，其人显然深受长龄先生的倚重与信任。长龄门不仅来了齐柏一个，随行的还有十余名精锐弟子，就是当日护送少务进入王宫那些人。
长龄先生那天是直接从王宫里飞走的，但给守在侧门外的众弟子发了一道神念，叫他们随后赶来接应。这些人的速度当然没有虎娃快，此时才赶到。虎娃早就知道这些人会来，所以并不惊讶。而长龄先生终于露出了轻松的表情，虽有军阵护送，但他还是更信任本门弟子。
圆灯与会良跑到队伍前面询问情况，齐柏向他们行礼，并很惊讶地问道：“圆灯宗主，您怎么还在这里？既然见到了彭铿氏大人，想必已知国君邀您前往国都商议禅位大典之事，也拿到了那件飞天神器。”
齐柏等人走在虎娃后面，他们出发时已知道国君的各种安排。圆灯先生有些矜持地答道：“尔等有所不知，我正陪同会良公子押送重要人犯与物证，途中不能出任何意外，所以不便独自先行。不仅是我，长龄宗主不是也没有赶回国都参加禅位大典吗？”
齐柏顿了顿才说道：“可是，可是，国君已命镇南大将军调动凉风顶周围四座城廓各一支守备军阵，说是要保护凉风氏一族，难道您还没有听说吗？”
圆灯先生赫然变色道：“竟有此事！”
虎娃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他说的没错，国君下令时，我就在场亲耳听闻。”
圆灯先生恼怒道：“你怎么不早说！”
虎娃仍淡淡答道：“昨日我已经告诉你，国君招你去国都、希望你不要错过大事，怕你不在凉风顶，甚至托我把飞天神器都带到这里了。可是圆灯宗主既接了神器，也知道了国君的意思，却仍然留在了这里，我还能多说什么呢？”
以圆灯先生的修为与身份，国君平时想请他也未必能请得动，就算想抓他，也未必能拿下他本人，但凉风氏一族数千人却是跑不掉的。后廪接到会良的密报时，恐怕也猜到了很多种可能，所以才急召圆灯去国都。
圆灯先生正要发作，长龄先生突然开口道：“无论是以国事为重，还是为子侄后辈以及族人着想，都不应该错过大事。圆灯宗主，我就与您一同飞往国都吧，应该恰好能赶上禅位大典。”

第009章、经历与见证（下）
圆灯若不走，长龄先生便也留下。如今圆灯终于要离开大队人马赶往国都，长龄先生便与之一同前往，这可能是一种监督吧，也等于将瀚雄托付给了虎娃，同时留下的还有国君所赐的兵符。
国君的兵符赐给谁，是不能随意转交的，但那长龄先生的身份地位超然，有时可以不去在意这些，他告诉虎娃：“国君将兵符给我的时候，并没有特意叮嘱不能转交。你既为君使，那么便将兵符拿去，这支军阵就由你来节制，什么时候放他们回善川城，亦由你决定。”
长龄先生还以神念拜托了虎娃另一件事情，便是为瀚雄疗伤，不论以什么样的神通妙法，总之尽量让瀚雄以最好的方式康复。
虎娃先后出手调治国君后廪以及师兄夏卓的病症，其手段令长龄先生惊叹不已，不佩服都不行。长龄本人就是一位炼药施治的大行家，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虎娃的高明。他的修为虽在虎娃之上，但若给瀚雄疗伤，真不如就请虎娃动手。
神医彭铿氏大人之名，绝非虚传，且长龄先生对虎娃也绝对放心。
圆灯走了，而长龄门精锐弟子皆来到此处，更重要的是有虎娃身为君使、手持兵符在此，剩下的会良等人便翻不起什么浪花来。长龄先生先前所忌惮的只是圆灯一人，两位六境高手皆离去后，在场便无人是虎娃的对手。
长龄先生与虎娃一起走过几千里的路，当然清楚这少年的本事与为人。
公子会良再怎么用哀求的眼光看师尊，圆灯先生也无法理会了，他只得目送两位高人飞天而去，剩下的人马便由虎娃统领。由于车队中有重伤昏迷的瀚雄，所以不可能快马赶路，大家都在大路上不紧不慢地前行，按照这个速度，是不可能赶回去参加禅位大典了。
他们是往回走，也有人正迎面而来。午后不久，只见远方烟尘扬起，到了近处，前方是一支衣甲鲜明的军阵。虎娃率领的也是一支军阵，可是与对方比起来，感觉就差得太远了，简直就像是一支临时拼凑充数、刚刚拿起武器的乌合之众。
虽然是一样的衣甲、一样的军械、一样的队列，可是对面来的那支军阵，自然就带着一股威严的杀气。数十人一齐走来的声音，就像是一个巨人在路上踏出的脚步声，无形间就令人觉得精气神是那么地振奋。
这应该是巴室国中最精锐的军阵，其战斗力与精神面貌皆非一般城廓的守备军阵能比；而率领军阵者，也应该是一位久经沙场、杀气腾腾的大将。
虎娃料得果然没错，远远地就听有人喝道：“彭山禁地镇守将军北刀氏，奉命前来接应君使彭铿氏大人，并押运与护送仲览、会良一干人等。”
大队军阵行进，当然没有轻车疾行更快，所以北刀氏来得比一众长龄门弟子更晚。他所接到的君命，是押送仲览，并护送会良。只不过他方才的话中，将押送和护送说到一块了，也将仲览和会良放在一起了。
多日来一直面色凝重的虎娃，终于露出了一丝浅笑，快步来到队伍前面行礼道：“刀叔，我们又见面了！”
北刀氏向虎娃行了面见君使的礼节，然后笑道：“小路，你再叫刀叔，我可不敢当。我在武夫丘上是二长老的弟子，你往后得叫我师兄了……你是君使，我亦奉君命而来，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虎娃看了看北刀氏带来的军阵，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所率领的这支军阵，当即下令让善川城的守备军阵原路返回，不必再继续执行护送任务。这支军阵本就是长龄先生以兵符临时调动的，不可能长期离开善川城驻防别处，就算到了国都也得立即返回，虎娃便让他们提前走了。
圆灯先生已离去，如今善川城的那支军阵也走了，十二名长龄门精锐弟子护卫在瀚雄的马车周围，北刀氏又下令，让属下军士接管了押送仲览等人犯的任务，将所有人都裹挟在军阵之中。
公子会良有些忐忑地与北刀氏见礼道：“将军，仲览、辰南等是我拿下的人犯，由我的亲随卫队继续押送即可。换了不熟悉的军士，难免再生枝节。”
北刀氏却板着脸道：“那可不行，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将有关人等全须全尾都送到国都，只有我属下的军士来办，才能令我放心。我不仅要押送仲览，还要护送你呢！为了不让你在路上出任何意外，我来时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好主意。”
会良勉强挤出笑容道：“请问将军有什么好主意……？我的亲随卫队在此，凉风顶众师兄亦在此，安全自然无忧。”
北刀氏摇头道：“那可说不定！连公子少务都有人敢行刺，我怎么敢保证没有人想杀你？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任何人接触你、也不让你到处乱溜达，这样你才是最安全的。否则你让人给杀了、或者自己跑丢了，国君找我要人怎么办？”
会良变色道：“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北刀氏向后一招手道：“来人，请会良公子坐进铁木笼车独行。从这里到国都，任何人都不许与会良公子说一句话，除了护卫军士，任何人也不得接近会良公子，否则便视同刺客、格杀勿论！”
会良下意识地向后急退，同时向虎娃高喊道：“君使大人，北刀氏怎能如此！”
虎娃淡淡答道：“他奉君命来护送你，这的确是最安全的护送方式，我看没什么不可。”
北刀氏则冷笑道：“我在国都中连风正大人都揍过，会良公子，你在路上最好老实点。”
已有军士欲上前拿下会良，而两位凉风顶弟子也冲上前道：“会良公子身份尊贵，并有功于国，尔等怎能……”说话间已亮出了法器。
圆灯先生临走时曾吩咐众弟子注意保护会良，这两人皆有五境修为，平日行事也颇为自傲张扬，并没有将普通军士放在眼里。此时上前呵斥北刀氏，他们亮出法器只是为了表个态，让这位素来爱犯浑的将军做事不要太过分。
可他们刚一亮出法器，北刀氏冷不丁便抽出腰间的砍刀劈了过去。一道若惊虹般的凌厉剑芒斩来，会良左侧那名修士祭出法器刚刚飞起展开光华、便被劈落于地，这道剑芒直接斩在了他的前胸。
看这一刀之威，将人斩为两截应毫无悬念，可是并没有鲜血飞溅的场面。剑芒入体无声无息，那名五境修士身子一晃竟单膝跪地，挣扎着好不容易才又站了起来，但再也运转不了半点法力。
巴室国民众都知道北刀氏将军脾气冲，而功夫也确实惊人。前不久他被贬到彭山禁地，闲来无事便勤练独门刀法，如今已有五境九转修为。而且相比其他修士，他的刀法神通专擅攻杀，最不怕的就是动手格杀。
但北刀氏此刻并没有杀人，他施展的是武夫丘上的剑术，无形剑气入体、封印全身经络，暂时将这名凉风顶高手给制住了。
北刀氏身后的众军士发出轰然喝彩声，但他们好像并不是在为将军喝彩。因为会良右侧的那名凉风顶弟子，手中法器都没来得及祭出，人还保持着向前迈步的姿势僵在那里，突然失去重心、噗通一声摔倒。
彭铿氏大人也出手了，他挥出了一柄材质与北刀氏的砍刀一样的剑，就是瀚雄那柄璞剑。
虎娃比北刀氏后出剑，但对面那人却先倒下、甚至连御器格挡都没来得及。也是一道剑芒入体，那人的动作瞬间就定住了，周身神气皆被封印。
真是从武夫丘下山的同门师兄弟啊，不用事先打招呼就一起动手了。北刀氏已经够干脆了，而虎娃比他还利索。凉风顶总共来了五名弟子，此刻剩下的三人还有会良的亲随卫队在干什么呢？他们一动都没敢动！
虎娃只挥了一剑，连结果都没看，随即便换了法器。他撤剑的同时祭出了石头蛋，在空中化为十二道剑光，交叉盘旋布成了一座剑阵，将跟随会良的其他人笼罩于剑阵锋芒之下。这些人中修为最高的两个不到一个照面就被放倒了，而其他人也没想到会有这个场面，尚未做出反应便已被虎娃控制住了。
剑阵展开、杀意悬空，虎娃扭头问北刀氏道：“师兄，全拿下吗？”
反倒是北刀氏被吓了一跳，赶紧摆手道：“君使大人，不可如此！我只是奉命来护送会良的，国君并不想为难凉风顶这一派宗门。若他们不主动找麻烦，君使大人也不必为难他们。”
虎娃又一指那两名被制住的修士道：“那么，这两个方才要动手的呢？”
北刀氏看着虎娃，眼中竟隐约有苦笑之意：“他们方才在君使大人面前，竟亮出法器欲动手，确实应当拿下，且封住法力带回国都再细问详由吧……会良公子，请上车！”

第010章、自己的路（上）
会良虽是一名四境修士，可此时吓得腿都软了。方才那两道剑芒一左一右斩来，又有一座剑阵从他头顶上呼啸而去，他差点以为北刀氏以及彭铿氏两位大人，奉了君命要在路上了结他的性命呢，此刻浑身冷汗，一言不发就上了铁木笼车，被一队军士看押起来。
虎娃随手撤了剑阵，未再理会其他人。北刀氏却在心中暗道，自己做事已是出了名地冲，当场拿下会良之举看似鲁莽，实则就是国君派他来的用意，却没想到印象中温和谦逊的彭铿氏大人，做事竟然这么虎！北刀氏却不知，虎娃已经压抑了很久了，方才出剑亦是发泄一种悲愤的情绪。
人马继续出发时，气氛已变得完全不一样。北刀氏走在最前面领军，军阵队列整齐而肃杀，分为前后两队。中间是十二名长龄门弟子护送瀚雄所在的马车，虎娃也坐在车上；后队押送着仲览、辰南等一干人犯，会良也在其中。
军阵的后面，则是三名凉风顶修士与会良的亲随卫队，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却又不好就此离开，只得继续跟着。
北刀氏很顺利地拿下了会良，但也暗暗心惊。他已听说虎娃上了武夫丘，并成为剑煞的亲传弟子，但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这少年的修为手段竟如此精进。虎娃斩出的那一剑以及随即祭出的剑阵，北刀氏自忖，就算是他恐怕也很难安然无恙地接下来。
北刀氏甚至在想——假如虎娃拔剑是与他对砍，他恐怕也砍不过这位师弟！
北刀氏本以为凭自己的五境九转修为，且练成了独门刀法神通，相比世上其他的五境修士，就算在某些手段上还有所不如，但动手厮杀的话是谁也不怕；就算遇到某些六境修士，在特定的战场上或是突然偷袭，他甚至都能占到便宜。那么再看虎娃的手段，岂非是六境之下已无敌？
虎娃如今究竟已有五境几转修为？说起来也有意思，在跟随长龄先生护送少务归国这一路上，他虽没有刻意修炼什么秘法，只是感受着巴原上的天地气息，不知不觉中修为已突破五境三转。就好像他完成了一件前所未有之事，同时修行亦更上一层楼。
五境又称九转境，与此前相比有两个特点。其一是平日的行走坐卧，皆可是一种修炼，因为此境中需要感悟天地万物的气息，能察觉到以前所不能察觉的玄机。其二是每一转的修炼，并非像四境中那样突破神气法力原有的极限即可。
哪怕是修炼同一种神通秘法，在五境中也必须要用不同的方式印证并运用到极致，有新的收获与感悟、成为自己所掌握的秘术，才能突破至下一转。所以五境的修炼艰难而漫长，尤其是到达五境九转后突破至六境的关口，对于世上绝大多数修士而言，穷尽一生也无法迈过。
虎娃从五境初转突破到二转，是自悟并印证武夫丘上的秘传，最终炼成了剑符。其实武夫丘上的四大秘传，虎娃若一一印证到极致，皆演化出属于自己的妙法手段，他也能通过这种方式一步步突破到五境五转修为。
这对于大多数武夫丘弟子来说，已经难以想象，并非所有武夫丘正传弟子都能将四大秘传尽皆精通。他们的五境修炼，往往是将一、两门秘传，在运用中演化出不同的神通手法。可是虎娃不一样，他同时演化与印证御剑、炼剑、剑阵、剑符之术，成为自己的修行，只是从初转突破到二转的修炼。
护送少务归国这一路、见证巴原上种种人与事，于元神中感应天地间万事万物的气息，印证仓颉先生当日所说的很多玄妙，并思考世间何为大器，便是虎娃从五境二转突破到三转的修炼。但虎娃本人并不关心自己的修为究竟是五境几转，他只是在这条路上自然地前行。
当长龄先生和圆灯离去后，虎娃就成了这支队伍的首领，而北刀氏也受他的节制。当天宿营时，虎娃自作主张做了一件事，将长龄先生从案发现场带来的、装着物证的箱子全打开了。
这些重要的物证在路上应该封存，到达国都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启，但虎娃并没有理会这些讲究、也没有人告诉他这些，而北刀氏将军明明清楚亦未阻止。
虎娃还拉着北刀氏与盘瓠一起，就在这些打开的箱子前拜祭了武夫丘的同门大俊，还有商队中不幸遇难的所有人。然后他让盘瓠将所有的物证都闻了一遍，牢牢记住其中的各种气息，尤其是长龄先生从附近山林中采集、混杂了各种鲜血的泥土。
凶手虽然将痕迹处理得非常干净，商队中所有的东西都一把火烧了，但激斗中有人受伤或身亡，洒落在周围山林中的鲜血渗入泥土，并没有来得及全部清除，其中有的气息就是属于凶手的。不论国君将如何处置、巴室国能否追查出凶手，虎娃都有自己的打算。
他并没有触动这些物证，只是让盘瓠都闻了一遍，然后原样封存。次日继续出发，离国都已经不算太远了，队伍来到了眉山与彭山之间的隘口。去年这个时候，虎娃就是在此地混入了北刀氏将军所率领的使团。
虎娃下令队伍停下，他将国君所赐的红节以及长龄先生转交的兵符都给了北刀氏，表示不再前往国都，就此入山去自己的封地，同时将瀚雄也带走。反正也赶不及参加禅位大典，而且虎娃暂时也没心情凑那个热闹。
他如此行事很随性，或者说颇有世外高人的做派，红节说交就交了、兵符也不留。而在通常情况下，君使是一定要回去复命的，否则便不算完成任务并会受到追究责罚。
假如虎娃就此回到国都复命，已继位的新君少务定会以此为功重重封赏。但虎娃却不在乎这种形式与名义上的事情，若说后廪所托，他已经完成了，查问的详细结果，长龄先生皆已经清清楚楚，自可由这位高人去转告国君。
虎娃要以最好的方式为瀚雄疗伤，就算不是长龄先生所托，虎娃也会这么做的。瀚雄现在的状态，最好继续保持自然的昏迷，而在彭山深处那座山谷中、那株奇异的金铃藤气息笼罩下，便是他最佳的休养之地。虎娃同时也想去看看，藤金与藤花那对獒犬如今修炼得怎样了？
彭山深处行不得车马，虎娃便将马给解了下来、并将车轮去掉，他单手托举车身走入了山中。这一幕也令在场的众军士皆目瞪口呆，他们都佩服世上勇猛威武的壮士，而这位年纪轻轻的彭铿氏大人，竟能单臂举车，且行走山野如履平地。
虎娃展现的可不仅仅是力量，更有庞然的御物之功。只要有三境修为，就可掌握的御物神通，却没几个人能像虎娃做到得这么夸张，能连续施法举起一辆车行走深山。
十二名长龄门弟子当然也追随虎娃而去，照说瀚雄养伤最安全的地方应该是长龄门，但宗主长龄先生去了国都，门中修为最高的精锐弟子又皆在此地，无论到哪里其实都与在长龄门中差不多了。
一支军阵中有七支小队，北刀氏见状又分出两支小队护送虎娃并听候其调遣。军阵本就驻扎在彭山禁地中，对这一带的情况十分熟悉。
虎娃说不必，但北刀氏坚持如此，并告诉他道：“你的那处封地中，确实是为瀚雄疗伤的最佳所在，有飞蛇幽谷阻隔，也免得外人去打扰。但你还带着这么多长龄门的修士同行，山中一切所需，取用皆很不方便，身边也得有听候差遣的人。这两支军阵可以维护谷口外的清净，为众高人搭建暂时居住的营地，若有什么所需之物，也可命他们由彭山禁地中就近取来。”
虎娃觉得也是，就算他自己不需要别的东西，但随行的十二名长龄门弟子总得住帐篷、吃东西吧？还得有人听候差遣、负责传递国都方面的各种消息，于是就带上了这两小支军阵。而随行的众修士以及军士，心中都有一个疑问——彭铿氏大人究竟能将这辆马车举多久？
有不少三境修士若全力施展御物之功，应都可掀起一辆马车，但那只是瞬间发出的神通。而虎娃以御物之法将马车托得平平稳稳，这可是绵绵施法不绝啊，其法力与体力也未免太骇人了！众人之所以第一时间没有抢着上前帮忙，其实心中多少都想知道这个答案。
有四名修为最高的长龄门弟子，走在虎娃的周围随时准备着，万一虎娃的法力或气力不继，他们立刻就会将车接住。可是虎娃让所有人都“失望”了，他单臂举车一直走到天黑宿营之时，步履神情皆没有丝毫变化。
众人惊骇之余不禁在想，这究竟是彭铿氏大人的修为高超，还是武夫丘上的修炼之艰苦超出常人的想象？其实这两者都是答案，假如换做已练成挑水功的瀚雄，让虎娃躺在马车上，瀚雄也能做到这一点，只不过很可能因过度运转法力而受些内伤。
次日继续往彭山深处进发时，众人终于劝阻彭铿氏大人不要再亲自举车，换成四人一组轮流抬车赶路。他们终于来到了彭山深处、那条狭长的幽谷之外。

第010章、自己的路（下）
虎娃去年来到这里时，也是秋后的时节。此地人迹罕见，周围的景物并没有什么变化，山野中仍然生长着不少金铃藤，以前方那条幽长的裂谷为中心，周围方圆十里，如今已是虎娃的封地。
虎娃命众修士与军士就在此停下扎营，前方幽谷中有飞蛇毒雾，众人皆不可擅入。他来到谷口前运转法力喊道：“藤金、藤花，我回来了！你们如今能出得来吗？”盘瓠摇着尾巴站在虎娃的身边，也向着幽谷中使劲汪汪叫、带着能冲击形神的法力。
喊话与犬吠声传出很远，过了不一会儿，只听幽谷中有一男一女两个惊喜的声音答道：“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我们早就能走出这条幽谷了，还把附近一带都转遍了。但按照您的吩咐，一直未敢远离。”
盘瓠闻言将狗眼瞪得老大，这分明是藤金和藤花在说话，这可把盘瓠羡慕坏了。紧接着瞪大狗眼的盘瓠又把嘴张开了，长而薄的舌头伸在外面忘了收回去，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从峡谷中的灰雾里走来的并不是两头獒犬，而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看形容皆是十几岁的少年。男子年纪看上去虽不大，但体格极其威武雄壮，简直与瀚雄有一拼，面目竟依稀有些北刀氏将军的影子。假如到外面说他是北刀氏的儿子，估计都会有人信。
再看那少女，除了有些高大健壮之外，倒也出落得妖娆美丽，眉目依稀也让虎娃觉得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竟然有些像去年进入谷中的那名凉风顶女弟子。
来者当然就是藤金与藤花，他们曾经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幽谷中，所见到的第一名男子就是北刀氏将军，见到的第一名女子就是那名凉风顶女修。他们去年时就已有四境修为，只是尚未自悟假借妖丹化形神通，经过虎娃的点拨，如今已化为人形，形容面目便有些与北刀氏与那女子相似。
他们身上穿的也是巴原上常见的衣裳，但并非是在此地采集材料编织，而是以法力幻化。走出幽谷时两人皆祭出法器开道，每人的头顶上悬着一朵脸盆大小的金铃花，展开的金光如钟罩，不仅将他们的身形笼罩其中隔绝了毒雾，散发出的气息也能驱赶飞蛇，便是虎娃去年给他们留下的两朵金铃花法器。
他们修成人形之后，又有这两件法宝在手，当然就可以溜出幽谷到附近山野中见识人间景象，所去最远的地方，便是彭山禁地外的那道高崖。他们还曾遇到在山中行游的各宗门修士，但谁也没看出这两人的破绽来。
他们也谨记虎娃的叮嘱，没有泄露自己的妖修身份，更没有远离此地，一直留在虎娃的封地中守护着那株已开启灵智的金铃藤。今日正在谷中修炼，忽然听见谷外的雾气里传来虎娃与盘瓠的声音，藤金与藤花当然大喜过望，赶紧化为人形出来相见。
这两位妖修如今也学会了一些礼节，来到虎娃近前便俯身拜见，他们以彭铿氏的仆从身份自居，当然也称呼虎娃为大人。长龄门大弟子齐柏惊讶道：“小路先生，您竟然还留了两名弟子看守封地？”
虎娃笑了笑点头道：“是的，我去年命他们守护此处、等我归来。”然后命藤金与藤花起身，依次与众人见礼，却没有说出他们的妖修身份。
藤金、藤花过去和盘瓠打招呼，一左一右很亲热地蹲下来搂住了狗脖子。盘瓠回过神来汪汪直叫，那意思分明在说：“一年不见，你们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回头可得好好教教我！”可惜周围的人并没有听懂。
而虎娃咳嗽一声道：“藤金、藤花，它是你们的汪汪师叔，今后要以礼相待。”
去年还是在一起玩的狗，今年的修为也没他们高，怎么就突然变成师叔了？藤金和藤花却闻言大喜，因为虎娃的意思分明没有将他们仅视作仆从，而是当成传人了。两位妖修赶紧拜见汪汪师叔，盘瓠下意识地挺起了胸，尾巴在屁股后面翘得高高的，终于有了几分得意与满足的神情。
见礼已毕，虎娃指着那辆没有轮子也没有马的马车道：“这上面躺着的人，是你们的瀚雄师伯。你们将车抬进去，穿过峡谷时莫让他遭受毒雾侵袭。”
原来这条昏迷不醒的大汉也是长辈，藤金与藤花赶紧遵命抬起了车，一前一后祭出两朵金铃花，金光散射香气四溢，护着他们自己与车上的瀚雄走进了雾气弥漫的幽谷。齐柏等长龄门弟子本想跟进去，虎娃却命他们留在谷口外守护、不让任何人打扰，若有什么需用之物，就告诉随同前来的两小队军士。
虎娃带着盘瓠穿过幽谷又来到了那处与世隔绝之地，高崖下那株生长了数百年的金铃藤，在秋日里依然花叶繁茂。谷中没有风，古藤却枝叶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显得很欢快像是在打招呼。这株金铃藤已通灵可修行，拥有朦胧的灵智，但尚不能脱离原身化形而出。
那一朵朵碗口大小的金铃花散发的香气能令人迷醉，可如今显然已知自行收敛，站在古藤下只觉神清气爽，却并无令人昏昏欲睡之感。
虎娃让藤金、藤花将瀚雄就放在古藤下，并站在那里对古藤说了一番话。他很耐心地说了很久、反复讲了好几遍。也不知金铃藤能不能完全听懂，但后来应该是明白了虎娃的意思，忽见枝叶一阵摇动，有一片片绿色与金色的光雨洒落，形状就像叶子和花瓣，落到瀚雄身上便消散不见。
长龄先生以秘法和灵药让瀚雄保持昏迷状态，这样既让他暂时脱离周身的各种剧痛，也更有利于其伤势恢复。如今法力与药力将尽，虎娃并没有再施展别的法术，而是借助了这株金铃藤天然的灵性。
这金铃藤的花叶气息能让人陷入沉眠，醒来之后却不伤人，反而有助于神气与精力的恢复。如今的金铃藤已开启灵智能够自主修炼了，这种灵性成了它的一种天赋神通，平日里收敛气息并能随时施展出来。
那么虎娃就让瀚雄在花叶之香中继续沉眠，并施展各种手法为其调治伤势，直至其完全康复后再醒来。
……
就在瀚雄于金铃藤的花香气息中沉眠时，后廪于国都中禅位于少务，禅位大典就在王宫前的祭坛广场上举行。国中民众都可以前来观礼，但被禁卫阻挡在广场周边很远的地方不得靠近。而离得远了，望见那祭坛前的后廪与少务，感觉仿佛更加神圣与庄严。
在工正伯劳大人的主持下，另有九位国工结阵出手，祭坛周围那九根巨柱所组成的法阵被启动了。巨柱上雕饰的云气纹路、枝叶花果、鸾鸟飞龙仿佛都从沉眠中苏醒过来，纷纷变“活”了。枝叶朝着天空伸展而开，祭坛周围出现了九株参天大树。
树冠继续向着高空延展，并且渐渐地交织在一起。假如虎娃在场的话，会认出这就是九株琅玕玉树的模样。玉树琼辉笼罩在祭坛正前方跪拜的少务身上，而少务的身形也映射出神圣的光芒。
随着法阵的运转，那交织的树冠缠绕着仍向天际不断地延伸，从远处看上去就像是一株巨大的古藤，它一直通往天上、通往传说中的帝乡神土。
关于建木与登天之径的传说，巴原民众皆有耳闻。普通民众不会像理清水那样认为登天之径只是一种象征，而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的修炼才是真正的登天长生之道。大家在这个仪式上都能亲眼见到这株“建木”，它就像一架能登天而去的长梯。
交缠在一起向着天际无穷延伸的树冠上，有花朵开放、有琅玕挂枝、有祥云缭绕、有神龙盘旋，这些都是幻化而出的光影，越到高处便越朦胧，呈现出尚未凝实的半透明状，而到了天空极高、人的目力难及之处，已是朦胧一片。
假如虎娃处在少务的位置，去凝神感应这神奇的法阵运转，他会发现大树延伸到高空的光影尚未完全凝实的原因，并非是伯劳以及九位国工的法力不够强，而是与这法阵的妙用与祭坛所凝聚的力量有关，它来自于这场仪式、来自于无数人虔诚的祈愿与坚定的信念。
少务本人也应能感受到这一点。也许只有等到将来巴原一统、万众归心，在每年举行国祭之时，九根巨柱法阵所幻化出的登天之梯，才能完全显示清晰。这是盐兆要告诉后人的，祖先确实留下了前往帝乡神土的指引，只要凝聚了众人坚定的信念，传说中的建木就会出现在巴原上。
但这幻化而出的光影，不论看上去是多么真切，普通人也不可能沿着它爬到天上去。这座法阵的妙用若能完全开启，世人只有少数人才能察觉到它的另一种妙用。假如已迈过八境九转七十二登天之径，就算没有修炼菁华诀，在祭坛中央仍能感受到太昊天帝留下的指引。那参天巨木便真的成了登天之梯，元神可沿此梯前往太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在世间只留下仙家遗蜕。

第011章、君心（上）
处在少务的位置上，便能感应到祭坛法阵的这等妙用，来自于巨树光影所发出的奇异神念。这是巴国历代祭正所传承的秘密，而祭正之职，向来都由国君兼任。尽管如今巴原已分裂为五国，可是这个秘密还是由巴室国继承。
少务跪在万众瞩目的中央，看着祖先留下的神迹于万众面前展现，心中在想，有朝一日要将这法阵的妙用完全开启、亲眼看看那株幻化出的通天建木究竟是什么样子？
……
凉风顶宗主、当世高人圆灯先生也和长龄先生一起参加了这场大典，就站在祭坛外离少务很近的位置，与朝中诸正大人同列。他看着那参天大树通往天际的光影，眼中亦充满了强烈的向往之色。
圆灯先生出现在这个场合、站在这个位置，足见国君的重视与礼待。在场的民众看在眼中，谁也不会认为国君会惩处圆灯先生、收拾凉风氏一族。
禅位大典之后，少务便正式成为巴室国的新君，举国欢庆十日，国都中更是张灯结彩，四处传来民众自发编成的颂歌声。新君所颁布的第一道君命，便是大赦天下，将牢中羁押的人犯释放回家，以示国君的仁慈与赐生之德。
但公子仲览却不在被赦免之列，因为少务继位时，他还没有被定罪。假如真的已定罪的话，谋逆篡位之罪也是不可赦的。
……
少务继位后的第三天，便单独召见了公子会良。会良未能与其他兄弟一起参加大典，他回到国都之后，仍由北刀氏负责将其严密看押，就连平日的亲信也一个都见不到。今日他终于见到了少务，兄弟俩距上一次见面已过去了四年多，而再见时少务已是国君，坐上了会良做梦都想坐的位置。
会良一见到少务，便很激动地喊道：“少务，你怎可如此待我？我拿下仲览于国有功，而你竟然将我软禁了这么长时间！……父君怎能让你这么做？我要见父君！”
押送他来的北刀氏在后面呵斥道：“会良，面见国君为何不行礼？还在此大呼小叫！”说着话，上前伸脚便欲踹他的膝盖弯。
少务摆手阻止北刀氏道：“会良是我的兄长，我赦免他今日无礼不敬之罪。他若是不愿向我这个国君行礼，那就站着说话好了！”
会良这才意识到，如今身份毕竟不同了，面前的少务已是国君，他无形中气势便弱了几分，不想让少务抓住什么把柄，终于还是行了臣子面见国君之礼，然后起身抬头道：“主君，您原来还记得我是兄长，那么为何无故将我软禁？”
少务看着会良，眼神中充满了遗憾与伤感，长叹一声道：“无故！事到如今，你还要说这是无故吗？……你毕竟是我的兄长，犯下如今的错，我也有责任。父君没有让我见你，可我还是得亲自见你一面，有些决定，不应该由我们的父君来做出。”
会良上前一步道：“请问我犯了什么错？仲览以为你在那支商队中，欲行刺之事已被查实，而我得到消息拿下了仲览，你也安然无恙地成为了国君。我拿下仲览的目的是为了救你，尽管事后才知这是个误会，但救人之举总不至于成为罪名吧？”
少务垂下了眼帘，没有去看会良，低着头说道：“父君已时日无多，我不想让他伤心，所以有些话应由我来说、有些事也应由我来做。我不是理正大人，我是国君，在此只想指出两个事实。
其一，仲览已供认他是行刺的主谋，但我很清楚，黄金十斤，他根本请不来那样一批刺客。我的师兄瀚雄未死，他见到了刺客，恐非你先前所说的众兽山修士。
其二，你若真想救我，商队中我的师兄大俊也不会死！我今天不是来问案的，你也不必说出此事的详细情由，更不需要认罪。但你若想安然走出王宫，就必须给我答案与理由。”
虎娃在押送会良的路上，也曾有困惑，就算明知会良在撒谎，可也拿不到他参与谋刺的证据、定不了他的罪名，回到国都后又能如何处置呢？可是虎娃却忘了一件事，少务若做了国君，便拥有国君的权威，他不会像理正大人那样问案，只需指出事实即可。
这也不能说是虎娃忘了，因为虎娃不是国君；但少务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然便会从国君的角度去处理事情。
会良突然感到了一阵刺骨寒意，不用回头，便知身后的北刀氏已抽出了腰间的砍刀。可见少务对北刀氏的信任，如此私密的场合，他竟让北刀氏带着砍刀进来了。
会良忍不住想大喊：“少务，你难道想杀我吗？你怎敢如此做！”但这些话终究没有喊出口，因为如今的少务还真敢！就算他悄悄杀了会良，谁又能把他怎么样呢？少务给了会良一个安然走出去的机会，会良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一瞬间，会良全身就跟泄了气一般，眼中已无半点神采，耷拉着脑袋道：“郑室国！”
这就是少务想要的答案，虽然早已能猜到，但此刻终于在会良口中得到了确认。少务的眼皮跳了跳，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但随即又把手松开了，语气很平静地说道：“这是答案，你这么做的理由呢？”
会良抬起眼看着少务，以嘶哑的声音道：“理由！你不该一去三年多毫无音讯，不该让我在没有希望的时候，又看到了希望！论修为、才干、计谋甚至仪容，我皆不亚于你，在诸公子中，只有我才最适合成为将来的新君，可父君他总是看不到这些……”
会良自以为每一样本事都比少务更强，但他原本并没有争位的希望，可是少务一去那么长时间、国中毫无消息，后来又听说少务将秘密从境外归国，让素来以善于谋划自居的会良又看到了希望。可以说这个希望是少务给他的——给了他一个在幕后动手的机会。
会良越说越激动，到后来情绪甚至有些失控了。少务暗暗叹息，有些人平日不为恶，并非是他们不想，而是没等到合适的机会。最后少务闭上了眼睛，神情似乎有些累了，摆了摆手，命禁卫进殿押走了会良，偏殿中只剩下了他与北刀氏将军。
北刀氏看了少务一眼，低声道：“主君，您的父君不希望您来处置仲览与会良，已经命我将仲览、会良及谷良三位公子押往彭山禁地服役，以示惩戒，将来不得君命便不得离开。他虽然没有明确说什么，可我能明白他的意思。”
少务睁开了眼睛，带着歉意道：“刀叔，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并无旁人的私下场合，少务又一次称呼北刀氏为刀叔。北刀氏赶紧道：“主君请说！”
少务：“这不是君命，只是我向刀叔的请求。不论我父君是什么意思，但他尚在世之日，我不希望仲览、会良、谷良有事。父君不愿让我来处置这件事，就是不希望我留下兄弟相残的恶名。可我父君享国四十余年，一生仁德，我又怎能让他留下父子相残之名。”
北刀氏低头道：“我明白了，主君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少务起身向北刀氏行了一礼：“刀叔，只是为难您了，也委屈您了！”
后廪命北刀氏将仲览、会良、谷良这三位公子押到彭山禁地中服役，虽然并没有再下什么明确的命令，可北刀氏岂能不明白后廪的意思。不论是为了巴室国将来的形势安定，还是他们三人所犯下的罪行，是绝对不能再留其性命了。
这是后廪做出的安排，如果三位公子死在彭山禁地，那也是北刀氏来背这口黑锅，总之与少务无关。可是少务现在却求北刀氏，在后廪去世之前不要动手。至于后廪去世之后，他也没有给北刀氏任何明确的命令，但北刀氏同样明白少务的意思。
仲览等三人肯定是要除掉的，就算少务想手下留情，北刀氏也会力谏他动手。只不过少务不会直接向北刀氏下令，将来还是要这位将军来背黑锅。
少务并没有追问会良，这次与郑室国勾结，具体的行动方案与谋划细节，其实站在国君的角度、从国与国的层面上来说，知道谁是敌人、是什么人想置他于死地就足够了。
……
就在少务召见了会良后的第二天，已禅位的后廪也在王宫中召见了圆灯先生。
圆灯先生听说是国君召见，本以为是少务想见他，不料来到宫中见到的却是后廪。后廪坐在正中央，前方一左一右是伯劳与长龄这两名六境高手，大殿中并没有其他的护卫与内侍，但镇东、镇南、镇西三位大将军却站在圆灯身后。
一看这个阵势，圆灯就知道后廪是在防着自己动手，甚至为了防止万一起了冲突伤着少务，后廪连新君都没叫来。
圆灯先生还算镇定，脸上并无惊慌之色，向后廪行了一礼道：“听闻主君已派军阵护卫我凉风氏一族，又特意命人请我赶来国都为禅位大典观礼，老夫感慨，竟能在国中受如此礼遇！今日私下召见，场面如此慎重，又为何事？”

第011章、君心（下）
后廪看着圆灯，似面带歉意道：“先生，我绝无伤害凉风氏族人之意，也对凉风顶这一派宗门并无成见。先前请你来国都参加继位大典，就是为了表示对先生的敬重。之所以做出这些安排，只是想和先生好好谈谈。”
圆灯：“看今日的阵势，我就算不想谈也得谈了，不知主君要说什么？”
后廪长叹一声道：“先生不仅是一派宗主，而凉风氏一族也是巴室国的臣属，您更是一位六境高手、如今巴原上公认的当世高人。您并未在国中任职、无失职之事可查，甚至连国工的身份都没有正式接受过。
不论是当年的巴国还是如今的巴原五国，从来都没有处置过像您这样的高人，平日以礼供奉，还唯恐不被接受呢！我之子会良拜在先生门下聆听教诲，并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成为一名修士，我亦十分感谢与佩服先生。
但会良此番与郑室国里应外合，并借助仲览的野心，欲行刺归国的少务。少务侥幸不在那支商队中，可数十位国中才俊殒命，我的密友长龄之子、也是新君将来的肱骨重臣瀚雄，亦身受重伤。
仲览之罪已不必多言，而会良之举却更加险恶。谋逆篡位是其一，手足相残是其二，通敌为国贼是其三。他是我的儿子，后廪深感惭愧，我这个父亲没有做好；他也是你的亲传弟子，先生恐也让我失望了。”
后廪说话比少务更直接，没有兜任何圈子，直接指出了会良所作所为的性质。圆灯先生本想追问几句，比如后廪为何说得这么肯定、又将如何定会良之罪，但终究没有问出口。既然已经把事情说开了，有些辩解之辞也就成了废话。
圆灯想了想，这才开口道：“会良的图谋，我并未参与。说到底，这还是你后廪的家事。我在凉风顶上清修，会良请我下山，说明当时情况，请我带领弟子出手拿下仲览。我所知所行，如此而已！”
长龄先生亦开口道：“以你我的修为境界，说话倒也简单，至少不会虚言，只是有些话不想说出来。如今就当着众人的面，你能否告诉我，当日你已知少务在那支商队之中、而有刺客欲行刺少务，可有过救他的打算？若少务真在商队之中，而刺客又行刺失败，少务像我儿瀚雄那样身受重伤逃脱，先生认为会良会放过他吗？若会良谋害少务嫁祸于仲览，先生会阻止吗？彭铿氏大人当日的话说得明白，先生下山只是为了拿人，根本就没打算救人，而且希望会良得逞。”
后廪与长龄先后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其他人都保持着沉默。圆灯并未回答，而是看着长龄反问道：“令子瀚雄之事，我也很遗憾，而你刚才说了这么多，又是为何呢？”
长龄先生：“我只是想知道，以你的身份与修为，又为何要如此？”
圆灯看了看长龄又看了看后廪，有些无奈地叹息道：“长龄宗主，就算别人不明白，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今天的你我，分别站在什么位置？”
这两人说话就像打哑谜，但那在场的人也都听明白了。凉风氏在巴室国中只是一支不大不小的部族，可是以凉风氏族人为依托的凉风顶这派宗门，起于百年前的巴原内乱之时，传到圆灯手中，已经历了好几代宗主，其历史要比长龄门悠久多了。
圆灯先生既然收了会良这名亲传弟子，假如在他的帮助下，会良能成为巴室国的新君，那么圆灯先生以及凉风顶这派宗门在巴室国中的地位，将远非他人能比。圆灯自认无论是本人的修为、还是宗门的传承底蕴，皆远超长龄先生及长龄门。
可是在巴室国中，如今长龄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凉风顶难以得到的。因为长龄先生与后廪的关系，使长龄门在国中的地位与影响独一无二，长龄先生还能为其宗门及后人谋求更多的福祉，这一切亦建立在少务继位的基础上。
但假如是会良继位呢，今日的场面，会是长龄先生站在前面喝问圆灯吗？圆灯确实没有参与会良的密谋，他只是被会良请下山出手去拿下仲览，但以他的修为境界，怎会不知道会良在图谋什么，又怎会不希望会良取代少务成为新君。正是看见了这种成功的希望，这位高人才愿意出手。
后廪又开口道：“先生，我方才已说，巴原上从未有国君处置过您这等高人的先例，我该怎么办，请先生教我！今日叫您来，就是不希望少务为难，同时也不希望新君少务将来为难凉风氏一族，还有凉风顶这派宗门。我可以向先生承诺，不论今日你怎样教我，今后凉风氏族人以及凉风顶弟子，只要肯为巴室国效力，同样能得封赏重谢，巴室国不会有丝毫偏歧之心。”
圆灯先生默然良久，终于从怀中取出那件飞天神器，将之放在地上道：“老夫归去之后，将终身清修、不再走下凉风顶半步，一心只求长生超脱，亦不过问诸国纷争之事。我的族人以及门中弟子，当继续为巴室国效命，亦望主君照拂。”
圆灯先生走了，并没有再追问国君会如何处置会良，殿中众人多少都松了一口气，除了后廪之外，在场其他人其实多少都有点紧张。圆灯也带走了当日带下山的五名凉风顶弟子，其中有两人曾被北刀氏及虎娃所伤，他们事后得到了精心调治，此刻已无大碍。
……
举国欢庆之时，亦有消息在民众间传开，采风大人还派出采风官将之传达到国中各城廓。新君少务曾在武夫丘上隐姓埋名、为杂役弟子三年，终于登上主峰成为剑煞先生的亲传弟子。在少务归国之时，公子仲览、会良一干人等，以重金收买刺客企图对其不利。
少务得天护神佑，安然归国继位。尊先君后廪之命，已将仲览、会良、谷良这三位公子押往彭山禁地服役，每日为国中百姓培育灵药以赎其罪，并嘱镇北大将军北刀氏严加看管。民众闻讯，盛赞少务之余，亦纷纷痛骂仲览等人该死。
少务在武夫丘上的经历终于公开了，这是光耀之事，采风大人当然要大肆宣扬。也幸亏少务登上主峰成为了正传弟子，否则的话，就算他这一趟能自报身份取出信物见到剑煞先生，归国后自己恐怕也不好意思多提。
众位采风官当然也不会忘记宣扬新君少务在武夫丘上的事迹，比如在蛮荒深处斩杀了多名为恶的众兽山修士之义举。那些恶徒的首级，后来还被送到红锦城的北门上高悬。
其实那些人是剑煞杀的，而剑煞派人让红锦城主宣告此事时，重点提到的也是小路与瀚雄之名。当时还没人清楚巴室国公子少务也参与了此事，但如今巴室国官方宣扬此事，仿佛变成了少务居首功。在万民眼中，为这位新君又增添了几分神奇与神秘的色彩。
民众赞扬先君后廪与新君少务之仁德，但同时也纷纷感慨——这两位国君实在太过仁慈了！以仲览等人犯下的罪行，怎能就这样放过呢？亦有智者指出，这是后廪与少务不忍做出父子、兄弟相残之事，但如此处置，恐留后患啊！
民心就是如此。假如在公布消息时，已将仲览与会良给直接杀了，民间恐怕又是另一番风评了，虽无人敢公开说仲览与会良不是罪有应得，但在私下里难免有父不慈、弟不仁之叹。而现在，众人皆感叹国君不该留着他们，很多人甚至为此义愤不已，公开表示恨不能手刃仲览等人、为主君分忧。
令民众更加感慨或有点意外的是，与会良联姻的凉风氏一族并没有受到牵连，国君也没有怪罪凉风顶这派宗门。不仅如此，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还应邀在禅位大典上观礼，离开国都归山之后，新君又派人送去丰厚的奉养。
如此一来，凉风氏族人与凉风顶修士，今后还敢不为少务尽力吗？如果他们不主动为少务效命，万民的口水都能将其淹死，简直就没法再做人了。
后廪为君四十余年，一直是位仁德贤明的君主，这可不是他自吹的，万民风评如此。这样一位君主岂能不懂民心！而少务刚刚继位，处事已经像一位老练的国君，颇有其父的风范。
就算在了解所有内情的虎娃看来，也不得不叹一声，少务仿佛就是为继任君位而生的。——他若不是国君，还有谁能是国君呢？
……
虎娃虽在彭山深处，但一样听说了国中的所有消息。他一直没有走出那条狭长的幽谷，但每天都会派藤金、藤花出来询问各方最新的情况，也算是与守护在外面的长龄门修士以及众军士打声招呼。盘瓠也经常溜出来听各种消息。
虎娃听说的消息，当然远远超出国中民众所知，甚至朝中诸正大人都不比他了解得更全面、更清晰。他虽没有露面，但不断有传讯的使者被派到彭山深处，有后廪派来的、有少务派来的、也有长龄先生派来的。

第012章、心结（上）
如今的虎娃，可以说是少务最信任的人。他为后廪调治病症，说是能延寿一年，后廪便真的一年无恙；他答应后廪去武夫丘送信，不仅把口讯带到了，并帮助少务登上了主峰；他与长龄先生护送少务归国，便一路平安无事。
在如今的巴室国朝中，谁都清楚彭铿氏大人的功勋与地位，所以他身为君使没有按例回国都复命、在路上擅自打开了本应封存的物证，也没有任何人弹劾他。群臣反而纷纷进言，要求国君厚加封赏彭铿氏。其实不用任何人进言，少务当然也会这么办，这些只是锦上添花。
由于虎娃本人态度未明，想封什么官职还得当面商量，所以少务就先赏了。虎娃已是巴室国的国工，每年都有一笔丰厚的供养，但这一年来他也没去拿，反正都存着罢。
其实虎娃一点都不缺钱，他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要富有得多。方圆十里的封地，听上去好像不大，其实地域已经相当不小，只是在彭山深处，不适合开垦田地建造庄园，当成清修洞府倒是很不错。
少务又在靠近国都方向的彭山脚下，赐给虎娃一座田庄。虎娃用不着亲自去打理，依附田庄的佃户自然全是他的仆从，有专人替他料理俗务，他只管拥有现成的收获就可以了。虎娃有两名弟子藤金与藤花，往后也可以在田庄中居住，也算在人世间有了很好的立足之处。
少务在国都当然已得到了彭山中的消息，他也能猜出藤金和藤花的妖修身份，但是并没有点破。这两头獒妖很走运，几乎啥也没干，便也得到了国君的厚赏，不仅拥有贵族身份，而且有一大笔专门赐给他们的财货被送到了虎娃的田庄中。
藤金、藤花都有封赏，盘瓠当然也少不了好处。它被赐号汪声氏，如今也是一位国中的大人了，每年都有厚奉。虎娃与盘瓠在国都中还有专门的府邸，是两套连在一起的宅院，他们可以随时去住，平时伺候的仆从都是现成的。
厚赏的诏令当然由国君派专使送达彭山深处，少务特意还让使者询问：彭铿氏大人李路与汪声氏大人盘瓠，还有什么要求和愿望，就尽管提出来，国君一定会满足的。
可怜盘瓠还不会说话，否则它一定会说想见少苗。当初在王宫中它倒是与少苗见了一面，可惜只被摸了几把狗头、揪了揪耳朵，便匆匆离去了。
而虎娃告诉君使，他并无任何要求，只希望尽快惩治刺杀大俊的凶徒。使者将话带回国都，少务也能听出来，虎娃恐怕是有心结。
大俊身亡、瀚雄重伤，少务却一直没有来看一眼，而这对结义兄弟的死伤，可以说都是为了少务。虎娃并未责怪少务什么，他只是有些感慨。想当初在武夫丘上，少务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与曾拥有的一切，才能够真正的登上主峰；但是回到国都之后，他不可能再是武夫丘上的小俊了。
身为国君，少务有自己的身份和立场，有些事情的想法与做法，便只能从国君的角度出发。虎娃当然不会有什么怨言，但他就留在彭山中专心为瀚雄治病，便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虎娃不会主动去见国君，他只在等小俊来看瀚雄。
少务没有来，当然是有原因的，他刚刚继位为国君，在国都中有很多事务要处理，实在是脱不了身。更重要的，他要陪伴已时日无多的后廪。后廪将君位传给少务后，并没有在群臣的建议下静养，每日仍坚持指点少务处置各种国事，甚至比他在位时还要操心。
因为后廪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想将自己治国四十余年的体会都告诉少务，又能以这种方式陪伴在少务的身边。但他身体已一日不如一日，渐渐已无法自己行走。
而彭山深处的瀚雄，身体却一天天的在恢复，只是依然沉眠未醒。一个人如果长期昏迷，会引起肌肉萎缩甚至腑脏机能衰退，但有虎娃在，这些问题都不必担忧。虎娃究竟以什么手法为瀚雄疗伤，恐怕世上没人能说得清，就连虎娃自己都说不清，总之能用的都用上了。
借助琅玕枝神器施展菁华诀，凝聚天地间的生气补益瀚雄的生机，这就是伤病中最佳的自愈之法。他当初为夏卓治病的方法如今也给瀚雄用上了，类似于传说中的灵枢诀，调理其的神气逐渐回归完美的均衡状态。
虎娃还借助神形中的五色神莲施展了大器诀，这种原本是炼药或炼器的秘法，也被他用来治病，而且是与灵枢诀同时施展。倒没有把瀚雄炼成什么神器，而是使他正常的均衡状态更加完美，醒来后将体格更强健、感知更敏锐……
实际上虎娃并没有刻意施展那一种秘诀，只要是对瀚雄形神有益的方法他都用上了，施展时并没有区分是什么手段，每日还有那株奇异的金铃藤相助。在瀚雄的断骨长好、内外伤皆痊愈之时，他又让藤金、藤花每天轮流拍打其身体，使用特殊的法力助其气血运行。
虎娃为瀚雄疗伤两个多月，他的修为竟不知不觉中从五境三转突破到四转。可见虎娃将此前所悟种种能调理神气、治愈伤痛的手法皆运用到了极致，而且也不仅限于某一门秘传，成了真正属于他自己所领悟与掌握的神通。
长龄先生来过好几次，其实这期间已可以将瀚雄唤醒，但他看到儿子的状态之后，便让虎娃继续这么调治下去，并再三向虎娃表示了感谢。若长龄先生亲自出手，当然也能让瀚雄康复如初，可是虎娃这种治法，就不仅仅是让瀚雄康复了。
瀚雄在武夫丘上突破了四境修为，炼成挑水功之后又突破了四境二转，而受重伤让虎娃这么“治”了两个月，醒来后便将突破四境三转修为了。这是一场福缘啊，被疗伤居然也相当于修炼了。
给瀚雄疗伤之余，虎娃也在指点藤金、藤花的修行，将他所悟的种种境界体会以及神通妙法都讲述给这两名妖修听。其实人与妖物的修炼并不相同，但虎娃讲的是大道本源之悟，以及在层层境界基础上所演化出的种种神通手段。
对于虎娃本人而言，只要境界到了，相应的秘法恐怕就没有他学不会的。而对于藤金和藤花而言，只要能听懂便是大收获。盘瓠与那株金铃藤，也等于在一旁听闻虎娃讲法。
有一天夜间，月光从正上方照进山谷中，虎娃正在月光下定坐，突然听见有个声音喊道：“瀚雄动了，我看见他的腿动了一下！”
高崖上洞穴中的藤金、藤花都被吓了一跳，一起蹦了下来，虎娃随即也站了起来。三人皆很吃惊，因为这句话不是他们说的。只见盘瓠正蹲在瀚雄身边，扭头道：“你们都看着我干嘛？刚才瀚雄动了一下！”
虎娃突然笑了，哈哈笑出了声，笑声在山谷中回荡，他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他笑着说道：“盘瓠，你终于会说话了！”
盘瓠嗷地叫了一声蹦其老高，就像是被谁踩了尾巴，挥舞着一对前爪惊叫道：“刚才是我说的话吗？我怎么会说话了！……哎呀，出大事了！……太好了，我真会说话了！”
藤金、藤花赶紧上前向汪汪师叔表示祝贺，盘瓠从狂喜中稍微冷静下来后，看了看两头獒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问藤金道：“我会说话了，可怎么还是狗样子、并未化为人形？”
藤金解释道：“三境九转圆满，即可突破形骸所限、发出各种声音。你只要原先懂说话，此刻便能说话。但想掌握化形神通，还差最后一步功夫，要在深寂定境中经历心魔考验，并运转神气相合，然后才可凝练妖丹成功化形。”
盘瓠又扭头道：“虎娃，你知道吗？我曾经想过无数次！……你猜我能说话的时候，第一句要说的是什么吗？”
虎娃答道：“瀚雄动了——我们刚才都听见了。”
盘瓠直摇头：“不是这一句，是我先前想好的那一句！”然后跑过去以一对前爪扒着虎娃的衣服道，“能不能给我一件皮裳？”
虎娃纳闷道：“你原先想说的是这句？你这个样子，全身都是狗皮衣裳，还要什么皮裳啊？”
盘瓠有些着急滴说道：“要，当然要了！还记得小时候吗？有一次我们把村子里的鸡撵过了断崖，被山爷打屁股。你会说话，便要求穿裳挨打；而我不会说话，所以就只能光着屁股挨打。后来我就想，假如我也会说话了，一定先要件皮裳！这个愿望在我心里藏了好多年了，一天不实现，我便始终有心结！”
虎娃呵呵笑道：“没想到你这条狗，这么多年都藏着这么重的心事呢！假如穿不上皮裳，恐怕都无法突破四境修为了……你如今已是巴室国的汪声氏大人，吩咐仆从一声，想要什么样的皮裳没有？”
盘瓠用狗爪子一拍脑门：“哦，也对啊，我走出去说一声就行！……可是我这个样子出去说话，会不会把谷外那些人给吓着？”
藤花上前道：“汪汪师叔不必担忧，明天我就出谷吩咐一声，叫人给你运来一车皮裳。”

第012章、心结（下）
瀚雄方才确实是动了一下，这是一种正常现象，说明他的身体机能已接近完全恢复，人只是处于沉眠之中，小孩睡觉还会蹬被子呢！现在就可以将瀚雄唤醒，但虎娃不想那么做，要让瀚雄在金铃藤的气息中自然醒来，才能达到最完美的疗伤效果。对于瀚雄本人来说，这也相当于一场睡梦中的修炼。
第二天，藤金和藤花又走出了深谷，盘瓠晃着尾巴跟在后面。守候的谷外的如今不仅有长龄门弟子与北刀氏先前派来的两小队军士，还有专门从国都派到此地的仆从。山野里平整出大片的地方，不仅搭了帐篷，还建了左右两排永久性的房舍，搞的像个小山庄似的。
守候着照例问藤金、藤花，彭铿氏与汪声氏两位大人有何需要？汪声氏大人很得意的晃着尾巴没有开口说话，藤金则吩咐弄一批最好的皮裳来，并且指定了尺寸。这让众人一头雾水，幽谷里也没几个人啊，要这么多皮裳干什么，而且要的尺寸这么小、谁都穿不上啊？
但国君派来的人当然训练有素，虽然心中疑惑，但一句话都没多问，立刻表示马上去办。却没人注意到盘瓠在后面轻轻扭着屁股，似是在美美似想象自己穿上皮裳的样子，到后来它还有些发愁——送来那么多皮裳，先穿哪一件好呢？
但是再后来，盘瓠的感觉就不太美了。它站定身形仔细听国君派来的仆从汇报最新的消息，狗眼中露出了哀戚之色。
……
盘瓠这天带回来一个并不算太意外的消息，虎娃闻讯后独自坐在高崖下良久无言，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他自己也形容不清楚。
巴室国的先君后廪，已在数日前辞世，新君少务下令举国哀悼。举国欢庆刚刚才过去两个月，巴室国又迎来了一场国葬，万民垂泪缅怀深受爱戴的后廪。假如走在城廓人烟里，甚至能感受到那天地间的气息中亦带着一缕哀伤之意。
虎娃早就知道后廪时日无多，但他也是最了解后廪身体状况的人，按原先的预计，为后廪延寿一年之后，只要再辅以各种灵药补益、安心静养的话，后廪应该还可再坚持半年左右。而现在时间只过去了两个半月，这位先君走得有些快了。
国都中送来的消息，后廪并没有选择静养。少务每日处置国事，而后廪就坚持陪在少务身边，不时给予指点与协助，他不想浪费生命中最后的短暂时光，以这种方式将寿元生机燃尽。
得知这一切，虎娃的心结也解开得差不多了。去年在彭山禁地中见到后廪时，这位长者给虎娃留下的印象其实很不错，瀚雄如今在沉睡中无恙，照说他应该去国都见后廪最后一面，后廪恐怕也很想见他，曾经派使者来问候过好几次。
但虎娃心中有说不清小疙瘩，后廪安排的那支商队，本意可能并不是要让那些人去送死，但从后来发生的事情看，那绝对是一个半遮半掩的诱饵。
后廪的用意不仅是为了掩护少务归国，更是创造一个机会，引发国中可能出现的异动，从而消除少务继位后的隐患，也就是说，为了让少务顺利继位并从一开始就牢牢掌握国中形势，后廪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大俊之死，就是代价之一，虽然后廪未必想付出，但相比更重要的目标，在他眼中这种付出也是值得的。也许这就是世间居上位、成大事者的行事之风吧，如今随着后廪逝去，虎娃倒不想再与这位先君计较什么了。
虎娃还有种感慨，假如后廪能再有几十年寿元，那么一统巴原恐怕就没少务什么事了，只可惜，这世上谁都有遗憾。
后廪离世后没几天，又有一个消息传来，竟是北刀氏将军镇守的彭山禁地出事了。仲览、会良、谷良这三位公子，居然在一日之内接连身亡。据看押他们的军士汇报，此三人皆死于意外。
仲览是爬到树上去摘果子，踩断树枝从高处落了下来，落地的时候不幸是头朝下。而会良与谷良是到山野中采集野生草药的原株遇难。彭山禁地中种植的灵药，很多都是直接移植的野生药材，其中有不少药材原本生长在陡峭的山崖上。会良失足踏空，慌乱间抓了旁边的谷良一把，于是两人皆从高崖上滚落。
这些事情虽然说得有鼻子有眼，而且就是这么公开向国都禀报的，但听闻者只要不是傻子，也不会相信世上竟有这么巧合得意外！恰恰在后廪去世后的第三天，被后廪下令看押在彭山禁地中服役的三位获罪公子，就像商量好了似得，一齐遭遇意外身亡。
无论是民间还是朝中，很多人提及此事都简单地总结成一句话——他们被北刀氏将军弄死了。
朝中群臣对真相大多心知肚明，这当然是北刀氏干的。不用北刀氏将军亲自动手，只要授意看押的军士制造一点事情就行，仲览等人想不出意外都难，否则为何要仲览去爬树、要谷良与会良攀援高崖去采药？
仲览与谷良也就罢了，而会良可是一名四境修士，哪有那么容易失足摔死、临死前还拉了谷良一把？但是，他摔不死也得死！
北刀氏这回又捅了一个大篓子，国君的命令，只是将三位公子押往彭山禁地惩戒，并没说要他们的命。而以这三人的身份，就算是受惩处也不能出这种意外。就算查不出是北刀氏故意动手，但他的失职之罪肯定逃不了。
消息报到国都，朝会之时，群臣商议的就是此事，重点讨论——北刀氏该不该罚？有意思的是，北刀氏的责任是显而易见的，国君对此也毫无异议，却没有人主动开口进言——该怎样处罚北刀氏？大家都望着国君呢。
少务也提接这茬，而是环顾群臣道：“关于彭山禁地之事，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谁也没有料到，曾被北刀氏追到家里揍了一顿采风大人，却率先挺身而出，大义凛然地为北刀氏辩解。采风大人掌管国中各地风闻，他当众说了几件事情——
其一，仲览等人的意外虽然太过离奇巧合，但正因为如此，民众纷纷议论，他们是被后廪特意带走的！就算是北刀氏把人弄死了，那也是先君后廪托他之手。这种议论并非不可思议，巴原上至国君下到普通村寨居民，全是信奉神灵的。某种意义上说，逝去的祖先也是神灵。
其二，当初先君后廪决定将三位公子押往彭山禁地服役时，国中多有义士激忿，认为这三人该死、纷纷表示恨不能手刃国贼，且纷纷感叹先君与新君太过仁慈了。如今民间虽有风传，说是北刀氏弄死了三位公子，但大家纷纷表示，加入真是这样，北刀氏干得好！
如今并无凭据能证明这些意外一定是北刀氏所为，而北刀氏确有看管不严之责，但若因此重罚，恐与民愿不符！
采风大人最后提到了“民愿”，君臣都不得不重视，于是大家纷纷附议采风大人之言。尤其是那些前几年与仲览、会良有过结交往来的大人们，此刻更是坚决表示不应处罚北刀氏，看他们激动的样子，就差进言国君封赏北刀氏了。
其实国中有哪些势力曾与仲览、会良等人结交，少务是心知肚明，但他继位之后并没有追究。这些人并不是想跟随仲览或会良行叛逆之举，他们当时只是看不太清形势，想给将来多留一条后路而已。
如今仲览、会良、谷良已死，这些人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只要过了眼前这一关，国君以后也不会再追究他们了，而他们自然亦再无二心。
既然群臣都这么说了，少务身为国君也不好违背民愿，只得叹息道：“北刀氏曾因一时鲁莽而获罪，被贬彭山禁地为镇守将军。但他在善川城变故发生之时，受君命将一干人犯与物证安然押送回国都，也算是立下了功勋。
父君曾有遗命，要让北刀氏官复原职，并另有封赏。我数日前刚刚下令，恢复北刀氏镇北大将军之职，并将封赏的诏令送往彭山禁地、召他赶回国都。如今出了这件事，无论如何他都有责任，就算不该重罚，但也不可不罚。
赏赐之物已给他就罢了，但封命应收回。我这就再派使者赶往彭山禁地，削其镇北大将军之职，再贬为彭山禁地镇守将军，让他继续留在那里好好思过罢。”
少务处置的结果，北刀氏等于啥事都没有，仍然在彭山禁地做他的镇守将军，还得了很多赏赐的财货，只是国君将刚刚下达、让他官复原职的诏命又收回了。民众闻此事，纷纷感叹北刀氏太不走运了；而虎娃闻此事，亦感叹北刀氏实在是太受重用了。
少务不仅送来了君命，几天后，亦亲自来到彭山禁地巡视，说是要感悼兄长。这是新君继位后第一次离开国都，但少务在彭山禁地中并未停留，接着便来到了彭铿氏大人的封地，随行者还有长龄先生、北刀氏与少苗。
虎娃听说了所有的消息，当少务走进幽谷时，他心里的小疙瘩也终于完全解开了。少务毕竟就是少务，有些话，虎娃不想也不必再提了。

第013章、山中之议（上）
瀚雄获救之后，昏迷了两次。第一次的时间很短，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身边只有父亲长龄先生，他将所遭遇的一切以及猜想的事情都告诉了父亲。
至于第二次昏迷，瀚雄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内容朦胧而断续的梦。他在梦里修炼各种自己也搞不清玄妙的神通秘法，越练越精神，那种畅快的感觉几乎令人想飞起来，总有一股令他非常舒服的花香飘荡在心神中，到后来，他竟然突破了四境三转修为。
瀚雄是一名四境修士，可在定境中涵养神气，在很累的情况下，假如真地睡着了也会很深沉安稳，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多梦。所以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何会有这样漫长的梦境，难道与身受重伤有关吗？
瀚雄在朦胧的梦境里突破了四境三转修为，当他醒来后，便真的拥有了四境三转修为！他睁开眼睛时，看见的是天空下摇曳的金色花朵和绿色叶片，那是沿着高崖生长的一株金铃藤，忽然有个脑袋凑了过来，关切地小声道：“你终于醒了吗？”
瀚雄吓了一大跳，他的身手灵活、功夫高强，当即挺身就蹦了起来，毫无长期昏迷后身体的虚弱不适感，这一下蹦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高，幸亏不是在屋子里，否则他会直接撞破屋顶飞出去的。
也怪不得瀚雄的反应这么大，他昏迷了这么长时间，冷不丁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呢，突然有个狗头伸到面前，还开口吐出人言。假如不是瀚雄与盘瓠早已很熟悉，换一个人说不定又会被吓晕过去。
看见瀚雄蹦起来，盘瓠赶紧将一支狗爪子放到嘴前嘘声道：“你别这么大反应啊，不就是听我说了句话嘛！……可千万别让小苗知道，我已经会说话了，要注意保密哦！”接着回头朝谷地中央汪汪叫了两声。
刚醒来的瀚雄差点让盘瓠又给整懵了，再抬头一看，虎娃、少务、北刀氏、少苗、父亲长龄、还有不认识的一男一女听见动静已经跑了过来。只听少务惊喜地喊道：“师弟，你终于没事了！小路说你很快就会醒，而你果然醒了。”
瀚雄摸了摸脑袋，似梦游般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啊，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少务，你不是已经回到国都继位了吗？”
长龄叹息一声道：“孩子，你已经昏迷快三个月了，是小路治好了你的伤、还送了你一场大造化。这里便是彭铿氏大人在彭山中的封地，也是他的修炼洞府。这两个多月，国中发生了很多事情，你还都不清楚呢。”
长龄先生给儿子发来一道神念，解释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情况有点复杂，瀚雄愣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藤金、藤花上前给师伯行礼，而瀚雄亦拜见国君。
少务赶紧以双手扶住瀚雄的肩膀道：“师弟，在这种私下的场合，你仍叫我小俊师兄就好。我方才也对小路说了，就算我身为巴室国君，我们也永远是武夫丘上的兄弟。”
长龄先生在一旁捻须道：“话虽如此说，但国中礼法不可废，瀚雄当然要正式拜见主君。”
少务却挽着瀚雄的胳膊不撒手：“等回国都之后再说别的事吧，我今日只是来叙旧的，同时也要悼念结义兄弟。”
想当初大俊、少务、瀚雄、虎娃、盘瓠在磨剑峰上结拜，如今四兄弟仍在、只少了一个大俊，几人就在此地焚香祭拜并吊念这位兄长。少务此举是真心的，同时也是要做给虎娃等人看的。无论如何，他毕竟亲自来了，也这么做了。
听闻后廪已逝的消息，瀚雄与虎娃也表达了哀悼与缅怀之意。
少务今天只带着少苗，在长龄与北刀氏的护卫下，穿过飞蛇毒雾之险进入此地，并无其他任何随从。盘瓠见到少苗当然很开心，但少苗却神色忧郁不像往日那么活泼。因为最疼爱她的父君去世了，她非常地难过，少务也是带她出来散心的。
盘瓠扮傻狗卖萌，好不容易才逗少苗露出了笑容。众人又坐在幽谷中央谈及了诸多往事，感慨不必多提。
大俊当然也得到了封赏，封号以及封地还有所赐财货本应由他的儿子继承，可是大俊尚未结亲、当然也无子，所以找了他的一个侄子、过继为大俊之子领受其封赏。这些事情本来只要派人送个消息就可以，但是少务却要当面亲自告诉几位师弟。
少务虽说有些事等回到国都后再谈，但这位事务繁忙的新君在彭山禁地中呆了整整一天一夜，还是免不了谈起国事。他对瀚雄道：“善川城处于巴室国南境要地，若与郑室国有战事，此城之争夺首当其冲。
原城主辰南既无才干亦无德行，我对其早有不满。他此番因公子仲览之事牵连获罪，如今善川城尚缺一位城主。其实在我原先的想法中，再等个一年半载，找合适的机会让大俊师兄继任善川城城主，换做他人我实在不太放心，因为巴室国与郑室国之间迟早要起战事。
今天长龄先生也在，我想问瀚雄师弟，能否委屈你担任善川城的城主、为巴室国镇守南关？另外，镇南大将军前日自称年事已高，想解甲归乡，虽被我拒绝并挽留，但他的年纪确实大了，迟早是要告老的。这镇南大将军之职，瀚雄师弟将来是否愿意承担？”
少务以兄弟间聊天的语气，谈到了国事安排，要当即任命瀚雄为善川城城主，将来还想任命他为镇南大将军。
瀚雄还没答话呢，长龄先生立即说道：“以瀚雄的年纪，任善川城主已是破格重用，但他既从武夫丘学艺归来，也当为国效命……只是镇南大将军之职，无论是修为还是资历，恐怕都不足胜任，就算勉强任用也亦不能服众。”
少务则笑道：“瀚雄是长龄先生您的儿子，也是武夫丘三长老的亲传弟子，他与我一起登上武夫丘主峰，亦得到了武夫大将军当年留下的真传，只要给他几年时间，定可建立功勋威望，届时又怎会不能服众呢？”
既然国君已经这么说了，瀚雄便很痛快地答应道：“当善川城的城主，我自然是愿意的，就怕干不好啊！至于镇南大将军，凭我现在这点本事嘛……还是过几年再说吧。”
少务既对瀚雄又如此安排，又岂能想不到虎娃。他对虎娃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希望在巴室国中效仿当年巴国的旧例、重新恢复学宫，届时想请虎娃担任学正之职。主持学宫的学正大人，按惯例也兼任国中的副祭正，而祭正则是国君本人，可见其地位很高。
学宫顾名思义，就是传承学识之地。挑选国中百姓子弟，送往学宫学习各种技艺与知识，同时也指点尽量他们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所谓百姓，可能与很多年后人们的理解有所不同，此时指的是国中各贵族门阀，而普通村寨民众，大多数都是没有姓氏的。
虎娃并不清楚山神的名字叫理清水，所以就更不清楚其是巴原上迄今为止最后一位学正大人。假如他知道的话，说不定会答应少务的请求，这也算是继承尊长之业了。
虎娃拒绝了，一方面是他确实不太想干，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山神的嘱托。山神让他行遍巴原各地，不要暴露身份来历，有朝一日突破六境修为、然后图谋报仇。以虎娃如今的地位，不知还有没有必要这么做，但虎娃并没有多想，他还是打算继续完成山神的嘱托。
如今在巴室国中，彭铿氏大人之名已如雷贯耳，这超出了虎娃原先的预计。他本人也不想这么高调并引人注目，还好出名归出名，也还没有太多人认识他，今后换一个身份，仍可以继续行游巴原各地，等待他可以愿望的那一天。
但虎娃对少务恢复学宫之举还是赞同的，并向少务推荐了一个人，就是仓煞。虎娃在这些人面前，当然也不会隐瞒自己便是相室国中那位小先生，因为这个身份已先后被后廪与剑煞猜到了，那么他当然是认识仓煞的。
这个提议倒把少务给吓了一跳，他万没想到虎娃推荐的竟是这样一位名震巴原的高人。假如真能请动仓颉，少务当然是求之不得，可这等美事有点不太现实啊！若能请仓煞为学正，那么为何不请剑煞来做大将军呢？少务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啊。
虎娃却告诉少务，他了解仓颉前辈的宏愿。少务有一统巴原之志，又能让仓颉看到他真有统一巴原的希望，那么未尝不能请这位前辈来坐镇学宫。届时就算请不动仓煞本人，请他的弟子候冈来做学正也行啊。
故巴国学宫授业，基本上还是依靠历代口传，但这样先生很难教授弟子太多的东西，而弟子们能学到的则更少，最重要的是，它难以形成积累。有些东西忘记了、有些先生去世了，学识传承也就断了。

第013章、山中之议（下）
高人或可用神念心印传授弟子，但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实在太少了，对传人的要求也很高。普通的人元神不清明，脑海中若被印入过于庞杂的神念信息，不仅解读不了，且会引起神智错乱。
巴国自古就有学宫，传承了三百多年，如今也彻底断了。当年先生们教弟子的东西，只能再去找那些弟子的后裔一一零散求教，且已无法窥见其原貌。而仓颉先生造字，像物之形、会事之意，可为言之文，传承万载不绝。
所以虎娃认为，若巴国再立学宫，第一步就要先教百姓习字。至于原先学宫被世人最看重的作用——指点百姓子弟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虎娃反倒认为是次要的。
神通秘法传承，本就是各大修炼宗门的事情，就算是在学宫内进行，也改变不了其独特的传承方式，只不过又在学宫内形成了各宗门的派系。但虎娃也表示，若将来有一天巴国学宫复立，他倒不介意也学宫中公开讲授大道本源之悟，不过至少要等他突破六境修为后。
对于虎娃的提议，少务皆点头表示赞同。但虎娃所说的这些如今也无法落实，比如仓颉与候冈这对师徒如今还不知在何处呢，只知他们在一年多以前曾打算去北荒的山水城。
少务就算有心延请仓煞，也要等到他一统巴原有望、并将学宫办出规模气像来，而这绝不是一两年内能办到的事情。
学宫的地位说起来很重要，但相比国中的其他事情，恢复学宫又显得不是那么迫切与完全有必要。巴原分裂成五国之后的百余年，各国都没有再立学宫，不也是都这么过来了吗？若是想一统巴原，谁都明白整顿兵备才是眼下最要紧的国事。
所以恢复学宫、延请虎娃担任学正，实际上只是一种笼络的方式，就算能够落实，也不是眼下这两年的事情。这也是后廪生前给少务的建议，虎娃是少务必须笼络的，但同时也很难安排的一个人。
虎娃为少务继位立下大功，在很多事情上起到了无可取代的作用，而且绝对值得信任。其人的尊长也应是堪比剑煞的当世高人，它又成了剑煞最钟意的亲传弟子，所掌握的手段之玄奇更是令人赞叹，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来必然也是名震巴原的一代高人。
但是另一方面，虎娃的年纪太小了，如今刚满十六岁，而且身份来历不明，甚至与巴原上他自己的也不清楚的大势力有着灭族之仇。
像这样一个人，若封的官职太低，根本显不出诚意；若封的官职太高，朝中又没有合适的位置啊！少务继位之后封赏群臣，诸正之位皆有合适的人担任，且是后廪早就物色好、少务也认可的人才。
彭铿氏大人声名虽盛，但这么小年纪就任命他为诸正之一、替换在国中树大根深的重臣，恐怕也不能服众。而且以虎娃的修为和脾气，能否愿意坐在那样的位置上处置国事，都是很难说的事情。
但是诸正大人以下的职位，安排给虎娃又太委屈了。所以后廪灵机一动，让少务不仅厚赏虎娃，而且封其一个目前国中本不存在的崇高职位，这样用不着撤换任何人，也就免得在朝会上争议了。而主持学宫的学正大人，确实是最适合修士担任的国中高位。
至于虎娃目前的年纪太小，也没什么关系，因为想恢复学宫并不是眼前这几年的事，少务今日之言只是一种许诺和表态，以示他对虎娃的重视。等到将来真有这么一天时，找来仓煞当学正的可能性恐怕很小，届时再请虎娃就任便是。此刻没必要有什么异议，一切都顺着虎娃的意思说就好。
彭铿氏大人目前并没有担任什么官职，但少务表示巴室国有尊位高悬专门待他，且享受着高爵厚俸。虎娃如今的爵位可不低，与诸正大人平齐。
所谓爵位，最早是在国祭中的地位。每年国祭之后，国君代神赐酒，每人面前放的酒爵数量是不一样的，酒爵越多当然意味着地位越高，后来便成了一种官方身份的象征。这种身份还通过封赏而正式确认，成为一种官职之外的虚衔、也享有相应等级的俸养。
国中很多富贵的部族尊长，他们并不缺俸养财货，更看重的是地位荣誉，就算不在国中担任具体的官职，也愿意花很大的代价获得更高的爵位。
少务最新的封赏——彭铿氏大人享九爵。按照传统的礼仪，也就是在国祭之后赐酒之时，他面前放的九个杯子。在巴国历史上，十爵便是极致，极少有人能享受到，而九爵已是与朝中诸正大人相等的待遇。
瀚雄将为城主，此官职对应的地位通常是享七爵，根据资历与功勋不同，从六爵到八爵都有可能。而北刀氏大将军原先也是享九爵，如今受罚之后只享六爵，居然跟新受封赏的汪声氏大人是一样的，这也是一般国工的待遇。至于虎娃的仆从兼弟子、四境修士藤金与藤花，运气可真是不错，刚刚化为人形出现，便享受国中四爵之尊。
少务如此安排，可谓煞费苦心。而虎娃只得暗叹——其实不必如此！他本就不在乎这些，也就更谈不上计较这些了，他与少务之间，其实只看投不投缘。可不论虎娃怎么认为，有些事少务是必须要做的。
但有一件事似乎被少务有意忽略了，他在众人面前提到了镇南大将军之职将来的安排，可别忘了北刀氏也在场，他的镇北大将军之职又何时能恢复呢？
这次少务带着刀叔和小苗来彭山深处探望虎娃等人，固然是为了安排故人相见、显得更加亲切，但也足见对北刀氏的信任和重视，可为何故意不提这茬呢？
虎娃本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明白了人间诸多机心，已看出少务将北刀氏继续留在彭山禁地，是另有深意。上次前往善川城接应君使的那支军阵，就是北刀氏从彭山禁地带出来的，其中有很多虎娃熟悉的面孔，皆在当年前往郑室国的使团队伍中见过，就是北刀氏大将军的心腹亲卫。
一位受贬的将军，居然还能将所有的亲卫都带在身边？很显然，国君是命他在彭山禁地那个近乎与人烟隔绝的地方，操练国中最精锐的军阵；而北刀氏所率军阵的气象，虎娃也亲眼见到了，其战斗力远超一般城廓的守备军阵，且这一切都不引人注目、甚至不为人知。
彭山禁地是九株龙血宝树生长的地方，还有王室用有的大片药田。它的最特殊的地方，就是有各宗门修士轮流值守。当年先君如此做的用意，一方面是为了凝聚各宗门修士的团结效国之心，另一方面也是在想国都之外打造一支潜伏的奇兵。
虎娃去年到过彭山禁地，这些事情当时并没有做到或者说没有做得很好。各宗门修士只是奉师门之命前来值守一段时日，将彭山禁地当做一处修炼的宝地，并能获得龙树血脂等灵药为报酬，并没有和驻守军阵在一起操练、形成整体的战斗力，他们大多也没这份心思。
也难怪会有这种情况，各宗门修士平日只是各自修炼神通秘法，又有哪位镇守将军能像对待普通军士一样去呵斥与督促他们，与战阵一起去操演配合呢？这些人在各自的城廓中地位都很尊崇，过受人尊敬、安逸逍遥的日子习惯了。而且得罪他们就等于得罪其背后的宗门势力，谁都得礼待有加。
而北刀氏将军可不一样，他如今在国中已是凶名与威名赫赫，什么篓子都敢捅、谁的面子都敢不给。也只有他才能镇得住在彭山禁地中值守的各宗门修士，并以军令要求这些人与军阵配合操练。
北刀氏不仅是脾气大，而且本事也大。假如有哪位修士自以为修为和地位高超，不服他的管束，那么大可以亮出法器来斗一斗，北刀氏大将军的砍刀能教会他们做人的。况且这种事情，还找不着地方告状去，国中谁还不清楚北刀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既然已猜出了后廪以及少务将北刀氏“贬”到彭山禁地的用意，虎娃也就没有点破。国君与镇守将军皆事务繁忙，难得在彭山深处的幽谷中逗留了一天一夜，感慨往事、畅谈兄弟情义，第二天午后便离开了。
少务回国都，北刀氏回禁地，长龄先生带着十二名弟子回长龄门。少务临行前叮嘱瀚雄，刚刚醒来不妨多休息一段时日，先陪伴小路师弟在附近玩赏一番，然后再回长龄门一趟，等一个月后再动身去善川城上任不迟。
瀚雄便留了下来，他和藤金、藤花十分投缘，没事经常邀这两名四境妖修演法切磋一番。少苗也留了下来，她本就是出来散心的，见到了虎娃和盘瓠等人也感觉十分亲切开心，当然不愿意立刻就随少务回国都。

第014章、虎娃的麻烦（上）
总在这幽谷中斗法切磋也没什么意思，少苗虽是孟盈丘弟子，但感觉自己除了盘瓠之外谁也打不过。其实连同盘瓠在内，大家都在让着她。她便提议到外面去转转、看看深秋的山景，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奇花异草或天材地宝呢，大家也都点头赞同。
彭山中的确有不少珍贵的药材，但也算不得什么奇花异草，想当初虎娃跟随刀叔和小苗就在这一带转过很久，情况差不多都已了解。其实除了那处幽谷中奇异的金铃藤，这里野生的药材也入不得这些人的法眼。
在山中发现了不少东西，假如耗费大法力精心炼化，确实也可以炼制成各种法宝，但这些东西也算不得珍贵的天材地宝。就此机会，虎娃倒是向大家介绍了天地间间万事万物的纹理，就以药材的灵效和天材地宝的物性为例，后来还取出从武夫丘带下山特异剑叶现场演示。
但每每有所发现，少苗总是发出惊喜的叫声，而盘瓠也跟着凑热闹汪汪直叫，山野里总是回荡着少女和狗欢快的声音。他们这么多人，简直就是陪着少苗带狗出来游山玩水的。
盘瓠现在的样子，无论谁看了都会觉得惊讶。它腰间围了一件花皮裳，像人一样直立行走，屁股和尾巴都给包住了，时不时的还扭一扭小细腰，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小苗经常揪着它的耳朵走路，或者干脆是拎着它的耳朵在逛。
这倒不是小苗故意欺负盘瓠，只因盘瓠的个子太矮了，小苗的手自然地搭下来，恰好就能摸着它的耳朵，而它的耳朵摸起来又特别好玩，有时候走得快了，难免就像是揪住耳朵拎着这条狗的样子。
盘瓠明明已经会说话了，可是在小苗面前还是汪汪叫，使人不禁感叹它的封号“汪声氏”当真名副其实。瀚雄刚醒来时被盘瓠开口说话吓了一跳，后来也私下问过这条狗——为何不在小苗面前说人话，还要继续保守这个秘密？
盘瓠则悄然答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说人话，会令人感觉很怪异，留下这种印象就不好了。有朝一日我化为人形，要英俊得让小苗尖叫！我要用那个样子和她说话，第一印象很重要。”既然盘瓠都这么说了，大家都不约而同配合它一回，并未在小苗面前点破——这条狗其实是故意在学狗叫。
虎娃看着盘瓠和小苗，也不禁暗暗皱眉苦笑，前阵子他一直留着彭山深处没去国都，固然是另有原因，但也多少免了少务的某些尴尬，因为盘瓠也没去国都。
以盘瓠的身份，也是护送少务安然归国的三大功臣之一，新君继位之后是必须要封赏的，就算不是给虎娃面子，武夫丘及剑煞先生的面子也一定要给。可盘瓠毕竟是一条狗，假如在国都中公开举行仪式，恐怕会令很多人感到难堪。
武夫丘上的众长老都是世外高人，他们在自家道场内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都无所谓。可是少务毕竟是世俗中的君主，在公开的场合正式封赏一条狗，于礼法上从无先例。而现在也好，直接将召令送到彭山深处就行了。
其实世上并没有几个人知道“盘瓠”这个名字，很多人只知它叫汪汪，如今是汪声氏大人。在民间的传闻中，彭铿氏大人是一位神医，那么汪声氏大人便是神医身边的神犬了，据说只要听它汪汪叫两声，便可包治百病。反正民间野闻就是这么邪乎，而这一路上大家也不知听盘瓠汪汪叫了多少声了。
在山中转了两天，小苗又提议去虎娃的田庄看看。少务新赐了彭铿氏大人一座田庄，就在靠近国都方向的彭山脚下，他们还从未去过呢。但小苗却认识地方，带盘瓠以及藤金、藤花去看看，至少能与那里的仆从们都认识一番，以后来往居住也更方便。
那座田庄原先是公子仲览的产业，但公子仲览也从未去过，自有仆从替他打理。公子仲览获罪之后，其私产被充公，此处田庄便被赐给了虎娃。虎娃倒觉得自己应该去一趟，至少应当面谢谢那些帮他开垦田园、经营物产的仆从们，并且交代好平日的事情。
田庄中所收获的物产除了缴交给国中廪仓的，平日便自行处置，虎娃并无什么需要，以后这些事可交给藤金、藤花去打理。一行人穿行山野赶往田庄所在，少苗觉得很兴奋，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有盘瓠在身边，她不知为何总是不由自主就露出笑容。
众人正从一处高坡往下走，虎娃却突然停住脚步道：“少苗姑娘，你既认识那田庄所在，就带着他们先过去，假如累了便在田庄中休息，什么时候回国都皆可……我暗察天地间的气息，心中忽有感应，想留在这里静悟，却说不清需要多长时间，你们暂时就不要打扰了。”
小苗很惊讶，但虎娃说话无形中就有一种权威，其余的人自然遵从，于是大家就先走了。瀚雄还自作聪明地解释道：“小路师弟小小年纪已有五境修为，今后必是一代高人。五境中行走坐卧皆是修炼，感受天地气息常新常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忽有所悟。想当年家父长龄行游巴原之时，曾在一座山峰的半腰暗察天地灵息、忽生感应，于是便入定经运转神气，放形骸与天地共鸣。等他再一睁眼，你们猜过去了多少时间？”
藤花好奇的追问道：“多长时间？”
瀚雄用很夸张的语气答道：“两个多月！他心有所感时，还是冬天，等运转神气修炼一番，再睁眼已是满山花开，而修为竟从五境六转突破至七转！——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藤金：“哇，那不是和你受伤昏迷的时间差不多吗？”
瀚雄赶紧摆手道：“这是两回事嘛，说的又不是我，儿是那种高人领悟天地玄机的状态。所以吧，我们先去田庄自己玩，不要打扰了小路师弟。”
……
虎娃站在高坡上，倒没有一闭眼就过去一个季节，他闪身进入了一片乱石丛中，收敛神气不发出任何声息，周围的光线也一阵扭曲模糊，身形看上去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他竟然隐匿行迹躲了起来，暗中望着瀚雄等人远去。
他刚才确实在暗察天地间的气息，这已是五境修炼中一种自然的习惯，忽然心生感应，觉得很不对劲，仿佛周围充满了危险以及不易察觉的杀机，而同行的其他人显然并没有感应到。瀚雄、藤金、藤花、少苗毕竟修为尚浅，而知觉一向敏锐的盘瓠这几天除了少苗，恐怕也不会关注别的。
虎娃很纳闷，这彭山中看似偏僻，其实并没有什么大凶险，怎会令他都有这种感觉呢？彭山处于巴室国腹地之中，若有人图谋异动，也不可能派出大队人马潜入此处，况且那禁地中还有军阵以及各宗门修士驻守呢。
虎娃又察觉不出这种危险的感应源自何处，他的第一反应，便猜疑是不是有什么高手在暗中跟踪？假如真是这样，对方又是冲谁来的呢？
瀚雄是那支商队中唯一的幸存者，难道有人要杀他灭口？但现在这种时候，灭口已没有意义。藤金和藤花更不可能有什么仇家，难道是有人想劫持少苗？少苗出行往往都有高手护卫，此刻她周围虽没有卫队护送，但她身边的同行者也都算是高手了。
虎娃也不敢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准确，便独自留了下来暗中观察。他躲的位置在高处，视野非常开阔，可是直至瀚雄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远方，也没有发现有任何跟踪者。但虎娃的那种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假如真有人在暗中窥视，针对的对象应该不是瀚雄或小苗，而就是他！他刚才闪身入乱石丛中隐匿起来的情形，也一定被对方看见了。虎娃的感觉并不是一种真切的感应，更像一种曾长年生活在蛮荒养成的、一种近乎野兽似的本能直觉。
虽然察觉不到敌人所在，虎娃却觉得很不妙，突然从乱石丛中闪身而出，身形如一道鬼影便蹿到了更高处。与此同时，他方才立足之地的方圆两丈以内，丛生的乱石瞬间都化为了碎末，如此惊人的庞然法力却没有引发太大的声响，只响起一片沉闷的嗡鸣。
虎娃躲过了一劫，他差点就被高手暗算了，看刚才的架势，若事先毫无防备，他不死也得受重伤啊！
来者既然已经出手，虎娃就能发现其方位，随即便看见了对方。来的竟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男一女两名高手。不知何时，他们已从左右两个方向潜近到他刚才藏身处十丈开外的地方，刚才是两人联手合击。
虎娃闪到了高处，也等于脱离了被这两人前后夹击的位置。左侧是一名黑衣大汉，模样十分凶恶，一张脸特别长、牙齿外凸、鼻孔上翻、脸色居然黝黑中透着蓝光。右侧是一名黄衫少妇，脑后披着长发，头顶上左右交叉插着两支很奇怪的长簪，看身形模样倒很俊俏。

第014章、虎娃的麻烦（下）
刚刚脱险的虎娃愣住了，他并不认识这两人。巴原上的高手，虎娃也不可能全都见过，这本没什么好奇怪的，但令虎娃感到骇然的是，来者的修为恐在五境之上，且他们应该不是人！
何谓不是人？比如藤金和藤花，虽然已化为人形，亦身穿幻化的衣衫，言行举止看上去也与常人无异，但他们的原身却是两头獒犬。假如换一个人，可能不像虎娃分辨得这么清晰，因为虎娃对盘瓠还有藤金、藤花实在是太熟悉了。
虎娃从小自然练成了一种近乎天赋的神通，就是能从人的神气状态中感应其内心真实的情绪，很少有人能撒谎骗过他。而这种神通还另有玄妙，连内心中真实的情绪都能感应出来，当然也能感应到属于妖物原身那独特的生机律动气息。
虎娃原先并没有想到刻意去运用这种神通，因为他身边的盘瓠一直就是狗样子，所拥有的当然就是狗的气息。可他见到藤金、藤花化为人形之后，仍然能察觉到他们与常人的不同，还能从其神气特征中感应出属于獒犬的特征，看来妖物四境化形的神通也并非完美。
前一阵子在彭山幽谷中，虎娃曾指点藤金、藤花如何将这种妖修的气息收敛，以免被世间别的高人看出破绽。虎娃本也不会这等妙法，因为他自己用不着，但他可以想出各种收敛神气的方法，让藤金、藤花去尝试，然后再重点修炼其中效果最好的。
到最后，藤金和藤花在平日已几乎露不出什么破绽了，而盘瓠也常常在一旁很用心的旁听，因为虎娃指点这两头獒犬的秘法，它将来也需要修炼。
但不论藤金、藤花能将属于原身的气息收敛得多么完美，可是当他们运转法力施天赋神通时，还是很难掩饰的。
方才这两名偷袭者应该就潜伏在附近，虎娃只是凭直觉感应到有危险，却察觉不到这危险的源自何处，可见根本就没发现这两人，也就更没有察觉出他们是妖修了。可那两人方才出手合击，法力强大惊人，当然也动用了天赋神通，虎娃便立时感应到了异状。
那黄衫女子是与藤金、藤花一样的妖修，感其原身的气息应该是高山上的岩羚，虎娃曾在很多地方都见过这种动物。而那男子显然也不是人，虎娃却不知他是什么“东西”，这世上的珍禽异兽很多，可能是虎娃先前并不熟悉的物种。
两名六境高手，且皆是妖修、其中一人的原身是岩羚。须知巴原上的六境以上修士并不多，人们已知的大概也就在五十位左右，不是一派宗主便是赫赫有名的当世高人，却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两号人物。
他们想必是常年在深山中清修，并不为世人所知。可是这样的人为何会跑到彭山中来行刺虎娃呢？虎娃这一瞬间是惊骇无比，他就算自负手段高超，也清楚自己不是对手，心念急转间在思索该如何脱身，同时也要搞清楚状况。
那黄衫女子也很惊讶地“咦”了一声道：“你这娃子倒是很机灵，竟能躲过我们方才的联手一击。这样也好，免得我们再动手，赶紧把身上的宝物全交出来吧！”
虎娃愣住了，他不知这两人来自何方、为何要向他出手，心中已想到很多种可能，却没到对方竟是来打劫的！像这样高人，用得着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抢东西吗？而在虎娃所知的六境高人中，好像也没听说过谁能做出这等事情来。
“娃子”这个称呼，是在村寨中叫小孩的，但虎娃在巴原上从未听谁这么叫过他，无论遇到了他、好歹也得叫声小先生啊。
而那黑衣大汉在另一个方向冷笑道：“小娃子，你方才和同伴走在一起，却突然独自留了下来、躲到了暗处，难道是察觉我们两人在附近了？……你倒是挺懂事的，我们本就不想惊动其他人，就打算等你落单时再动手。”
虎娃与这两名高手的位置大致呈等边三角站立，彼此相隔皆有二十多丈远，但说话的声音就清晰得像是在耳边响起。他不解滴问道：“二位究竟是何方高人，我们素不相识，为何突然在暗中出手偷袭？”
黑衣大汉又说道：“你不认识我们也没关系，请问你就是巴室国中的彭铿氏吗？”
虎娃：“彭铿氏的确是我的封号，但我好像也没有开罪过你们啊！”
黄衫女子点头道：“这就对了，我们要找的就是彭铿氏！听说你不仅是剑煞的弟子，还是一位有名的神医，如果乖一点，就按我们说的办，我倒不打算伤你性命，可以带回去关起来，将来专门给人治病。”
黑衣大汉却不满地嚷道：“怎么能把他带回去呢？万一让剑煞听说消息找来了，我们可不是对手！……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要做得干净、不留痕迹。你是不是瞅着小娃子长得俊，有意留情啊？”
黄衫女子咯咯笑道：“这娃子那有你英俊威猛，我喜欢的只是你这样的汉子！但想做得干净，也不必一定要杀人灭口啊。他既然身怀重宝，说不定还有更多宝物的线索；而我们也打听清楚了，彭铿氏确实是一位神医。把他带回去，只要不告诉别人他是谁，不就行了吗？”
黑衣大汉仍然皱眉道：“这么远的路，带一个大活人回去很不方便。”
黄衫女子：“只要他乖乖地听话，以你我的本事，还怕带不走一个人？”
黑衣大汉有些勉强低点了点头道：“那好吧，先按你的意思办。假如路上出了什么意外状况，我可要随时杀人灭迹的。”
黄衫女子：“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站在那里自顾自商量了起来，此刻竟已经做出了决定，浑然无视虎娃，看来自以为只要他们动手，虎娃肯定是没有反抗余地的。
这番对话令虎娃很是心惊肉跳啊，他尽量平静地开口道：“二位高人，你们这样商量事情，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总得先问问我自己愿不愿意吧？我不明白，这巴原上有什么人能请动二位出手，又是什么人告诉你们——我身上有宝物？”
黑脸大汉：“没人请我们，是我们听说消息自己找来的。你为后廪调治病症，让他活蹦乱跳延寿一年。而据我所知，这只有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之后才能办到，而你这小娃子显然没有这等修为，所以你身上一定有琅玕果。
这种东西都能拿出来给别人吃，想必你一定有不少，多得连自己都吃不了！
琅玕果对我们二人的修炼有大用，具体是什么用，你就用不着知道了。还有人告诉我们，你身上可不止琅玕果这一种宝物，只要抓住了好好搜一搜，定会有大惊喜。至于是谁告诉我们的，你也别打听了，反正是不会乱说话的高人，而我们也发誓不会说出他的名字。”
虎娃一听这话，心中暗道自己行走巴原时虽自以为已经很谨慎，可在有些事情上还是留下了太多的破绽，让有心的高人惦记上了。而且他自认为行事已足够低调，但看来最近还是太高调、引人注目了。
这两位妖修有一件事判断的没错，后廪当初连离珠神药都服用了，再想为他延寿的话，恐怕只能借助菁华诀。但只有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之后，才有本事对他人施展，而虎娃显然还没有这份修为。他们也想不到虎娃形神中会融合了琅玕枝神器，便很自然的猜测他有琅玕果。
更要命的是，这种猜测恰巧也是正确的！
在自古传说中，琅玕果也是历代天帝赐给神土中那些瑞兽灵禽所服用的仙药。山神也曾提到，琅玕果对妖修的修炼有特殊的助益，甚至能帮助他们历劫。别的妙用尚不清楚，但虎娃至少知道琅玕果能助妖物增长寿元；而岁月大限，往往就是妖物修炼所面临的最大考验。
这两人都是妖修，既已化为人形且有六境修为，当然也应听过人间的传说。他们不知又哪里听说了虎娃为后廪调治病症的消息，如今后廪在安然无恙一年多之后，便突然逝去，那么也可以做出一种猜测：虎娃当粗并非是给后廪治病，而是曾设法为其延寿。
这两名妖修也不知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根据传闻中透露的蛛丝马迹，便猜测虎娃拥有琅玕果，那人还告诉他们，虎娃身上还有更多的宝物，所以他们就跑来打劫了。
若仅仅是打劫也就罢了，他们已了解虎娃的身份——巴室国中的彭铿氏大人、武夫丘上的剑煞弟子。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动手，分明就是不想留下痕迹，不论是杀了虎娃灭口还是把他带走关起来，总之就是要虎娃从此于世上消失。
从那两人的角度，不论其猜测是否正确、虎娃是否身怀宝物，只要露面做了这种事，就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第015章、虚晃一剑（上）
虎娃暗暗叫苦之际，那黄衫女子又笑道：“娃子，你还不乖乖地过来！是让我们动手搜身呢，还是你自己主动把东西全掏出来？……只要你乖，我保证不让你疼！”
虎娃苦笑道：“你们有件事并没有搞错，我的确身怀重宝。但告诉你们消息的人恐怕并没有把话说清楚，那是我师尊剑煞先生亲手炼制的剑符。”
说着话，虎娃从怀中取出一枚剑符，先是在眼前晃了晃，然后顺手便扔给了那黑衣大汉，显得很听话的样子。黄衫女子闻言已变色后退，又朝那黑衣大汉喊道：“小心！”
剑煞亲手炼制的剑符，其威力相当于剑煞本人的神剑一击，谁听了都得怕啊。黑衣大汉见那剑符飞来，亦飞身形向后疾退，剑符虽厉，但来的毕竟不是剑煞本人，它须以御器之功才能施展，也只能发出一击而已，先避其锋芒再说。
令黑衣大汉意外的是，虎娃御剑的距离居然能这么远。他自以为已退到安全之处，可是那剑符仍然飞至，在空中炸裂成十二道耀眼的剑光。剑光盘旋成剑阵，以他为中心聚射而来。
在如此远的距离外，虎娃御器的神识依然能将黑衣大汉锁定。黑衣大汉暗叫一声不妙，刚刚停下的身形又骤然向后爆射，同时双手一拍胸膛发出一阵怪异的啸声。这啸声尖锐异常，到极高亢时普通人已不可听闻。
他身前的光影在扭曲，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旋涡形成了无形的空间屏障，甚至连光线都被吞噬，远望过去就像升起了一片黑幕。剑光射入黑幕之中，一阵阵爆裂的回音如涟漪般荡开。这支剑符的威力不小，却还不能斩开黑幕的防护。
发觉上当的黑衣大汉怒喝道：“这剑符不是剑煞所制！”
“我只说身上又师尊亲手炼制的剑符，又没说就是这一支……这是我本人炼制的剑符，滋味还不错吧？……你若想找死、领受我师尊的剑符，那么还可以试试……”这是虎娃的声音，在法力荡漾引发的乱风中飘来，而他本人已远遁而去。
虎娃宣称身怀剑煞所赐的剑符，同时祭出了一支，两名妖修皆被惊退，但他用的却是自己所祭炼的剑符，引爆后根本就没有看结果，而是乘机转身就跑。他的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就越过山顶消失不见。
虎娃还没有自大到欲击退两名六境高人，哪怕就是一个他也打不过啊，刚才只是虚张声势，制造一个机会逃跑。
他在武夫丘上炼制的剑符都送给瀚雄了，前段时间在彭山禁地为瀚雄疗伤，指点藤金、藤花修炼之余，又开始重新炼制剑符。这此结合了他在太昊遗迹中领悟的阵法，以十二枚特异剑叶炼制成一种新的剑符。
虎娃如今的修为已更高、法已力更强，理论上炼成的剑符的威力上限便可以更大。虎娃将剑符的威能祭炼到了极致，相当于他此刻尽全力出手一击。他自以为炼制的数量不多，总共才有六枚，原本是打算送给藤金、藤花，还有盘瓠及瀚雄带着防身的。
这几枚剑符还不太好分，虎娃本想再多炼制几枚，等与瀚雄告辞时再分别送给大家。也就是对世间修炼之事向来懵懂的虎娃，才会这么干。之所以说他懵懂，是以往并无人传授他具体的修炼秘法，所以虎娃也不清楚其他修士自古以来的很多讲究。
须知在自身修为的基础上，炼制一枚威力达到极致的剑符，过程十分困难亦相当凶险，且往往要用很长时间，威力越大的剑符越是如此。虎娃竟在为瀚雄疗伤的这段时间内，足足炼成了六枚全新的剑符，一次都没有出意外，且全部成功。
虎娃刚才用掉了一枚，虽未击退那黑衣大汉，对方却吓了一跳、应对起来也不轻松。而剑煞所赐的那枚保命剑符，虎娃当然随身带着，但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他既不愿意也舍不得用。
况且方才那两名妖修站在不同的方位，虎娃如果动用了最后的保命手段，顶多也只能对付其中一人，另一个他仍不是对手。用与不用，从后果上看其实没有多大区别。
幸亏虎娃将剑符随时带着，面对两位六境高人在逃跑时心中多少还有点底气。而他一直背着的包袱却不在身上，离开幽谷的时候被藤金接过去背着了。此刻他身上除了剑符之外，还有那枚向来都不离身的石头蛋法宝，又将一个长条状的布包斜跨在肩后。
布包里装的是他从武夫丘带下来的特异剑叶，方才在路上向众人演示讲解各种天材地宝的物性，恰好拿出来了。他怀中还揣着一支银色的兽角、得自曾被他亲手斩杀的駁马，也是刚才从大包袱里取出来向众人演示器物妙用，还没有来得及放回去。
除此之外，他的各种国工令牌，星煞、剑煞的信物等等杂物，此刻全不在身上。如此也好，至少逃跑的时候轻便了许多。
黑衣大汉又怒吼一声：“我们上当了，快追！”随即与那黄衫女子一起越过了山顶，身形快得就像一黑一黄两道光芒，而黄光的速度尤在黑光之上。
黄衫女子的原身是一头岩羚，而岩羚就是一种极善跳跃与奔跑的动物。她已有六境修为，速度当然及其惊人，越过山顶便看见了疾驰中的虎娃，身形如风驰电掣般追近，娇笑道：“你这娃子本事不小，人很机灵、跑得也挺快啊！”
说话间她已到了二十余丈外，挥手祭出一片凌厉的刀光。空中呼啸而来的，是无数月牙般的刀刃，显然是她法器的神通妙用所化，换做一般的修士，面对这等高人展开的铺天盖地般的攻势，根本无从抵挡。
而虎娃连头都没回，狂奔中祭出石头蛋，化为一片剑光布成剑阵，剑幕盘旋迎住了无数刀光。空中又传来轰然炸裂之音，刀光将剑阵给炸开了，石头蛋又倒飞了回去。虎娃的身形一震，被巨大的冲击力向前抛出很远，收回石头蛋仍然拔足狂奔。
黄衫女子有些惊讶，好像没想到虎娃竟能接下她这一击，距离虽在二十丈开外，但威力也非世上绝大多数五境修士所能抵挡。虎娃不仅挡住了，而且借着法力冲击提速，向前跑的更远更快了。女子再想发出第二击，却自知已起不到太大作用。
以她的修为，虽然在很远的距离外便御器攻击，对付一般修士自然毫无问题，但是离得太远了，可打不倒虎娃这种“高手”。无论是想杀了这个娃子还是想制服他，都必须逼到足够近的地方才行。
黑衣大汉已从了一个方位追了过去，一边追一边喊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将他拿下！”
黄衫女子与黑衣大汉并行追击，有些不满地答道：“我又不是没出手！这娃子修为不弱，方才竟然挡住了我一击，你也看见了！”
黑衣大汉：“他毕竟是剑煞的亲传弟子，当然有两下子真功夫！你离得那么远，怎么能一下子就将他打倒，干嘛不近点动手？”
黄衫女子：“你没听他刚才是怎么说的吗，身上带着剑煞亲手炼制的剑符！”
黑衣大汉：“这小娃子耍诈呢，他刚才祭出的剑符根本是剑煞亲手多制，你也看到了，是他自己炼的，威力也就是那么回事！”
黄衫女子：“万一他身上真有呢？要不然你追到近处动手，我从旁边包抄将之拿下……只是一道剑符而已，又不是剑煞本人，以你的修为，未必接不下。”
黑衣大汉不接茬了，眼珠一转又说道：“他接了你一击，说不定已经受了内伤，我们接着追贬是了。他想跑就让他跑，跑得越快越好，累死他！……我倒想看看，这小子能跑到什么时候？他自己累趴下了，也就用不着我们再动手了。”
黄衫女子亦点头附和道：“不错，我们就累死他！”
两位妖修其实都忌惮虎娃身上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剑符，万一是真的，谁也受不了啊，所以谁都没敢逼得太近，仍从一左一右两个方位包抄追击。而狂奔中的虎娃也不敢让他们靠近，因为这两人的修为和法力皆在他之上，到了一定的范围就可御器展开攻击，而虎娃只能招架却无法反击，甚至连剑符都用不上，因为他的御器攻击距离毕竟没有对方远。
听两名妖修说话的语气，感觉仍然轻松，并没有将虎娃太当一回事。虎娃的速度虽快，但他们当然能跟得上，而且以这么快的速度疾驰，他们也不认为虎娃能跑多久。在这崇山峻岭中穿行，这小娃子迟早得累趴下。
这是这一追，便从正午前一直追到了日落时分，虎娃不仅没有累趴下，渐渐地速度反而越来越快，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竟似越跑越有感觉、越跑越来状态了。

第015章、虚晃一剑（下）
虎娃修为根基之精纯扎实、神气法力之浑厚绵长，远非一般修士所能想象，他虽在全速奔行，但还没有拼命，以这种速度从上午跑到下午并未觉得太累，别说是空着手，让他再挑两头猪都行。假如那两名妖修了解这些情况，不知会作何感想？
刚开始，虎娃只是运转法力迈步疾驰，虽没有将后面两位高手甩开，但也发现对方并没有逼得太近、太紧。那两名妖修说话时并没有背着他，大大咧咧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更不怕被他听见什么。
虎娃也清楚他们是忌惮自己身上可能有剑煞所赐的剑符，打定的主意居然是想把他累趴下，那么他便只能偷着乐了。虎娃是越跑越从容，神气运转绵绵不绝的感觉也越来越畅快，不知不觉中便运用了神行之法。
所谓神行，是御形的之境的一种运用之法。而御形之境，往往又称御天下大块之形，它首先是指一种特殊的定境，往往只有五境修士才能有所体会并掌握，要将形神与天地间的气息相融，仿佛将自己的灵觉感受赋予周身的天地、然后返观自身。
这有点像三境修士的御物之功，其实御物便是更高境界的御形的根基，但此时并非是御外物，而是以天地化为心念、以自身为物，在天地间御形。虎娃刚开始的感觉是天地静而自身动，到后来恍然便成了天地动而自身静。
修士进入这种状态，往往便称为神行，此时尚无飞天之能，但却是拥有八境修为后飞天而行的根基。所谓神行，并非是指速度在瞬间能达到最快，而是神气运转绵绵不绝，身形于天地间行游的一种状态。
修士施展这种神通，通常并不是用来逃命的，而是用来赶路的。但是修士若连续以自身法力神行，也是一种极大的消耗，所以长距离奔波时还不如乘坐车马。
而神行之法更重要的作用是可以跋山涉水，在车马难以通行的山野中，登临高崖、越过谷壑之时，修士往往才会施展。
虎娃当年突破四境之后，于路村和太昊遗迹之间穿行时，对御形之境就朦胧有所悟。他曾在几天几夜之间，几乎毫不停歇的来往穿行路村与太昊遗迹之间好几次，途中还要翻越高原上的雪山。
如今他的修为与法力皆已远胜当初，此时将神行之法与全速奔行的状态结合在一起，身姿飘然，是越跑越有感觉了。其他今天也是被逼的，平时根本不会这么跑路啊。后面一路追来的两名六境妖修真地有些吃惊了，那黑衣大汉叫道：“这娃子怎么这么能跑？他还没累趴下！”
黄衫女子沉吟道：“他可能是施展了某种秘术，激发了生命中所有的潜能，不顾一切地要逃命，不惜事后身受重伤！”
黑衣大汉：“他会这种秘术吗？就算会，也不能跑成这样啊，会不会是吃了什么灵药？”
其实这话多少也算猜对了，别忘了虎娃从小是吃什么长大的！他自幼服食的五色神莲，灵效融于神形之中，至今尚未完全炼化吸收呢，而只有在类似今天这种状态下，才能更好的激发其潜能。
黄衫女子又皱眉道：“琅玕果可没有这个作用，世上能激发所有生命潜能之物，效果最好的当然是离珠神药，难道这小子刚才吃了离珠？”
黑衣大汉惊叫道：“他有离珠，刚才吃掉了吗？太可惜了！我们应该早点……”
黄衫女子打断他道：“如果只是为了短时间内激发潜能逃命，顶多只能吃一枚离珠，再服便立时爆体而亡！……不要着急，只要他身上还有，就一定是我们的。”
黑衣大汉：“太好了，这娃子果然身怀各种宝物，我们没白来……注意，别让他跑丢了。”
黄衫女子冷笑道：“这小子速度再快，又怎么逃过你我的手掌心？”
三人此刻都运用了神行之法，在彭山深处急速穿行，仿佛是两只猫在玩抓耗子的游戏。两位妖修说话的语气仍然显得很轻松，但对虎娃的称呼不知不觉间已有微妙的改变。黄衫女子本叫虎娃为“娃子”，此刻变成了“小子”；而黑衣大汉对虎娃的称呼从“小娃子”变成了“娃子”。
天黑了，虽有漫天的星光，可在这深山之中、浓密的树荫之下仍是一片黑暗，换做旁人根本寸步难行，稍有不慎一脚踏空便不知摔哪里去了。但这三人在黑暗中闭着眼睛都能清晰地查知周围的一切，速度丝毫没有放缓，甚至都没发出太大的动静，就听“嗖嗖嗖”破空之声，草木枝叶摆动之间，他们就已经过去了。
不知有追了多久，黄衫女子突然叫道：“不能再让这小子翻过前面那座山，他要去彭山禁地，一路都在跑直线！”
当虎娃祭出那枚剑符、趁机遁走之时，就已经想好了逃跑的路线。以他当时所处的位置以及遇到的对手，想脱险只能往两个方向逃。最安全的地方当然是国都，这两名妖修就算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公然追到国都一带。
但国都距离太远，而且虎娃也不能往那个方向逃。因为那样的话势必要下山，瀚雄等人虽已走远，但以他们的速度很快就能追上，虎娃可不能将强敌引去。就算加上瀚雄、藤金、藤花和盘瓠，他们仍不是这两名妖修的对手。
这两人的目标是虎娃，既然已出手就不想让他人知道消息，恐怕会顺手杀人灭口。届时就算虎娃还能继续，瀚雄他们恐怕跑不掉，所以绝不能连累了大家。那么这彭山中只剩下一个地方可以逃了，便是北刀氏所镇守的禁地。
彭山禁地中目前虽无六境高手坐镇，但有整整两支国中最精锐的军阵，另有几十位各宗门的修士。假如闯进了那里，这两位妖修也绝对讨不了好，就算他们仗着修为高超能逃走，今天的事情也就暴露了、更不可能抓走虎娃。
虎娃已暗中做了决定，所以就径直向着彭山禁地逃命，眼看再翻过一座山就快到了。禁地中夜间也有军士和修士值守，只要发现了动静，虎娃也就安全了。不料那黄衫女子也了解彭山中的情况，知道有一处禁地不能随便乱闯，此刻也看破了虎娃的计划。
黄衫女子在提醒黑衣大汉的同时，也陡然加速从虎娃左侧包抄了过去，而在右侧方位追击的黑衣大汉却站定了脚步。他怎么不追了呢？只见此人深吸一口气，陡然又发出了常人听不见的、穿透力却极强的尖啸声。
假如不是虎娃的筋骨形骸极为强健、又有法力护身，恐怕会在这尖啸中被震碎为一片血肉碎末。狂奔中的虎娃陡然察觉到了危险，那凌厉的杀机并非来自身后，竟莫名出现在前方！
虎娃已穿出密林，离山顶只有百丈，前方是一片星空下的开阔地。黑衣男子的尖啸声已越过了虎娃的身形所在，靠近山顶一带空气中的光影扭曲，出现了无数细碎无形旋涡，仿佛能吞噬星光升起了一片黑幕。
黑幕涌动，竟化成那黑衣男子的身形，已拦住了虎娃的去路，看上去狂奔中的虎娃就像是要自投罗网。这一幕令虎娃骇然不已，黑衣大汉明明追在数十丈外的侧后方，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前面？
但他也来不及多想，身形陡然向左折转、加速腾空而起。他虽然不会飞，但这一跃比猛禽猎食时的滑翔更快，瞬间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速。他为何不向右转？因为那黑衣大汉就在他的右后方，不知此人还能施展出什么诡异骇人的手段来。
可是他向左转，那黄衫女子已加速包抄上前，此刻距离已经到了二十丈之内。
虎娃也算与这两人都交过一次手了，虽然不是其中任何一人的对手，但对这两位妖修的实力也有了大概的判断。黄衫女子在奔袭中的速度比那黑衣大汉稍快，但黑衣大汉的修为法力应更为深厚，可能他的原身并不像岩羚那样善于奔跑跳跃吧。
虎娃一直在跑直线，两名妖修也是在追直线，却在虎娃后面一左一右彼此各拉开了一段距离。无论虎娃向那个方向折转，就等于让其中一人追得更近，而他宁愿去面对那黄衫女子。
仓促间转向，虎娃身形向右飞掠时口中亦喝道：“看剑！”
随着话音，一枚黝黑色闪着金属光泽、数寸长的剑形之物，向黄衫女子激射而去。黄衫女子一直忌惮的就是此物，此刻也顾不上逼近虎娃，身形陡然挺住、旋即向后飞退，闪避的速度竟比追击更快。
在她看来，虎娃已经被逼到了绝路、无处可逃，假如真有剑煞所赐的剑符，此刻一定会祭出来保命。反正拿下这小子也不难，何必要冒这个风险呢？
可是那剑形之物射到二十丈外便飘然落地，虎娃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落地之后便继续狂奔，反而趁机将另一侧的黑衣大汉甩开了更远。
那并非剑符，只是一片特异剑叶，这东西虎娃身上带着好几百枚呢，他只是以御物之法打了出去。但急切之间，黄衫女子也不及分辨，此物与虎娃先前祭出的剑符几乎是一模一样，万一是真家伙，她也不得不防啊！

第016章、奔跑的少年（上）
虎娃被那黑衣大汉给吓到了，对方明明在后面追，却突然出现在前面拦住他的去路。这是传说中仙家才拥有的移转空间大神通，逼得虎娃不得不改变了逃跑的路线。他用一枚特异剑叶瞬间吓退了黄衫女子，暂时脱险后仍全速遁走。
出现在高处的大汉身影又化为了一片黑雾，如无数细碎的旋涡般消散。原来方才拦住虎娃的并非他本人，而是他施展的一种秘术，能模拟出几分移转空间大神通、在短时间内凝聚出一个带着本人神通法力的投影。
若他真地拥有移转空间的大神通，虎娃早就不用跑了，因为怎么跑都没用。而施展这一手秘术，黑衣大汉也要站定身形凝神施法，并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也就给了虎娃转向的机会。而此秘术显然也极耗神气法力，不可能随意连续施展，否则虎娃也不可能跑得掉。
虽在看似无路的绝境中再次成功遁走，可虎娃原先的计划也失败了，他无法再逃往彭山禁地，前行的方向由东折转向北。此刻已不是虎娃自己想跑直线，而是只能尽量走距离最短的直线，因为后面两人的追踪方式并非直跟身后，而是一左一右包抄追击。只要虎娃的速度一慢，便会陷入被夹击的合围之中。
虎娃尽量调运神气，继续施展神行之法狂奔，只要对方不是逼的太紧，他就保持着先前的速度不变。以他如今的修为，这已经是正常情况下的全速神行状态，就算还可以短时间内运转法力瞬间加速，但那样却不能持久，若神气消耗过大，接下来反而更难逃遁了。
就这样一直又跑到了天亮，虎娃发现还是无法将身后的两名妖修甩开，暗暗叫苦的同时也不禁暗暗感叹。毕竟修为相差了一个难以逾越的大境界，六境高手尚不是他所能力敌。若是换成寻常的五境修士，哪怕是已五境九转圆满，像虎娃这种逃法，不是对方将他累趴下的事情，而是他已将追击者给累趴下。
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的修炼，每一境的突破不仅是法力更强，而是所领悟的境界以及拥有的相应手段有质的突破。初境修士知觉远比常人敏锐，能察人所不能察，因此反应往往也快得多；但二境修士便拥有了相比常人而言完美强健的体魄，还有惊人的力量。
初境修士与二境修士相斗，除非天生神力或者极善格杀之技，否则很难占到便宜。而三境修士更掌握了御物之功、可操控外物，相比二境修士更拥有极大的优势。修为突破四境，则是一个重要的关口，从此掌握了御器神通，其种种手段又是三境修士所不具备的。
待到修为突破五境，不仅行走坐卧皆可是一种修炼，且能与天地间万事万物的气息感应共鸣，可操控法宝施展出更多的神通妙用，各种手段自然威力大增。
所以在同一境界中，所谓九转的功力其实因人而异，一位八转修士未必就比一位四转修士更强。而在不同的境界中，就存在着几乎难以逾越的差距，因为有些神通手段就只有境界更高的修士才能掌握。
但这种差距也并非是绝对的，否则不同境界的修士碰到一起也就不必动手了。虎娃在四境之时，就曾击杀过五境修士。而一名二境修士若近身偷袭得手，未尝不可格杀三、四境的修士。可在五境修士和六境修士之间，却有着几乎不可逾越的距离。
六境又称大成境，这等高人所掌握的手段、窥见的玄通，尚非虎娃所能尽解。就算想动手拼命，对方会使出什么神通来，事先都难以预计，想取胜的可能性当然极小。但凡事并无绝对，六境修士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在特定的情况下，低阶修士不是不可以对付他们。
比如虎娃便在心中琢磨，就算找不到与自己一样的五境高手，再找几个像北刀氏将军一样的人来，事先选好特定的战场、布下阵势，并借助威力强大的法宝，未尝不可斩杀或重创此刻在身后追击的某位妖修。
可现在虎娃只有孤身一人，而且一下子遇到两位六境高手，又是在山野中猝然遭遇，事先根本没机会做任何准备，除了逃命之外，几乎没有别的选择。想拼命恐怕都没有太大作用，幸亏他先用剑煞的剑符震慑了那两人，否则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虎娃也不禁暗暗庆幸。那黄衫女子的原身是岩羚，虽极善奔跑但还没有超出想象中的限度；而黑衣大汉法力深厚、天赋神通诡异，虽不知其原身为何物，但幸亏不是飞禽之属，否则的话直接化为原身飞天追击，虎娃就根本无处闪避了。
又令虎娃叫苦的是，自己遇到的偏偏是两名妖修高手。妖物的修行与常人不同，开启灵智后修炼的岁月长久，而且其原身相比普通修士的肉身要强悍得多，因此体力与精力也更能持久，更擅长这种长时间、长距离消耗式的“游戏”。
假如虎娃遇到的是另外两名六境修士，就算不敌，在同样的情况下说不定已经成功逃遁了，可是这两人他无论怎样都甩不掉。虎娃的速度不是不可以更快一些，但对方显然也没有尽全力追截。双方的心态是不一样的，虎娃是在逃命，而对方就像在玩猫抓耗子的游戏，还是两只猫同时在抓一只耗子。
虎娃这么想的时候，那两名妖修心里也直犯嘀咕——这小子怎么还在跑？而且一直都没减速！
黑衣大汉朝黄衫女子道：“若不谈修为境界，这小子是我见过最能跑的家伙！……你说他是人吗，该不会是个妖怪吧？原身特善奔行的那种。”
黑衣大汉本人就是妖修，从他嘴里冒出“妖怪”这个词让人觉得很搞笑，可虎娃却笑不出来，听见这句话时心中隐约闪出一个念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其实还拥有一种逃命的手段，但此刻却不着急使用，因为那样对神气法力的消耗太大。
后面追击的两位妖修显然未尽全力，既然如此，虎娃的手段也得有所保留，要在更关键的时刻才好逃脱这两人的截杀。
黄衫女子答道：“我们先前猜测，他可能是施展了某种激发潜能的秘术，也可能是服用了某种神药，但说他是妖怪嘛，我倒不清楚有什么五境妖修能跑过我？假如是那样，他早应化为原身才对……前面就快跑出彭山了，别再和他玩了，赶紧把他截住吧。”
黑衣大汉：“你速度比我快，你来截。”
黄衫女子：“你法力比我强，也有移转空间投射化影的神通，当然是你来截……用你移转空间投射幻影接他的剑符，就算被斩掉，也不会有大问题。”
黑衣大汉：“那样我会法力受损，甚至还会受伤的。”
黄衫女子：“就算受点小伤，又有什么关系，总比原身直接挨上剑符更好吧？只要拿下了这小子，付出这点代价又算什么？”
黑衣大汉突然惊喜地叫道：“你快听，那小子在咳嗽——他咳嗽了！不论是施展了秘术还是吃了药，激发的潜能已经到了极限，他已经受了内伤，就快倒下了。”
虎娃确实在咳嗽，但速度并没有放慢，这也不是被累的。假如有人站在近处，会发现他咳嗽时甚至是闭着嘴的，只是以声息与神气共鸣发出了这种声音，咳出的竟是无形剑气，却不知斩向了何处。
那两名妖修听见虎娃的咳嗽声，也突然加速向前，眼看就要一左一右将他围堵在中间，这两名人之前果然未尽全力。看似已穷途末路的虎娃，也突然向后左右手连挥，接连打出了两枚特异剑叶，口中又喝道：“看剑！”
虎娃此刻跑在一片陡峭的斜坡上，黑衣大汉追在后面右上方、黄衫女子在左下方。剑叶飞来，他们也不敢肯定其中有没有剑煞所炼制的剑符，各自向上下两个方向闪身。两名妖修这次又上当了，那不过是两枚剑叶而已，随即飘然落地，而虎娃咳嗽而去又拉开了距离。
两名妖修同时叫道：“臭小子，又耍诈！”
然而话音未落，就听见周围传出一连串的巨响，那是大片岩石碎裂、滚落、撞击的声音。虎娃方才咳出的无形剑气当然斩不中那两名妖修，却斩在了周围岩层中的松脆薄弱之处，打出两枚剑叶的同时，瞬间引发了一场大范围的岩崩。
这已是虎娃第二次使用这种手段了，想当初在红锦城外遭遇蛇女齐罗之时，有一伙众兽山的修士证追了过来。他们见虎娃放走了齐罗，便冲进两山间的谷口祭出法器攻向虎娃。虎娃当时没跟他们直接动手，而是引发了一场岩崩、差点将那些人都给活埋了。
今日逃遁之时，虎娃在心中思索各种脱身之策，也在寻找与当日同样的地形。可惜他被两名妖修逼得只能尽量跑直线，所经过的地形也不能由自己选择，没找到那种陡峭隘口的地势。好不容易才跑到这一处陡坡上，他看这里的岩层适合引发大范围的岩崩，便在咳嗽声中布下了埋伏。

第016章、奔跑的少年（下）
虎娃没有回头看，而是毫无保留的运转法力陡然加速飞驰，不惜耗损神气法力，也要将速度提到最快。他也知道这场岩崩并不能将那两名妖修怎样，只是尽量争取时间脱身，身形几乎已化为一道虚影，瞬间就消失在山野深处。
岩崩发生时，高处的黑衣大汉感觉脚下一空，大片塌陷的山石已带着他的身形向下滚落。大汉并未慌张，闷哼一声突然一跺脚，脚下一片碎石横飞炸裂，身形陡然止住了下坠之势，硬生生的拔起。他的双手又于空中一挥，法力激荡而出，折转方向跃到了更高处、岩崩未波及的地方。
下方的黄衫女子则稍显狼狈，因为她所在的地方更吃亏，大片山石带着轰鸣之声泄落席卷而来。她惊呼一声，陡然向侧方横移出很远、已挥手祭出了法器，无数道刀光漫天斩去，滚落的山石发出砰、砰、砰的响声，皆化为了细小的碎末。借着法力冲击，女子闪避的速度则更快了，当大片碎石滚落之后，她已经到了坡下很远的平地上，发丝上粘了些灰尘，人却没有受伤。
当烟尘散去，两位妖修分别站在坡顶与山脚对望了一眼，面色皆有些阴沉。他们方才听见虎娃的咳嗽，以为此人已神气法力耗尽、就快坚持不住了，这才有些大意。没想到虎娃在逃跑途中还能借助地形布下这样的埋伏，更令他们意外的是，虎娃竟还有余力能瞬间加速，借此机会已经逃到了两人神识所及的范围之外。
本以为着只是一场猫抓耗子的游戏，可是看情形竟有些不对劲，此刻好像变成了狐狸追兔子，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手的。
黑衣大汉恨声道：“他跑不远，我们继续追！”
黄衫女子亦点头道：“这一次，可不能再对他客气了！”
……
虎娃端坐在一处隐蔽的岩洞中，石头蛋法器已经展开为十二枚阵枢，布成了一座法阵完全隐匿了他的气息。
他的气息是没有了，可是这岩洞中的原先的气息却非常难闻，有一股很特殊的骚臭味，这里本来是一头大狗熊的巢穴，狗熊则被虎娃给赶了出去，他自己却躲在了里面。虎娃并没有施法清除狗熊留下的气味，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容易暴露。
这里已接近彭山的边缘，再翻过几座山头便进入平原地带了。所以虎娃并没有接着往前跑，在平原上他也跑不了多远、很快就会被追击者发现，而当务之急，他需要赶紧调息养气、恢复法力，否则也难以继续逃遁。
假如换一种情况，让虎娃撒腿跑个几天几夜也没什么问题，但那毕竟不是逃命啊、后面也不会有高手始终在追击，总得停下来稍微歇口气，哪怕放缓速度调匀神气也好。而长途奔行中这种节奏的变化，对虎娃来说也是一种休息。
以咳嗽声暗中发出无形剑气引发岩崩，又瞬间加到极速逃遁，就算是虎娃也很累了，假如没有恢复神气法力的佳慧，他也不能再像先前那样连续跑下去。但愿这个山洞够隐蔽，那两人找不着他。
可虎娃也清楚，就此躲过的追击可能性很小，因为他在方才全速逃遁之时，不可能抹去所有的行迹，那两名妖修高手不难一路追踪过来。虎娃只希望他们找来的速度尽量慢些，给自己尽量多些调整的时间。
虎娃也不会在这狗熊窝中久留，最好是等自己缓过来，而那两人还没找到地方，就赶紧继续跑路！想那两位妖修尽管修为深厚，也应该有些累了吧，最好他们也在路上多休息一会儿。
虎娃从午后定坐到黄昏之前，追击者并没有立刻找到他。他感觉神气法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心中暗喜正准备悄然离去。恰在这时，突然察觉到一股强大的神识、带着扰动的法力蛮横地扫过——他被发现了！
……
虎娃瞬间加到全速，不顾一切的飞掠中留下的很多行迹，黑衣大汉与黄衫女子当然不难发现，他们便一路追踪了过来。但沿着行迹追踪，比直接追击耽误不少时间，他们追到虎娃藏身地的附近，痕迹便断了。
因为虎娃逃到这里时已放慢速度刻意收敛气息，躲到一个隐蔽的狗熊窝里，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两名妖修也意识到虎娃跑到这个地方便藏了起来，还需要费一番时间去搜索。
黑衣大汉冷笑道：“这小子居然跟我们玩山野里躲藏的把戏，不知我们就是出身山野的妖修吗？想当年修炼未成之时，最擅长的就是这些！”
黄衫女子亦冷笑道：“他一定是累趴下了，说不定躲在哪个山洞里想歇口气呢。但他还能躲一辈子不成？我们也分别在高处稍事调息涵养，只要他一动，便能立时发现。”
黑衣大汉也感觉这一路追得有些吃不消，需要休息一番，于是便点头同意了黄衫女子的提议，他们各在一个小山顶上遥遥相对，也开始定坐调息。可是等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仍不见任何动静。山谷中只有一头大狗熊跑来，发出几声不甘的怒吼，然后又走了。
黑衣大汉忽然睁开眼睛，运转法力对远处的黄衫女子道：“这熊的叫声有些不对劲，似乎是遭遇了什么强敌、被逐出了自己的领地，跑回来想示威，但终究还是没敢回去。”
黄衫女子：“这头熊会不会曾攻击过路过的那小子，结果被揍了？……那小子很可能就躲在熊窝里！”
黑衣大汉沉吟道：“已经有两个时辰没见动静了，他不会已经累死在里面了吧？我们快搜一搜！……假如他没有躲在这里而是继续往前逃，这么长时间就有可能已逃出彭山，假如再碰见别人将消息传出去，就有些不太好办了。”
说搜就搜，黑衣大汉展开神识、以蛮横的法力扰动周围的各种气息。这种搜索之法虽然消耗较大，但也是最有效的，虎娃虽布下法阵隔绝了自己的气息，但在神识法力的直接扰动下也会暴露出来。
说来也巧，虎娃藏身的狗熊窝就在两名妖修驻足两山之间，他们追踪到此所选择的位置非常好。虎娃察觉自己暴露便暗叫一声不妙，收起石头蛋立刻飞冲而出，随即就听见一声沉闷的震响，狗熊窝所在的那片山壁已塌陷下来——那黑衣大汉竟然也搞出了一场岩崩。
假如虎娃的反应再慢一些，此刻恐怕已经被埋在了乱石下面。他冲出的同时就已察觉了两名妖修的方位，二话不说，朝着彭山之外继续拔足飞奔，速度与昨日相比竟丝毫不慢。两位妖修也保持着一左一右侧方包抄的态势，再度追击了下去。
三人眨眼间就消失不见，山谷里又恢复了平静。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一头愤怒的大狗熊又来到了这片山坡下，向着堆崩落碎石连连吼叫。它被一个人强占了巢穴，本来就很不甘，终于鼓起勇气想来再战一场、夺回领地，结果却发现自己的窝已经没了！
大狗熊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难道此地的山岩塌陷、将那人埋了进去？假如是这样，那人可真是活该！可是以狗熊朦胧的灵智，还思考不了太复杂的问题，它只是隐约有点感觉——那人将它从窝里赶在，难道是让它逃离危险？
不提大狗熊是怎么想的，虎娃此刻已逃遁到彭山边缘，连绵陡峭的山势见缓、变成了低矮起伏的丘陵。虎娃察觉到远处的山林中有几个人，像是进山采药的修士。虎娃发现了他们，那几人却没有发现远处沿直线拼命逃遁的虎娃。
两位妖修当然也发现了山中有人，这是他们在追逃途中第一次遇见旁人，那黑衣大汉随即发来神念道：“小子，你若敢求救，我便顺手将所有得知消息的人灭口！”
虎娃并没有求救，其实离得这么远，他也根本来不及改变方向并减速，直线向前逃还嫌慢呢，几人随即就冲出了彭山地域，这时天又已经黑了。
彭山之外便是有人烟村寨的平原，这里巴原上人烟最稠密的地带之一。但所谓人烟稠密，也只是与当时巴原上其他地方相比。假如很多、很多年后的人来到这里，恐怕也感觉这里几乎是一片荒原，只是分散点缀着一些村寨田地。在野地里不沿道路往前跑，遇到人的机会并不多。
虎娃跑过了很远，当然在沿途也看见了一些村寨。时节已是冬至之后，各村寨中的民众早早的地便休息了，几乎都在沉睡之中。虎娃不可能改变方向跑进村子里敲门求救，他只要速度稍慢一点，就可能陷入两名妖修包抄夹击。
但那黑衣大汉仍以神念威胁道：“你若跑进村庄呼喊求救，告诉他人自己的身份，就别怪我屠村灭口！……这费不了什么功夫，也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虎娃默然无语，他本就没有这种打算，但也知道黑衣大汉说的是实话。此人若运转法力发出那奇异尖啸，确实可以杀了毫无防备的村寨居民。莫说是黑衣大汉的诡异神通，就算黄衫女子以法宝祭出的漫天刀芒，在追击时顺手屠灭熟睡中手无寸铁的村寨居民，也不费什么劲。
虎娃确实想找到求救的机会，但不会无谓地连累无辜，他只是继续向北狂奔。可是黑衣大汉威胁他要屠灭村寨的话语，却激起了虎娃心中的恨意与杀机。

第017章、穿过人烟（上）
黑衣大汉恐怕也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让那奔跑中的少年起了杀意。可是虎娃现在自己逃命都来不及呢，又如何斩杀身后强大的妖修？
虎娃保持着沉默，在黑暗中全速奔行，身形几乎完全融化在夜色里，就算有人站在附近，恐怕也看不见这三人的身影。渐渐的，虎娃不再去多想别的事情，只是施展神行之法前进。
天色渐渐的又亮了起来，东边的霞光升起，远处不时传来鸡鸣之声，平原上有袅袅的炊烟回荡。虎娃奔跑在天地间的人烟气息中，放开心神感受着一切，天地在飞逝，而他本人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定境，以这片天地为视角凝望着奔跑中的自己、还有后面追击的两名妖修。
在这种状态下，就仿佛天地自然移转，而他却忘记了疲倦。只要那两名妖修没有逼得太近、形成包抄合围，他便保持着这个速度，也没有理会前方是何处。
而那两名妖修越追越是心惊，他们不是跟不上虎娃，身为六境修士，对神行之法的领悟当然更加明晰透彻，神行之时也会收敛神气不会有任何无谓的耗散。因此以同样的速度奔行，他们所费的气力及法力比五境修士要少得多。
这就是境界的差异，况且他的法力当然更强，所以在理论上，一定是虎娃先跑不动才对。更何况他们是两位妖修，原身强悍异常，远比普通修士更能耐久。
可是虎娃此刻的速度，竟比刚开始逃遁时还要快上一些，其对神行之法仿佛已领悟到了极致，保持在与他们几乎同样的状态，除了于天地间御形，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法力耗散。这是大白天啊，偶尔穿出山野越过田地，沿途也能看见不少耕作的农夫。
虎娃并没有求救，停下脚步向这些人求救也没用，反而会害了他们。在这种全速神行的状态下，周身的光影甚至都是模糊的，普通人在近处恐怕只能察觉到一阵疾风飚过，甚至都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经过。
望见村寨望见人烟、跑过山野跑过田园，虎娃已经完全沉浸在奇异的定境中。来到一处荒僻的野地时，他又突然心生警觉，没有任何征兆地便向着左前方折转飞掠而出，同时向左后方的黄衫女子劈手又打出一枚特异剑叶。
因为那黑衣大汉又一次站定了身形，凝神发出那尖锐到几乎无声的长啸。虎娃避开了啸声对形神的冲击，更重要的是避开前方诡异的拦截。见无数细碎的旋涡卷起、吞噬光线形成一片黑幕，黑幕又化为那黑衣男子的身形。假如虎娃不转向，便会恰好被他截住。
但虎娃向左侧一转，便等于被另一个方向追击的黄衫女子包抄，于是他又打出了一片剑叶。这次虎娃并没有喝“看剑”，而黄衫女子却又一次顿住身形向后急退。她认为虎娃这次一定是打出了真家伙，因为已感觉到这少年出手时带着杀气。
轻飘飘的叶子当然飞不了多远，可虎娃以御物之法激射，剑形树叶带着破空之声飞出二十丈外才缓缓飘落。
虎娃方才真的动了杀机，射出的虽不是剑符，但那黄衫女子若是不退真敢接的话，再将那枚真正的剑符打出来，也不过是瞬间的事情。假如是那样，虎娃便会动用剑煞所赐的剑符，因为那黑衣大汉的诡异神通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逼他转向，在此情况下，他已经逃不掉了。
可黄衫女子又一次飞速闪避了，甚至离那剑叶落地处很远，虎娃便再一次冲了出去。黑衣大汉收起神通继续追击，朝黄衫女子不满的喝道：“明知道他会耍诈，你怎么又躲开了？”
黄衫女子答道：“第一枚剑符肯定是假的！但我若不退，真家伙当然就打出来了，人家等的就是这种机会！”她倒是很谨慎，而且也和虎娃想到一块去了。
黑衣大汉：“不过就是一枚剑符，只相当于剑煞一击而已，未必能把你怎样……说不定那还是剑煞年轻时炼制的剑符呢，让弟子带在身上吓唬人用的，威力未必很强。”
黄衫女子：“那你逼过去引他祭出剑符试试？反正剑符用出来也就没有了，我们便可以轻松将她拿下。”
这时虎娃的声音却传来道：“你们怎知——我师尊只赐了我一枚剑符？”
黑衣大汉又吃了一惊，嚷道：“臭小子吓唬谁呢！那东西谁有不会有太多，你要是有两枚的话，恐怕早就用出来脱身了吧？”
虎娃冷笑道：“除了刚打照面的时候，二位也一直没给我用剑符的机会啊！假如想知道我身上到底有多少剑符，那就先把我截住再说吧。”说完这番话虎娃便再未出声，只管向前奔行。
两名妖修有些惊疑不定的对望一眼，黄衫女子道：“不管他真有假有，我们离远点动手吧，不能再这么耗下去，先把他打趴下再说。”
黑衣大汉点头赞同道：“对，一下子打不趴下，就多来几下子，直到把他累伤累死，看他还怎么用剑符！”
方才黑衣大汉不惜大耗法力施展秘术，因为正前方有一座城廓，其规模虽不能与巴室国都相比，但那也和虎娃曾见过的相室国飞虹城差不多。假如虎娃跑到那样的地方，他们也控制不住局面了，所以在没有到达城廓之前，便出手欲将其截住。可这一次，两位妖修仍没有得逞，虎娃只是被逼改变了逃跑的方向。
虽然又一次暂时脱险，但那虎娃也感觉危机在渐渐逼近，幸亏那黑衣男子施展那诡异种神通需要站定凝神，而且显然对神气法力的消耗又很大。假如对方能瞬间连续施展，虎娃万万是跑不掉的。
说话间，黄衫女子发出一声怪异的鸣叫，突然向前加速，已经逼近到离虎娃三十丈以内，却仍刻意保持在二十多丈外。虎娃已多次射出剑叶，虽然那并不是真正的剑符，却已让两名妖修多少看出了一些底细，这是正常情况下虎娃控制剑符展开攻击的极限距离。
对于同一名修士而言，御物攻击的距离当然比御器更远，而使用剑符的距离，也更超不出平常御器的范围。假如离得太远，虎娃便无法以御器之法引爆剑符准确的攻击，这个范围大致就应在二十丈开外。
而两位妖修毕竟比虎娃境界更高、法力更强，他们能在虎娃打不到的位置就展开攻击。但距离太远了，威力同样会大打折扣，无法直接击倒虎娃，从一开始他们就已试过。但此刻他们在追击中已渐渐失去耐心，就算一击放不倒虎娃，那么就多来几次、直到把这小子打趴下为止。
黄衫女子祭出的漫天刀光又呼啸而来，瞬间就越过近三十丈的距离向着虎娃落下。虎娃的石头蛋飞出，只在五丈外展开成一片剑幕。法力交击轰鸣中，剑幕居然没有被斩开，虎娃却借着冲击力向右前方高高掠起，加速飞掠了一段距离。
黑衣大汉在右侧追击，此刻亦陡然加速向前，挥出了一根短棒。这根黑黝黝闪着蓝光的棒子，在空中幻化成一根巨大的棍影，朝着虎娃兜头打落。他的法器与那黄衫女子不同，因此选择了更好的攻击方向，尽量从上往下打、让虎娃不太好借力加速。
石头蛋化为的剑阵一转，迎向了侧后方，那无数道交织的剑光随即被蓝黑色的棍影砸灭，只听“噗”的一声，虎娃脚下以及周围数丈内的地面升起一片烟尘，但虎娃却在烟尘中激射而出，继续向前飞奔。
黑衣大汉因御器动手，速度也顿了一顿，虎娃已冲出他的攻击范围之外。黄衫女子又继续加速向前，逼近到三十丈以内展开了第二次攻击。但在这么远的距离出手又要保证威力，她的攻击方向就没有太大的选择。
虎娃祭出石头蛋化为剑幕又挡住了一击，身形借力继续向前飞冲，反而像是那女子的法力让他借力弹出了一段距离。等黑衣大汉再度追上来挥棍时，虎娃又向前跑出好远了。三人不再是一味的追逃，而是在荒野中一边追击一边御器相斗。
换做平常情况，虎娃以一枚石头蛋，同时挡住了两位离京妖修的御器攻击，这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此时这种斗法他却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因为两名妖修展开攻击的距离都很远，皆在儿十多丈开外。而虎娃展开石头蛋招架只在五丈以内，要省力得多，况且他只是招架并未还击。
三人并不是站在原地动手，一边打还一边跑呢。两名妖修从后面打前面，法力冲击反震之间，等于是延缓了自己的速度，同时却在帮虎娃向前加速。也就是他们自恃修为法力远超对方，才会这么干。
这种边斗边追，神气法力的消耗可比一味奔行大了无数倍，况且在斗法纠缠中也无法进入神行状态。连续斗了十几个回合，三人的速度渐渐都慢了下来。两位妖修已经累得快不行了，但他们却暗自发狠道：“再加一把劲，马上就能把这小子打趴下了！”

第017章、穿过人烟（下）
虎娃感觉也快受不了了，法力激荡连续冲击形神，就算他在斗法的距离上占了很大的便宜，但对方修为法力毕竟强他太多，假如再这么纠缠下去，待到神气法力耗尽之时，那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当漫天刀芒又一次击在石头蛋所化的剑网上，虎娃身形震动借力向前再度飞跃而出，也不禁感到嗓子眼有点发甜。他抢在那黑衣大汉尚未挥出棍影之前便收起石头蛋，从怀中掏出一支银色的尖角，奋力往前方的虚空中一刺。
这一击就似划开了虚空，虎娃在一团淡淡的银光包裹下激射而去，身形竟已看不真切。两位妖修本以为他就快趴下了，万没想到他还能拥有这种前所未见的逃遁速度，以神识感应，那团银光竟隐约是一头异兽的轮廓、难以窥见虎娃本人。
黄衫女子惊呼道：“那是什么？……是駮马吗？……真是駮马！他果然是妖修，我感应到了那种气息！”
虎娃施展出了一直保留的手段，祭出了另一件法器，模拟演化一头駮马的天赋神通。此番御器却不是为了与两位妖修斗法，而是展开駮马的神速逃遁。他这支法器银角得来的机缘极为特殊，想当初差一点就与自己的神气血脉融为一体，经过虎娃祭炼之后，其妙用就是駮马的天赋神通。
世间高人皆听说过飞天神器，却很少见到能用以加速的法器。那黄裳女子的原身是一头岩羚，假如在山野中，一头岩羚遇到一头駮马，那感觉就和兔子遇到狮子差不多。她已有六境修为，当然不会再怕一头普通的駮马，但物种之间与生俱来的本能感觉，还是让黄衫女子吓了一跳，瞬间忘记了继续追击。
黑衣男子也收起短棍停下脚步，一边调匀气息，一边皱眉道：“你看错了，他不是什么妖修！只是祭出了一件取自駮马原身的独角炼化成的法器，御器之时既能暂时拥有駮马的神速。但这也没什么关系，御器逃遁的神气消耗几乎相当于持续不断地斗法，他实在是顶不住了才使出最后的手段。跑得虽然快，却挺不了多长的时间。我们也缓口气，接着再追便是，顺手将他在路上可能遇见的人都杀了灭口！”
虎娃突然化为一道银光飚射而出，大大出乎两位妖修的预料，如果他们不顾一切地施展秘法，倒也未必跟不上。但两位妖修此时也累了，需要涵养恢复。他们可是连续追了虎娃这么长时间了，中间几乎都没怎么休息，刚才又在奔行中进行了一番远距离地斗法，虽然修为深厚，终究也吃不消。
像他们这样的山野妖修，跑出来做这种事情，最忌讳的就是神气法力耗尽。假如到了那时，他们也只能仰仗比普通人更加强横的原身而已。这里是人烟聚居的平原，不可轻易冒太大的风险。
虎娃刚才是拼命了，拼尽余力作最后一搏，否则终究会被打趴下。但这两位六境妖修的心态不一样，他们用不着拼命，还想留有遭遇意外自保的余力，于是就在山野中稍事休息，运转神气恢复法力，还有体力与精力上的疲倦，又吃了点随身带的颇有滋补灵效的东西，大约过了两个时辰，这才起身继续追踪。
虎娃化作一团银光激射的行迹并不难找寻，黑衣大汉的判断也没错。虎娃在这种状况下确实不能坚持多久，在他的神气法力完全耗尽之前便不得不停下，但已经跑出了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这是一处偏僻的荒野，没有再找到狗熊窝一类隐蔽的巢穴，虎娃在一处小山坡下的灌木丛中选了个隐蔽的精处，定坐中涵养调息。在那两位妖修寻来之前，他能恢复多少气力算多少，总之届时还有余力再跑或拼命。
虎娃也清楚那两名妖修还是会在追上来的，当然也想跑到更安全的地方，可他实在已不能跑出更远了。而此处离各座城郭又都有相当一段距离，就算向附近的普通村寨求救，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那黑衣大汉先前威胁过他，会杀了沿途所有知情者灭口，而虎娃在加速逃遁的路上，甚至刻意避开的人烟村寨，只在野地中行走。他大约休息了三个多时辰，并没有以石头蛋布下隐匿气息的法阵，因为不想再有一丝多余的消耗。
两名妖修再度追来了，还是黑衣大汉首先察觉了虎娃藏身之地，短棒化为巨大的棒影凌空砸落，却砸了一个空。虎娃早有警觉，已从灌木丛中窜起，身形如电继续飞遁，他没连续使用那支駮马银角，因为总是御器逃遁对神气法力消耗极大，要留在关键时刻才好继续施展。
虎娃已经休息了这么长时间，又能跑出速度了。两名妖修发出呼喝之声，继续包抄追了过来，但只要他们不逼近到二十丈以内，便没有太好的手段能立刻将虎娃制伏。
而虎娃始终注意与两位妖修保持一段距离，使自己不至于陷入被左右夹击的处境之中，漫天刀光与巨大的棍影又一次交替呼啸而来，虎娃抵挡了几个回合便不再恋战，又一次取出駮马独角，身形化为一道银光激射而出。
他每次都能将两名妖修暂时甩开一段距离，稍事休息缓口气，然后过不了多久，两名妖修便又追到了。他们就像两只永远也赶不走的苍蝇，可偏偏这两只“苍蝇”又很强大，虎娃打不过、惹不起、躲不掉，连续的追击变成了断断续续、变换着节奏的逃亡。
虎娃刚遇到两位妖修时，已在彭山边缘，他是转身往彭山深处向东跑；在接近彭山禁地时被逼向左转向，之后几乎是沿直线北行；在到达一座城郭前又一次被逼向左转向，此刻是一路西行。
几次祭出银角飞速逃遁之时，虎娃也曾想折转向南，悄然接近国都的方向。可是如此御器逃遁不能持久，只能尽量争取一次次喘息之机。两名妖修总是很快能追上来，施展秘术逼得他不得不继续西行，甚至避开了沿途的各座城郭。到后来，虎娃干脆打定了主意，就是直线往西。
对虎娃来说，这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奔行，每时每刻都伴随着前所未遇的大凶险。但对于那两位妖修来说，情况恐怕也不好受。他们只是忌惮剑符，却自以为追上虎娃很轻松，但现在却不发现这并不容易。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确实不难追上虎娃，如果不怕冒险，也不难将之轻松截下。可追得时间越久，竟然渐渐地在速度上也不占太大的优势了。
就算变换了节奏，途中不断有短暂的休息，三人也都疲惫不堪。两位妖修很惊讶，这小子的恢复速度怎会如此之快？更加确定虎娃必然身怀各种宝物。
黄衫女子暗中说道：“肖神，这小子已经跑了这么久，就算他有五境修为可辟谷，但在消耗这么大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不吃东西啊！”
黑衣大汉：“他每次总是凭借那件法器加速脱身，然后在前面歇一会儿，说不定就在吃东西。”
黄衫女子：“他哪能安然进食？我看他一路都应该在服用各种灵药。此人很可能发现了某处仙家遗迹，里面有古时高人留下的药田，所以身上才会带那么多……我们抓住他之后要好好拷问，说不定还有意想不到的大收获！”
黑衣大汉：“这非常有可能！你有没有发现，他每次逃遁出去的距离越来越短了，说明法力尚没有恢复，便又被我们追上了，再这样追几个回合，他恐怕连御器之力都没有了！……而你我到时候就不必再有所保留了。”
他们不愧是六境“高妖”，对这种不可思议的状况作出的判断也基本准确。虎娃虽然没有吃什么灵药、更没有吃什么东西，假如换作平常情况下，也需要进食以补充体力。但以他自幼修炼的根基，神气法力的恢复速度并不比两位妖修慢。
他们也判断出来，虎娃每一次逃遁的距离越来越短，体力与法力皆在下降。但是同样的，他们的速度也没有先前那么快了，体力与法力亦大打折扣。但这两位妖修毕竟有六境修为，还有一些大神通手段尚未施展，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当然是有所保留的，所以吃惊之余也并不是太担忧。
黄衫女子又皱眉道：“不能再这么追了，虽然他每次遁走都跑不了多远，可是再往前就接近梦盈丘地界了。假如他跑入梦盈丘的道场之内，我们可不好擅入！”
黑衣大汉亦低呼道：“是啊，追了这么久，我差点忘了，都快跑出巴室国了！这小子一开始想去彭山禁地，后来想进城，再后来想折回国都，如今居然又想直奔梦盈丘！”
当虎娃再一次被追上，经过一番斗法纠缠，虎娃又一次取出银角化为银光激射出时，心中忽然一惊，耳边听见那黄衫女子冷笑道：“小子，真以为我们截不住你了吗？”

第018章、骑虎难（上）
只见黄衫女子往前一跃，落地时竟已化为一头岩羚的原身，一对弯曲的犄角化为无数刀芒飞出，正是她以原身之物祭炼的法器，速度也陡然加快了许多。虎娃堪堪避过刀芒，但这一次却没能暂时甩脱追敌。
而那黑衣大汉并未化出原身，可能是其原身并不擅奔行，却以双手一拍胸脯，身形仿佛被一团黑雾笼罩。黑雾滚滚向前，速度竟然不比那岩羚原身慢。
两名妖修就算加速，也保持着齐头并进的态势，并不是直跟在虎娃的身后，仍然是从左右两个方位包抄追击。
黑衣大汉依仗诡异的秘法加速，显然比黄衫女子化出原身奔跑消耗更大，但他的修为法力也更加强悍。前方又出现了起伏的山峦，这一带虎娃曾经来过，此地离梦盈丘不远了。在他奔跑路线的北边、连绵的群峰之中，便是梦盈丘的道场所在。
虎娃原先并不想去拜访这一派修炼宗门，不仅因为他斩杀过梦盈丘弟子、相室国的公子宫琅，山神也曾告诫他，在修为未大成之前最好绕着梦盈丘这种地方走。就连命煞派人传话，要赐予在相室国斩杀宫琅的那位“小先生”一枚离珠，他都没有兴趣前往。
虎娃此时却十分想去梦盈丘寻求庇护，因为解决眼前的危机更为迫切。可是他几次想往北转向，那黑衣大汉都发出了诡异的尖啸声，凝聚移转空间的投射幻影将他给逼回了，虎娃反而又因此遭到黄衫女子以犄角化出的刀芒连续袭击。
明知向北转向便是安全的地方，可是虎娃就是到不了梦盈丘。他祭出駮马独角所拥有的神速，这一次时也失去了优势。一头岩羚伴随着一团黑雾，追击着一团激射的银光，就这样从梦盈丘外的南麓群山中穿过。
梦盈丘地处巴室、相室、郑室三国交界之处，巴室国位于它的东方、相室国位于西北、郑室国位于西南。以他们的速度，在平原上当然是极快，没几天就从巴室国中央腹地跑到了最西端，但是在群峰起伏的深山中上下攀援飞奔，比平地上消耗要大得多，直线的速度也大打折扣。
虎娃翻过一道山梁，进入一片植被茂盛的低谷，能听见水声却看不见泉流从哪里经过，哪怕在冬日，这里竟然也有各色花朵开放。此处本是一个藏身隐匿的好地方，可在两名妖修紧随的追击之下，虎娃也没机会停下来躲到哪里去。
茂密的山林间，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草叶，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还带着淡淡的腥臭，越往低处走，有一种诡异的灰雾便浓密。岩羚见状心头大喜，奔跑中发出极具穿透力的鸣叫，密林间草叶纷飞如雨，染上一层锋利的光泽从四面八方向着虎娃聚射而来。
这并不是致命的攻击，如此远距离的施法，也许能将一般的修士打得千疮百孔，却破不了包裹在虎娃身外的那一团银光。更致命的是随着草叶的激射，空气仿佛被带出了一道道无形的轨迹，那飘荡的灰雾随之急剧地凝聚，在林间形成浓密的云团，瞬间将虎娃笼罩其中。
黄衫女子身为六境妖修，当然并不止先前所展露的那些手段，此刻也施展出一种诡异的大神通秘术。这片幽暗的低谷恰好有疠瘴之气弥漫，若在平日，或许并不能对虎娃这种“高手”造成太大的伤害，但在连续逃遁了这么多天，法力衰竭、气息不匀之时，却是最致命的干扰，不慎稍受到毒瘴侵蚀，人恐怕立时就会栽倒。
虎娃见岩羚不惜大耗法力，施展了如此大范围的法术攻，凝聚了谷中浓郁的瘴疠之气，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冷笑。假如是别的手段，虎娃恐怕会遇到大麻烦了，可他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眼见灰雾凝聚在低处已将虎娃身形完全吞没，那岩羚又化作了黄衫女子的模样，站定脚步面露得意之色。而黑衣大汉周身的黑气收敛，重新露出了身形，同样站定脚步，脸上也是大松一口气的表情。
他们仿佛已看见了虎娃在瘴气中被迷晕，就算能勉强冲出灰雾，也跑不了几步就会栽倒在地，这场追击终于该结束了。
果不出那两位妖修所料，虎娃的身形包裹着一团银光在灰雾中还隐约可见，他的速度渐渐放缓了，明显没有先前那么快，紧接着银光突然消散。
黑衣大汉与黄衫女子齐声欢呼道：“他趴下了！快看——他终于趴下了！”
然而就在银光消散的同时，有淡淡的五色光华一闪，隔着浓郁的迷雾看不真切究竟发生了什么，过了不一会儿，就见虎娃从雾气的另一端迈步走了出来。他没在再继续奔驰，至也没有如两位妖修想象中的那样摇晃几步便一头栽倒。
虎娃刚才的速度确实是慢下来了，但并非是受到了毒雾的侵袭，只是跑不动了。这一次祭出银角，以駮马神速奔行了这么长时间，他的神气法力已接近耗尽。收起银角之后，他使用了形神中五色神莲的妙用，邪毒迷雾皆不沾身。
虎娃就像寻常人那样迈步走上了幽谷另一侧的高处，转过身来缓缓端坐于地，远远地望着这边的两位妖修。只要他们不动，虎娃暂时也不想动了——他实在是累坏了！
两名妖修彼此之间约拉开了五十丈左右，而虎娃在幽谷另一侧的高坡上，离他们大概有二百多丈远。假如换作平时，这只不过是眨眼间就能越过的距离。但此时此刻，黄衫女子与黑衣大汉也都没有在动，而是对望一眼，竟然同时都坐下了，并闭上了眼睛。
这是多么诡异的安静场面，逃跑者和追击者近在咫尺、彼此都能看得见，却都坐在那里休息。黑衣大汉刚才以秘法加速，黄衫女子施展了一番大范围的神通，此刻都已感到法力衰竭。如果虎娃继续逃的话，他们可能还会继续追，但虎娃不动了，他们也就不动了。
黄衫女子坐下时还以神念对黑衣大汉道：“他就在那里，这回是跑不掉了，我们也暂时歇口气。要是再跑的话，立刻就能将他追上，这次肯定能拿下了。”类似的话，这一路上他们也不知说了多少次，起初总是显得自信满满，但此刻听来，却更像是自己在给自己鼓劲。
黑衣大汉：“他是不是穿过瘴气的时候中了毒，所以才不得不坐下了？……但他刚才并没有立刻栽倒，我好像看见有五色光华闪现，此人身上一定有能避瘴毒的异宝。真是越追越有惊喜啊，收获是越来越多了！”
黄衫女子：“先定神涵养吧，我们的恢复速度一定比他快。等法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去把他抓过来，我估计他连动用剑符的余力都没有了。”
黑衣大汉：“你还提剑符！我们这一路都让他给晃了，否则哪还用费这个劲？我确信他身上的确有从武夫丘带来的剑符，但只有一枚，就是刚打照面时祭出的那一枚。接下来都在拿话诈我们呢，否则他早就打出来了，哪会和我们耗到现在？”
黄衫女子：“对，我们都上当了，竟然让个娃子耍成这样……待会就别理会什么剑符了，直接动手拿人。这一路上他已经拼命了，有什么手段也早就该使尽了。”
虎娃当然没有听见这番隐秘的谈话，可他自己也知道，同样的手段用了太多次，可能已无什么威慑效果。此刻就算他祭出真正的剑符，估计那两名妖修也不会像先前那样退避。而虎娃心中起了杀意之后，想等待恐怕就是这样的结果，但现在还没有到他最终要动手的时候。
三人就保持这样诡异的僵持状态，竟定坐了一天一夜。他们都太累了，皆需要尽最大程度恢复神气法力。虎娃想的是两名妖修不动，他也就不着急跑、先歇够了再说；而两名妖修也是同样的打算，所以难得都休息了这么长时间。
最终还是黄衫女子首先睁开了眼睛，黑衣大汉随即亦睁眼吐息，两人对望一眼同时站了起来。还是他们忍不住先动了，这一天一夜就算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可神气法力已恢复得将近过半，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这两名妖修刚一动，定坐中的虎娃随即就蹦了起来。这一天一夜间，他始终将那只银角倒扣在右手中握着，此刻也没管那两名妖修追不追，转身将银角向前一抛、于空中化为一团银光，自己冲入其中，神气竟与银光融为一体，本人化为了一头駮马的模样飞驰而去。
黄衫女子刚刚化为岩羚的原身欲追击而出，乍见这一幕骇然定住身形口吐人言道：“妖修，他真的是妖修，终于化为了駮马原身！……这我们还怎么追？”
黑衣大汉面色阴沉道：“羊寒灵，当年你的胆子就小，如今已有大成修为，还是这么没胆吗？看见他化为一头駮马的样子，就连眼力都吓没了？他若真的一头駮马化形之妖，早就变化原身跑掉了。方才分明是施展了一种秘法，这应是他最后的手段了！”
黄衫女子：“我看出他方才是借助了法器，但那駮马不仅是妙用幻影，就是他本人的形神所化……若只是施展某种秘法，世间有什么秘法能如此玄奇？”
黑衣大汉：“你糊涂了吗？此秘法在巴原上就赫赫有名——吞形诀！”

第018章、骑虎难（下）
黄衫女子颤声道：“我当然知道鼎鼎大名的吞形诀，他刚刚取出那只独角逃遁之时，我就曾怀疑过这小子是不是在施展吞形诀？可他是剑煞的弟子，怎么可能得到白煞的传承！后来你说他是使用駮马原身之物炼成的法器，那是御器之妙用……”
黑衣大汉打断她道：“他施展的就应该是吞形诀，先前还不好判断，但刚才已经很明显了。吞形诀是当年少昊天帝所创，少昊天帝也不止白额氏一支后世传承，这小子在别的地方学到吞形诀倒也有可能，但绝非武夫丘所传。我先前就有猜测，巴室国的这位彭铿氏大人，除了在武夫丘学艺之外应该另有大奇遇。因为武夫丘自古只出战将，可从来没听说出过什么神医！他很可能是发现了某处隐秘的仙家遗迹，不仅得到了各种神药，还可能得到了秘法传承，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黄衫女子：“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他方才可是真真切切吞駮马之形，那是只有将吞形诀修炼大成之后才能施展出的神通。而将吞形诀这等秘法修炼大成，至少要六境大成修为！……难道我们是见鬼了吗？”
黑衣大汉沉声道：“你我身为山神，又不是没见过鬼，这些年见到的鬼物多还少呢！你一见到他化为駮马之形，心中不由自主便怕了，确定自己看真切了吗？他若真有大成修为，不论原身是駮马，还是人间修士修成了吞形诀，能让我们追到这里吗？我看得比你清楚，他是化为了駮马之形，但除了那只银角，浑身并不真切，虽以神识感应那就是一头駮马，却是神气假合之形。所以我才判断他是施展了吞形诀，而且本人绝无大成修为，应是借助了其他的秘术手段。”
黄衫女子：“什么手段，能让一位尚未大成的修士，施展吞形诀吞駮马之形？”
黑衣大汉突然倒吸一口冷气道：“活祭之器！……在一头駮马全力施展神通之时，以法力切入其形神，活生生祭炼成器，而且是他亲手祭炼而成！只有这样，他练成吞形诀之后，才能在尚未大成之前，借此器吞駮马之形。”
黄衫女子又打了个哆嗦：“是这样吗？这人太凶残了！”
黑衣大汉亦骇然道：“的确太凶残了，如此炼器犯了世间妖修的大忌，是我等的死敌！”
这两名妖修居然和理清水一样，也是一方山神。巴原民众自古就信奉各种神灵，尤其是边远村寨与蛮荒之中，各村落几乎都有祭坛，他们供奉国祭之神，也祭奉自古以来当地民众所拜的各种神灵，有时也不知那神灵是否真的存在。这种情况倒也不值得太过惊讶。
比如虎娃所出身的蛮荒，方圆百里共祭一位山神，而那位山神确实是存在的，曾庇护着蛮荒村寨。而虎娃曾到过的白溪村，村中也是有祭坛的。白溪村的村民每年都要祭祖，同时与巴原上很多地方一样祭太昊，甚至还祭一位猪头神。
这猪头神到底是哪一位，白溪村的村民也说不清，这只是祖辈自古传下来的习俗，反正不是那位山膏族的族长猪头三。但据虎娃猜测，白溪村所祭的猪头神很可能就是猪头三的祖先、当年留下山膏一族的那位化境妖王。
而白溪村族人的祖先可能曾见到这位妖王所施展的大法力“神迹”，也可能得到过这位妖王的帮助与庇护，于是便将之当作神灵祭奉。至于后来山膏族人与白溪村之间的冲突和矛盾，那已经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了，但祭奉猪头神的习俗还是保留了下来。
所以这两为妖修在偏僻的山野中占据一方，被附近的各村寨当作山神祭奉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巴原各地民众祭奉各种存在的或不存在的山神，其中有不少就是妖鬼之物，而虎娃从小认识的山神，他到现在也不知其出身呢。
这两名妖修也有自己的名字，黑衣大汉叫肖神、黄衫女子叫羊寒灵，估计就与他们所谓的“神灵”身份有关。他们已有六境修为，且肖神的修为和见识颇为不俗，了解身为妖修更多的隐秘。假如换作其他的六境修士，未必能看破虎娃所施展的手段，他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羊寒灵对肖神的说法将信将疑，有些犹豫地问道：“那……我们还追吗？”
虎娃在逃遁的一路上施展出的手段可以说是花样百出，一次又一次出乎了两位妖修的预料，简直是对想象力的一种挑战。肖神与羊寒灵做出了各种猜测，推断虎娃不仅身怀异宝，很可能还掌握着惊人的大秘密，假如抓住拷问，会有更大的惊喜在等待着他们。
虎娃带给他们的起初确实是惊喜，但到了此刻，好像已变成了一种惊吓。
肖神咬牙道：“追，当然要追，都到了这等地步，怎能不将他拿下？此子的手段越多、身怀的秘密越多，将来对我们的威胁就越大。别忘了我们已将他逼得走投无路，假如今日就这么让他逃了，来日他又怎会放过我们？”
羊寒灵：“早知如此，也不必结这个仇家！以我们的修为身份，未尝不可换一种更好的方式与他结交甚至结缘……扶余当初可没有告诉我们，这小子除了是剑煞弟子和巴室国的神医，还身怀这么多隐秘手段。”
肖神：“到现在说这种话还有什么用？我们已经非拿下他不可了，这一路并没有惊动别人，只要将之悄然灭口，也就没人知道我们做过的事情。至于扶余嘛，他与这小子有仇，有可能也只知道那些。他将情况告诉我们的时候，可没让我们来抓这小子啊！”
羊寒灵：“扶余不想与武夫丘起正面冲突，所以才忍了。但这小子如果出了意外莫名失踪，扶余肯定能猜到是我们干的。这小子会吞形诀，虽然可能另有传承，但说不定真与赤望丘有什么关系。我猜扶余一定知道什么情况，所以也不敢自己动手，才把这件事告诉我们。而他恐怕早已料到，我们会忍不住来找这小子的。”
肖神：“就算扶余猜到了，或来敲诈你我，到时候将好处分他一些、并让他立誓不向他人透露便是了……在巴原上几乎没什么人知道我们是谁，想查恐怕都查不出来。”
羊寒灵：“可我总觉得还是有点不对劲，这小子既有这般手段，为何刚开始不施展？假如是那样，他可能早已成功逃入彭山禁地了。”
……
假如虎娃在刚遇见两位妖修时，就施展吞形诀化为一头駮马神速逃往彭山深处，估计他们也就不会这般穷追不舍。因为显然不尽全力就无法将之拿下，而且未必能将他截在彭山禁地外，与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少年，当然也最好不要结下解不开的死仇。
当时双方虽有冲突，但还没有到完全不可化解的程度。可此刻将虎娃追杀千里，几乎逼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们已经没办法放弃了，结果只能是不死不休。
可是虎娃为何一开始不跑这么快？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在彭山中遭遇两名妖修时，他还没这么大本事呢！起初虎娃依只是仗剑符的威慑，想尽量逃到安全之地，可是一直未能成功。后来被逼得实在没招了，他才掏出駮马银角御器施展神速，如此虽快却消耗极大。
没人清楚虎娃在这条路上经历了什么，他也不可能有一丝闲暇刻意去修炼某种秘诀。他只是在顽强地奔跑，却将于天地中的御形之境演化与运用到了极致，成为自己真正完全领悟与掌握的神行之法。
取出银角御器逃遁之时，虎娃又在演化駮马的天赋神通。肖神不愧是一位修为与见识不凡的六境妖修，很多事情都猜对了。虎娃手中这件法器，确实是极犯忌讳的活祭之器，极少有人去炼制，就算刻意想炼制也极难有机缘，这等机缘有时甚至与修为无关。
当初那头駮马向虎娃当胸撞来，虎娃一把抓住了它的独角，而修士与妖修斗法时，哪有直接空手抓的？连駮马自己都没想到，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虎娃的神识法力切入了形神之中；而它的神识法力包括独角，也切入了虎娃的形神甚至血肉中，那感觉几乎是两者的形神血脉相连。
虎娃将这支角硬生生连根折断，而駮马正在施展天赋神通，角上还发出了丝丝电光，将虎娃的手心和小臂内侧都击得血肉模糊。虎娃随即便以自身神气祭炼甚至是滋养此物，这支银角当时若没取下来，便能长在虎娃的胳膊上了。
只有这种妖物原身之器，对于祭炼者来说才有吞形之妙用。虎娃并没有得到吞形诀的传承，他之是在祭炼这支駮马银角时，领悟其天赋神通，并朦胧间悟出一丝吞形诀的入门之妙。
但虎娃先前自悟的并不是完整清晰的吞形诀，不过是一头駮马的天赋神通，且只能借助这支银角去模拟演化。但在这一路上，虎娃已将先前所悟手段演化并运用到极致，他忽然感觉，这不仅仅是一件法器的妙用，完全可以成为自身的神通变化。

第019章、吞駮马之形（上）
虎娃此时领悟的，已不仅是駮马的天赋神通，而是吞形之妙。虎娃本就有这等修为根基，当他明悟之时，也便等于将吞形诀修炼入门。可就算练成了吞形诀，还必须专门去修炼各种吞形之法，而虎娃此刻能以吞形诀施展出来的，仅仅只是駮马而已。
假如当初袭击他的那头异兽不是駮马，而是别的妖修，恰巧也发生了同样的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么虎娃今日便可吞另一种妖修之形。由单纯的一种手段直至通其玄妙、能化而用之，才是真正将吞形诀修炼入门，而虎娃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他所参悟的秘法也令自己心神震憾，与那两名妖修是一样的感受，这门秘法——太凶残了！
虎娃恐比世间其他修士都更熟悉妖物的修炼，因为他是和盘瓠一起长大的。从盘瓠开启灵智之初，直至三境九转圆满、开口能言，其形神的变化，虎娃可以说是感应入微，对每个过程都清清楚楚。盘瓠虽尚无化形修为，可是虎娃后来又认识了藤金与藤花。
虎娃是自悟修行，懵懂中谙合本源大道，心中并无任何成见，也曾想过一个在很多修士看来匪夷所思的问题——既然妖物可化为人形，那么人能不能化为禽兽之形呢？
其实这个问题，历代高人早已有过解释。妖物假合神气化为人形，是一种最有利的修炼方式。他们既能拥有强悍的原身以及天赋神通，又能接触人烟文明增长各种见知、可以方便地交流、得到各种传承指引与借鉴，当然精进更快。
更重要的，这也是超脱于原身的大福缘，进入了一个大自在逍遥的新境界，不再是原先的懵懂禽兽。而人间修士，生有灵智本就是最大的优势，若有需要想变化个样子唬人，使用幻术神通就可以，既不可能亦无必要将自己修炼成阿猫阿狗，这与修炼的目的是背道相驰。
但世上确实有吞形诀这门秘法，虎娃此刻并不知自己所悟的就是吞形诀，只是窥见其玄通门径，很惊讶居然还存在一种这样施展神通的方法。
虎娃并没有将自己修炼成一头駮马，却相当于以自身为炉鼎，吞一头駮马的形神，从而拥有其天赋神通。他炼成此秘法的过程极其凶险，有些机缘也是可遇不可求。那么他领悟了这门秘法，是不是也可吞盘瓠、藤金、藤花之形，从而拥有这些妖物的天赋神通？从玄理上讲当然是可能的，但实际上却几乎做不到。
其实赤望丘所传的吞形诀，并不是像虎娃这么修炼的，那岂不是让弟子都尽量去找死吗？吞形诀这门秘法的本身，以及各种具体的吞形之法，都是用心印传承的。而且每一种吞形之法，都很难修炼成功，也只有极少数弟子才能施展出来。
吞形诀这门法决是一回事，具体的吞形之法又是另一回事，就算是赤望丘，也没有吞駮马之形的传承。山神也从未向虎娃介绍过这方面的修炼，他只是告诉虎娃赤望丘有吞形诀，有些高手可吞妖物之形、甚至能化出各种珍禽异兽施展其天赋神通，其手段强大得难以想象。
至于少昊天帝，为何会在世间留下这么一门凶残的秘传？可能只是一种前往帝乡神土的指引吧，吞形诀本身也是一种运转形神的修炼之法，其传人未必真要去做虎娃那么凶残的事。若少昊天帝另有深意，便非此时的虎娃所能知了。
肖神和羊寒灵也不可能清楚，虎娃这一天一夜的调息涵养，同时也在参悟这一路奔跑中演化的各种手段，当他起身再跑之时，修为已从五境四转突破至五境五转。假如他们知道自己竟将虎娃追得修为更进一层，不知会不会气吐血？
虎娃身为五境五转修士，就算已经练成了吞形诀，并掌握了吞駮马形神之法，还是不能直接化形为一只駮马，除非等修炼大成之后才能办到。但此时此刻，他借助了一件亲手炼成的活祭之器，竟施展出了这等妙法，直接化为駮马奔逃。
假如能在身边看得仔细，他这头“駮马”只有额前的银角是真切的，身形的其余部分并没有完全凝实，尚有些虚幻缥缈。但猝然施展出这种手段，已足以让两位妖修吓一大跳了。
……
虎娃没能进入孟盈丘道场，肖神与羊寒灵又追了上来。这两位六境妖修此刻已毫无保留，尽全力奔驰，才能堪堪不将虎娃给追丢了。若是换成别的情况，肖神和羊寒灵可能早就放弃了——这娃实在太难追了！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还是自信满满，只是忌惮剑符才没有将虎娃拿下，但现在已是被逼无奈、非得杀了虎娃灭口不可。以这少年如今的手段，假如将来突破了六境，都不用回去找尊长帮忙了，自己直接就找能上门收拾他们。
他们两人的身份来历，巴原上虽罕有人知，可虎娃也是大有背景之人，且与两人打过照面，他们的相貌包括所擅长的各种神通手段都见识过了，将来未必打听不出来啊。他们要把这个隐患消灭在萌芽时才能安心，况且拿下虎娃必定有惊人的大收获。
而虎娃此刻也没有了先前的想法，不打算再找什么地方寻求庇护，因为他不仅已经离开了孟盈丘的地界，而且跑出了巴室国的疆域进入了郑室国境内。他是从孟盈丘群山的南麓入境的，崇山峻岭中当然没什么大道边关，甚至没人知道彭铿氏大人出国了。
虎娃虽然也拥有郑室国国工的身份，但那块信物此刻并没有带在身上。就算有信物，他也没想在这里找谁帮忙，当然也更不想给沿途的村寨带来祸端。这里是郑室国的西北境，而武夫丘在郑室国的东南境，可惜相隔太远了。
穿过了一片有人烟分布的平原地带，以駮马的速度飞驰当然极快，虎娃也刻意避开了人烟村寨，就是在山野中奔跑。渐渐前方又出现了连绵的峰峦，此地峰峦原本无名，后来因为象煞的事迹而得名为西界山。
西界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条自东向西的山脉，它处于巴原的最西端，其山脊线便是相室国与郑室国的国境线。百年前两国曾在这一带交战，反复进退纠缠了两年有余，双方都无法取胜也都不甘放弃，附近一带的村寨与山野生灵皆受其害。
后来发生了一件名震巴原的事情。有一名童子夜闯两军大营，居然将两位国君都抓进西荒的深山，将他们扔在一株参天巨树上、面对面自行协商国事，商量不出结果便不放人。那容身的树枝高得吓人，稍有不慎就会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两位国君只能哆哆嗦嗦地挤在一起。
两位国君同意停战划定国界，而且都很识趣地向那位童子请教。那童子做事倒也简单，伸手一指远方连绵的山脊线，便划定了郑室国和相室国的疆界。此后至今的百余年间，巴原上虽偶有小的摩擦冲突，但西界山一直太平无事，成为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那童子便是象煞，他也由此在巴原上扬名，后来也曾行走过巴原各地，素以童子的面目示人。最近一次有人见到象煞并认出了他，已经是六十年多前的事情了。
虎娃跑到了连绵近千里的西界山，他没有翻越山脊前往相室国，就是沿着其南坡几乎直线西行。这里百年前曾遭遇战祸，又在深山之中，是巴原上最为荒僻的地界之一，沿途只有一些不大的山村散布于各片谷地。
在崇山峻岭中奔行，就算以駮马的神速，上下攀援间也不可能像平地上那么快。后面两名妖修追得亦很辛苦，却咬牙一路跟下来了。他们本就更熟悉山野、擅长在山野中追踪，虎娃这么跑，应更符合他们的心意。
深山中也偶有人迹，比如采药、砍柴、狩猎的山村居民，也有人远远地望见了他们，如惊鸿一瞥。肖神被一团黑雾包裹、涌动着向前飘飞，在远处是看不清楚的，人们只能看见一头岩羚在拼命地追赶一头独角异兽。
駮马是很罕见的异兽，山村居民大多没有见过，有目击者便回去请教村寨中的长者、描述自己所见的情景，却惊讶地得知那异兽竟是传说中的駮马！这是幻觉吧？世上怎会有岩羚敢去追駮马，它看见了駮马就应掉头便跑才对啊。
但是出现这种“幻觉”的可不止一个人，沿着西界山之南郑室国的这一侧，近千里的地域，有不下数十位山民都看见了这一幕，消息便渐渐传开了。直到几十年后，当地还有传说，西界山曾出现过异兽駮马，却被一头神勇的岩羚驱逐到西荒之中。
而虎娃这头“駮马”，此刻正在奔跑。他已经被追了这么久了，其实也见识了那两位妖修的各种神通手段，对他们修为底细也了解得差不多了。虎娃甚至有了一个想法——自己能不能将这两个家伙给累趴下？
假如换做一个月前，连虎娃自己都会觉得这种念头太荒诞了。可如今却并非不可能，因为駮马跑得快啊，神速便是其最擅长的天赋。情形仿佛又回到了追逐之初，虎娃是越跑越有感觉、越有越有状态了，因为其新近领悟的吞形之法。

第019章、吞駮马之形（下）
吞駮马之形奔驰，虽神速但也有法力耗尽之时；就算是普通人连续奔跑，迟早也会体力不支。但虎娃的速度却一直没变慢，因为在体力与法力下降的同时，他对吞形之法的掌握与领悟也越来越纯熟，施展出的駮马天赋神通也更顺畅，此消彼长间几乎没有减速，这可把两位妖修给累得不轻。
虎娃是第一次施展真正的吞形之法，若换作别的修士平日修炼之时，断不会像他这样运用到极致，因为后面有两个杀星在追啊！就算知道在这种状态下，能以吞形之法将駮马的天赋神通运转到极致状态，恐怕也没人会愿意遭遇这样的事情。
虎娃又翻过一座山，前方有一片马蹄形的平谷，谷地周围生长着大片半人多高的野草，冬日里颜色枯黄显得有些萧瑟。谷地中央有一条河流经过，河边地势较高处建有一个村寨，以黝黑的块石垒成一丈余高的寨墙，围绕着寨墙开垦了一片片断续相连的田地。
看规模，这里应生活了数百人，是虎娃在西界山一带遇到的最大的村落了。虎娃并没有往村寨中直行，甚至没有进入开阔的草地，他在远方山林中便微微转向，避开了这个地方。
后面追击的两位妖修对虎娃逃跑方位变化也异常敏感，像这种追逃中哪怕微小的转向都会耗费更大的体力与法力，也却清楚他的意图是不想惊扰村寨。肖神趁机以神念喊道：“小子，你再不乖乖停下束手就擒，信不信我屠灭这个村寨？”
这黑衣大汉早先就威胁过虎娃，假如他敢向路遇之人求救，便顺手杀了所有知情者灭口，不会给人对外报信的机会。这种威胁对虎娃还真有效，这一路上它都尽量避开了人烟村寨，也没向任何人求救。
如今见虎娃又尽量想避开这个村寨，肖神疲惫之余也有些自鸣得意，看来他是抓住了这小子的弱点，既然如此，就要继续利用他这个弱点。
虎娃闻言心中并不是惊骇，而是涌起难言的悲愤与恨意。肖神还不清楚，这少年早已对他起了杀心。欲杀知情人灭口已经很过分了，可虎娃并没有跑进村寨中求救，这里的村民还没有看见他呢、即使有人看见也不会知道他们是谁，更不可能向外界报信。
村寨中的族人世代居住在这里，保持着相对原始古朴的生活状态，与虎娃等三人素不相识，与这件事情也毫无关系。而如今黑衣大汉却以这些无辜者的性命来要挟虎娃如何不令人愤懑！黑衣大汉也许很可笑，但虎娃却笑不出来。
在十六年前，虎娃的家乡一带、那不为人知的神山树得丘上，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一幕。白煞站在身受重伤的理清水面前，指着远方清水氏一族城寨中燃起的火光，以举族的性命威逼理清水交出自己所有的秘密。
理清水并没有低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清水氏一族被屠灭，他当时是什么心情呢？其实理清水也知道，就算自己答应了白煞的要求，清水氏一族也难以幸免，因为白煞已经动手了，就再没有留下活口的道理。
白煞可没有对理清水说——假如交出所有的秘密，就能饶了清水氏一族。假如理清水不这么做，便只能亲眼看见族人被屠灭，这便是白煞让他承受的代价。因为白额氏与理清水都是当时绝顶高人，他们很清楚，知道世上会发生难以挽回的悲剧、与看着悲剧在眼前发生却无所作为，对他们而言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但假如白煞给了理清水别的选择，理清水又会怎么办呢？这一点无法假设，也没人能知道。
理清水此后最大的誓愿就是报仇了，否则他也不会那样去指引虎娃。当年山神看见这个少年离开蛮荒时，心态是矛盾而复杂的。虎娃既是理清水悉心培养的传人，也是他费尽心机打造的复仇工具。可惜虎娃尚未能体会这一切，因为他还不清楚全部的真相。
山神从未告诉过虎娃这件事，但虎娃此刻听到黑衣大汉的话，心中的愤懑可想而知，隐约也有一丝当年理清水的心境，虽然那些陌生的山民并非他的族人。
行凶者以自己的凶残，去要挟善良者的善良。假如黑衣大汉真的杀了那些村民，行凶者也是他自己而非虎娃，他却用这种事情去逼迫虎娃停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虎娃都不能让这种人的这种行为得逞。假如是这样，就意味着世间凶残的人总会利用人们的善良而给他们带来厄运。
虎娃的决定是——毫无保留地尽全力陡然加速！
羊寒灵喊道：“肖神，你就不要节外生枝了，先把人追上再说。”
肖神无暇停留，虽然拐个弯屠灭村寨用不了多长时间，但这一会儿功夫可能就会把虎娃给跟丢了。他又以神念中恨恨地说道：“小子，你如果再跑，等我拿下你之后，便回头屠灭这个村寨。”
六境修为当然心念通透，肖神也知道虎娃心里是怎么想的，继续发出威胁，同时紧追不舍。虎娃并没有停下，但肖神之所以还要这样做，就是想扰动他的心境，进而影响到虎娃的奔行状态，哪怕能产生一丝干扰也好。
虎娃果有躁动之意，因为心中愤懑难抑，他的速度虽然没有慢下来，但神气法力的消耗却变得更加急剧。山神曾对虎娃说过，与六境以上修为的当世高人打交道，千万不要不把对方说的话当回事。修为到了那种境界，可能会有所隐瞒、也会有所误导，但不会说话不算数。
与这种人打交道，看上去仿佛是最简单的，但对于世上大部分人来说，往往也是最难的。肖神既然已经这么威胁了，那么虎娃不想让那些人受伤害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被其拿下。在奔跑之中，虎娃心里已经有计划——他要杀了那妖修！
越过这个村寨所在，深山密林中便再未见到人烟，山脉越来越宽、地势越来越高，山势越来越陡峭。翻过一座山顶远远望去，远方已经不是这条山脉，而是连续展开的险峻群峰，一股雄浑威压之气扑面而来。
虎娃就算没有看过武夫大将军留下的那幅巴原巨图，也知道自己跑到了巴原的边缘，前方便是自古难以逾越的西荒高原，西界山不过是那高原群峰延伸出的一条小小支脉。远方青灰色的山岩，形成的断面陡峭嶙峋如一道道利刃。
高原地势几乎连接天际，群峰顶上是终年不化的积雪，积雪下还有危险的冰川，再往下是难见草木的碎石陡坡、耐寒的草甸以及针叶林，针叶林下方又渐渐出现茂盛的阔叶植被。在很小的区域里，形成了气候、各种年代、各种生灵气息的急剧变化。
虽然能望得见，但想跑到那里路还很远。若到了那连绵的雪峰前向上攀援，地势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虎娃终究会被追上的。
虎娃并没有跑上雪山，当前方出现一片茂盛的原始丛林时，他在长满荒草的开阔缓坡上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望着两名妖修，从駮马的身形又恢复了本来面目。这么连续奔跑了不知多少里路的少年，终于站定身形面对强敌。
虎娃其实还有再跑的余力，但他不想将神气法力费尽在逃遁上，否则有些手段他就施展不出来了。
两名妖修当然心头大喜，一左一右包抄到位，与虎娃各相距三十余丈，稳稳地形成了夹击之势。就算虎娃再想逃，恐怕也跑不掉了，已经逃遁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身陷如此处境，脚步一停，便是站在了生死抉择之地。
岩羚又化为黄衫女子的模样，喘着气说道：“他果然不是妖修，施展的亦非大成吞形之法……他身上的衣服还在，并非幻化而成！”
黄衫女子原本是穿着衣服的，可她化为岩羚奔跑时，普通的衣衫当然就丢下了，此刻再化人身，又幻化出与原先一模一样的装束。但虎娃与她的情况不同，穿的还是原来的衣服，只是很多地方已经被划破或磨破了，鞋也早换过不止一双。
肖神隔着虎娃，朝羊寒灵喊道：“我早就说过，这小子虽手段百出，但修为毕竟还差得远。”
两名妖修又恢复了满满的自信，虎娃虽然难追，但一路上也不是没斗过法，只要将这小子给困住了，真动起手来自可稳稳将之拿下。而虎娃本人心里也很清楚，他如果在这两人前面逃跑还可以，若站定了动手，自己如今的本事没有任何取胜的机会。
可虎娃仍然站在了这里，面色阴沉背着手缓缓开口道：“二位追了我这么久，可否告知你们的名号与来历？”
黄衫女子笑道：“你这后生还真够能跑的！……想知道我们的名号也不必着急，只要乖乖跟我们回去，将来不就都清楚了？”

第020章、出神入化（上）
虎娃眉头微微一皱：“跟你们回去？”
黑衣大汉：“只要乖乖跟我们走，交出身上所有的东西、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可以饶你一命。”
他们左右包围了虎娃，并没有立刻动手。一方面是因为虎娃已经跑不掉了，而他们其实也累得够呛，神气消耗甚巨，能运转的法力威势尚不足平时的两成，先稍微缓口气再说。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他们想抓活的。
在他们看来，虎娃最重要的价值，已不是他身上可能携带的宝物与灵药，而是这少年身怀的秘密。所以要将他生擒回去，费些功夫慢慢都拷问出来，绝不能轻易杀了。
虎娃左右扭头看了看这两人，冷笑道：“素不相识、无冤无仇，我还得谢谢二位的不杀之恩了！”然后又半转身对那黄衫女子道，“我身上确实有世间难寻的神药，无数人欲求而不可得，它的名字叫后悔药。”
黄衫女子：“后悔药？”
虎娃：“太多人都认为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其实还是有的，至少我可以给你。你如果不再与那个黑家伙联手作恶，就在此时此地放弃打算，并立誓此生再也不做同样的事情。我不仅今日放你离去，今后也不再追究，这就是我给你的后悔药。”
黑衣大汉在虎娃身后笑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耍什么花样吗？想谈什么条件，你那两下子还不够资格。想要后悔药，我可以给你，便是跟我们回去并乖乖回答一切问题。”
虎娃没有转身，只是淡淡道：“如果我不愿，你便要杀我是吗？……既然如此，总得让我知道杀人者是谁或被杀者是谁，你们又是听谁说了我的事情，特意跑到彭山深处去截杀我？以二位的修为身份，总不至于连名号都不敢报吧？”
黑衣大汉缓缓抽出了那根法器短棒，发来一道神念：“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横连山的山神肖神与羊寒灵，要带你去的地方，也便是横连山。我们是在扶余那里得知了你的事情，至于扶余是谁，你就不必知道了。”
横连山是什么地方，虎娃从未听说过，就算在武夫大将军留下的巴原巨图中亦没有神念介绍，至于肖神和羊寒灵的名字，虎娃更是闻所未闻。这时肖神又对羊寒灵喊道：“既然他不愿束手就擒，我们便一起动手将之拿下吧。”
虎娃所站的位置，恰恰是两名妖修能御器攻击范围的重叠之处。先前的斗法纠缠，他们始终没有敢逼得太近，只是忌惮虎娃的剑符。但他们被虎娃戏耍了多次，已断定他身上已无剑符，否则也不会落到如今这种走投无路的境地，真有的话早就用出来了。
肖神将将调匀神气，举步向虎娃走了过来，黄衫女子同时也祭出了一片闪烁的刀芒，并没有着急发动远程攻击，亦向前迈步逼近。
虎娃的眼神陡然变得冷厉无比，口中喝道：“看剑！”
在逃遁的一路上，虎娃已经不止一次这么吓唬人了，除了第一次打出了一枚他自己炼制的剑符，后来扔出来的全是特异剑叶。此刻再用这种手段，已无法再威慑两名妖修，但他仍然向羊寒灵劈手打出了几寸长的剑形之物，不是一枚而是五枚。
羊寒灵面露讥笑之色，她再也不会上这种当了，但还是很谨慎地展开一片刀芒迎了上去，随即却脸色剧变。虎娃这回又打出了真正的剑符，而且并不是将一枚剑符混在其他四枚剑叶之中，五枚全是真的。在刀芒展开的同时，第一枚剑符就已经引爆了。
剑符要用御器之法才能祭出，以虎娃之能，当然不可能同御五器，他是以御物的手法先打出去的，随即御器引爆了其中的一枚。这些都是他亲手炼制的剑符，操控起来当然极为自如，相当于虎娃在炼制剑符之时，以全盛状态发出的全力一击。
剑符的威力虽不是使用者自己的法力，但要想让其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来，也需要像御器斗法那样锁定对手并操控攻击的方向。可虎娃并没有这么做，因为那样不仅要耗费多余的法力，更需要时间。他只是祭出了一枚剑符让其随意漫射，随即便不再理会，又接连祭出了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看上去这五枚剑符几乎是同时炸裂，但实际上有非常短暂的时间差，是依次被祭出的。虎娃只是引发了剑符，并没有控制那剑光如何攻击，五个耀眼的光团就将黄衫女子笼罩在中央，其身形已淹没在那漫射的剑光之中。
羊寒灵做梦也没想到虎娃会使出这一手，这已经不是奢侈不奢侈的问题了，她本以为虎娃身上已无剑符，万没想到它不用则已，一旦动用便同时打出了这么多。这相当于虎娃在当初神气完足的巅峰状态下，尽全力展开剑阵五击，而且是在这么短时间内的叠加攻击。
而虎娃却没有再理会羊寒灵与那些剑符的攻击结果，他只是争取以最小的法力消耗、最短的时间发出这五连击，随即便转过身来向那黑衣大汉冲去，挥手祭出了另一道剑符——这是剑煞亲手炼制，赐给他在关键时刻保命之用。
虎娃今日动用了这枚剑符，却不是为了保自己之命，而是取肖神之命！
假如刚开始虎娃就动用这枚剑符，其实也未必能起到作用。因为他虽能发出剑煞的全力一击，但他毕竟不是剑煞本人。以肖神的修为只要见势闪避，他也无法操控威力这么强大的剑符攻击到那么远的距离。
但此刻的情况却不一样，肖神已经不再在乎他的剑符，反而抽出法器向他逼近，而虎娃祭出剑符的同时也向肖神冲去，让这位妖修想躲都没有机会再躲了。虎娃对这枚剑符的使用，与另外五枚剑符完全不同，他是尽全力在操控，以剑煞赐符时传授的方法。
剑符并非是方才那样射出去炸裂，而是在虎娃手中化为一道银光飞起，于空中爆发成一团光影轮廓，赫然化为剑煞的身形。那身形并非平凡的砍柴老头相貌，而是显现出锋芒无匹的神威，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栩栩如生。
剑符化成剑煞的样子，吹胡子瞪眼盯着肖神，那凌厉的目光带着威杀之意，换个胆小的人估计都能当场被吓尿了。虎娃祭出这枚剑符陡然看见师尊的样子冒了出来，虽在紧张的激斗中也不禁有些愕然，假如换个场合，他说不定会哑然失笑。
武夫丘上的这些尊长，多少都有些搞怪的脾气，宗主剑煞就连剑符还搞出这般花样来。
但剑符的威力可不仅是变成剑煞的样子吓人，剑煞的身形轮廓中右手挥起一柄神剑，凌厉的剑光已锁定肖神直劈而去。肖神也是一名六境高手啊，此剑符一祭出他便心生感应，那是一种强大到让他感到绝望的威胁，他既躲不开也挡不住，若被凝聚的剑光直接劈中，只有死路一条！
肖神发出凄厉的咆哮，他当然不想死，手中的短棒化为巨棒迎了上去，一片黑雾随着巨棒涌动也尽量想抵住剑光。与此同时，他张口吐出了一枚珠子，圆溜溜如李子般大小，似无形神气凝聚而成。
看姿势像是从口中吐出来的，实际上是直接从形神中摄出来的，并没有迎向剑光，却朝着虎娃激射而至。
想以语言形容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哪怕用神念都来不及，因为剑符和这圆珠的速度都是极快。虎娃此刻的感觉竟与肖神是一样的，感应到一种强大到几乎无法抗拒的威压，那小小的圆珠，竟蕴含着恐怖的威能。
若任由这股威能爆发，虎娃也清楚自己将被炸得粉身碎骨。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因为从来没有见过，但看肖神的样子，瞬间也猜出了一丝端倪。
这枚珠子应是神气假合之物、那肖神的大成妖丹，关键时刻可以当做本命法宝使用，而平日就是与所变化的人形一体。以肖神的修为，神气所聚可令此物凝成实质之形，远在虎娃所认识的藤金、藤花之上。
它包含着肖神假合神气化为人形所修的神通法力，若是祭出了此物，他就会化为原身。若是失去了此物，那么就相当于原身之外所修的神通法力尽失，就算修为境界仍在，也须在漫长的岁月中重新祭炼。
肖神竟祭出了此珠，显然是清楚自己挡不住虎娃的剑符，于是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也必须要将抢在自己被斩之前，将操控剑符的虎娃先行击杀，只有这样才能拼得一线生机。此时他也顾不上留什么活口了，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黑衣大汉打出这枚圆珠时，便恢复了妖物原身，果然是一种虎娃从未见过的怪兽。它浑身大部分毛发是黑褐色的，体型像一只壮硕的巨猿，个头足比虎娃高出一倍。然而其长脸中央的鼻梁却是鲜红色的，脸颊闪着蓝光，颔下有一撮黄色的山羊胡子，竟有一张鬼魅般的面孔。足生五长趾，如人握拳般立地，形同倒踵。

第020章、出神入化（下）
肖神的反应已经相当快了，在瞬间就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以及几乎是唯一可行的选择。虎娃已祭出了剑符，就算肖神斩杀了他，剑符的威能仍会爆发。但若剑符失去了操控，将化为没有目标的漫射，肖神只需承受其中一部分威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他仍会受创，但或许不会殒命。
挡不住剑符，就让剑符失控，肖神使出了身为六境妖修最后的保命绝招，不惜在今后很长一段岁月中神通法力大损，并无法再化为人形出现。
虎娃眼看着那圆溜溜的珠子射来，其中蕴含着令人恐怖的莫大威能，他却没有别的办法去抵挡。剑煞这枚剑符的威力之大，虎娃也要尽全力施展御器之法才能控制住，汇聚其剑意锋芒斩向肖神。在长途奔驰这么久、神气法力衰竭的情况下，他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
祭符也相当于御器，虎娃现在动用不了别的法器，就连那枚石头蛋都展不开。但虎娃并没有闪避，想躲也是绝对躲不开的，也只能抢在那圆珠的威能爆发之前，先行将肖神斩杀。除此之外，他用尽余力勉强做了一件事。
虎娃身侧有十二枚特异剑叶飞出，以御物之法在空中穿梭仿佛交织成一张网，布成阵式罩向那枚圆珠。他也清楚，假如圆珠的威能爆发，这十二枚剑叶形成的阵法封印根本是挡不住的，但能尽量抵消多少算多少。
十二枚剑叶将将缠住圆珠时，虎娃却突然感应到此珠蕴含的威能莫名便要消散，假如不及时将之封印，它便会随着那怪兽的形神散于这天地间不见。这一瞬间他也来不及多想，本是阻止圆珠爆发的十二枚剑叶变了暂时封印它、不使之消散的阵法。
虎娃长出了一口气，冷汗已经从额角留到了脖子里。半空中剑煞的身影轮廓已渐渐消散，而那黑衣大汉所化为的怪兽已经尸骨无存。
方才的斗法，就是在比谁先杀了谁，成功是虎娃。在肖神打出圆珠之后，半空劈落的剑光便斩破了棍影与黑雾的抵挡，直接击在了他的原身上。
虎娃一直操控剑符牢牢锁定这位妖修的形神，神符的威能几乎没有丝毫的浪费。怪兽被一片剑光湮没，甚至没有波及到周围的草木山石。它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为了一片飞灰。当耀眼的剑光消散之后，地上只落了一根短棒和十几根两寸多长、亮晶晶的尖锐之物。
那是肖神的法器和他原身的利爪。那些弯钩状的利爪，在斩灭形神的剑光下还能完好无损地留了下来，且得自一位六境妖修，当然是极为罕见的天材地宝。
这时在虎娃背后二十多丈外，围绕那黄衫女子的法力爆发、冲击、炸裂声才渐渐平息，虎娃转过身来，站定的身形如剑，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那枚圆珠还悬在半空，虎娃身上又飞出十二枚剑叶，形成另一层阵法封印将之包裹。
羊寒灵披头散发、脸色惨白，但浑身的衣物完好，看上去好像毫发无伤。但虎娃感应得很清楚，她已遭受重创。羊寒灵是一名妖修，创在原身，若此刻化回岩羚的样子，周身已经血肉模糊极为凄惨。
羊寒灵幻化的衣物上虽看不见伤口，但周围的地面上却散落着血迹，她此刻看着虎娃，眼中的神色是惊骇欲绝。虎娃一直冷冷的盯着她，没有说一句话、身形也一动未动，羊寒灵竟然也吓得不敢动。
这位六境妖修真的是被虎娃吓住了，尽管她此刻身受重创，其实虎娃仍不是其对手，但她可不敢再这么想。而虎娃也不是不想开口说什么，可他此刻连说话的余力都没有了，只得尽量保持镇定站稳身形盯着羊寒灵，目光中隐约竟有几分其师尊剑煞的神威锋芒。
这一幕太吓人了！倒不是说虎娃的样子有多可怕，而是他刚才做的事情实在太恐怖了。这少年面对两名六境妖修，几乎就在眨眼间便重创了一位、斩杀了另一位，而肖神连祭出大成妖丹自爆伤人都没来得及。
这一切虽是借助了剑符之威，但能将剑符运用到这么神妙的程度，绝对是惊世骇俗！
在平常情况下，虎娃身上的这些剑符根本不足以对付这两位六境妖修，更别提将他们重创或斩杀了。以肖神和羊寒灵的修为，见虎娃祭出剑符本可闪避；就算他们像刚才那样没有闪避，虎娃顶多也只能击退羊寒灵片刻、然后或可再重创肖神。
虎娃在这一路上与这两名妖修纠缠斗法多次，多少也都了解了这两人的修为底细，清楚自己不是其中任何一人的对手，也清楚自己所祭炼的剑符只能暂时阻敌。至于师尊剑煞所赐的那枚剑符威力到底有多大，虎娃心里也没数。
但面对一名修为深厚的六境妖修，就算剑煞本人亲自动手，一个照面便将之当场斩杀的可能性恐怕也不大，更何况只是手持剑符的虎娃呢？事实证明虎娃的判断是正确的，只要肖神全神戒备、适时退避并尽全力抵挡，虎娃顶多也只能将之重创。
假如是那样，就算寄出了剑符，对虎娃而言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而方才显然不是正常情况，两名六境妖修简直是等于送上门来给虎娃试剑。事后盘瓠也曾问过虎娃，他被这两名妖修追击时，心里有没有想过——究竟要跑出多远、跑到多久？
虎娃回答道：“刚开始的时候我没想，逃命还来不及呢，只能尽量先跑到安全的地方。可是后来我跑着跑着，便有了决定。我要跑到他们不再忌惮我的剑符、看见我祭出剑符也不会闪避的时候；还要跑到他们都累了、无法再抵挡我的剑符为止。”
当虎娃今日停下脚步主动迎敌之时，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两位六境妖修能施展出的神通法力，威能尚不及平日的两成，而虎娃的情况也差不了多少。人会累，但剑符却不会，只要还能将之祭出，其威能不会改变，就看人怎么去使用与操控了。
虎娃所祭出的五枚剑符连续炸裂，平常情况下或许只能暂时击退羊寒灵，此刻却能将之重创；而肖神则毫无悬念地被斩杀了，就算他当时察觉倒了危险，也已经躲不开了。
这其中只出了一个意外，就是肖神在生死一线之际忽然打出的那枚圆珠。假如虎娃稍有犹豫、没控制好剑符，结果可能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若将同样的剑符给另一个人，简直不可能像虎娃一样能做到这些。剑符虽然厉害，但更可拍的是使用剑符之人。虎娃的修为当然远远未至化境，但对行事的判断、各种手段的变化、对外物的使用，已堪称出神入化。
这让羊寒灵如何不惧？她看着虎娃，怕的已不是他方才打出的那些剑符，而就是眼前的少年！
肖神已死，这场对决还剩下最后一个悬念，就是已身受重伤的羊寒灵还敢不敢出手？而虎娃现在别说动手了，他连动几乎都动不了。可他看见羊寒灵的样子，就知道这位六境妖修已经不敢再打他的主意了。
两人隔着二十多丈远，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山风吹来，虎娃觉得浑身被寒意包裹，那是身上的冷汗渐渐干了。而羊寒灵终于颤声开口道：“你，你杀了肖神，还要夺取他的大成化形妖丹！……这，这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吗？”
虎娃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开口说话，他的身上又有十二枚剑叶飞出，组成一张剑阵之网，再度继续笼罩于那枚圆珠上。虎娃此刻所有残聚的法力，将将能勉强封印那枚圆珠、不使其消散。
一番激斗之后、几乎神气耗尽的情况下，虎娃仍在施法，还能站稳就很不错了。刚开始的他以十二枚剑叶布成阵法去封印圆珠，只是想尽量化解其爆发的威能，可现在就真的成了一种封印。但虎娃是以御物之法临时祭出的剑叶，只要他的法术一收，便封不住这枚珠子。
所以虎娃接下来又使用了炼器之法，将剑叶祭炼成带着封印法力的法器。好在肖神已死、羊寒灵显然也不敢动了，他才能专心施法，第一层剑叶显然不足以封印圆珠，虎娃的法术不停，接着又在祭炼第二层、第三层……
每一层都是由十二枚剑叶交织成网状，练化成一件特殊的法器。这种法器没有别的神通妙用，就是封印圆珠。
虎娃前后祭炼了九层法器去封印这枚圆珠，总共动用了一百零八枚特异剑叶，这才将被密密麻麻的剑叶包裹的圆珠摄入怀中收起。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多什么骇人，还庆幸身上带的剑叶足够多，且他恰好对这种天材地宝的祭炼掌握得最为娴熟精纯。
此物之珍贵非比寻常，所以虎娃才起了封印收存的心思，幸亏身上有这么多特异剑叶，也幸亏他在那一刻做出了反应，否则这东西还真没办法留下来。
可是羊寒灵看在眼里，吓得腿都软了。假如虎娃告诉她，为了祭炼九层法器收存此珠，此刻他已耗尽了残聚的法力，她也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第021章、风中的叹息（上）
羊寒灵不是没见过修士炼器，已突破六境修为，她本人也可以说擅长炼器，但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什么人竟会这样炼制法器，恐怕连想都想不到。
适合炼制法器的天材地宝难寻，而炼成一件威力强大的法宝，所用的心血和功夫则更珍贵，寻常修士炼器，都是尽量挑选好最合适的材质，静心涵养使精气神都达到巅峰状态，选择不会受干扰的静处，方能凝神祭炼器物。就是这样也未必一定能成功，稍有不慎就可能损毁器物，甚至伤及自己的形神。
而虎娃倒好，不知已连续奔波了几千里，就连追击他的两名六境妖修都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刚才又经历了一番短暂却惊天动地的激战。这边刚刚将强敌斩杀，连气都没喘，就在现场开始炼制法器了。
这剑叶就是虎娃最熟悉的材质，而且所炼法器都是由这同一种材质打造，应该是炼器最简单的入手之法，本不值得有什么惊奇的。可虎娃是将十二枚剑叶布成一种封印阵法，根据此时所需的神通妙用，随手就将法器给炼成了。
虎娃不仅炼成了一件，这种球形的网状特异法器，一层套一层，他连续炼制了九件，且没有一次失手。好像这少年早已知道自己炼器一定会成功，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这是多么精深又惊人的炼器功夫！
这在羊寒灵看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少年特别擅长于炼制这种法器，还特别擅长干这种事情，仿佛早就不知道干过多少次了，才能如此随手为之。
但虎娃刚才是在摄取并封印一位六境妖修的大成化形妖丹！像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已经干得很熟了呢？莫说大成妖丹之珍贵、妖物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示人，而这世上的大成妖修，更不是能轻易碰到的。
这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历、在哪里修炼的、曾经经历过什么事情？他的师尊又是和人，反正不仅仅是剑煞！羊寒灵是越想越心寒，她身为一名大成妖修，见到这样的事情则更加心惊胆战。再联想到虎娃曾使用的那件凶残的活祭法器，羊寒灵的腿肚子也已经在打颤了。
有个念头便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这是不是一个陷阱？这少年早就设计好了、就是针对他们这两位大成妖修的陷阱。羊寒灵甚至在怀疑，当初那名叫扶余的修士告诉他们彭铿氏的事情，就是一个圈套，那扶余跟这少年时一伙的。
在旁观者看来，羊寒灵的这种想法很可笑。扶余只是告诉了他们虎娃的事情，也没让他们去做什么。就算他们听说消息想打虎娃的主意，事先谁也不清楚他们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动手。虎娃若有准备，也不会被他们追了几千里，被追出巴室国、穿过郑室国，一直逃到这西荒边缘了。
可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羊寒灵，心神所受的冲击非旁人所能想象。
她当然想多了，虎娃真的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用剑叶阻挡圆珠爆发只是无奈之举，随即化为封印阵法也只是顺势为之，接下来的炼器则是他想留下这枚珠子。在虎娃看来，只要知道了一种器物该怎么祭炼、又拥有了炼成它的修为法力，那么出手就应该能炼成，若无意外就不应该失败，否则便是修炼根基还不够精纯。
虎娃的观点当然是正确的，但世间修士能达到这种只是理论上存在的状态，也恐怕只有虎娃自己了。不仅炼器如此，虎娃施展别的手段时，情况也是一样的。
见虎娃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羊寒灵下意识的以双手抱胸道：“你，你想干什么？你若是要威逼我献出大成化形妖丹，我是绝不会屈服的！……假如你要干那种事，我宁愿自爆，也不愿让你得逞。”
如果不是累得实在不想有多余的动作，虎娃说不定会仰天大笑。好歹已经炼器完毕，稍缓了一口气，虎娃冷冷地说道：“你以为是我想把你怎么样吗？居然问我想干什么！我们素不相识，是你等找上门来威逼我，是你等一路将我追到此绝地，也是你们主动向我出手。就算要问，也应是我来问——你想怎么样？”
黄衫女子躬身道：“小……彭铿氏……大人！是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我不该听那肖神的蛊惑，跑来打您的主意。”她倒没有再辩解什么，而是直接认错。岩羚天生胆小易受惊吓，就算已修炼成妖并有六境修为，天性还是谨慎胆小的，假如没有那黑衣大汉的鼓动，羊寒灵真的不敢一个人来干这种事。
而虎娃面无表情道：“你追了我几千里路，伙同那黒家伙几次三番欲下手害我，难道只认个错就完了吗？”
羊寒灵在这句话里听见了一线生机，赶紧解释道：“我当然不仅仅是认错，也是在请求您的原谅和宽恕。您方才说这世上有后悔药，我想要，不知您怎样才能给我？”
虎娃不动声色的追问道：“哦，你倒是说说看——打算怎样向我求药？”
羊寒灵：“我立誓，再也不做这样的事情！我虽追了您这么远，但并没有伤着您，也没有伤着别的任何人，您不是不可以放过我。作为赔罪与补偿，我愿为大人效劳，尽我所能为您办一件事，哪怕此事须行遍巴原、历尽千难万险，我也在所不辞。”
虎娃：“还有呢？”
羊寒灵：“我此生在彭铿氏大人面前必当恭谨，不敢再开罪您分毫。”
虎娃：“你们是听别人说了我的事情，而那黑大个据此做出了很多猜测，而你们跟随我的这一路，也亲眼见我施展出很多手段，又有了更多的猜测……”
还没等他说完，羊寒灵抢着接话道：“彭铿氏大人的事情，我立誓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不仅是人，对世上的任何生灵我都不会说。”
虎娃淡淡一笑：“不仅是开口说，用神念也不行。”
羊寒灵闻言心头一喜，连连点头道：“是的，哪怕是神念中都不会提及您的私密……请问彭铿氏大人，您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的？羊寒灵现在就去办！”
虎娃：“你倒是挺着急的！既已立誓，我便相信你。但我现在还没想好有什么事情要你去办，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吧。你知道去什么地方找我，但我却不知将来去何处找你。”
羊寒灵：“这好办，您将来有事就去横连山找我，派人去打个招呼就行，我百年来的清修洞府就在那里……大人若没有别的吩咐，羊寒灵就先行告退了。您的剑符之威，已让我身受重伤，我先得找个地方好好疗伤。想要完全恢复，恐怕得有一年半载时间。”
随着话音传来了一道神念，告诉了虎娃横连山在巴原上准确的位置，还有从巴室国彭山一带前往那里的大致路径。虎娃这才清楚，横连山是在帛室国南境，已接近南部蛮荒地带了。武夫大将军所留的巴原地图上，其边缘有其地形演示，但没有任何介绍。
巴原最南端的城廓就是红锦城，武夫丘便深入南荒之中。而所谓南荒，并不是某一个地点，是巴原以南人烟罕见的蛮荒群山，其边缘地带绵延近三千里呢。从武夫丘往东走，虎娃曾到过飞郎所在的羽民族村寨，而横连山，还要再往东行数百里。
虎娃没有说话，只是很威严地向羊寒灵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只要知道了这妖修的老巢所在，将来便不难找到。其实虎娃早就想将她给打发走了，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腿发软，急需找个地方好好休息、恢复精神体力与神气法力。
其实虎娃现在不想放过她都不行，他根本就没法再将她怎样了，别说剑符已用尽，就算还有剑符他也打不出来。真动手的话，羊寒灵在重伤之余仍足以杀了虎娃。但若让这女子走的太轻松，虎娃也怕她心中起疑、走到一半又会溜回来窥探，所以先逼此人立誓才能放心。
羊寒灵恭恭敬敬向虎娃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转身正要离去。远处的高原群山那边忽然吹来了一阵风，风中有一片半枯的树叶卷动飘扬，两人的元神中都响起一声苍凉的叹息。
这是荒凉的深野，刚刚那番惊天动地的激斗都没有惊动任何人，那声叹息就是从风中发出的、直接印入了元神。这分明是有高人施展了大神通法术，不仅化出一道流风，还将御神之念化入风中，从极远的地方与他们打了声招呼。
羊寒灵身形刚动，立刻又定住了，赶忙对着空中的山风躬身行礼。以她的修为，竟丝毫察觉不到那施法者身在何处，这风中叹息，是连她也施展不了的手段，对方至少也有七境修为。
那阵风就在山坡上空盘旋不散，叹息声中，两人元神里又听见了一番话：“彭铿氏，你方才祭出的剑符，让我见到了故人的身影，此物应是五峰先生亲手炼制。没想到多年不见，他已有此等修为！”

第021章、风中的叹息（下）
虎娃也愣住了，他不知来者身在何处，同样只得向着山谷中盘旋的风躬身行礼道：“请问您是哪位前辈，与我师尊剑煞先生曾是故交吗？”
“五峰”是剑煞年轻时的名号，在他还没有被人们称为剑煞之前。因为剑煞的名字叫武锋，在巴原上连文字都没有的年代，人们当然就更谈不上识字了，语言传达的信息往往要靠意会。武锋成了武夫丘宗主，武夫丘的道场便是五座巨大的山峰，人们便想当然地将之称为“五峰先生”。
再后来五峰先生成了名震巴原的剑煞，便无人直呼其名了，如今就连其亲传弟子恐怕都不知道宗主剑煞的名字是什么。虎娃并不是在武夫丘上得知这些的，师尊剑煞也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本名。但山神早年向他介绍武夫丘的情况时，曾顺便提到过这些。
而以风声打招呼者认识剑煞之时，剑煞还没被人称作剑煞，更没有如今的修为。那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看来这位未露面的高人来头大得吓人啊！
羊寒灵心中大骇的同时，也暗暗庆幸不已，幸亏她方才及时向虎娃认错赔罪，并立下了那些誓言。这少年没去别的地方，却偏偏穿行山野跑到这么荒凉的所在，原来果然有后援。此地有一位高人是剑煞的故交，竟拥有如此恐怖的修为。
就算她和肖神能拿下虎娃，也得被这位高人给收拾了呀！
她正在这么想的时候，似叹息的风声中又传来一段话语：“小岩羚，你追杀这位彭铿氏小大人至此，就想这么走了吗？前后情由，难道不交代清楚吗？”
这并不是平常人说话的声音，只是印入元神的一段意念，听不出对方究竟是男女老幼何等人物，却分明是让羊寒灵解释清楚今天发生的事情。因为虎娃方才并没有来得及多问，他想的其实是怎么打发这妖修赶紧走人。但暗中察觉到这一切的高人，却对此很感兴趣。
既然对方问了，羊寒灵就得回答，但这位六境妖修却有些不知所措，愣了那么片刻。此事前后因由很复杂，想完全解释清楚，三言两语是不可能的，最好是用神念。但她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在何处，这神念又能发给谁呢？
高手不愧是高手，羊寒灵随即就露出了恍然之色，将一道神念印入了半空盘旋的风中。这是她从未施展过的手段，赋予天地万物神念信息，便是七境以上修为才能掌握的御神之念。而此时这阵风显然是御神之风，这是一种大神通境界，并不在于所施展的法力有多强。
羊寒灵借助了对方的神通，使这盘旋的风夜带上了自己的神念，心中隐约竟有一丝明悟。修为到了她这种地步，对更高境界的探索已异常艰难，因为他们平常已很难碰到比自己更高明的人了，哪怕有一点境界上的点拨，都是异常宝贵的。
领教自己从未见过的大神通境界，并施展神通去模拟感悟，这也是一种被点化的机缘。羊寒灵不知自己将神念发送给谁了，却清楚只要是这阵风吹过的地方、只要是有本事清晰解读神念的人，都可以听见她对今日之事的详细解释，当然也包括站在不远处的虎娃。
……
在帛室国南境与蛮荒群山交界之处，有一条山脉与西界山一样、走势也是由东向西，它不算太大，只有百里之长，也不算太高，山势却十分陡峭。假如从远处的高空望去，它就像从蛮荒群山中崩落到巴原边缘一片狭长的巨大尖石，被当地人称为横连山。
在横连山与南荒之间，也分布着一些部族村寨，由于横连山的阻挡，他们与巴原上其他部族的交流比较困难，需要绕过山脉走很远的路途，因此生活在相对封闭的状态下。羊寒灵当然不可能生来就是山神，她只是横连山上南坡的一只岩羚，开启灵智自悟修炼成妖。
横连山一带的部族当然也信奉山神，每个部族中都有祭坛，人们在每个季节都会举行祭奉山神的仪式，以冬祭最为隆重。这种情况在巴原上很普遍，越是偏僻落后的地方，人们对神灵的信奉就越为虔诚。祭神当然要有祭品，人们拿出的都是村寨中最好的东西。
有的祭品在仪式结束后，祭司便以神赐的名义分给族人食用，这其实和巴国都城中的国祭是差不多的情况，国祭的形式本就源自于原始古朴的传统。
但有时候尤其是冬祭，祭品会在祭坛上留一夜，到第二天才被人们收起。岩羚虽然天性胆小，但它毕竟有了神通修为，可以做到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于是也开始尝试施展各种修炼出的手段。对它而言，山中最新奇、最有意思的事便是——偷祭品。
它很谨慎，每次都选择在人们睡得最熟的黎明前，才悄悄溜进村寨偷祭坛上的东西，刚开始是吃几口就跑掉，选的都是对修炼有助益作用、相当于各种灵药的果实和块茎。后来见无人发现，胆子便越来越大了，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有些祭品是做熟的，甚至还加了盐和其他的调味料。人们祭神是以最恭敬的心态，当然要做出他们所认为最好的美味。原先只啃食草叶、苔藓、树皮的岩羚哪吃过这种东西，竟然是越吃越喜欢。后来随着修为更进，它甚至还学会了吃肉，从煮肉与烤肉开始。
素食动物怎么会吃肉呢？通灵成妖的过程，就是超脱于所出身族类的过程，它们渐渐能做到所属族类做不到的事情，当然也包括吃东西、享受人间美味。原先吃肉的动物修炼成妖，也能学会吃菜，吃草的便更能学会吃肉了。
只有它渐渐地不再将自己仅仅当成一只山野中的岩羚，才能自悟化形修炼中更高的境界。
早年的岩羚并非山神，只是偶尔到村寨中偷吃祭品的“小贼”。刚开始的时候它总害怕被村民们发现，可是后来也没什么事情，胆子便越来越大了。再后来，它吃了东西之后，还会躲在村寨外的高处悄悄的窥探，想知道这些村民发现祭坛上的东西丢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令它惊讶的是，村民们并没有四处抓贼、寻找丢失的祭品，而是很激动地聚在祭坛前跪拜祷告。这只已通灵的岩羚也渐渐能听懂人们所说的话，知道他们是在感谢山神并请求山神的庇护，这才反应过来——人们以为是山神享用了祭品。
这种反应也不意外，在已经关闭了寨门并有人守夜的村寨中，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祭坛上的东西给吃了呢？东西是献给山神的，那么这种事当然就只能是山神干的，这也符合大家最美好的期待与愿望。
岩羚觉得很好笑也很好玩，它不知已在这一带生活了多长时间，渐渐地对这些村寨已经非常熟悉，甚至后来有些村寨的族长都是它从小看着长大的。随着情况的熟悉，也随之自己的修为法力越来越高强，岩羚当然也不像当初那么害怕了，甚至有了试探的心理。
比如有一次它溜进村寨去偷食祭品时，就故意待到了天亮，等人们发现它站时，它才突然跃起离去，腾空跳过寨墙消失在山林深处。其实这早就不是它第一次被人看见了，这个村寨的族长当即很激动地告诉大家——
“我小的时候，每次祭完山神半夜都睡不着。有一天，我就裹着一块兽皮露出眼睛趴在门口等着，就想看看山神什么时候会来享用祭品、它又是什么样子？我看见了，但是天太黑看不真切，朦朦胧胧感觉就像是一只羊，而这只羊是从寨子外面飞进来的。我怕亵渎神灵，所以一直对谁都不敢说。而今天我们终于得到了山神的信任和认可，它在族人面前现形了，以岩羚的样子与大家相见！”说完之后，他又率领村民向着祭坛叩拜不已，并向山神祷告，希望能得到其护佑。
同样的一幕也先后发生在不同的村寨中，横连山一带渐渐就便有了传说，他们所祭奉的山神，显现出的是一头岩羚的样子。后来大家又给山神取了个名字，就叫羊寒灵。
这个名字有点怪，羊寒灵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何来历，但它能理解。最初是孩子们在夜间偷看到它的身形轮廓，像是一只羊。岩羚的样子本就和村里养的羊差不多，只是腿更长更细、毛更密更短，体型也要大得多。
而它最早光临各个村寨偷祭品、“显灵”的时候，大多都是在寒冷的冬季。因为冬天的祭祀仪式是规模最大的，所供奉的各种祭品也最多的；另一方面很自然的原因，冬天山里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吃的东西，岩羚才会想起跑村寨里来偷东西。
这只岩羚便将羊寒灵当成了自己的名字，以它的修为已可化为人形，就是如今的黄衫女子形容。若她不愿现身的话，这些村寨民众是看不见她的，但有时心血来潮一高兴，她偶尔也会以岩羚的样子显现一番，往往都令那些村民激动得不得了——这可是亲眼见到山神了！

第022章、神秘的高人（上）
随着羊寒灵的修为越来越高，也不需要村民提供太多普通的祭品了，人门对她的态度那么恭敬、将她当做神灵祭奉，总去村里偷东西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于是她有时便告诉那些村民，去找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指定的灵药。
以她的本事，采取这些灵药当然比普通人容易得多。但各村寨居民也多啊，外出狩猎或采集时，若有发现顺手带回来，就免得羊寒灵自己费工夫，也能安心去修炼。
而作为报偿、也当成对村民们的奖励、让他们能更尽心的为自己办事，羊寒灵有时也会帮村民们一些忙。比如预感到有暴雨山洪暴发时，提前通知村民们避险，当有成群结队的野猪糟蹋村民们开垦的田地时，她也曾显出岩羚原身、将这些畜生赶回深山。
羊寒灵做这些事的出发点很简单，假如这些村民受到了伤害，往后又有谁来供奉她、她又上哪里找人办事呢？渐渐的，从这种自发的状态下，她拥有了身为山神的自觉，真的把自己当成本地的山神了。大约在十几年前，其修为突破了六境。
岩羚也是一种有领地意识的动物，山野中的领地，就是它平日寻找食物的范围。当羊寒灵修炼成妖、并将自己当成山神之后，所谓的领地又成了供奉她的这些村寨，都分布于横连山的南坡一带。
这里毗邻那一望无际的蛮荒，山野中当然不止一位妖修出没，偶尔也会有别的妖物跑到羊寒灵的地盘来。若仅仅是路过也就罢了，但它们若在此盘踞或想去打劫村寨，就会遭到羊寒灵的驱逐。
身为一头岩羚时，羊寒灵的见知超不过山野中的一头羊，那怕它是最聪明、最有见识的那头羊。当它成为妖修乃至山神之后，接触到了人烟村寨，便了解到天地间更多的事物，也听村民们提起，越过横连山的山脊，山的那边是个广阔得无边无际、繁华得无法想象的人烟世界。那个世界叫巴原，巴原上有人们建立的城廓与国度。
羊寒灵已比这一带任何一个人都有见识，但她对巴原的了解仍超不过当地人所知。当她突破六境修为后，终于走出了有生以来的“领地”范围，越过了那陡峭难攀的横连山山脊。但山得那边似乎是一样的世界，缓坡地带有水源的地方，散布着其他的部族村寨。
而那里的村寨，似乎比南坡这边更加繁华，人们生活也更显富足。就是在这个时候，羊寒灵遇见了肖神。
肖神也是山神，他的“领地”是横连山的北坡。其原身是一头怪兽，显然并非本地的物种，不知是什么时候从别处跑到这里来的，就连羊寒灵也从未见过，更不知其叫什么名字。
羊寒灵并不是一个入侵者，她只是很好奇地过来看看，也没有打算抢占肖神的地盘，所以也没必要和肖神起冲突。对于肖神而言，双方都是六境妖修，若无根本冲突，也没必要生死相斗，几番试探之后，两人便有了结交。
他们都是妖修出身，且都因各自的机缘而成了山神，很多事情也更容易交流沟通，颇有一种彼此都找到了同类的感慨。
羊寒灵虽被那些淳朴的山民们奉为山神，但她对自己、对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还是懵懂的，而肖神显然比她明白的更多，他告诉羊寒灵，其实横连山的北坡仍是巴原很荒僻的边缘地带，在巴原上那些生活在繁华城廓的人们心目中，甚至等同于蛮荒。
从此地往北走是帛室国，那里有繁荣富足的难以想象的城廓，围绕着城廓分布着无数的人烟村寨。而巴原上有五个国度，帛室国只是其中之一。在人间不仅有妖修，更有专门指引与教导人们修炼的各派宗门。
关于巴原各国以及各派宗门的很多事情，羊寒灵起初都是听肖神说的。肖神不仅比她更有见识，而且比她修为更高、法力更强。
肖神还告诉羊寒灵，她虽然自以为是山神，却还根本不会做山神。她的地盘不仅仅相当于一种领地，而且村寨中的部族也不仅仅是子民或臣属，更像是放牧者的羊群。放牧者要想更好的永世驱使他们，便要让他们时时敬畏并崇拜，只有这样，山神所享受的祭奉才更为恭敬虔诚。
假如羊寒灵碰见的是理清水，理清水是断不会这么对她说的。但羊寒灵并不怀疑肖神的话，人家确实比自己更有本事也更有见识。更重要的是，肖神告诉了羊寒灵一种新的、可以说是专属于神灵的修炼之法，能使自己的神通法力越来越强大。
山神真正的享受并不仅仅是人们的供品，更有那虔诚的心念愿力。她可以在每一个村寨祭坛上、在那些祭祀仪式中感受到，当修为精深时，甚至能够直接感应到村寨中人们虔诚的信仰之念——只要他们对她有所祈求。
羊寒灵尝试着去体会这种修炼之法，事实果然如此，似乎其中包含着一种可以凝聚并炼化的力量，尤其对妖物假合形神的修炼很有助益。但这门修炼秘法太深奥了，肖神虽也是六境高手，也只是接触到一些皮毛而已。
可羊寒灵也有感觉，随着修为境界更高，一定能从其中获得更大的助益。既然如此，她对肖神的话就更加深信不疑，甚至对这位妖修也产生了敬畏之心。肖神以指点者的语气告诉羊寒灵这些，也不是没有代价的，这两位山神之间约定，两门以后行事要以肖神为首。
肖神在横连山北坡为山神，也有些年头了，但他感兴趣的地方是巴原，而不是更荒凉偏僻的横连山以南。现在南坡冒出来一位山神，还能听他的话、成为他的帮手，当然也是好事。假如羊寒灵不也是一名六境妖修，说不定他们就不是同伴关系，肖神可能会将她收为仆从了。
这两位妖修就在横连山的山脊上建立洞府，彼此相隔的并不远，经常见面在一起切磋交流神通法术，并谈及巴原上的各种事情，也渐渐了解到自古以来的很多仙家传说。
大约在几年前，有一位名叫扶余的修士，跑到横连山一带企图收服灵兽。这对于肖神和羊寒灵而言，是闯进他们的地盘、侵犯他们的利益。肖神就曾说过，假如横连山一带出现了开启灵智的妖修或者颇为强大的灵兽，其实也是属于他们的财富。
妖修可以收为手下、驱使他们去办事；而另一方面，山中有强大的灵兽存在，民众们对山神的祷告和信奉也会更加虔诚，因为在面对威胁时，它们会更希望得到神灵的庇护。比如横连山北坡就有几头很强大的凶兽，每次跑出来时不仅很吓人且危害极大，而最终总被肖神显露神迹给驱逐回去。
因为哪些凶兽的灵智较低，肖神并没有将之收服，但也没有将之斩杀，就是因为发现山中有这些存在，对自己有更多的好处。
扶余跑到这里来收服灵兽，当然触怒了肖神。扶余只是一名四境修士，那里是肖神这位六境妖修的对手，肖神一出手便将之拿下了。扶余只觉自己被一阵妖风摄到了山顶，睁眼时便看到了一位黑衣大汉，身旁还站着另一名黄衫女子。
扶余很机灵，随即意识到自己恐是冲撞了山神，而本地的山神竟然这么厉害，赶紧认错赔罪。肖神倒没杀他，只是问了他很多问题，得知此人是众兽山的修士时，对他甚至还很客气，也算是与之屈尊结交了，最后还让他带走了一头灵兽。
肖神看重的当然不止是扶余的修士身份，更有他出身众兽山的大派宗门传承。众兽山善驱百兽，自古传承的很多秘法对妖物修炼也有帮助，而且回炼制很多辅助灵兽修炼的丹药。扶余得知肖神和羊寒灵是两位六境妖修之后，便主动献上了他随身携带的“宝物”，能结交到这样强大的朋友，对他也很有好处。
后来扶余又来过横连山几次，与这两位山神之间是各取所需。横连山接近蛮荒，尤其山脉的南麓人迹罕至，有很多特殊的物产是巴原其他地方很难找到的，其中也包括修士所需的各种灵药以及天材地宝，扶余便委托两位山神尤其是羊寒灵去寻找。
就在不久前，扶余又来了一趟横连山，见到两位山神时却情容哀戚、不住的垂泪叹息。两位山神便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扶余之子扶豹在武夫丘外的南荒中被斩杀，人头还被挂在了红锦城的北门外，消息已传到了帛室国的众兽山。
人是剑煞杀的，别说是扶余，就连众兽山也不敢去问罪，反而派人去武夫丘表示歉意，送出一批器物作为补偿，这才将人头拿了回来。扶余是众兽山宗主琮余的师兄，但他的修为可比这位师弟差远了。而琮余娶的就是扶余之妹，因此扶余在众兽山也算很有地位，但对此事亦无可奈何。

第022章、神秘的高人（下）
既然话匣子已经打开，扶余就详细介绍了他所知的事情。扶豹虽为剑煞所斩，但这一系列事件都与剑煞的弟子小路有关，而那位小路还有另一个身份，便是巴室国中的神医彭铿氏大人……
扶余讲的有关虎娃的种种事迹，有些如今在巴原上已公开流传，还有一些是众兽山特意派人调查出的更详细的情况。可以说除了虎娃在相室国人称“小先生”的经历外，他进入巴室国为后廪治病、在武夫丘学艺、护送少务归国等大致情况都查证了。
但众兽山的人毕竟没有和虎娃本人打过交道，他们也没有后廪与剑煞猜的那么睿智通透，尚不知虎娃就是杀了宫琅之人，也不知虎娃是从哪一条路线护送少务归国的。
看上去扶余只是感伤扶豹之死，心情愤懑又找不到人倾诉，便跑到这里来与两位老友感叹一番。扶余并没有说自己有找虎娃报仇的打算，更没有流露丝毫想请两位老友出山对付虎娃的意思。他说完了这些，又在横连山盘桓数日便离开了。
接下来的情况就不必详细复述了，两位山神动了念头。首先是肖神在扶余所介绍的情况中分析出了蛛丝马迹，当时却不动声色，在扶余走后才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羊寒灵，然后鼓动羊寒灵一起来找虎娃。
他们确实找到了虎娃，一直将虎娃追击了几千里路，结果嘛……就是方才那一幕，肖神与羊寒灵一死一伤。
虎娃解读了羊寒灵发于风中的神念，心惊之余亦感慨不已，这一切果然事出有因。原先令虎娃感到有些疑惑的事情，如今倒也释然了。
扶豹之父扶余对两名强大的妖修说出那些情况，可能的确另有用意，但虎娃却无法找他什么麻烦，要么扶余真的只是无心之叹，要么扶余就足够狡猾。至少虎娃身上可能有琅玕果这等异宝，可不是扶余说出来的，而是肖神自行推测出来的。这位妖修果然是心思缜密、行事也够凶残歹毒，幸亏已被自己斩杀。
羊寒灵介绍的可不仅仅是有关此事的前后情由，她等于把自己所知的一切都交代出来了。这就像一个人犯了事、被拿到里正大人面前问话，将自己小时候调皮偷东西的往事都供了出来，老实得不能在老实了，显然已没必要继续追问她什么。
羊寒灵该说的都说了，忐忑不安的又向着半空中那阵风行礼道：“前辈，您还有什么话要问我的？……彭铿氏大人方才已放我离去，不知您还有什么吩咐？”
风声并无回答，一片半枯黄的树叶打着旋飘落，这阵风渐渐飘散，天地间一片安静。虎娃亦行礼道：“前辈，不知您身在何方，可否让晚辈前去拜见？”
他们在山坡上等了良久，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音。其实虎娃方才已感应得清楚，施法者应在极远的地方，只是以御神之念化为一道风来打了声招呼，分别对两人说了句话，而本人并没有来临此处与他们交谈。此刻风已散，那位高人便等于不在此地了。
羊寒灵又扭头望着虎娃，目光分明是在问——我可以走了吗？
一波三折的意外事件接连出现，已经把这头岩羚的小心肝吓得几乎承受不了，加之她身受重伤却无暇及时调匀神气稳定伤势，此刻不仅腿发软，眼前也有点发黑了。
虎娃摆了摆手道：“你去吧，回到横连山要好自为之，往后有什么事，我会去找你的。临别之前，我有句话想问你。你本是山中的一只羊，有幸超脱原身族类而成妖，又被村民们奉为山神并突破了六境修为，早已超脱了一只羊的命运，得到了大自在逍遥。可我听那肖神之言，竟要你将那些祭奉你的部族村民视作放牧之羊群。我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但你就从一只羊修炼至今，已超脱于羊却又视世人为羊，难道你以为然吗？那所谓山神之法的修炼，我并不清楚，但道友回去之后，也得自己好好想清楚。”
羊寒灵所述说的往事中，令虎娃感兴趣的还有另一件事，便是肖神告诉羊寒灵的、那可能是专属于神灵的修炼之法。最早指点修炼虎娃修炼之人也是一位山神啊，比这两位妖修更要强大得多的山神，但山神却没有告诉虎娃类似的修炼之法，也许是还没有到向他介绍的时候。
在虎娃离开家乡之前，山神曾给他留下神念心印，其中包含着很多隐秘，要待到虎娃突破六境修为后才能解读，其中或许也有相关秘法的介绍吧。但虎娃很清楚，自己家乡的山神与那肖神是不一样的存在。
但山神既然身为山神，也应当有其山神之法的修炼，不知与那肖神所悟有何异同。
虎娃对羊寒灵问出方才那番话的时候，尚不知晓在很多年后的很多地方，便有人自称“前识者”，向世人宣称：“我们都是神的羔羊！”虎娃虽尚未看见这一幕，但此时可能已隐约有所预见。
这也是虎娃第一次用“道友”这个词来称呼修炼之人，就像他曾用“修行”这个词来称呼人们在修炼中的所有经历。在他看来，世间类似于羊寒灵者，其实都是在寻找着某条修炼之道，陌生修炼者之间，年岁辈分往往很混乱不好确定，因此对不熟悉者称为道友，可能是最恰当的。
羊寒灵走后，虎娃收起地上散落的“宝物”，离开这片开阔的草坡，进入了山中的密林。他爬上一株参天大树，在粗壮的枝桠围拢间，找了个可容身之处静静地端坐下来。
那神秘的高人并没有现身，也没有说是否让虎娃前去拜见，似乎只是对发生了什么事情感兴趣。但他若是不想见虎娃，又何必祭来一阵风打招呼呢？眼下并不知那高人在何处，无论如何先恢复了神气法力再说，否则以虎娃现在的状况，就连山中的大型猛兽对他都是一种威胁。
虎娃这一入坐，时间可不短，足足坐了七天七夜。刚开始他只是在休息，身心俱感极度的疲惫，缓缓涵养神气恢复体力与法力。
三日后他便进入了定境中，仿佛度过了很多时日，在定境里一日千里的奔行，重现这条路上的每一幕、每一个细节，参悟自己曾施展出的、曾见证到的种种手段。修士所谓的闭关参悟，并不是一种空想，他们的元神清明，可以在定境中重现曾经历的事情。
有些临危施展出的手法，当时可能只是出于灵光一闪，电光石火间无暇思索，有些事情虽然做到了，却不知所以然之妙。那么在闭关时于元神世界里重新展开回现，以窥见其妙旨，使得在突发事件中偶尔曾施展出的手段、曾达到的不可思议之状态，成为能够自如掌握的一种常态。
这便是修士闭关参悟的重要目的之一。比如虎娃被两位妖修追击的这一路，后来曾施展出的种种手段，是他在奔跑之初尚做不到的，更是从来都没有用过的；而他最后斩杀两名妖修的计划，是跑到最后才想出来的，斗法的过程也是惊险至极。
那么这其中包含的计谋智慧、形势的关系演变，还虎娃对此的及时判断分析以及巧妙应用，仅就这一事件来看，可能只是一种巧合。但虎娃若能将之思悟清晰，所谓的巧合恐就成了一种自然。往后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虎娃拼的便不仅再是巧合运气，而能从容应对了。
虎娃曾运转神行之法，将天地之间的御形之境领悟到极致，在孟盈丘南麓定坐休息一天一夜后，起身时修为便从五境四转突破至五转，并领悟了如何吞駮马之形。他再以駮马之形沿西界山奔行千里，将这吞形之法演化运用到极致，又将之完全领悟、成为属于自己真正掌握的秘法，一番闭关参悟，其修为又突破了五境六转。
七天七夜后，虎娃睁开了眼睛，从这株参天大树上缓缓飘落于地，向着密林间抱拳道：“道友已经来了很久了，感谢您一直收敛神气静静地守候、未曾打扰我闭关。劳您久等，实在不好意思，请显身相见吧！”
抱拳这个姿势很有意思，很像在祭礼上双手握玉圭，后来就发展成一种表示恭敬的礼节。人们平时不可能总是拿着玉圭，便成了一种双手虚握的姿势，修士之间的问候也常以此礼。
随着话音传出，来者便未再收敛神气与隐匿身形，伴随着草叶响动从密林中走了出来。虎娃却吓了一小跳，因为出来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异常壮硕的金毛狮子，其体型竟与犀渠相仿，若是寻常时在山野中猝然遭遇，定是极为骇人的情形。
虎娃也从未见过狮子，但山神曾以神念介绍过，它是遥远的荒原中出没的一种猛兽，曾有妖族部落将之献给巴室国君。而眼前所见显然不是普通的狮子，应是一位强大妖修的原身。来者当然不是为了吓唬虎娃，先现出原身相见表示的是一种坦诚的态度。

第023章、金狮九灵（上）
来者收敛神气隐匿了行迹，虎娃只是察觉到有人在密林中守护，元神中并没有看清他的样子，此刻见到这头金毛狮子，难免也吃了一惊。而金毛狮子对虎娃点首行礼、口吐人言道：“彭铿氏大人，我叫九灵，是青先生的弟子。师尊青先生与五峰先生曾是故交，特命我前来转达问候之意，并给你送来三片符叶。”
说着话，金毛狮子摇身化为一壮年男子，此人的皮肤很白、体毛厚重，披着金色的长发，眼眸竟是碧蓝色的。他这样的形容在巴原上也算是天生异相了，但在与蛮荒交界地带，比如红锦城那种地方，自古以来人们与各支妖族杂居分布，奇形怪状什么样的人都有，倒也不令虎娃感到很惊诧，更何况已知他是妖修。
这位名叫九灵的金发碧眼男子，口中所说的师尊“青先生”，应该就是那位曾化出御神之风的神秘高人。青先生本人并未现身，却让弟子送来三片符叶，九灵此刻已恭恭敬敬以双手递上。
乍看上去，此物就是虎娃自幼很熟悉的一种东西——青冈橡的树叶，翠绿色约三寸长，略成枣核形，边缘有不规则的细小锯齿。再以神识仔细感应，它就是青冈橡的叶子，却经过大神通法力的精心炼化，其蕴含的纹理中封印了澎湃浩然的法力，已是一种秘宝符叶。
虎娃以神识感应这三片符叶时，其上就有一道御神之念自然印入元神，不仅有此符叶的使用之法，还有一段意念：“七十年前，我曾到访武夫丘，与五峰先生交游畅谈。见武夫丘上众修士以冷剑衫之叶为天材地宝，修习炼剑、御剑、剑阵之术，更能炼制为剑符，颇受启发。
受门规所限，五峰先生虽未传我独门秘诀，却向我讲解其剑符玄妙，令我获益良多。我当日也从武夫丘上带走了很多剑叶回山尝试，并借鉴此法，自创符叶之术。你为了对付那两名妖修，随身的剑符已用尽，五峰先生赐你的保命之物也用掉了。
从此地回程千里迢迢，途中若遇大凶险或难自保，这三枚符叶便是我当年祭炼，送给彭铿氏大人防身吧，以替那剑符之用。你不必谢我，这是我对你师尊五峰先生的答谢。他既将自己亲手祭炼的剑符赐给你，足见对你非常看重。”
这三枚符叶，原来是那位神秘高人青先生几十年前炼制的，那时他去过武夫丘，曾与剑煞交流，而剑煞还很年轻。他受了剑符的启发，才炼制了自己的独门符叶，如今送给虎娃也算是一种答谢。
虽然同样是用树叶炼成的秘宝，但此符叶显然与武夫丘的剑符有所区别。虎娃的剑符看似还是那剑形树叶的样子，但经过炼化之后其质地已坚逾金刚，只要指力和腕力足够，持之可切金断玉。而且他是以多枚剑叶布阵封印神通法力，然后再融炼一体为剑符的。
可这三枚青冈橡的叶子就是三道符，每一道符都是由一片树叶单独祭炼而成，手法比武夫丘的剑符之术要更加古朴简单。这倒不是说那位青先生的修为不够高，他毕竟没有得到武夫丘真正的剑符秘传，只是受到剑符玄理的启发，自悟而创出符叶之术。
这叶子还是软的，摸在手中，其质感与普通树叶并没有什么区别，就像刚刚从树上摘下来，却已是几十年前之物，先祭炼成天材地宝、又封印神通法力为符，其封印法力的阵法就在叶脉纹理之中。
使用之法已有神念介绍，虎娃也无法做更多的探究了，更不清楚这三道符的威力究竟有多大？想知道这些，只有在使用它的时候，可这种东西一旦用了也就没了，除非是自己亲手炼制的才会清楚。
七十年前的剑煞人称五峰先生，虽天资出众，但修为毕竟还不算太高，至少尚未突破六境。假如这位青先生是在那时与他结交，其人的修为当时应也不太高，炼制出的符叶威力也未必很强大。但无论如何，这是前辈的一番心意，虎娃也非常感激。
其实虎娃的这种想法并不对。当初没人教过他怎么炼制剑符，而他自己就炼出来了；但这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恐怕也就只有他自己了。理论上只有修为达到五境，才有可能去学习剑符之术，但通常的五境修士却很难祭炼成功，往往要等到有六境大成修为后才能去炼制此类秘宝。
而那位青先生并未得到武夫丘的独门秘法传承，只是听尚未突破六境的剑煞讲述剑符之术的玄理，受其启发便成功炼制了自己的独门叶符。能有如此手段，其人当时的修为别说是六境，恐怕至少也有七境了。
虎娃的剑符已用尽，虽然可以自己再去祭炼，但剑煞所赐之符却没有了。而青先生送给他的这三片符叶，就是代替剑煞之符让他保命用的。那等高人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这三片符叶的威力加起来，比剑煞所赐的那枚剑符当然只强不弱。
虎娃确实有本事也有见识，但他毕竟还太年轻，岁月历练的积淀还不够，本人在修炼中谙合大道之本源，却还不能完全体会世间其他“道友”们修行之艰难。不可能人人都是他啊！这位青先生已经是相当了不得了，但有些方面还是不如虎娃，这并非是修为境界上的差异。
虎娃收起剑符，向九灵行礼道：“多谢青前辈赐符、多谢你特意送来，叫我不知如何感谢！……不知青前辈身在何处，假如方便的话，我能否前往拜谢？”
虎娃当然很想见到这位神秘的高人、师尊当年的旧交。九灵却很为难地摇头道：“师尊正在闭关，不方便现身相见，所以先前才会祭出一阵风来打声招呼，然后又命我将符叶给您送来。其实这符叶吧，师尊也给过我几片，我到现在都没学会怎么炼制它，也一直都没用过，还挺好奇呢！您是来自武夫丘的修士，能不能给我介绍一番此物的玄妙？听说我师尊当年炼制此物，就是在武夫丘上、您师尊那里得到的启发。”
这位狮妖说话倒很直接，而且好像并不太清楚各派宗门秘传的讲究，他对剑符之术很好奇，自己也一直没学会，便直接开口请教虎娃这种问题。须知在通常情况下，这必须得自正式的师传。
虎娃笑了，从身上取出几枚特异剑叶，对九灵现场讲解演示了一番，倒没有真的炼制成剑符，只是解说其玄理。虎娃这么做，也没有违反武夫丘的门规，因为他当初炼制成剑符，可不是哪位尊长教的。而剑煞后来所授的门中秘传，虎娃就不方便告诉这妖修了，他介绍的都是自己所悟。
就算是当年的青先生与剑煞交流时，也不可能听到如此详尽的讲解。九灵有恍然大悟之感，但还有很多妙处尚是他难以领悟的，最后叹息道：“看来是我的修为尚浅，如今只有五境二转，恐怕要等到六境大成之后，才能尝试着去炼制符叶了，到了那时，或许还可以试试彭铿氏大人所说的炼制剑符之法。”
这位妖修倒是挺谦虚，言下之意显然并没把自己当高手。须知妖物能有五境二转修为，再结合其天赋神通，又有青先生这样的高人指点，在寻常城廓中足以叱咤一方了，就算弄个国工的身份也不算太难。但九灵对这些情况显然都不是很了解。
请教了剑符之术，九灵又好奇地追问起巴原上的种种事情，因为他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一带的深山。其实虎娃早年的经历也和九灵差不多，直到十四岁前都没有离开过家乡所在的蛮荒，但这两年已经走过巴原上的不少地方，于是便很耐心地对九灵做了一番介绍。
两人坐了下来，这一聊就是一整天，好在虎娃已经休息过来并不累了，而附近也没什么鸟兽敢靠近打扰。一天之后，九灵才起身向虎娃行礼道：“多谢彭铿氏大人！我好像已经耽误您太长时间了。不知您还有什么急事，是否要立刻赶回去？”
虎娃一听这话，就知九灵还有事想说，便笑着答道：“我倒没什么急事要办，在巴原各地行游，便是我如今的修炼。但我在彭山中突然失去踪迹，时间一长，恐有人会担忧。不知青前辈还有何吩咐？若有什么差遣，晚辈自当效力！”
九灵很开心地笑了：“我师尊并没有说过要找你办什么事，只是让我送来三片符叶。可那岩羚发于风中的神念，我也都听见了，知道您是一位神医，所以想请你去村寨中给那里的人治病……原先都是我师尊给他们治病的，可师尊最近不方便，而我又不会。”
虎娃赶紧道：“原来如此！那我自当帮忙。此地这么偏远，也有人烟村寨吗？”
九灵：“当然有啦，只是离得比较远，我跑过来也用了挺长时间……至于您怕别人担心您跑丢了，也有道理。这样吧，如果您到村寨里给人治病，我就替您跑一趟，到巴室国给您送信报个平安，也把您遇到的事情告诉他们。”

第023章、金狮九灵（下）
虎娃：“这路可不近啊，怎好意思麻烦道友呢！”
九灵：“本来就是我麻烦彭铿氏大人帮忙，替您跑腿送个信也是应该的。请您告诉我将消息送到什么地方、找什么人，还有路该怎么走？其实我跑得也不慢，您不也是这么一路跑过来的嘛。方才听您介绍了巴原上的种种情形，我也很好奇，恰好可以找个机会去看看。”
虎娃又笑道：“我们先去你说的村寨吧，还是给人治病要紧，也顺便看看你能跑多快。”
九灵：“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说着话，他摇身又化为了雄壮的金毛巨狮，甩着长柄刷似的尾巴扭头对虎娃道：“你坐上来吧。”
虎娃一愣：“这怎么好意思？我怎能坐在道友身上呢！”
九灵：“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本事比我大，又是我请去替师尊帮忙的……不瞒您说，我不仅是师尊的弟子，也是他在穿行山野时的坐骑。您又不认识路，还是坐在我身上方便些。”
虎娃倒也没再推辞，便跳到了狮子的背上。这头巨狮的体型十分硕大，肩胛骨的后侧恰好有一片地方可容人端坐，那柔软的狮毛也感觉十分舒服，假如在奔行中坐不稳的话，还可以揪住狮子那金色的长鬃。
虎娃又客气了一句道：“你也别总叫我彭铿氏大人了，你我互称道友即可。”
金毛狮子：“道友是啥意思啊？”
虎娃解释了一番，九灵自作聪明地点头道：“嗯，这个称呼非常好，尤其是称呼我这等妖修时很合适。假如你不认识我师尊，碰见他也可以称道友，但我就不能管师尊叫道友了。”
虎娃笑道：“那是当然，你就得称呼青前辈为师尊，乱叫会挨揍的。”
九灵：“师尊可没有揍过我。记得有一次我闯了大祸，他只是把我在树上吊了两个月，让我记住教训、以后不能再犯那种错了。”
虎娃不禁笑出声道：“那还不叫揍你？”
说话间，金毛狮子已在山林中疾驰而去。虎娃定住身形端坐，只听耳边风声飕飕响，这狮子在山间竟跑得极快也极为平稳，速度虽然比不上先前那头岩羚，但也堪比通常的五境修士施展神行之法了。
九灵见到虎娃有一肚子问题，方才那一整天话还没说够呢，此刻一边跑还一边开口道：“你竟然被一头六境岩羚追了那么久，究竟是怎么跑的啊？”
吞駮马之形的神通，虎娃如今也无法对这狮子解释清楚，却可以向它讲解神行之法。虎娃虽然没有掌握神念，但对天地间的御形之境已领悟并运用到了极致，可结合自己的感悟说给九灵听。而九灵也是一名五境妖修，应该可以施展了。
金毛狮子凝神听得很仔细，奔跑中不再开口插话了，而且跑得好像越来越快。等虎娃讲完了，它才开口道：“道友所说的境界，我突破五境后也朦胧有所悟，师尊也曾向我讲授其玄妙。今日再听道友之言，我好像是彻底明白了。”
虎娃赞道：“你很聪明嘛。”
金毛狮子：“可是师尊总说我笨，上次师尊讲的时候，我就没有完全领悟。但是听你方才一讲，我便明白多了。您说，这是不是师尊讲得不如您明白呢？”
虎娃：“你不可如此想。”
金毛狮子：“是的，我不可如此想，那还就是我笨吧，或者是当时不够聪明，现在又变聪明了。”
虎娃：“也可能是你当时修为尚浅，尚不能完全领悟御形之境的妙处。”
金毛狮子：“对对对，您说得对！其实当时我学得也不认真，甚至觉得施展那神行之法，还没我化为原身跑得快呢，所以师尊才会说我笨的。”
虎娃突然想起一件事，提醒道：“你若是出山给我送信，在无人的荒野中自可化为原身奔跑，但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可不能再显露出狮子的模样了。”
金毛狮子：“那是当然，我哪能笨到那个程度？山外的巴原是不一样的世界，我晓得！”
虎娃想了想又说道：“回头我再教你一套收敛妖物气息的法诀，我曾教过藤金和藤花，非常有用的，习练有成后，平常情况下很难察觉出他们是妖修。”
九灵：“太好了，多谢道友！”
九灵说前往村寨还有好长一段路，果然是相当远，它驮着虎娃一直跑到天黑还没到地方。虎娃坐在狮子背上望着远方，此处已经不再是西界山的范围，山势展开渐渐已进入了西荒。远处高原上那雄浑的雪山在夕阳下染上了绚烂的色彩，看得是那么清晰，可是跑了这么久，仍然在那么远的地方。
后世有一句俗话叫望山跑死马，而虎娃此刻的感受恐怕是望山能跑趴下狮子。狮子的速度虽快，但并不是一种擅于长距离奔袭的动物，而九灵既已修炼成妖，则超脱了原身族类之限，仗着雄厚的修为法力，又有新领悟的神行之法，所以一直都没有停下。
天黑后，狮子还在跑，虎娃问道：“你说的村寨究竟在什么地方？”
金毛狮子：“快了快了，跑到天亮就到了。”
看来果然够远，虎娃又问道：“村寨里大概有多少人？”
金毛狮子：“那里可不止一个寨子，总共是六个，离得都不算太远，全部加起来不到两千人吧。”
虎娃惊讶道：“如此偏僻的地方，竟然有这么大的一个部族？”
金毛狮子：“他们原先都不是住在那里的，就是西界山一带的各部族之人，郑室国和相室国的都有。百年前这里曾遭遇兵祸，很多村寨被毁，不少人便跑到深山中逃难，在我师尊的指引下到了那个地方定居。如今已融合为一个新的部族，居民都是战乱中的幸存者后代。”
虎娃：“你请我去给人看病，到底是什么人病了啊？”
金毛狮子：“不是哪个人病了，而是给部族中的人们看病。我师尊说过，若修为未破二境，人们总会有各种毛病的，您若能治就尽量试试看呗。族人们有什么伤病自己治不了，以前都会来请我师尊青先生，可是我师尊如今不方便，已经很久没给族人们看病了，所以我才会请你去。”
虎娃闻言不吱声了，他既然已经答应了九灵，也不可能反悔，但事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状况。近两千人的部族啊，谁有部族中治不好的病，都会来找他，这恐怕不是一两天的事情。难怪九灵自告奋勇要替他去巴室国报个平安，原来早就清楚虎娃要停留很长时间。
山势越来越陡峭，到处都是茂密的原始丛林，地势的落差也越来越大。在黑暗中奔行，虎娃也能感受到不同的天时气候变化，时而严寒风厉、时而又变得温暖潮湿。当黎明到来时，一头金毛狮子驮着虎娃，披着漫天朝霞从东方奔来。
巍峨连绵的雪山仍在远方，眼前却出现了一片群山间的巨大谷地，就算冬日里，也依稀能看出此地盛夏时节花草繁茂的景象。谷地中有炊烟升起，显示那里有人烟村寨分布。
虎娃看见了溪流，金毛狮子沿着溪流奔跑，溪流边又渐渐看见了成片的田地，田间偶有农人劳作的身影。由于这里特殊的地形地势，气候相对温暖湿润，就算是冬天也可以种植一些菜蔬，实在是蛮荒中的一片宝地，也是与世隔绝的休养生息之所。
虎娃以为九灵遇到人之后便会化为人形，没想到这头金毛狮子脚下不停、直接从田边跑了过去。当地居民看见它并无惊骇之色，反而皆十分恭谨地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鞠躬行礼，只是眼中都诧异之色。
虎娃知道这些人并不是看到了金毛巨狮而诧异，而是因为发现了坐在狮背上的他。九灵小声解释道：“这里的人都认识我，从小就看习惯了，也就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他们中有很多人并没有见过我化为人形的样子，就算看见了，也不知道我就是那头金毛狮子。”
原来如此，假如这头金毛狮子一直就生活中这里、守护着这个部族，那么所有的族人早已见怪不怪了。看来九灵相当于此地的守护神兽，得到了所有人的尊敬。虎娃正在思忖间，前方望见了村寨。
这里适合耕作的平谷几乎都开垦为田地了，而村子则在山坡上依地势而建，周围并没有寨墙环绕，有些像虎娃在相室国龙马城见过的公山村、他初次遇到仓颉先生的地方。远望周边，这里并不止一个村寨。
九灵跑向的是其中最大的村子，虎娃本以为这里是原始蛮荒部落，但是看村寨和居民的生活景象，与巴原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因为他们就是百年前为逃避战火从西界山一带迁来的，如今已融合为一个全新的部族。
村寨中有很多小孩正在玩耍，看见金毛狮子跑来，纷纷惊喜地叫道：“大黄回来了！”
虎娃有点发愣，没想到这头威武雄壮的金毛巨狮，被这里的孩子们称为“大黄”，怎么听怎么就像一条狗的名字！虎娃的嘴角不禁露出了笑意，因为他莫名想起了盘瓠。

第024章、圣人（上）
金毛狮子进入村寨便放慢了脚步，有光屁股的小不点跑过来踮起脚尖很亲热地去摸它的鬃毛，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显然与它已经很熟悉了。
虎娃此刻已明白为何这里的村寨不需要寨墙，有这么一头巨狮，蛮荒中的凶兽也不敢跑来袭扰。说句不雅的话，都不用九灵主动去驱逐周边的猛兽，它只要这片地带的边缘，以原身定期去撒一圈尿就可以了。
这时有长者的声音喝斥一群半大孩子道：“告诉过你们多少次，不能叫大黄，要敬称黄先生！”
有调皮的孩子反驳道：“叫大黄也没关系啊，黄先生又从来不生气。”
那位长者又喝道：“黄先生虽不生气，但我们却不可不敬！”
这里的生活习惯也是一天吃两顿饭，冬日里田间的劳作并不多，吃完早饭后外出的只是部分劳力，其他的人则留在村子里做别的活计，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听见孩子们的叫声，大人们也都迎了出来，在一位中年汉子的率领下，恭恭敬敬向黄先生行礼问好。
那中年汉子名叫文杰，不仅是这个村寨的族长，也是这一带所有六个村寨所组成的整个部族的首领。他乍看上去并无什么神通法力，但将其神气特征感应入微，虎娃发现此人已有三境修为。进了村寨见到这些人，虎娃已从金毛狮子的背上下来了。
文杰上前问道：“黄先生，请问青先生近来可好？……这位先生又是何人，您怎会将他驮进村子？”
金毛狮子口吐人言道：“师尊仍在闭关修炼，暂时还不得现身。这位是巴原上的神医彭铿氏大人，也是师尊的朋友，我特意将他请到来帮师尊的忙。你们以前请求师尊的事情，如今都可以向他求助。”
众村民闻言大喜，又纷纷向着虎娃拜伏于地，就连那些调皮的孩子们都规规矩矩学着大人的样子下拜。虎娃赶紧伸手扶起族长，又让大家都不必多礼。在这些人的眼神中，他看见了发自内心的恭敬与崇拜；尤其是那些孩子们看向他时，神情中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好奇与敬畏。
虎娃看得出来，村民们的反应与他“神医彭铿氏大人”的身份毫无关系，这是一片近乎与世隔绝的地方，百年来极少有巴原上的消息，此地的民众根本就不知道彭铿氏是哪号人物。但虎娃是坐在狮子背上进村的，九灵又介绍他是青先生的朋友，便立时令众人肃然起敬。
村寨里那些尚不太懂事的小屁孩，见到“黄先生”还敢笑着叫“大黄”，并上前去摸狮子的鬃毛，可是一听虎娃与青先生是差不多同样的人物，便也规规矩矩不敢调皮了，看样子要是再调皮就会挨大人的揍。
众人起身后都站在那里在等虎娃的指示，只要虎娃不开口，他们也不敢先说话。又是金毛狮子开口道：“彭铿氏大人远道而来，先将他迎到我师尊的住处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文杰族长，往后族人们有什么事情需要求助，你便去找彭铿氏大人，就像以前对待我师尊那样。”
这里的人做事倒也干脆，族人们随即散去，文杰与金毛狮子领着虎娃走向村寨后面的高坡，一路交谈着最近村寨里发生的大小事情，并向虎娃介绍这一带的情况。村民们不仅对金毛巨狮见怪不怪，就连这头狮子能口吐人言，大家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虎娃的居所便是那位神秘高人青先生以前住的地方，离开村寨往高坡上还要再走一段距离，是个依山而建的独立小院。站在院子前面的空地上，便可将此地的村寨田园等人烟景象尽收眼底，包括另外五个村寨的情况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庭院两侧生长着高大的古树，整个院落都笼罩在茂盛的树冠下，房舍后面就是山崖，正厅左右还有两间屋子，朝着院中开着窗户。再往后面，便是于天然山崖中凿出的静室，竟很像虎娃在武夫丘上的修炼洞府。
据文杰介绍，大约在七十年前，此地并无院落，青先生只是常年端坐于树下。他端坐的这片高坡附近，风雨无扰、草木四季常青，所以被人们尊称为“青先生”。七十年前青先生曾外出远游，回来后便亲手建造了这处院落。
这些情况当然不是文杰亲眼所见，尚发生在他出生之前，他也是听自己的爷爷说的。而文杰的爷爷，就是当年逃避战祸、迁居此地的第一批族人。虎娃听到这里，心中多少也明白了，青先生七十年去的就是武夫丘，回来后便是模仿武夫丘上的修炼洞府建造了这处居所。
这房舍院落看似普通，但七十年后还是原先的样子，丝毫没有朽坏，并且保持得非常整洁素净，看来是有人定期打扫。九灵先前说其师尊已很长时间没有露面了，这段时日果然不短，竟然已有十六年。虎娃今年也只有十六岁，假如他就出生在此地，看来也是无缘见到青先生本人的。
文杰问虎娃都需要什么东西，他让村民们送来，虎娃却摇了摇头说不需要什么。这位族长告辞离去时感慨道：“每次我这么问青先生，他的回答与您都是一样的。而您果然是青先生的朋友，与他一样都是岁月常青之人。”
文杰走后，虎娃有些纳闷地问九灵道：“此地族长为何这样说我？”
九灵解释道：“因为您的样子是一位少年，他并不知道您的年纪有多大，但总之不会是看上去的样子，所以有此感叹。”
虎娃不仅想笑，又问道：“那你看我的有多大呢？”
九灵：“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吧，且容光非凡，一看就是修炼有成。形容不累于俗务，所显化的相貌，便是您的心境。”
虎娃笑了：“先前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只有十六岁，当然就是这个样子。”
虎娃刚离开蛮荒时，还不满十四岁、尚是童子形容，而这两年多他明显长高了、体格也比原先壮实了不少，与一般的成年男子并无什么差异，只是神情还带着些许少年人的稚气，眼神仍如婴儿般纯净。
如果说除了外形他还有什么别的变化，就是隐约带着一股锋芒杀气，无形中让人觉得沉重与压抑。假如已经相处熟悉了，可能便意识不到这些，但普通人乍一见到现在的虎娃，便下意识的有点不敢轻易接近的感觉了。
这种变化可能与虎娃进来的经历有关，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尤其是斩杀了肖神之后则更为明显，但他自己并未清楚地意识到。
当初相室国的采风大人西岭，听了飞虹城的城主鸿元介绍“小先生”的事情，便推断虎娃是传说中的象煞，因为象煞行走巴原时，素以童子形容示人。假如鸿元再见到现在的虎娃，恐怕就会推翻原先的判断了，因为小先生已经长大了，形容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这就是自然的成长过程，也伴随着自然的心境变化。
金毛狮子很惊讶也万分佩服，说着话将虎娃领进了屋，那巨狮的体型根本进不了门，它又摇身又化为一位壮年男子的模样，对虎娃道：“其实我还是以这个样子感觉更自在、也更舒服。”
既然虎娃要留在这里，九灵便要去巴室国替他报平安。虎娃让他别着急出发，先要传他收敛妖修的气息之法。所谓传授也不能只讲解运转神气之秘诀，九灵还得在虎娃的指点下现场尝试，若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便现场纠正或改进。
虎娃以前也没有教过一位狮妖应这么做，至于藤金、藤花都是獒犬，其生机律动特征与狮子有所差异。假如虎娃能摸索出对獒犬与狮子都有效的办法，那么他才算真正自悟了这门秘法。
九灵一边尝试运转神气，虎娃一边感应与指点，至少也要用一夜时间让这妖修大概琢磨明白。明白了并不等于就练成了，可以让他在路上再慢慢修炼纯熟。
虎娃刚开始讲解法诀玄理，族长文杰又带着很多族人来了，送来了各种日用之物，都是村寨里最好的东西。虎娃虽说自己没什么需要，但村民还是尽量送来了他可能会需要的东西。族长率领众人只站在院门外说话，未经许可便不敢擅自走进来。
九灵并没有出屋现身，虎娃传音开口致谢，让他们将东西都放进了院子里，随后便再无人来打扰。第二天九灵便离开了、带着虎娃的口讯。而虎娃则站在院门前，背手望着这片世外田园，再转回身看见青先生的居所，想到的并不是武夫丘上的修炼洞府，而是自己的家乡路村。
未曾谋面的青先生令虎娃想起了一个人，便是水婆婆。
水婆婆的屋子就在村寨的最后面，屋门前也有一片空地，而水婆婆平日总能及时发现村寨里的各种动静；族人们有什么伤病，也都是求水婆婆救治。虽然这里的村寨和这处房舍的地势分布与路村不同，但给虎娃的感觉却差不多。

第024章、圣人（下）
虎娃看见了那些村民们的反应，从眼神中读懂了他们对青先生的态度。在那些从未见过青先生的孩子们心中，青先生已是一种传说，其身份就相当于神灵了。而文杰族长从小是见过青先生的，他应将青先生视为一位尊长但又不仅仅是尊长，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神圣之人？
虎娃也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形容青先生在此地族人心目中的地位，这位前辈已有十几年未曾现身，随着年岁的推移，他在人们心目中越来越接近于神灵一般的存在。假如他一直就生活在村寨里、与人们一起劳作，当然也会得到所有人的尊敬，但众人恐怕不会将他视为神灵。
比如山爷和水婆婆，路村族人对他们当然既尊崇又敬畏，但却很难将之视为神灵，因为他们就是与大家一样的人。假如青先生一直就在这里，那么他又会被后世称为什么样的人？这是虎娃无意间想到的问题，但在心中并没有想要什么答案。
虎娃也注意到，这里的村落四周不仅没有寨墙，村子中央也没有祭坛。此处民众都是百年前从西界山一带迁来的，他们原先也应该信奉各自的神灵，可能是由于众人所信奉的神灵不同，来到此处很难达成统一；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是有青先生的存在，使他们不必再向那虚幻的神灵祈祷。
就算如今青先生已经很久没露面了，但还有金毛巨狮守护着这一方世外之地。
虎娃就坐在高坡上，在院门外的树荫下静静的望着这片乐土，见炊烟升起、鸡犬之声相闻。而这里的族人将虎娃视作如同青先生一般的存在，也不敢轻易来打搅他的修炼，直到三天后，族长才率着一批族人又来到这里，恭恭敬敬的询问虎娃有何吩咐？
虎娃并无什么吩咐，文杰族长又小心翼翼的提到——能否请神医先生为几位族人调治伤病？九灵请虎娃就是来干这个的，虎娃很痛快地点头了、让他们把人带来。
生活在这样的年代、这样的环境中，人们的夭折率非常高，但先天生机完足之人只要没有意外夭亡，通常都很健康，年纪很大时还能像其他人一样劳作，直至天年已尽。人们面应伤病最重要的手段并不是医治，而是在生活在养成各种习惯尽量回避。
比如居住地点的选择，房屋建造的讲究，避免各种自然灾害以及风寒湿热的袭扰。在生活中有不少细节是历代人经验的总结，为了让人们自觉地遵守它，很多习惯据说是先祖甚至神灵传下来的。比如从神农天帝的时代开始，人们只要条件允许，便基本不再饮用生水。
神农天帝说过，这样可以防治很多疾病，后人便这样做了，渐渐习惯成自然。
所以这里的人们是很少生病的，就算是有些病症潜伏，他们自己也不清楚，一旦有伤病发作卧床不起时，恐怕生命很快就到了尽头。平日最大的威胁来自于意外受伤，以及由外伤引发的感染。
族长送来的是三名壮年男子，他们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意外受了伤，伤口化脓严重，普通的医治手段已无法处理，眼见将危及生命。在通常情况下，清洗伤口并以药物消毒是唯一的治疗方式，但更重要的是依靠人们自身顽强的生命力以及愈合能力挺过去。
拔毒生肌等治疗外伤的手法，其实武夫丘上每一名杂役弟子都很擅长，虎娃出手为三人调治，并暗运菁华诀激发这几人的生机，算是及时保住了他们的性命，然后命族长将人抬回去好好休养一段时日、注意患处清洁并及时换药。
村民们原先也会一些疗伤之法，青先生曾教过他们如何使用山中的某些草药，只要症状缓过来了，人也就有救了。虎娃救了这三人之后，接下来的日子，文杰便不断带着身患伤病之人来向他求治，而虎娃是来者不拒，无论是来者是谁、身患什么伤病，态度毫无偏私之意。
又过了十来天，渐渐的，有些本不必要虎娃出手医治的“患者”也央求族长带他们来见神医。比如有人不小心摔断了胳膊，当地村民就会接骨固定之法，用树枝固定好了慢慢休养便是。但彭铿氏大人是神医啊，由他出手，当然能让骨头接的更好、愈合的也更加迅速。
就算虎娃用的也是普通的手法，但患者心里的感觉大不一样，恢复的速度竟然也真的快了很多。
再后来，来求虎娃的人就不止是疗伤了，好端端的也不可能有那么多人会意外受伤，人们自觉头疼脑热虚弱无力，也会央求族长带他们去见神医。文杰也不敢打扰虎娃太甚，只肯带一些看上去症状最重者来找虎娃。虎娃仍没有拒绝任何人，皆很认真地给他们调治。
虎娃一般并不用药用药，除了不死神药，他随身也不可能带着很多其他的药材，就是动用神通法力，调理这些人的生机神气运行，使之重新回归一种正常均衡的状态。“神医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无论什么病症，只要在院子里躺着半天，大多遍能不药而愈；就算没有当场完全恢复，虎娃告诉他们回家歇几天就行，过段时间果然便好了。
于是便有更多人来请虎娃“看病”，甚至不管自己有病没病，或者只是怀疑自己有什么毛病。刚开始大家还挺将规矩的，都是由文杰族长带到虎娃这里。但是虎娃来者不拒，脾气又非常好，从来没有露出过不耐烦的神色，人们跟他混熟了，举止也就随意了很多。很多人便不经族长许可，自己就跑来了。
比如有人就跑来问虎娃：“神医先生，您看看我有什么病？……假如有病的话，请您千万要出手帮我治一番。”
虎娃瞅了这人半天，并暗运法力感受其神气，笑着摇头道：“你没病，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去。”
那人还仍然不死心道：“您再给仔细看看呗！我这几天怎么总觉得不舒服。”
虎娃只得说道：“我说你没病，你却不信；既不信我，又何必求我来看病？”将这人给打发走了。
这种情况有不少。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或多或少都会有某些方面的欠缺，但这并不能称为病症。就算虎娃动用大法力，将他们的神气运转暂时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也改变不了其根本体质。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他们自己突破二境修为。但这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实际上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者，本就少之又少。而虎娃还是为不少人调治了身体，这些人或生机衰竭但尚可挽回，或多年之前有过伤病、当时虽已治愈但仍留有隐患在身，还有些人的生机运行处于一种不正常的状态、腑脏或染邪毒，虎娃都一一出手了。
不到两千人的部族、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虎娃累计给三百多人调治过各种病症。他不清楚当年的青先生是否是这样做的，九灵不在，也不好找别人去问。其实世间绝没有他这种医生，当年青先生在的时候，村民们也绝不敢如此放肆，几个月能来麻烦青先生一次就算不错了。
在虎娃救治的三百多人中，只有不到十个人是真正有性命之忧的，只有不到三十人是非他出手不可、别人治不了的。其他的近三百人基本都是来凑热闹的，但或多或少也都有些毛病。
刚开始文杰族长还很担心——虎娃会不会因为村民们的烦扰而动怒？但虎娃实在太好接近了，也从未觉得厌烦，当那陌生的神秘感渐渐消退之后，村民们对他感到亲近之时，也就不再像先前那么敬畏了。
其实文杰族人也不可能知道虎娃如今的想法，这少年将这些事皆视为修行。虎娃的“神医”名号，最早其实只是一场意外的误会。在来到此地之前，他真正出手以神通法力为人调治伤病只有三次，一是为后廪延寿，二是为夏卓治病，三是为瀚雄疗伤。
至于他行游巴原的这一路上，也偶尔救治过沿途的民众，但情况都与这三次不同，换做其他医生也一样可以解决问题。可是来到这里，虎娃是第一次专门停留下来，为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幼调理腑脏神气，在这个过程中，他亦将自悟的灵枢诀等各门秘法体运用了极致。
虎娃并不知道自己曾施展的吞駮马之形的神通，就是吞形诀的运用之法；但他先后听瀚雄与长龄先生介绍过灵枢诀的玄理，也知道给夏卓治病时所悟手段，就与轩辕天帝所创的灵枢诀相。一个人有病症，外在的表现千变万化，但内在的特征都是腑脏五气、生机运转失衡。
所谓万变不离其宗，不论虎娃怎样施展神通法术，都是让一个人的神气运行回归正常的状态。就算一个人的病症已难以彻底治愈，他也会尽量使其达到另一种均衡状态去带病延年。

第025章、中华之三皇五帝（上）
这三百多位族人或多或少带着不同病症来到虎娃面前，虎娃从他们身上渐渐感悟到的就是一个先天完足之人——人们本应具有的健康完美的状态。这与修士的二境修炼还有所区别，因为每个人都是有差异的，通常的修炼只是在洗炼自身，而虎娃洗炼的是他人形神。
一个月后，虎娃将族长文杰叫来了，告诉他这一带有很多草药，经过加工炼制可以调治不同的病症。同时他也在尝试着传授村民们各种医治之法，有哪里不舒服、出现什么样的症状，便按摩、拍打、砭刺身体相应的部位，以达到调理神气运行的效果。
可是很多人并不愿意学，因为虎娃讲得太复杂、他们很难听懂，况且神医先生就在这里，干嘛还要自己去费事情呢？
虎娃则告诉文杰族长：“我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只能为你们治一时之病。而且我是以神通法力与秘传法诀为村民们调治伤病，这种手段不是普通人所能掌握的。我如今教大家的方法，却可以传承下去，让族人们自行调治很多病症。”
文杰族长拜谢道：“我很清楚神医大人的苦心，只是您教的东西太难了，一般的族人很难记得住、学得会。您就尽量教给我吧，我今后再挑选聪明的族人传下去。其实青先生在的时候，也曾教村民采取山中的各种草药治病，但那样远不如他亲自出手的效果。如今您来了，大家当然更希望求助于您。青先生告诉我们的草药，有很多要到深山中采取，而您告诉我们的不少药材，就是村寨周边常见之物，就连锅底的灰、井边的土、路边常见的野草都能治疗特定的病症。族人们都觉得很惊讶，还有不用药就可治病的方法，感觉就更不可思议了，您自己平日为大家治病时也不是那么做的。”
其实虎娃能如此教授此地的族人，也是他的最近的修炼感悟。
所谓大器诀，用于在个人的修炼可凝练形神炉鼎；而用于炼制灵药，可以自身神气为炉鼎凝，使之达到最佳的效果；而用于炼器，可是各种材质的物性完美融合。
但这些都是与修士的修炼有关，而虎娃如今对大器诀又有了更多的体会，他可用之感应万物之性，针对不同的病症，以生活中几乎随处可见的东西入药，只要加工的手法合理，对症即可有效。
虎娃在给这么多人治疗伤病之时不断施展大器诀，这才琢磨出来的，可能当年的神农天帝也有过同样的发现吧。而虎娃传授村民的另一种手法，则是得自灵枢诀的启发，尽量不借助外物，只是调理人们自身，在各种神气失衡的症状初起时治未病之病。
其实神农天帝以及后世的轩辕天帝，在巴原之外的广阔中华之地上，早就教过人们这些，后世也流传了下来。如今世间的巫医之流，所掌握的用药及针砭之法，其源流再此。而虎娃在这偏僻的巴原西荒，也传授了差不多的方法给这个不足两千人的部族。
中华之地，是个约定俗成的称呼。早在太昊天帝生活的年代之前，世间皆为蛮荒，所谓“中”便是四野蛮荒之中央、太昊引领各部族人辟建人烟城廓之处。太昊不知其父，其母为华胥氏，其国以“华”为号。
太昊后来成为中华之地各部族之首，登人皇位，其人以“青帝”为号，后世继位者皆称青帝。数百年后青帝势微，世间又有神农出，号令各部族再登人皇位，其后世继位者皆称炎帝。及末代炎帝蚩尤为轩辕所败，轩辕又登人皇位，号黄帝。
自古及今，已有太昊、神农、轩辕三代人皇出世，皆曾号令中华大地列国。传说中此三位人皇皆拥有不死神药，后登天而去开辟帝乡神土，引领世间长生登仙飞升，成就天帝位。
至于少昊天帝、高阳天帝，皆为轩辕天帝后裔。他们并非中华之地的一代开国人皇，而是黄帝之后的继位者，但也同样求证了天帝位，开辟了各自的帝乡神土。
这便是中华之地以及所谓三皇五帝的传说来历，民间所传可能还有各种不同的说法，但山神曾经就是这样告诉虎娃的。历代天帝皆留下了各自的传承秘法，亦是前往帝乡神土的长生指引。而虎娃在给村民们治病的过程中，也在体会反思自己所修炼的各门秘传——历代天帝创出并留下这些法诀的感悟与目的究竟是什么？
比如现在一位村民来到虎娃眼前，请求虎娃为其调治有或者没有的病症，虎娃不仅看见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同时也看见了另一个人，一个与世上所有人都不太一样，仿佛先天就存在的、神气腑脏运行都处于理论上最完美状态的人。
而虎娃调治病症的过程，便是让眼前之人尽量去接近，那个仿佛即不存在又早已存在的先天之人。这就是修士洗炼形骸经络的过程，但虎娃却是以自身的神通法力对不同普通人施展，以补其后天之缺，这就是轩辕天帝所传的灵枢诀。
天地间有了生灵赖以存在的生机，这是一种环境，万物才得以生长繁衍。太昊天帝也许就是想告诉世人这一点，所以他留下了菁华诀。
而世间万物皆有其独特物性纹理，皆可为人所用。神农天帝留下大器诀，也许就是想告诉世人这些。
至于轩辕天帝留下灵枢诀，可能是想告诉人们，睁开眼睛去看天地，并利用与改造世间万物时，不要忘记了解自身。无论怎样利用外物，人们都是在修炼自己，以达到更理想的存在状态。
至于少昊天帝留下的吞形诀，虎娃虽不清楚自己最新练成的秘法就是吞形诀，但他也听说过赤望丘所传吞形诀施展出来有怎样的威力，可模拟演化世间各种珍禽瑞兽的天赋神通，并有吞形之妙。
但这些都是修士施展的秘法，对于世间万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少昊天帝也许想告诉世人的，由自身而及外物，观察与模拟世间所见种种玄奇，并尝试着去创造与掌握这样的手段，才能有各种技艺出现并传承下去。
至于历代天帝的用意是否真的如此、是否另有更玄妙的含义？虎娃此刻也不清楚，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修行感悟。少昊天帝所的吞形诀他已练成却不知；至于高阳天帝的纯阳诀，听说巴原上并无传承。
虎娃调治伤病并没有刻意运用哪一种秘法，所有的手段融合为一体，该怎么办便自然施展，形神中的各种神器妙用也随之运转。此地的部族民众恐怕做梦都想不到，金毛狮子竟请来了这样一位神医，行遍巴原也找不到第二号啊！
一般的五境修士可不能像虎娃这么做，他们将其中一门秘法修炼入门，能用于自身的修炼就不错了。至于一般的医生，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用这样的神通手段、为这么多人调治伤病。
此地村民生活在几乎与世隔绝的环境中，很是淳朴无知。虎娃做到了这些，便总有人来继续求他；而虎娃将这些事视为自身的修炼，始终是来者不拒。假如换一个人恐怕早就累趴下了，但虎娃既能被两位六境妖修从巴室国一路追到了这里，修为亦从五境四转突破到五境六转，倒也没还觉得有什么受不了的。
差不多过了两个月时间，村民们渐渐也无病可治了，本就不到两千人的部落，虎娃已出手调治了三百多人，哪还有那么多有病的？但淳朴无知并不代表无私无欲，虎娃这么大的本事又这么好说话，村民们自然就对他有了各种想法，又有别的事来求他。
有人某天就拿着一口破锅来了，请虎娃给这口锅“治病”。他的想法很离奇但也很简单，人病了可以治好，那么东西坏了可能也是一种病，神医大人可不可以治呢？虎娃倒没多说什么，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坐在院门前以手抟土，现场“治”好了这口破损的陶锅，用的当然是炼器之法。
此事在村寨中引起一片哗然，原来神医彭铿氏大人不仅会给人治病，也会给东西“治病”，于是就不断有人带着家中各种破损的器物来找虎娃，请神医大人“治疗”。在村民们的请求下，虎娃也出手了，修补了很多普通人无法再修复的器物。
寻常修士施展炼器之法，都是以天材地宝炼制各种宝器与法器，很少在普通用具上耗费心血。比如想要一口陶锅，就去取土烧陶，又何必求一位修士施展炼器神通呢？这种请求也未免太过分了！越是普通的材质，炼化起来就越耗费法力。
虎娃之所以未拒绝这些要求，因为他仍将这个过程当成自己的修炼，随手炼化世间凡物，用的就是最普通的土、石、竹、木、骨等材料，打造各种日用之具。如果这都能随手而成，其炼器根基之精纯，恐已是一般修士难以想象的程度，也没人这么运用过大器诀。

第025章、中华之三皇五帝（下）
但虎娃也渐渐觉得不对劲了，村民的要求越来越过分，自己来者不拒的态度可能无形中也是一种纵容。比如一个朽坏的破木桶，竟然也拿来请求他以神通法力去修复。虎娃若施展炼器秘法以木材去弥合炼化，他还不如以寻常的方法再造一个新木桶给对方。
所以虎娃在炼器之余，也开始传授和提醒村民，如何用普通的方法打造与修复各种日用器物，他在武夫丘上也学过这些技艺，在巴原上更是见过不少。此地村民当然也会打造各种器物，但虎娃知道的某些办法更先进也更省事，便尽量都教给了大家。
这里的民众是百年前从巴原上迁来的，当然也掌握各种技艺，而当地最缺的就是金属器物。因为开矿冶金不是这样一个部族所能承受的，他们远离人烟文明，难以集合众多的人力物力，便做不成很多事情。
提炼与锻造各种金属器物，在巴原上要么是城廓国都进行大规模的组织生产，要么就是求助于共工施展炼器之法。这里最早也有不少先人带来的金属器皿，但百年后多已朽坏。虎娃特意炼制了一批骨、石之器，使之锋利坚韧可替金属之用。
然后他便渐渐开始拒绝一些村民显然很过分的要求。族长文杰见状，也出面喝斥一些族人——有些是自己完全能做的事情，为何要去烦劳神医大人？比如破木桶坏了便坏了，让村里的工匠再做一个便是！
虎娃稍微清静了一些，但每天还是有不少人来找他帮忙。来求他的村民彼此间甚至还有争宠献媚之意、希望神医大人能更照顾自己一些。这颇令虎娃哭笑不得。
虎娃来到此地两个月后，村民们又对这位神医大人有了新的期待，起因是一位小女孩向虎娃提出的请求。那是一天早上，有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抱着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来到虎娃面前，怯生生地说道：“我的小花一直病怏怏的，和其他的小狗都不一样。神医大人，您能不能给它看看？”
假如小姑娘抱来的是别的东西，虎娃也未必一眼就能看出问题，但那是一条尚不足半岁、刚刚断奶未久的小狗。它的毛色黑白相间，蜷缩在小女孩的怀中正瑟瑟发抖，仿佛感觉很冷的样子。而虎娃对狗的生机神气特征实在是太熟悉了，以神识扫过，边知这小狗其实并没有生病，如果说有病也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是先天不足之症。
这条小狗从出生时就生机元气不足，没有正常狗那样旺盛的生命力，很容易因为消化不良、受寒等微小的意外而夭折，几乎是不可能长大的。而这小姑娘显然很喜欢这条小狗，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花，估计天天晚上都会将小花抱在怀里一起睡觉，所以才让这个小东西挺过了出生之后的第一个冬天。
这种病症几乎无药可医，就算有人无聊透顶、肯糟蹋世间珍奇给一条小狗吃不死神药，这个虚弱的小东西也根本承受与吸收不了那等神效。世上的医生只能医病不能医命，治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治一条小狗呢？无论这小姑娘将小花送到什么人面前，恐怕谁都没办法帮她。
但虎娃却拒绝不了这个要求，小姑娘的眼神和其他的村民是不一样的，那么纯洁而天真充满期望，她就是想帮怀中的小花、并没有其他的心思。虎娃想了想，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以稚嫩的声音答道：“我叫黄油球儿。神医大人，您能不能帮帮小花呢？”这个名字倒挺奇特的，山野乡民给孩子起名，往往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虎娃和颜悦色道：“黄油球儿，你能否将小花留在我这里一段时间，我尽量帮它治病。如果能治得好，就将它治好；如果实在不行，你也不要太失望……你且等七天，七天之后再到这里来把小花抱回去。”
黄油球儿惊喜道：“多谢神医大人，无论您能不能治好它的病，我都感激您！……我爹说小花是养不活的，要我把它丢了。可我舍不得，总希望它还有救。”
虎娃微笑道：“它当然还有救，你先回去吧，小花留给我。”
虎娃抱过了小狗，黄油球儿欢天喜地的走了。虎娃又对院子里的其他村民道：“你们也都回去吧，这七天之内，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扰，我要闭关。”
院子里还有十几号人呢，有的是来找虎娃看病的，有的是拿着残破的器皿来找虎娃修复的，他们见状刚想开口说什么，突然眼前一花，便莫名发现自己已到了院子外面，而院门已经关上了。
这些人被吓着了，这才多少有些意识到，神医大人虽然脾气和善、非常好说话，几乎是有求必应，他身怀大神通法力才能为村民们做那么多事情，却不是村民们可以强求他去做什么的。众人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乖乖地下山了。接下来的七天，果然无人敢来打扰。
虎娃之所以要这样做，因为他必须凝神专注、尽全力才能调治这条小狗的先天不足之症，他肯答应，不仅是因为那小姑娘的请求，也因为他想起来盘瓠。可是摆在虎娃面前的，也有两个很不好解决难题。
首先是他虽为这么多人治疗过病症，但无论是运用何种神通，所针对的都是人的形神，让那些村民的生机神气尽量接近先天完美之态。假如面对一名已可化为人形的妖修，虎娃也可施展类似的手段，治疗此伤势或助益其修行。
可是这条小狗既非人也非化为人形之妖修，虎娃此前所悟的手段并不好用，他需要闭关参详。还好他对狗的神气运行特征非常了解，但虎娃也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假如不是狗而是别的生灵呢，他是否也能看到那仿佛不存在又存在的先天完美之态？
如今他对于狗的确非常了解，对于世上罕见的异兽駮马也很了解，但若换成猪马牛羊之属呢？虎娃也需要经历同样的过程去一一熟悉吗，这个过程无穷无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想要做到的话，必须找出世间生灵的共通之处。
虎娃在打算救治这条小狗时想到了这个问题，而他的参悟也就要从救治这条小狗入手，体会狗与人的不同，却寻找到共通的生机之源。其实虎娃尚不清楚，太昊天帝创菁华诀时，便曾想过类似问题，而神农、轩辕、少昊、高阳等历代天帝也都曾想到过。
尤其是少昊天帝，将对这个问题的参悟总结成了吞形诀，而虎娃今天正在思考同样的事情。但少昊天帝恐怕也没有虎娃今天这样的经历，要为一条小狗治疗先天不足之症！
其实这种“病”是没法治的，除非给这条小狗另换健康完美的形骸、筋骨、腑脏、血肉，这些虎娃当然做不到，所以只能尽量尝试别的办法。
这七天院门总是关着的，村民们也知道神医彭铿氏大人正在做什么——为黄油球儿救治小狗。神医大人竟然单独为了这件事足足要用七天时间，而他平日为村民看病或修补器物，每天至少会帮十几个人的忙。
而在这段时间内，大家有别的事当然都无法去求神医大人了帮忙了。就有人责怪黄油球儿道：“你这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拿一条显然养不活的小狗去烦扰神医大人。这下倒好，你可知耽误了大家多少正经事吗？”
不止一个人这么说黄油球儿，小姑娘觉得很委屈，到后来竟被说哭了。族长文杰则训斥那些乱说话的人道：“神医大人愿意做什么，那是他自己的事，怎能由我等决定！小孩子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何必为难黄油球儿呢？”
这时虎娃的声音突然传到了村寨中每个人的耳边：“我做我的事情，并没有耽误你们的事情。休得再出此言，否则便不要踏进我的院门。”
村民们都不敢乱说话了，而七天也终于过去了。虎娃打开了院门，将一条活蹦乱跳的小花狗还给了眼巴巴等在门外的黄油球儿。小花看上去是那么的健康活泼，它的病应该是完全治好了，黄油球儿感激的不得了也欢喜的不得了，和小花一起蹦蹦跳跳的下了山，村民们也都亲眼见证了这个奇迹。
虎娃站在高坡上看着孩子和狗的背影，眼中却露出苦笑之色，神情也稍显疲惫。只有他清楚，自己并不能算完全治好了小花的先天不足之症。他重新激发这条小狗衰竭的生机、洗炼其虚弱的形骸，并让它达到健康活泼的常态，但小花和别的狗还是不一样。
普通的狗正常情况下寿元有十几年，但小花只能活到两、三岁。经过虎娃的调治，它能在这相对短暂的生命中，与其他的狗一样健康活泼地生活，除了寿元不同、并无什么区别。虎娃能做到的就是这些，几乎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其中的玄妙，他当然也不可能对黄油球儿解释清楚。
这类似于虎娃为夏卓治疗蛇精病的方法，很难说是治好了还是没治好，总之根据实际的情况，达到了另一种均衡的常态。成功做到了这些之后，假如村民们送来的不是狗而是别的家畜，虎娃觉得自己现在也可以应付了，这便是他最新的感悟与收获。
虎娃正在这么想的时候，村民们果然已带着各种家畜来了。

第026章、常善救物（上）
神医大人不仅能给人看病，还能给东西“治病”，如今又把一条病怏怏的小狗治得活蹦乱跳，村民们自然便想起村寨中豢养的各种牲畜，这里并没有养猪，但已有牛、羊和鸡。
大家本来就已经等了七天，有人想找虎娃看病，有人想拿器物去请虎娃修复，如今又新添了不少牛羊，都乱哄哄的跑到了山上。前段时间也从未有这么多人同时上山，可谁叫虎娃让所有人都等了这么久呢，而且大家又知道了神医大人的新本事。
族长文杰以及村中的几位长者终于看不下去了，主动拦在了虎娃的院门前，告诫大家不要这么乱哄哄地来打搅彭铿氏大人。前几天因为有人乱说黄油球儿，已经惹得神医先生不高兴了，就算想求神医先生帮忙，族人们自己也得先有个规矩。
所谓的规矩，包括什么样的事情可以来请求神医大人帮忙、而寻常之事就自己处理好了；不能每天都来一堆人打扰神医大人修炼，大家要先排出个先后顺序。有人便说道：“神医先生神通广大，无论我们来多少人，他都不会嫌烦，也都有本事出手帮忙，从来没有吩咐过什么规矩，我们又何必如此呢？”
文杰族长大声道：“彭铿氏大人虽然没说过，求他办事要有什么规矩，但我们自己做事怎能不讲道理？别说是这样的事情，平日在村中向其他人求助，你们也能这样做吗？别人向你求助之时，你希望大家都是现在这个样子吗？我们自己做事，本身就要有规矩。”
虎娃并没有在院中现身，他仍在屋里定坐，这么长时间以来连日不停的帮村民们做各种事情，尤其是尽全力救治了那条小狗之后，他终究也感觉累了。村民既然在院门外商量规矩，他也就坐在屋中且休息，同时也想听听这些人最终会商量出什么结果来？
虎娃还想知道另一件事，假如自己就是一直不露面，这些人会不会擅自踏入这处院落？放在两个月之前，他们是绝对不敢的。
可是虎娃并没有等到结果，因为九灵恰好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九灵没有先进村，而是隐匿行迹直奔虎娃所住的院落而来。这一带原本是片很清幽的地方，可今日远远地就听见了一片喧哗之声，热闹得就像巴原上的集市。
只见村民们扶老携幼，在院门外的那片空地上聚了上百号，有人还带着家中各式各样破损的器物，更有人牵着牛羊牲畜。人在那里说话，羊也在咩咩叫，还有牛甩着尾巴把粪都拉在院门前了，简直不成个样子。
九灵吓了一大跳，以为出了什么变故，赶紧化出金毛巨狮原身，跃上高坡吼道：“这是怎么回事？……文杰族长，大家都在干什么呢！”他情急之下，狮子吼震得大家耳膜嗡嗡作响，牛羊不敢再乱叫，人也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文杰族长分开人群走了过来，行礼道：“黄先生，是您回来啦？……这些人都是来求神医大人帮忙的，就是太乱了，我正在劝诫他们。”
金毛巨狮当即就怒了，喝道：“我说过，彭铿氏大人是师尊的朋友，你们要像对待师尊一样尊敬他。现在这个样子，是在求先生帮忙吗？我还以为你们要抄谁的家呢！……族长留下来，其他人都滚！走之前把这个地方打扫干净，别让我再看见牛粪、羊粪。”
村民们很少见到黄先生发脾气，但今天这巨狮一怒，众人皆噤若寒蝉，将院门外打扫干净后便纷纷离去，只留下了族长文杰一人。
文杰苦笑着解释道：“黄先生先别动怒，我也觉得族人们今日实在太混乱了，正召集大家商量规矩，往后不能再这么来烦扰神医大人。”
金毛巨狮凶巴巴地瞪着文杰道：“你身为族长，召集族人商议事情，不会在村寨里面商量吗，跑到这院门口乱哄哄的干什么？我说过要像对待我师尊一样对待彭铿氏大人，你们这样做，分明就是对我师尊不敬！不解释清楚，可别怪我不客气。”
文杰族长只得从头到尾解释了一番事情的经过，金毛巨狮听明白之后，感觉既好气又好笑，又训斥道：“为人怎可这般无厌，你们在求彭铿氏大人帮忙之时，就没有想过自己能为彭铿氏大人尽量做些什么吗？”
文杰答道：“当然想过，这些日子我甚至天天在想，可惜彭铿氏大人从来不需要我们为他做什么。”
金毛狮子：“他是一名修士，修炼时须清净，你们只要不拿那些可以不找他帮忙的事情来烦他，便是为他着想。受了人那么多恩惠，却还没有想明白怎么才是帮别人的忙，连我都觉得羞愧！今天居然跑到这里来商量什么规矩，有结果了吗？”
文杰低头道：“尚未商量出结果，您就来了。”
金毛狮子冷笑道：“你们的脸皮可真够厚的，竟然跑到这里来商量——彭铿氏大人该怎么帮你们？这不是他答应不答应的问题，而是你们该不该做事！假如山外之人在那里商量——你们该怎么帮他们，请问你会作何感想？”
文杰赶紧拜伏于地道：“黄先生，是我等错了！”
金毛狮子：“当然是你们错了，尤其是你身为族长，错处更多……彭铿氏大人既然是我请来的，我就给你们立一番规矩吧，也省的你们在那里自作多情地商量。”
狮子告诉族长，今后除了族人们自己治不了的伤病、没有办法再打造的器物，不得再为余事烦扰彭铿氏大人。既然彭铿氏大人为了一只小狗治病用了七天，那么往后就以这个日期为限，七日之内顶多来求他一次。除非是性命攸关的紧急情况，平日不得无骚扰。
金毛狮子最后说道：“这是我给你们定的规矩，至于彭铿氏大人认不认可，则要看他自己的心情。他不愿出手、不能帮忙的事情，自然可以不必理会，你们也不得有任何怨言。而且你们不能白白向彭铿氏大人求助，得到帮助的人也该作些什么。”
文杰答道：“这些都是应该的，但请问我们能为彭铿氏大人作些什么呢？”
这时虎娃的声音传来道：“黄先生的规矩不错，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而我又是他请来的，就这么办吧。至于我确实不需要你们做什么，但你们也要想想——能为自己、为族人去作些什么事？……人有伤病调治不了，可来找我，村中的牲畜也一样。”
听这番话的意思，虎娃显然是认可了金毛巨狮先前的提议，而且又加了一条，他不仅为人治病、修复那些村民们无法再打造的器物，同时也会为牲畜治病。
金毛狮子向着院子行了一礼以示感谢，又转身对文杰族长道：“你都听见了吧，彭铿氏大人的意思很明白，你回去之后就这样告诉族人。他要你们好好想想，能为自己、为族人做些什么？我看大家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想明白的，就在这里为你们做主了吧。凡是得过彭铿氏大人相助者，都需要做一件事，便是修一丈五尺高、两尺宽、七尺长的一段寨墙。假如妇孺无此力，便由家中的壮劳力来承担。因为彭铿氏大人在帮助那些妇孺的同时，也等于在帮助他们的家人、你们全体族人。如果家中没有壮劳力者，便由你这位族长组织族人共同承担。”
文杰纳闷道：“为何要修寨墙呢？我们这里的村寨并不需要寨墙。”
金毛巨狮冷哼道：“谁说你们不需要？因为有我在，所以才没必要，但我不可能永远给你们当寨墙，你们也不能将我做的事视为理所当然！本来我不想说这些，可是看我离去的这两个月中，你们如此对待彭铿氏大人，我也不得不说了。我这段时间远游巴原，见到大多数村寨都是有寨墙的，尤其是越偏僻的地方，寨墙修得越高越厚。你难道觉得我们这个地方还不够偏远吗？我若让你们自己去想，你们恐怕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正经事来，修寨墙便是最简单的。”
文杰族长又问道：“请问要在多长时间内完成呢？”
金毛狮子：“也不需要你们天天就干这些，只要不影响生计，闲暇之时便去修建寨墙吧。从受彭铿氏大人相助之日起，在两年之内必须完成自己的任务。”
虎娃仅仅是治病，就出手帮助过三百多人，再加上后来的修补器物，这个部族几乎有一半的人或都曾得过虎娃之助。金毛狮子倒好，直接定了规矩，凡得助者都得去修七尺寨墙，这不并是为虎娃做的事情，而就是为了此地的族人。
不知那些曾经拿着破木桶去求虎娃以大法力修复的人，得知如今的结果会作何感想？而再来求虎娃帮忙者，恐怕也得先在心里考虑清楚了。但只要先前的哪些得助人把任务给完成了，其实此地村落的寨墙也就能修好了。
说完这些，金毛狮子将文杰打发下山。虎娃也走出了屋子，笑呵呵地打开院门道：“九灵道友，你去巴原上跑了一趟，长了不少见识啊！”

第026章、常善救物（下）
金毛狮子赶紧化为人形上前行礼，满面歉意地说道：“彭铿氏道友大人，真的不好意思，我没有想到此地族人竟会这么过分，这些日子给您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虎娃笑道：“道友就是道友，彭铿氏道友大人这个称呼太别扭了……其实村民们之所以会如此，多少也有我的责任，我正想告诉他们一些事情，而你正巧回来了，也就免得我开口了。他们需要想明白很多事情，而我经历了这些，同样也明白了许多。”
两人进入屋中说话，虎娃问起了九灵这一趟前往巴室国的经过。九灵很兴奋地说道：“这一次真是大开眼界，我认识了不少朋友，比如盘瓠、藤金、藤花、少苗、瀚雄……我还去了国都，就住在您的府上，后来受到了国君的召见，工正伯劳大人又给了我一块牌子。”
话九灵掏出一枚东西来，虎娃看见此物就忍不住笑了，正是巴室国的国工信物。以九灵的修为，获得国工身份倒也可以，但他既非巴室国的修士更不住在国中，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受到如此礼待的。
九灵既将口讯带到了巴室国，又受到了国君的召见，少务当然知道了虎娃这段时间的经历，他这么做显然是给虎娃面子。九灵这位常年居住在西荒世外之地的妖修，第一次进入巴原就在王宫里被授予国之共工的身份，当然非常高兴。
除了给虎娃面子，少务也可能另有用意。他的志向是一统巴原五国，将巴原上其他四国之人亦视为自己的子民，所以也不介意赐封九灵。另一方面，他也应知道了九灵是一位神秘高人的弟子，当然有向其师尊青先生示好之意。
虎娃恭喜了九灵几句，然后又纳闷地问道：“道友脑门上这个包，又是怎么回事呢？”
九灵额头上有一个周围淤青、中间红肿的大包，看上去要么就是自己碰的，要么就是别人揍的。但他是一名妖修啊，若有伤也伤在原身，化为人形后其伤势是可以掩去的，以神识感应到的也只是神气之损，所以脑门上顶个肿包的样子，实在是太怪异了。
九灵略有些尴尬地嘿嘿笑道：“这是一个纪念，也是我的修炼，让道友见笑了。”
虎娃诧异道：“你修炼啥神通秘法，把自己练成了这个样子？”
九灵解释道：“我在巴室国那段日子，起先住在国都中您的府邸里，后来又跑去了彭山脚下你的田庄中。藤金、藤花与我一样也是妖修，一时兴起便想切磋切磋，我分别把他们都打趴下了。后来他们两个干脆一起上，还是被我揍趴下了。
盘瓠见状，就不找我动手了，天天向我请教妖修化形之妙。但是瀚雄不服，拿着一把显然还没有炼好的破剑要跟我比剑法。纯粹比剑法嘛，我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谁叫人家是武夫丘的弟子呢。
但斗法并不仅仅看谁的剑术更高明，我还是把他打趴下了，揍得他是心服口服。瀚雄听说你没事，便要动身去南方当城主，还邀请我有空去善川城做客呢。他临上任之前，就在你的田庄中设宴，叫来了不少人喝酒。那些酒都是少苗带着盘瓠从王宫里偷出来的。
巴室国来了不少修士捧场，其中有十几个都认识您，据说您曾在彭山救过他们。有个来自鹅公包的修士，听说我打败了瀚雄，喝多了非要当场与我比划两下。我是第一次喝酒啊，也有点晕乎，较量的时候就把他扔到了庄园门外、飞了好远呢。
然后在座的各宗门修士轮流都和我较量，我是来者不拒，一个接一个把他们全给我打趴下了。自从跟随师尊修炼以来，我还没有真正的与人斗过法，总不能找那些村民动手吧？这一次可过足瘾了，见识了各宗门的神通妙法，在酒席上战无不胜，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虎娃却越听越糊涂了：“这和你头上的包也没关系啊，包是咋来的？”
刚才还有些眉飞色舞的九灵，此刻又低下头小声道：“道友之间斗法切磋，我当然没有伤人，除了刚开始将那名鹅公包的修士打出去，他头上摔了个大包，谁叫他的宗门名号这么有特点呢？后来找我比划的人都败了，我的态度难免张狂了些。您也知道，我就是狮子脾气嘛！当时就问在座众人——谁还敢来较量？”
虎娃追问道：“结果呢？”
九灵道：“结果一直看热闹没说话的北刀将军站出来了。我见他拿着一把和瀚雄差不多的破砍刀，听说他也是从武夫丘上下来的，便提出不必刀法，要比就比拳脚……然后我就被扔到了庄园门外，刚一落地，又被北刀将军抡起来了，扔回了大厅中。他用的劲力很强和特别，竟能直透原身、使神气一时不得运转。我脑门上当场被撞出一个大包，就算是化为人形，一时半会儿也消不掉。”
虎娃微微皱起眉头，眨了眨眼睛道：“让我想想，这种力道、这种手法，能让妖修以人形之身出现伤痕……我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但也不至于到现在也消不掉啊，你怎么还会顶着包回来？”
九灵面露愧色道：“我被北刀将军扔回厅中之后，酒当场就醒了，感觉羞愧难当。我又看见那鹅公包修士脑门上包，能体会到他被我扔出去时的心情。道友之间，高高兴兴的喝酒，斗法切磋只是交流应证，实在不能这样不给人留面子。我对北刀将军很感激，所以这个包是一个纪念。与此同时，我对于化为人形修炼也有新的感悟，所以事后并未变化形体将这个包消去，一路上都在体会化形之后与原身神气的呼应之妙。元神中就似有灵光闪现，留着这个包，我可以仔细参悟。”
虎娃呵呵笑出了声：“看来道友是真有所悟，没有白挨这顿揍。至于北刀氏将军所用的劲力，我也可以告诉你该如何施展，等你学会了也就悟透了，对你将来的修炼或有帮助。”
九灵惊喜道：“原来您也会那等劲力，是武夫丘所传吗？”
虎娃摇头道：“我也不知北刀氏将军所施展的经历是否得自武夫丘，他习成了独门刀法，动手未必真的要用刀，拳脚中自然就带着刀劲……是我看见了你这个包，刚才已经想明白能怎么揍出来，现在可以教你。”
虎娃可是修炼吞形诀入门的高手，已明白那不过是一种以劲力透入神气，使妖修人形暂时不得变化。假如用在斗法上，并不仅是针对妖修的，而是锁定形神隔空发劲，对方被击中之后，伤人的法力还会持续运转一段时间，并不仅仅是瞬间一击而已。
虎娃将这种劲力神通之妙讲解给九灵听，九灵可以自行去修炼，对于妖修而言，若洗脸有成能帮助他更好的掌握神气法力的运转。九灵琢磨了一路的问题，让虎娃给点破了，这位妖修对他佩服万分，又当场行礼拜谢。
虎娃又问道：“不知青前辈何时能出关，真希望能有机会拜见是。你请我来为村民治病，这两个多月，能治的我都治了，能教他们的我也尽量都教了，不知你还想请我帮什么忙？”
九灵答道：“其实师尊什么时候能出关，我也不清楚，您这是着急要走了吗？”
虎娃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是不着急，再留一段时日也无妨，但不能总呆在这里啊。”
九灵：“那您就再留一段时日吧，眼看就要开春了，等过了此地春祭典礼，您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回去，路上风景也好，说不定您还能见到我师尊。”
虎娃：“春祭？我还以为这里的族人不祭奉神灵呢。”
九灵：“此地族人不祭奉巴原上那些神灵，他们祭的是世上能看得见的东西，就是山中的一棵树。”
虎娃好奇道：“一颗神树，就在山中吗？”
九灵：“就在山中啊，它被村民们称为神树。你来的时候冬祭刚过，所以没有见到，但再过几天就是春祭了，族长一定会请您参加的，到时候就能看见了。”
两人又说了一番话，九灵告辞离去，他平日并不住在村寨里，只在附近山野中修炼，此刻要去好好修习新学到的神通。若虎娃有事，便以啸音召唤，他一定能听见的。
九灵走后，虎娃对村民们所祭奉的那棵树感到很好奇，什么样的树能称为神树呢？难道这西荒深处，也生长了一株不为人知的不死神药？假如是那样，定是九灵的师尊青先生所拥有。但虎娃并没有着急去山中寻觅，反正过几天就能见到。
……
就在这天夜里，深山中的某处，九灵正端坐树下，神色恭谨在说话。他的对面并没有人，只是在元神中能听见声音，正是与他的师尊青先生交谈。
青先生：“你久在边荒之地修炼，去了巴原一趟，可找到撒野的机会了。修士之间的试法切磋，不是村里的小娃打架，你有了教训记在心里便好。彭铿氏大人既已点化了你所欲参悟的神通手段，脑门上就不要再顶着那个包了！”

第027章、作而不辞（上）
九灵连连点头道：“师尊教训的是，弟子记住了。”说话时晃了晃脑袋，那个大肿包终于不见了。
青先生又问道：“你是特意把包带回来给我看的吧？”
九灵：“是的呀，我本想请师尊一番研究此包的玄妙，而先前已让彭铿氏大人看见了，他告诉了我是怎么回事。但我还是要让师尊看看，也让您也开开眼界。”
青先生：“我看到了，不好看！……今日听你教训文杰等村民，说的很有道理，看来出门一趟是长见识了。但你将彭铿氏大人请来，自己却甩甩尾巴便走了，将人家麻烦得够呛。假如换一名寻常修士，不被累死也得被烦死。”
九灵：“我也没想到此地族人竟会那么过分，今天已经教训他们了。”
青先生：“说实话，你真的没想到吗？”
九灵低下头都囔道：“我的心思当然瞒不过师尊，其实我多少想到了将会出现什么状况，否则在走之前就会给村民们定下规矩的。我就是想看看，彭铿氏究竟是位什么样的神医、又有哪些本事，将怎样应对村民们的请求？但是实际发生的情况，还是远远出乎我的预料。”
青先生：“不仅是村民们出乎了你的预料，你更没想到彭铿氏大人会这样做、又能做到那么多吧？”
九灵：“我确实没想到，他竟然出手帮村民做了那么多事……这说明他的本事大，要不然早就无法应付了。”
青先生：“这位彭铿氏大人的手段确实令人叹服，至少他为那条小狗调治先天不足之症，是连我都做不到的事情。”
九灵惊喜道：“就连师尊都做不到吗？那么我真是请对人了！”
青先生：“什么请对、请错，我也没要你去请他！彭铿氏大人已经告诉你，他今年只有十六岁。这样一位少年突然被你请到这里，眼前千人相求，他的确很不好办，只是其人手段高超，没有被难住而已。如今他也应看明白了很多事情，就算你不回来，他也不会再有求必应了。”
九灵满怀希望地问道：“他有这么大的本事，不是恰好可以帮助师尊您吗！本以为在我回来之前，师尊已经主动现身找过他了，没想到他还没有见到您。”
青先生的声音沉默了一会，这才接着说道：“我如今的状况，以你的修为尚不能理解，早就告诉过你，我并不是病了，这只是修炼中迟早要遇到的问题，而你还远没有走到这一步。彭铿氏大人虽号称神医，但也帮不了我，这是我自己的修炼。”
九灵：“可是师尊已经十几年无法动弹了，弟子担忧您……”
青先生：“你担忧我什么？无非十几年，而我在此地的岁月已有八千年。”
九灵抬眼道：“情况是不一样的，弟子亲眼看见了您这十年来样子的变化，显然就是病了！怎能不为您担忧？”
青先生：“就算我在修炼中遇到了麻烦，那也是受困于天地间大道本源，你竟然想找一个十六岁的修士来助我。你方才说那些村民们很过分，可知你现在这样的要求，比此地所有族人做的事加起来都要过分得多！”
九灵又低下头道：“我只是想帮师尊脱困。您自己方才也说过，彭铿氏大人为小狗调治病症的手段，您都施展不出来，说不定他真能帮到您呢。”
青先生：“我若想向他求助，早就现身开口了。但我那样做了，与被你训斥的村民又有什么区别。他的手段的确超乎想象，但还是帮不了我。”
九灵仍然不甘心地说道：“您不开口求助，又怎知他帮不了您呢？”
青先生：“你如今是不会明白的，就不要再说了……你和此地族人都得了他太多的好处，好生感谢人家吧，怎能再打他的主意？”
九灵有些委屈地答道：“那好吧，弟子就不说了……但我还是想问，彭铿氏大人这段时日出手相助村民施展的各种神通，我无缘亲眼见到，不知师尊看见了有何感想？”
青先生的声音又沉默良久，才继续说道：“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这难道便是彭铿氏大人的修炼所求的境界吗？嗯，他将此途称为修行。他确实不需要那些村民为他做什么，不是看不上，更不是客气，而是真不需要。天地生养万物，作而不辞，也许就是这等境界了。”
九灵：“啥叫作而不辞啊？”
青先生：“你看这天地间的生灵，包括你和我，皆赖天地滋养而存、而长、而成，但你听过天地开口说什么了吗、要你做什么了吗？”
九灵惊讶道：“可是彭铿氏大人也是天地间的一个人啊，他怎能有这种境界？”
青先生：“我没说他有，只说他正于修行中求证。天地之行是自然之道，不因万物开口求与不求，比如你向天地求长生就能得长生吗，得你自己去修炼。而彭铿氏大人在此地所做的事情，是因你之情、因村民所求，他当然不是这片天地，只是天地间的一个人。当他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这里时，就会带来变化；村民们也会犯错，然后要学会怎样处事，这便是人世间的道理。所谓善救人、善救物，并非一味答应世人所求，那样并不是真的在帮他们。”
九灵皱眉道：“可是彭铿氏大人并没有告诉村民们该怎么做啊？他只是答应了他们请求。”
青先生反问道：“难道你不觉得村民们有了前所未有的经历，如今也必须去想明白很多道理吗？他虽未开口，但是你开口教训村民了，而你又为何会开口呢？他是你请来的，你在他的眼中，与那些村民一样都是此地的族人。你既然明白了道理，还会开口向他提出那样的请求吗？”
九灵：“师尊，您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啊？”
青先生：“你这大狮子就别装笨了，我什么意思你完全明白。你用了这么多心思，不就是想求他来帮我？而我方才所说的境界，是我本人尚远远达不到的，只是这数百年来，以童真之心看世间的一丝感叹！……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回去吧。”
九灵起身不知对何处行了一礼，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道：“师尊，就算我不开口求他，文杰族长也一定会求他的，届时此地族人定会都提出同样的请求。”
青先生：“若是此地族人在春祭典礼上，彭铿氏大人见到的不过是山中的一棵树。他既认可了你为村民定下的规矩，也不会因村民所请而为难自己。”
九灵：“说来说去，师尊您就是不肯现身向彭铿氏大人求助。您也亲眼看见了，他不仅善救人，也是善救万物的神医啊！”
青先生：“要你别说，你还说，狮子脑袋就是不长记性吗？一个人饥寒之时，向路遇人家求一顿饭、一件衣，当然并无不可；可是敲开陌生人的家门，去求一座金山，这就不是过分不过分的问题了！我能看到的很多事情，你尚无法明白。”
……
金毛巨狮给村民们定下规矩之后，虎娃果然就清净了。虽说村民们每七天之内能请求他帮忙做一件事，但一连好几天居然无人登门。到了第六天的时候，终于有人来了，是族长文杰。
文杰在院门前行礼，刚刚想开口说话，院门自动就开了。虎娃站在院中笑道：“进来吧，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前段时间有很多村民向虎娃提出了各种请求，但这位族长却没有请求虎娃为自己做任何事情，此刻他恭恭敬敬地答道：“神医大人，您是我们的贵客，我今日是代表全体族人邀请您参加三天后此地的春祭典礼。”
虎娃笑了：“原来是这件事啊，我听黄先生提过，也很好奇呢。就算族长不说，我也想去看看。”
文杰：“那就太好啦，三日后便恭请神医大人与我们一同出发。您若有什么吩咐，就尽管开口，若是没有别的事情……”
虎娃摆手打断他道：“你来的正好，我恰巧有事想找你聊聊。”
已准备告辞的文杰又站住了，抬头道：“神医大人有何事要问我？”
虎娃：“你从小就见过青先生，能告诉我他的形容相貌吗？”
文杰稍有为难之色：“这个嘛，青先生在如今的族人心目中，已是神灵一般的存在，背后讨论其形容都会觉得不敬，但既然是神医大人您问……不对啊，黄先生不是说您是青先生的朋友吗，怎会不知其形容？”
虎娃：“我确实没见过青先生，但神交亦可为友。您若方便说，就请告诉我吧。”
文杰族长：“青先生与您一样，不仅修为高超、神通广大，且是岁月长青之人。我从小见到他老人家，就是一位十来岁的童子模样。而听我爷爷说，他当年看见青先生时，也是那般形容。十六前我最后一次见到青先生时，他的神情有些憔悴，告诉我他将要闭关很长一段时间。”

第027章、作而不辞（下）
虎娃又问道：“你是一名三境修士，可是青先生指引你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
文杰族长点头道：“是的，青先生当年教我定坐存神、感应自身精微，又教我洗炼形骸、强健完善体魄。我后来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修炼，突破三境之后，便能感应外物，拥有御物之功。但青先生只教了我这些，并没有传授什么神通法术。”
……
三日之后，天还没亮，此地族人便集结出发了。他们携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各种供品，离开村落走向高处，经过虎娃所住的院落附近时，文杰族长恭请虎娃也加入了这支队伍。
虎娃站在高坡上望去，参加春祭的竟有一千多名族人，在前面领队的文杰族长等人已到了院落这里，而最后面的村民才刚刚走出村寨。大家显然已不是第一次组织这种祭祀活动，在狭长的山道上显得很有秩序。
众人显然要走很远的路，而且还担着各种东西，实在无法翻山越岭的老弱便留在村寨里看家，余下凡是能出动的人都出动了。虎娃也看见了黄油球儿，她身边还跟着活蹦乱跳的小花。孩子们没有背什么东西，只是跟在大人后面很兴奋地爬山，对于他们来说，这不仅是参加春祭，也是一次欢快的远足春游。
虎娃与文杰族长一起走在最前面，沿着丛林中一条可辨认的山路，蜿蜿蜒蜒向高处攀登。为了照顾整支队伍的行进，他们走得并不快，直到黄昏前才登上了山顶。
这片山顶并不陡峭，显得平坦而开阔，向回望，由于树木的阻挡视线，看不见山下的人烟村寨。族长就下令就在此地休息，村民们沿着平缓的山脊集结，搭帐篷生篝火露营，妇人们开始做晚饭。
虎娃则站在一块巨石上定定的望着前方，自从他登上山顶之后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连眼皮都没有眨过，因为他已经看见了一棵树。只要站在这里，就没法不看见那棵树！
山那边还是山，中间有一片低洼起伏的谷地，茂盛的原始丛林从这边的山坡一直延伸到那边的山顶。视线越过远方的山顶，看见的是更远处西荒高原上连绵的雪山，那是虎娃始终没有走到的地方。
而在对面的半山腰生长着一棵树，无论是谁第一眼看见它，恐怕都会恍惚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座山——拔地而起的陡峭峰峦。几乎无法形容这棵树有多么巨大，它扎根在半山腰开阔的平坡上，但树冠的高度几乎与远方的山顶平齐了，只有站在远处虎娃这样的位置，才能看见他的全貌。
天地间竟有这样的草木，虎娃一时间震撼难言，可惜离得太远了，就算以虎娃的眼力也不可能看清枝叶的细节，仅从轮廓还无法分辨那是一颗什么树。
太阳落山的时候，四周飘起了烹制各种食物的香味，村民们围着篝火在唱歌跳舞，孩子们在追逐打闹，不时传来大人们呼喝孩子不要跑得太远的声音。不少长者已吃过了晚饭，纷纷站到了山顶的西侧，在暮色中向着远方如山峰般的树影跪拜行礼。
不用谁介绍，虎娃也能猜到那棵树便是村民们所祭拜的神树了。文杰族长来到虎娃的身边，小声问道：“神医大人，您需要吃点什么东西吗？”
虎娃摆了摆手道：“给我一杯水就行。”
文杰族长亲自端来了在附近打的山泉水，虎娃接过杯子道：“远方的山坡上，就是此地族人所祭拜的神树吗？……你能否告诉我，它为何被称为神树，难道仅仅是因为巨大吗？”
文杰族长讲述了一个此地世代流传的故事，也是此地族人们祖先的经历。一百多年前，西界山一带战火连绵，很多村寨被毁，幸存者逃往深山避祸。一位骑着巨狮的童子出现在山中，指引各部族的幸存者沿山脊西行。他们最后停留的地方，便是那株参天巨木的树冠下。
这时已经入冬了，那巨木的树冠可阻挡风雪，而附近的山上生长着密密麻麻很多巨大的青冈橡树，落下了无数的橡子。幸存者便在树冠下过冬，采集橡子为食，终于度过了这个最艰难的时节。
开春后，青先生骑着巨狮又出现了，这片地方并不适合建造村寨、开垦田园，他指引大家往回走，又翻过了一座山，那边的谷地便是一片世外休养生息之所。村民们便定居下来，在平谷中开垦荒地，于坡地上建造村寨，繁衍百年后，如今已融合为一个新的部族。
这些人定居此地后，仍保留着春、夏、秋、冬四祭习俗，但已不再祭奉原先的神灵，而去祭拜那株曾庇护了所有人的巨树。
虎娃听完点了点头道：“原来有此渊源，但我看此地春祭规模如此之大、如此之隆重，除了你们祖先的经历之外，它应另有特异之处，才被族人们世代奉为神树吧？”
文杰族长答道：“神树当然就是神树，不仅是因为祖先的经历，它本身也显示过神迹……”
关于这株巨木的神异之处主要有两点，首先是它会消失不见。据说祖先们在树下度过了第一个冬天，开春后往回走，来到此处山顶、就是虎娃与文杰现在站的位置，再向远方望去时，那株几乎齐山高的参天大树居然不见了踪影。
这不可能是云雾遮挡，因为整片谷地及远方的雪山都看德清清楚楚，只能是巨木本身所显露的神迹。有人甚至认为那巨木原本是不存在的，只是上苍为了指引与救助他们，而显化出了一株神树于此。
后来村民们春夏秋冬四祭，都前往第一次越冬的地方祭拜，而那株神木又会再度出现。但在一年种大部分时间里，神树是隐于山中不见的。除此之外，此树还展示了另一种神迹，对于村民们而言，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也是此地春祭的规模要比其他几次祭典更大、更隆重的原因。
它是一株青冈橡，看上去除了特别高大之外，好像与山中其他的青冈橡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却是四季常青的。常青并不代表不会落叶，只是其满树的翠叶在冬季不会掉光，要等到开春后新枝发芽展叶，原先的树叶才会渐渐飘落。
春祭选择的时间，是开春后昼夜均分的那一天，便是俗称的春分时节。村民们来到神树下望去，若这棵树发芽很早、新生的枝叶茂盛，则预示着这一年的气温高、雨水多。若发芽较迟、新生的枝叶稀少，则分别预示着这一年的气温偏低、将出现干旱。
假如它就在春分时发芽，而且新生的枝叶不多不，那么便预示着这一带今年将风调雨顺。只要掌握了这个规律，村民们便可提前做好各种应对的准备，而近百年来无不灵验。所以春祭也是此地最重要的祭祀活动。
虎娃听完后也啧啧称奇，忍不住又问道：“此刻我们站在这里，便望见了那棵树，是因为村民们即将开始春祭，它又重新显露了吗？假如换做平日，是不是看不见它？”
文杰族长却长叹一声道：“我所说的神迹，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大约从二十年前开始，情况就变了，祖先们所见到的神迹不复存在。这棵树始终便矗立于山中，一年四季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看见，它的枝叶生长也不按原先的时节规律，一年四季皆有枯叶飘落，新芽发枝越来越少。”
虎娃微微一怔：“难道是这棵树生病了吗？”
文杰：“族人们也是这样想的，但它既是神木，又怎会生病呢？我们也曾请求过青先生，问他能否帮忙让神树恢复往昔的样子？可是青先生也无计可施，只是告诉我们，天地间的草木总有枯荣轮回，而这棵树在此地已生长了八千年，恐也逃不过天地自然的法则。又过了几年，青先生也闭关修炼了，我们更无法向谁求助。但祭祀的习俗还是保留了下来，这是此地百年来的传统，也是凝聚族人信念的象征。而如今的族人，亦自称神木一族。”
虎娃似是自言自语道：“这株神木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难道是生长了八千年之后，寿元将尽了吗？”
青冈橡的寿命相当长，在普通人的眼中几乎是无限的。在虎娃的家乡、路村后面的山上，也生长着成片的青冈橡，从几百年到上千年的古木都有。但是生长了近万年的神木，虎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已接近于不死神药的概念了。
文杰：“我也不清楚，就连青先生都不能回答的问题，我怎能明白？神医大人若是好奇，明日可亲眼去看看，我也正想向您请教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虎娃已然反应过来——文杰代表全体族人邀请他参加这次春祭，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这位族长尚未直接开口提出请求，而虎娃已心中有数，他又问道：“每年的春祭，就是在这山顶上举行吗？”

第028章、西荒有木（上）
文杰族长赶紧摇头道：“不不不，祭典的场所是在树冠下，此处山顶只相当于途中的一个驿站。明天才是春分之日，祭礼从正午开始，族人们天亮后还要穿过这片谷地呢。而站在树下根本看不清神树的全貌，记得小时候我第一次来参加祭礼时，抬着头帽子都掉下来了，也没有看清树冠的最高处在哪里。”
虎娃又点了点头道：“明天还要赶路呢，族长就早点休息吧。你放心，我会亲眼看看这棵树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
次日天刚蒙蒙亮，村民便收拾好东西继续出发了。下山的路比预想中的要好走，因为丛林间有一条现成的小道，百年来已被此地族人们不知踩踏过多少次了。穿过谷地走上对面的山，山脚下生长着成片高大茂盛的青冈橡，酷似虎娃家乡村寨的后山。
虎娃注意到，村民们不仅携带了各种祭品和露营之物，随身还有不少空的筐和袋子，沿途也在采集橡子、山中的药材和其他有用的东西。很多壮年男子走在队伍的前部以及最后，手拿弓箭梭枪，也会猎取所碰到的禽兽。
神木一族也拥有兵甲武器，早年带来的多已朽坏，后人又打造了一些，但是数量并不多，平日都放在村寨库房里没什么用处。只有像这么大规模集结外出郊祭时才会拿出来，不仅是为了在深山中自卫，更重要的也是一种仪仗。
这一千多人进山，除了最前面的开路者偶尔能碰到一些野兽，山中的禽兽早就四散惊走了。所以大家打到的猎物并不多，而这些猎物也将作为祭品。族人们袋子里装的多是橡子、药材等山货。
山中的橡子基本上都是去年秋后落地的，这一带的野兽小到松鼠大到野猪，都喜欢吃这种东西。它的外面包着坚壳，假如落在干燥的地方，到第二年春天还能拣到完好的。此地村民早已开垦了大片田园，无需以橡子为食度过饥馑，但他们相信这里的橡子带有神树的赐福，食之可延年益寿。
走到半山腰，地势渐渐变得平缓，迎面是很大一片开阔的坡地，周围已经看不见高大茂盛的青冈橡林，因为他们已经走到了那株神树的树冠下。无法形容这树冠笼罩的范围有多广，半山腰这片坡地上铺满了落叶，还生长着不少喜荫的花草。向上看，枝叶展开遮天蔽日。
文杰族长在一旁介绍，当年神树最为茂盛之时，冬天的雪全部积在树冠上、落不到地面，远望此树就像一座雪峰。当春暖花开时，树冠上的积雪融化，又会在山坡下形成涓涓细流。
可是虎娃抬头看见高处的枝叶，发现很多叶子都带着枯黄之色，而刚发出来的新枝嫩叶也很稀疏，明显已露出枯槁之相。假如它只是一颗普通的树，只是因为岁月久远幸存至今、生长得特别高大，那么枯槁很正常，虎娃又不是没见过山中的枯木。
但虎娃从小就在蛮荒中长大，很清楚山野中几乎不可能长出这样的树木。在它还远远没有长到如今的高度时，恐怕早已被狂风吹折、被山洪连根卷走，就算能侥幸躲过这一切，也必然躲不过每年都有的雷击。
可这棵树偏偏就出现在这里了，那么它必不普通，自有大神通能抵御狂风洪水、躲避或化解天雷劈击。但它如今已露出枯槁之相，还能长存于此吗？虎娃走在树冠下看不见其高处，暂时也分辨不出这棵树近年来是否曾反复遭受雷击。
再往前走就能看见了树根，其根系极其庞大，已经蔓延到整片山坡之下，并在不少地方露出了土层，盘根错节宛若一条条虬龙。抬头往前看，终于望见了拔地而起的树干，没法形容那根系聚集的根部有多粗，在其距离地面十余丈高处、尚未展开横枝的主干就有两丈多宽。
人站在树下可能会有一种错觉，可以在树身上凿出旋梯，沿着树干一直爬到天上去！在离主干二十多丈远的地方，露出地表的盘根牢牢地包裹着一块丈许方圆的巨石。这块巨石仅仅露出了上部与前部的一侧，其上部平缓，前侧光滑如削，就像是一个天然的高台或祭坛。
这里便是神木一族祭拜神树之处，虎娃远远弟就眯起了眼睛，因为他在那巨石前侧看见了一个三尺大小的符文，很像天然形成的纹路。但虎娃知道那是人工留下的，因为他在别处看见过同样的符文标记。
在彭山深处虎娃的封地，有飞蛇毒雾阻隔的幽谷中，那株奇异的金铃藤所生长的峭壁上，有一个奇异的山洞，显然留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虎娃在洞壁上也发现了一个符文，符文的左部像是一棵树，右部是一个长着长鼻子的猪形图腾。
当时虎娃就曾推断，在很多年前有高人到过那里，开凿石室修炼。而他问过藤金和藤花，这两只獒犬却对此毫无印象，看来那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那位高人并没有留下骸骨，说明后来又离开了。
虎娃还曾有一个大胆的推测，高崖下那株生长了三百多年的金铃藤，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位高人亲手所植，他却没有想到，今天在这西荒深处，此地族人历代祭拜的神木下的巨石上，又发现了同样的符文标志。
虎娃叫住文杰，遥指巨石上的图案问道：“那是什么？”
文杰答道：“那石头上的纹路，是一种标记。我的祖先来到这里的时候，它就有了。青先生当年指引祖先们来到这里，他最后就是骑着一头巨狮跳上了那块巨石，然后告诉村民可在这里越冬、取山中的橡子为食。这个标记，在族人眼中就是属于青先生的。”
说话间，众人已经在树下的空地上集结，将各种祭品都摆在了那巨石上。文杰指挥六个村寨的民众列好队形，按长幼次序扇形排列，就在巨石前向着那株神树的主干方向跪拜，春祭典礼便开始了。
虎娃并没有站在村民之中，他在巨石的侧面也向着那神树行礼，既然到了这里参加这场祭典，也要尊重村民们的习俗。
当祭品供上之后，文杰族长领着几十位长者开始唱歌：“何树常青，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何草不玄，何人不矜。哀我奔夫，独为匪民。率彼旷野，匪兕匪虎。采橡山中，谓我乐土。”
这首颂歌既在感叹祖先于战乱中的际遇，也在感谢当年得到了高人的指引、神树的庇护，得以在此地安居。众长者唱完了第一遍定调之后，全体族人不论老幼随之一齐反复唱和，声音在山野中回荡良久不绝。
虎娃站在众族人之侧，听着庄重而虔诚的颂歌声，心神仿佛也受到一种莫名的冲击。他恍然有所感触，却又形容不清自己究竟感觉到了什么。
当颂歌已毕，各支族人又在长者的率领下来到祭坛前，轮流向神树祈福，无非是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身体安康、美满和睦之类的话语，自古及今，人们向神灵的祈福大多如此。当祈福已毕，族长文杰又站了出来，对全体族人大声说道——
“自百年前我等的祖先来到此地，每年春夏秋冬皆祭神树，感谢与祈求它的护佑。而如今护佑我们的神树行将枯槁、神迹亦不再。百年来，族人们只是向神树祈福，却从未为了神树祈福。此番春祭，我们便请求天地赐福于这株神树，希望它能重现千百年来的旺盛生机。”
今年的春祭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仪式，不仅祈求神树赐福，而且村民们也祈求天地赐福于这株神树。一千多名族人在次下拜了，文杰族长又唱了一首新的颂歌：“西荒有木，在彼中阿。子兮子兮，菁菁者莪。西荒有木，福履将之。既见君子，我心且喜。西荒有木，献我乐仪。今夕何夕，其叶青青……”
他连续唱了很多遍，等全体族人都听清楚、记住了之后，又让大家跟着一起唱颂。当颂歌声再一次回荡于天地间，虎娃那朦胧的感触仿佛变得更清晰了，神识好似能触碰到一种力量。这力量仿触动神魂，而沿着这股力量的指引，虎娃的元神也仿佛能透入在场所有人的心念之中。
虎娃正想凝神将这一丝感悟体会清晰，而村民们的唱颂声已毕。文杰族长又转身向他拜倒：“神医大人，全体族人都感谢您来到此地后为大家做的一切，我们也亲眼也见证了您神通广大的手段、有救治万物之能！今天族人们都聚在此地，能否请求您最后一次出手，救治这株神树？”
随着族长的下拜，一千多名族人全部起身再转身，皆向着虎娃跪拜行礼，同声开口向他祈求。这场春祭典礼本是祭拜神树的，此刻所有人却都向虎娃下拜；他们方才还在祈求天地赐福于神树，转眼间祈求的对象又变成了虎娃。
因为天地听不见他们祈求，而这位神医大人却是能听见的。

第028章、西荒有木（下）
尽管虎娃早已猜到村民们会这样做，但一千多人齐声跪拜请求时，场面仍然令他心神震撼、无法不动容。他此刻已清晰的感触到，这一千多人的祈求包含着精纯的心念力，汇聚在一起似是一种洗炼元神的力量，他甚至有种元神变得更强大的错觉。
虎娃站在此地，当场就有一种明悟——当初那肖神教羊寒灵所谓的山神修炼之法，其玄理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虎娃也感受到了！以他的五境修为，也没有修炼过类似的神通秘法，本是感应不到这一切的，就算朦胧有所体会，也不可能明辨真切。
而虎娃此刻之所以能体悟清晰，有三个方面的原因。首先是他自幼所悟近乎天赋的神通，能从人们的神气中察觉到其内心真实的意愿，他修炼至今，所感应的甚至已不仅是人或兽真切的情绪，朦胧间也能体察天地万物所蕴含的难言之“真意”。
其次更重要的原因，是村民们的信念无比坚定精纯，他们不仅是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只能寄希望于虎娃，也是真的相信虎娃能做到这一切。
假如换一个人，是绝对没有这个效果的。因为虎娃来到此地后，为村民们所做的一切事情，使大家已经完全相信他几乎无所不能、善救世间万物。能治人、能救物、能疗家畜，当然也能医治这株显露枯槁之相的巨木。
而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这株神树的气息或者说虎娃所在的位置。此地完全在神树的气息笼罩之下，而面前这座祭坛，百年来此地族人都在此虔诚地膜拜，无形中早就凝聚了历代无数人精诚的心愿。
村民们自己也许感受不到，但虎娃却有清晰地感应，也许也是无意间借助了这株神木的气息。他的神色变得很凝重，竟一步步走上了祭坛，在那块巨石的顶上、村民们摆放祭品的前方端坐了下来，以清晰的声音答道——
“诸位，应你们所请，我会出手救助这株神树。只要它有灵尚在，便应有转机。但此树扎根此地已有八千年岁月，枯槁非一时之相，救治它也非一时之功。就算我今日施法让它恢复往日茂盛生机，恐怕也需要很久才能全功，也请你们要有耐心。”
随着虎娃走上祭坛端坐，村民们又转向巨石的方向，仍然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听闻此言，文杰道：“多谢神医大人的赐福，请问您为神树唤醒生机的时候，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虎娃这次并没有告诉村民什么都不需要做，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似乎能看透人们的内心深处，缓缓开口道：“当你们返回村寨之后，我会继续留在此地，设法救治神树的枯槁之症。而在我回去之前，需要全体村民每天日出与日落之时，都要膜拜唱诵方才那首诗篇，以最虔诚的心念为神树祈福、并祝愿我施法成功。”
此刻的虎娃坐在祭坛上，就像一位现身世间、当众接受膜拜的神灵。他的目的当然不是想拥有这种身份、做这样一种人，只是为了印证刚才的感悟。而处在这样的位置上，能让那朦胧的明悟更加真切，他觉得自己几乎已可以凝聚与炼化那种力量。
此地族人百年来世代的祭拜，在那精诚的心愿力弥漫与汇聚之处，仿佛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领域、汇聚成一道元神力量的源泉。
在这片领域、这道源泉中，虎娃仿佛看见了他们心目中的那个人。一个原先并不存在的、虚幻的身影，因召唤而出现，凝聚了村民们的愿望，如今却与虎娃的形神相重合、成为能够被他的元神所汲取炼化的某种力量。
这股力量除了洗炼元神之外还有什么用呢？虎娃的目光看着村民们，又似穿透了虚空那本不存在的一无所有之处，他恍惚感觉这种力量可以虚空造灵、赋予所祭拜的偶像以某种灵性。但这种灵性必须有所依附，才能成为某种力量的源泉，比如现在，它便依附在虎娃的形神上。
人们愿望中祈求的那个虚影，与坐在神坛上的虎娃相重合，因为他们此刻所祭拜就是虎娃。那么以此为源泉，是否可以在一无所有的虚空创造一个愿望中的世界？这是虎娃所感受到的，但以他目前的修为尚无法去真正的修炼或印证。这就像一个人就算知道鸟儿如何会飞翔，但他并不是一只鸟也不会变化为一只鸟，所以依然不能飞翔。
假如高阳天帝在这里、得知虎娃此刻所悟，一定会感到很惊讶，因为这少年已经触碰到纯阳诀的门径。而虎娃只是静静地端坐在高台上，吩咐村民们回去后该怎样做，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他进入了奇异的深寂定境，参悟与回味刚才所感受到的一切。
这场春祭典礼结束了，村民们小心翼翼地收拾好所有的东西，静静地离开了神树所笼罩的山腰。回去的路上还要走一天，途中仍要在那处山顶上过夜。还没等回到村落，全体族人在日落时分、在那远方山顶上，便按照虎娃的吩咐，遥望着神树的方向下拜，齐声唱起了颂歌。
离得这么远，就算以虎娃的耳力也不可能听得见，但他却感觉到了。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体验，他感应到的并不是那歌声，而是族人们最精诚的心愿力的汇聚投射，就是一种可以汲取的力量源泉。
虽然以虎娃目前的修为，除了勉强借助其壮大元神之外，几乎没别的用处。但假如对于世间顶尖高人、甚至是那些已迈过登天之径的仙家，这样的力量更有难言的妙处。虎娃在巨石上定坐了三天三夜，身形周围仿佛凝聚了看不见的、只有他自己才能感知的朦胧虚影。
这虚影是什么？就是虎娃自己、也是村民们祈愿中的他。虎娃已然多少明白了一些，山神坐于祭坛上所能感受到的是什么？至于更多的玄妙，以他如今的修为尚不可能参悟透彻，继续枯坐下去已无必要，当虎娃站起身时，他的修为已突破至五境七转。
虎娃的修行与古往今来世间的其他修士也许都不太一样。他年仅十六岁，便拥有五境修为，已令绝大多数人惊艳无比，很多人在这个时候才刚刚开始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呢！但别忘了虎娃已经修行了很多年，自从他拥有记忆时，好像就已经迈入了初境。
与古往今来很多天资超绝者相比，虎娃的修炼精进速度并不算很快，尤其是他的初境修炼，几乎比世上绝大多数修士都要慢得多。所谓初境九转，他在懵懂中也不知修炼了多少转，到了二境炼形时亦是如此。后来他遇到了山神、得其指点，三境修炼也与很多普通修士差不多。
突破四境之后，虎娃便离开了家乡，走了一年多的时间来到了武夫丘，在武夫丘上突破了五境修为，这就算相当不错了。但在他离开武夫丘之后的这段时间，尤其是从彭山深处跑到这西荒深处，修为已接连突破到了五境七转，竟明显比四境修炼的精进更为神速。
他的情况与其他人几乎完全是反过来的，一般修士在迈入初境之后，越到更高的境界，修炼至九转圆满所费的时日便越漫长，而虎娃的境界越高，修炼的精进速度却越快。而且虎娃并没有刻意追求修为精进神速，这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各境中每一转修炼的根基都精纯到了极致。
此番突破五境七转，最重要的积累便是他此前两个多月为村民们所做的那些事情，恐怕古往今来没有哪位修士像虎娃那么干过。而突破的契机，则是他是领悟了尚不知其名的纯阳诀之门径。
虎娃转身看着那株神树，此刻他的元神已远比来到西荒之前更为强大，展开神识法力切入了此树的形骸之中。他想确认一件事——此树是否有灵、而此灵是否又会现身相见？
这株树既能展示村民们先前所见的那些神迹，虎娃已确定它必然是修炼有成的草木之精。虽然虎娃并没有见过化为人形出现的此类存在，但他见过那株奇异的金铃藤，已可通灵修行。若是这位草木之精已陨落、只留原身残骸在此，也断不会仅仅出现枯槁之相，应早已枯亡了。
所以此树之灵应尚在，只是不知在修炼中遇到了何种问题，虎娃就是想看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但对方并没有现身，虎娃甚至没有察觉到那草木之精的存在，这株神树等于是完完全全放开了形神让他察探，表现得就像是山中一株普通的树木。
虎娃站在此神树前，他与树对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就像一只渺小的蝼蚁站在了一个成年人的脚前。虎娃曾以神识探查过很多人或牲畜，只要对方完全放开形神，这本是很轻松的事。但这棵树不一样，它太大了！假如将所有的木材都砍伐下来，完全可以堆成一座山。
虎娃展开神识顺着树木的主干延伸到根系与枝叶中，神气法力随之切入，想完全感应清晰也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情。假如在他来到西荒之前，还是做不到的，而如今修为有所精进，元神也比原先壮大了很多，所以才能够勉强去尝试。

第029章、象煞（上）
足足过了一夜时间，虎娃才收回了神识，他面露疲惫之色，向着那株神树行了一礼道：“道友，方才失礼了！”
虽然神树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但虎娃已将对方当成了一名前辈修士，方才这番以法力切入其形神肆意探查的举动，在通常情况下当然是极为无礼的。虎娃面对神树又坐了下来，他急需恢复神气法力，这一坐又是三天三夜。
当虎娃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从怀中取出了四片树叶状的东西。其中三片正是金狮九灵转送青先生所赠的叶符，另一片则是当日羊含灵离去之后，虎娃顺手在地上拣起来的一片枯叶。
当时那神秘高人青先生从远方送来一阵御神之风，风中有一片树叶飞卷，当那阵风平息后，那片半枯黄的叶子便飘落于地。它本不引人注意，虎娃却将之拣了起来收入怀中。经过对神树的感应查探，虎娃完全可以确定手中这四片树叶解出自这株神树。
那三枚叶符是几十年前所摘的树叶祭炼，而风中那片枯叶则是最近刚刚落下的。青先生就将御神之念依附在那片枯叶上，施法化为一阵风飘至远山、虎娃与两位妖修的斗法之处。
虎娃将叶符放在手中摩挲，凝神感应其脉络纹理，他已经意识到这三枚树叶在几十年前就是借助天雷劈击祭炼为天材地宝的，然后又被青先生炼化为叶符，因为虎娃本人也擅长电光神通。这说明几十年前此神树不仅无惧天雷，甚至还能借引天雷之力炼化原身之物。
事到如今，虎娃当然已能猜到那位神秘的高人青先生就是这株神树，或者说他是一位修为高深、岁月长久的草木之精，而此树便是他的原身。
虎娃收起叶符，又凝神仔细感应那片枯黄的落叶，它与这片山野中满地的落叶便是同源之物，看来这位青先生的原身确实是出了问题，却不像是寿元已尽，而是遇到了修炼中的困扰。虎娃以神识查探巨木之时，也发现了其近年来遭受天雷劈击的痕迹，甚至在其树木纹理间留下了深深的焦痕。
也就是说青先生在修炼中遇到了问题之后，有些大神通法术好像很难再施展，原身亦无法隐迹，天地间的雷霆已经能伤到他。但这位青先生毕竟修为高超，就算遇到困扰仍有对抗雷霆之能，否则这样一棵树早就被狂风摧折或被天雷劈焦了。
虎娃此刻不仅猜到青先生便是这棵神树，而且已经猜到了其人在巴原上的身份——他便是传说中的象煞！
象煞成名于百年之前，他的出现，伴随着西界山一带两国之间连绵不绝的战乱终于平定。山神对虎娃介绍的巴原诸事中，有关象煞的情况提及的很少，因为象煞差不多就是在理清水归隐蛮荒时出现的，这两位高人也从未见过面。
可是虎娃在行游巴原的这一路上，断断续续也听见了一些关于象煞的传说，对这位神秘的高人是既佩服又好奇。沿西界山来到西荒之后，他所听说的神秘高人青先生，其身份事迹与传说中的象煞完全相吻合。
尤其是听文杰族长介绍了象煞的形容相貌后，虎娃心中便已确定青先生便是象煞了，其身份来历是一位修为高超的草木之精，而其原身就是西荒深处的这株神树。但虎娃还要做一次最终的确认，他沿着树干向上攀爬，登临那几乎可以俯视山川的树冠。
爬树之前，虎娃又行一礼道了声得罪，因为他将对方看做一位前辈修士，这是踩着人家的身体往上爬啊。虎娃一直爬到百余丈之上，这才看清了树冠，他没有继续攀援倒最高处，而是走上了一根横枝驻足东望。
这里的视野很好，几乎没受什么阻挡，其高度已超出了虎娃来时的那片山顶。视线越过了神木一族建造村寨的谷地平原，再往远方便是连绵的西界山山脊。根据巴原上流传的、有关象煞的传说，百年前相室国与郑室国的两位国君，便是被象煞抓到了西荒深处的一株参天大树上。
西荒中有很多大树，但只有在这株树的横枝上，才能看清远方山脊，虎娃恍惚间甚至有时光倒流之感，当年的两位国君就可能坐在他此刻立足的位置，而象煞遥指远方的山脊划定了两国国界。
这虽然已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但虎娃今天站在这里，恍惚却似看见了这一幕，它好像就发生在前一瞬间。虎娃暗叹一声，施展天地间的御形神通，沿着树干飘然落地，心中对此树的身份已再无疑虑。
虎娃先前之所以很痛快地便答应了村民们的祈求，因为他来到此地时已猜到了神树就是青先生，而青先生就是象煞。虎娃不仅在巴原上听过象煞的传说，如今来到这里，也亲身见证了青先生的所作所为，令他敬佩不已。
对于这样一位前辈高人，虎娃当然愿意尽力帮他。其实虎娃与青先生也不算没打过交道，那风声中的叹息，让羊寒灵交代出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又命九灵送来三枚符叶，虎娃也算是受过青先生的恩惠，尽管连面都没见着。
虎娃如今思考的只有一个问题——该怎么救助这株神树呢？
其实虎娃很想与青先生当面谈谈，这株树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这位前辈在修炼中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也只有其本人才最清楚。可是青先生分明就是不愿意露面，也没有开口向虎娃提出任何请求，那么只能是虎娃自己去琢磨了。
这样也好，就把它当做一次给这株巨树治病的过程！虎娃已为很多村民治疗过病症，其实在通常情况下，人们并不清楚自己得了什么病，只能描述感觉和症状而已。虎娃还修复过很多残损的器物，那些器物就更不会告诉虎娃自己该怎么修复了。而此刻虎娃面对这株神树，也是同样的状况。
虎娃先要确定青先生受了哪种损伤、或遭遇了什么性质的困扰。他在春祭仪式上，见到一千多名族人跪拜颂歌、虔诚的祈愿，也感受到了那股精诚的心愿力形成的某种力量源泉，只要站在受膜拜的位置、接受与炼化这种力量，便能滋养元神。
那么这株神树被历代村民祭拜了百余年，以青先生的修为，当然更可以感受到这种源泉，并凝聚与炼化之以滋养与壮大神魂。假如其伤在元神，那么村民们历年的祭拜其实对他就是最好的滋补，虎娃也想不到更好的手段去调治。
先前以神识查探以及方才登上了树冠，虎娃在高处的枝条上也亲眼见到了雷击留下的痕迹。一道道深黑色的纹路，从树顶沿着主干向下蔓延，就像一条条钻进脉络纹理游蛇，这些纹路的表面已经看不见树皮了，闪着如金玉般的光泽。感其质地坚逾精钢，伸手叩之有声。
这说明神树虽没有被天雷劈倒，但其一部分木质已被天雷之力炼化成了一种罕见的天材地宝。这对于一棵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因为并非其主动为之，等于是伤及原身了，若不能阻止其“伤势”继续蔓延，迟早有一天将恶化到无法挽回的程度。
那么虎娃便将它当做一棵普通的树，尽量使其从枯槁中恢复生机。
这么做可不简单啊，想当年后廪寿元将尽，虎娃也只能为他延寿一年，但无法从根本上让他恢复青春。若青先生并非寿元将尽，只是在修炼中遇到了麻烦而损及原身，虎娃才可以真正的治疗这棵树的枯槁之症。这也类似于一种修复，甚至相当于部分地改造与重塑其原身。
但这么做的难度也是虎娃前所未见的，别的且不说，仅仅是此树本身就太大了，简直是天地间的庞然大物。虎娃的修为突破五境七转后，借助树木本身的脉络纹理，展开神识切入其中，使自己的神气法力与之完整的融为一体，也几乎尽了全力。
查探一番就怎么费劲，更何况去治疗它呢。这可不是像人受外伤，哪里有伤口就处理局部，树木的枯槁之症要调治的是其整体的形神。虎娃在逃往西荒的这一路上，两位妖修追击他的距离始终在三十丈开外，因为超出这个距离，虎娃祭出的剑符就很难控制了。
若不谈御器施展剑符，就是通常的御物之法，超出五十丈之外，虎娃再施展御物神通也会感觉很勉强。可他刚才爬上这棵树时，到了百丈之上，离树顶还有一段距离呢，就算虎娃如今修为更高，想展开元神彻底洗炼这株巨木也几乎是做不到的。
而且青先生的修为要比虎娃高得多，他在修炼中所遇到的问题可能也是虎娃尚不理解的。虎娃坐在树下沉思了一夜，回顾自己所能施展的各种神通手段，也在自己此前救人救物的所有经历，寻找可借鉴方法与有启发的思路。
青先生先前以一阵风和虎娃打过招呼，他应该是清醒的，也知道虎娃正坐在这里沉思。但就像他对九灵所说，像这样的事情，他不能也无法开口提出请求。青先生若清楚此刻虎娃心里想的是什么，不知会有何种感慨？
事情还有另一种可能，青先生也许早就知道虎娃会怎么做。但此事实在太过艰难，虎娃自己想不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而青先生对此根本就不抱期望、也不会主动现身强人所难。

第029章、象煞（下）
当朝霞又一次越过东方的山脊照在树冠上，虎娃站起身向山下走去。他走出了树冠笼罩的那片平坡，站在一块凌空伸出的山石上，朝天打出了一枚东西，正是青先生所赠的符叶。九灵将符叶交到虎娃手上时，其中就有御神之念告诉他应该如何使用，但此物的妙用威力究竟如何，要在祭出时才能搞清楚。
一枚翠绿的青冈橡叶斜飞天际直至三十多丈外，这才化为一团光影爆发，虎娃御器使用秘宝之能，已比几个月前大为精进。空中爆发的光影化为一名身着素衣的垂髫童子模样，这位童子站在半空挥手，虚空中随即有无数光雨洒出。
这光雨像一支支利剑，可绞杀强悍的对手，与武夫丘的剑符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其妙用威力并非是一味的剑意锋芒，这光雨也可以化为一片片翠叶清辉以滋润万物。不仅如此，它还可形成一种封印、化为一道屏障，束缚、封困或阻隔对手。
至于究竟该如何施展它的妙用，则要看使用者在祭出之后如何以法力操控。单就斗法中的威力而言，这一片符叶比不上剑煞赐给虎娃的那枚剑符。因为它毕竟是象煞当年自悟秘法，借鉴了武夫丘上剑符之术，结合自己所修的神通，尝试着炼制出的秘宝。
其祭炼之法当然不如武夫丘所传手法精纯，但能将一枚秘宝炼化出这么多神通妙用，这位前辈法力之雄浑也超出了一般修士的想象，否则在炼制过程中，早已因神气难继而失败损毁。仔细想想这倒不令人意外，青先生已经修炼了多少年啊！
假如按虎娃以五枚剑符对付羊寒灵的手法，瞬间打出这三枚叶符接连引爆，其威力也绝不比剑煞所赐那枚剑符小了。且此符叶更有封印困敌之用，假如虎娃当初手里就有一枚，至少可以暂时困住一名妖修，从而设法逃到安全之地；假如他使用了两枚，那么则早可以在两名妖修的追击下从容脱身了。
当虎娃确定青先生的身份后，也推翻了自己此前的一个判断。他刚刚从九灵手中接过这三枚符叶时，虽然很感激青先生的好意，但并没有认为这些符叶的威力能有多大。因为七十年前的剑煞还不是剑煞、人很年轻被称为五峰先生，修为亦未突破六境大成，那么青先生恐怕也很年轻，修为也不能太高吧？
但虎娃现在已知道，青先生的原身是一株在西荒深处生长了八千年的青冈橡，草木之精寿元长久，其修行年岁不能与人相较。这十几年神树已渐渐露出枯槁之像，那么在几十年前，其枝叶最为繁茂之时，也应该是其修为法力最鼎盛的时期，打造的符叶威力也最强大。
虎娃只是朝虚空祭出的符叶，当然不是为了斩杀任何对手，更没有去封印阻困谁。他看着那垂髫童子的身影渐渐模糊消失，挥出的光雨也化为一片滋润万物的清辉撒落于山谷，真切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然法力。
如此珍贵的符叶，虎娃仅得三枚，为何就在这里白白用掉了其中一枚呢？因为虎娃想弄清楚，几十年前此神树生机鼎盛之时，青先生的修为法力究竟如何？他在给怎样一位高手调治原身枯槁之症？另一方面，他也想知道传说中的象煞究竟长什么样子？
祭出一枚符叶，怎会清楚象煞的模样呢？象煞的炼符之术是受到了剑煞的启发，而剑煞亲手炼制的剑符虎娃曾用过一枚，光影爆发竟化为了剑煞本人的身形轮廓，这也算剑煞先生的一点小小的恶趣味吧。
象煞的模样一直是一名童子，像他这种人，形容谙合心境，其人应一直保有童真之心。既然象煞的制符秘法借鉴自剑煞，所以虎娃猜测他说不定也会有所效仿，果然猜对了。象煞的叶符与剑煞的剑符虽威力妙用不同，但祭出后演化的形式却是一样的。
虎娃站在山石上默然良久，转过身又向那天地间的庞然巨树行了一礼，他已经见识到符叶的威力，远远超出了自己原先的估计。再看如今这株神树，青先生恐怕已经打造不出同样的符叶来，寻遍满树的叶子，都找不到适于祭炼此等符叶之物。
所以青先生赠送给虎娃的，就是他身边最好的东西，并非是将几十年前随手炼制的、可有可无的小玩意送人以示礼数。这是他的神气法力最强大之时炼制的、最珍贵的秘宝，如今甚至已经无法再炼制了。虎娃搞清楚了这些，对青先生的感激已无以复加。
虎娃又走回到树下，在那似祭坛的巨石上凝神端坐，伸手似凭空取出了一物。这是一个法器陶罐，虎娃平生以炼器之法打造的第一件器物，取五色莲池中泥土炼成，离开家乡时，其中装了满满一罐万年常清之泉。
离开家乡之后，这罐中的清泉他只使用过一次，便是在玉匣中滋润那株奇异的小五花参，当时只用了少许，而虎娃今天将整罐都拿出来了。陶罐看上去并不大，但它是一件法器，妙用就是容物，其中装的万年常清之泉远不止普通的一罐。
虎娃展开神识切入那巨木的形体之中，法力随之延伸而入，自身神气与神树的气息相融，蔓延到它的根系之内。紧接着陶罐的盖子打开了，一滴滴青泉飞出化为雨雾飘散入泥土，并在虎娃的神识引导下，缓缓滋养此神树庞大的根系。
治枯槁之症，必先疗其根本，以虎娃的修为法力，难以为这整株巨木洗炼形骸，便以万年常清之泉滋养其根，这是虎娃首先想到的办法。他并没有操之过急，让树木庞大的根系将这万年常清之泉尽数吸收，以起到最佳的滋养之效，这一坐就是三天三夜。
虎娃并没有觉得太累，因为他的神气与这株巨木融为一体，在滋养巨木的根系时，也等于在滋养自己的神气，所以他才能这般连续施法。
三天三夜后，当最后一丝常清之泉化为雨露为巨木的根系吸收，虎娃的怀中又飞出十二枚亮晶晶的东西，带着朦胧的清辉悬浮在神树的主干周围，形成了一座法阵，将巨木的气息笼罩其间，然后不断化散为一片片光雾，尽数被这株神树汲取。
这是不死神药琅玕果，虎娃一次就用了十二枚，否则其中凝炼的天地间生机无法满足这间庞然巨树所需。而且这并非普通的琅玕果，与被虎娃炼化成了与之形神相融的神器，假如换一种情况、换一个人，也断然也施展不出这种手段来。
因为这株巨木不会主动去炼化吸收琅玕果的神效，所以虎娃用了另一种方法，以自身神气与这株巨木相合相融，他此刻就相当于这株巨木，然后帮神树去炼化吸收自己的神器琅玕果。
虎娃这么做的代价是巨大的，不仅付出了十二枚不死神药，更是等于放弃了十二件亲手炼制的神器。但假如不这么办，虎娃也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就算他运用形神中融合的琅玕枝、施展菁华诀为这株巨木补益生机，以他的修为法力也难以持久。而且就算虎娃做到了，能不能救治这株树尚存疑问，但这满山其他的树木恐怕都得枯槁。
就算青先生有心想阻止，此刻已然来不及了。因为他现在的状态很特殊，相当于被虎娃暂时夺舍或附身了，这也只能在青先生对虎娃完全信任且没有丝毫防备的情况下，虎娃才能够做到。
若是青先生此刻显身相抗，能立时将虎娃的神气从树身内逼出去，便打断了他的施法，但那十二枚琅玕果已然开始化散为光雾，虎娃的这一切付出便白白浪费了。青先生不可能让虎娃白费代价，也就不能再阻止虎娃，唯一的选择便是蛰藏自己元神、完全配合虎娃施法。
虎娃炼化吸收琅玕果的神效已是娴熟之极，更何况是他本人炼制的神器呢。但要保持施法不断、唤醒整株巨树的生机，对于虎娃而言也很艰难，他足足用了七天七夜。在这个过程中，虎娃本人并不累，可元神会感到困倦。
而每天日出与日落之时，神木一族全体族人都按照他的吩咐，在村寨中唱诵祈愿、向着神树所造的方向虔诚的跪拜。虎娃感受到了那精纯的心愿力化成的源泉，凝聚炼化这股力量不断滋养元神，他才能如此坚持下去。
照说这种附身或夺舍的神通并不是五境修士能够施展的，恐怕是修为迈过登天之径后的仙家之能。但虎娃并非真正的夺舍或附身，他只是暂时将神气融合树身，这有点类似于吞神木之形，但又不全然是吞形之法。
世间习练吞形诀者，恐怕没人像虎娃这么施展过此门秘法神通，而虎娃同时也相当于以自身取代神木之灵，结合了新领悟的、尚不知其名的纯阳诀妙用。但他也没有刻意分辨什么纯阳诀与吞形诀，只是以自身的修行为根基，自然演化出这般手段。

第030章、我叫太乙（上）
难得这株修为高超的神树会这么配合，完全放开形神让虎娃施法，须知虎娃若出了什么差错或有丝毫恶意，倒霉的就是这棵树啊。
七天七夜之后，当最后一片清辉光雾化散入树身之中，虎娃怀中又飞出了一朵五色莲花。虎娃形神融有五色神莲神器，虽没有琅玕果这么多，但也不止一朵。如今他祭出了完整的一株，其花托下还带着长长的青茎。
此神器一出现，便如虚影般没入树身中不见。虎娃以自身为炉鼎炼化这株神树，并非将它炼化为什么法宝，而是让五色神莲化为五色神光渗入巨木的脉络纹理，使之尽量恢复到更完美的状态、一株青冈橡在天地间生机健旺的本来面目，这简直相当于一番形骸再造。
当最后一丝五色光华消失，其神效完全被树木纹理吸收之后，虎娃的又一件神器也消失了。他付出的代价恐是世间修士难以想象的，更是超出了神木一族村民们所能理解。除非虎娃自己愿意，否则神木一族怎么求他都没用；因为就算神木一族将自己给卖了，也无法报偿他。
炼化最后这朵五色神莲，虎娃只用了一天，运转耗尽了所有法力，最后他收回神识睁开了眼睛。再看这株天地间的庞然巨树，仍然呈现出一片枯槁之相，但枝叶间散发着肉眼难以察觉的淡淡清辉，树身之外还隐约闪烁着五色光华，树冠笼罩的范围内飘荡着奇异的雾气。
虎娃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恢复几乎损耗一空的神气法力，而这么多天来的施法，也相当于对他自身形神一次绝佳的炼化与滋养。虎娃感觉自己的修为隐隐又有突破的迹象，他能做的已经全做了，世上除了他，恐怕也再无别人能施展出这些手段了，接下来就要看神树自己了。
他治好了这株树的枯槁之症吗？眼下还不能得出结论。就算是虎娃，也不能眨眼间就让一棵树从枯槁变得茂盛，天地自然的法则自有其规律。
假如是一棵普通的树，虎娃只是给了它一个转变的契机。只要它的生机未绝，再经过几番春夏秋冬轮回，每年新生的枝叶都会越来越茂盛，将渐渐恢复到最旺盛的状态。
假如此树有灵，就要利用虎娃为它做的这一切，抓住此转机，解决修炼中所遇到的困扰。以此神树的修为，这些事就不是虎娃能帮忙的了。
当树冠笼罩下的雾气、树身外淡淡的五色光芒、枝叶间的清辉完全隐去之后，虎娃闭上了眼睛，听见空中传来轻微的噼啪咔擦之音。这有点像春笋在雨后静夜中的拔节声，这么大的青冈橡树，当然不会像春笋那样拔节生长，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树身上脱落。
有一物沿着树干从高处的树冠掉了下来，砸在满地枯黄的落叶上，竟然将落叶震得纷而起飞，在地面击出一个长条形的浅坑，显得异常坚硬而沉重。那是一段数尺长、手臂粗、略成弯曲的螺旋状黝黑之物，便是虎娃在高处的树身中见到的雷击木。
这样的雷击木质地坚逾金刚，早已是一种罕见的天材地宝，嵌入树木纹理中像一道道游蛇似的伤疤。如今它从树身上脱离了，就像一个人的伤口愈合后脱落的结痂，而且不止这么一条。高处不断的有黑色雷击木脱落坠地，砸得落叶飞溅，在地面上打出一个又一个浅坑。
有的雷击木竖着落在了土中，竟深深地插入了地下。这么沉的东西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假如时普通人不小心挨一下，恐怕会被当场砸成肉泥。而虎娃却面露喜色，坐在巨石上一动未动。
只听高处噼啪之声不绝，也不知落下来多少条雷击木，就如不断砸下的冰雹，但没有一条砸在虎娃的附近。当树冠上终于不再有雷击木落下，虎娃站起身向着巨树行了一礼道：“恭喜道友正在祛除原身之伤，预祝道友早日脱胎换骨成功。”
这株神树只是草木，不像人那样有胎骨可言，可虎娃实在找不到更适合的词语来形容它正在发生的蜕变。虎娃只是随口说出了这句话，此时大概也没有想到，他的后世传人会以“脱胎换骨”来形容八境修为；而青先生正在经历的困扰，亦被后人称为“换骨劫”。
看见这些雷击木纷纷脱落，就像一个人的无数伤口正在愈合结痂，虎娃当然清楚青先生正于定境中炼化原身、从而展现出全新之貌，因此根本无暇回应他。
象煞这等高人，怎会不尽全力利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解决自己修炼中的困扰，否则也愧对虎娃的这番苦心。而虎娃也没想让对方回应什么，他只是开口打了声招呼，就像当初青先生送来的那阵风。
虎娃给对方的恩惠太多了、太重了，就算是象煞那等高人恐也难以为报，所以他也没打算一定要等到青先生现身相见。巴原上此刻已春暖花开，虎娃在西荒中停留的时日也不短了，终于决定就此悄然离去。
回村寨的路上，虎娃走得并不快，就如常人穿行山野的速度，并于行走中进入了定境。他的气息似于这片天地间消失了，又似乎无处不在。
他在为神树调治的整整十一天时间内，相当于身为草木之灵，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假如他得到过高阳天帝的秘法传承，便能知道这已意味着将纯阳诀修炼入门。离开后的虎娃当然已不再是那神树之灵，但他还在体悟之中，朦胧间仿佛已化为这天地万物之灵，或者就似天地间的一缕灵识。
而此番西荒之行，虎娃付出的代价很大。他首先是被两位强大的妖修逼得逃遁几千里，一路上险象环生，最终将师尊剑煞所赐的保命剑符也给用掉了。但他离开彭山时的修为是五境四转，见到金狮九灵时的修为已是五境六转。
虎娃得到了青先生所赠的符叶，应九灵之邀来到神木一族所在的村寨。他为村民们做了那么多事情，同时也见证了世道人心之演变。最终他参加了一场春祭，出手为神树治疗枯槁之症，用尽了从太昊遗迹中带来的万年常清之泉，也失去了以不死神药炼制的十三件神器。
在虎娃向回走的路上，当他又一次登上来时的山顶，修为已突破至五境八转。
对于虎娃而言，更重要的收获也许不是修为境界的突破。他在逃遁的路上，领悟并演化施展了吞形诀；在参加春祭以及为神树调治的过程中，领悟并演化运转了纯阳诀。此等收获是难以形容的，甚至也超出了那些神器的价值。
五境又称九转境，是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修炼中，层次最为分明的一个大境界。突破每一转修为，神通法力都会明显更上一层。而虎娃在五境中的修炼如此顺畅自然，简直是一气呵成。而且他已有感觉，假如将自己自修行之初所悟融会贯通，修至五境九转圆满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但虎娃并未急于求成，就像他此刻在山野中走的不紧不慢。当初那位妖修肖神，为了虎娃身怀的宝物和秘密，一路追击了数千里，最终还丢了性命。但是肖神苦求而不得的东西，青先生并未现身开口相求，虎娃便主动赐予了对方。
虎娃登上来时的山顶恰好是日落时分，他又感应到了山下村民唱诵诗篇与跪拜祈愿。但虎娃并未继续将之视为那种奇异的力量源泉，不仅是因为他已离开了那祭坛，而且他也无意成为这些人所膜拜的神灵。
虎娃不禁想起了家乡的山神，当初听巴室国的先君后廪私下一席话，虎娃也曾猜测山神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清煞。但清煞为何要跑到蛮荒中做山神呢？可能是一种修炼求证的方式吧。而虎娃在西荒中见到的神树，某种意义上便是村民们所膜拜的神灵。
但神树只是展现了村民们所谓的神迹，并未以神灵的身份自居，更从未开口对村民们说过什么、提出过任何要求。每年春夏秋冬的祭祀，都是神木一族自发的。村民们真正见到的是青先生——帮助和指引神木一族的高人，但没人知道青先生其实就是那株神树。
当虎娃在山顶上驻足回望之时，蓦然发现，对面山中那株参天巨木已隐迹不见，就如在天地间莫名消失了。虎娃望着那空旷的山间会心一笑，这便是村民们曾见证过的神迹，而此刻又出现了。这说明虎娃对神树的调治起到了作用，青先生已能脱离此前所处的困境。
村民们认为是神树不见了，但虎娃知道其实它还在山中，可能化形为一株普通的青冈橡模样，而此处满山都是青冈橡，谁也无法分辨。而且以青先生的莫大神通，还可以在那片空地上化出一片青冈橡林，其中每一棵树都有可能是他的原身。
虎娃在山顶上坐了一夜，天明时才缓步下山，他打算回到村寨中悄然与族长文杰打声招呼，再召唤九灵出来见一面，然后便告辞离去，不再惊动其他人。下山的路也走了整整一天，直到入夜后他才回到那座静悄悄的小院门前。
虎娃刚想开门却又站住了，因为院中有人，且隔着门他就已知道来者是谁！

第030章、我叫太乙（下）
原本以来者的修为，就算是随意站在院中，虎娃也未必能察觉到他的存在。但虎娃对他的气息实在是太熟悉了，不久之前还刚刚与其原身融为一体，他就是青先生。当然此刻站在院中的并不是那株参天巨树，而是草木之精的化形灵体，也就是巴原上的人们所见过的象煞先生。
虎娃刚想开口说话，院门就自动打开了，院中有一名垂髫童子已向他跪拜行礼。
童子并没有说话，但随着他的下拜，已有神念印入虎娃的元神：“彭铿氏大人的再生之德、再造之恩，叫我不知如何报答！”神念中另有意念，并非话语，表示他已经清楚虎娃所付出的代价，也认出了琅玕果与五色神莲这两种不死神药，且看出了那些都是与虎娃形神相融的神器。
虎娃赶紧抢步上前，以双手扶起他道：“象煞前辈不必行此大礼，也不必叫我彭铿氏大人，称一声道友即可。我之所以会那样做，只是我能做到也是愿意去做的。神器也好、不死神药也罢，之所以为世人珍贵，是因为它们有大用。既有大用，就应用在该用的地方。”
虎娃的言下之意，他身怀这些宝物、又遇到了这件事情，就是他应该使用这些宝物的场合，否则所谓的宝物不过是无用的废物。
童子的双臂被虎娃扶住了，仍然低首躬身道：“这百年来，巴原上的人们称我为象煞，而我的名字叫太乙，道友也不必称我为前辈。您不仅是为我调治原身枯槁之症，也将身家隐秘相托，叫人如何不感激？”
虎娃可不仅仅是给象煞治病啊，也等于将自己的隐秘都暴露给象煞了。想当初肖神听说了虎娃给后廪治病的内情，私下推断虎娃身上很可能有不死神药琅玕果，于是伙同羊寒灵到彭山中区堵他，在追击的过程中又发现虎娃施展的精妙手段层出不穷，可能身怀各种异宝，于是又断定他另有惊人的大秘密，甚至可能发现过仙家遗迹。
而如今虎娃为象煞调治原身枯槁之症，将万年常清之泉、琅玕果、五色神莲都拿出来用掉了，而且尽全力施展了各种所修所悟的神奇秘法。这些没有人比象煞看得更清楚、体会得更真切。象煞不需要像肖神那样去猜测推断，就已知道虎娃不仅身怀各种至宝、且背后必然有震惊世人的传承隐秘。
虎娃是绝不该将这些轻易示人的，如今这么做，也是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象煞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院中的场面多少有点尴尬，虎娃明知对方是一位百年前就名震巴原的高人前辈，可面前的童子比自己还矮了两个头，怎么看怎么就是个小孩，神情目光都像孩子般天真纯净，不必以什么神通去感应，也能听出他说话的语气无比真诚。
象煞太乙先生要虎娃不必称呼自己为前辈，这绝不是客气或在恩公面前放低姿态，他就是真没拿自己当前辈！虎娃双手端着太乙的前臂，而太乙躬身低头，这个姿势让虎娃忍不住想摸摸这个孩子的脑袋，但感觉又异常别扭与不敬，于是松手拍了拍太乙的肩膀道——
“太乙道友对我不也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吗？曾以身家性命相托！”这话倒也不错，太乙曾经蛰藏元神、完全放弃了原身让虎娃占据，有点类似于被暂时附体或夺舍了，世上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比这般做法更能表示信任了。
太乙答道：“这是不一样的，您当时是在救我，已使用了世间至宝，我怎能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配合呢？”
虎娃岔开话题道：“道友虽已脱离原身之困，但您在修炼中遇到的问题并未完全解决，正应潜心闭关，为何着急跑到这里来见我？”
面前的童子看上去也就是十岁出头的模样，但显然面带病容，感其神气仍有衰弱之相，若是常人那便是大病未愈，对于太乙来说，应修炼中遇到的麻烦并没有解决。太乙答道：“受道友如此之恩，又知您将离去，我既已能脱困，怎能不现身拜谢？而且我还很多事情想向道友请教。”
虎娃：“我们就不要站在这里了，有什么话去屋里说吧，我也有很多事情想向您请教呢！……我应该比你先走的，而你却先到了这里等我，怎会来得这么快？”
太乙却没有进屋，向后一招手道：“您是一路走来的，我是直接从屋里出来的，当然更快。我喜欢在这里看星空树影，不如你我就坐在院中说话吧，也不会有别人听见的。”
随着他招手的动作，虎娃感受到了一股御神之念，竟然是太乙赋予整个院落发出的。此神念并非什么话语，而是一幅立体的场景展示，竟与眼前所见景物相重合。在虎娃的元神中，前方的房屋瞬间都变得透明了，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厅后面开凿于山岩中的静室。
在静室的后侧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三尺方圆的符文，正是虎娃曾两次见过的标记。那符文应早已存在，虎娃先前却没有发现，此刻因太乙施展大神通而于元神中显露，它不仅是一个标志，也是一个法阵。
太乙是通过这个法阵从远山直接来到静室，其实他刚刚从原身中脱困不久，恰好走到院里等候虎娃进门。虎娃惊诧道：“道友有如此大神通手段，竟能移转空间穿行至此！”
太乙居然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道：“惭愧，移转空间的穿行大神通，恐怕只有迈过登天之径的仙家才能真正掌握。我来的并非原身，而是草木之精的化形灵体，才能借助法阵这般取巧与您相见。假如换成别的情况、别的地方，我可没有这等本事。”
虎娃招呼太乙就在院中坐了下来，有些突兀地问道：“这般神通，亦是山神修炼之法吗？”
太乙方才的御神之念中已有展示，虎娃多少也看出了一丝端倪。神木下的祭坛与太乙所住的小院，有一种微妙的感应联系，那两个符文也都是他本人打造的法阵，他以大神通法力借助百年来此地村民膜拜神树的心愿力，可以化形灵体直接穿行。
太乙苦笑道：“我只是山中的一棵树，并非此地的山神。村民们所谓的神迹，亦非我有意展示，只是我平日的修行。所谓修行之意，我还是听九灵转述道友之言。但我的原身被奉为神树、为此地族人祭拜百年，我亦感应到了某种源泉所聚，不仅可滋养元神，亦可化灵附于凝聚族人心愿力之处。”
太乙没有刻意用神念，但话语中自然就伴随着神念，解释了一些不太好表达的玄妙。虎娃曾在春祭典礼上感受到的，那无形的领域、力量的源泉，太乙当然早有体会。在太乙看来，这股力量可以让他更好的依托于原身修炼、以滋养壮大神魂。
但以五境修为，是很难察觉与借助种力量的，除非原先就是无形之灵，能借此依附于人们所膜拜的事物上，将这些事物当做自己的形体修炼。也就是说，山中那棵树若原本是无灵之物，村民这等祭拜之法，除非是祭祖，否则很可能招致什么灵物前来依附。
拥有六境大成修为，才能借助这种特殊的形式，看透每位膜拜者内心的意愿，前提是对方放开心神有所祈求。通常要拥有七境修为，也是很多修士所说的御神之境，才能在这心愿力聚集之处，直接化形“显灵”出现。
太乙本就是草木之灵，也早有七境修为，所以他此刻能出现在虎娃目前。但是离开了这个地方，比如在那彭山深处幽谷高崖上的洞穴里，太乙数百年前也曾留下了符文标志，但他不可能直接从西荒跑到那里去。
太乙不仅是在向虎娃解释，也是在向虎娃请教。虎娃曾经附于神树之身，凝聚与炼化吸收了村民们精诚的心愿力形成的源泉。虎娃并非无形灵体而就是一个人，且以区区五境修为就做到了这一点，连太乙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办到的？那么对于这种秘法的领悟与掌握，虎娃定比太乙更为精深，甚至已窥见其本源。
虎娃笑着答道：“道友的本事可比我大多了，而我此前所悟，可能与我的修行根基有关。我尚未突破六境修为，有很多大神通施展不出来，却窥见了一丝玄妙……”
他告诉太乙，这是一门完整的修炼秘法，特别适合于能脱离原身的灵体，也适合于本无形体的灵物。对于普通修士而言，亦是滋养与壮大神魂的一种手段。假如是山神，要有七境御神之能，将御神之念依附于众人膜拜的祭坛、神物之上，才能起到他们所想要的最佳效果。
因为除非是本人天天坐在祭坛上或依附于神物中，才能施展神通给那些膜拜者以回应、引导众人以更虔诚的愿心祭奉。否则的话，人们所祭拜的只是没有灵性的死物。但掌握了御神之念就好办了，可以借助世间万物传递信息，人们的祈愿仿佛总能得到某种回应。

第031章、鬼修之法与神道设教（上）
假如修为更高，甚至能将元神直接分化依附在祭坛、神像之类的地方，形成属于自己的某种“道场”领域，就相当于本人在此地接受祈愿、并借那力量的源泉修炼神魂。所以它是一种“修神”之法。但能达到这个程度，其修为之高就超出虎娃的想象了。
虎娃还做了一个假设性的推测，若有朝一日太乙也拥有了这等修为，并成为巴原各地的国祭之神，便可能将脱离原身的化形灵体降临在巴原各地任何一座祭坛上。那么其元神所能汲取的力量源泉，也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但是能达到元神脱离形体而存在，而且还能分化投射在世间任何属于自己的道场中，已不是凡人所能拥有的神通了。虎娃远没有这种神通境界，只是悟出了这门秘法所谙合的大道本源，其本人虽是刚刚修炼入门，却窥见了将来可能会怎样演化。
太乙连连点头道：“多谢道友点化，因岁月长久的经历，我此前亦有所悟，但不若道友体会的这般透彻……如今巴原上的国祭之神是太昊天帝，那么依道友所言，太昊天帝可以给所有虔诚祭拜他的人以回应，并在任何一座祭坛上显灵。可是我这几百年来，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啊？”
虎娃想了想答道：“村民们祭拜山中的神树，但神树并没把自己当做山神，也从未显灵现身，他们认识的只是青先生，却不知您真正的身份。巴原上的人们祭太昊，也是因为他们需要这样的精神象征和以寄托自己的愿望，各国也需要这种礼仪来凝聚民心，并非是太昊天帝所强求。况且若太昊真的显灵于世间，请问世人能知道他是谁吗？就连这里的村民尚且不知青先生您就是神树之灵……我没有见过当年的巴国国祭，以青先生的年岁应该有机会见到，请问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因为给瀚雄疗伤，虎娃错过了少务的继位大典，那也是巴室国的一场国祭。但就算虎娃参加了，所见到的也仅仅是巴室国为新君继位而举行的一场仪式，并非当年统一的巴国正祭典礼。
太乙没有答话，直接将一道神念印入虎娃的元神，虎娃便看见了一场古时巴国的国祭大典。这是五百年前发生的事情，主持国祭者便是开国之君盐兆，少务的眉目之间依稀就有其祖先的影子。
虎娃也看见了师尊剑煞的祖先、巴国的第一任镇国大将军武夫，他是唯一佩剑参加国祭的大臣。能携带武器站在国君身边参加祭礼，也显示出其特别的地位。但是最吸引虎娃的，还是祭坛中央所出现的那株参天巨木。
这株树直达天际，枝桠缠绕就像一根巨藤。它在地面有十二支主根，其实就是王宫前的祭坛周围十二根柱子所化。这是法阵被激发的结果，其力量的源泉不仅来自于运转法阵的众修士，更来自于整片巴原上人们精诚的祈愿之心。
本是光影所幻化的参天巨树，似已凝成实质，向上通往无穷无尽的高空、直至人们再看不见的地方。枝叶间有飞龙鸾鸟盘旋、祥云瑞气袅绕，传说中可登天到达帝乡神土的建木，就这样呈现在人们的眼前。
五百年前，太乙亲身见证了这场巴原上最盛大的国祭，他就是站在远处围观人群中的一个孩子，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而五百年后，他又让虎娃如身临其境般见证了这一切。太乙的神念中展示的不仅仅是场景，也有他当时的感受。
那通天建木虽是幻化的光影凝成，但太乙却分明察觉到它蕴含着召唤与指引之意。人是不可能沿着这棵树爬到天上去的，但脱离原身而长存、最纯净的元神却应该可以。至于究竟是不是这样，太乙也无法印证；别说当时，就算他今日也没有这等修为。
虎娃在元神世界中经历了五百年前的那场国祭，良久之后才说道：“那建木象征着成而登天之阶，若修为已迈过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便可脱离俗骨凡胎之缚、以纯阳元神前往太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这便是我观这场国祭所感受到的。”
太乙诧异道：“若按您所悟，那么建木的指引，岂不就是传说中高阳天帝所留的纯阳诀？”
这株神树修行岁月长久，连五百年前的巴原国祭都亲眼看到过，所知的事情当然比虎娃多得多。高阳天帝其实是在太乙化形成灵之后才出世的，太乙虽没有得到纯阳诀的秘法传承，却听过很多有关的传闻。
据说纯阳诀的玄妙，便是修炼和可脱离肉身凡骨的纯阳之元神，从而求证长生、前往帝乡神土。那么太乙所见国祭典礼上出现的那株建木，应该就有同样的指引作用。太乙当年与虎娃此刻亦有同样的感受，经过虎娃这么一说，他就更加确定了。
虎娃却摇头道：“不是这样的，你在看见建木时只是见证了一种境界、可登天长生前往帝乡神土的境界。无论修炼何种秘法，只要迈过登天之径，都可以达到那样的境界。就如各宗门传承不同，但拥有三境修为后，修士便皆有御物之功；若像道友这样突破七境修为，也皆拥有御神之能。太昊天帝留于世间的是菁华诀，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又迈过登天之径，便可自行脱去俗骨凡胎，前往太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可是菁华诀若在世间失传，太昊的后人仍可借助那样的国祭仪式、沿幻化的建木前往其帝乡神土，但前提是——后人祭的是太昊天帝。”
太乙追问道：“那么高阳天帝的纯阳诀呢？”
虎娃沉吟道：“在我看来，纯阳诀应是后人所解答的一个问题——为何最终可以借助那样的仪式沿建木而登天？我已修炼菁华诀入门，它是一种指引，但也是一门修炼的秘法，可以让人采炼天地间的生机，度过漫长的修炼岁月踏上登天之径。纯阳诀也应该是一样的，它不仅在描述最终能达到的境界，同时也是一门达到这种境界的修炼秘法。既然修士能将自己的元神修炼到超脱于俗骨凡胎、可以不依附于原身而长存，那么世间就应存在一种修神之法，可于层层境界中印证。”
太乙惊呼道：“如此说来，它不就是道友如今所悟的秘法吗？我这些年来，也朦胧有所感悟，但总觉得有一丝玄妙未曾参透。”
虎娃愣了愣，这才说道：“照您这么说，我在西荒所悟还真有可能就是纯阳诀！”
假如换一名十几岁的修士，断不敢说出这么自大的话。可虎娃毫无自大之意，他就是在描述自己判断。他的菁华诀、大器诀皆非得自师传，都是在修行中自行领悟，既然如此，自悟纯阳诀又有什么不可能呢？先人所创秘法，当然都是谙合大道本源的一种演化方式。
而太乙和虎娃还真没猜错。高阳天帝在世时，曾为中华之地各国共尊的人皇，他亲自主持与见证过很多次国祭大典，而像虎娃如今的经历，高阳也不知见证过多少次。他结合自己的观察与感悟，在迈过登天之径后，才总结出了纯阳诀。
历代天帝所留的秘法指引中，纯阳诀实际上就是对世间种种“神道”秘法的集大成，很多修士在世间或多或少都曾有所感悟。就连那蛮荒中的小小山神肖神，享村民祭奉突破六境修为后，也窥见了一丝门径。
太乙坐在院中的一块石头上，此刻将这块石头向着虎娃挪近了几步，前倾身体、撅着屁股、瞪大眼睛追问道：“我百年来朦胧之感、道友今日所证，若真的就是纯阳诀，我觉得这门秘法尚有很多难言的玄奥。我此刻能明白的，只是道友先前所说的山神修炼之法。道友更有何悟，能否详细解说？”
虎娃叹了口气道：“我所领悟的，以我如今的修为尚无法去印证。但既然道友问了，就尽量解说一番所窥见的玄妙吧……”
蛮荒中的民众皆敬奉各种神灵，虎娃今天所看见的，高阳天帝当然也曾见过。比如那肖神、羊寒灵之流，或因机缘巧合而成了山神，或使用各种手段胁迫民众奉其为神灵、向其虔诚供奉祈愿。
在虎娃看来，那肖神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横断山一带民众对其的供奉，却未必不是发自真心。因为村寨民众根本就不清楚肖神是什么人，供奉他能得到某种回应与安慰，不供奉他则有可能倒霉，这就自然导致了一种本能的敬畏。
又比如神木一族世代祭奉神树，虽非出自神树的要求而是他们自觉自愿，但村民的祖先曾得到过这株树的庇护，也希望能有这样一位神灵继续庇护他们，哪怕只是心中虚幻的期待。而虎娃感应到了众人精诚的心愿力汇聚，可成为一种凝炼神魂的力量源泉。
其实就算高阳天帝没有创出纯阳诀，世间的阴神鬼物以及无形灵体，早已借助这样一种方式在修炼、依附于人们所祭拜的某种事物。而修士亦可借鉴此法，利用这种力量的源泉滋养与壮大自己的元神。这样的修士未必是无形之灵，比如肖神那种山神。
于是它就成了一种山神修炼之法，其实也是所有修士皆可利用的修神之法，但从根源上来说，是借鉴与总结了鬼修之法。所谓鬼修并非是指修炼者是鬼物，而是指这样一种修炼方式，它往往要依托于一种世间的神道体系。

第031章、鬼修之法与神道设教（下）
鬼修之法，只是修士的一种修炼秘诀。但世人供奉神灵、并寄托精诚的心念，由此发展成为某种指导或约束人们的言行准则或礼法体系，这便是以神道设教了。
人们往往根本没见过自己所膜拜的神灵，甚至连其存不存在都没法确认。世人大多与神木一族的村民一样，所祭奉的只是他们心目中期待的某种存在或象征。当祭祀有了固定的仪式，渐渐发展为礼法体系，对世人的言行提出共同的要求，便是由神道而设教。
有些所谓的神灵，比如太乙，从未主动要求村民们去祭奉他。假如村民们不去祭拜那株神树，太乙也是无所谓的，但是村民们拜了那棵神树，他也不会阻止。因为这也是村民不忘祖先的苦难经历，勉励今人珍惜与创造更好的家园。
从太昊天帝留下的菁华诀来看，他当年定然不是以鬼修之法求证长生的，但这并不妨碍后人以太昊的名义神道设教，太昊如今就是巴原各祭奉的国祭之神。与太昊同列为国祭之神的还有开国之君盐兆，并未听说盐兆当年已登天长生，但这也不妨碍他成为后人心目中的神明。
在刚刚脱离蛮荒蒙昧的古朴时代，几乎人人皆信奉神灵，以神道设教也是召命众人齐心效力最好的方式，也最容易被统治者接受与利用。
人们祭祖、祭神，既是希望能从神灵那里得到什么，又是希望存在那样的神灵，从而能够能面对世间很多无法解释的困惑、得到最简单的答案。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拥有或继承其神圣的光环。
太昊所留菁华诀的本意，是描述天地含生之厚、告知世人厚生之德，一人、一家、一族、一国，皆应寻求长久旺盛之道，切勿自绝生机。那么祭奉太昊，也等于是继承先人的指引，成为世间的教化传承。
由此说来，鬼修之法是修士一种修炼方式，而神道设教是世人的礼法体系，它们本是回事，但若合二为一，便是借神道立教行鬼修之法。
那么鬼修之法就存在一种理论上所求证的极致，便是举世一神。因为一位神灵所凝聚的力量源泉越来越多，汇聚这种力量的道场领域越来越大，必然与世间其他神灵的信奉发生与冲突，举世一神则是最理想的终极状态。
假如求证了这等修为，会是怎样的境界，尚非此时的虎娃所能理解，他只是根据自己所悟的玄妙出做的演化推断。鬼修之法可能导致修士之间的冲突，也有可能像肖神与羊寒灵那样暂时共存不发生冲突，而虎娃认为，无论如何它有个问题。
讲到这里，太乙皱眉道：“什么问题？我没太明白！”
虎娃沉吟道：“村民们可以祭奉山神，一位山神或几位山神都有可能，但他们不可能以同样精诚的心念去祭奉彼此，只有超然于众人的所谓神灵才能享受这种祭奉。你是神树，可以借助神木一族的祭奉而修炼神魂，但神木族人并不能都以同样的方式去修炼。”
太乙又问道：“那么祭坛上显化的建木呢，不就是神道设教的象征吗？”
虎娃：“鬼修之法要借助神道设教，但神道设教未必就是指引鬼修啊。建木只是一种指引，太昊只是借助了神道设教的方式，让迈过登天之径者可以前往帝乡神土，但你不愿去，可以不去啊！而太昊也留下了菁华诀，又是另一种指引。”
太乙：“那么纯阳诀呢？”
虎娃：“高阳天帝当年定然印证了鬼修之法，指出了鬼修之法谙合大道本源的玄妙。那便是可以借助这种方式去修炼神魂，但最终的目的是炼成纯阳之元神，成为超脱于俗骨凡胎的存在。世间鬼物阴神之修炼，最终也要化阴神为阳神，修士可以借鉴与印证。至于登天长生之后的玄妙，尚非我所能知。”
太乙终于点头道：“我明白了，当年高阳天帝观察世间神道设教诸事、见证蛮荒鬼修之法，亲身验证其中修炼的真意，指其关窍总结出了纯阳诀……道友今日所言，也解决了我百年来的一个困惑。”
话语中伴随着神念，太乙告诉了虎娃自己修炼中所遇到的困扰是什么。山中那棵青冈橡已生长了八千年，但不能说面前的太乙就有八千岁，像他这种草木之精的年岁，通常是从通灵化形之后开始计算的。其实他也仅仅修炼了八百年，但相对于凡人的寿元，这已经相当漫长了。
象煞前辈百年前就已名震巴原，但令人微感意外的是，他的修为至今并未突破化境。百年前他于巴原上成名时，就是七境九转圆满，但至今都难以再迈出一步。太乙可没有师尊，他是山中草木自感通灵而修行，八百年来行游各地，便是修炼与学习的过程。
七境九转圆满之后，太乙曾一度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因为他一直就是山中的一棵树，也感受到了村民们百年来的祭奉能滋养与壮大其元神，但他是永远做山中的一棵神树呢，还是做一位于世外清修的高人青先生？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太乙的神魂受到滋养，也能不断以大法力洗炼原身，他希望自己能生长为一株通天建木，从而直达帝乡神土。这想法听上去是多么不可思议，但太乙曾经就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所以其原身越来越高大。
但后来他也发现自己的这个愿望没法实现，可能是在修炼中的走错路了。于是结合仙家传说，太乙有了另一番修炼求证，希望把自己的原身修炼为一株不死神药。不死神药无寿元之限，本就是长生之物，那么他将原身修炼成不死神药，不就意味着自己也求证了长生吗？
就在二十年前，他的修炼却遇到了问题，神通法力越来越强，却遭遇了原身的困扰。青冈橡树毕竟就是青冈橡，无论如何都修不成不死神药，若不经历一个蜕变新生的过程，便会永远卡住这个关口不得精进，太乙的修炼求证之路仿佛已到了尽头。
于是太乙开始闭关洗炼原身，想经历一场新生蜕变，但是这时候神通法力开始不受控制，无法隐匿那庞大的原身。其扎更之处因地势没有狂风与洪水，但他的原身总会在雨季遭受天雷劈击。这是个恶性循环，他的原身之伤越来越重，神气法力大损，就也没有办法去隐匿原身去抗拒天雷，由形而伤神，就连元神受损也是极大，所以那株青冈橡日渐枯槁。
假如他不是受村民祭奉的神树，能够汲取神木一族精诚的心愿力滋养元神，恐怕状况会更糟糕。虎娃来到西荒时，太乙已困于原身不得化形而出了，所以也只能用御神之风远远地与他打了声招呼，并令弟子九灵送去了三枚符叶。
九灵尚不能完全明白师尊所遇到的问题，但看见巨木枯槁，这头狮子当然会认为是师尊病了。羊寒灵发于风中的神念解释，九灵也听见了，令他最感兴趣的就是——来者彭铿氏大人竟是一位神医！
神医就是给人看病的嘛，九灵请虎娃来此最主要的目的，并非仅给村民看病，就是想请他给这株神树治病。
但太乙自己明白，一位十几岁的五境修士不可能帮自己解决这样的问题，于是便劝阻了弟子向虎娃提出要求，本人更没有开口。但这对师徒没有开口相求，神木一族还是向虎娃提出了请求。更重要的是，虎娃已知道青先生是谁，愿意出手尽力帮助他。
虎娃付出巨大代价的一番调治，假如那是一株普通的树，尽管它是天地间的庞然大物，已将其生机与伤势的困扰解决了，它自可在春秋轮回中展枝发芽重新恢复茂盛。但对于太乙来说，其修炼中遇到的问题并没有解决，他仍在经历虎娃所形容的脱胎换骨之劫。
所以在他刚刚能够脱困之时，便立刻跑来见虎娃，不仅是为了拜谢，也是为了请教。虎娃的修为法力虽远远不如他，但修行所证谙合大道之本源，与之交流或许能给太乙更好的启发、由此寻找到破关的契机。
太乙自化形以来，素以童子面目示人，他就是以这样的心态与眼睛去观察世间万物，不断地思考、学习、总结、修炼，以印证自己的得失。
虎娃听完这番话，有些哭笑不得道：“五百年前，你在巴国的国祭典礼上，见到了幻化的光影所凝成的通天建木。而你的原身是一棵树，所以就想把自己也修炼成一株建木，从而到达帝乡神土，是这样的吗？”
太乙很认真地点头道：“是的，我当时深受震撼，也自以为受到了启发，这五百年来一直就是这么修炼的！”
虎娃差点没忍住叫出一声“傻孩子”，因为这个想法太天真了，就是一个小孩才会有的奇思妙想。可偏偏面前的太乙就是个孩子，虎娃也明白了为何那株青冈橡会那般高大，心中也暗叹太乙的神通法力了得，这分明就是太乙五百年来不断修炼原身的结果。

第032章、我是一棵树（上）
生长了数千年的青冈橡，其实虎娃在深山中也见过，他的家乡与这一带的山野中都能找到。太乙的原身生长了八千年，也确实应该高大参天，但也不至于像那株神树那般夸张，那不是自然生长的结果，而是刻意地修炼使然。
但就算太乙把原身修炼成天地间的庞然巨树，似拔地而起的山峰，离天也还远着呢。况且帝乡神土的概念，未必就是指抬头所见的天空。太乙这个天真地想法确实是走错了道路，当他在修炼中遇到问题之后，想超脱原身的束缚也格外艰难，谁让他把自己修炼成这样呢？今天也幸亏是遇到虎娃了！
虎娃笑道：“方才已经说过，建木只是一种象征、指引长生的象征，天地间并不存在这样一棵树。只要迈过登天之径，便可凭菁华诀的指引迈入太昊天帝的帝乡神土，如此说来，菁华诀便是太昊天帝所留的建木。”
太乙惭愧道：“是啊，这是我后来才想明白的……不怕道友笑话，五百年前我见到了那建木光影，也曾去了各种地方去寻找那棵树，但始终没有找到。”
虎娃惊讶道：“你还真去找了啊？”
太乙：“是啊，我找了很多地方、找了一百多年呢！道友应该能看出来，草木化形之灵体，不能离开原身太远、太久，否则修为法力便会大打折扣。我的原身理论上是可以移动的，但适合扎根的地方也不好找，后来我将原身修炼得这般高大，更是没别的地方好挪了。所以我这番外出寻找格外艰难，待到六境大成之后，这才方便了一些。”
虎娃好奇地手指远方道：“你都去了哪里，那边去了吗？”
他指的是西方，连绵巍峨的高原雪山所在，那就是巴原西荒的屏障，自古无人翻越，就算爬过去也只是雪山高原，不适合居住生存。太乙却点头道：“我当然去了，我要找的是树，一棵通天彻地的大树，当然要往蛮荒深处找，越没人去的地方越可能出现。我本人就是一棵树啊，它是我崇拜的神树……”
太乙就是此地族人所祭奉的神树，从他口中冒出“我所崇拜的神树”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觉得搞笑，但结合两人方才所谈再转念一想，也令人感慨深思。虎娃追问道：“神树你倒是找着了一棵，就是今天的自己。但建木你肯定没找着，在那西荒之西，你见到了什么？”
太乙拍了拍小胸脯，似是心有余悸道：“就是一片苦寒高原，险恶冷峻人迹罕见，蛮荒异兽与妖物横行出没，我几次遇险差点就回不来了。但有时风光也是极美，我见到了两片相连的大海，波涛浩瀚数百里。你见过巴原上的水流吗？都汇入大江流向东海。但那高原上有倒淌之河，从雪山间汇聚，自东向西流入那两片海，宛若映天之池。巴原之人只知东海，而我却见过更浩瀚的碧波，自称之为西海。”
巴原上的人们所说的海，其实是指山中的大湖，比如虎娃的家乡就有花海、鱼海，而巴原上最大的一片海是东海。巴原上所有的河流都汇入大江，而大江便流入东海，东海顾名思义就在巴原的东端，江水因群山的阻隔汇聚而成。
东海之水漫过山坳倾泻而下，形成飞瀑激流，经漫长的峡谷出了巴原之外，那里又是一片巨泽，据说名为云梦。云梦巨泽是巴原上的传说，而仓煞曾告诉过虎娃，这传说是真的，云梦泽的地域比东海还要广大。
太乙历尽艰辛到了西荒之西的雪域高原深处，建木没找到，却在雪山间间到一片比东海更为浩瀚之海，他称之为西海。他也以神念向虎娃展示了西海的风光，远望雪山连绵，山上几乎寸草不生，山脚下树木低垂、荒草齐腰。
群山间有一片海分为两个部分，中间有一条几里宽狭长的水带相连。海面方圆皆超出了百里之广，海中浪涌不歇，白色的浪花不断击碎在沙滩上，天空有飞鸟滑翔。若站在远方俯瞰海面，则映出了蓝天白云与周围的雪地群山，宛若天地倒悬。
虎娃赞叹道：“道友居然去了这么远的地方、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色。这里的人们都叫你青先生，你为何不称呼那片海为青海呢？”
太乙：“那个地方就在西边嘛，所以我称之为西海，但是青海也不错，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虎娃：“您不仅去过西荒之西的雪域高原，七十年前还到过武夫丘、遇见了我师尊剑煞先生。武夫丘在南荒边缘，那您是否也到过南荒之南呢？”
太乙露出了天真的笑容：“我从西海回来后，休息了一段时间，接下来便是去南荒深处寻找建木，恰好路过了武夫丘、有缘见到了五峰先生。南荒之南我当然去过了，那里的群山没有西海一带那么高，但纵横交错、谷壑如劈，路更不好走。”
虎娃：“您又有何发现？”
太乙：“其实也没什么发现，南荒之南气候较为湿热，高处常年云雾飘渺，深谷中多见疬瘴弥漫。多见妖物出现，有的妖物非常凶悍，我远远的察觉其气息，都是绕着走的。虽人迹罕至，但有些地方也有蛮民村落，我还见到了不少支异族呢……对了，有个叫蛇纹族的，村寨中住的都是女子，个个生得妖娆美丽。”
虎娃嘿嘿一笑：“她们被称为蛇女，我也见过。请问您有没有看上哪位蛇女姑娘啊？据说对世间男子尤其是修士而言，蛇女有很多超乎想象的美妙之处。”
太乙连连摇头道：“我是一棵树，只是以化形灵体出游，怎会有那种事情？更何况我还是个小孩呢！”
虎娃又拍了拍太乙的肩膀道：“我知道你的修炼问题出在哪儿了。”
太乙瞪大眼睛道：“是因为我的样子一直没长大吗？”
虎娃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回头再谈这些，你先告诉我再南荒之南还看见了什么？”
太乙：“就看见了刚才说的那些啊，都告诉你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山势越走越险，总在云雾飘渺之间。”
虎娃：“云雾飘渺之南，亦可称云南之地吧。那么东海之东呢，您是否越巫山、出长峡，去了那传说中的云梦巨泽？”
太乙：“不瞒你说，我原有打算，去了南荒之南后，再到东海之东，先去传说中的云梦巨泽，有可能的话，再渡过云梦去更广阔的中华之地寻找建木。但是我从南荒回来后，已经感觉自己的修炼恐是走错了路，就算原身长得再高大也成不了建木，或许应该将自己修炼成不死神药。既然有了这个想法，且东海之东太远了，我要脱离原身走那么远的路、度过那么漫长的时间，就算已有大成修为，也感觉有些没把握，所以就打消了念头，就留在此地修行。直到二十年前，我的原身出了问题……现在您可以说说，我修炼的问题在哪儿了吧？”
虎娃看着太乙，也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我且问你，你化身青先生这么多年，住在神木一族的村寨附近，有没有修成一种大神通，若与此地的姑娘结合，便能繁衍后人？”
太乙愣住了，纳闷地说道：“这算什么大神通？此地的族人都能办到啊，而我是一棵树，怎么能与普通人结合繁衍后人呢？”
虎娃的笑意更浓了：“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自然之事，对于你来说就是大神通啦！问题就出在你是一棵树。你我都见过山野中的妖族，知道他们的来历吗？修为达到化境的妖王，便可以与不同的族类结合繁衍后人，是因为他们的原身已经超脱了众生族类之别。比如你，可化形为灵体出游，但总受原身之限，因为站在我面前的并不是一个人，仍然仅仅是草木化形之灵。可是你的修为若再迈出一步，超脱了这种束缚，便可以修成真正的人身，而你的修炼一直自困于原身。”
太乙有些担忧地问道：“那样我还是一棵树吗？”
虎娃忍不住给了他的后背一巴掌：“你不要总抱着树不放啊！你本就是青冈橡通灵修行，当然还是一棵树。但所谓化境，就是超脱于原身族类之别所拥有的大神通境界，否则你何必化形修炼这么多年呢？一直在山中做树好了，哪怕再长寿也不得长生。
你再想想，一株普通的树能化形出游吗？会有你在我面前说话吗？会有一位青先生百年来指引神木一族的村民吗？
你已经迈出了一步，所以能远游西海、云南之地求证修行。若是再迈出一步，走到哪里便等于原身在哪里，既拥有原身之天赋神通，且超脱原身之限，修炼世间诸般神通无碍。说实话，我看见你现在的形容，也想不到你的原身会那般巨大，还以为你是一棵小树苗呢！”
太乙闻言蹦了起来，竟真的幻化成一株小树苗的样子，舞着枝桠以树根行走，在院子里蹦蹦跳跳转了一圈，然后又坐在虎娃身前化为童子的模样道：“小树苗嘛，我也可以幻化的。只是原身确实长得太大了，遇到麻烦之后便隐匿不了，现在连动都没法动。”

第032章、我是一棵树（下）
虎娃被太乙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又问道：“你现在明白了吗？”
太乙皱着眉头眨着眼睛道：“你难道是建议我在神木一族找个姑娘结亲？”
虎娃哭笑不得道：“我倒不是这个意思，能做到的事情未必需要去做，只看你愿不愿意了。”
太乙又起身跪拜于虎娃面前道：“其实我已经明白了，这就是您先前所说的脱胎换骨，正是我修行中的困境。如何迈出这一步、迈出这一步之后会怎样，我此刻已有所参悟。”
太乙的阅历，比虎娃丰富太多了，但他一直就是个好奇的孩子，瞪大眼睛看着世间诸事。其实他的问题很简单，就是总是不自觉地以一棵树的角度去看问题，于是在他人看来，这孩子好像太傻了，因为别人不会像一棵树那样思考。这本也没什么错，因为他就是一棵树。但达到七境九转圆满修为后，便受困于原身之限。
虎娃赶紧伸手搀扶道：“道友何必又行此大礼！”其实太乙的问题对虎娃也很有启发，因为虎娃是一个人，到了七境九转圆满之后也会遭遇这样的困扰，只是表现的形式不一样。
太乙答道：“您可为我师，点化之缘又怎能不拜？……其实吧，我虽然已有参悟，但还有个小问题想请教您。我这八百年来所遇之人，不论修为高低、年岁长幼，恐怕也只有你才能回答。”
虎娃：“哦，这么玄妙的小问题，究竟是什么？”
太乙：“请问不死神药是长生者吗？不死神药是否也能通灵修行？若是那样，其草木之精岂不是一出现便已求证长生？”
话音所伴随的神念中，还介绍了他所听过的、有关不死神药的各种传说。虎娃这才知道，传说中的不死神药共有五种，除了琅玕、五色神莲、离珠，还有另外两种——玗琪与服常。
而太乙的这个问题，还真的只有虎娃才好回答，如今世人恐怕没有谁比他对不死神药更了解。虎娃眨着眼睛想了半天，这才沉吟道：“传说中的不死神药我见过两种，便是琅玕果与五色神莲，不仅吃过，也曾炼化为能与形神相融的神器。不死神药所谓的不死，是指在适合的环境中，它的生机寿元无限，但并不是吃了之后便能求证长生，否则你我现在就成仙了。我见过服过离珠神药的国君后廪，他在服用离珠四年后还是离世了。”
太乙：“我不是想问人服用了不死神药会怎样，而是不死神药本身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是否已求证了长生？”
这个问题太难了，虎娃又想了好半天才开口道：“我也不敢认为我现在的答案就是对的。但你的问题使我想到了另外很多问题，天地长存，那么天地是否也求证了长生？天地间的一阵风、大海中的一滴水，也可百万年常在，化云成雨轮回不灭，那么风和水是否求证了长生？
一件神器若没有损毁，其质地也是常存不朽的，那么神器便求证了长生吗？当然不是这样，因为它们并非生灵。而不死神药却是以生灵的形式出现，且能寿元无限，服之还能助益修行。在我看来，它们就是天地间某种法则所显化。
不死神药并非不死，若是离开了适合的生长环境，就会化散消失，甚至不像世间其他的草木那样还留下枯槁的遗迹。所以我认为它们是天地间长生法则的一部分，而本身并非长生者，恐怕也不会通灵修行。”
太乙嘟着嘴道：“我想插句话，假如，仅仅是一个假设，假如某株不死神药能像我这样通灵修行为草木之精，又会怎么样呢？”
虎娃反问道：“假如是这样的话，我将不死神药移出适合它生长的环境，那么其原身化散消失，那草木之精又会如何？”
太乙：“那它当然就没了啊！比如我的原身若是枯槁消亡，我也就没了，除非……”
虎娃：“除非什么？你继续假设。”
太乙：“除非它一步步修炼，到了七境九转圆满之后，一样要超脱原身族类之限，然后迈过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而求证长生，成为原身是不死神药的一位仙家。”
虎娃：“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为何还要问我？”
太乙：“不问不明白啊，这一问就明白了！但我还是想问，不死神药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还真是个孩子，问题问了一圈又转回来了，虎娃拿这个孩子也没脾气，只有叹息道：“我刚才已经说了啊，它们是天地间某种长生法则所显化，所以才能寿元无限、且能助益修行。别的不死神药我不清楚，但琅玕和五色神莲我很了解。太昊与神农天帝定然也思考过你所提出的问题，他们得出的答案便是菁华诀与大器诀。”
“琅玕可采炼天地间的生机，凝结成琅玕果，太昊天帝从中悟出了菁华诀，以教人修炼生机。五色神莲是天地间最精纯的物性凝结，可补益凝练本元之气，神农天帝从中悟出了大器诀。不瞒你说，我也是这么悟出来的。有大道本源先天而存，后人所行才能谙合于道，就像一盏灯……”
虎娃又对太乙讲了一个传灯的故事，便是他第一次看见“灯”时山爷对他说的那番话，听得太乙是直眨眼，后来又瞪大眼睛凝神而思，唯恐错过虎娃所说的每一个字。这位高人虽然是个孩子，但这只表示他的形容心境，而以他如今的修为，当然不仅聪慧且很明事理，有些事情不需要虎娃多说，稍有点醒或启发就可以了。
比如虎娃并没介绍自己的出身来历、在哪里见到过琅玕树和五色神莲，又怎么以凡人的修为将之炼化成与形神相融的神器？太乙当然明白这些都是大隐秘，所以干脆就没问。
听完“故事”之后，又过了好一会儿，太乙才接着问道：“琅玕所显化的天地法则便是菁华诀，五色神莲所显现的天地法则便是大器诀。那么历代天帝所传的灵枢诀、吞形诀、纯阳诀，是否也与另外三种不死神药有关呢？因为在传说中，各位天帝皆拥有不死神药。”
虎娃：“我也没见过另外三种不死神药，但你说的非常有可能，有机会见到便要好好研究一番。我听高人介绍过灵枢诀的玄理，修行中也曾有所体会，若方才我们对纯阳诀的猜测没错，那么我也窥见了一丝门径，将来见到别的不死神药正可印证一番。至于吞形诀，有机会再去多了解吧。”
太乙纳闷道：“先生，您不是已经练成了吞形诀吗？”
虎娃反问道：“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太乙：“不是听谁说的，就是我亲眼看见的啊！您被两个妖修追到西荒边缘，我虽困于原身不能化形而出，但那已是我的神念所及之地，我能看见你们，那样的异事又怎会注意不到？你当时化为一头駮马之形狂奔，可不是我刚才变成小树苗的幻化之法，就是吞駮马之形，拥有駮马原身的天赋神通，你才能跑的那么快！”
虎娃追问道：“这就是吞形诀吗？”
太乙：“这不是吞形诀，还有什么是吞形诀？我可是修行了八百年，不仅去过西荒之西、南荒之南，巴原各地也几乎都转遍了。赤望丘我虽然没上去过，但在三百年前就见过赤望丘的一位高人施展吞形诀，化为了一只我不认识的异兽，然后又化出了一支好凶好凶的老鹰！他在东海之滨与一位妖王斗法，我当时修为尚浅，大老远看见就吓得躲进了水里，根本就没敢跟人打招呼。但后来，我就打听了有关吞形诀修炼的传闻，他竟有些像妖修之法反其道而行之，可以人身施展世间飞禽走兽的天赋神通。”
虎娃很感兴趣道：“你问了我这么多，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对吞形诀的传闻都了解多少，不妨全告诉我。”
太乙摇头叹了一口气：“分明是您已经练成吞形诀，反倒要来问我这个不会的人！”他倒也干脆，直接给虎娃发来了一道神念——
太乙不会吞形诀，却见到过修炼吞形诀的修士，也见过施展出吞形之法的高人，更了解很多不知真假传闻。吞形诀是一门修炼形神的秘法，太乙刚刚想明白了，它所指出的境界也是超脱众生族类之别、不困于人身之限。
至于更高境界的玄妙，太乙现在还不是很了解，但就他所听过的传闻，修炼吞形诀和施展吞形之法还是两回事。吞形诀是修炼形神的秘法，但要到六境大成后才能吞世间鸟兽之形，并且不是没有限制，更非想吞什么就能吞什么。
每一种吞形之法都是一门秘术，比如虎娃吞駮马之形，便是在吞形诀的基础上施展出的一种秘法神通。虎娃修成的是吞駮马之形，所以跑得特别快；假如他能吞飞鹰之形，那就不用跑了，直接就能飞了！

第033章、我想拜您为师（上）
赤望丘所传的吞形之法是怎么来的，当然得自于历代师传的神念心印，其传承最早可以追溯到祖师爷少昊天帝，据说少昊天帝在世时曾朝为猛虎、暮化飞龙。但是少昊天帝的吞形之法又是怎么炼成的呢？那么问题又转了回来——这就要问虎娃了！
虎娃苦笑着开口解释了一番，自己曾有遭遇駮马袭击的经历，获得了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并活祭了一支駮马原身之器。他当时便有所悟，但并不真切，后来随着修为境界更高，闭关回味当初的经历，感悟便越来越清晰。
此番被那两位妖修追得实在没办法了，他身上恰好就带着这支駮马银角，于是便施展御器之法祭出这支银角，并不是与那两位妖修相斗，而是借助器物的神通妙用使自己跑得更快。后来他越使用这件法器，越发现它就像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干脆……便化为駮马神速奔跑了。
虎娃被两位妖修追得太紧，无意之间施展出了吞形之法。但他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除了借助妖物原身活祭之器，也与他的修炼根基及此前的闭关感悟有关。
太乙张大了小嘴道：“妖物原身活祭之器？难怪你只有五境修为便施展出了吞形之法！我看见你化为駮马跑来时，只有那银角是真切如常的，但駮马身形还有些飘渺不实，原来是这么回事。如今赤望丘修炼此秘法者，都是先修炼吞形诀入门，待到六境大成之后，再得师传之神念心印，修炼各种吞形之法。但创出这门秘诀的祖师少昊天帝，恐怕与您有类似的经历，他是先悟出了吞形之法，再总结出吞形诀，嗯，还有可能与某种不死神药有关！”
虎娃连连点头道：“嗯，有可能与某种不死神药有关，也有可能是与我有类似的经历。天地间法则的演化，包含在万事万物之中，只要谙合大道本源，并非只有一种途径。”
太乙：“后人得传承，是先修炼吞形诀，再修炼各种吞形之法。而您悟出此门秘法，是先领悟了吞形之法，再总结出吞形诀，以此为基础还可吞世间其他禽兽之形。你后来斩杀了那头怪兽肖神，收了那件东西，是不是就准备将来吞那怪兽之形啊？”
虎娃惊讶道：“你是指那妖修以化形之功、假合神气法力凝练的无形之珠吗？他当时为了搏命祭出，欲自爆杀我，而我祭出的剑符却先行一步斩了他。我觉得此珠应有大用，因此拼尽余力将之封印收存，原来还有这等用处？”
太乙：“我也是听说的啊，习成吞形诀后，各门吞形之法有两个来源，要么得自师传的神念心印，要么就是炼化吸收大成化形妖丹。但是后者的做法太凶残了，而且也很难成功，谁会没事去招惹大成妖修呢？就算能够将之斩杀，恐怕也得不到大成化形妖丹。”
虎娃从怀中取出一物，密密麻麻的特异剑叶包裹的一个圆球，这是他炼化了十二层封印法器收存的那枚无形之珠，皱眉问道：“我若炼化吸收此物，便可吞那怪兽之形，那么究竟该怎样炼化吸收呢？”
太乙一摊双手：“我也不知道啊！据说与服用那种名叫‘服常’的不死神药的方法是一样的。但我也没见过服常树啊，更不知道怎么炼化吸收其神效了。”
虎娃看着手中的东西，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我也没见过服常树，今天还是第一次听你提起呢。但服用不死神药我倒是挺有经验的，将来若有机会得到服常并了解吸收炼化其神效之法，倒可以用这颗珠子再尝试另一门吞形之法。”
太乙想了想又提醒道：“我听说这种方法要到六境大成之后才能掌握，你想想看，这本就是大成化形之妖丹，以道友现在的修为恐怕还吸收炼化不了，别白白浪费了。”
虎娃：“那好吧，待到我拥有六境大成修为之后再试，这东西先收好了……它是大成妖修以化形之功，假合神气凝练而成，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太乙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只知此物来历，世间尚无其名，道友也不妨给它取个名字。”
虎娃眯着眼睛道：“玄牝珠？”
太乙惊讶道：“您怎会给它取了个这般，这般……特别的名字？”
虎娃答道：“因为我亲眼看见了，失去此珠，那妖修便会被打回原身、不得再以人形出现。他们的修炼与道友这样的草木之精还不太一样，就是以原身化为人形出现。妖修能从禽兽而化为人形行走世间，其实就是一次大超脱，宛如从懵懂中脱胎为人。道友再想想，世间人从何来？所谓玄牝，只是一种比喻。”
太乙又连连点头道：“有道理，有道理，听您这么一说，大成妖丹‘玄牝珠’，这个称呼再贴切不过了！”
虎娃收起那枚玄牝珠道：“有此珠，我将来或可吞那怪兽之形，它的几种天赋神通着实玄妙，这一路上逼得我很狼狈。我从未见过那种异兽，道友见多识广，可知那是什么东西？”
太乙：“我这八百年来也从未见过那样的怪兽，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它应当不是出自巴原，可能是修炼有成后，从很远的地方跑到巴原南荒的。既然不知其名，道友不妨也给它取个名字吧，将来就这么称呼它便是了。”
虎娃：“它自称肖神，又在南荒横连山为山神，相貌如同鬼魅，那就叫山魈好了。”
所谓山魈，是巴原上的人们形容山中的精怪，太乙附和道：“山魈这个名字，对那怪兽而言是太形象了……先生，我发现您真是太有学问了！”
虎娃忍不住笑了：“您别总这么夸我，其实你的修为见识皆远在我之上。当初我斩了那山魈之后，便想打发那头岩羚快走，您却送来一阵御神之风将她留下。我当时就想当面拜见您这位高人、请教很多事情呢……您为何要那样做？”
太乙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这么热闹的事情，别说是在这西荒之地，就算是整片巴原上也很少发生啊。我看了半天，也没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然想问个明白。我这些年就是观世间诸事见证修行，对天地间发生的一切以及我自己将来的修炼都很好奇。
我在修炼中其实也一直在尝试，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也不止一次了，每次再找到自以为正确的路，也不断在借鉴世间众修士的修行。草木之精的修炼本就比普通人艰难得多，还好我的寿元很长，所以才能这么做。
只是最近这一次，我的修炼出了问题，假如不是遇见道友，这一关恐怕就很难过去了。”
虎娃：“原来您不仅对这件事情的前后情由好奇，也更想知道那妖修的经历，那岩羚倒是乖巧，以一道神念把什么都说了。也幸亏她是一位大成妖修，否则还说不清那么多事情呢！道友听闻之后，又有何感悟呢？”
太乙闭着眼睛想了一会，这才很认真地睁眼答道：“我有很多感触，与我此前思考的许多问题都有所印证。尤其是与道友今夜这番长谈，我的感触就更深了。那岩羚是妖修而非鬼修，她因为机缘巧合成为了山神，便可借助鬼修之法修行，这是其一，也是我刚想明白的。
其二是我这些年来早已在思考的，比如那羊寒灵为何要化形为人？其实横连山一带的民众最早见到的‘山神’就是那头岩羚，祭奉的也是岩羚，但我们见到的是那样一位黄衫女子。她与我一样，不仅化为人形行走世间，还给自己穿上了衣裳。
原因很简单，她已经不再是一头山野中的岩羚，自悟成妖得以修炼，已获得超脱所出身族类的境界，那必然要超脱原先的存在方式。这也是我的经历，普通的树怎么可能以化形灵体行游巴原各地呢？
她如果还仅仅生活中岩羚的世界中，就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山神，山中的岩羚不会供奉她、供奉她的是村寨的民众。我如果还生活中青冈橡的世界中，此地也不可能有青先生，巴原上也更不可能有象煞。已见证了山外的人烟世界，只要可以这样选择，进入其中便是最好的超脱方式。
那么下一步呢？妖物在修炼，我在修炼，人间的修士也在修炼，到了更高的境界必然还会遇到道友此前所说的问题，便是脱胎换骨，超脱原身所限、众生族类之别。这对于人间修士也是一样的，他们的原身就是人。
假如道友没有来到这里，给我足够的时间去参悟，我应该也能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像以前那样知道自己的修炼错在哪里。但这一次我受困于原身之损，恐是没有机会再来了，幸亏恰好得到了您的帮助。”
这孩子说的都是大实话，八百年的修行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对世界总是充满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就算没有虎娃的来到，他也有可能自行证悟，但如今却很难再度过修炼中的关口。若原身之损越来越严重难以逆转，他就算想明白了，亦有殒落之忧。

第033章、我想拜您为师（下）
太乙回答了虎娃的问题，又问虎娃道：“您做客的这几个月，村民对您提出了那么多只有向神灵才会提出的要求。您如今又领悟了纯阳诀，那么今后是否会以这样一种方式修炼呢？”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以虎娃在神木一族的经历，其实只差一步就能成为世人所谓的神灵，而且这一步他很轻松地就能迈过去。他已经了解了羊寒灵从一头懵懂的岩羚成为横连山山神的详细经过，也见证了此地村民对神树的百年祭拜。
虎娃斩了一位山神，重创了另一位山神并让她立誓离去，如今又救治了一株神树、与神树之灵太乙在这里讨论修行。这些“人”就是所谓的神灵啊，和他们讨论有关对神灵的信奉问题时，感觉颇有些怪异。
但也只有和这种人才能真正讨论清楚，因为与“神”才能论神，假如是和那些祭奉神灵的世人讨论，有很多问题是没法说的。而在虎娃眼中，肖神、羊寒灵包括太乙当然不是真正的神灵，他也不会像山民们那样去祭奉膜拜他们。
当某人拥有了近乎神灵的地位，往往就不会再像普通人那样毫无条件的信奉神灵，却又希望世人对神灵的信奉更加虔诚。这是世间很常见的一个问题，或可被称为——祭司的困境。
在世人眼中地位与神灵最近、甚至可以代表神灵的人，往往是内心深处最不信奉神灵的一群人。在普通人眼中，他们是祭礼的主持者，能代表凡人与神灵沟通并传达神灵的指引。若那神灵并不存在，或者对神灵的祭奉并没有得到真正的、人们多希望的回应，又或者那所谓的神迹根本就不是神迹。这些只有祭司最清楚，地位越高的祭司则越清楚。
虎娃见过这种事情，他从小就知道。山爷是路村的族长，也是代表族人祭奉山神的祭司，后来成为山水城的城主，也是那一整片蛮荒地位最高的祭司。自从虎娃来到路村后，山爷就很清楚，山神已经隐寂了。但是各部族民众却一直不知情，仍像以往那样虔诚地祭奉着山神。
山爷当然知道，蛮荒中的山神是存在的，但他也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山神应该只是一位修为高超的修士，连自己都受重伤。山爷没有将这一切告诉族人，还提醒花海村的族长蛊辛，不要将山神隐寂的消息说出去。
现在虎娃明白了，在他出生之后，路村以及山水城真正的庇护者是山爷，还有水婆婆与蛊辛等人。而蛮荒族人对山神的虔诚祭奉，可能也是身受重伤的山神尚能残聚元神之力的重要原因之一。
那么人们心目中所期待的神灵是什么样的？他们又在膜拜什么样的神灵？世间高人如虎娃者，又可成为什么样的神灵？这些都是很耐人寻味的问题。
假如虎娃愿意，只要略施手段，找个地方当“神灵”很容易，因为他不仅悟出了纯阳诀，而且对这些门道都清楚得很，所以太乙才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虎娃苦笑着答道：“神木一族并未把我当做神灵，因为他们向我提出请求时，得到的一切帮助太容易，就像平常人与人之间打交道一样，无需向我祭奉膜拜。”
总有无穷无尽问题的太乙又追问道：“如果您要求他们祭奉，或者您走了之后呢？像您这样的人，若成为传说，也会成为后人所期待的神明。”
虎娃沉吟道：“别说我，其实您这位青先生若从此不再出现，包括您的弟子九灵、那头金毛巨狮，将来都有可能成为此地族人祭奉的神灵。这不仅是对往事的感慨与感激，也是人们心目中的期待与寄托。我们所听到的各地传说，某人在某地做过哪些事情，当他离去之后，才会有人意识到——那是一位神灵。”
太乙笑着点头道：“是的，很多传说都是这样的，你我也可能成为其中之一。但是您打不打算以这样的方式修炼呢？对世间以神道设教之事，又是怎么看的呢？”
两人不知不觉间已长谈了一夜，远方的西界山一带天色已露出微白。村里的鸡叫了，六座村寨中的神木族人已经起床，他们正在长者的率领下，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跪拜，齐声唱着那首颂歌。近两千人虔诚的声音在谷地间飘荡，当然也传到了这座小院中。
虎娃无形中有一种感应，面前这位草木之精形容变得更加鲜活，身形外也正在凝聚一种无形的气息，就像一道看不见的、却能与形神相融的虚影。这好像一场凡人与神灵的对话，而所谓的神灵却在向一个凡人请教有关神灵的问题。
虎娃答道：“面对天地万物时，人当有敬畏、感激与求索之心，正如道友这八百年来的修行。面对世间诸事时，人也应有寄托与期待，敬奉神灵实际上也是人们期待自己能够将所面对的问题解决得更好。而对于你我，只看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敬奉。
若是在祭坛上放一个冷猪头，便期待通过祈求神灵得到山中所有的猪，这是人间最大的贪欲了。神道设教，对于所谓的神灵而言，只是在世人心中留下了一种指引；而对于世人而言，是如何去看待与实现自己的祈求。
对这个问题，我如今也仍在观察与思考中，尚不能回答；假如今后有机会，您再来问我或我再来问您。但我本人并无意成为我所见到的这些神灵。
至于纯阳诀，既然是包含在大道本源中的一种修炼之法，那么以此印证修行也无妨。就算后世传人祭拜我，也是因为我所道之本源的指引，而非我本人就是代表了大道之本源。——我如今的感触就是这样。”
太乙站了起来，将座下的那块石头挪到了一旁，很认真而严肃地说道：“先生，我想拜您为师，请您不要拒绝！”随着话音，他已经跪拜在虎娃面前。
虎娃愣住了，一时间甚至忘记了伸手去搀扶。这样的要求让他没法不震惊，这是他到西荒以来，所遇到的这么多人、提出的这么多要求中，最出乎意料的一个！
若论年岁，太乙原身已在天地间生长了八千年，就算是通灵化形之后的岁月，也有八百年啊。太乙通灵化形时，还是巴原上蛮荒未开的时代。若论修为，太乙早已七境九转圆满，如今正处在即将突破化境的关口，而虎娃仅仅是一名五境修士。
若论身份，太乙是百年前便已成名的巴原七煞之一、威震巴原的前辈高人。他不仅参加过当年盐兆亲自主持的国祭大典，而且与虎娃的师尊剑煞年轻时就有结交。这样一位前辈高人，若说出想收虎娃为徒的话，倒是不会令人太感意外，可他竟要拜虎娃为师。
太乙这个聪明的孩子，又怎会想不到这些？他开口提出的请求便伴随着神念，自问自答了在世人眼中看来的种种疑惑，并指出那些都不是虎娃拒绝收他为徒的理由。
虎娃刚才提到了“后世传人”，那么太乙要成为的便是他的后世传人。若是此番脱胎换骨成功，太乙仍拥有超出世人想象的长久寿元。草木之精与人不同，太乙一番闭关参悟，可能就是十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若虎娃只是普通人，甚至都没机会再见到他。
所以对于当世之人而言，太乙这个孩子既是前世之人、亦是后世之人，甚至可能在很久远的后世中出现，到哪里去找他这么合适的后世传人呢？
太乙对于年岁长幼的概念，与世间普通人是不一样的。他若认识一个人，很可能早已结识其祖先，同样也可能会结识其子孙后代，所以不可能拘泥于人间的辈序。而且他一直就是一个孩子的形容与心境，在虎娃面前并没有把自己当成长辈。至于虎娃与世间其他人的辈分，既跟太乙没关系，太乙也不在乎。
正因为太乙有这样的经历与心境，所以他也不会计较虎娃此刻的修为高低。太乙所见的或听说过的很多高人，比如剑煞，当年两人结识时，剑煞亦未突破六境修为，但他如今已是一位化境高手，其修为远在太乙之上了。
太乙甚至可以说，如今巴原上修为比他高的人，当年都有修为不如他的时候。历代天帝，太昊肯定是在太乙化形之前出世的，神农则不好考证，但轩辕、少昊、高阳可都是在太乙化形之后出世的，难道这些人还没有资格成为太乙之师吗？
所以太乙关心的，只是他与虎娃之间的关系。他若能拜虎娃为师，那可是占了大便宜啊，所担心的只是虎娃会不会拒绝？
虎娃为其调整原身枯槁之症、并解答他的困惑，不仅是帮他度过了难关，且是再生之德、再造之恩，更是修炼中的点化与指引。这些往往是只有尊长才会为晚辈做的事情，而虎娃不仅做了，且做到了，那他便是太乙心目中的尊长。

第034章、传法赐器（上）
世间的师徒传承，弟子出山时师尊会赐予法器，这也是出师的一种象征，而虎娃可是赐予了太乙以不死神药炼化成的十三件神器啊！太乙连还都还不回去了。弟子修为高于师尊者，世间也不罕见，就算虎娃修为低微，太乙又怎么不待之以师礼？
最重要的是，虎娃完全有资格指引太乙的修行，不仅是将来，也包括现在。假如虎娃今日没有来到西荒，太乙恐难有机会脱胎换骨成功。而且虎娃是自悟修行，其修炼根基谙合大道之本源。
历代天帝所传的各门秘法，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吞形诀、纯阳诀，虎娃几乎都悟出来了。拜入其人门下，便是与道相近啊，这样的机会太乙怎能错过！在相应的修为境界中，所能修炼的各门神通秘法，几乎就没有虎娃不会的！有些大神通就算虎娃如今施展不出来，也能窥见其将来的境界玄妙。
所以拜在虎娃名下，并不是虎娃教不了太乙，而是看太乙将来能不能领悟与学会那么多了。要知道就算以象煞的身份，其中任何一门秘传都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更何况是能直接向自悟道法者本人求教呢？
待到虎娃突破六境大成修为、掌握了神念心印手段，自可将那些玄妙难言的秘法境界清晰地传授给太乙。就算虎娃如今只有五境修为，不用神念心印，已经可以给太乙很多启发。结合自己的修行根基，若再闭关参悟一段时间，太乙应当亦可自悟纯阳诀了。
在虎娃为太乙调治枯槁之症的过程中，太乙对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也朦胧有所悟，因为虎娃是以类似于暂时夺舍的方式，施展这些秘法洗炼他的原身，这也近乎于某种神念心印传承了。
尤其是大器诀，太乙虽尚未将之完全参透，但对其玄妙已体会得相当清晰，若是脱胎换骨成功，也有自悟求证的可能。若是虎娃突破六境之后，再给他一番清晰地点化，那么太乙将之修炼大成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所以太乙并不仅是以师礼尊虎娃，而就是很明确的要拜虎娃为师。假如这样，虎娃的交代便是师命，那么很多其他的事情，比如虎娃不欲为天他人所知的很多隐秘，也就不必担忧外泄了，这些本来就应是从正式的师徒传承中获得的。
这样的神念印入元神，虎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倒不是在想如何回绝太乙，而就是完全因意外有些呆住了。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太乙行拜师礼已毕。虎娃既没有阻止，便等于答应了，略有些不知所措的扶起太乙道：“这，这……您又何必一定要拜我为师呢？”
太乙：“师尊，您怎能称弟子为您呢？”
虎娃：“我在巴原上亦有师尊，便是武夫丘宗主剑煞先生。您既是我师尊之友，又怎能称我为师尊呢？”
太乙露出天真的笑容道：“我还见过武夫大将军呢，照您这么说，难道还不能与剑煞为友了？从世间的师徒传承而言，您可以只传我自悟之道法，不传武夫丘秘法便是。那我也就不必去论武夫丘的辈序了，与剑煞之间，以道友相称即可。”
虎娃：“这样也行？”
太乙反问道：“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虎娃点头道：“那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太乙惊喜道：“那您就是答应了，弟子拜见师尊！”说着话他又拜了下去。
虎娃一把将他捞起来道：“你已经拜过了，就不必总拜了，否则还怎么好好说话？……真没想到此番西荒之行，我竟收了你这样一名弟子！”
太乙笑嘻嘻地补了一句：“而且是您的亲传弟子！”
在世人看来多么匪夷所思的一件事，这两人几句话之间便已是既成事实。恐怕举世高人之中，也只有象煞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因为他就是一个孩子，以一颗童真之心见证世间万物，并不觉得自己拜虎娃为师有什么不对劲的。
而恐怕也只有虎娃才会答应这样的请求，他本人其实也是一个孩子，自悟修行谙合大道本源，传于弟子的便是这样的指引。
只要是能接受这种指引、又愿意接受它的人，虎娃并不在乎其身份地位，既不在乎其身份有多低微，同样的道理，也不会在意其有多么的尊贵显赫。以这样一种心境做出的决定，也是严肃而认真，绝非普通的儿戏，就是按照世间的师徒传承关系。
虎娃摸了摸后脑勺道：“我也拜过师，了解一些讲究也是很有道理的。拜师仪式上，尊长需要赐器，我赐给你什么法器好呢？”
太乙赶紧答道：“这就不必了，师尊已赐予了我那么多件神器。”
虎娃：“可是那些已经被当做不死神药用掉了，这样吧，我再给你个罐子。这可不是个普通的陶罐，它是以生长五色神莲的泥土炼化成的法器、吸收了万年常清之泉的妙用，而且还可以继续炼化。对你来说，恐怕是最有用的。”
说着话他拿起了身边的一个陶罐，盖好盖子递了过去。这是虎娃平生所炼的第一件法器，从兽牙神器中拿出来之后，如今就放不回去了，所以就拎回了小院。此刻便顺手赐予弟子，其神通妙用还真是最适合太乙。
太乙赶紧以双手接过，下拜道：“多谢师尊赐器！”
虎娃：“我也不能只给东西，而不教东西，该传你什么秘法呢？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本门秘传，只有从大道本源中所悟。”
太乙：“师尊不必着急，你已经教了我很多了。”
虎娃：“既然是拜师嘛，当然要教你一些东西。我在武夫丘上拜师之时，师尊剑煞发现已经没什么好教我的，便赐了我一枚剑符和一门他年轻时独创的磨刀功。至于我嘛……既然给了你这个罐子，就和你说说我是怎么炼化这个罐子的，传你迄今为止我所感悟的炼器之法。
你若是都学会了，将来可以继续炼化此器，将它炼化为一件上品宝器，若将来你能踏过登天之径，还可将之炼化为一件神器，因为它的材质本就可练就神器之物。还有啊，我在山中看见你原身上落下那么多雷击木，那些是你运转八百年所修炼的大法力对抗天雷劈击时，无意间凝练成的天材地宝，将来也可以炼化成最适合你使用的法器。
你既然能够炼成那么厉害的符叶，对炼器之法当然也很擅长，为师只是谈一谈我的心得体会，和以往炼制种种器物中的感受，你可自行印证……对了，还有炼制符叶之法，也可以将我所知都教给你，并非武夫丘所秘传……”
当虎娃想教太乙什么时，感觉有很多东西可教的，自大道本源所悟中，抽出来一门可以形成体系的修炼之法，仿佛都可以成为完整的传承。只是如今他自己尚未突破六境大成修为，没有将之印证清晰。但这对于太乙来说倒不是大问题，因为太乙早已拥有大成修为。
也就是说，虎娃传授太乙一门自悟的修炼之法，只要没有偏离大道本源，太乙自可将它印证清晰，成为世间一门完整的秘法传承。从后世传人的角度看，这样的传人当然是最好的，可将虎娃所悟印证为完整的修炼体系，并以神念心印的方式继续传下去。
但在短短时间内，虎娃也不可能教太乙太多东西，只能专注于一途。因为他看出来了，太乙目前尚不能远行、更不能久待，只是暂时化形而出来到这里相见，其实原身仍在历劫，须一番闭关修炼才有可能真正地成功脱困，并突破化境修为。
这意味着从虎娃此番离去之后、直至太乙突破化境修为之前，师徒便不得再相见了。
说了半天，虎娃又想起一件事，微微皱眉道：“你拜我为师，那么你的弟子九灵怎么办呢？”
太乙很干脆地答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当年他也不知是从哪儿跑到深山中，被一位大妖所伤，我救了他并把他带了回来，指引其修炼，他就是我的亲传弟子。如今我拜您为师，他当然就是您的再传弟子。我跟随您所学所悟，将来也会传授给他。”
说着话，太乙站起身一挥手，有一道御神之风吹出了小院，从高处的山林间扫过，风中的神念带着一句话：“九灵，快来拜见师祖！”同时也解释清楚了前后的情由——彭铿氏大人为何会成为九灵的师祖？
其实九灵就在附近的山林中猫着呢。前段时间虎娃为神树治疗原身枯槁之症，将村民们都打发走了，但在春祭仪式上却没见到金毛巨狮。虎娃也不笨，文杰族长率领全体族人开口相求时，他就意识到九灵请他到西荒做客，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都是有目的的。
那头金毛狮子，表面上装得很憨，其实一直在跟虎娃耍心眼呢。虎娃倒也没生气，因为这也不算什么坏心眼。这三个来月的经历，虎娃本人也是大有收获，五境中的修为法力突飞猛进，更是领悟了纯阳诀。

第034章、传法赐器（下）
虎娃在山中施法救治神木时，金毛狮子其实也躲在远处观望，相当于为他以及那株神木护法。太乙脱离原身之困，来到这小院之前便给九灵发了一道神念。金毛狮子意识到自己的算计成功了，但虎娃付出的代价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有点把这妖修给吓傻了。
九灵知道师尊来见虎娃了，却不清楚自己回头会怎么被收拾，很忐忑不安地猫在附近的树林里等待，未得召唤不敢现身。太乙与虎娃在院中说话时施展大法力隔绝了内外声息，九灵不仅听不见而且也看不见。
此刻师尊突然以御神之念召唤，告诉了九灵院中所发生的事情。这头金毛狮子惊诧了片刻便大喜过望，张着大嘴耷拉着舌头，晃着一根刷子似的尾巴，啪嗒啪嗒就从树林里跑了出来，纵身越过院墙，落入院中时已化为人形，直接拜倒在虎娃面前，很痛快地给师祖行礼。
虎娃笑道：“九灵，你刚才从林子里跑出来的样子，还真像此地孩子们对你的称呼，就是头大黄啊，我差点以为你是小花的亲戚了……你既然叫了我这声师祖，也不能让你白叫，总得给你一点见面礼。”
九灵赶紧抬头道：“多谢师祖，但您是不必再赐给九灵什么了，您为我做的已经太多。今日若不是师尊召唤，我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见您。”
太乙呵斥道：“心里不好意思，难道就能躲着不见了吗？我将要闭关脱胎换骨，无法追随师尊远行。那么你这头金毛狮子，便追随在师祖身边、给他当代步的坐骑吧！”
虎娃此番西荒之行，也是被九灵这头狮子给算计了，但虎娃后来已看穿了九灵的用意，倒也没什么不愿意的，而且看如今的结果他也并不吃亏，神秘的高人青先生成了他的传人，这头有五境修为的金毛巨狮更是成了他的徒孙。
听了太乙的建议，虎娃笑着摇头道：“如此就不必了，在这里骑着一头狮子满山跑倒也没事，要么没人看见，就算有人看见也见怪不怪。但我若在巴原上骑着九灵的原身行游各地，所过之处，恐怕会将众人吓得四散惊逃的，未免太过张扬了。如今我并不想这么引人注目，前番在彭山深处莫名被两名妖修堵截，就是教训呐。太乙你此番闭关，还不知要用多少时日，此地须有人护法，以防意外，也只有九灵最合适了……九灵，我想问问你，前段时间去了一趟巴室国，你是喜欢留在这里呢，还是更喜欢巴原？”
九灵低头答道：“师祖亲眼所见，我是脑门上顶个大包回来的。若是行游玩赏，我当然喜欢在巴原各地多走走，但若是常驻清修，我当然更喜欢住在这里，因为早就习惯了。”
虎娃：“那就不必再多说了，你就留在此地为你师尊护法，等将来若有机会，再到巴原上行游吧。我临行之前会告诉文杰族长一声，神树的枯槁之症我已出手调治；但他们所祭奉的神树若想恢复，恐怕还需要多年时间。否则太乙一闭关，村民们便不知有多久见不到那株神树了。”
太乙：“不必师尊亲自去打招呼，让九灵去说一声便是。从现在起，也不必他们每天日出与日落时全族跪拜皆唱诵赞歌了，那也耽误了平常不少事情。至于他们按祖先传统拜祭神树，那就每年春夏秋冬继续去拜祭吧，我闭关之前会施展神通，每年四次于山中幻化出巨树身形。”
虎娃点头道：“如此是最好不过，我也就能放心离去了……太乙、九灵，你们先随我进屋，我有法诀要传，也有见面礼相送。”
村民们并不知道虎娃已经回来了，而青先生也出现在院落之中。接下来的七天，虎娃做了一件事，他取出从武夫丘上带来的十二枚特异剑叶，皆是尚未炼化的天材地宝，当着太乙和九灵的面，从炼化其物性纯净开始演示。
他一边演示一边现场讲解，将修行以来诸般炼器心得尽量传授，由剑叶而成剑器，由剑器而成剑阵，由剑阵而成剑符。若是换一名修士炼制这等剑符，肯定要分几个步骤，先将所有的制符材料都准备完全，再闭关凝神施法，以完成最后一步，不得受任何打扰以防不慎损毁。
可是虎娃倒好，将炼制天材地宝直至最后的演化剑阵、封印大神通法力成符一气呵成，不仅眼前坐了两个人，而且他还一边制符一边对这两人演示并讲解玄妙。在通常情况下，这些本应在事后以神念心印传授。
太乙凝神专注，丝毫都没有敢打扰虎娃；九灵几次忍不住想发问，都被太乙及时以神念制止。太乙本人也曾炼制过符叶，很清楚这个过程既艰难又惊险，但看虎娃的样子却是随手施为，其修炼根基之精纯、炼器手法之娴熟，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七天之后，虎娃炼成了一枚剑符，将之赐给九灵道：“这便是师祖送你的见面礼，我以前随身带的全用完了，只有现场给你炼一支了，幸亏身上还有这么多叶子。你也有你师尊所赐的符叶，但那符叶的威力太大，在一般情况下用掉未免太可惜。以后遇到什么状况搞不定，可以先试试师祖赐你的剑符，假如还搞不定，再用你师尊赐你的符叶。当然了，这些都不用，就凭自己的本事最好。但你要注意，师祖给你的剑符蕴含的威能就是剑意锋芒，仅用于斩杀对手，可不能乱来。而你师尊所赐的符叶，不仅可以绞杀对手，还有其他的妙用，你一定要分清楚场合。”
九灵接过剑符连连称谢。此剑符是虎娃赐给徒孙的礼物，而现场炼符与讲解心得的过程，便是他对弟子的传授。此时已过去了七天，虎娃看出太乙有些坚持不住了，也到了该告辞的时候。
当他推开屋门又走到院中时，太乙拜道：“师尊，弟子恐怕不能再随您远行了。此番闭关，不知多少年后才能相见。”
虎娃问了一句：“你此前闭关，最久用了多长时间？”
太乙答道：“若论现实中的岁月，我所能记得的，便是四境化形之前的深寂定境，可能是近千年。而此后的八百年中，最长的闭关便是突破六境修为时，反反复复多次闭关，每次只是一弹指而已，现实中的岁月或可不计，但在定境中却前后度过了两千年。且这两千年一样有寿元流逝，若我是其他修士，可能早已在定境之中坐化了。”
虎娃吃了一惊，他曾听山神说过，从五境突破到六境的关口很特殊，那奇异的定境在外人看来往往只有一弹指的光阴，但修士本人在定境中的经历说不定有很多年，这弹指之间就会消耗多年的寿元。
假如修为心性不足，没有那等破关的机缘，很多人是不敢轻易反复尝试的，否则修为未破六境，便在定境中坐化了。山爷五境九转圆满之后，数十年未突破六境，恐怕也是一直没有把握去冲击这道关口，并没有时时都在尝试。
但对于一般的修士，能够迈进这道关口就是一种巨大的成就，虽然每次都会在定境中度过很长时间，但也从未听说有谁像太乙这么夸张的，反反复复累计起来，在破关的定境中竟度过了两千年。
也幸亏太乙的原身是一株青冈橡，本身的寿元便能以数千年计，而且他修炼有成寿元更长久，后来又以大神通法力专注于修炼原身。
虎娃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问道：“你此番闭关脱胎换骨，不会再这么夸张了吧？”
太乙答道：“多谢师尊点化，我已有所证悟，不再是那么反复试错。若以人间岁月计，若能成功，应该不会用多久。我的原身受枯槁困扰已有二十年，此番闭关估计要用差不多的时间，短则十几年、多则几十年。”
虎娃略有些无语，这还不够久吗？多则几十年弄不好就是近百年，除非是修为高超、寿元长久之人，否则还真说不定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以虎娃的修为又修炼了菁华诀，若不出什么意外，倒是能等到太乙再出关的。
太乙这次并没有走到屋子后面的静室中、由那法阵穿回去，而是直接就拜在虎娃面前消散不见。草木之精的化形灵体，在没有突破八境修为之前，不能离开原身太远、太久，但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以原身为立足之地的神识可及范围内，直接就能回到原身之中。
见师尊已经回去闭关了，九灵又化为金毛巨狮的原身道：“师祖，我再送您一程吧。”
虎娃点头道：“那好吧，你把我送到当初相遇之地就可以了。这段路也不短，你也得跑一天多呢。”
虎娃跳到巨狮的背上端坐，金毛狮子跃下高坡、穿过村寨田园向西界山而去。他们皆施法隐匿了行迹，并没有被村民们看见。只有正在田间劳作的族长文杰似有所感应，朝着他们跑去的方向悄然行礼。

第035章、喵嗷之辩（上）
金毛巨狮驮着虎娃奔跑在路上，还一边开口自吹早有预见。想当初他第一次见到虎娃，便有种格外亲切与尊敬的感觉，所以才会邀请虎娃光临西荒神木一族的村落，而且是他亲自驮着虎娃进村的，这便是以尊长之礼待之。
否则他堂堂一位五境大妖、神木一族的守护神兽、威风凛凛的金毛雄狮，怎会随便给别人当坐骑呢？以往只有其师尊青先生才有这等尊贵的待遇，而虎娃是其师尊的师尊，当然更有这个资格啦！所以虎娃收太乙为徒虽是后来的事情，但这段缘法在九灵与他刚见面时便已定下。
虎娃忍不住直想乐，这头狮子的确修炼有成啊，比一般的精明人都要精明得多，而且很会说话，此刻在故意哄他开心呢。
虎娃拍了拍狮子的鬃毛道：“太乙收了个好徒弟，你那么做，其实是救了他。”
金毛巨狮：“是师祖您出手救治了师尊，怎么能说是我救了他？”
虎娃：“你师尊起初只是让你送来三片符叶，既没想见我也没有开口求我。你若不把我请到村寨中为那里的族人治病，哪会有这段机缘？”
金毛巨狮一副很憨厚的样子，在奔跑中点头道：“既然师祖您都这么说了，那倒也是！”
在山野中穿谷过壑、上下跳跃攀援，越过了从西界山进入西荒最艰险的一段路途，若按平原上的直线距离虽不算太长，但金毛巨狮也跑了一天一夜，倒也节省了虎娃不少脚程。终于到了他们初次相遇的地点，便是虎娃以剑符斩杀肖神的那片战场附近。
虎娃又叮嘱了九灵一番，这才目送金毛巨狮再度奔入山林，他也转身走向了来时的路。来时是冬季，而此刻春分时节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山中已春暖花开，四处一片繁茂景象，西界山一带虽人烟稀少，但风光却是极美的。
虎娃来时并无这么多风景可赏，而且他是被两名六境妖修追得一路逃命，既无心情更无闲暇去留意沿途所见。此刻的心境是完全不同了，虎娃背手神行，看似就是在山中不紧不慢地散步，沿西界山往东，山脉两侧的风光尽收眼底，元神舒展于天地间感应着万事万物。
既是一番潇洒行游，速度虽不慢，却当然没有当初狼狈逃命时跑得那么快。虎娃沿西界山走了两个多月，看山花从山脚呈波浪似地绽放，渐渐将那鲜艳的色彩蔓延到山顶。繁花过后草木结出了果实，山中有很多李树，虎娃一路摘食了不少酸甜可口的李子尝鲜。
今年的虎娃已经十七岁了，个头比去年明显又高出了一截。当他离开西荒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也发生了某种变化，有一种气息被收敛于无形，便是他从武夫丘刚回到巴室国后，周身神气所散发的那一股锋芒杀意。
与神木一族相处了这么久，每天都帮村民们做那么多事情，虎娃本就有查探人心之能，当然也能从别人的反应中察觉自己给他人的感觉。更何况自悟纯阳诀入门后，其感知更是能直透人心欲念所求。
虎娃不仅发现了别人的各种问题，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所以才能将这剑意锋芒气息威压敛去。这就像他的师尊剑煞，其神气中的锋芒威压宛如一柄出鞘的神剑，但平常时人们所见到的剑煞，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砍柴老头。
如今的虎娃虽然个子长高了，但沿途村寨的民众见到他，不会再感受到那种锋芒威压。他的神情气质反倒更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就如他刚刚走出蛮荒来到巴原时那样。
回顾此番西荒之行，名震巴原的象煞太乙，竟然成了自己的传人。虎娃被两位妖修撵着逃命一趟，归来时便成了象煞之师，这个身份说出去不得吓倒一片啊？但虎娃并不打算将这件事说出去，更不想透露那位神秘高人青先生的身份来历。
不仅是因为说出去也没人敢信，且太乙正在闭关历劫，假如他如今的状况以及原身所在被人获悉，说不定会招致莫测之祸。谁知太乙这八百年来，是否曾在有意无意间结下过什么厉害的仇家呢？
虎娃此番还真是收了一个便宜徒弟，但再仔细想想，这个徒弟也收得太不便宜了！世上也有晚辈成为一代高人者，那些尊长也就很少有人敢招惹了。但虎娃这个徒弟威名太盛，如今不仅难以说出去，有什么事更是指望不了他来帮忙，尚不知还要等多少年才能再相见呢。
想当年象煞成名，是因为郑室、相室两国之战，西界山也因他而得名。太乙一夜之间连闯两国军营、掳走两位国君，并将他们扔在一株参天巨木上要商量出个结果来，不然就得呆在那儿。最后太乙又应两位国君之请，手指远方山脊划定疆界。
在传说中，这是多么神秘莫测的高人风范！可是虎娃现在明白了，这完全是以孩子脾气才能做出来的事——将两位国君抓走，扔树上让他们自己打架，直到打出结果。但太乙就是以这般孩子脾气行事，却威震了巴原，他也成为了传说中的巴原七煞之一——象煞。
所谓的“巴原七煞”其实有八个人，因为最早的清煞已隐迹百年不现，后起的赤望丘高手星耀又被人们称为星煞。虎娃如今也算见过不少高手了，包括武夫丘上的诸位长老、长龄门宗主长龄先生、巴室国工正大人伯劳、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追杀他的那两位妖修肖神与羊寒灵……
这些高人皆有六境以上修为，但是被称为巴原七煞者，一直也就是那么几个人。虎娃曾亲眼见过星煞、仓煞、剑煞、象煞，而且他早有猜疑，家乡的山神很可能就是早已隐迹的清煞。这些人被称七煞，恐怕并非偶然，不仅因其修为也因其威名与手段，他们都曾威震巴原。
巴原上有没有比“七煞”修为更高的高人呢？当然应该是有的。虎娃听说星煞刚刚成名时，也只有六境修为，玄煞当年刚成名时也差不多。而他自己的徒弟象煞，至今还没有突破八境修为。可是一般的高手恐怕无法与他们相比，就像如今的虎娃虽只有五境修为，但通常的五境修士是很难与之相提并论的。
比如追杀虎娃的肖神，论修为法力也算很不错了，但以他的气魄胆略，恐绝对与巴原七煞的身份名号沾不上边。虎娃也感觉很庆幸，幸亏追杀他的两名高手皆是蛮荒妖修，如果换成修为境界相当的大派宗门修士，他当初恐怕都没机会逃出彭山。
虎娃亲眼见过长龄先生御神器飞天，也亲手使用过圆灯先生炼制的符石，这两人的修为法力也许并不比那肖神强多少，可是大派宗门传承的积淀，使他们所拥有的资源以及掌握的手段，远非蛮荒妖修能比。若是换作武夫丘上的几位长老来追拿虎娃，虎娃当时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虽然斩杀了一名六境高手、又收了象煞为徒，但虎娃并未因此而自傲，反而有所警醒，感觉今后行事决不可张扬，就连神气中的剑意锋芒都收敛于无形了。
虎娃在树上摘了一颗又大又红又圆的李子，像个馋嘴的孩子般一边拿在手里啃着吃，一边闲逛般往前走。这里已经到了西界山的东端，离孟盈丘的地界不远了，虎娃准备转个方向绕过去，从另一条路线进入巴室国。
虎娃正走着呢，前方的山石后面突然蹦出来一条大汉，手持一柄带着利齿弯钩的爬犁状法器，拦住了去路。其实虎娃早就知道他躲在那里了，看上去是个人，原身其实是一只山猫。这种动物在山中很常见，虎娃已经见过很多妖修，既熟悉其气息，便能看破其来历。
好端端地走路，突然蹦出来一只猫，虎娃就像没看见他似的，一边啃着李子一边继续走，直朝着那大汉过去了。虎娃是不可能看不见来者的，那大汉也被他这种毫无反应、漫不经心的态度给激怒了，仿佛觉得自尊很受伤，昂首挺胸向着虎娃发出“嗷”的一声吼。
是“嗷”而不是“喵”，这位妖修也算是修炼有成，吼声的威力甚是惊人，能震伤形骸、冲击元神，修为不足者可能会口吐白沫、当场抽搐倒地。虎娃终于停下了脚步，将刚咬到嘴里的一块李子肉嚼碎了咽下去，抬头道：“你这只山猫，叫什么呢？”
那大汉发出震吼也是想威慑虎娃，不料对方并无反应还问出了这么一句话，他气得蹦了起来道：“你这小娃子，竟敢说我是山猫，我分明是一头豹子！”
随着话音落地时，大汉已化为了原身，身形不算尾巴，从头到屁股有五尺长、两尺多高，浑身的皮毛上布满了云朵以及圆斑状的纹路。就算是与普通的豹子相比，它也算相当壮硕了，普通人见了定会认为它就是一头雄健非凡的花豹。
虎娃却笑了：“你当我不认识妖怪吗？就算你修炼有成、原身壮硕异常，但还是一只猫啊。只是长着这样的花纹，个头大，看着像豹子而已。”

第035章、喵嗷之辩（下）
那花豹，噢不，那山猫摇身一晃又变成大汉的模样，拣起爬犁道：“小娃子，你竟敢看不起我？”
虎娃摇了摇头：“我没有看不起你啊，你可比其他的山猫强太多了，已通灵修行并能化为人形。但猫就是猫，干嘛非得愣充豹子？”
山猫大汉：“当年山中有头豹，咆哮山林威风凛凛，所有的猫都不敢惹它，它还咬死过好几只猫，我也差一点遭了毒手。我曾经发誓，一定要比它更威风，将它……”
虎娃打断他道：“一只山猫怎会发誓呢？”
山猫大汉：“咦，对啊？但当初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就是发誓了。后来我便开始修炼，再后来，我便成了山中的豹。”
虎娃又问道：“那头豹呢？”
山猫大汉：“它不见了，可能是被我吓跑了吧。只要我一声吼，山中百兽便闻风丧胆。”
虎娃摇了摇头：“它不是被你吓跑了，而是早就老死山中了。你也不想想一头豹的寿元有多长，而你在懵懂中又修炼了多少岁月？”
山猫大汉：“是这样的吗？难怪我后来找到很多头豹子算账，都不是当初那一头……咦，我跟你这小娃子说这些干嘛？”
虎娃：“不说出来你憋得慌，说出来多威风啊！你现在可以充豹子了，比别的豹子都厉害！……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好端端地你这只猫蹦出来吼什么？”
刚刚露出些许疑惑神情的山猫大汉，此刻又怒喝道：“我干嘛要告诉你！”
虎娃一摆手：“不告诉我就算了，你继续吼吧，我走我的路了。”
山猫大汉：“站住！”
虎娃还没走呢，又歪着脑袋看着他道：“有事吗？”
山猫大汉：“小娃子，别以为我不认识你。去年冬天我在孟盈丘东边，看见你被两位妖修高手追击，路上还停了下来休息，歇好了又接着跑。你们休息的时候我就在附近，听见那两位妖修的谈话了，你身上有珍奇异宝，还有惊人的大隐秘。”
去年冬天肖神和羊寒灵追虎娃，一路穿行几千里，在山野中碰到过这只猫。当时这山猫远远看见肖神和羊寒灵，感受那气息威压，便战战兢兢以原身猫在草丛深处动也没敢动，而两位妖修当然也无暇理会山中的一只猫。
没想到这只猫很有些神通手段，竟悄摸跟在后面听见了两位高手的谈话，当他还想接着跟踪的时候，却再也追不上了，因为虎娃等人跑得太快。但这只山猫从巴室国绕过孟盈丘的南麓已经跑到了西界山，他觉得这里也不错，暂时便没回去，如今恰好又碰到了虎娃，一眼便认了出来。
虎娃微微点头道：“你倒是一只挺机灵的猫，此刻拦住我又是为何？”
山猫大汉：“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把身上的珍奇异宝交出来、将惊人的大隐秘告诉我，我便放你过去。”
虎娃：“哦，原来你是为了这些。你当初若是帮助逃亡中的我，我必定会报答；而你见死不救，我也没法怪你。可你既然和那两位妖修是同样的心思，为何不一起追我呢，那样岂不更省事？”
山猫大汉：“你以为我傻吗？那两名高手强大异常，别说我追不上你们，就算追得上也没我的份啊！此刻他们不在，当然就轮到我啦，快点乖乖照办吧。”
虎娃：“假如我不答应呢，你是不是就要吃了我？”
山猫大汉瞪眼道：“你以为我是一头普通的豹子吗？我不吃人，如今连耗子都不吃了。但我可以杀了你，你若不想死的话……”
虎娃又打断他道：“一世修行若不能求证长生，早晚都得死，我不会仅仅因为怕死就做既不愿又不该做的事情。你想要我的宝物和秘密，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要给我一个理由，不瞒你说，前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并未开口相求，我便将随身带的宝物给他了。”
山猫大汉像看妖怪似地看着虎娃道：“理由？真是可笑，你竟然问我理由！这片山野丛林，从来都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只要我比你厉害，便是理由。我拥有了可以得到一切的力量，便能得到一切，包括你的东西。”
虎娃若有所思地看着山猫，又轻轻摇了摇头道：“你没有这种力量，你所谓的力量再强大，都不可能得到一切。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你所描述的境界是什么？”
山猫大汉：“难道你了解吗？”
虎娃：“我正在思考。”
山猫大汉：“你这小娃子，废话太多了，赶紧交出来，否则我就动手了！”
虎娃：“你废话才多呢，要动手就动手呗，我都等你半天了。”
山猫大汉真的被激怒了，怪嚎一声挥起手中的爬犁，化为数道利爪凌空抓来。虎娃身形晃了好几晃，就在这不大的空间内游移穿梭，那利爪总是抓不到他。
山猫大汉又叫道：“你倒是挺能躲的，站着别动！”
虎娃都让他给气乐了：“我为何要站着不动？你说这丛林之中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猫就是要抓耗子吃的，是吗？”
山猫大汉一边挥爪一边道：“是啊，这有什么不对吗？”
虎娃在闪避中很从容地点头道：“对，这没什么不对的。但你小时候抓耗子，那些耗子会不会跑啊？”
山猫大汉：“别说抓耗子，我还像老鹰那样抓过兔子、像狼那样抓过羊，它们当然会跑、会挣扎，但我总是能吃饱。”
虎娃：“你当然能吃饱，否则早就饿死了。而我自幼生活在山中，又不是没见过冬天饿死的豹子，谁说豹子就一定能吃饱的？我也见过兔子蹬鹰逃去、羚羊用角顶死了狼。这些也包含在丛林的生存法则之中，那么你此刻抓我，我当然不会不动！道友是不是没有想明白一件事？当日那两位强大的妖修追我，我如今亦能安然无恙而回。那么凭你的本事，也想抓住我吗？道理想不通可以慢慢想，可一个人连看待事物起码的眼力都没有，那可真要笨死了！”
虎娃为何要说这些？他如今多少已能明白，为何很多高人平日只顾清修而不问世事，因为世间很多小打小闹，已无法再入他们的法眼。就比如这只猫吧，虎娃也实在懒得跟它他计较，但这山猫真是不开眼，偏偏招惹到虎娃头上。跟这只山猫打架时，虎娃其实还在思考自己的问题。
山猫大汉却冷笑道：“你说我没眼力？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底细！我亲眼看见了你跑得有多快，连岩羚都追不上。但我不是岩羚，虽不擅于长距离奔袭，可是短距离的冲刺闪击，速度绝不会比你慢。你既已被我堵住，就别想再溜了。”
虎娃终于不再闪避，站定身形一挥手，无形的剑意锋芒发出，击碎了接连撕来的爪影。他只是招架而已，甚至都没有亮出法器，但那山猫大汉却没有注意到虎娃的脸上已没有了笑容，目光中透出了一股冷意。
山猫大汉久攻无果，终于有些急躁地吼道：“小娃子，你没看出来我一直在手下留情吗？若再不乖乖地交出宝物、说出秘密，可别怪我出杀招！”
虎娃：“你要是把我杀了，不是更得不到这些了吗？”
山猫大汉：“那我就把你打个半死不活，先搜你的身、再逼问你的秘密。”说话时他果然祭出了杀招，身子似抽风般地一抖，有一片飞毫漫射，就似无数细针汇成的迷雾，朝虎娃笼罩而来。迷雾中又加杂了一根颜色分成很多节的长鞭，朝虎娃兜头打落。
这是山猫的毛加上一根长尾化出的天赋神通，这样的攻势无从闪避，那大汉正在得意洋洋地等待虎娃开口求饶，不料耳边忽然听见一阵破空尖啸，迷雾中冲出一根巨大的棒影，将那猫尾化成的长鞭击碎，猝然间就打在了大汉的头上。
大汉发出“嗷”的一声叫，当场就被打回了原身，漫天飞毫迷雾也散于无形。虎娃这一棒却分为两击，第一击将大汉打回原身，紧接着继续落下打在那如花豹般的山猫身上。又听见“喵”的一声叫，其原身又变成两尺来长、一尺来高的一只大山猫。
虎娃收起棒影，手中只握着一根黑黝黝的短棒，正是那肖神曾用过的法器。他手持短棒迈步走到了山猫身前，以一种似悲悯的眼神低头看着它。山猫蜷缩在那里直哆嗦，只发出“喵喵”的叫声，却再也无法口吐人言。
虎娃这一棒不仅破了对方的法术，将大汉打回原身，更是直接击在其原身上，废了其修为，将它又打回成一只普通的山猫。这只猫仍拥有那大汉的灵智，却失去了神通法力，就算心里明白但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虎娃看了山猫一眼，迈步从它身上跨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叹息道：“我今天不杀你，让你在山中继续做一只猫，再好好想想这山中发生的事情。苍鹰缚兔、兔子蹬鹰奔逃，这确实就是丛林中的法则，但丛林中不仅只有弱肉强食。
总有羚羊擅跑能脱离狼吻，这也是丛林中的常态，否则山中就不会有羊，也不会有狼。你所生活的丛林，没有能掌握绝对力量的主宰，哪怕笑傲山林的虎豹也不行。蚊能吸食虎豹之血、蝇能寄生虎豹之肉，那么蚊蝇是否是比虎豹更强大的存在呢？
生灵寿尽终会入土，其血肉为湿虫所腐，那么湿虫是否就是丛林间的霸主？皆不是，这些只不过是天地间自然法则的循环，蚊蝇虎豹湿虫鸟兽皆是其中的一环，没有哪一环比另一环更超脱。追不上兔子，豹子就得饿死，你怎么一直都没看明白呢？
你是一只逃脱了狼吻的羊，超脱了所出身的族类，便有机会跳出这个轮回，寻找到一条真正的超脱之道，这才是通灵修行的意义，否则你又何必修炼，继续做一只猫不是很好吗？不仅是你，世上的人也可迈入初境修行，那他们又在修炼什么呢？我废了你的修为法力，但你已能通灵修炼，那么就以这山猫之身再从头开始吧，好好想明白今天的事情。”
虎娃说完这番话已经走远，甩了甩脑袋不再叹息，仿佛把所经历的不快都甩到了脑后，收起左手中的短棒再低头一看，右手中还拿着啃了一半的李子，于是继续吃着李子前行，飘然走出了西界山。
……
虎娃走了，又过了很多很多年，巴原上的居民换了好几代，后世又涌现出一批新的修士。他们像前人一样经常聚在一起切磋交流，这天有一群高人在某宗门道场中饮宴高谈，有人喝多了便吹牛道：“我所习道法，可是当年太上亲传。”
另一名修士道：“你所得不过是太上所传之道法而已，而我的师祖曾受太上的当面点化，我也得师祖他老人家的点化亲传。”
众人皆露出羡慕之色，不料在座的一位自称妙声氏的尊长却说道：“你们这算啥呀？我当年在西界山，可是被太上亲手打回原形的！”这一语惊四座，众人皆绝倒，大家纷纷向这位尊长表示十二万分的佩服。
……
此刻的虎娃当然尚不知三百年后的事情，他吃完了手中的李子，将果核种在山坡上，再往前走便到了当初第一次吞駮马之形向西奔逃之处。这里是孟盈丘群山南麓的一处无人幽谷，低处甚为湿热，有迷雾疬瘴飘荡，想当初羊寒灵还曾经动用大神通汇聚山间的瘴气侵袭虎娃。
虎娃在此地又小坐了片刻，他想起了另一件往事。当初他从相室国闯关进入巴室国之前，孟盈丘弟子、公子宫琅在休兵寨外追上他，劈手打出了一枚秘宝噬魂烟。幸亏虎娃有五色神莲护身，否则当时就难以脱身了。
他后来见识了凉风顶炼制的符石、武夫丘炼制的剑符、象煞炼制的符叶，对仓煞当年所谈的符文神通也有了更深的领悟。如今坐在此处，回味当年面对噬魂烟的情形，也悟出了如何炼制这种秘宝。就是采炼凝聚这山中疬瘴之气，并以法阵封印于器物中成符。
假如虎娃愿意，他可以就在这里炼成噬魂烟，甚至还可以用剑叶炼成剑阵，封印疬瘴之气成为一种新的剑符，祭出时不仅有武夫丘上的剑意锋芒，同时又有噬魂烟的威力。但虎娃并没有炼制这样一种秘宝，他只是领悟了炼制之法，随后便起身离开了。

第036章、盘元氏大人（上）
虎娃绕过孟盈丘进入了巴室国，并未继续在山野中穿行，找到最近的城廓买了车马，沿途驾车赶路。他沿平原上的大道疾驰，半个月后便到达了巴室国的国都巴都城。这是巴原上最宏伟繁华的一座城池，因为王宫、廪仓、诸正官署分别建在城北三个巨大的土丘上，因此也被人称为三丘城。
虎娃上一次进入王都，是坐在长龄先生的马车中，从城门到王宫不仅没人盘查，而且车帘都没掀开过。这一次是他自己驾车进城，更能感受到那荣华人烟景象，呈现出的是与蛮荒中截然不同的繁杂生机。
虎娃曾经进入过很多座城廓，令他微感意外的是，巴室国都看上去防备竟如此松懈。西门处的两队军士倒是衣甲鲜明站得笔直，但好像只是一种仪仗，除了携带大宗货物的商队，出入城门的其他行人车马几乎不会受到盘查。
来到城廓，虎娃发现国都一带的民众大多带着喜气洋洋的神情，就连不少房屋都刷上了颜色鲜亮的新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因为少务继位，大家都高兴成这样了吗？也不至于啊！后廪享国四十余年、深受万民爱戴，他刚刚去世不到半年，民众应仍在缅怀他。
但看国都一带的样子，国中就像有什么喜事发生似的。虎娃微微有点纳闷，他之所以没有在路上停留太久，就是预见到巴室国很可能要发生战事，这场战事当然是针对郑室国的。
当初大俊与瀚雄所在的商队遇袭之事，暗中已经查明，幕后主使就是郑室国，主要参与者是来自英竹岭的修士。
虎娃在为瀚雄疗伤的那段时间，虽然没有追问什么事情，但少务不断派人将各种情况都送到了彭山深处。以少务的性格，虽然很能隐忍，但也绝不会轻易放弃打算，他不可能不报此仇。刺杀大俊等人，便等于是刺杀少务本人啊。
至少虎娃知道，后廪一死，北刀氏将军就没放过公子仲览、会良、谷良等人。而且虎娃也知道一条他人不清楚的消息。少务带到红锦城的仆从、那位出卖了他行踪的小喜，在少务离开武夫丘之后便卖掉商铺失踪了。可是过了几个月，竟被人刺杀于郑室国都的闹市之中。
这并非对方杀人灭口，而是少务派人干的。虎娃是在离开彭山封地时刚刚知道这件事的，少务没有对外公开，但并没有瞒虎娃。少务既然连小喜的行踪都查出来了，而且还派出刺客将之除掉，那么这件事也应该查清楚了，跟郑室国之间必然会有一个了断。
巴室国镇南大将军因年事已高、请辞归乡，但被少务留任。原因很简单，目前国中找不到威望以及阅历皆能胜任的继任者。镇北大将军仍被少务雪藏在彭山禁地、国中这一职位至今还是空着的，镇南大将军便更不能走了。
少务心目中将来接任镇南大将军的最佳人选当然是瀚雄，但瀚雄需要军功资历来积累威望。于是少务将瀚雄派到南部边境的善川城去当城主，善川城就与郑室国的白果城接壤，假如与郑室国之间并无战事发生，瀚雄又跑到那里去积累什么军功呢？
虎娃也早就清楚后廪与少务都在暗中整顿军备，将北刀氏贬到彭山禁地，就是为了打造一支在国都附近最隐秘、最精锐的奇兵。可是看国都中的样子，不见丝毫战事将临的气氛，也许这些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吧，无论哪一国的探子跑到巴室国都来，也不会认为新君在准备打仗。
车马就这么大大方方穿过了城门，没人盘查，虎娃反倒有些不适应了。他主动停车下马去问守城的军士——彭铿氏大人的府邸怎么走？
说来也搞笑，那就是他自己的府宅，而听九灵带回的消息，在他的府宅以及田庄中，已举行过很多次饮宴聚会了，他本人却从来没有去过。虎娃刚一开口，就听上方有人答道：“这位先生，请问您是来自哪一派宗门的修士，也是去拜访彭铿氏大人的吗？”
随着话音，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已经从城楼上走了下来，他未着兵甲，看上去也应是一名修士。虎娃心中暗道，这国都中真是外松内紧，他在城门处随口问了军士一句话，便被城楼上的修士听得清清楚楚。
虎娃向那人行礼道：“这位先生，请问您知道彭铿氏的府邸怎么走吗？”
那人笑道：“我当然清楚，这段时日以来，总有各宗门修士前去拜望彭铿氏大人。有不少人当年在彭山中为他所救，带着同门表示感谢并结交，还有各城廓、各世家派人来送礼的。但彭铿氏大人不在府上，至今外出行游未归。”
虎娃笑道：“我就是彭铿氏，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的府邸在哪里。”
那人吃了一惊，抢步上前行礼道：“大人，原来是您回来啦！在下鹅公包修士包有琚，我师弟包奇正也曾在彭山受过您的救命之恩。久仰大人之名，一直对您钦佩万分，今天终于有幸得见真容……您至今还没有去过自己的府邸吗？快请上车，我来为您驾车。”
名头大、身份尊贵也有好处啊，在城门随口问一句，便有修士主动驾车送虎娃去府上。鹅公包是个地名，也是一派宗门之名，这位包有琚的师弟包奇正虎娃认识，他当初确实在彭山深处救过此人。而且九灵也认识包奇正，曾将此人扔出田庄外、脑门上还撞了个大包。
虎娃的府邸就在国都西侧，诸正官署与西市之间一片僻静的民居中，诸正大人的府宅也在附近。坐在车上，虎娃与包有琚随口聊起了最近的事情，竟有最新消息就是虎娃自己家的。
包有琚也曾几次登门拜访，但都没有见到虎娃，是由他的两名弟子藤金与藤花接待的。藤金身材高大魁梧，与瀚雄有一拼；而彭铿氏大人的女弟子藤花，竟然也生得那么壮实彪悍，令包有琚不得不感叹啊。
国君赐了虎娃和盘瓠两座相邻的宅院，包有琚当然并不知道虎娃与盘瓠之名，国人听说的只是“彭铿氏”与“汪声氏”两位大人。而少数了解内情者才清楚，所谓汪声氏其实是彭铿氏大人身边的那只神犬。这两座宅院的进深是一样的，但虎娃的宅子比盘瓠的宅子更宽。
虎娃一直是位甩手不管事的大人，也就任由盘瓠领着藤金藤花在家里瞎折腾。盘瓠在前院的侧墙上开了一道门，把两座宅子打通了；而后园中间那道墙干脆拆了，整个弄了个大园子，领着两头獒犬在后园里挖池子、堆假山，种树、种豆子，还从彭山移植来不少灵药。
但就在一个月前，汪声氏大人却把自己的宅院送给了另一位盘元氏大人。这位盘元氏大人据说也是从武夫丘下山的高人，与彭铿氏以及国君少务曾是师兄弟，人非常年轻，模样长得也很俊朗，是一位美少年。
没听说此人有什么事迹功业，可是他一来到国都，便受国君封赏、赐氏号盘元氏。汪声氏的宅院是国君所赐，照说他不能擅自出售或转赠他人，可他就这么送了，而国君也没有反对。
如果国君宠幸盘元氏，另赐一座宅院便是了。况且宅院已经被改造，与彭铿氏大人的宅院是连通的，这件事也应该得到彭铿氏大人的同意，但好像无人提出异议，国君也是认可的。这令包有琚也感到很纳闷，他还问虎娃——盘元氏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虎娃也不禁愣住了，再转念一想，又面露惊喜之色，笑着答道：“这位盘元氏大人嘛，与我还有国君确实情同兄弟，来历颇不简单啊。汪声氏大人这座宅院，恐怕是非送不可。”
路并不算太远，说话间已经到了虎娃的府邸门前。门外有四名仆从守护，手里拿着长长的枣木棍子，皆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仿佛能为彭铿氏大人守门，便感觉很有光彩。
他们见到包有琚驾车停下，倒也没摆什么架子，有一人很客气地上前问道：“有琚先生，您又来拜见我家大人吗？可惜他老人家仍然云游未归……这车上坐的可是鹅公包的尊长？”
能让包有琚亲自驾车，那么坐车的人应该是其尊长了，虎娃府上守门的仆从倒是挺有眼力的。虎娃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包有琚便大声道：“来者不是我鹅公包的尊长，就是你家彭铿氏大人，你们连自己的家主都不认识吗？”
几位仆从赶紧上前拜见，恭迎虎娃下车，并打开大门进入府内通报。虎娃走进前院时，府中的下人们都来了，包括负责给他做饭的厨子、打理库房的伙计、掌管车驾的马夫、照顾起居的侍女等等……虎娃反正是一个都不认识。
众仆从在院中拜见家主，看着虎娃的神情是既敬畏又好奇。虎娃笑着对方才那位守门者说道：“以后别再称呼我为老人家，我年纪还没你大呢。”

第036章、盘元氏大人（下）
这时从前院侧门冲进来两个人，拜伏于地惊喜地喊道：“大人，您终于回来啦！自从九灵走后，这么久都没有您的消息。我们今天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去西荒找您呢。”
来者正是藤金与藤花，虎娃一手一个将他们给拉起来道：“你们不必去西荒了，我已经回来了。这段时日你们倒把这府邸搞得很热闹……你们的师叔汪声氏呢，他在哪里？”
当着这么多陌生仆从的面，虎娃没有直接叫出盘瓠的名字。藤金与藤花对望一眼，藤花小声道：“汪声氏师叔嘛，他暂时有点事，您要过一会儿才能见到。”
藤金也说道：“我们先把闲杂人等都清退了吧，有一位盘元氏大人要拜见您。”
虎娃也点头道：“那好吧，我们就到厅中等着他来拜见……这些仆从是哪儿来的，是你们雇的还是买的？我一进门发现家里这么热闹，差点被吓了一跳。”
包有琚见虎娃已归府、与两名弟子及众仆从相见，便告辞离去，他还要回到国都西门继续值守呢。
虎娃与两名弟子单独来到前厅中，藤金说道：“师尊您还没有赶上热闹的时候呢，前段时期，这里简直是门庭若市啊，来拜访的、答谢的、送礼的、邀请饮宴的、祝贺的……我们每天都应付不过来。至于这些仆从，有一半是国君连着宅子一起赐的，另一半都是大家送的。不仅是您的府上，师叔那边的府上还有不少呢。”
虎娃：“我走的时候也没给你们留钱啊，你们能养得起这么多人吗？”
藤花笑了：“师尊，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尊贵吗？别说这几十号人，再多几倍也养得起啊。您不仅有一座田庄，而且还有国工的奉养，九灵先生也被赐予国工身份，他领的那份奉养也直接送到您的府上来了。还有朝中各位大人、国中各支宗族、各大修炼宗门、各座城廓所送来的礼物，把两座府宅的库房都堆满了。幸亏有这么多仆从，否则我们可打理不过来。”
虎娃：“有一身修为，又何惧俗务繁杂？”
藤金赶紧解释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与藤花皆涉世未久，很多俗务该怎么打理还正在学习之中……至于盘瓠师叔，前段时间也不方便出面。”
虎娃：“前段时间不方便，那他什么时候又方便了呢？……你们说有位盘元氏大人要拜见我，他怎么还没来？”
藤花小声嘟囔道：“怎么还没出来呢？”
恰在此时就听见“呵呵”一声笑，从厅后走进来一位少年，穿着一身蕊锦衣裳，腰悬一支装饰得很华贵的长剑，长发披束、梳理得十分整齐，看上去约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形容很是俊朗。
他笑着向虎娃行礼道：“在下姓盘，名元俊。久仰彭铿氏大人之名，今日特来拜见！”
虎娃正坐着呢，身子一弹抬脚就踹过去道：“好你个盘元俊，说是来拜见我，怎么是从后面出来的，有你这么做客的吗？老实交待，方才是不是溜进后园偷东西去了？居然敢佩剑闯入私宅正厅，莫非是想行刺本大人？藤金、藤花快将他拿下！”
那盘元俊竟毫无惧色，身子一转便避过了虎娃的飞踹，身手竟极为灵活，似是对虎娃的动作反应早已熟悉至极。藤金、藤花扑过去作势欲拿住他，但并没有真动手，也被他很轻巧地闪开了。
虎娃又笑道：“敢跑到我这里来撒野，果然是有两下子。”接着起脚踹去，两人如蝴蝶穿花般在厅中转了好几个圈。
盘元俊一不留神，腰间悬的剑让虎娃顺手给抽走了，再转身时只听“当”的一声，脑门正好撞在剑上。虎娃倒没有用剑刃去砍，只是反手用剑脊拍了他一记。盘元俊被拍得向后打了个滚，剑鞘、衣服、发带落了一地，身形已化为一只毛色黄白相间的小花狗。
虎娃提剑哈哈笑道：“盘瓠啊盘瓠，你以为自己变成个人样，我就认不出来了吗？”
花狗在落地的那堆东西里打了一个滚，再站起时又化为了人形，且瞬间穿戴完毕、动作熟练无比，凑过来嬉笑道：“师兄啊，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除了个别几人，这世上并没有他人知晓我此时的身份，今后在外人面前，你可别给我说漏了。”
虎娃将剑还给他道：“我当然会为你守密，否则也不会遣退闲杂人等，专等你这位盘元氏大人来拜见了……你没事佩着这把中看不中用的破剑干什么？我还以为是什么新得的法器呢。”
盘瓠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它是装饰之用，你看国都中的那些大人们，出门没事都喜欢佩把剑。”
虎娃：“可你是武夫丘弟子，随身佩剑也不能只图好看啊。”
盘瓠：“师兄你的眼光太高了，这也是国工以精钢打造的宝器、世上难得的好剑啊，是少苗送给我的。”
虎娃恍然道：“哦，是这样啊，那你就佩着吧。但别忘了以武夫丘的炼剑之术，将此精钢长剑再行祭炼一番，不要改变其外形，但将之打造成法器。”
盘瓠苦笑道：“就算师兄不说，我也有这个打算。但不改变其外形，却要将材质物性凝炼纯净，这好像很难呢。”
虎娃：“正因为难，才能考验你的本事。你方才自称姓盘名元俊，可是我又听说少务给你封的氏号叫盘元氏，这又是怎么回事？”
盘瓠又解释了一番，他前不久突破四境化为人形，便想给自己再取个名字，不欲让外人知晓他原先的身份。武夫丘上有师兄大俊和小俊，盘瓠的名中也要带了一个俊字，而且意思要比其他人都俊，所以就叫元俊。
至于姓什么呢？他可以姓路、也可以自姓盘。既然山神有叮嘱，不要暴露有关出身来历的任何线索，那还是姓盘吧。但是少务派使封赏时却出了点差错，众人熟悉的氏号通常都是两个字，君使将他封成了盘元氏。
所以现在也搞不清，他是姓盘名元俊，还是氏盘元名俊？反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在民间，众人皆称呼他为盘元大人。盘瓠又特意叮嘱虎娃，虽然少苗不算外人，但也不知内情，见到少苗时说话千万要注意点，可别给说漏了。
虎娃瞅着盘瓠道：“我可以不说，但少务是少苗的兄长，他难道不会告诉少苗吗？”
盘瓠：“我特意叮嘱过少务了，我从来没有求过这位国君师兄什么事，就是这么一件，他也答应了。”
虎娃：“既然少务答应了，我也为你保密就是，但我看你是多此一举。”
盘瓠眨了眨眼睛又问道：“师兄刚才拍在我脑门上的那一剑，又是何种神通手段？我并没有受伤，就是觉得神气震动，没有防备瞬时便被打回了原身。”
虎娃笑道：“此番西荒之行，所得缘法不浅，我的修为已突破五境八转，更是领悟了诸多修行中的玄妙，这一招也是自悟的。你应该已经听九灵说了，我以师尊所赐之剑符斩杀了一名六境妖修，而在回来的路上，还将一只猫妖打回了原身。”
盘瓠惊叫道：“你这一招，今后可不能乱使啊，更不能用来偷袭我。”
虎娃又问道：“方才听藤金和藤花说，他们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去西界山找我，难道有什么急事吗？”
盘瓠解释道：“不是我们有急事，而是少务等着急了。他有一件大事，就等着你回来一起去办。见到九灵得知你去了西荒，他最近就想去西荒找你，可是派别人又不放心，因为此行要穿过郑室国，假如泄露了你的行踪，恐怕会有麻烦。于是我就自告奋勇带着藤金和藤花去，正在收拾东西还没出发呢，你就已经回来了。”
虎娃：“幸亏你们还没走，否则路上可能会错过的。少务有什么大事，一定要等我一起去办？”
盘瓠：“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据说是喜事……师兄，先说说你在西荒中的经历呗，那只猫妖又是怎么回事？”
喜事？难道虎娃进入国都后的感觉没错，巴室国中真有什么喜事吗？恰在这时，门外有仆从禀告——国君驾到。
虎娃进城时自报了身份，当时就有人赶到王宫中禀报彭铿氏大人归国的消息。看来少务等虎娃真是等着急了，还没等虎娃去见他，他闻讯便立刻出宫来到虎娃府上。府门外那条巷子已被清空了，国君随行的车马仪仗都停在门外。虎娃与盘瓠走出正厅的时候，只看见少务带着少苗已经进了前院。
盘瓠赶紧上前道：“小苗姑娘，您又来啦？……哦，拜见国君！”
见盘瓠先跟少苗打招呼，才想起来给国君行礼，虎娃尽量憋住了才没乐出声。虎娃正准备行礼，少务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小路师弟，你终于回来了！”又扭头对盘瓠道：“我早就说过，私下的场合，师弟不必行礼。”

第037章、身不由己（上）
众人进厅命仆从献茶，少务又问起了虎娃此番西行的经过。有些事情他已经听九灵转述，但虎娃亲口讲来更显惊心动魄。虎娃讲到惊险处，众人皆屏息凝神瞪着眼睛大气都不敢喘，虽然明知道最终的结果是有惊无险，但还是难免紧张，少苗将盘瓠的袖子都攥紧了。
少务当然追问了那位神秘的高人青先生，以及隐居西荒的神木一族的事情。而虎娃很有分寸，有些不该说的情况并没有讲，比如青先生便是象煞、象煞的原身是一棵树，其突破八境时遇到了麻烦，拜自己为师后如今正在闭关历劫等等……
虎娃只是告诉众人，青先生是一位隐居西荒清修的世外高人，恰好在修炼中须闭关多年，其弟子九灵便邀请他去神木一族为村民们治病疗伤。至于归来途中路遇猫妖的小插曲，虎娃也讲了，听得盘瓠脑门上直冒黑线、藤金与藤花也是直眨眼。
众人最关注的，当然是那两位大成妖修追击虎娃的前后情由。此事最早是由众兽山修士扶余引起的，是扶余将巴室国神医彭铿氏大人的消息告诉了那两位妖修，而那两位妖修自己做了判断、认为值得对虎娃下手。
少务皱着眉头沉吟道：“仅从事情本身看，倒也无法追究扶余或众兽山，就算明知扶余有诱导那两名妖修动手之心，但也抓不住他的把柄。还好小路师弟没事，而那两名妖修一死一伤。师弟放回去的羊寒灵也是一名六境妖修，立誓要为师弟做一件事以补偿，哪怕行遍巴原也在所不惜……师弟想好让她做什么事了吗？”
虎娃：“我还没想到，眼下也没什么事要让她去办的。”
少务：“岩羚极善长途奔袭，能得那样一位六境高手全力效命，这种机会太难得了。而且她还是横连山一带的山神，只要善加引导，将来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大用！那横连山所在，离飞郎的羽民族村寨并不算太远，相隔只有两百多里。”
两百里，在蛮荒边缘一带山野中是相当远的路了。但以少务的身份说话的口气当然大，他是以整片巴原为参照，那么两百里便是很短的距离了。虎娃点头道：“师兄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好像并不算太远，尤其是对于会飞的羽民而言。”
少务又沉吟道：“假如师弟将来有什么事要找羊寒灵，不必亲自去，我可派使者替你前往。巴室国说不定也有什么事可以借重这位山神，我也想给羊寒灵传个话。”
少务如今谈到什么事情，都会本能地联系到在将来一统巴原的大业中是否用得上，这就是他的誓愿，难免形成了一种习惯。虎娃对这位国君师兄是再了解不过了，并没有表示异议，转而问道：“我方才听盘……盘元师弟说，师兄有件大事要等着我一起去办，而且是喜事？我回来的时候，还以为巴室国将起战事呢。”
少务脸上的笑容敛去了，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巴室国与郑室国之间，不久之后必有一战，此战是为了试探也是为了报仇。在更久远的将来，我则要灭郑室之国。但身为国君，起战端大事必须慎重，要提前做好一切准备。
想当初在武夫丘上，师尊剑煞宗主也曾建议我无论如何要先去一趟孟盈丘，先将亲事定下。父君在世之时，就曾答应命煞宗主，若我继位将娶孟盈丘嫡传弟子为正妃。一国之君岂可言而无信，这件事我一定要先办，否则不仅难以得到孟盈丘的支持，反而会触怒命煞。
至于善川城之南，便是我所选择的第一个战场，否则也不会将瀚雄派到那里当城主。别看国都中一派喜气祥和，而镇南大将军已赶到善川城，率国中精锐军士严阵以待。我们在南线开战，西线不能有失……师弟，我要请你与我一起去趟孟盈丘。”
巴室国在巴原五国中虽最为富庶强盛，但所在的位置太尴尬了，处于其他四国环伺之间，其疆土以平原为主，国土比其余四国都稍小，缺乏足够的战略纵深。郑室国在巴室国的西南面，两国交界的南端便是善川城附近，而最西端便是孟盈丘。
少务先要去孟盈丘拜见命煞，娶孟盈丘弟子为正妃，以确保孟盈丘在这场冲突中不会支持郑室国，更不会偏向于在巴室国西北端亦虎视眈眈的相室国。南线开战时，若是西线或北境有异动，巴室国也能得到最及时的消息，所以少务是非去不可。
以少务的年纪，其实早该娶亲了，更何况他如今已是一国之君，更不能无嗣，但前些年因为武夫丘之行而耽误了。当他归国继位后，朝中群臣都在忙乎这件事呢，而后廪去世之前，也为少务拟了一份后宫诸妃名单。
名单中都是国内各大宗族的女子，也包括重要的修炼宗门。比如长龄先生所在宗族，少务也应当娶一位妃子。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此前虽参与了会良之事，后来立誓终生不再走下凉风顶，但国人对此并不知情，后廪也建议少务娶一位凉风氏的女子为妃。
所以少务尽管该结亲了，但身为国君，与哪个势力联姻皆是国中大事，有一件事可能是最头疼的，那就是立谁为正妃？按照早先对命煞的承诺——此人将是孟盈丘嫡传弟子。
但孟盈丘弟子同时也有别的身份啊，比如国内各大宗族多有子弟拜入孟盈丘修炼，而相室国、郑室国同样有各大宗族子弟拜入孟盈丘。所以少务看似可以随便选，实则能选择的余地也不大，他首先要考虑那是哪一国的女子，其次也要考虑这位孟盈丘弟子的出身背景。
这的确是令人非常头疼的事，但也只能少务自己去头疼了，虎娃也帮不上什么忙啊。可是少务却邀请虎娃一起去孟盈丘，因为虎娃就是当年在相室国中斩宫琅的那位“小先生”。孟盈丘宗主命煞早就公开放话，要请“小先生”上孟盈丘、当着她的面摘取一枚不死神药离珠。
命煞平日不见外客，就连孟盈丘弟子少苗都见不到这位宗主。所以少务请虎娃同去，不仅是让虎娃顺便将那不死神药摘了，也是请虎娃做个见证，他要当面告诉命煞自己选择的结果。
听了这番解释，虎娃眨着眼睛想了半天，终于点头道：“这的确是国中的喜事，而你也必须得先去。我就陪师兄走一趟吧，既成人之美做个见证，又有不死神药可得，何乐而不为呢？”
虎娃原先路过孟盈丘时，都是尽量绕着走，因为山神告诫过他少惹麻烦为上。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虎娃没必要刻意去躲谁，他身为巴室国的彭铿氏大人、武夫丘剑煞先生的亲传弟子、国君少务的结义兄弟，有何理由不敢去取一枚不死神药呢？
命煞威名虽盛，但虎娃的身份可是象煞之师！此事虽在巴原上无人知晓，但虎娃无形中那种微妙的感觉以及底气也不一样了。假如是他独自一人，尚不会贸然去孟盈丘摘什么不死神药，但如今是伴随着国君提亲的人马一起，当然也没必要担心其他的事情。
几人就在虎娃的府宅中商量定了，虎娃问道：“师兄，你的队伍打算何时出发？反正这几天藤金和藤花已将行装都收拾好了，我随时可以动身。”
少务喜道：“我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你回来了。身为国君出门麻烦了点，明天恐怕来不及，我们后天便走。”
……
两天后，国君少务离开了国都，前后护送的卫队以及车驾仪仗在大道上排得很长，沿途民众则于路边望尘跪拜。王宫以及都城中的大街小巷、众多府邸、民宅、官衙、商铺都开始张灯结彩，因为大家已得知国君去干什么了。
当年命煞对后廪提了两个要求，一是少务要娶孟盈丘嫡传弟子为正妃，二是要奉她本人为巴原国祭之神。这第二个要求，普通民众不知，但第一件事早就传开了。
虎娃终于明白少务为何感叹身为国君、出门太麻烦了，这么多护卫仪仗，走在路上拖拖拉拉，各种日用物品都由车队装载，沿途还要接受各村寨民众的拜见，召见各城廓的官员以及各宗族尊长。少务就算有心想快点赶路，速度也绝对快不了，只有坐在车上慢慢地磨性子了。早知如此，虎娃还不如就在孟盈丘附近等着少务来呢。
少务对虎娃显示了特别的恩宠，邀请虎娃与自己同乘一车。至于盘瓠、少苗，还有藤金、藤花，当然也跟着来凑热闹了，都有各自的车驾。一想到盘瓠与少苗，虎娃就不禁暗自苦笑。
盘瓠以为自己装得挺好，以盘元俊的身份在少苗面前出现，还叮嘱所有知情者不要在少苗面前戳穿。可是一位陌生的修士盘元俊来到国都，少苗身为君女怎会就莫名与他那般亲近、还送了他一柄华贵的佩剑？少苗听惊险故事时，别人不抓，偏偏就要抓盘瓠的袖子！

第037章、身不由己（下）
盘瓠究竟有没有意识到，少苗抓他袖子的时候，分明就是当初揪狗毛的动作。这条狗很聪明，可是他毕竟是刚刚化形未久的妖修，对有些事情还是很懵懂糊涂。少务为何答应他不将内情告诉少苗，就是因为少苗早已看出来——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盘元氏大人是谁了。
少苗既见过当初的那两头獒犬，也认识如今的藤金与藤花、知道他们俩的来历，那么对盘瓠化形为人之事，恐怕也不会觉得太不可思议。这姑娘一定也感觉盘瓠这么装模作样挺好玩的，既然如此，她也不点破，就看着盘瓠这么继续耍吧。
盘瓠对少苗的心思，虎娃当然再清楚不过，而以少务之聪明，又怎会看不出来？但少务看在眼里却从未明言什么，既未流露出丝毫想撮合的意思，也不好阻止他们接触。少务没有态度其实就是一种态度，虎娃也正因此为盘瓠而忧虑。
少苗今年十八岁了，她十四岁那年便拜入孟盈丘门下修炼，论资质相当不错，甚至在少务之上，如今已有三境九转圆满修为。她若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其实早就到了该婚嫁的年纪，之所以一直没有成亲，一方面是因为她是一名修士，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的身份太敏感。
谁都知道少苗与少务是一母所生，她是先君后廪最宠爱的小女儿，也是与新君少务关系最亲近的妹妹。无论谁娶了少苗，都将是与巴室国王室最重要的联姻关系，其象征意义恐怕只在少务本人娶正妃之下。所以少苗将来嫁给谁，是巴室国的国事。
盘瓠喜欢她又能怎样？他这位妖修并不拥有与少苗对等的身份地位。就算少务与盘瓠是结义兄弟，国君能将少苗嫁给盘瓠这样一个“人”吗？且不说少务愿不愿意、少苗又能不能答应，就连少务这位国君本人，此刻都身不由己呢，否则又何必大老远跑到孟盈丘去求什么亲呢？
如果盘瓠就是剑煞的亲儿子，这件事倒好办，但只是剑煞的亲传弟子可不行。如果盘瓠既是剑煞的亲传弟子，又是巴室国中一支重要的大宗族子弟，此事倒也没问题。可是盘瓠仅仅是跟随虎娃来到巴原、刚刚修炼成人形的一只犬妖，他连人都不是！
普通修士想娶少苗，在正常情况下至少要突破六境大成修为，且少苗也想嫁给他。但对于盘瓠来说，想让少务以及巴室国都不好拒绝他的提亲，恐怕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突破化境修为，不仅超脱原身之限，且已成为巴原上赫赫有名的高人。
但这一天，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就算有这种可能，恐怕少苗已早就嫁出去了。少务若想一统巴原，在这个过程中有很多意外状况会发生，说不定何时就必须以重要的联姻来维系盟约。
虎娃已能预见到将来的波折，而少务心里则更清楚，所以他们只是看着盘瓠那副花痴样，却什么都没法说，暂时也只能如此了。虎娃眼下也只有一个打算，待自己突破六境修为后，将菁华诀传给盘瓠和少苗，尽量让他们在修行路上岁月长久吧。
同乘一车的少务不知是否听见了虎娃心中的苦笑，闲暇时总是与虎娃聊各种事情。他们又谈到了虎娃此番西荒之行，从两位大成妖修，聊到了众兽山这派宗门。虎娃感叹，若是换成出身各大宗门的六境高手，而不是那两名山野妖修，他此番恐怕就回不来了。
话题很自然地又变成了讨论各大修炼宗门的高人。虎娃的修为如今已有五境八转，而且修炼至五境九转圆满也是水到渠成之事，但六境修为，仍然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关口。据少务介绍，巴室国中拥有国工身份的五境修士就有近六十人，他们的修炼各有所长，谁都不可小觑。
已拥有国工身份的五境修士就有这么多人，还有另一些人只在山中清修不问世事、并未领受国工身份，加起来也不少了。可这些人哪怕穷其一生修炼到五境九转圆满，在世人眼中与六境高人仍有着天壤之别，这或许不是神通法力的差异，而是境界手段的不同。
后廪当初为何将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放回去了，若换成别的修士，当时别想走出王宫。而且后廪当时说了一句实话，巴原自古都没有公然处罚哪位六境高人的先例，后廪也没有破这个例。况且这种人的身后，往往都有着一派宗门与一支宗族。
巴原上的大派修炼宗门，当然首推赤望丘、武夫丘与孟盈丘。武夫丘的宗主剑煞加上四位长老，共有五位六境大成以上修为的高手。但巴原上的武夫丘弟子并不多，每年能登上主峰成为正传弟子者，顶多一两个；而每年出师离山的正传弟子，往往也只有一两个。
武夫丘上的正传弟子不足百人，加上杂役弟子，总计也就三百来号，这些人大多只是常年于山中修炼，并不过问巴原各国之事。但武夫丘在巴原各国、尤其是军队中的影响力却很大。从武夫丘下山的弟子，素来受到各国军方的重视与重用，他们的出身绝大多数都很低微，其中几乎没有贵族子弟。
少务登上了主峰，成为了剑煞的亲传弟子，这个身份太重要了，其象征意义几乎无法估量。武夫丘上最有价值的传承，对国君而言其实是兵法及图谱，少务已经学得，他还得到了武夫大将军当年亲手炼制的剑符。
如此一来，少务在巴原民众的眼中便拥有了一种神话色彩。巴原民众皆信神，少务做到了这些，也使国人都愿意相信他若一统巴原、便是天命所归。这也是郑室国君得知消息后，宁愿花那么大的代价也要将少务刺杀在归国途中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剑煞宗主虽表示武夫丘不会插手巴原上盐兆后人之间的争杀，但至少不会再支持少务的对手。假如有其他大派修炼宗门的高人出手阻止少务，那么武夫丘上的众高人也会出面制止这种行为。
说到这里，少务从领口中提出一样东西，正是那枚武夫大将军五百年前所留的剑符，他用丝绳系着当成一个坠饰，就贴身佩戴。少务朝虎娃叹道：“真没想到，师尊赐你的那枚剑符，这么快就意外地用掉了。而我这枚剑符还在，希望它将来能成为传国之物。”
虎娃：“我们是去求亲的，又不是去攻打孟盈丘，你戴着剑符干什么？这东西杀气重，你居然还贴着肉！”
少务笑道：“除非我吃错药了，才会去攻打孟盈丘，在那种地方，仅凭这枚剑符可没啥用……这是师尊当初的交代，我若去见命煞，要将武夫大将军当年所留剑符贴胸佩戴，届时会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虎娃：“什么妙用啊？”
少务：“我也不知道啊，只是按师尊的吩咐做，他老人家以神念告知，当时的样子也是神神秘秘的……本来他老人家也让我转告你，去孟盈丘当着命煞之面摘离珠时，也最好将他所赐剑符贴身佩戴，虽比不上祖师爷这枚，但也是有点用处的，可惜你已经用掉了。”
虎娃：“这也无妨，我就是去树上摘个果子，没必要搞得像如临大敌，而你是去办喜事的……武夫丘的实力怎样，我们都很清楚；那么孟盈丘呢，这派宗门的实力又如何？”
少务：“孟盈丘素来很神秘，传人又以女子居多，外人对其了解当然不像对武夫丘那么清楚。少苗成为孟盈丘弟子已经四年了，也没有完全搞清楚师门全部的状况。据说其宗主命煞已有化境修为，还有三位长老青黛、烟衫、虹影，皆有大成以上修为，且都是人间绝色女子。孟盈丘挑选传人不像武夫丘那么严苛，因此其在各国中的弟子更多。而且它的位置非常重要，就在巴室国、郑室国、相室国三国交界之地，各国宗室以及大族子弟多有拜入孟盈丘修炼者，因此其弟子来历很复杂，牵连到的各种势力也非常庞杂。”
虎娃附和道：“孟盈丘的位置确实太重要了，就处于巴原腹地，虽是看似超然于世外的修炼圣地，但临近三国的宗室以及各大宗族，每年都会送上丰厚的供奉，谁也不敢得罪它啊。而且孟盈丘上的高人会炼制一种名叫噬魂烟的秘宝，听说也会赐予各国。”
少务苦笑道：“这才是最令人头疼的，提到噬魂烟，师弟曾亲身领教过。宫琅那个蠢材，竟从兵库中取走噬魂烟用于寻仇私斗，那种东西最适合在战阵攻防中集中使用，猝不及防间打出来一片，往往能够扭转战局。如果用于守城，可在危急关头化解陷落之危。我此番去孟盈丘求亲，也想弄清楚一件事，孟盈丘历年赐于各国的噬魂烟究竟有多少枚？根据数量，便大概能推断出各国会将它们布置在什么地方、用于何种场合。巴室国兵库中共有六十七枚噬魂烟，我非常清楚，但对另外几国的情况却不太了解。”

第038章、良将难求（上）
虎娃追问道：“巴室国历年供奉孟盈丘，得此六十七枚噬魂烟，一枚都没用掉吗？”
少务仍然苦笑道：“这种东西，是在战阵之中大范围伤敌所用，怎可以轻易拿出来，一旦动用，便等于开战了。历年来各国宗室从孟盈丘所得的噬魂烟，唯一用掉的一枚，就是宫琅拿来偷袭你的，所以我说他是个蠢材。”
虎娃又问道：“你此番上孟盈丘求亲，还想搞清楚各国兵库中收藏的噬魂烟数量，假如见到命煞宗主，是否会请求孟盈丘今后将噬魂烟皆赐予巴室国，而尽量不赐或少赐他国？你以结亲的方式拉近巴室国与孟盈丘的关系，但其他各国亦可效仿。”
虎娃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件事确实是每位国君都可以做到的，只要他们认为有十分的必要。要么像少务这样直接立孟盈丘弟子为正妃，要么像后廪那样承诺继位新君将立孟盈丘弟子为正妃。
少务却笑着摇头道：“我既然亲自来了，就不怕别国效仿。至于噬魂烟，我并不是想请求孟盈丘多赐巴室国，而是想请求孟盈丘今后一视同仁、不再赐给任何一国。我之所以有一统巴原之志，是因巴原本该一统，你行走各国时所见之民众，或郑室国或巴室国，他们有区别吗？在我眼中，五国子民皆巴国子民，在将来也都是我的子民，我当然不欲用噬魂烟这种东西对付自己的子民。想当年五国混战，巴都城几乎化为一片废墟，大军过境、数度荒年。将来我若开战，只是为了巴原一统、战四国宗室而胜之，并不想让子民们死伤惨重，更不会行纵兵劫掠之举。”
话刚说到这里，虎娃朦胧间忽听一个柔媚的女子声音道：“好，很好！”
虎娃愣了愣，转头问少务：“你听见了吗，是谁在说话？”
少务纳闷道：“我没听见啊，你听见了什么？”
虎娃：“我听见有人夸你方才的话说得好，但不知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可能是我听错了吧。”刚才的声音确实很不真切，仿佛只是定境中的某种感应。
虎娃正坐在车上与少务交谈，难道心神也如定境吗？这确实是一种奇异的定境，五境修炼的特点如此，平常行走坐卧甚至言谈待物时皆可修行。那声音并非是附近任何一个人发出的，而是从虎娃元神中莫名折射出的，竟似来自于周围的花草、树木、山丘、河流等景物。
少务呵呵笑道：“师弟不必夸我，这就是我心中的想法。”
虎娃接着问道：“孟盈丘的情况大致如此，那么巴原上最强盛的修炼宗门赤望丘呢？”
少务不笑了，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对虎娃做了一番介绍。少务身为一国之君，所搜集和掌握的情报远比一般人要全面得多。赤望丘宗主白煞成名已久，据说修为已至化境九转圆满，只差一步便可迈过登天之径，其掌握的吞形之法更是神通广大，放眼巴原无人能敌。
白额氏是生活在巴原最东端的东海之滨、樊室国与帛室国交界处的一支大宗族，白煞成名之后，便以族号为名，可见此人性情之霸道。巴原上的后人听闻，还以为这支部落联盟是因白煞而得名呢。
白额氏一族和如今的山水氏族人一样，最早是在部落联盟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自称少昊天帝的后人。其内部也有好多分支，白煞出身于其中最大的一支部族，而后起的玄煞出身于另一支部族，他们皆在赤望丘中修炼。
就像巴室国中的凉风顶这派宗门，最早是依托于凉风氏一族发展起来的，赤望丘这派宗门最早也是依托白额氏一族，但如今其宗门弟子已不限于白额氏族人，而是遍布巴原各地。
在最早的巴原七煞中，玄煞是最后成名的一位，据说其不到二十岁便已突破六境大成修为。玄煞曾率领赤望丘众修士以及白额氏族人，先后击退了帛室国、樊室国两国军队的进犯，迫使两国国君都不得不向赤望丘臣服。
大约在二十年前，玄煞曾去孟盈丘与命煞切磋，但在斗法中败给了命煞。可这一战的结果并不能代表什么，因为当时的玄煞成名未久，年不满二十，在命煞面前还是修为尚浅的晚辈。至于如今的玄煞，修为境界又到了什么程度，便无人知晓了。
少务还知道另一件秘闻。玄煞败给命煞之后，白煞也亲自到了孟盈丘，与命煞之间有一场斗法，但其胜负结果无人知晓。
至于取代最早的清煞之名，近年来才被人称为七煞之一的星煞，其实比玄煞年长。他是白煞的亲传弟子，也与白煞出身于同一支部族。除了白煞、玄煞、星煞这三位高手之外，赤望丘中还有五位高人修为皆在六境以上，号称赤望丘五长老。
初略一算，仅仅是赤望丘宗门内就有八位六境大成以上的高人。而且近二十年来，帛室国与樊室国先后继位的国君皆是赤望丘弟子。据说这都是白煞的授意，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在国中得到支持、继承君位。
这两国宗室都受到了赤望丘的操控，附近一带大大小小的修炼宗门，有不少也都依附于赤望丘。有的宗主干脆就去赤望丘拜见白煞，将整个宗门都依附于赤望丘门下，几乎相当于其附属的分支宗门了，比如帛室国的众兽山。众兽山宗主琮余，其修为早已突破六境，甚至有传闻最近可能突破了七境。
与瀚雄交好的那位小洒姑娘，是来自于樊室国炼枝峰的修士，其宗主亦是一名六境高人。炼枝峰虽然不像众兽山那样已成为附属于赤望丘的分支宗门，但平日行事也以赤望丘为首。赤望丘所控制和影响的势力范围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赤望丘的宗门道场虽地处偏远，但它近年来在巴原上招收的弟子却很多，几乎取代了原先巴国学宫的角色，于各国中挑选资质出众的年轻才俊。另外还有一些修为不俗的散修，虽然其秘法传承并非得自赤望丘，但也可以通过种种途径拜在赤望丘名下、获得其弟子身份。虎娃在飞虹城外斩杀的那位兵师燕凌竹，就曾有过这个打算。
所以少务欲一统巴原五国，最担心的事情就是遭到来自赤望丘的反对。赤望丘已经至少能够操控樊室国、帛室国两国朝政大事，当然更希望五国将来皆如此、共奉赤望丘为尊。所以少务要先得到武夫丘的支持，再去寻求孟盈丘的支持，才有起码的底气去实现自己的宏图大志。
但这些都是以防万一的筹划，不到万不得已，少务也不想得罪赤望丘，若能取得赤望丘的支持或让赤望丘保持中立，则是最好不过。但这种可能性恐怕不大，少务只能希望与赤望丘之间的冲突越小越好、来得越晚越好。
听了这番解释，虎娃皱眉问道：“命煞宗主所提的要求，可不仅是要你立孟盈丘弟子为正妃，还要你尊她为国祭之神。可是将来若赤望丘宗主白煞也提出同样的要求，你又该如何办呢？”
经历了西荒之行，虎娃对纯阳诀以及鬼修之法都有了深刻的领悟，更清楚人世间的神道设教之事，多少已明白命煞为何会提出这个要求，那么白煞也未必不会有同样的想法。
少务沉吟道：“国祭之神，名不正则言不顺，岂能轻易答应。不论赤望丘的势力再大，未有辅助我一统巴原之功、更非将来巴国宗室之祖，怎能享此祭奉？如今的国祭之神只有当年的太昊天帝与先君盐兆，就连武夫大将军都未享此位。假如白煞提出这种要求，我是不可能答应的，否则立国不正啊。况且我若先行答应了命煞，就更不可能再答应他了。”
虎娃：“可是你若答应命煞宗主，亦有同样的问题。”
少务叹息道：“身为一国之君，就必须面对并解决这些难题，我此番去孟盈丘，就是要当面和命煞宗主商量的……我们还是不要谈这些了吧，对我说说你当初在相室国的经历如何？如今‘小先生’之名已流传相室国各地，我一直都很好奇呢，想听你本人讲讲。”
少务最感兴趣的事情，不仅是虎娃与仓煞结交的经历，更非他斩杀宫琅的经过，而是在白溪村率领一批普通村民，竟然歼灭了一整支凶残的精锐军阵。无论谁听说了，都会感觉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甚至可以说是神迹了。
虎娃留下的“小先生”之名，在如今的相室国中不仅受万民敬仰，而且他的事迹也成了口口相传的神话，甚至有些地方的人都开始供奉他了。
虎娃笑着解释道：“这并非我一人之功，盘瓠当时也参与了，另有一批壮士相助。最重要的是壮士灵宝，是他操练与指挥村民作战，依托地形防守村寨、抓住战机进行反击，最终又得到了山膏氏一族的相助，这才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壮举。当时若无灵宝，就算有我在，白溪村亦将覆灭。”

第038章、良将难求（下）
少务详细追问了灵宝组织、号召、训练、指挥白溪村众族人的所有经过，不仅是战斗，还包括此前的战场准备与布防、后勤支援的安排与调度。比如事先拆毁了临近寨墙的所有房舍，号召所有村民打造长枪，集合精壮族人临时训练成枪阵等等。
虎娃皆做了详尽的介绍。少务是赞不绝口，不禁叹道：“相室国村野之中，竟埋没了此等人才，将来若在军中历练一番，未尝不可成为国之大将军。师弟啊，假如有机会，你一定要将此人举荐给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虎娃反问道：“大将军！你是指灵宝将来可成为四位镇国大将军之一吗？其人确实是位将才，但修为尚浅。我从白溪村离去之时，曾指点他修炼，若不出意外的话，他应已是一名三境修士，但是否已突破四境尚未得知。巴室国的四位大将军皆有五境以上修为，灵宝既非出身于巴室国、又无此等修为，你怎可任命他为大将军？”
少务笑道：“我也不是说立刻就任命灵宝为镇国大将军，无论是谁，都需要军功历练。他不是巴室国之人倒也无妨，我将巴原五国的民众皆视为子民，若真有这样一位大将军出现，反而更容易得到各国民众的支持，甚至让他们看到希望。至于他的修为不高，也不是问题，只要擅长于谋划指挥即可。大将军其实不需要亲自上阵冲杀，如果连大将军都上了战场，那说明前方战阵已溃败、只能做最后的搏命之斗了。而且我听说那灵宝是在家中自行练成了武丁功，其人的毅力与资质应皆很出色，将来的修为境界恐怕也不会低。”
将军需不需要武功高强？这是当然的！但是坐到了镇国大将军的位置，其实已经没必要亲自上阵了，是否必须是五境高手那么夸张，倒也未必。可是巴室国中的几位镇国大将军，如今修为最低者也是五境八转，与虎娃的境界相当。
这是很自然的情况，镇国大将军虽不需要自身的修为多么高超，但若修为不高强的话，又如何从军中一步步积累战功升上来？军人尚武，这也包含着对个人武力的崇拜，将军修为高，在军中也更容易建立威望；另一方面，自身修为高强，也是在战场上不被意外刺杀的保证。
少务心目中将来镇南大将军的最佳人选是瀚雄，而瀚雄目前也只是一名四境修士。但他是武夫丘三长老的亲传弟子，背后有国中一支重要的大势力，且与少务是结义兄弟、最受其器重与信任。假如将来瀚雄修为更高当然更好，就算尚未突破五境，只要威望和军功足够，少务也会顺势将他擢升为镇南大将军。
若是大俊未死，一样会受到少务的重用，在平定巴原的战事中一步步积累功绩升上去，未尝没有成为另一位大将军的可能。因为这些人是少务的亲信班底，换作其他人，不可能有武夫丘上那一段难以复制与替代的经历。
镇国大将军虽地位尊荣，但修为太高恐也没太大必要，甚至并不合适。假若已突破六境修为，估计也不会继续留在军营中做大将军，而是寻找传说中的仙家宝地修炼了，说不定还能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主，比如当年的武夫。
巴室国现任镇南大将军，拥有五境九转圆满修为多年了，如今以年事已高为由请辞，其实他的年纪并不比其他三位大将军大多少。以这等修为，应尚在春秋鼎盛之年，但他为何要告老呢？
一方面可能是镇南大将军迟迟无法突破六境修为，想卸去平日繁杂的军务潜心修炼；另一方面，也可能是镇南大将军在突破六境修为的闭关定境中，耗去了太多的寿元。虎娃多少已了解突破六境的关口考验，闭关入定时，弹指间可能就是数度春秋。
所以修为到了这个程度，镇南大将军确实会考虑卸甲清修了，换一种环境，也是换一种心境，未必没有突破六境的希望，否则也许终生无望达到大成修为。少务也应该明白这些，亦清楚无法强留镇南大将军太久，在为自己选正妃的途中，心里还在为国思良将呢。
从虎娃的介绍中得知，壮士灵宝是一位可造之将才，少务当然大感兴趣。而虎娃趁机说道：“我们五个师兄弟一起从武夫丘下山，你成了国君、瀚雄当了城主，可惜大俊师兄已不在，否则将来也会是国中将才。但师兄怎么能忘了盘瓠呢？他的修为不弱，天赋神通亦很出色，我们在武夫丘上所习的剑术兵法，盘瓠也同样都学了。如今他已化为人形、被你封为盘元氏大人，将来未尝不可成为北刀氏那样的大将军啊。想当年白溪村之战，盘瓠也参与了，若灵宝能来，可协助盘瓠一同领军。”
少务希望虎娃将来能举荐灵宝，虎娃此刻便趁机举荐了盘瓠，所说都颇有道理。差不多的修为与宗门经历，少务既能重用瀚雄，当然也应重用盘瓠。而且虎娃还提了个很聪明的建议，假如将来真能把灵宝请来，那么就让灵宝辅助盘瓠去当将军。
盘瓠到底会不会打仗？虎娃心里也没底。但他知道灵宝很会打仗，得此人之助，又受国君的信任与重用，盘瓠将来必能为巴室国建功立业。不是虎娃存了什么私心要把盘瓠送上战场，而是少务刚才那番“可为大将军”的谈话提醒了他。
盘瓠想迎娶少苗，恐怕也只有这么一个机会，若建立功业，成为巴室国四镇大将军之一，再向少务去提亲的话，只要少苗愿意，谁都不好再拒绝了。
少务笑了：“如此当然最好，但你我在这里商量，也得汪汪师弟自己愿意啊。就像小路师弟，你若愿为巴室国领军之将，我是求之不得。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恐怕是不会感兴趣的。”
虎娃亦苦笑道：“师兄果然很了解我，我确实无意成为大将军，现在当不了，将来也没兴趣。但盘瓠可说不定，我们可以问问他本人的意思，如果他也愿意，岂不是两全其美。”
少务点头道：“那好吧，回头我亲口问他……眼下嘛，还是先将孟盈丘的事情办好。”
……
少务的大队人马走得慢，但早有好几拨君使快马赶往孟盈丘报讯。孟盈丘提前半个月就知道少务将于何时到达，早就做好了接待这位国君的准备。
少务的车队终于到达孟盈丘道场的地界，这是传说中的巴原九丘之一、著名的修炼圣地。就连当年三国划定国界之时，也都很知趣地含糊了此事，谁也没在孟盈丘里划什么国界，默认了它是一片不受三国管辖的世外之地。
孟盈丘道场的门户在群山之间有三处，分别可从巴室、相室、郑室三国的方向出入。所谓门户，其实就是在一处谷口削平山石，镌刻了一朵云纹，外人至此便不得擅入。少务为了表示敬意，到了此处谷口便主动下车步行，将车马都留在了谷外。
早有孟盈丘弟子在道场门户处迎接，负责接待国君的是六境长老烟衫。烟衫长老人如其名，她站在那里，衣衫似如烟云轻荡，竟有一种飘渺如幻之感，看形容不到三十，长发未簪、眸如秋水，果如传说那般是一位绝色女子。
烟衫长老并未行臣子拜见国君的大礼，只是微微躬身点首道：“早知主君今日将至，孟盈丘已恭候多时了！”
少务率众回礼，并由先前到达的君使介绍了少务的随行人等。少苗则单独上前拜见烟衫——这位长老便是她的师尊，也难怪孟盈丘会安排烟衫长老来负责接待。烟衫长老将少务及其随行人员迎进了孟盈丘道场。
由于这是一派修炼宗门，少务没有带其他各宗门的修士进来，就算护卫中有修士也留在了谷外，特意只带了武夫丘的师弟彭铿氏与盘元氏两位年轻英俊的大人。而少务带进谷中的众侍卫，也清一色都是相貌堂堂的帅小伙，虽已卸去兵甲武器，但个个仍显得英武不凡。
至于少务身边几名照顾平日起居的侍女，形容相貌倒是很一般，与那些英俊的护卫勇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来是事先刻意挑选过的。这位国君的心思非常缜密，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了。
进入孟盈丘道场放眼望去，真是一派世外仙家之地的景象。山谷中一片青翠葱茏，点缀着各种别处罕见的奇花异草，有房舍错落分布。再往远方高处望去，云雾飘渺间峰峦秀美、亭台楼阁隐现。
国君来求亲可是大事，烟衫长老带了一批女弟子前来迎接，也有更多的孟盈丘弟子赶来围观看热闹。尊长事先已有吩咐，众弟子不得失礼，所以大家并没有喧哗，或立于道旁、或立于花丛、或立于高坡观望。
孟盈丘传人七成以上皆是女子，而此刻赶来围观者，几乎九成都是年轻貌美的姑娘。少务特意挑选出来的众护卫，当然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但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多美貌女修围观的经历，只觉四处莺莺燕燕、美不胜收。

第039章、登孟盈（上）
有人眼睛看花了、有人眼睛看直了，还好他们皆训练有素，并未失态失仪。烟衫长老一直在暗中观察少务的反应，企图看出他对所见女子中哪位感兴趣。而少务尽显一位国君的雍容气度，端正而行目不斜视。盘瓠也没有四处乱看姑娘，只是老老实实地跟在少苗后面走。
虎娃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别说他的心思不在这里，且他可是见识过几乎整个村寨最年轻漂亮的蛇女一起奔来的“大场面”。孟盈丘众弟子虽明媚动人，但与那么一大拨南荒蛇女相比，姿色还是略逊了那么一点点。
孟盈丘道场分为内外两重，外围道场是平常弟子的修炼与居住之所。周围三国宗室及各大宗族历年供奉孟盈丘，前来拜山的使者通常也住在外围道场专门安排的客馆中。但少务的居所并非寻常客馆，据少苗介绍，这是长老平日的理事之地。院落不大但环境非常优雅，屋中的各种陈设看似简单，却皆是常人难得一见的精美之物。
进入道场，首先安排居所洗漱休息、整理仪容。随后烟衫长老便设宴款待少务及其随行人员。众护卫不与国君同席，都安排在院落外别的地方，自有其他孟盈丘弟子招呼。厅中烟衫长老与少务分宾主落座，每人面前都放了张小桌，虎娃、盘瓠与少苗等人也在陪席之列。
没有酒，饮食皆很素净。在厅中陪席的还有十几名孟盈丘弟子，多半出身于巴室国各大宗族，皆是端庄秀美的姑娘。出入厅堂呈上果品菜肴的侍者，也都是孟盈丘中年轻貌美的女修。
任何一位国君，不论是否凶残昏聩，但只要脑袋没病，在这种场合也得做出谦逊贤明的样子来，少务当然更没有问题。他本就生得英俊威武，谈笑之间尽显一代明君之风范。惹得那些孟盈丘女弟子，总是忍不住以仰慕的眼光打量他，有的女修甚至直接展开神识感应他的气息，显得很是大胆。
少务谈笑间还能面不改色，定力也算是相当不错了，他毕竟在武夫丘上有苦修的根基啊。姑娘们不仅对少务感兴趣，对虎娃和盘瓠也同样很感兴趣。尤其是虎娃这位传说中的彭铿氏大人，进山这一路已经吸引了无数好奇的目光。
烟衫长老听说巴室国中近来赫赫有名的彭铿氏大人，竟然就是当年相室国中的“小先生”，惊讶道：“当日听说你持星煞信物闯关进入巴室国，还以为你是赤望丘星煞的弟子。宫琅之事，是孟盈丘管教弟子无方，宗主曾特意命人到赤望丘致歉。彼时星煞不在赤望丘，赤望丘亦未有回复。没想到‘小先生’便是彭铿氏大人李路。你后来登上武夫丘，成了剑煞宗主的亲传弟子，倒是颇令人意外啊。命煞宗主早已命人传话，请小先生来孟盈丘、当着她的面摘取一枚不死神药离珠，你怎么到今日才来？”
虎娃还没答话呢，少务已开口替他解释道：“小路师弟来到巴室国之后，恰逢我父君在国中延请各路名医、求取各种灵药。小路师弟在彭山禁地为我父君调治身体，后来又受父君之托，远去武夫丘为我传讯，并拜在师尊剑煞宗主门下。去年，也是他与长龄先生一起护送我自武夫丘归国。我归国之后诸事繁忙，如今总算得以脱身离开国都，小路师弟也陪同我一起前来。师弟不仅要拜见命煞宗主、谢其所赐之神药，也为我此番求亲之事，当场做个见证。”
烟衫长老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看来彭铿氏大人与巴室国两代国君的关系皆非同一般啊。但你怎会拥有星煞的信物？既拜在剑煞门下，那与赤望丘又是什么关系呢？”
虎娃赶紧解释道：“我与赤望丘并无关系，想当初与星煞先生只是于飞虹城外偶遇。他送我一枚信物，也是事出有因……”
虎娃详细解释了偶遇星煞的前后因由，从白溪村之战开始讲起，直至追杀燕凌竹而遇星煞。其实这些情况，孟盈丘早就派人打听过了，连虎娃教训宫嫄、陪仓煞行游的事情都很清楚，只是不能确定‘小先生’便是后来巴室国中成名的彭铿氏。
烟衫长老笑道：“星煞将信物给你，当然也是看好你、想收为门下弟子。看来他当时是有急事，便让你持他的信物自去赤望丘。不料你后来却碰到了巴室国先君后廪，先君又托你去武夫丘找少务，阴差阳错拜在剑煞门下。星煞若知道了，一定会觉得很惋惜。能让星煞、仓煞、剑煞都看好的人，当然是巴原上难得的年轻才俊，我孟盈丘也十分看好，否则宗主也不会以离珠神药相赐。彭铿氏大人这次陪主君前来求亲，也不妨在山中多看看，若是对哪位孟盈丘弟子有意，亦可成就一段道侣良缘。”
虎娃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谁都没看中，那样会得罪在座的所有人，只有低头道：“我早有誓愿，未得大成修为之前，不考虑这些。”
烟衫长老看着他道：“或是我孟盈丘中的弟子难入彭铿氏大人的法眼，你曾去过南荒，眼光高倒也不令人意外。”这位长老的笑容意味深长，仿佛已知道虎娃的另一些事情。
问完了虎娃，烟衫长老又问少务道：“主君，您与彭铿氏大人不一样，就是特意来求亲的，不知看好了哪位姑娘？若不好意思当面说，私下告诉我也行，一切都由孟盈丘做主。”
少务有些腼腆地答道：“我确实已有想法，但要在拜见命煞宗主时当面开口。与小路师弟一起来，也是希望有人能做个见证。”
烟衫长老：“这是喜事，主君何必要搞得这般神秘呢？其实我也很好奇，不知以主君的眼光会看中谁。”
少务：“孟盈丘众女修，人品姿容皆举世难寻，任何一位配少务都绰绰有余。只是我所选择，还是等见到宗主之后再说吧，此时此地，还真不好开口。”
烟衫长老见问不出什么结果来，只得摆手道：“那好，明日您去与宗主当面说吧。”
就在席间，少务下令将携带的礼物以及各种供奉全都搬进了道场，交给孟盈丘执事弟子清点收存。少务这次带的东西比巴室国历年向孟盈丘的供奉都要丰厚得多，但令虎娃惊讶的是，居然全是送给孟盈丘这派宗门以及宗主命煞的礼物，并没有专门的聘礼。
少务身为国君，怎可能有这种疏忽，或许是另有安排吧，虎娃也没有多想。散席之后休息一夜，第二天又是烟衫长老亲自带着少务进入了孟盈丘的核心道场，此时只有虎娃一人随行。
孟盈丘的核心道场相当于武夫丘的主峰，但对出入弟子的身份要求更为严格，外人及晚辈弟子不得允许不可擅入。深山之中，是众尊长的清修之地。沿一条竹林间的清幽小径绕过山梁，那高处的亭台楼阁渐渐已远在身后。前方峰回路转、秀美的山峦连绵出现，甚至辨认不清前行的方向。
烟衫长老一边走一边介绍：“此地有护山法阵，寻常人进来，找不到进入孟盈丘主峰的路，怎么走都会转出去……青黛长老在前面等你们，将由她送二位去主峰见宗主。”
说话间转过一座山峰，前方豁然开朗。这里是山腰上的一片开阔地，显然经过了人工的平整，延伸到一道高崖前。再往前看，远处山峦如层层展开的花瓣，簇拥着最中央一座山峰。神识中能感应到天地间精纯的灵息，以那座主峰为中央绵绵不绝地运转汇聚，不用介绍，虎娃与少务也已猜到远方那座山峰便是传说中的孟盈丘。
开阔地上站着一名女子，身着翠色长裙，形容秀媚身姿窈窕，手持一支火红色如流云状的法器，斜插长簪亭亭而立，正是孟盈丘中另一位六境长老青黛。
烟衫长老将少务和虎娃送到这里便离去了。青黛长老笑盈盈地看着两人道：“从这里到宗主所在的孟盈丘主峰可没有路，就算你们会飞，也得我打开法阵放你们飞过去。”
少务行礼道：“我等尚无御器飞天之能，还要辛苦青黛长老送我们过去。”
青黛长老仍然笑道：“寻常人是见不到宗主的，就算我打开法阵中的道路，你们也要有本事踏过去。既然前来拜见宗主，那我就先试试二位的修为定力吧，否则就算上了主峰，恐怕也站不稳呢！”
虎娃微微一怔，事先可不知会有这一出啊。这时少务以神识拢音悄然道：“师弟，青黛长老要出手试探，你我一定不是对手，但败也要败得漂亮，不能让人小看。”
他的话音未落，青黛长老就已经出手了。纤纤素手一挥法器，有一片碧光闪过，笼罩住少务与虎娃的身形，光华明灭隐约如波涛荡漾、激起阵阵涟漪。少务感觉有一股力量无形间沁透形神，身体不受控制就要向后飘飞，赶紧运转神气定在原地。

第039章、登孟盈（下）
青黛长老只是一挥手，但无形的力量却如浪涌般绵绵不绝，一波比一波更强。少务浑身散发出越来越强劲的剑意锋芒，就似水波中的一叶轻舟，在浪涌中飘摇不已，但始终没有倾覆。
少务毕竟是前来求亲的国君，青黛长老出手试探他的修为也不会太过分，碧光包裹身形、闪烁五番后旋即消散，少务终究还是站稳了。包裹虎娃身形的碧光是与少务那边同时消散的，但浪涌般的光华却连续闪烁了九番。
青黛长老并没为难少务，但对虎娃可没留手，或许是对他的修为本就有很高的预期。虎娃当初能在噬魂烟的偷袭下安然无恙，并眨眼间就斩杀了孟盈丘弟子宫琅，要么是其修为惊人，要么就是身怀秘宝。今天这一试，便可试出底细来。
青黛长老看似同时对两人出手，但虎娃却承受了强劲得多的九波劲力，天下间恐怕没有几位五境修士能从容化解。
青黛长老当然不是存心要让虎娃出丑，只是想试试这位彭铿氏大人是否如猜测中那般出色，假如连这一番试探都挡不住，那么恐怕就是浪得虚名了。在她看来，虎娃想化解这侵袭形神的浪涌劲力，得后退几步才能站稳；至于会退出几步，则能看出其修为深浅。
但虎娃听见了少务的叮嘱，当然是一步未退，他也没像少务那样浑身散发出剑意锋芒。青黛长老一出手，虎娃就感应到了那看似温和却澎湃充沛的法力，不欲伤人却能侵入神气产生奇异的共鸣，使人不由自主地失去对身形的控制而往后飘。
虎娃并没有直接相抗，而是以自己所悟的灵枢诀运转神气相呼应，将所有牵扯的力量都恰到好处地化散于身形周围。他不是水中的轻舟，而是一块扎根于岸底的岩石，相当于水波在其周围激起一串串涟漪。感觉形骸百脉都在接受一种手法很高明的按摩，非常地舒服，他把眼睛都闭上了。
青黛长老见虎娃一步未退，不禁点头赞道：“好修为，不愧是巴原上最出色的年轻才俊！”
少务赶紧躬身道：“多谢青黛长老谬赞，我等的修为，怎能与您比肩？”
说话着少务又轻轻咳嗽了一声，因为虎娃还闭着眼睛没动呢，看上去应该是勉强站稳、形神受到的冲击很大，一时间还没有缓过神来。其实少务不清楚，虎娃只是感觉很舒服，还想着再来两下呢，听见这话才知试探已结束了，也赶紧睁开眼睛向青黛长老行礼致谢。
连少务都低估了虎娃，认为青黛长老此番出手试探，两人若想硬抗是必败无疑。其实青黛长老出手既不伤人也未尽全力，但假如换作当初斩杀宫琅时的虎娃，必然是站不住、要连退好几步才能化解。
但今日从西荒回来的虎娃，甚至能破了青黛长老方才的法术并发起反击。当初命煞和青黛都高估了虎娃的修为，但等虎娃终于来到孟盈丘之时，其神通法力已不亚于世间任何一位五境修士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青黛长老笑道：“既有如此修为，二位便可登上主峰面见宗主了。不死神药离珠就生长在宗主的法座之前，其气息能侵人形神，你们须小心收摄心神、莫要失态。”
说着话她转身再一挥手中的法器，身后的高崖边突然展开了一道彩虹，七彩光华如凌空之桥直达远处那座山峰。她招手道：“二位，请上此桥。”
他们竟要踏着彩虹走到远处的高峰上，在常人看来绝对是不可思议之事，但他们曾见过武夫丘上的锁山剑阵、也都登上过前往武夫丘主峰的千步长阶，明白这是一种空间法阵的显化，很从容地举步走上了那道彩虹。
虚幻的七彩光芒能站得住人吗？真能！脚踏上去，虚空中就有无形的承托之力，两人一步步凌空走过、登上了那座山峰。彩虹延伸的另一端并没有到达山顶，是山崖间一处凿开的平台，前方是一条山石上凿出的蜿蜒小径。
踏上平台再回头，青黛长老还站在远方，但那道彩虹已消失不见，同时有神念传来道：“二位走上去，便可见到宗主。”
虎娃以神识拢音悄然道：“这条在山崖间凿出的路，倒有点像瀚雄每天在生火峰挑水所走的路。”
少务：“凿于峭壁上的道路都是差不多的，但这孟盈丘的风光，可比武夫丘美多了。”
虎娃：“武夫丘在蛮荒高原险绝之地，而孟盈丘道场是山清水秀之所，其气韵柔媚与武夫丘的锋芒冷厉截然不同……师兄啊，你想好了没有，待会儿究竟要选哪位姑娘？”
少务：“难道师弟有什么建议吗？”
虎娃：“如果在寻常弟子中难以抉择，而师兄又非选不可，反正只是国事，此番见到的烟衫与青黛两位长老皆是人间绝色，你还不如就选她们之一呢！我这个建议，虽然大胆了些也显得离奇，但未尝不可。至于其年岁，以她们的修为恐怕也用不着计较，更重要的是其象征的身份。就是不知这几位长老出身于哪一国、哪一支部落宗族？”
少务伸手拍了拍虎娃的肩膀道：“师弟啊，你真是太聪明了，这个建议非常绝，师兄不得不佩服啊。孟盈丘上三位六境长老，恰好出身于不同的三国。烟衫长老出身于巴室国，所以这一次由她来出面接待我们。我们刚才见到的青黛长老，出身于相室国。而另一位虹影长老，出身于郑室国，听说她最近正在闭关，所以无缘得见。但以她们的修为岁月，其实已无所谓出身于哪一国了、就是孟盈丘上的长老，而巴原各国当年也同属一国，没必要有太大的分别心。”
虎娃：“原来师兄早就打听得这么清楚，是不是真想这么干呢？”
少务：“就算我想，也得人家肯答应才行，难道你觉得有可能吗？”
虎娃：“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反正是孟盈丘先提出的要求，她们当然也是嫡传弟子。”
少务瞄了虎娃一眼，却笑而不语，前走几步便登上了接近峰顶的一片平地。前方的峰顶就像被巨斧削去了一半，迎面宛如一扇巨大的屏风。两人来到这里神情瞬间都变了，因为前方生长着三株火红的树。
这三株树皆有数丈高，却是灌木的样子，没有一根明显的主干，很多枝桠从贴地的根部就展开了，每株树上都挂着几十枚果子。仅看枝叶和果实的形状，怎么看怎么就像李树，虎娃可是吃过不少李子啊。
但这三株树实在太特别了，枝条是血红色的，果实是火红色的，叶片则是粉红色的，望过去就似三团燃烧的火焰。树是静的，而火是动的，怎能将树看成一团火呢？不仅是因为颜色，其气息亦若火焰般不断地升腾流转、向周围辐射。
难怪青黛长老会以那样一种方式试探两人的修为，只要登临此地，这三树离珠所散发的气息便会侵入形神，莫名间体内仿佛亦有一团无形之火被引燃。两人皆不是普通人，观察景物当然不仅是用眼睛去看，很自然地便会以神识感应。
只要其感应这气息，形神就会有种被穿透的感觉，不仅是骨肉五脏，甚至连元神心念都仿佛暴露无遗。
不受其侵染的最佳方法，便是收摄心神不要去理会这种气息。可两人都知道这便是传说中的不死神药离珠，怎可能不展开神识去感应研究呢。尤其是已修炼大器诀入门、能感受天地间各种物性的虎娃，几乎瞬间就察觉出这种不死神药的玄妙之处，应与他此前所悟的纯阳诀有关。
离珠的物性气息也是在演化天地间的一种法则，所激发的便是以生机为本的种种欲念与意念，它就似一团燃烧的火。
假如对外界的刺激无法产生感应，那只是会喘气的死物。生灵来到世上看似无意的行为，往往都是折射出某种本能的欲念。比如感到疼、便会把手缩回去；感到饿，便会去吮吸乳汁。
对于修士而言，所谓火，首先是本能的欲，其次是从欲中折射的念，最后是经过思考所产生的意。而修炼中的火候，往往指的便是入境之意念深浅、轻重、纯杂。虎娃领悟纯阳诀时，在人们虔诚的祈求膜拜中，感受到了那精纯的心念力，以此为引，他的元神甚至能够透入人们真切的欲念中。
而离珠的气息，仿佛就能穿透形神，将人的种种欲念都清晰地折射出来，包含自己平时都可能意识不到的渴求，还有各人在世间的种种愿望与想法。如果定力不够，往往便会迷离其中、陷入浮想联翩的种种幻象。
虎娃见到离珠，便知此不死神药与纯阳诀的来历有关，他同时也在推测其神效。离珠确实能激发人们内在的、最根本的求生意志，使身体机能的潜力完全发挥。难怪后廪在生机将尽时，曾服用离珠神药延寿三年，那便是激发了他生命中全部的潜力。

第040章、就是您（上）
普通人服用此药，必须先炼化其火毒；所谓火毒，其实就是虎娃方才的感受。对修士而言，离珠则蕴含着能够吸收炼化的神效。
少务与虎娃皆小心收摄心神，应对离珠气息的侵袭，耳中却突然听见一个略显慵懒的女子声音，且两人听见的内容是不一样的。
少务所闻：“巴室国的新君，你来了！此番来到孟盈丘，究竟看中了哪位弟子？既然你要当面见我，那么我向你父君提出的另一个要求，你已经准备好答应了吗？”
而虎娃听见的是：“彭铿氏，原来你就是相室国中的那位小先生。方才青黛长老出手试探，实在是有些小看你了。没想到你此刻才来，这树上的离珠，就等着你亲手摘取。”
她声音中包含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就似从离珠树上发出的，却分辨不出究竟是哪一株，伴随着难言的销魂与迷离意味，不仅能穿透形骸也荡漾在心神间，仿佛世间再没有别的声音比它更动听、更令人向往了。
神念中不仅有声音，还有一种指引，分别命两人上前站在不同的位置。少务和虎娃左右分开，各自上前几步，恰好站在三株离珠之间，彼此隔着最中间的那株树，抬头终于看见了命煞。
那屏风似的山壁下有一座雕凿出的石龛，石龛下有一座法坛，法坛上端坐着一位女子，乌亮的秀发从脑后披过左肩，如飞瀑般又披拂到身体左侧的法坛上。她的身姿与形容，都带着莫名的气息，既秀媚又妖娆，就算坐在那里不动，却令人感觉孟盈丘中所有动人的生机皆随着她的气息而荡漾。
她的眼眸是深褐色的，人尚在五丈之外，可是少务抬头看见她时，那双眸子仿佛就在近前，那么纯净而深邃，有着无穷无尽的吸力。少务忽然与命煞对视，差一点心神都迷失在她的目光中。
就在这时，有一股凌厉的剑意于胸前浮现，随即漫延形骸，令少务遍体生寒，心神也恢复了清明。这是他及时运转神气激发了贴身佩戴的那枚剑符，却并不是真正地祭出去，武夫大将军留下的这枚剑符另有妙用，难怪剑煞叮嘱他在这个场合要贴身佩戴。
少务趁机移开了视线，低下头道：“自幼仰慕孟盈丘宗主之名，今日终有幸得见仙容，真天人也！……少务此来，先谢宗主当年赐神药于我父君之恩，同时也想当面向宗主请教，如何完成对您的承诺。”
命煞：“我的要求你将如何答应，是由你自己决定的事情，难道还要我来教你怎么去做？你已经站在这里，想必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有话便直说吧。”
少务：“我的确有几个问题必须请教宗主。首先关于求亲之事，若我选择了哪位孟盈丘嫡传弟子为巴室国正妃，人家却不愿意，又当如何？”
命煞：“会有这种事情吗？你来之前我早有吩咐，凡是有意成为巴室国正妃者，皆可前去见你，若不想自己被国君选中，那就不要在你眼前露面。所以你此番进山见到的所有孟盈丘女弟子，皆可以随意挑选。就算对方尚心怀犹豫，我自可将她唤到眼前、让她心甘情愿地答应。”
说到这里命煞突然笑了，这笑声虽是在神念中发出，但直接回荡于元神却更显销魂蚀骨，这位高人又笑着说道：“你与师弟方才的私谈，我也听见了。他居然建议你在烟衫与青黛两位长老中选择其一，实在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她们与寻常弟子不同，是已有大成修为的山中长老，我也不可改变其心志。但你若真的想这么办，亦未尝不可，若是看中了谁，我便把她叫来问问。她若是愿意当然更好，若是有所顾虑，或可商量这事该怎么办？反正你我都清楚，立此正妃只是一个象征。
不得不说，你这位师弟行事每每有惊人之举。他在相室国揍了君女宫嫄、与仓煞饮酒同游，又斩了公子宫琅、手持星煞的信物闯过边关。如今来到此地，竟然建议你打两位长老的主意。恭喜你啊，身边竟有这等人才，连本座都不得不赞。”
少务低着头，嘴角却露出笑意：“小路师弟在武夫丘上，也曾让众长老御剑惊飞呢……不提他的建议了，宗主希望成为巴原国祭之神，位列太昊之后、先君盐兆之前，少务愿意答应。但想请教宗主，我应以什么名义立您为国祭之神呢？”
命煞答道：“在我面前说话不必吞吞吐吐，身为一国之君既然准备做出承诺，就必有对策。我知你此生的志愿是一统巴原，若得孟盈丘之助成此功业，当然可奉我为国祭之神……怎么，你难道觉得若是孟盈丘公然插手，未必能助你成此功业吗？”
其实这也是少务所担心的问题。他必须取得孟盈丘的支持，但又不希望孟盈丘过早地公然站出来、支持巴室国吞并其他四国。那样的话，必然会引起其他四国的疑忌，或导致他们的同仇一致之心，届时巴室国的处境就被动了。
况且孟盈丘势力虽大，但并非巴原上最强盛的修炼宗门，而且其影响主要集中在巴室、相室、郑室三国。若是孟盈丘公然插手各国间的争斗，很可能也会引起赤望丘这样的宗门过早介入，反而不是少务愿意看到的局面。
所以少务对待孟盈丘的态度与对待武夫丘是类似的，首先希望他们不要支持自己的对手，其次若有其他大派宗门插手巴原各国间的争斗，便阻止这种情况的出现。
少务将头低得更深了，小声答道：“其实我心中已有选择，既符合我的志愿，将来也能名正言顺奉您为巴原国祭之神。只是开口之前，先请宗主不要怪罪。”
命煞不笑了，很平静地答道：“你说便是。”
少务：“宗主方才有言在先，我此番在山中所遇之女修，只要是孟盈丘嫡传弟子，皆在可选择之列，哪怕是两位长老之一也未尝不可。但少务来到此地，无论心中眼中皆无他人，我想选择的正妃就是宗主您。”
命煞的神念消失了，少务感觉那离珠的气息于无形间似乎凝成了实质，穿透形神直如剔骨入髓。仿佛命煞在转念间就可将他绞成碎片并将神魂击散。少务胸前所佩戴的那枚剑符散发的凌厉剑意，也保护着他的形骸百脉，并使他的心神清明。
就这么沉默了片刻，命煞突然冷冷地喝道：“少务，你好大的胆子，还真敢想！”
少务面不改色道：“多谢宗主夸奖！”
命煞突然又笑了，银铃般的笑声在少务的元神中回荡，周身神气与那奇异的离珠都产生了奇异的共鸣，这是一种令人骨头都要酥化、美妙得几乎想呻吟的感受。那剑符所散发的锋芒虽然能让少务保持清醒，但命煞的笑声并无丝毫伤害之意，就是让少务内心中最真切的意念皆无比清晰地呈现。
站在命煞面前，少务早有一种被看透了的感觉，他的心情虽忐忑，但神色并不是很害怕，因为方才说的就是实话！这是他来到孟盈丘之前，便已经决定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命煞仿佛是笑够了，这才软绵绵地问道：“你若是在见到我之后，才做出了这个选择，我并不会意外，只当你是世上普通的凡夫俗子。但你早有此心，倒真是位难得的人才！……可是想立我为正妃，你配吗？”
少务身为一国之君，且是巴原上最年轻有为的君主，哪位姑娘敢说少务配不上自己？但在命煞面前，少务只能如实答道：“此刻的我，当然不配。但我将来若能一统巴原，便是当年盐兆的功业。若是得孟盈丘之助成此功业、并立宗主您为正妃，百年之后，你我不仅是后人之祖、亦可并称国祭之神。区区百年光阴，别人等不得，但宗主您还等不起吗？”
命煞：“少务啊少务，你想的倒挺美！在如今的巴原五国中，我的确最看好你这位国君，但并不代表你就定能完成一统巴原的功业。仅仅有此志愿是不行的，假如真能让我看到你有此雄才大略，到那时，我未尝不能答应……我的确是孟盈丘嫡传弟子，你此番进山也见到了我。”
少务：“我思虑良久，唯有这么做，将来奉您为巴原国祭之神方可名正言顺。但我也清楚，不可能在此刻就让宗主答应成为巴室国正妃，必须在您看到我有这个能力之后，才可以公布这个消息。今日来此，只是想与宗主做个约定，并由我小路师弟见证。”
命煞：“难怪你会带他来，能找到一个定能见到我的人同行，还真是难为你了。”
少务笑道：“这也许就是天意。”
……
命煞与少务这番谈话，虎娃是听不见的。不仅是命煞的神念，包括少务开口答话仿佛也被那离珠的气息屏蔽了，虎娃甚至不知命煞正在与少务交谈。因为与此同时，命煞与虎娃也有另一番交谈。

第040章、就是您（下）
虎娃也看见了命煞的眼睛，实际上他与少务是同时抬头看见命煞的，两人恍惚间却都感觉命煞正在与自己对视。离得很远却又似很近，那眼眸中深不可测的波光，能使人的心神不由自主便沉溺其间。
更奇异的是，虎娃虽看见了命煞，却感应不到法坛上那女子的存在，或者说她的气息与周围这三树离珠是浑然一体的。在她的眼光注视下，虎娃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反应、神气波动、呼吸心跳、血脉运转、甚至欲念心意皆被对方看透了。
只要站在这里、面对着她，身心中的秘密便逃不过她的眼睛，难怪她会被人称为命煞。
至少在这个场合，虎娃很清楚，没有人能对命煞撒谎，甚至隐藏起自己的想法都不能。但虎娃从来就没撒过谎，他来到此地也没什么想法，那离珠的气息透入形神，他只是在很坦然地感受与体会着。
与命煞对视只是短短一瞬，虎娃随即低头行礼道：“当日斩杀宫琅之后，被强敌所追，我持星煞的信物闯关进入巴室国，一路隐匿行踪而走，未及听说孟盈丘的消息。后来在彭山禁地遇到了国君后廪，受他所托前往武夫丘，直至今日才有机会来孟盈丘拜见宗主。说实话，若非陪同师兄少务，我独自一人也不会贸然来此。”
命煞笑道：“小路先生的修为且不论，这份心境恐非常人能及，身为修士，不死神药的诱惑尚且打动不了你。此地离珠的气息能侵人形神，而我见你并未运功相抗，反而是很享受的样子，究竟是何感觉啊？”
虎娃：“我此番拜见宗主，一是答谢您赐予神药之美意，二是为师兄少务之事做个见证。既然见到了离珠，当然要把神药的物性感应清晰。离珠如火，可激引生机中的种种渴求，仔细体会它，也是身为生灵的喜乐享受。”
这番话是什么意思？离珠的气息本身并不伤人，只是人们的欲念和狂想被激发后，易导致神智迷乱进而自受其伤。但是能够清晰地体会到本能的渴求，不动念地去感受它，确实也是一种享受，就像定境中自然生出的喜乐。
普通人也许并不了解，修士的定境不仅只有安宁与清静，也有身心内生的喜乐，有此体会便是一种享受，若是沉溺于其间，可能就变成一种困扰了。饿时吃饱，冷时取暖，热时清凉，涩时滑爽、春时生发、夏时绽放……凡此种种，皆是顺应生机之本，也是有生之享受。
虎娃并没有抗拒离珠的气息，只是在体会这一切自然的感应，站在这里非常舒服，舒服得简直想哼哼。虎娃不仅能定住心神，且能将神气波动与这离珠气息融为一体。他甚至可以顺势入定境去修欲乐之道，但在此时此地，肯定是会被命煞看透的，所以他什么都没做。
命煞又笑道：“我见过太多的人，尤其是男人。与你一树之隔的师兄，可能是其中最大胆、最自负的，而你倒是最有趣的。很多人来此，能对抗这离珠的气息，或者无惧于它，但你是第一个走到这里，便将形神自然融入其气息去体会的，就算我当年也做不到！”
虎娃谦虚道：“宗主当年初临此地时，可能年纪尚幼、修为尚浅。而我今日已有一身修为，好歹也算有些修炼根基了，不可如此比较。”
命煞轻叹道：“你说的也是，我随师尊第一次登临此地时，年纪比你还小，也是刚刚突破四境未久，确实不如今日之你。但你的心神虽定，却在担忧什么呢？”
虎娃很清楚，在这种场合不必说任何假话，甚至连兜圈子都没必要，他很老实地答道：“我是在为少务担心，怕他的心神被夺，无论你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命煞在神念中笑出了声：“小路先生，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怎会在这种场合迷惑他的心神，让他答应本不该答应的要求？他若有任何状况，第一个出手保护他的人便是我。我需要的是一位清醒的国君，媚惑心神的手段在这种事上并无用处。你也不必为少务担心，他自有秘宝守护心神。但你自己呢，同为武夫丘弟子，却并不拥有同样的秘宝。”
虎娃如实道：“师兄随身佩戴的秘宝，是当年武夫大将军所留的剑符。至于我，到孟盈丘来拜见宗主，带着随身法器又能有什么用处？”
虎娃的确什么法器都没带，就连石头蛋和那枚兽牙神器都私下交给盘瓠暂时收存。形神中所融合的诸多神器，也丝毫没有动用。哪怕他只是暗中借助神器妙用、对抗或洗炼离珠的气息，也一定会被命煞察觉的，说不定会引起大麻烦。
命煞又问道：“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南荒的蛇女齐罗难道不够美吗，她有哪里打动不了你？世间好色妄行之徒，我很厌恶；但若不知人间真趣，亦是憾事。”伴随着神念，命煞也告诉虎娃，他在南荒中的经历，孟盈丘已经打听过了，命煞甚至亲自去了一趟南荒。
虎娃诧异道：“宗主去了南荒，就在前不久吗？”
命煞答道：“难道在世人眼中，我就该长年坐在此地不动吗？偶尔出去走走，看看天下发生的事情，也是我的修炼……你相助齐罗以及岚媚儿之事，我很欣赏，所以不仅要赐你一枚离珠神药，你若还有什么别的要求，不妨也提出来。”
虎娃想了想：“我摘取一枚离珠，能否就在这树下定坐服食，炼化吸收其神效？”
命煞莞尔道：“当然可以，哪怕你想在这里闭关修炼都行，这也算是我对你的答谢……你不用在心里琢磨了，我确实出身于蛇纹族，但请你在他人面前不要多言。”
在对话时，虎娃终于感应到命煞本人的生机气息，令他觉得很熟悉，忽然间意识到这位孟盈丘宗主可能也是蛇女出身。他的心念刚一及此，命煞好像便已察觉，主动开口承认了。
原来命煞竟是出身于蛇纹族的女子，难怪她对虎娃的印象很好，也难怪她天生带着那种媚惑至极的气息。虎娃又问道：“我与师兄在来此的路上，曾谈到了一统巴原的战事，以及孟盈丘赐予各国的噬魂烟。我当时听见了一声笑，原来就是宗主您在笑？”
命煞：“你已经听出来了？是的，我其实刚从南荒回来，路上看见了你们，你与少务的那番谈话我当时也听见了。我的笑声融入山川景色，而你却能感应到……少务请你到这里为他做见证，还真是请对人了，你可知他方才对我提出了什么要求？”
虎娃：“晚辈不知，也很好奇呢。”
命煞又咯咯笑出了声：“如果我答应了他的要求，你恐怕就不能自称晚辈了。”伴随的神念中，转述了方才她与少务的对话内容。
虎娃愣住了，没想到少务的选择竟会这般出乎预料！但再转念一想，少务做出的还真是最绝妙的、不可替代的选择。
……
命煞是同时与少务和虎娃分别以神念交谈的，与虎娃说到这里时，与少务那边的谈话也刚刚结束。
虎娃正在愣神间，那三树离珠的气息莫名消失了、不再侵扰形神。这是命煞施展大神通将之屏蔽，使虎娃和少务都不再受其影响。虎娃与少务不由自主都向前走了几步，并肩站在了法坛前的空地上。
命煞的笑容显得有些深不可测，以一只手轻轻理了理披在身前的长发，开口道：“少务，你请小路先生来做见证，方才你提的要求他也都知道了……小路先生，你对国君的选择是怎么看的？”
没有了那种时刻都能被人看透的感觉，少务终于松了一口气，扭头望着虎娃。而虎娃低头答道：“我认为师兄的想法虽然离奇，却也有道理，就看宗主您愿不愿意。您若不愿，便让他回去；您若愿意，便与他商量。”
命煞眯起眼睛看着虎娃道：“你虽然意外，却不震惊？罢了罢了，第一次见到离珠便能放开形神坦然体会其气息，少务的选择恐怕也吓不着你……少务，你既然做出了选择，又想怎么去现实呢？”
少务早有准备，抬头答道：“我即将与郑室国开战，战事正酣时，相室国必然从后偷袭。我便是给相穷一个机会、让他这么做。他若领兵入境，我便取其王都。先取相室国，回兵再谋郑室国，赶在其他两国以及各大宗门未及反应之前，尽量平定三国局面。”
命煞：“是剑煞教你的吧？”
少务：“是的，这的确是师尊剑煞先生的指点。与郑室国小战，引相室国出兵入境，截其后路、取其都城。”
命煞沉吟道：“与郑室国小战，你要速胜止兵；与相室国大战，你要先败诱敌。取相室国必须神速，赶在其他势力未及干涉之前。此战略虽妙，但想做到却是极难，岂能仅是空谈！”

第041章、各取所需（上）
少务反问道：“假如我真能做到呢？”
命煞：“这不是你能不能的事情，而是你必须做到，如此才有一统巴原的根基。你若能取相室国，再大败郑室国，方有望图谋巴原。到了那时，本座可以昭告天下——下嫁于你。”
少务：“那么在此之前呢？”
命煞：“我答应你的请求，孟盈丘不再将噬魂烟赐予任何一国，也不会以任何方式支持巴室国的对手。郑室与相室国中军情动静，亦会派人报知于你。但孟盈丘是世外修炼圣地，不会以宗门之名公然参与巴原上的混战。若有弟子离山归国参战，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身为宗主，亦勉强不得。”
少务：“这就足够了，多谢宗主成全！”
命煞：“别着急谢我，你先做到这些再说吧。也别和我谈什么百年之后，当你一统巴原后的第一场国祭之时，便要奉我为国祭之神。巴原上的人们知道我是谁，你就不必再拿别的借口推脱了。”
少务想了想，郑重地点头道：“一切就依宗主之言！”
虎娃在一旁听得直眨眼，少务是真敢想啊，选正妃居然选到了命煞头上；而命煞行事也非常人所能料，居然也没反对。
但命煞也是有条件的，首先少务要先平定相室国、至少还要重创郑室国，然后才会正式宣布——她将下嫁少务。
这是选择了一个最佳的时机，假如少务做到了这些，便能让民众相信他是顺应天意、一统巴原之人，更能顺利地招抚原相室、郑室两国的力量，得到最广泛的支持。
只要得到巴室、相室、郑室三国多数势力的支持，少务便能对抗另外的樊室、帛室两国联手。再经过一番养精蓄锐，便有望继续平定整个巴原。届时若赤望丘不出面阻止则最好，若是赤望丘要插手，孟盈丘与武夫丘亦会出面。
这番谋划虽好，少务也要能将之变成现实才行。剑煞虽已表态，武夫丘不会直接插手巴原各国之间的征杀，但这一系列的战略安排也是出自他的建议。至于郑室国派人在善川城的刺杀之举，简直就是送上门来让少务动兵的借口。
而命煞还提了另一个条件，她并不仅是以少务正妃的名义享受百年后的祭奉。当少务一统巴原后的第一场国祭，便要奉她为国祭之神。至于命煞是不是真的要到王宫里去做正妃，少务可没敢要求，此事最重要的只在于其象征意义。
这个条件，少务也答应了。至于届时该怎么做，也只能由这位国君自己去想办法了，说不定他还要为命煞特意新创一个地位远高于“正妃”的封号。反正命煞也不是普通人，在巴原上很多民众的心目中，她的身份也和神灵差不多了。
恐怕没有人比虎娃更清楚，命煞为何要成为巴原国祭之神？看见了这三树离珠，在其气息的笼罩下，感受到自己的心神欲念几乎完全被命煞看透，虎娃已明白命煞不仅悟出了纯阳诀，且早已将之修炼大成。
古往今来踏上修行之道者，天资超绝之辈当然不止虎娃一个。这门秘法，他能自悟象煞亦能自悟，更何况就在离珠树前修炼了这么多年的命煞呢？命煞或许并不清楚，她所悟的这门秘法就是高阳天帝所留的纯阳诀，但法诀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
纯阳诀的玄理是凝炼纯阳之元神，它本身并不一定是鬼修之法，却很容易从鬼修之法中参悟，更能借神道设教之事去修炼。而虎娃也清楚，命煞以及孟盈丘弟子并非鬼修，山中更无纯阳诀传承。
而以命煞的修为，想更进一小步都是难比登天，她自悟此秘法，亦窥见了凝炼纯阳之元神的玄妙。所以会借助此尝试、成为真正的巴原国祭之神，汲取那几乎是无穷无尽的、滋养神魂的力量源泉。那么她就有可能寻找到迈过登天之径的契机，或者成为巴原上最强大的修士。
虎娃甚至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假如命煞真的成了巴原国祭之神，那么她就不仅是在此地能借助离珠的气息看透人心欲念了，甚至能透过每一位虔诚祭拜者的心神，了解他们此生所有的经历，就像见证了无数的人生轮回。
这样的境界真的存在吗，虎娃此刻只是朦胧地预见，以他的修为尚无法去印证。命煞与少务开口相谈时，他是一言不发地在旁边听着，感觉自己好像也插不上什么嘴。
命煞与少务都很干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也用不着反复地迂回试探，很快就达成了一致。命煞笑着摆了摆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以回去准备大计了，本座另有礼物相赠，将由小路先生这个见证人带给你……小路先生，接下来我该完成当年的承诺了，请你这就摘取一枚离珠。”
此时命煞已收起了方才护住两人的大神通，离珠的气息再度弥漫于峰顶。
虎娃先前曾提出请求，想在离珠树下当场服食并炼化吸收其神效，命煞也答应了，所以少务的事情谈完之后，虎娃还要单独留下来。但少务并没有立刻就走，他很好奇地想看看——虎娃会怎样摘取离珠？
虎娃向命煞行了一礼，转身走到了东侧的那棵树下，伸手摘了一枚火红色的果子。少务展开神识去感应，本以为虎娃会施展什么玄妙的神通手段，毕竟传说中的离珠是常人难以摘取的。但虎娃好像什么神通法术都没用，就像在一棵普通的李树上摘下了一枚李子。
以少务的修为没看出玄妙，而命煞则看得非常清楚。虎娃放开形神让离珠的气息侵入，犹如水中之鱼那样顺畅地走到了树下，摘取一枚离珠就如将一件东西从左手交到了右手。
命煞站起身，飘然走下了法坛，少务竟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这位威名与艳名远扬的高人，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身后、发梢恰好垂在地面上，似一件无风自动的披肩。她方才一直坐在那里，此刻起身走来，少务竟有种心跳与呼吸都要停滞的感觉——这才是世上真正的妖娆娇媚与风情万种。
少务绝非好色之徒，在一统巴原的大愿面前，其他的个人私欲都是不足道的，否则他也不可能以储君之尊、在武夫丘上做了三年的杂役弟子。命煞让他到孟盈丘来选一位正妃，他便选了宗主命煞本人，这与好色之心也没有半点关系。哪怕命煞是世上最难看的丑八怪，少务也无所谓、同样会做出这个选择。
可是当命煞走下法坛时，让少务感受到了本能的渴望与欲念冲击、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有神魂颠倒的感觉，胸前佩戴的剑符所散发出的寒意，陡然间也变得格外凌厉无比，他心中不禁有了一丝惧意。
见美色而动心，这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但少务确实有点怕面前的命煞，并非因为对方的修为多么强大，而是她太娇媚动人了，少务并不想被欲念冲击心神。他退后两步并在心中暗道，今后如无十分必要，还是不要站在离命煞这么近的地方，方才那一瞬间的惊艳，简直令他有窒息之感。
少务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不是不喜欢美女，可他绝不愿自己成为夏卓师兄那样的人，他要成为统御整个巴原的君主，当然首先要统御自己的欲望和心神。
少务这些微妙的心思，在离珠的气息笼罩下当然逃不过命煞的眼睛，这位宗主轻笑道：“主君，你还是先回去吧，青黛长老在那边等你。”
一道彩虹就在少务的脚下升起，他的身形被一股无形之力包裹便向后飘飞而去，随着升起的彩虹到了天空，再顺着七彩的弧度缓缓飘落，眼前只是一花，又站在了来时的那片山腰平地上，眼前仍是手持法器的青黛长老。
青黛长老微微点首道：“主君，您已经下山了？我这就送您回去休息。”
少务赶紧向青黛长老行礼道：“长老，我能否在此地等候小路师弟？等他下山后，再烦劳您一起送我们回去，也免得您辛苦两趟，待会儿还要送他。”
青黛长老微笑道：“您是担心师弟吗？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或许正有一场大造化！”
少务望着远方的孟盈丘主峰，从这个角度看不见那离珠树与法坛处的情景。而虎娃已摘离珠在手，朝命煞躬身道：“多谢宗主赐予神药，也多谢您让我留在此地服用它……您方才说另有礼物让我带给少务，不知是何物，为何不直接给他呢？”
命煞饶有兴致地看着虎娃道：“因为我要送他的礼物就是三枚离珠。离珠一旦摘下，要么就在一个时辰内服食，要么就得赶紧炼化为离珠丹或离珠神药。他这次进孟盈丘，并没有长龄先生随行，就算自己能摘下离珠，也得赶紧交给你炼化成离珠丹。”
虎娃：“原来如此，待我服食这枚离珠之后，下山前便再摘三枚神药炼化为离珠丹……不知这离珠丹该如何炼制？还想请教宗主。”

第041章、各取所需（下）
命煞摇了摇头道：“你这么轻松就将离珠摘了下来，如何炼制成灵丹想必也不用再请教任何人，自己看着办吧，这既是考验也是造化……你若将这三枚离珠在炼制过程中损毁，那便是少务的损失。”
虎娃：“那好吧，我自己琢磨该怎么炼制，想必不会让师兄失望的。”
命煞看着他又说道：“小先生，你想请教我的，并非是如何炼制离珠丹或离珠神药，心中另有疑惑，为何不开口呢？”
虎娃不好意思地笑道：“有些事，我方才确实没太琢磨明白。但我只是个见证人，贸然开口打听太多，也不好。”
命煞：“想问就问吧。”
虎娃：“您真要嫁给少务吗？”
命煞竟似少女般掩口笑道：“这有什么真的假的，你方才也听见了，假如到了那一天，他恐怕还会给我送上一个前所未有的尊号。小先生，你毕竟年纪还小，而我已经历与见证了世间太多的人与事，可不是齐罗那样懵懂无知的小蛇女，早已超脱原身之限、众生族类之别。”
虎娃：“宗主，我没听懂您是啥意思。”
命煞：“这有什么听不懂的？我既有承诺自然就会遵守，至于其他的事情，要看我的心情了……小先生，其实你最想问的不是这些吧，我不认为你这种人，会对我与少务之间的私事感兴趣。”
虎娃：“的确如此，其实我想问的是——您为何定要成为巴原国祭之神？”
命煞不笑了，抬头望着远方若有所思道：“你若走出巴原外便会知晓，历代天帝皆曾为中华大地的国祭之神。”
这番话看似答非所问，伴随的神念却有着另一番解释。她在孟盈丘上自悟出了一门秘法，与这离珠神药的气息有关，似是某种天地法则演化。她见证世间以神道设教诸事，深知可借助这门秘法修炼纯阳之元神。
这三树离珠以及她平日定坐修炼的那座法坛，可以说就相当于神灵的道场与祭坛，只是离珠的气息笼罩下并没有任何信众。她若成为国祭之神，巴原的民众皆将虔诚地信奉与膜拜于她，那么就等于有类似离珠的气息笼罩了整片巴原，这是修炼中极大的助益。
命煞早已拥有八境修为，对她这样的修士而言，要求证的就是如何迈过登天之径的最后一步。而恰恰就是这最后一步，可能比此前所有的修炼都要艰难，既然已经领悟了这种修炼纯阳元神的秘法、又知神道设教之助，她怎么可能不去印证呢？
虎娃却开口道：“宗主，以您的修为，完全可以自修元神迈过登天之径，而不借助于世间神道设教诸事。历代天帝，虽皆曾为国祭之神，但后人祭奉祖先只因其当年功业，而非其本人在世自立。千年以来享受国祭者甚众，而成就天帝者只有寥寥数人，余者多半甚至未能登天长生。莫说中华之地，就是我们所在的巴原，盐兆享国祭，却未曾登天长生。况且据我所知，自古成为国祭之神者，恐无在世之人。”
命煞却意味深长道：“凡人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者本就寥寥，修士能登天者则更为稀绝，这本不足为怪。但为何开辟帝乡神土、成就天帝位者，皆曾为国祭之神？我想窥其玄妙，所以先要身为国祭之神。而长生者未必离世，只是脱离俗胎凡骨而去、前往帝乡神土……你的资质与悟性虽佳，但毕竟修为尚浅，有些事情，与你恐怕还说不清。”
虎娃想了想，觉得倒也是，他区区一名五境修士，和命煞谈论登天长生之事、甚至还有成为国祭之神后的种种玄妙，实在是有些太勉强了，于是便没有再多言。
命煞又说道：“我送少务三枚离珠，请你带回去给他；另有三枚离珠，则是送给你的。”
虎娃赶紧推辞道：“宗主当年之言，只是赐我一枚神药，怎么又让我带走三枚？”
命煞微笑道：“当年之赐是因为当年之事，今日所赠是因你今日之行。你不必矫情，我也不想勉强，摘不摘。随便你。”
虎娃：“多谢宗主！如果您想再送我三枚离珠，我倒更想摘几片离珠树上的叶子。”
命煞转身发来一道神念：“除了三枚离珠，再多送你几片树叶又有何妨，你自己看着摘吧……你既要在此服食神药，我就不打扰了，小先生请自便。你离去时请走到来处的崖边，跺脚自有彩虹呈现。”
随着这道神念，命煞已飘飞而去、离开了孟盈丘峰顶。远处的少务眼力也是极佳，且命煞飞去时并未刻意隐匿身形，那风中飘散的长发非常显眼，少务远远地看见了，惊讶道：“宗主怎么离开了，将我师弟一人留在了主峰上？”
青黛长老：“小路先生将在主峰服食不死神药，炼化吸收灵效的过程也是修炼，宗主无意打扰他……他恐怕要过挺长时间才能下山，您还在这里等吗？”
少务：“兄弟同来，当然亦要同去，我多等他几日又有什么关系？”说着话已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青黛长老：“那好，你就在此地等着吧，不妨定坐调神几日，或对你的修为法力有所助益。待到你师弟下山之时，我自会再来。”说完话她亦转身消失不见，只留下少务一人。
……
虎娃服食不死神药已经相当有经验了，从小就和吃饭差不多。可是离珠与琅玕、五色神莲皆不相同，它既像一枚普通的果实，又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效。普通人是不能直接吃它的，否则必中火毒；若是寻常修士服食，也是将它先炼制成离珠丹，否则难以炼化吸收神效。
虎娃坐在离珠树下，张嘴就咬了一口。古往今来，虎娃并不是第一个将离珠当果子直接吃的人，在他之前尚有一位神农天帝。但虎娃并不知神农当年也这么干过，只是觉得这样应该更好吃。
虎娃吃得并不快，一口一口细嚼慢咽，果肉被咬碎，汁液流入喉间，酸甜中带着一股特有的清香，非常可口，味道就和山中熟透的李子差不多。但随即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胸中升起，就似体温都被这果汁吸收了，紧接着腹中又爆发出一股热流、瞬间弥漫全身，仿佛生机中所蕴含的本能欲念全被清晰地唤醒。
有形的身体越来越冷，可无形的热流越来越强劲，似是经历着冰与火的交替侵袭。虎娃坐在树下慢慢地将果肉全部吃完，然后闭上眼睛运转神气，此前所修的种种秘法融贯一体，借助离珠神效洗炼形神。
他以神气为炉鼎，视自身为大器，借助离珠神效炼化，这是大器诀之妙。火毒肆虐，最终却化为助益神气之灵效，散于形骸百脉之中，这是灵枢诀之妙。观己身种种欲念浮现，仿佛在定境中将自己看透，元神世界越来越清晰壮大，这也是纯阳诀的修炼。
虎娃在树下定坐了一天一夜，其周身神气亦在不停地流转升腾中，宛如火焰燃烧，其人就似另一株离珠神树，直至将离珠神效完全炼化吸收。当他终于睁开眼睛站起身时，修为已突破五境九转。
以虎娃的修炼根基，早已不亚于世上绝大多数五境九转圆满的修士，离珠的神效能助修士在每境的修炼中突破下一转境界，虎娃就更不可能不突破了。假如他愿意的话，可以继续在这里闭关修炼，直至五境九转圆满，甚至可以尝试着迈入突破六境的关口。
但虎娃并没有这么做，他炼化吸收这枚离珠的神效完毕后便离定而起。他已经隐约有所预见，在不久的将来，便可以尝试冲击突破六境的关口、在某种奇异的定境中接受前所未有的考验。
可是山神也曾告诉过他，从世上绝大多数修士的经历来看，若是根基不足、机缘未至、心境不得勘破，那样的尝试不仅毫无意义，且会成为最终破关的困扰。
所以虎娃并不着急迈出那一步，对他而言，修行最重要的就是印证大道之本源，每一步的修炼都要打下最精纯的根基，能为后人留下参照指引。所以他的修炼从不去强求破关，时候到了便自然地迈出那一步，且很清楚自己为何能迈出那一步。就像他当年的初境修炼，懵懂中也不知用了多少转功夫。
虎娃起身做了此刻最该做的事情，便是又摘取了一枚离珠。这火红色的果子离枝，被他托于掌心悬浮，渐渐化为一枚赤色的丹丸。不借丹炉直接以自身神气炼制灵药，这也是虎娃的本事。
他在每棵树上都摘了一枚果子，接连炼制了三枚离珠丹，在怀中揣好，这是给少务的。接着同样的事又来一遍，给自己也炼制了三枚离珠丹，然后抬头看着满树的叶子。命煞让他自己摘树叶，并没有限定多少片，但虎娃亦未放肆，在每棵树上各只摘取了一枚气息感应最为浓郁精纯的叶片。

第042章、用兵以奇（上）
虎娃曾有在琅玕树上折取琼枝、炼化成器的经验，此番用的是同样的手法，但已没有太昊天帝封印在祭坛法阵中的仙家大法力可借用，无法当场将之炼化为与形神融为一体的神器。
三枚椭圆形带着细小锯齿的叶片飞到虎娃身前，其脉络纹理渐渐融合交织，化为了一团朦胧的火光。半日之后，待火光散去，虎娃手中只留下了一枚叶片状的法器。
不死神药的叶子本是炼化神器的材质，但以虎娃的修为，目前只能将它炼成一件中品法器，若是想将之继续炼化为一件可以变幻外形的上品法器，恐怕还要等到他突破六境之后。
有些机缘再难重复，虎娃本人若不迈过登天之径，是无法独力炼成神器的。对今天这个结果，他已经很满意了，这件法器被他命名为离火叶。至于其神通妙用，主要来自离珠神树本身的物用灵性，还有此地独特的气息以及虎娃炼器时的感悟。
此器很“有趣”，祭出它可在座前化为三支烛火，辐射出离珠特有的气息。这种气息是普通人察觉不到的，能让施法者透过他人形神、察知其身心欲念之动。而虎娃本就有这样的神通，这也是他当初能自悟纯阳诀的原因之一，当然更能发挥离火叶的这般妙用。
那么借助这样的妙用，在修炼鬼修之法时，便能将众人心念化成的无形源泉汇聚凝炼得更加精纯、成为滋补神魂的力量。
对于虎娃而言，就算他无意去做一位山神、借助这种力量修炼，在平日自行入境修炼元神时，亦可祭出此器化为三团无形的火焰笼罩自身，能将身心欲念体察得更加清晰入微，很适合辅助某种特殊的定境修炼，比如欲乐之境。
离火叶是一件可以辅助修炼的法宝，其妙用当然不仅针对欲乐之境，主要是助益凝炼元神。虎娃很难再有机会到孟盈丘主峰这种地方来修炼，但将来闭关若展开离火叶，便相当于置身于同样的气息中。
区区半日时间内，虎娃也只能初步炼成一件法器的雏形，将来还可以继续炼化这件离火叶，且随着修为更高，还能赋予它更多、更强的神通妙用。
虎娃将离火叶收起，这里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他是空着手来的，最终却带走了这么多东西，收获颇丰啊！
他想了想，又从树下拣起了一枚东西，便是他吃剩下的那枚果核。离珠果一旦摘下，就要赶紧炼化，否则其神效便会散逸于天地间。而无论是炼化为离珠丹还是离珠神药，都是将其果核打碎、以果仁的药效中和果肉中的火毒。
所以离珠的果核通常是留不下来的，都已炼入离珠丹或离珠神药中。而虎娃是直接吃了一枚果子，所以才留下了一枚可以带走的果核。他向那空空的法坛行礼拜谢，终于转身离开了孟盈丘峰顶。
虎娃沿着那条小径走回来时山崖间的平台，轻轻跺了一脚。此处有命煞留下的御神之念，一旦触动便可开启山中的法阵，脚下有一道彩虹升起通达远方。虎娃脚踏彩虹而回，迎面看见了已等了他两天两夜的少务。
虎娃刚一落地，少务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师弟，你怎么这么快就下山了？我原以为还要再等好几天呢！”
在少务看来，定坐中炼化吸收不死神药的灵效，再趁机闭关修炼、突破下一转修为，然后涵养神气巩固境界，怎么也得需要十来天。而少务之所以独自在这里等虎娃，一方面是为了表达兄弟之间的情谊，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机修炼一番。
少务虽在武夫丘上突破了四境修为，但归国继位之后，诸事繁忙至今，已经很久没机会静心清修了，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偶尔定坐涵养神气。此番到了孟盈丘核心道场中，身处精纯的天地灵息汇聚笼罩的宝地，更无他人打扰，当然也是难得的修炼机会。
他如果返回外围道场中的客馆，肯定也免不了诸多杂事，既然要等主峰上的虎娃下山，还不如索性把余事放下，就安心在这里定坐修炼，不料虎娃却回来得这么快。
虎娃服食离珠用了一天一夜，这对于自幼服用过那么多不死神药的他而言，已经足够久了，将其神效炼化吸收得彻底而完美。接下来炼制六枚离珠丹与法器离火叶，也只用了一天一夜，时间确实仓促了些。
但虎娃炼制离珠丹只是随手而成，凝炼其神效使之可以长期保存，并不需要费太大的功夫。至于炼制离火叶，那树叶本就是物性纯净的天材地宝，虎娃只用了最简单的一步，将之暂时炼化为可与身心一体之法器，尚未赋予其更多的神通妙用，将来还可继续炼化。
虎娃笑着答道：“你们都在等我，我也不想耽误太久时间，所以就尽快下山了。”
这时有一个女子声音突然问道：“彭铿氏大人，我还以为你会在孟盈丘上尝试冲击六境关口，至少也要闭关修炼到五境九转圆满。宗主已有交代，假如十天之后你还不下山，便让少务以及随行人员先回国都。没想到你只过了两天就下山了，不知有何造化收获？”
两人转身一看，青黛长老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虎娃赶紧答道：“得赐一枚离珠并当场服食，我的修为已突破五境九转。”
青黛长老摇了摇头道：“你本有五境八转修为，而以你的根基又得离珠之助，不突破五境九转那才是怪事呢！我问的造化可不是这些，你本有机会在主峰上闭关修炼，直破五境九转圆满并不难，甚至可以尝试突破六境大成的关口。无论能否一举成功，这也是难得的机缘，至少对你今后修炼中的参悟有所借鉴。”
听这位长老的语气，虎娃没有在主峰上闭关修炼、直破五境九转圆满修为，令她觉得很惋惜。虎娃躬身道：“修行之道顺应自然之本，我服食离珠只是体会并炼化其效，并未刻意借助其突破五境九转；而破关亦是水到渠成，只因此前的修炼功夫已用足。至于五境九转圆满，于我也并不遥远，只需继续将功夫用足便是。在我看来，修行应勿急勿躁，为印证先天地而存之大道本源，而并非刻意要突破哪一步关口。如登径之人拾阶层层而上，我从未刻意数过它有多少阶。”
青黛长老：“修行？”
虎娃点头道：“是的，修行！在修炼之路上种种所遇、所思、所行，便是修行。”
青黛长老微微点头道：“好好好，看来彭铿氏大人此番来到孟盈丘，亦是在印证自己的修行呢。不知您除了服食一枚离珠修行突破五境九转之外，还将什么带下了山？”
虎娃笑了，从怀中掏出一把东西，以双手捧着道：“这里有三枚离珠丹，是宗主送给师兄的；另外三枚离珠丹，是宗主给我的。这件法器名叫离火叶，是我向宗主求得离珠树上的三片叶子炼成，仅仅只是一个雏形。嗯，还有这个，是我吃剩下的果核。”
命煞并不在此地，此时有个小小的误会，青黛长老以为这六枚离珠丹以及那一枚法器，都是命煞帮虎娃炼制的，以宗主深不可测的大神通当然可随手为之，所以也没有太过惊讶。假如她知道这些就是虎娃自己在一天一夜间弄出来的，不知对这位小先生会怎样刮目相看，因为连她本人恐怕也自叹不如啊！
青黛长老笑道：“彭铿氏大人还特意带走了果核。曾经也有高人做过尝试，想将离珠移植到别处，但这三树离珠根系扎于山岩，与此处天地灵息一体，不可能移走。于是有人便想以截枝或播种之法，但皆未成功。不死神药岂是能随处生长之物，难道彭铿氏大人也想试试？”
少务在一旁追问道：“原来以前也曾有高人带着果核下山，不知都有哪些人试过到别处去播种？”
青黛长老：“我可以告诉你，赤望丘宗主白煞曾这么做过，却未能成功……二位便随我来吧，该回去了……少务，不知您告诉宗主的答案是什么，究竟看中了哪位才貎出众的孟盈丘弟子？”
少务避而不答道：“长老为何不亲自去问宗主呢？”
……
少务与虎娃回到孟盈丘外围道场的客馆中，早就有很多孟盈丘弟子在等待结果。但众人最终得到的消息是——国君少务与宗主命煞做了一个约定，将立孟盈丘某位嫡传弟子为正妃，并奉上尊贵无比的封号。但此人是谁却暂不公开，而这门亲事，也要等到少务能证明自己是巴原上最出色的国君时才能定下！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众人的意料，令大家都是一头雾水，也难免引起了各种猜疑与议论，消息也很快便传到了孟盈丘之外、巴原各地关注此事者的耳中。有人认为少务拜见命煞的过程并不顺利，甚至是碰了个钉子。还有人猜测少务可能在命煞面前失态或失礼了，惹怒了这位高人。

第042章、用兵以奇（下）
有些人的推测更离奇，认为少务想借这场联姻达到特殊目的，选择了郑室或相室的某支势力的女子，与对方约定了某种交易云云。凡此种种议论，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能猜出真相！
少务早就料到了如今的局面，他回到外围道场休息一夜，就呆在那小院中没有露面，身边也只有少苗、虎娃、盘瓠、藤金与藤花。
少苗也很好奇地追问兄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少务只是微笑着摇头道：“事情就如听说的那般，要等到我能证明自己是巴原上最出色的君主时，今日之求亲才能如愿，你们就不要再追问了。”
如今知知晓内情这，除了命煞与少务，就只有虎娃这个见证人，无需谁特意叮嘱，虎娃也清楚这件事不能说出去。众人打听不出少务的选择、又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结果，就只能去询问虎娃摘取离珠的收获，并想看看传说中的不死神药离珠究竟什么样子。
虎娃笑道：“离珠摘下之后，要在一个时辰之内服食或炼化，我也无法将新鲜的离珠果带回来给你们看。但这里有三枚已经炼化好的离珠丹，便给你们一人一个吧。”
说着话他从怀中掏出了三枚火红色的丹丸，分别赐予盘瓠、藤金、藤花各一枚。藤金与藤花赶紧跪拜道：“我们还没孝敬过您什么好东西呢，如此珍贵的不死神药，又怎能拿师尊的！”
虎娃摇头道：“离珠嘛，我已经吃过了，很清楚它有何神效，也就是那么回事。此物对你们修炼中的帮助，比对我要大得多。你们就拿去好好研究吧、等琢磨明白了，再选择最合适的机会服用它。神药之珍贵在于其灵效，我赐予你们，便是发挥它更大的作用。这是师命，就不要推辞了。”
藤金和藤花千恩万谢，小心地将各自的离珠丹收起。而盘瓠可不像他们俩那样惶恐，这位狗妖从小可也是吃不死神药长大的，他接过自己那枚离珠丹时，却偷瞄了少苗一眼，好像在琢磨什么。
少务在一旁看在眼中，亦不得不惊叹。他身为心怀大志的一国之君，对离珠当然不会像寻常修士那般珍视不舍。但离珠丹可以继续炼化为离珠神药，遭遇伤病时可保一命啊！而且少务本人也是一名修士，这三枚离珠丹，至少可助其突破修炼中的三转境界。
少务自问假如有必要将离珠赐人，他也不会藏着掖着，但虎娃这还没离开孟盈丘呢，就将刚刚得到的三枚离珠丹全部送出去了。这到底是离珠啊，还是李子呀？上山摘山货，下山随手就分果子！
看见盘瓠的眼神，少务当然明白他想干什么，得了一枚不死神药，居然打算私下找少苗献宝、用来哄她开心。少务暗叹一声，也取出一枚离珠丹道：“少苗，我此番拜见宗主，也得赐三枚不死神药。你拿去一枚，对修炼亦大有助益。”
这既是国君亦是兄长所赐，少苗便没有推辞，欢天喜地地收起离珠丹道：“真不好意思，我就是孟盈丘弟子，而离珠便是孟盈丘的神药，今日却由兄长送给我。宗主赐了你们这些不死神药，看来外面有些猜议并非实情，你们并未得罪与触怒宗主。”
少务笑着点头道：“是的，你放心就好。”
少务将离珠丹给了少苗一枚，免得盘瓠将自己珍贵的神药献宝送她了，这位国君也在心里琢磨，还可再赐长龄先生一枚、以答谢其恩。至于剩下的最后一枚离珠丹，少务无论如何得自己先留着了，以备意外之需。
想到这里，少务又对虎娃道：“师弟带下山一枚离珠的果核，若想尝试栽种，彭山禁地倒是个很合适的地方，那里既能生长龙血宝树，或许也能生长离珠。且彭山禁地有各宗门修士值守，若培育神药需要法阵与法力护持，则可让他们轮流出力。我亦可请长龄先生率门中高人前去彭山，协助师弟试种离珠。”
少务并不认为虎娃成功种出离珠神树的可能性有多大，但他也愿意动用国力相助，万一成功了，那可是比那九株龙血宝树更为珍贵的资源，而且也是由巴室国掌控的。
虎娃却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已经仔细感应研究离珠的物性，很少有地方能适合它的生长，就连这枚果核能不能栽种尚不清楚。青黛长老已经说了，就连赤望丘的白煞当年亦未成功。师兄能想到的事情，白煞前辈更不可能想不到，所用的手段只会更高明。而这果核只有一枚，我打算先施法处理、使之能保存生机，今后多走一些地方，寻找最合适栽种之处。眼下倒不着急，至少在我没有突破大成修为之前，并不想尝试。”
假如虎娃真想种植离珠，的确也不必急于一时，将来可以去请教家乡的山神，更能去请教原身已生长了八千年的象煞。可惜山神当初告诉虎娃，他至少要沉寂十年才能重聚元神之力，而如今刚刚过去了三年而已；至于象煞，重新现世的时间恐怕还要等更久。
……
少务第二天便率众离开了孟盈丘，开始巡视境内各城廓，重点是视察西北边境关防。这也是勤政亲民的象征，后廪在位时就经常这样做。而虎娃既已清楚少务的军事计划，明白他此番巡视西北边境，主要就是为将来突袭相室国做准备。
大军突袭，不仅要讲究突然性和隐蔽性，更重要的还要考虑后勤补给以及进军路线，必训熟悉敌方的地形以及各种布防情况。少务在武夫丘上见过武夫大将军五百年前留下的巴原地势图，在此番巡视途中，对照五百年后的情况考察实地。
少务只能在国境内巡视，当然没法跑到相室国去。但虎娃却曾去过相室国，少务仍邀虎娃同车而行，一路上打听相室国中虎娃曾走过的各城廓情况，虎娃暗中问道：“师兄，难道你想领兵亲征吗？”
少务点头道：“是的，那将是国运之战，我必须要取胜，所以也必须亲力亲为。”
虎娃：“你有把握吗？”
少务：“我有没有把握，要看相室国君相穷会不会配合。”
虎娃追问道：“若相室国认为巴室国在南境集结重兵，从北境率大军趁虚而入，只要突破了彭山与眉山一线，便能强攻国都……你若想趁此机会进军相室国，首先又会选择哪一条路线呢？”
少务反问道：“师弟在武夫丘上也学过兵法，你猜猜我打算怎么办。”
虎娃：“飞虹城？”
少务不动声色地悄悄点了点头。虎娃又说道：“既然如此，何不任命盘瓠为先锋之将？他对那一带的情况很了解。”
少务：“我明天就会亲自去问汪汪师弟——他是否愿为军中大将？”
少务的军事计划有很大的冒险性，须在特定的情况下才能取得最大的成功。将来若开战，他打算亲率大军直插相室国东部、首先攻占飞虹城。
飞虹城是相室国中除了国都之外最大的一座城廓，平日有六支军阵驻守，号称飞虹六阵。
但是飞虹六阵中最精锐第一阵，两年前已全军覆没，城中的正副兵师亦皆被斩杀。普通军士可以重新招募，可真正的军中精锐，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培养出来的。
相穷若举大军突袭巴室国，飞虹六阵中估计至少要抽调三支军阵参战，届时这座城廓定然防备空虚。而另一方面，飞虹城处于相室国东境的交通要道，只要攻占了这座城廓，便能切断相室国与樊室国之间的联系，哪怕相室国见势不妙、想向樊室国求援都来不及了。
而在军事安排上，少务若想奇袭飞虹城，也得有熟悉当地情况的大将领军，盘瓠当然是最佳人选。
其实相比于盘瓠，虎娃的作用更重要。飞虹城的周边各村寨曾被城廓中的军阵屠灭，相穷虽然未将此事于国中公开、只说是流寇所为，但真相在当地早就传开了，民意之愤怒与不满可想而知。
相室国宗室，以及代表官方力量的守城军阵，在飞虹城当地已失民心。只要少务处理得当，击破飞虹城并不会引起那一带民众太大的反感。尤其是虎娃的“小先生”之名，在当地受万民敬仰，届时虎娃若陪同少务一起来到飞虹城，估计战后的招抚之事也会进行得很顺利。
综合种种因素，先取飞虹城无疑是最佳的选择，以虎娃之聪明，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果不出他所料，少务沉默了一会儿，又以央求的语气问道：“师弟，我能否邀请你陪同我一起故地重游？若有机会，也请师弟带我去白溪村，拜访灵宝壮士。”
虎娃不置可否道：“假如真有那么一天，到时再说。”
少务似是自言自语道：“很快了，不会再等很久。”
当天晚间休息时，少务找来了盘瓠，问他是否愿意担任军中大将？盘瓠问——虎娃是否会反对？少务回答这正是虎娃的举荐，如今只看他本人的意愿。盘瓠便很痛快地点头答应了，等少务一走，他立刻跑去找少苗，喜滋滋地告诉她——自己要当将军了。

第043章、兵马未动（上）
就在少务巡视边境诸城时，有两个消息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至巴原各地，尤其是那些一直在关注其动静各大势力耳中。首先便是少务到孟盈丘拜见命煞，欲迎娶一名孟盈丘嫡传弟子为正妃，结果却令人一头雾水，引发了各种议论猜测。
还有一条消息则更多地是在相室国民间流传，尤其是虎娃当年的足迹曾走过的地方，很多人惊讶地得知，原来巴室国中声望正隆的彭铿氏，便是曾在相室国中受万民景仰的小先生。由于交通条件的限制，民间消息传播相对闭塞而且缓慢，只有那些特别重大或者令人特别好奇的事情，才会以口口相传的方式迅速地散布。
官方公告天下的正式消息，都会由采风大人派采风官传达到各城廓，并由各城廓再派专人到集市和村寨中宣讲，因此能够在最大范围内让国中民众知晓。但超出国境之后，消息的传播便受到了很大的限制，谁也不可能把采风官派到邻国去。
神医彭铿氏大人之名，在巴室国中几乎已家喻户晓，但很多民众却不清楚当年相室国的那位“小先生”是谁。少务对此早有安排，将采风官派到了各城廓，向民众宣讲虎娃当年在相室国中的事迹，包括白溪村战流寇、飞虹城斩兵师、公山村救民众、训君女宫嫄、与仓煞同游、斩公子宫琅、得命煞赐不死神药……等等。
众人听闻皆惊叹不已，原来彭铿氏大人还曾有过这么多了不得的事迹，其人无形中又蒙上了更传奇的神话色彩。
而相室国的民众虽早知小先生的事迹，却大多不知巴室国那位彭铿氏大人是谁、又做过哪些事情？相穷当然不会派采风官在国中宣扬这些，但有不少商队、路人经过相室国各城廓、村寨时，会向沿途民众讲述彭铿氏的故事——这些都是少务暗中安排的。
相室国的很多民众终于知晓，原来“小先生”斩杀宫琅、闯关进入巴室国后，先是在彭山禁地救治国君后廪、被赐号彭铿氏；又远去武夫丘拜在了剑煞先生的门下、成为其亲传弟子，并结识了化名小俊的公子少务。
这些消息令相室国的民众非常感兴趣，在民间飞速地传播开来。人们对小先生的景仰之心更深，有意无意间，就连与小先生有关的巴室国新君少务，在传说中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受到很多人莫名的尊敬。
还有一些事，相室国官方本是没公开的，比如飞虹城一带曾出现的流寇，其实就是城廓的军阵；君女宫嫄纵马践踏青苗、冲撞民众，被小先生出手揍了……这些内情原先就在当地民间流传，可如今传播得越来越广，很多地方的民众也都听说了。
民心之微妙向来难言，国中民众在景仰小先生、进而对少务有所好感的同时，对相室国宗室也越来越不满，私下里的非议也越来越多。这在平时也看不出有多大不妥，该过的日子也照样过。
可一旦有重大的变故发生，就可看出这番铺垫的作用，比如相室国与巴室国交战。而少务要做的，就是等相穷率先挑起这场国战。这番冲突迟早是难以避免的，少务也知道相穷一直在为此做准备，那么就主动给对方一个机会，将形势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在少务看来，他的目标并不是要征服或覆灭相室国，而是结束其分裂统治的局面。反正如今的巴原五国皆自称巴国、是继承了原巴国正统。所以他要战胜的只是相室国的宗室以及它所控制的军事力量，而尽可能地要得到相室国民众最广泛的支持，避免将事态演化为两个国家之间全面的战争。
对相室国的战事虽然尚未开始，但战后的各种事宜都要早做铺垫，世上懂得“其未兆易谋”道理者，绝不仅止虎娃一人。
至少在此刻看来，少务上孟盈丘求亲的影响，尚不如彭铿氏拜见命煞、表明自己便是当年相室国中的小先生这件事意义更重大。少务利用各种方式，在相室国中散布消息，包括很多当年相室国不想公开传播的事件内情。
经历了西荒之行的虎娃，本已打算今后行事定要低调，切忌张扬而过分引人注目。就连成为象煞之师这么值得炫耀的事情，虎娃也未对任何人提起。可是他一旦亮明小先生的身份去了孟盈丘，随之而来的“后果”便是名扬巴原，再度成为巴室与相室两国中最知名、最受尊敬的人物。就连其他三国中，也有不少民众听说了有关他的传闻。
虎娃也只能苦笑，因为他清楚只要自己上了孟盈丘，以当年小先生的身份去拜见命煞，就会有这样结果，并非是他本人刻意张扬。而少务也只是借机将此消息传播得更广，并没有编造任何不实之词。虎娃自己公开做的事情在民间流传，他也没有理由去阻止任何人谈论。
既然如此，虎娃也就顺其自然了，不因此自傲便可。
……
藤金和藤花这两位妖修，自从修成人形走出彭山以来，还是第一次离开国都行游各地见世面，这一路上眼睛都看花了，哪怕见证了一些世间很微小的事物，对他们而言也是前所未有的大收获。当少务终于结束巡视要返回国都之时，他们俩倒在车上犯起愁来。
藤金嘀咕道：“这下坏了，等我们一回国都，府宅大门恐怕都要被挤破了。前几个月师尊不在家，门前都经常热闹得跟集市一般，库房都被送来的各种礼物堆满了。如今师尊跟着国君公然走了这么一圈，回去之后，家里的东西岂不是要装不下了吗？”
藤花亦挠头道：“师尊觉得仆从下人已经够了，假如有人再送，我们还是尽量拒绝吧。可是有些礼物却不好不收，否则也会得罪人的，我如今已懂这些道理。我们回到国都就赶紧收拾宅院，整理几大间空房子出来，好放各种东西。有些不怕日晒雨淋的，干脆就堆在后院里。”
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虎娃没回来之前，尚且有那么多人登门拜见送礼。如今他回来了，他这一路都是与国君同车而行，当年小先生的事迹在巴室国中传开、如今彭铿氏的事迹在相室国中传开，估计很多人都会来给虎娃送上礼物的。虎娃与盘瓠的两座宅院虽不小，可也没有大到很夸张的程度，恐怕真是要装不下了。
藤金琢磨道：“我们准备几辆车，把一些东西都运到师尊的田庄去。那里的地方大，实在不行，就专门多盖几间库房。”
藤花深以为然道：“这是个好主意！但家里的东西都是很贵重的，我们如果不在的话，会不会有人来偷啊？”
藤金笑道：“你觉得会有谁没事到师尊家来偷东西吗，除非是吃错药了！……再说了，不是还有我们俩嘛，一身修为难道还防不了贼？盘瓠师叔也在啊，鼻子一闻，就知道来了生人。”
藤花却摇头道：“我们不能只想到家里的东西往哪儿放，有那么多人登门，成天乱糟糟的，定会打扰师尊清修。如此一来，师尊恐怕不会经常留在国都府宅中，而你我也应追随在师尊身边。至于盘瓠师叔，他不是当了将军嘛，以后肯定也会常在军中，而不是在家中。”
藤金一拍大脑门：“对呀！访客太多，定会打扰师尊修行。假如每一位上门求见者都跟师尊说上几句话，师尊就没功夫干别的事了。嗯，师尊还会离开国都清修，而我们俩也得跟着，反正府中还有很多下人们打理呢。”
这两位妖修也不笨，猜到虎娃不会在这个时间回到国都长住。而事实果不出所料，虎娃根本就没回国都。不仅他没回去，盘瓠与藤金、藤花皆跟随他半路离去，甚至都没有惊动国中其他人。少务的随行护卫虽知这几位大人是何时离开的，却不知他们去了何处。
……
少务返回国都之后，下令封盘元氏大人为“前锋将军”，这个职衔比军中最高的四镇大将军低了两级、比各城廓的兵师高了一级，并特赐其享六爵之尊。盘瓠当初被封“汪声氏”，也是享六爵之尊，如今只是改换了一个新的身份、并担任了军中的实职。
所谓爵位，最早是指在国祭之后的赐酒仪式上，座位前能放几只酒杯，后来便成了一种象征性的地位名衔，最低是一爵，最高是十爵。国中的职位，根据任职者的年限长短以及功业大小，都会有相应的爵衔。但爵位本身只是一种虚衔，拥有者未必在国中担任实职。
虎娃享九爵之尊，却未担任国中任何实职。少务与虎娃私下打交道时，更多的是以师兄而非国君的身份。在返回国都的途中，虎娃主动请命，带着盘瓠以及门下两位妖修，去执行两件重要的秘密任务。
虎娃并不热衷于参与巴室国的政事，他对朝中、国中的争权夺利也毫无兴趣；身为修士，他连不死神药都会随手赐人，修行所求只是为了印证大道之本源。
但是另一方面，亲身经历与见证世间诸事，也是印证修行所必需。人不可能在一无所有的虚幻中独自去修行什么，对于所遇到的、既愿意又应该去做的事情，无论是私事还是国事，虎娃都不会回避。少务这次请虎娃去做的，便是虎娃不会拒绝的事情。

第043章、兵马未动（下）
大俊与瀚雄所在的商队遇袭之事，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年，虽曾轰动一时，但已渐渐被人们淡忘。这一年中巴室国发生了太多的大事，比如新君继位、后廪离世，最近少务率众到孟盈丘求亲、巡视城廓边防，又传出彭铿氏大人的诸多事迹。
去年那场惨剧，巴室国一直在追查线索，但后来都是在私下进行的。此事也涉及到王室宗族的丑闻，所以采风大人不可能派采风官到各地向民众宣扬。等到后廪离世，仲览、会良、谷良等人也死在彭山禁地之后，很多人都以为它已告一段落，不会有什么后续了。
最重要的当事人都已经死了，就算想追查凶手，也失去了证据和线索。那些幕后主使者与行凶事件的参与者，想必也在暗中松了一口气。
少务与虎娃等人却很清楚，它是郑室国干的，能策划出这么大规模的高手伏袭，且潜入巴室国境内动手、事先竟未传出风声，在国中必有内应。内应就不必说了，自以为是的仲览被蒙在鼓里配合了凶手，而会良一直在暗中利用与操纵仲览除掉少务；可是会良自己，同样也是被郑室国利用与操纵了。
但就算根据仲览和会良的口供，也无法认定真正的凶手是谁。少务要做的事情并不仅是暗中查明真相，更重的是能名正言顺地发兵声讨郑室国。目前所掌握的证据，是不足以服众的，就算心中知道是郑室国干的，也提不到明面上。
根据虎娃当初查问的结果，尚有三个重要的人证未归案。第一个就是少务带到红锦城中的亲随小喜，他向好几拨人泄露了少务的行踪，那支商队因此才会暴露。抓住小喜其实也查不出真正的凶手是谁，但少务绝不能饶恕他，已派刺客将改名换姓的小喜刺杀于闹市之中。
还有一个人叫蕉铠，他原是仲览的卫队长，就是他“帮助”仲览查到了少务归国的行踪，也是他自告奋勇要去招募境外的死士刺杀少务，仲览便给了他黄金十斤去收买刺客。
可是仲览被拿下时，蕉铠已不知去向。后来北刀氏在彭山禁地中密审会良，会良也供出蕉铠早就被其收买了。当初蕉铠能接近仲览成为其卫队长，也是会良在暗中促成的结果。
蕉铠的任务就是监视仲览的一举一动，并且暗中替仲览做一些不法之事，取得其绝对的信任。蕉铠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蛊惑仲览招募凶徒去刺杀少务，此事情也是出自会良的授意。
蕉铠当然不会真的去请刺客，自会有人在少务归国途中动手。这个人也非常谨慎，他拿了那十斤黄金，也意识到此事的后果实在太严重，便身携重金远走高飞了。就连会良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其应该早已不在巴室国境内。
少务派出很多人密查蕉铠下落，到现在也没找到。但是与此案有关的、也是最重要的第三个人证，却被少务无意间查出来了。
根据会良的口供，当初有一名叫白术的修士，酒后私下告诉了会良一件事。他在前往凉风顶与诸宗门同修聚会的路上，曾遇到两名众兽山弟子。
白术无意间听到那两人私下的谈话，他们竟是为了一笔重金将与同伙汇合，去做一桩大生意。白术暗中跟踪了这两人，又在野外见到了他们的同伙，看上去皆是修为不俗的高手。那些人密谋将前往善川城刺杀一支商队，而公子仲览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这便是会良自称的、揭穿仲览阴谋的理由。而根据少务的调查，当日确实是有一名自称白术的修士，出现在会良邀集的各宗门同修的聚会上。此人也确如会良所说，已有五境修为，且极擅长隐匿行迹以及在山野中追踪。
少务当初虽远在武夫丘，但并不代表对国中的形势失去了影响和控制。会良能在仲览身边安排一位卫队长，少务当然也能安排人监视会良的举动。参加了会良召集的修士聚会、亲眼见过白术的人当中，就有少务的亲信。
后来少务查出了小喜的下落，当然不会仅派一名刺客去刺杀。有死士负责动手，有人提供各种情报消息并负责接应掩护；另有人并不直接参与行动，只是在暗中观望周围的各种动静，并确认刺杀的结果。而这个执行暗中监督、观望任务的人，恰恰就见过白术。
他在郑室国都偶遇一人，看其身形背影很眼熟，随即回忆起此人就是当初那名自称白术的修士，于是便在暗中跟随调查，打听到的结果却令他吃了一惊。此人的名字并不叫白术，而叫白叔辛，出身于白果城，已有五境五转修为，且拥有郑室国的国工身份。
白叔辛所在的宗族，近十余年来，是白果城中发展壮大最快的一股势力。其兄白伯乙亦是一位五境高手，修为更在白叔辛之上，一支宗族中出了这样两位人物，亦在身边聚集了一批散修，虽然尚未发展成严格意义上的一派传承宗门，但也有了修炼宗门的雏形。这样一股势力，在国中不可能不受重视。
就在两年前，白伯乙被国主郑股任命为白果城的城主，郑室国也是要借这股势力来加强对北部边境的控制。白伯乙身为城主当然经常露面、为民众所熟知，但白叔辛却并未在城廓中任职，大多数时候只是在洞府中修炼或于各地行游。就算是白果城当地的民众，认识白叔辛的人也很少。
白叔辛不知为何事出现在郑室国都，又恰好被少务派来的密探认出——他就是会良所见过的白术。但白叔辛这样一位高手，少务派去的密探可没有本事将其拿下，甚至连惊动他都不敢，只能打听出其人的身份，便赶紧返回巴室国密报。
就在虎娃给瀚雄疗伤，后来又远走西荒这段时间内，少务一刻也没闲着，除了处置繁忙的国事，也动用巴室国的力量私下进行了大量调查，不仅追查方才提到的这三个人，任何可能的线索都没有放过。比如少务也在重点追查——有没有新近出现的断臂修士。
瀚雄当初依仗师尊三长老所赐的剑符冲出了包围圈，又用虎娃所赠的剑符击退了追击者。瀚雄的最后一枚剑符重创了一名四境修士，曾当场斩断其右臂。
瀚雄在商队中被包围时，没有看清任何一名刺客的样子，因为来者都蒙着面；等他最终逃脱时，虽斩下了对手一臂，但也无暇关心战果。
长龄先生后来赶到了现场，调查凶手所留下的各种痕迹线索。刺客将战场打扫得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物证，商队物资包括尸骸都化为了灰烬。在瀚雄曾激战的密林深处，长龄先生也没有发现断臂，甚至连泥土的表面都看不见血迹。
但刺客停留的时间毕竟有限，不可能将所有的痕迹都彻底抹去。在那名刺客的断臂受伤处，还是有鲜血渗到了深处的土层中，虽然地表的痕迹经过了掩盖处理，长龄先生仍以敏锐的神识察觉到了。他将那些泥土全部挖了出来，命人装箱带回国都。
比现场的泥土更重要的当然是刺客本人，这是唯一能够直接追查在场刺客身份的线索。少务派人四处打探意，尤其是郑室国中寻找最近失去右臂的修士，倒是有所发现。郑室国与巴室国中，各有一名修士不久前因意外而断臂。
但这两人情况都对不上，其中一人断的是左臂，而且当时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善川城；另一名修士倒是断了右臂，可是他断臂时有很多旁观者在场。看来真正的凶徒有可能已受重伤身亡，或者回去之后便躲起来不再露面了。
可就在少务离开孟盈丘巡视边境城廓时，又得到了最新的密报。郑室国中有一位享四爵的将军，曾有大半年没露面，他前不久回到了家乡，却已经失去了右臂。据此人自称，他是蛮荒中采取灵药时，意外遭遇了一头强大的妖兽袭击，虽斩杀了妖兽，自己也受伤断臂。
这位将领因受伤而卸甲归乡，国君郑股念其曾为国效力、怜其残缺之身，在他归乡之时特加封一级爵位，赐其享五爵之尊。
远在郑室国中发生的这种事情，在交通与信息传播手段都很原始落后的年代，本不会引起人们的特别关注，但还是被少务查了出来。那么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要确认此人是否就是当初被瀚雄斩断一臂的刺客？
瀚雄并没有看清此人面目，也没有将其当场抓住。但细心的少务想起了长龄先生从凶案现场带回的所有物证，包括那些渗透了血迹的泥土；且少务也想起了另一件事，虎娃曾经在半路上命人将所有封存的物证都打开，让盘瓠全部查探了一遍、以记住其气息。
若那人真是刺客，盘瓠闻过他留下的血迹气息，再见到其本人，就有可能将之认出来。

第044章、天网恢恢（上）
这便是少务在结束巡视、返回国都的途中，将虎娃和盘瓠单独叫来私下里谈论的事情。盘瓠当场便说道：“那断臂人叫什么名字、住在什么地方？我这就潜入郑室国，假如能确认他就是凶手，便把他宰了，给大俊师兄报仇！”
少务赶紧摇头道：“若此人真是刺客，当然不能放过，但绝不能在郑室国中将之刺杀。无论如何要将之生擒活捉，并设法带回巴室国。先私下审讯，等其完全招供之后，再当众公开问讯，使天下人皆知——郑室国曾派凶徒行刺于我、做下那样一桩血案！”
盘瓠皱着眉头不说话了，刺杀一名断臂的四境修士并不难，但想将其生擒活捉，还要在不惊动郑室国的情况下秘密将其带回巴室国，这可比杀一个人的难太多了。那人名叫野黄，住在奔岭城郊外的田庄里。
虎娃也曾去过奔岭城，那里地处郑室国南境、再往东南走百里便是红锦城了，离巴室国边境的路途有千里之遥。少务找虎娃和盘瓠来商议的事情，就是怎么才能将野黄与白叔辛都生擒回巴室国？
盘瓠肯定是要去一趟的，因为别人很难确认野黄的身份。少务却没有让盘瓠去动手抓人，而是计划另派一批高手，尽量将事情做得干净利索。将野黄生擒回来的主要麻烦是路途太远，但想对付白叔辛这位高手，难度又要大得多。
白叔辛去了郑室国都一趟，最近已回到白果城，就在山野中的洞府里清修，身边还有一批同族与同宗门的修士，几乎不可能找到机会暗中下手。其人本身就有五境修为，又极擅长隐匿与追踪，想暗中追查他很难不被发现。
派一般的人根本拿不下白叔辛，而且以此人的本事很容易逃脱，一旦走漏了风声，那么不仅少务派过去的人处境危险，此番行动计划也将暴露，引起郑室国的警觉后，恐再难抓住此人。所以不论派谁去、不论是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恐怕也只有一次动手的机会。
尽管白果城离巴室国很近，可少务思前想后、制定了好几套计划，都感觉没什么把握。
虎娃沉吟道：“这两个人一定要抓住，而且都要活着带回巴室国。有了野黄，便能将那场刺杀的真相昭告天下；若能取得白叔辛的口供，更是坐实了此事。巴室国举兵伐罪，便能占得大义、顺应民心。况且白叔辛曾将此事栽赃给帛室国众兽山，若我们擒住此人、将问讯结果公告天下，也等于揭露了这个阴谋。我对众兽山并无好感，但真相就是真相。如此一来，郑室国也是触怒了众兽山与帛室国。”
少务点头道：“师弟说的太对了！众兽山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的确与此事无关。假如抓住白叔辛查明真相，我首先就会派人去帛室国说明情况。以前巴室国与邻国之间的交战，往往在获胜之时受到第三国的干涉，总也无法取得决定性的战果。这次与郑室国之战，我第一步只取白果城，暂时并不想连续扩大战果。无论从形势上还是道义上，都不给帛室国插手的机会与借口。”
还不太清楚少务全局战略的盘瓠插话道：“假如这仗打大了，可就不一定了。如果巴室国大胜、郑室国有灭国之忧，帛室国或相室国也可能会趁虚而入，他们要么偷袭巴室国以平衡局面，要么趁机瓜分郑室国捞取好处。”
少务笑道：“这些我也想到了，所以真正的决战不在此时此地，且尽量避免帛室国先插手。白叔辛是一定要抓回来的，找二位师弟来商议，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我究竟该派多少人、怎样谋划这次行动？”
虎娃主动说道：“这次潜入对方国境秘密抓人，派再多人也占不了优势，反而更容易暴露。师兄若信得过我，就让我和盘瓠去吧，随行者只带藤金与藤花。反正抓一个人是抓，抓两个人也是抓。我先去奔岭城生擒野黄，然后再返回白果城生擒白叔辛，让瀚雄在边境接应。”
少务赶紧道：“我当然信得过师弟，可是怎能让师弟去冒这种险？况且以你如今的身份修为，也不太适合去做这种事了。”
虎娃摇头道：“不是师兄让我去冒险，而是我自己要去。这不仅是巴室国的国事，也是我的私事，我要为大俊师兄报仇！……再说了，师兄虽是一国之君，但还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去做这件事吗？既然盘瓠是非去不可，师兄找我来说这件事，应该就是想请我与盘瓠一起去的，而你也知道我是一定会去的。”
虎娃说的是实话，巴室国中虽也有好几位少务能请得动的六境高人，但却不太可能请那等高人去做这种事情。当初后廪请长龄先生远去武夫丘护送少务归国，既是因为二者自幼的私交，又是关系到新君继位的大事。
可是想请长龄、伯劳这样的高人潜入巴室国，去干这种极危险又未必光彩的脏活累活，少务根本就没法开口；就算请一些的五境高人出手，对方也未必情愿。可是派普通的高手去，则很难保证成功，更难保证计划不会泄露，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刺杀。
况且那白叔辛不仅也是一位五境高手，而且极擅长于隐匿与追踪，身边也聚集了一批修士，这种人恰恰是属于最难抓住的。
一击不中转身便走，倒是比较简单，但想抓住活口千里迢迢带回来却太难了。派的人多了，几乎等于自己暴露行踪，人少了便没有得手的把握。要找到绝对值得信任又有成功把握的高手，少务身边除了虎娃还有谁呢？
少务叹了一口气，拍着虎娃的肩膀道：“师弟啊，其实连我自己都想去！假如瀚雄听说了，也一定想跟着你们一起潜入郑室国，我很了解他的脾气。我再拜托你一件事，一定要把瀚雄摁在善川城老老实实当城主，这是君命。”
虎娃点头道：“瀚雄一定也会想去，我也一定会劝他留在善川城。”
少务：“你带着盘瓠和藤金、藤花前去，倒是最方便不过，他们三人随时可化为原身遁走，遇险既好脱身，也不容易引人注目……除此之外，我需要安排多少人在沿途配合接应，师弟可有什么计较？”
虎娃摇头道：“不需要安排别人，除了瀚雄之外，也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此事。”
虎娃不需要少务在郑室国境内安排任何接应的人手，少务这次却坚决不答应了。少务当然希望行动能成功，但绝不希望虎娃冒的风险太大，坚决还要派另一批人潜伏到郑室国境内。若无意外，这些人可以不动；但虎娃若遇险，他们的任务便是拼死接应与掩护虎娃脱身。
虎娃倒也没太过固执，少务要派人去那便派吧。但他与少务做了约定，派到郑室国中的那些人，事先并不知道虎娃与盘瓠等人要做的事情，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是在有必要时接应掩护。届时由虎娃与他们联系、通过约定好的暗号下达指令。
少务最后又叮嘱虎娃。假如一切顺利当然最好，万一出现了任何意外，那么就当机立断放弃计划。将人带回来是其次，首先要保证自己能安然脱身。抓到人之后先问口供，如果活口实在带不回来，将口供带回来也行。
几人商量完毕，虎娃便带着盘瓠与藤金、藤花悄然离开了国君的车马队伍。当少务返回国都，下令封盘元氏为前锋将军、享六爵之尊时，其实盘瓠并不在国都，他已跟随虎娃日夜兼程赶到了巴室国南境的善川城。
……
天黑之后，无论是野外还是城廓中，几乎都不会有人走动，因为根本就看不见路。在长夜里，巴原上的人们只能靠星月之光照明，假如碰到阴天，屋外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大家早早就睡了。这天夜间善川城中唯一发出亮光的地方，就是城主府门前。
城主府门前有两个石头笼龛，里面各插着一支燃烧的火炬。每当火炬将要熄灭之时，就会再换上一支新的，这是在门前值守的军士们于无聊的夜间唯一可做的事情。几名军士正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有人突然看见远处的黑暗中正走来几个阴影。
这大半夜的，突然无声无息冒出来几条身影，到底是人还是鬼啊，他们在黑暗中是怎么看清楚路的？军士们吓了一跳，小队长右手拔出武器，左手从龛中抽出一支火炬高举，朝着那边喝道：“什么人！为何深夜于城中游荡？”
就听一个声音答道：“我家盘元氏大人从国都前来拜访，尔等速去通报瀚雄城主。”
说话者是藤金。虎娃等人白天就进城了，但不想让太多人看见他们，待到后半夜才来找瀚雄。值守的军士愣住了，国都来的大人拜访城主，为何此时登门，而且晚上走路连个火把都不打？大半夜将城主大人叫起来，恐怕也不太合适吧？
还没等他们通报呢，大门便开了，只见城主瀚雄大人竟然已亲自迎到了门外，招呼道：“我老远就听见动静了，师弟终于来了，太好了，快请进！”

第044章、天网恢恢（下）
深夜来拜访城主的是盘元俊大人，这位大人在突然现身于国都之前，世上没有任何人曾见过他，只知他曾是武夫丘上国君与瀚雄的师弟。盘元俊大人还带了三名随从，黑暗中谁也没看清那三人长啥样。
等到进入城主府中的密室，灯光下坐在瀚雄对面的却是虎娃，盘瓠坐在他身边，藤金与藤花则站在身后。瀚雄看着“盘元俊”，眼神有些发直，而虎娃却以目光示意他不要在这个场合追问什么、有什么话私下再说，因为屋中还有别人。
巴室国的镇南大将军威芒、采风大人队饮都在场呢。镇南大将军在瀚雄就任之时，就已悄然来到了善川城，住在城主府中极少有外人知晓。瀚雄这位城主如今其实是威芒大将军的副手，一直在协助其调集军阵、安排战事准备。
至于采风大人队饮，是前几天刚从国都赶来的，他与虎娃倒是旧识。众大人互相见礼落座，在座者以威芒和虎娃的身份最尊贵，皆享九爵，队饮享八爵，而瀚雄享七爵。虎娃坐下后便问道：“队饮大人，您老人家怎会出现在善川城？”
这位采风大人近两年在国中可是颇出风头，首先是因为北刀氏被弹劾之事，很无辜地被那位大将军冲进家中揍了一顿。北刀氏因此被贬至彭山禁地，队饮却被后廪特赐加了一级爵位。后来因为公子仲览等人在彭山禁地身亡，北刀氏将军将被问罪，又是这位采风大人不计前嫌，公然站出来为北刀氏辩解，而朝中群臣纷纷响应。
对饮年已七旬，但精神头还挺足。此人并无什么修为法力，虎娃当初见到他，便知北刀氏将军那顿揍肯定别有内情，否则以这位老大人的身子骨怎能受得了？
队饮笑道：“彭铿氏大人不是也出现在这里了吗？国君命我来，就是等审问野黄和白叔辛的结果，然后以最快的方式传达到各地，并散布到邻近的郑室国以及帛室国中。我今日方知，将涉险潜入郑室国、抓回那两人者竟是彭铿氏大人。只有您完成了任务，我才能完成君命。”
仅听这番话，就知道队饮绝不是一位简单的采风大人，他所做的事情不仅是派采风官到各城廓宣讲国中大事，暗中另有一批手下，以各种身份在巴原各地散布其他各国采风官不会宣讲的民间消息，收集各地的风闻情况，也引导各国民众的舆论风向。
虎娃拱手道：“采风大人辛苦了。”
队饮摇头道：“真正辛苦的不是我，我只是派人到各地去讲故事而已。而国君与彭铿氏大人，才是留下这些世间功业、让人有所传颂者。”
威芒大将军开口道：“我与瀚雄城主商议多日，皆感觉想将野黄与白叔辛活着带回巴室国，实在太难了。人少了难以得手，假如派去的人多，也很难不惊动郑室国。如今听说彭铿氏大人将亲自出手，我才多少松了一口气。实在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人选了，但您坚持就这么去吗，不带其他人？”
这是一次秘密行动，善川城中的知情者只有此刻坐在屋中的这几人。果不出少务所料，瀚雄得知虎娃的打算后，拍着桌子道：“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有亲手报仇的机会……有镇南大将军坐镇善川城，我便可以跟你们一起去抓人！”
众人一起开口劝阻瀚雄，此番行动的目的不仅是为了报当日之仇，更重要的是将当日凶案的内情公告天下，令巴室国动兵师出有名。镇南大将军是指挥作战的主将，而瀚雄身为为大军提供后勤支援的城主，责任更加重大，绝不能轻易离开。
瀚雄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最终只得作罢。几人商量了大半夜，虎娃听对饮介绍了有关野黄与白叔辛详细的情报，便告诉瀚雄做好准备在两个地方接人。第一处就是边境关防，虎娃将会用马车直接把野黄送过来；另一处是边境山野中的一条密道，瀚雄接到野黄之后便派人到那里等着，白叔辛会自己跑过来。
漫长的国境线上不可能都有人把守，只能派军士定期沿边境巡逻。在荒凉山野中，也有些隐秘的小径，虽行不得大队车马，但身手矫健者却可翻山越岭暗中穿越国境。在辰南为善川城主时，其族人也经常私下里偷运违禁物资越过边境贩卖牟利，走的就是这样的密道。
辰南已经被抓起来了，在审讯中把自己所做的各种事都交待了。瀚雄当了城主后当然也掌握了边境山野深处各密道的情况，虎娃如今要利用的就是其中一条。
至于虎娃想怎么办，他倒没有多说。而少务已派另一批人到郑室国中潜伏，这批人竟然就是采风大人队饮的手下，若虎娃等人出了什么意外状况，他们将负责接应与掩护；若是虎娃的行动一切顺利，他们得到消息后，便顺势在当地散布后续的消息。
威芒大将军最后说道：“我等预祝彭铿氏大人此行顺利，巴室国将顺势开战。这也是我卸甲之前的最后一战！”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瀚雄一眼。
瀚雄则叮嘱虎娃道：“假如不能成功，宁愿抓不住人也不要被人抓住。万一你在白果城中失手被擒，我不惜动用大军突袭，也一定要把你救出来。”
虎娃摇头道：“我就算抓不住那白叔辛，亦有自保之能，不会落在郑室国手中，你就等着接人便是……事先谋划应尽量周密，但真动手时，事情做得越简单，就越容易成功。”
商议完毕，威芒与队饮两位老人家先回去休息了。瀚雄起身一把揪住“盘元俊”道：“汪汪师弟，你竟变成这般俊俏的模样！……就是这副身板嘛，为啥不再长壮些呢？”
盘瓠给了他一拳道：“谁都得长你这样吗？你这分明是妒嫉我比你俊！”
瀚雄：“这次去郑室国抓人，你也一定要小心。”
盘瓠嘻嘻笑道：“我和藤金、藤花倒没什么好担心的，若见势不妙便化为原身混入人群，很容易就溜掉了，所以小路师兄才会不带别人去。”
瀚雄也已经很久没见过虎娃了，他上次离开国都时，盘瓠尚未化为人形、但已开口能言，而虎娃还在西荒神木一族的村寨呢。几位师兄弟见面，瀚雄又追问了一番虎娃这段时间的经历，一直聊到了天亮。
……
盘元氏大人从国都远来，顺道拜访师兄瀚雄城主。瀚雄城主第二天便陪同盘元氏大人出城狩猎游玩，进了山野之中。虎娃等人在僻静处下车，从一条野林中的密径潜入了郑室国，兼程赶路来到了其南境的奔岭城。
奔岭城在红锦城的西北方，但从这里直接到达红锦城并不方便，两座城池之间有连绵的群山阻隔。而虎娃当初前往武夫丘时，便曾路过奔岭城，他当时是直接穿过了群山。奔岭城周边一带的山野，群峰形状就像奔跑的野兽，城廓也因此而得名。
虎娃要找的独臂将军野黄，就出身于奔岭城不知名的乡野，从他的名字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此人出生时应是秋季，附近的草叶黄了，其父母便给孩子起名叫野黄。野黄成年后应征从军，有幸在军中习成了开山劲，并有缘得到指点迈入初境修炼，后来成为了一名四境修士、担任了奔岭城的兵师。
城廓中的兵师，根据其资历及功业，一般享三爵到五爵之尊。对于奔岭城这个相对偏僻的小型城廓而言，四境修士已经是一位大人物了。野黄因出身于军中，而担任了城中的兵师，享三爵。就在一年之前，他又被调到了国都任将军，职位和爵位皆晋了一级。
然而不久前，野黄却回来了，据说是在蛮荒中采药时遭遇了妖兽，不幸失去了右臂，因此卸甲归乡。国君怜其身残，特加赐了一级爵位的虚衔，还赏赐了一笔重金。野黄回乡后便在郊野中买下了一座田庄，平日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虎娃很佩服少务的本事，巴室国中负责查探与搜集各种情报的队饮大人也实在很厉害，想找一位不久前失去右臂的四境修士，连躲在这里的野黄都给查出来了。
……
野黄所居住的田庄，环境还不错，山谷中有一大片适合开垦的平地，还有可引用灌溉的水源。周围很幽静，最近的村寨也在十里之外。田庄中住着几十户人家，都是野黄的仆农仆。
田庄外的高坡上有一株大树，树冠张开笼罩了一片整洁的平地。野黄每天都会来到这里，先活动筋骨、练一番兵器，虽已失去了一臂卸甲归乡，但功夫并没有放下。
活动筋骨之后，野黄便会在树下定坐涵养神气，而这个时候是没有人敢来打扰的。野黄一般会在午后回到田庄，偶尔也会带着兵器进入山林，顺手猎杀一些野味带回去。
虎娃来到这一带山野，暗中观察了野黄三天，然后将藤金、藤花派回了奔岭城，让他们安排车马于明日到指定的地点接应。其实只要能找到这个人，想抓住他并不难，此人每日到高坡上独自修炼时，便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第045章、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上）
盘瓠躲在半山腰的灌木丛中悄然道：“看这个人的样子，根本没想到有人会来抓他……我这几天已经反复确认了他的气息，根据长龄先生采集的那些泥土，可以肯定他就是被瀚雄斩落手臂的人。”
虎娃答道：“他不是想不到有人要找他，而是想不到我们竟会找到他……看他深居简出的样子，应暗怀忧虑，成天只躲在这么偏远的地方清修，明显是在逃避什么。”说着话虎娃已经起身走了出去，他与盘瓠早就商量好了分工，他动手拿人，盘瓠负责周围的警戒。
野黄今天来到那株树下时，并不清楚围绕着空地的草丛中多了十二枚石头蛋。当他抬头看见虎娃走过来的时候，虎娃已经发动以石头蛋布下的法阵，隔绝了这一带的声息。
突然看见陌生人出现，野黄的神色有些惊惶也有些愤怒，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起身以独臂行礼道：“这位先生，您是来找我的吗？”
虎娃点了点头道：“去年的那件事，你应该还没有忘记吧？”
野黄的神情突然又变得有些激动：“我为国效命，留一臂在千里之外。黑锋大人当时为我求情，我亦承诺回到家乡便隐居清修不再露面。难道你们还不放心，仍想灭口吗？”
虎娃怔了怔，没想到这位独臂将军竟会说出这番话，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别的什么人。他摇了摇头道：“我并非是来灭口的，就是来让你开口的。想请你去巴室国走一趟，说出去年那件凶案的真相。”
野黄神色急变，意识到自己刚才搞错了，单手拔剑就欲出击，眼前已有一片光华交织而来，脑后突然挨了一记闷击，当即便向前扑倒人事不省。虎娃早就布置好了陷阱，拿下此人当然很利索，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动。
当野黄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山洞中，头顶上方悬浮着一朵碗口大小的金花，有金色的光芒洒落、感觉身上很舒服，可意识却一阵阵恍惚。面前站着一位俊俏的后生，旁边还有身材很魁梧的一男一女，却没有见到昨天那名高手。
是盘瓠主动要求审问野黄的，藤金、藤花也表示这种“粗活”就不必师尊亲力亲为了。虎娃清楚这三位妖修都有一种天赋神通，能发出无声的震吼冲击元神，在审问中很有用处，也就由他们去审了。
审问的结果令人微感意外，身为那次刺杀行动的参与者，野黄其实并不认识同行的其他刺客。他去年被调到国都做了一名将军，受副兵正黑锋大人的统领，有一天黑锋大人私下传国君之令，让他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潜入巴室国刺杀一个人。
此人居然掌握了郑室国的重要军机情报，并打算泄露给巴室国。野黄一度还有些纳闷不解，刺杀什么人需要动用他这种身份的高手、还要潜入邻国？
野黄后来才惊讶地发现，参与行动的有七十多人，同行者皆蒙着面，显然是接到了同样的密令，由一位神秘的高人指挥。他们要刺杀的对象混在一支商队里，为了确保成功并不使消息外泄，行动计划是不留活口与任何痕迹。
当天的场面也领野黄异常震惊，这支队伍的指挥者至少是一位大成修士，并动用了一件神器、展开法阵困住了那支商队。令野黄更意外的是，在这种情况下竟还有人能成功突围，冲破的正是他所把守的方向。他与几名同伴一起追进了山野，结果却被斩断一臂、身受重伤。
他被随后追来的同伴救走，那截断臂也被扔到火堆中烧成了灰烬。行动之前它（他）已接到了命令，事后不得与任何人谈及此事，也得到了一笔重金赏赐。可是后来黑锋大人却私下告诉他，那支商队中仍有活口逃脱，就是当日斩他一臂的突围者。
而领队的那位神秘高人，则认为野黄与突围者打过照面，被斩一臂血流遍地，很可能留下被追查的线索，言下之意已很明显。可是黑锋大人却坚持认为不能杀野黄灭口、如此处置会令效命者心寒，并向国君请示，给野黄加一级爵位，赐重金让其归乡隐居。
后来这些事情，野黄其实都是听黑锋大人私下说的，也不知真假。但赐重金、加一爵、令其归乡隐居之事都是真的。黑锋大人之所以那么说，可能只是自我邀功，表示是他救了野黄一命，也可能是为了警告野黄从此隐居莫提此事。
反正野黄将自己所得的重金赏赐拿出了一半，用以“答谢”黑锋大人，他也猜到可能有人曾动过杀他灭口的念头，但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野黄回乡之后，便选择僻静清幽之处购置田庄、隐居清修，至少在风头没有过去之前，他不想再见任何外人。黑锋大人也曾说过，当日之事十分隐秘，被查出线索的可能性非常小，只要野黄在偏远的奔岭城隐居不出，便不必再担心什么。
话虽这么说，野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忧虑，当虎娃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野黄想当然的地将之误认为别人了。
在野黄的口供中，并没有审出其他刺客的身份。但这个结果已经可以了，至少能证明那是郑室国策划的刺杀行动，由副兵正黑锋传达君命，下令让野黄将军参与了行刺。
人抓住了，口供也问出来了，接下来就要把这个活口带回去。藤金与藤花按虎娃的吩咐，已经在奔岭城买来了一辆当地集市中最华贵的马车，事先却不清楚虎娃打算怎么办？而虎娃的做法也令他们微微吃了一惊，在暗中都捏了一把汗，因为看上去太冒险了。
虎娃就在山中伐木，将那辆马车改装了一番，座位下的车底加了个暗格，恰好可以藏下一个人。以金铃花的气息让野黄昏迷不醒，就将他藏在这个暗格中。虎娃还施展炼器之法处理了木板，使他人难以察觉野黄的气息。
然后虎娃就坐着这辆车，从奔岭城出发，大大方方沿着大道一路北上、直奔边关。在路上由藤金驾车，盘瓠与藤花随侍，虎娃就是一位外出行游的年轻修士。他们走的既然是可行车马的大道，一路上当然也会经过很多道城廓关卡。
寻常情况下，没有哪座城廓的关卡会为难一位显然没有携带大宗财货的修士，更不会无事生非将马车拆开了盘查，这一路过关非常轻松。
假如郑室国高层发现野黄莫名失踪，必然会引起警觉，将下令各地关卡严加盘查，并派出高手搜寻可疑人物，但这一切都需要反应时间。
事先不会有人预料到这件事，等田庄中的仆从寻找野黄不得，几天后再报到奔岭城那边，奔岭城的城主也未必会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可能只会以为野黄是在狩猎时于山野中遇险。等到郑室国高层中真正的知情者得知消息，虎娃早就走远了。
虎娃并没有选择看似最隐秘的方式，而是选择了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假如带着一个大活人千里迢迢穿行僻静的山野，既容易让目击者起疑，也不知要耗费多长时间。他一路疾驰并未停留，就是要赶在郑室国反应过来之前到达边关。
这个看似很艰难的任务，虎娃处理得却非常简单，而在他看来，原本也就是这么简单！
国中的各种关卡性质不同，盘查的严格程度与重点对象亦不同。虎娃的马车也曾被人拦下过好几次，但虎娃本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一件信物交给了藤金。藤金将此物出示给各关卡军士，挺胸说道：“我家国工大人外出行游，寻各宗门同修交流登天长生之术。”
此物就是表明郑室国国工身份的令牌，虎娃的车马一路北上畅行无阻。也有人曾经起疑，因为虎娃的样子实在太年轻，但他们并没有去搜查马车，只是查验国工信物的真假。牌子当然是真的，做不了假！
想当初虎娃离开家乡远游巴原时，山爷将自己的相室国国工信物交给了他，并说此物可在沿途关卡中免去很多被盘查的麻烦。
至于这枚郑室国的国工信物，是剑煞先生亲自前往国都、给虎娃带回来的，今日就用上了。虎娃身上有相室、巴室、郑室三国的国工令牌，还有星煞与剑煞的信物呢。这些东西在他看来或许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对于他人而言，可绝非寻常之物。
在一国之中，拥有国工身份者顶多五、六十位，都是令民众仰望的高人，其中任何一位都是不能轻易得罪的，没有哪个关卡的值守军士会无故找这种人的麻烦。少务或许可以派别人来做这种事，但除非是偷或者抢来一块令牌，否则他所能派出的人中，也只有虎娃拥有郑室国的国工身份。
假如瀚雄等人事后不说穿，甚至在将来也没人会清楚——野黄这个大活人，是怎么被带到巴室国的？那么便更没人清楚——这件事是谁干的！

第045章、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下）
虎娃以最快的速度直接回到了白果城，他与盘瓠下了车，仍然让藤金拿着国工令牌、藤花坐在车上，远望着这辆马车穿过了郑室国的边境关防。至于另一侧巴室国的边境关防，就用不着操心了，瀚雄早就在那边等着接人呢。
藤金和藤花不仅把野黄带了回去，同时也给瀚雄捎了个口信，下一步捉拿白叔辛的计划要开始了。
瀚雄恐怕没有想到，自己提心吊胆地等了这么久，而虎娃舒舒服服地坐着车就把人带回来了，而且将藤金和藤花也派回来了。虎娃只留下了盘瓠与他一起去对付白叔辛，所有等待接应与掩护他们的人都没用上。
……
白果城外有一条山脉，叫羽屏山。巴原一带多山，四面更是被不可逾越的崇山峻岭所环护，人们生活在被群山交错分隔的平原和坡地上。就算是巴原腹地中，各村寨之间也有大片的山野。
羽屏山脉略呈马蹄形，连绵的山峰就像用羽毛编织起的屏风。它的走向是从东往南再往西，绕着白果城的辖境兜了大半个圈，山脉的起始两端都延伸到了巴室国境内。
巴原上绝大多数地疆，国家也好城廓也罢，都是按照天然地势划界的，或以河流或以分水岭。但白果城却很奇特，从郑室国越过这条马蹄形的羽屏山脉，在与巴室国善川城接壤的平原上，居然又延伸出这么一块飞地。按正常情况，两国应该沿羽屏山划界才对。
实际上在百年前、巴原分裂为五国的战乱中，巴室国与郑室国就是以羽屏山划定的疆界，那时的白果城在巴室国治下。白果城是三十年前在后廪手中丢掉的，当时巴室国与帛室国之间有一场边境冲突，后廪派出的大军本已获胜，郑室国的军队却乘机越过羽屏山突然偷袭，接连攻占了白果城与善川城。
后廪调军两线作战，重新夺回了善川城。当时郑室国的国君是郑股的祖父郑壤，郑壤派大军占据白果城不退，而后廪不得不与郑壤达成协议，让郑室国占领了白果城。反正这座城廓已经在对方手中，强夺也很难夺回，若展开大战反而会导致另一条战线的溃败。
那一场战乱原本是帛室国攻打巴室国，却被巴室国击退，但这两国谁也没占着便宜，反倒是郑室国趁机夺取了一座白果城。
郑壤当年夺取白果城之后，朝中也有重臣劝他不要长期占据，因为白果城的地势很特殊。从郑室国腹地要越过羽屏山才能到达，但与巴室国接壤的边大部分都是平原地带。对于郑室国而言，它是一处易攻难守的飞地，可以让巴室国花重金赎回去。
但郑壤却摇头道：“有羽屏山阻隔，那一带对两国来说原本都是易守难攻，谁都不容易突破防线攻入对方腹地。我们此番趁巴室国与帛室国交战，才攻破羽屏山占据了白果城。白果城一带有成片的沃野，物产富足，平日并不需要从国中调集给养物资，占据它反而能补益郑室国国力。更重要的是其战略地位，将来我们的大军无再攻破羽屏山防线，便可直接进入巴原最中央的平原，善川城那边亦无险可守。就算如今决战时机尚未来临，但我既号称继承巴原正统，迟早要一统整片巴原，白果城便是将来进军的营地。”
郑壤说这番话的时候已经七十多岁了，没过两年便去世了。郑壤之子继位时也年近五十了，在位不到二十年，接下来的继位者便如今的国君郑股。三十年前的那场战事，是百年前巴原内乱的延续，也是迄今为止巴原上最后一次较大规模的军事冲突。
善川城三年前曾遭洪灾、道路被冲毁，后廪从巴室国这边调运救灾物资困难，便向郑室国借粮，就是因为从白果城那边运东西过来更方便，而饥寒交迫的灾民等不了太久。
当时郑股借机狠狠地敲诈了巴室国一笔财货，后廪是派北刀氏率领使团将东西给送去的，虎娃便是混在那支使团里去了武夫丘。北刀氏身为国使很张扬，在使团里夹带了庞大的商队，一张大嘴巴更是在沿途宣扬郑股所做的事情。
使团所过之地，尤其是白果城一带的民众，谁都听说这件事了。大家虽然觉得北刀氏将军太嚣张，但同时也觉得郑室国君这事干得很不地道，身为郑室国人甚至感觉有些羞愧。十年前白果城也曾受过灾，巴室国善川城这边同样提供了救灾物资，而后廪可没有借机敲诈郑室国。
虎娃命藤金、藤花带着野黄返回巴室国之后，他便与盘瓠一起离开平原进入了羽屏山中，根据采风大人队饮提供的详细情报，穿行山野悄然摸到了白雉岭附近。
……
白雉岭是羽屏山脉中的一座山，当地民众原先称之为野鸡山，后来白伯乙、白叔辛兄弟在此凿建洞府修炼，才改名为白雉岭。这一带是羽屏山中环境最清幽的所在，四面叠嶂环抱，翠竹清泉围绕，是片灵气充盈的修炼宝地。
白氏兄弟成名之后，身边也聚集了一批修士，白雉岭隐约有了一派修炼宗门道场气象。所谓道场，如今看上去就像山中一座没有修围墙的田庄，建屋为厅、凿岩为室，总共居住了四十多人。其中有一半是在此地修炼的修士，另一些人则是伺候白叔辛等大人的仆从。
这片似田庄的道场虽没有围墙，但周围布下了警戒法阵，假如有修士窥探，一旦接近便会被发现。虎娃于山中潜近时，敏锐地察觉了阵法的痕迹，所以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找了一处较远的山峰观望。
毕竟离得太远了，以虎娃的眼力，就算能看清楚道场中的人们来往走动，也无法分辨他们的形容面貌、确定不了谁是白叔辛。他在远处观察了三天，大致摸清了这座道场中总共有多少人，以及他们每日的活动规律。
看上去这是一片安宁祥和的世外修炼之地，居住在其中的大多是与世无争的高人。虎娃不禁暗暗叹息，其实以那白叔辛的修为，已经是普通人仰望的存在了，很多事情已不必与凡人有争，凭其神通法力，很自然地便能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自在享受。
修为至此，人生的主要目的往往便是寻求更高的存在境界，只要有一线希望，当然想突破六境大成修为。像白叔辛这样的高手，通常只需要接受一个国工身份，心情好的时候顺便出手帮城廓和国度做一些事情，便能得到尊荣的地位。
这样的人，主动去插手一些世间的纷争，往往都是事出有因。比如这白氏兄弟，他们的修为虽高、地位虽尊，但为宗族或后人考虑，其他各方面的积淀尚浅，而且他们还算不得真正的当世高人。
虎娃曾去过的白溪村，族长白溪英的祖先就曾是一名五境修士，当过飞虹城的城主。但这位老城主去世后，到了白溪英这一代，其实已默默无闻了。
如今白伯乙也当了城主，可以更多地利用城廓与国度的资源，做什么事都比居于山野的散修方便多了。白叔辛愿意出手帮助郑室国谋划行刺少务之事，肯定也在国君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据说他还成了大派宗门英竹岭的一位门外供奉。
这对兄弟显然就打算依托白果城，发展壮大其代表的宗族势力，并以此为基础形成一派修炼宗门，若本人将来有机缘突破六境修为，那当然是更好不过了。所以白叔辛这样一位极少露面的高手，会化名白术到巴室国中做那种事情，虎娃也能够想明白其中缘由。
虎娃正在思忖中，身边的盘瓠悄然道：“师兄，我们已经在这里看了三天了，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虎娃反问道：“你有什么建议吗？”
盘瓠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腮帮子：“我以前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可现在吧，感觉要学的东西、要琢磨的事情还很多，想不出更妙的主意来……看情况，我们根本就没机会动手抓白叔辛啊，假如能像抓野黄那么简单就好了。”
虎娃：“抓野黄很简单吗？”
盘瓠：“当然利索了，弄晕了往车里一塞，顺大道通过沿途关卡，直接就送回了巴室国。瀚雄他们事先担心会出各种状况，但是师兄和我一出手，便这么轻松完成使命。难怪你会对瀚雄说，事情做得越简单、便越容易成功。就是嘛……”
虎娃：“就是什么？”
盘瓠：“就是觉得不太过瘾，本来准备使上一万斤的力气，结果只是轻轻一伸手便搞定了，还有一身的能耐没使出来呢！”
虎娃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感觉自己没有出手显摆的机会？假如我们与那野黄斗法一场、声势惊天动地，然后再冲破奔岭城派来的军阵围堵，一路大战闯过层层关卡，带着活口杀回巴室国，那样才够威风，对吗？”

第046章、月犀石（上）
盘瓠眨了眨眼睛道：“听师兄这么一说，感觉那样更过瘾，我们的威名便能传遍天下了。”
虎娃忍不住给了他一巴掌道：“还能传到少苗耳中，对吗？”接着又收敛笑容正色道，“假如真把事情做成了那样，才是最愚蠢、最失败的！除了死得快，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下场？
无声无息地把人抓回去，比惊天动地一路杀回去可要难多了。同样的事情，完成得越简单甚至不为人知，其实要求越高。我们很走运，一步都没出错，诸般机缘都有，所以才会这么顺利。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也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世间擅用兵者，其实并无赫赫之功。谋定后动、未战先胜才是真正的大境界。能选择代价最小的取胜之道，便不要去追求战场上的惨烈功业；事先想到可能会发生什么意外，那就不要让它发生。”
盘瓠：“我听明白了，师兄好像想低调一些。”
虎娃：“这不仅是低调，也谙合大道之本源。我们的目的就是抓人，而不是一路厮杀冲关。”
盘瓠：“那么现在该怎么抓白叔辛呢，也是找个机会打晕了悄悄带走，就像抓野黄那样？”
虎娃摇了摇头：“在人家的道场动手，不可能不被发现，我们根本就没这种机会，也不能无限期地干等下去。”
盘瓠皱眉道：“白叔辛化名白术去见会良时，自称修为是五境三转，可是后来队饮派人打探出的消息，其人修为其实是五境五转。他在凉风顶与各宗门同修切磋，曾展示了最擅长的神通，便是隐匿踪迹与长途追袭。”
虎娃：“是的，我听说了，他跑得非常快。根据在场有的修士评价，除非是达化境的飞天高手，或者原身就是能高速飞行的强大妖修，否则就算是一般的大成修士，若不借助飞天神器，都不一定能追得上他。这种人一旦被惊动，想逃脱很容易，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那么多人。仅仅是白叔辛一人，我也不能在无声无息间就将之擒下，假如同时跟那么多人动手，我们俩恐怕就危险了。”
盘瓠：“师兄，你好像说的是废话耶……他跑得快，其实我们跑得也不慢！”
虎娃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跑得有他快吗？”
盘瓠：“没有比过，怎么会知道呢？但至少不会慢太多吧。”
虎娃：“我知道你跑得不慢，我也见识过一位原身是岩羚的大成妖修的速度，就算那白叔辛再擅成追袭，也不太可能比那大成岩羚跑得更快。假如让你提前跑，白叔辛就算能追上你，恐怕也得费一番功夫。”
盘瓠扭头看着虎娃道：“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我们要去抓他啊，怎么还会被人撵着跑，你是怕一旦失手会逃不掉吗？”
虎娃突然笑眯眯地问道：“盘瓠啊，你会不会偷东西？”
盘瓠向后退了一步：“你咋这么问呢？我这样的高人、堂堂盘元氏将军，像个小蟊贼吗？”
虎娃：“我就问你——究竟偷没偷过东西？”
盘瓠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道：“在武夫丘的时候，我曾经到饭堂里偷过肉，瀚雄还分着吃了呢！”
虎娃：“这事我知道，还有呢？”
盘瓠：“再有就是小时候了，我在花海村偷过鸡。”
虎娃笑出了声：“你偷的东西，怎么都是吃的？”
盘瓠白了他一眼：“想当年我是一条狗，不能吃的东西，偷它干什么？”
虎娃一指远方的道场道：“现在就要你去偷一件东西，是那道场里的宝贝。”
盘瓠惊讶道：“我们得到的情报中，没听说这座道场里有什么宝贝啊，你离这么远也能看得见吗？”
虎娃：“有些东西没法看不见！你没发现道场正厅中，每天夜间都有亮光射出吗？我要你去偷的，便是那座正厅中用于夜间照明的月犀石。”
盘瓠纳闷道：“月犀石是什么东西？离得这么远，东西还放在厅中呢，你怎么能看清？”
虎娃解释道：“我只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就可以了……”
月犀石是一种罕见的宝物，往往出现在传说中的仙家高人洞府里。虎娃小时候偶尔听山爷提过一次，因此才能想起来。它是用犀渠兽的独角和月光石的精华，融合凝炼成的一种法器，至少有两种神奇的妙用。
月犀石可在白天吸收光线，于阳光下呈现漆黑的颜色，但是拿到黑暗的环境中再以法力激发，便会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其实此物就算不吸收自然光线，以神通法力运转其妙用，亦可发出如月华般的光芒。
若是让它白天吸收天然光线，夜间再用于照明发光，可以不耗费修士自身的法力，当然更妙。
这座道场入口处的正中央有一座厅堂，显然是修士往来闲谈、会客待客之处，在漆黑的夜间，总能看见柔和的光芒从门户中透出。每到天亮的时候，就有仆从取出一物，放在架子上置于一个特殊的地点，正是笼罩这座道场的法阵阵枢。此物应该就是月犀石。
月犀石在白天吸收光线越强烈，夜间被施法激发时，便能以更明亮的光线、持续照射更长的时间。道场中的仆从不仅让它在白天尽量吸收光线，而且还借助了法阵之力。
月犀石可以代替灯在夜间照明，但绝非普通人家能拥有的。犀渠兽的独角就已经很难得，而且并不是所有的犀渠兽角都是能打造这种法器的天材地宝；至于普通的月光石当然也不能用于打造月犀石，凝炼出月光石的物性精华非常苦难。
除了可用于黑暗中照明，月犀石还有一个更神奇的妙用，便是避水。据说御此器走入水中，不仅能发出一团柔和的白光照亮水底的事物，而且光团还可将水分开，使人能自如地在水中行动。至于入水的深度、持续的时间、光团的大小，则要看御器者的神通法力了。
白叔辛将一枚月犀石置于道场正厅中，晚上彻夜发出柔和的白光，也象征着一种不凡的仙家高人气派，显然有炫耀之意。虎娃便是让盘瓠去偷这件东西，而且今天夜里就动手！
道场周围有法阵警戒，盘瓠只要闯进入必然会被察觉。可是虎娃观察过了，夜间此地修士都在各自的洞府中休息或定坐，那间正厅里只有一名仆从值守。盘瓠要以最快的速度，直接从入口处冲进去，拿了月犀石就跑。
那名仆从根本阻止不了，恐怕也反应不过来；等到其他修士被惊动冲出来时，盘瓠应该已经跑出很远了。——这便是虎娃的计划。
盘瓠：“就这么简单吗？”
虎娃反问道：“那你以为该有多复杂？并不需要你做别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去拿走月犀石，然后撒腿便跑。跑哪条路你也应该清楚，就是沿羽屏山直奔前往巴室国边境的密径，瀚雄他们在那边等着接应呢。”
盘瓠：“好远呢！假如白叔辛追来，我根本就跑不到那里……咦，你应该跑得比我快，为啥让我去偷啊？”
虎娃：“就是因为白叔辛能追上你，所以才让你去偷。我们是来抓人的，又不是真要偷宝物。我若是全速奔跑，白叔辛恐怕追不上。而你尽管尽全力逃遁，这样就不会有破绽了。你一开始以人身跑，等白叔辛看见你、快追上的时候，再化为原身加速。这样一来，他就会认定你是一位来偷宝贝的山中妖修，当然要将你追上并拿下。为了稳妥起见，我以长龄先生曾用过的方法，把你的毛再染一遍，防止白叔辛万一想到了有关你的传说……你是想当白狗呢，还是黑狗呢，或者黄狗也行！”
盘瓠苦着脸道：“还是白狗吧，看着精神，跑起来也显眼，不就是想让人追嘛！……但师兄你怎么能肯，定对方一定会追，而且一定是白叔辛追来？”
虎娃反问道：“白叔辛知道我们要来抓他吗？”
盘瓠：“当然不知。”
虎娃：“一派宗门道场，住着这么多有修为的高人，半夜有个小偷摸进来、冒冒失失触动了警戒法阵，偷了东西便跑。你认为他们应该先上报白果城，再让城主派人来抓小偷吗？”
盘瓠：“有蟊贼跑到道场里偷东西，肯定要当场抓住，否则脸往哪儿搁啊？”
虎娃：“以我们所掌握的情报，这里谁的修为最高、跑得最快、最有可能抓住你？”
盘瓠垂头道：“当然是白叔辛了。”
虎娃：“以你的修为，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若发现山中的妖修来偷宝贝，修为不高却跑得很快，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盘瓠：“他当然不会放过我，而我跑到最后肯定会被他追上，他后面还不知道跟了多少人呢！……师兄啊，你真是太关照我了，要我去干这么威风、这么安全的事情，你自己干嘛啊？”

第046章、月犀石（下）
虎娃：“你的速度很快，尤其是化为原身之后，这我心里有数。此处道场中的修士，绝大多数应追不上你、皆会被你在奔跑中甩掉。白叔辛应当追在最前面，能跟上的就算不只他一人，恐怕也没几个。等你们跑进山野，我便跟在后面。他们恐会误认为我是追上来的同伴，我可以从后面偷袭打倒那些人、最后再追上白叔辛，那么周围便没有别人了。所以你要做的事情，就是跑得尽量快、尽量远，最后甩掉尽量多的人，我才有机会得手。”
盘瓠：“今天夜里就干吗？”
虎娃：“是的，天已经快黑了，我们都做好准备吧。”
盘瓠向虎娃一伸手道：“拿来！”
他虽没有说要虎娃拿出什么东西，但虎娃却似早就猜到了，笑呵呵地摸出三枚剑符递过去道：“最近这段时间，也只抽空炼制了这三枚剑符，全部送给你防身吧。你被那白叔辛追击之时若万一遇险，不要停下脚步回头与他逞强斗法，直接动用剑符吧，我也不希望你有事。”
盘瓠终于露出还算满意的神情，收起剑符点了点头道：“本将军就跑一趟吧。”
虎娃又拍着他的肩膀勉励道：“不仅这三枚剑符都给你了，那枚月犀石是你叼走的，也就归你了。”
盘瓠：“我什么时候跟你争过宝贝？你想要月犀石，回头便拿去！……假如你不要的话，那么神奇的东西，少苗一定会喜欢的。”
……
虎娃与盘瓠在山中等候，望着夜幕再一次降临。道场中的人们各归静室休息，那间正厅的门户处又射出了柔和的白光。厅面只留了一名仆从值守，这静悄悄的大半夜，估计也已经睡着了。虎娃从怀中取出了那只駮马银角，拍了拍盘瓠的肩膀道：“盘元氏大将军，该你上了！”
盘瓠不知何故竟然有点感慨的情绪，竟眯着眼睛凝望远方道：“我突然想起了当初夜闯山膏族的村寨，那时也是我一条狗闹得群猪欢腾，山膏族人冲出村寨来追我，结果只有猪头三追上了，然后被你揍了一顿……你今天的妙计，是不是也受到当初之事的启发？还是先派我出手！”
虎娃：“你真聪明，猜中了！所谓修行，便是所有的事情皆不可白白经历。”
盘瓠：“可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你在善川城出发之前，就已经告诉瀚雄，会用马车直接将野黄送过边境关防，也说过让他在山中密道等候，白叔辛会自己跑过去。说明这个主意显然不是你今天才想到的，而是来到郑室国之前就想好了。”
虎娃点头笑道：“没错，我听队饮大人介绍了野黄和白叔辛的情况，当时就有了计划。”
盘瓠一指远处的亮光道：“采风大人可没说这里有月犀石，你事先怎么可能想到让我去偷呢？”
虎娃：“只要做的事情与别人发生关系，就要想到每一个动作会让对方有什么反应？对付白叔辛不可能冲进道场直接抓人，只有设法让他出来。至于该怎么办，也要根据实际情况再想办法。”
盘瓠：“你当初琢磨了多长时间？”
虎娃：“一转念。”
盘瓠：“算你厉害！”
虎娃：“你还在磨叽什么，难道想啰嗦到天亮吗，是不是有点怕啊？”
盘瓠挺胸道：“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又扭头很没底气地冲虎娃道，“师兄啊，万一我失手被擒，你可千万要把我救出来啊。”
虎娃给了他一拳道：“只要你动作利索点、跑得快点，就不需要我救了！千万记住，不论对方能否发现你，你就尽全力逃遁。等到白叔辛追上来、能看见你的时候，再化为原身。”
……
夜间的道场一片宁静，没有月亮，但满天星光闪烁，依稀可见远处的山野轮廓。正厅的门户射出朦胧的柔和白光，夜幕下忽有一条黑影疾驰而来，直闯道场之中，警戒法阵立即被触动了。
但那人的动作快得就像一道虚影，脚下丝毫不停冲进了亮着白光的厅中，紧接着光线一暗，朦胧的黑影又激射而去。盘瓠取走了月犀石，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将其包住了，已看不见其发出的亮光。
厅中几乎没有传出什么响动，那名值守的仆从已经睡着了，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偷走了东西。他没有察觉，可是道场中有十余名修士都被惊动了，紧接着就听见有声音喝道：“何人夜闯白雉岭！”然后就听嗖、嗖、嗖的破空之音，有十几条身影从各处房舍静室中飞掠而出。
道场周围一片宁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是那正厅里已不再射出亮光，盘瓠的动作非常快，得手后无声无息地遁去，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便跑得没影了。
一位白衣修士飞身冲进了正厅，旋即又冲了出来道：“有人盗走了国君所赐的月犀石，朝那个方向跑了，快追！”说着话，他又冲进了夜色中，居然就沿着盘瓠逃遁的路线追去。
盘瓠按照虎娃的吩咐，快速无声无息地离去、尽量不留下任何行迹，可那白衣修士在黑暗中就像能看见他曾走过的路线，飞快地便追了上去。远处在暗中观望的虎娃也不禁暗叹一声，看来此人就是白叔辛了，其神识感应之精微远超寻常修士，而他的速度也确实极快，至少不在盘瓠之下。
白叔辛追出去了，他并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其行迹就是给同伴的指引，另有十余人也跟着他追进了夜幕下的山野中。虎娃看得很清楚，以这些人的速度大多数都会被甩掉，除了白叔辛，只有另外两名高手能勉强跟得上，余者都不必考虑。
盘瓠跑得甚至比虎娃估计得更快，这是他从小在蛮荒中有意无意间练出的功夫，一般人想玩这种追踪，还真拿他没办法，除非是碰到白叔辛这种高手。
……
白叔辛被气坏了，他万没想到竟会出这种事。那枚月犀石是国君郑股去年所赐，表面上是一种嘉奖，向他这位出身乡野的高人表示敬意，实际上是因为他完成了一次秘密任务。
他将月犀石就放在道场正厅中，多少有炫耀之意，用如此珍贵的宝物装饰厅堂、于夜间照明，也能显出此地不凡的仙家气象。至于会不会有人来偷，这是根本不用考虑的问题，除非是谁吃错药了才会打这种主意。
可是这样离奇的事情偏偏发生了，若此物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人偷走，白叔辛这张脸今后往哪儿搁啊？来者凭借速度快，虽触动了道场周围的警戒法阵，但抢在众人追出之前，便已取了月犀石逃走，想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山野中溜掉，白舒辛怎能让他得逞？
翻过一道山梁后，后面只有两个人跟了上来，白叔辛在星光下已经远远望见前方正在飞遁的黑影，厉喝道：“何方狂徒，竟敢夜闯白雉岭盗取宝物！”
随着喝声，劈手已将一道光华打了出去，虽然离得太远，御器攻击的威力大打折扣，但白叔辛也要发泄心中的怒意，同时也在试探对方的修为深浅。这道光华打中了黑影，发出的声音却很怪异，不似击中了人的身体。
只见那黑影竟瞬间四分五裂，原来只是一身黑色的衣裳，而那人已从衣裳中脱身而出，化为了一条毛色纯白的狗。白叔辛看得很清楚，真的是一个人突然变成了一条狗，将月犀石叼在了狗嘴里，牙缝间光芒四射，撒开四蹄狂奔，速度竟比刚才又快了不少。
白叔辛差点连鼻子都气歪了，原来是一只山野中的妖物，难怪这么不知天高地厚！这狗东西仗着原身奔跑迅速，竟敢潜入道场偷东西，也只有这种无知的山野妖类，才会干出这种事。
白狗加速，白叔辛亦加速，转眼间就越过了好几座起伏的山峰。前方的妖物毛色纯白，在星光下以白叔辛的眼力看得很清楚，甚至有些刺眼，因为那月犀石已经露出来了，正叼在狗嘴里发亮呢。
一人一狗如此神速，已经后面的跟随者渐渐甩开了，只有两名修士仍然远远地跟在白叔辛后面疾驰。这两人是附近一带的散修，慕名投奔白氏兄弟，就在白雉岭中修炼，他们平日与白叔辛多有交流，同样也擅长追踪与奔袭，所以才没有掉队。
追在第三位的修士忽觉有人从身后追了上来，不用想，那肯定是道场中的同伴了。他正在全力追击中，也无暇回头去看，但来者的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身后。等那人发现不妙已经晚了，只觉后心一麻，紧接着便直挺挺地便向前栽倒。
虎娃顺手扶了一把，让他无声无息躺到路边的草丛里去了，然后接着向前疾驰。追在第二位的那名修士，远远地望着白叔辛时隐时现的背影，已然尽了全速，展开的神识忽察觉后面又有人追上来了。

第047章、开战的良机（上）
那名修士的注意力都在前方，想当然地便以为追来的是另一位同伴，暗暗惊讶对方的法力比自己浑厚，长途奔袭中还是超过了自己，扭头正要说话，忽见一片黑雾当头罩来，竟将他欲发出的声息都淹没……片刻之后，此人也昏迷不醒地躺在了路边的草丛中。
其实这片山野中根本就没有路，所谓的“路”便是指盘瓠与白叔辛先后跑过的地方。虎已经追快追上白舒辛了，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吼，身子往下一伏，竟化为了一头駮马的模样，头顶的那支银角闪着丝丝电光，浑身也有淡淡的光华笼罩。
白叔辛眼看就要把那条白狗给撵上了，忽听身后传来动静，扭头一看心中大骇，竟有一头传说中的异兽駮马奋蹄向他直冲而来。他看见的只是駮马而非虎娃，也根本没想到会是有人在施展吞形之法，只以为这头駮马是那白狗的同伙，情急之间他也顾不上继续追击白狗，站定身形祭出法器向駮马劈击而去。
嘶吼声中，駮马的独角射出一道螺旋形的银光，二人的法力交击，形成的气浪发出轰然之声，甚至连周围的树木都被连根拔起。白叔辛被震退了好几步，而那駮马的身形只是顿了顿，接着又冲了过来。
这么一番交手，白叔辛已意识到自己的修为法力竟明显在这头畜生之下。此时前方那条白狗也不跑了，吐出月犀石朝他发出能冲击元神的无声震吼。白叔辛见势不妙反应也是极快，一挥衣袖又祭出一片朦胧的雾气，雾气涌动震颤化解了震吼的侵袭，转身便朝着侧方遁去。
他倒不是怕那条狗，而是没功夫再纠缠，一旦被缠住就可能被那头駮马追到近前。他也意识到自己在山野中已经跑得太远了，竟将身后的同伴都甩开了，短时间内得不到支援。白叔辛想兜回去与同伴汇合，然后再合力拿下这两只妖物，尤其是这异兽駮马，绝对值得收伏。
白叔辛此刻还没有完全看清到自己的处境，竟然还想打这头駮马的主意，而且他对自己的速度十分自负，认为能在山野中脱身，甚至还想把駮马引回道场附近。不料这头駮马好像早就看出白叔辛的打算了，而且速度并不比他慢，紧接着又有一道银光自独角上射出。
白叔辛奋力御器格挡，但身形却不得不向另一侧飞退，然后转身全速疾驰。自己逃命和追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白叔辛的速度比方才快了可不止一点半点。
但駮马就是以神速著称的异兽，白叔辛骇然发现，自己拼了命疾驰，才能堪堪保持距离不被駮马追上。可是每当他想改变方向时，駮马就会发出凌厉的远程攻击，那独角射出的霹雳电光威力极大，他要奋力御器才能格挡，却根本不敢与之纠缠。
白叔辛只能选择逃得最快的方向，此处山中有一条密道，想当初他去凉风顶见到了公子会良，归国时并没有走边境关防，就是通过了这条密道悄然而回。
如今他实在是被駮马实在是追急眼了，又恰好逃到了这条密道上，便沿着密道于山中向北狂奔。既然甩不开駮马，那么就穿行山野跑进巴室国吧，只要进入有人烟的平原地带，一头异兽又怎可能不引起人们的注意，定会惊动善川城中的高手前来围捕，他就可以趁机脱身了。
此刻的白叔辛已经放弃了擒获駮马的打算，只想着赶紧从山野中逃脱，他还是自以为能逃掉，因为展开全速之后，总能和駮马保持一段距离，就以这个速度一直跑到天亮，便能进入巴室国那边有人烟的平原了。
白叔辛从未跑得这么快，他并不清楚，虎娃追击他的手段，便是效仿曾经那两名大成妖修。虎娃当初被逼跑入西界山，而今天逼着白叔辛从山中跑向了巴室国。
其实以虎娃的速度，真想追白叔辛早就追上了，但他故意就这么一直在后面撵，只在适当的时候加速发出攻击，让白叔辛只能朝巴室国的方向逃遁。真逼得这名高手拼死相搏，其实也挺麻烦的，将其生擒活捉扛回去同样费事，让他自己跑过去则是最好不过。
深山野林中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地标，白叔辛凭着记忆感觉已经快到郑室国与巴室国的交界，再往前翻过两座山便能进入平原，那边有很多村寨，还有边境关防后方的军营，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他跑得飞快，几乎发挥了所有的潜能，渐渐将那駮马甩远了，隔着一座小山包已经看不见了。但白叔辛可不想从这里再回头，那样在山中会又遭遇駮马的拦截，他已经离开白雉岭太远了，还是先潜入巴室国，天亮后再从边关绕回去吧。
白叔辛心中稍安，脚下疾驰不停，仍全神灌注感应着后面的动静。前方山野中忽传出惊天动地的震吼，猝不及防间直冲形神，飞奔中的白叔辛身子晃了晃差点没栽倒。这吼声是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发出的——这里竟然还猫着两只妖物！
白叔辛不愧是位修为不俗的高人，脚下一个踉跄随即运转法力护体，紧接着又飞冲而起。不料他的身形刚掠起，迎面便有一道凌厉无比的剑光劈出，只见夜色中站着一位须发苍白、威风凛凛的长者，正是巴室国的镇南大将军威芒。
威芒早有五境九转圆满修为，且已经踏入突破六境的关口，修为法力皆在白叔辛之上，更何况他是以逸待劳；白叔辛可是被駮马撵了半夜、接近神气衰弱了。
刚从震吼声中恢复清醒的白叔辛又遭遇这一击，奋力祭出法器向前格挡，空中响起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威芒这一剑没有直接劈到白叔辛的身上，但受法力震荡的冲击，白叔辛的身形向后飞卷而去。
空中飞来一柄黑漆漆的璞剑，在夜色中根本就看不清，白叔辛这回无论如何是躲不开了。璞剑拍在他的后背上，却没有将他斩杀，剑身上延伸出无数道如绳索般的剑气，不仅捆住其身形，且侵入其形骸百脉，瞬间封印了一身神通法力。
白叔辛本是被震得向后飞，又被这柄璞剑拍得向前飞，脸冲下一头栽倒在地动弹不得，接着便被一位身材魁梧的壮汉一脚踩住。壮汉手中已收回了璞剑，正是善川城城主瀚雄。
瀚雄踩住了白叔辛还不过瘾，又重重地跺了他一脚道：“他奶奶的，你果然乖乖跑过来死了！”
这时有个声音传来道：“恭喜瀚雄城主，是你亲手抓住了白叔辛。”只见虎娃从郑室国的方向走了过来，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而藤金与藤花已经从方才隐蔽处闪身而出，朝虎娃行礼道：“师尊，您竟然真的让他自己跑过来了！……师叔呢？”
虎娃答道：“盘元氏将军负责断后掩护，他还要等会儿才能回来。”
方才有好几人接连出手，但大家无形中都有一种默契，就是将白叔辛留给了瀚雄，最后便是瀚雄亲手将之拿下的。瀚雄未能跟随虎娃潜入郑室国，本来就很有些郁闷，如今多少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前方不仅站着威芒大将军，密林中还埋伏着威芒带来的精锐亲兵，手持强弓长梭严阵以待，但根本就没用得着他们动手。有这么多外人在场，虎娃当然不会点破盘瓠的身份，盘瓠倒不是在断后掩护，而是实在追不上白叔辛和虎娃。
威芒大将军走上前道：“彭铿氏大人，这两年经常听闻您的大名，年纪轻轻便在国中享九爵之尊、并受万民赞颂。老夫心中本有些不屑，以为您就算有些本事，也不过是仗着师尊的威名还有与国君的关系，才能有这般声名地位。可是今日之事，当真令老夫心服口服啊！”
虎娃笑道：“老将军不必夸我，我此番能够顺利完成使命，只是因为事先掌握的情报准确、动手时没犯什么错、运气又不错而已。”
威芒感慨道：“彭铿氏大人太谦虚了，假如换作别人恐绝无这等好运气。您究竟是怎么办到的？老夫也很好奇，正想请教呢。”
虎娃：“这里不是说话之处，等盘元氏将军回来后，我们去城主府详谈吧，还是办正事要紧。”
威芒：“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和队饮大人就行。只是这白叔辛也算是高手了，若是心志坚定、宁死不肯招供，倒是挺令人头疼的。”
虎娃掏出一片火红的叶状法器道：“老将军，我借您一件法器吧，可在审问时使用。”
虎娃借给威芒的就是他在孟盈丘上炼制的离火叶。以威芒大将军的修为，虎娃又详细告知了离火叶的操控之法，审问白叔辛时应能用得上。几人又等了好一会儿，远远地又看见山林中有亮光传出，原来是盘瓠笑眯眯地手持一枚仍在发光的月犀石走来。
盘瓠的剑符没用上，所偷的宝物也到手了，但衣服却没了，此刻又幻化出的衣裳倒是整整齐齐。今夜他玩命地奔跑，差点没被累成死狗，但此刻来到众人面前时，又是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

第047章、开战的良机（下）
郑室国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事并不为民众所知，只是引起了高层震动。已卸甲归乡的独臂将军野黄忽然无故失踪，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仆从们皆猜测将军大人可能是独自进山狩猎时遭遇了意外。
但国君郑股得到消息后可不这么认为，立刻派人通知了英竹岭，并下令各地关卡严加盘查、所有可疑的人物皆不可放过，发现失去右臂者要当即扣下。假如虎娃此时再沿大道返回，哪怕出示国工信物也不会再平安无事了，在国君严令之下，他的车马必然会受到搜查。
可是郑股的命令下晚了，野黄早已不在郑室国中。
第二件事则震动了白果城，在附近一带的民众中传得是沸沸扬扬。在一天深夜里，有人闯入白雉岭道场、偷走了国君所赐的宝物，国工大人白叔辛亲自抓贼、追入深山，却从此不知去向。没人知道那贼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因为其他人都没追上。
跟在白叔辛后面跑得最快的两名修士，半路上莫名其妙被人从背后打晕了，甚至没有看清是谁动的手。
城主白伯乙震怒，派出巡城军阵四处搜查线索，但是毫无发现。白伯乙也感觉此事大有蹊跷，又立刻派人上报国都。可是白伯乙派的人还没到达国都呢，从巴室国的善川城中，又传出了震惊巴原的消息，便与郑室国中失踪的野黄和白叔辛有关。
……
盘瓠已经审过了野黄，为防止路上出意外，所以至少得先留口供。至于白叔辛，是他自己跑到善川城的，虎娃与盘瓠的任务已完成，接下来就是威芒、队饮和瀚雄的事情了。
巴室国掌握的诸般证据确凿，曾亲眼见过“白术”的人也在场，由不得白叔辛再抵赖什么。在这样的年代、这种情况下，白叔辛如此身份的修士受审，要么闭口不言，若开口便已没什么狡辩的机会。
据虎娃所知，威芒大将军并未动刑，至于白叔辛是怎么开的口，虎娃亦没有多问，他只是将离火叶借了出去，过了两天，威芒又将这件法器还了回来。白叔辛的供述其实没有提供太多的线索，竟然与野黄的口供牵扯到同一个人，便是郑室国的副兵正黑锋。
当初也是黑锋找到白叔辛、托他去办一件事，就是化名为白术参加巴室国公子会良在凉风顶召集的各宗门同修聚会。白舒辛要私下告诉会良，少务归国途中必死无疑，而此罪名将由公子仲览承担。届时自会有人在善川城动手，会良等到刺客得手之后便趁机拿下仲览，至于刺客的来历，可以指向帛室国与众兽山。
就是这么简单的任务，白叔辛担任的就是一个传讯者的角色，他既没有参与刺杀少务的谋划，也没有亲自加入刺客的队伍。当他归国之后，又去了一趟国都向黑锋大人复命，黑锋告诉他，国君为了表示感意，特赐一枚异宝月犀石。
白叔辛将这枚月犀石带回白果城，置于白雉岭道场中，曾拜访他的同修都见过。他当然不会说出此事的内情，而他人也没有想太多，皆以为这是国君为勉励国工大人为国效力所赐。虎娃让盘瓠去偷这枚月犀石，事先也不知道这回事，没想到此器恰好成了一件重要的物证。
野黄和白叔辛都被审了两次，第一次是让他们开口，第二次正式公审，在通常情况下，公审便是意味着定罪了。这本是理正大人的职责，但国君少务早有命令，由采风大人队饮就地负责。至于最终的行刑，像这种重犯还要上报国都、请求国君下令，各城廓一般是不能私自处置的。
野黄和白叔辛事先并没有料到，这场公审的规模非常大，地点也是在城主府外的广场中央。不仅有善川城的官员到场，瀚雄城主还邀请了附近各部族、氏族、家族、村寨的尊长前来旁观见证，还把善川城一带的修士也都尽量请到了。善川城的民众闻讯，当然也会来看热闹。
这场公审的结果，使得城主府外的广场上一片哗然，假如不是瀚雄事先派军阵维护秩序，野黄和白叔辛恐怕会被愤怒的民众冲上来当场撕成碎片。盘瓠偷回来的那枚物证月犀石也被当众出示，在场民众都看见了；两名人犯的供述，众人也都听见了。
紧接着巴室国中的各城廓也是一片哗然，然后便是巴室国之外的其他四国的很多民众也都听到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大致内容是这样的——
巴室国新君少务，曾在武夫丘上苦修三年有余，成功登上主峰并成为剑煞先生的亲传弟子，而后出师下山、归国继位。少务原计划将跟随一支商队悄然回到巴室国，而郑室国得到消息，由副兵正黑锋奉国君郑股之命暗中谋划，派高手于途中行刺。
为了掩盖真相，他们选择在巴室国的善川城动手，并派一名国工白叔辛，化名白术跑到巴室国，捏造事实栽赃帛室国及众兽山。国君少务临时改变行程，恰好避过杀身之祸，但那支商队除了一人杀出重围，其余五十余人皆遭屠戮。
侥幸杀出重围者，便是如今的善川城城主瀚雄。瀚雄突围时曾斩刺客一臂，那名刺客便是郑室国的将军野黄。国君派人密查凶案线索，由瀚雄城主谋划、盘元氏将军出手，查已将野黄和白叔辛抓捕归案，并于善川城中公审，有万民作证。
这个消息随即就传遍了巴原各地，采风大人队饮早就做好了准备，动用了最快的传讯方式，不仅派出采风官到达国中各城廓公开宣讲，还派人以各种身份进入周边各国，在民众中宣扬此事。此事实在太令人震惊了，巴原各地的民众尤其是各大势力没法不关注，因此散布的速度极快。
消息中并没有提彭铿氏大人的名字，这是虎娃特意要求的，他抓获野黄、引出白叔辛，都动用了一些隐秘的手段，也不想被太多人知晓。在这件事情上，虎娃表现得足够低调，甚至是默默无闻，将最大的功劳都给了瀚雄与盘瓠，而这两人也正是需要立功的时候。
不论队饮大人准备得再充分，消息传播的速度也受到通讯手段和交通条件的限制，在其他地方的民众尚未听说之前，善川城之外最快得到消息者，当然就是邻国的白果城城主白伯乙。
……
有人夜闯白雉岭道场盗走国君所赐的月犀石，白叔辛追贼追到山中便不见了，白伯乙正派人四下搜寻呢。善川城那边的消息突然传来，简直如晴空霹雳！白叔辛不仅被抓走了，而且被押在城主府门前公审，就连那枚月犀石也当做物证出示。
白伯乙与白叔辛一起长大、一起修炼，兄弟之间的感情极深，他当即就乱了方寸，等勉强冷静下来思考对策，又做了一个极为不冷静的冒险决定——率高手潜入善川城营救白叔辛！
以一名五境修士的心智与心境，怎会做这样冒失的事情？凡事要看因由，白伯乙也是艺高人胆大，手下亦能调集一批精锐高手，白雉岭一派的修士也都表示要去营救白叔辛。
白叔辛落在巴室国手中越久、处境就越危险，而且郑室国就越被动，于国于家，白伯乙都有理由将人劫走。边境一带，两国之间皆有密探渗透，白伯乙查清了白叔辛被关押的地点，并非是在善川城的牢房里，而是在巴室国戍边军阵的军营里。
白伯乙选择动手，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因为没人会想到有什么人居然会夜袭军营，而且那处军营只驻扎了一支军阵。普通军士当然不是白伯乙所率领的众高手之敌，乔装改扮趁黑夜突袭，届时抢了人就跑，应该有得手的把握。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该冒的险就得冒，这对谁都是一样的。虎娃带着盘瓠潜入郑室国拿下野黄与白叔辛，何尝不是更大的冒险呢？虎娃会做种的事，白伯乙也会。
白伯乙这位城主调不动直接由国君指挥的戍边军阵，但可以调动城廓守备军阵。他将四支守备军阵中的两支，悄然布置在山中准备接应，自己则率领了二十多名修士经密道潜入了善川城，蒙面夜袭军营。
白伯乙本以为凭自己的修为和手下这些人的实力，就算突袭不能成功，他也能脱身。可这次偷袭不但失败了，而且白伯乙本人也受伤被擒。那座军营里的确只驻扎了一支军阵，但军阵中的人却非原先的普通军士，他撞到了镇南大将军威芒手中。
威芒来到善川城之后，一直住在城主府中没有公开露面，包括公审白叔辛与野黄时亦未现身。白伯乙的情报工作还差了点，并不知威芒在此。除了威芒，军营之外还埋伏着一批精锐高手，虎娃、盘瓠、瀚雄等人也都在。
威芒来到善川城，表面上虽没什么动静，但早就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白伯乙调动城廓守备军阵、率众高手由密径的潜入国境动作当然被他发现了。
动手时飞矢如雨、法宝横空，只一个照面功夫，白伯乙这边就被打倒了近一半人，接下来的激战中更是一个都没跑掉。

第048章、国策（上）
对于早就制定好总体战略计划的少务来说，尚未开战便抓住了白果城的城主，这绝对是个意外，也是个绝佳的进军良机。但少务此刻尚在远方，前线负责指挥军事行动的威芒不可能请示国君之后再做决定，当机立断发兵白果城。
白果城地处边境，平日驻扎了六支戍边军阵，城廓本身也有四支守备军阵，这也是相当强的一股军事力量了。但在这个和平年代，白果城这些军阵只是起到警戒作用，却并没有做好真正的战争准备。可是少务在善川城一带，早就做了充足的战略布置。
巴室国的戍边军阵悄然调集了十支，其中有六支原先就在边关驻守，其余四支是从别处悄然赶来的。善川城的守备军阵也有六支，名义上是城廓守备军阵，实际上已替换为真正的野战精锐。不计后勤辎重人员，前线上已有总计十六支军阵的作战部队。
白果城与善川城的交界处大多是平原地带，并没有太多战略纵深可防守，且镇南大将军忽率大军攻破关防、来得太突然了！郑室国的戍边军阵刚刚集结、尚未来得及摆开阵式，军营就被攻破了，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便缴械投降。
威芒率大军进发之时在车上竖了一根长杆，就将城主白伯乙绑在了杆顶。沿途民众都看见了、也听闻发生了什么事。威芒并没有强攻城廓，而是派四支军阵堵住四门，然后大军绕城而过、推进到羽屏山一线，倚仗地势建立了防线。
被白伯乙带到边境山野、尚未来得及回城的两支守备军阵，也在城外被顺势歼灭。这仗几乎都没怎么打，白果城全境已被占领，只剩下一座孤城。
绕过城廓向前推进，在后方留下隐患本是兵家大忌。可是白果城中只剩下两支全无斗志的守备军阵，根本无法出城作战、对威芒的大军构成威胁。
白果城民众刚刚听说了善川城那边传来的消息，尚在震惊之中。巴室国先君后廪以及新君少务，可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白果城的事情。而郑室国不仅派人行刺少务，而且屠灭了整支商队，此事非常不得人心。
各国之间常有冲突，但近几十年来一直保持着表面的和平，就算是当年的混战，也要讲究师出有名、大义为先，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大义也必须得有。上位者若失去了其统治地位的权威性与正当性，也很难得到支持与拥护。
人们都在猜测——少务是否会派使者到郑室国问罪，并且举兵压境？不料在这个关键时刻，城主大人却不见了！当白伯乙再出现时，已被绑在了杆顶上，而巴室国大军已至。
白果城既无守城之兵，又失去了领军之将，威芒只是围城三日、稍微发动了一番攻势，白果城便不战而开城受降。巴室国的后勤辎重人马随即跟进入城，瀚雄立刻派人在白果城全境进行安抚民众的工作。
瀚雄以国君少务的名义宣称：巴室国此番发兵，只为声讨郑股的不义之举、还击白伯乙挑起的战端，与白果城民众无犯。除了在交战中被俘的军事人员，其余民众若想离开白果城逃避战祸，巴室国大军一律放行。至于留下的民众，不仅没有被劫掠之忧，还将免去一年税赋。
这是少务早就准备好的、在攻占白果城之后颁布的政令。
威芒大军虽然没有劫掠村寨、扰犯民众，但是获取了白果城廪仓与兵库中囤积的粮食与军械。白果城本就是物产富足之地，又是边境关防所在，与郑室国腹地隔着一条山脉、交通往来不甚方便，因此城中储备了大量战略与军需物资。
仅仅是廪仓中的粮食，就足够威芒大军一年之需，而不必再从别处调用。兵库中的军械，也可以再装备近十支军阵，更重要的是还有大量箭矢贮备，这些物资原本是用以补充消耗的。再加上威芒收缴了六支戍边军阵和四支城廓守备军阵的兵甲器械，亦可再装备同等规模的巴室国军阵。
所以虽只是攻占了一座城廓，却有极大的收获。在少务的全局战略中，为何一定要首先拿下白果城？不仅是因为其重要的战略位置，可在南境建立稳固的防线、免除北上作战的后顾之忧，也是因为这座城廓丰富的物资储备，他早就通过各种途径摸清楚情况了。
说实话，白果城的民众对巴室国并无恶感，有很多年纪大些的长者，反而怨念后廪当初为何要放弃这座城廓？现在倒好，巴室国又打了回来。占领白果城之后，威芒大将军并没有率大军继续冒进，而是依托于羽屏山一线固守。
这一战的成功在于准备充分、发动突然，打了郑室国一个措手不及，且师出有名。但等郑室国反应过来，继续越境就绝没有这么轻松了，盲目扩大战线也不符合少务的战略计划。
这是一场不宣之战，巴室国绝对是偷袭，但这场偷袭却让人无话可说。少务还没有来得及派国使去质问郑室国呢，白果城的城主白伯乙却夜袭善川城、率先挑起了战事，巴室国当然要顺势还击。假如没有白伯乙潜入善川城被擒之事，威芒这场仗未必会这么打。
威芒大军突然攻破白果城边境关防，是在公审白叔辛的三天后、抓住白伯乙的次日。等到白果城已完全被攻占，白伯乙派往国都、急报白舒辛失踪消息的第一位使者，还走在半路上呢！与之相关的其他消息，亦未传到郑室国都。
等白果城被拿下之后，少务派出的国使才出发，从另一处边关进入郑室国、前往其国都质问郑股。
而巴原各地民众接下来这段时间，所听闻的消息一波比一波震憾。刚刚有人揭穿了郑室国行刺杀屠戮之事的真相，紧接着就传来白果城城主擅自杀入善川城挑起战端、被巴室国顺势反击占领城廓的消息。
据说巴室国已派使者去质问郑室国君，且在善川城一带源源不断地调集重兵，看架势若是接下来两国谈崩了，巴室国恐会展开一场前所未有的国战。
就是在这种气氛中，虎娃却悄然离开了善川城，盘瓠还有藤金、藤花皆随行，他们乘车一路北上，直奔与相室国交界东端的金沙城。
少务如今不在国都中，就在金沙城一带暗中集结重兵。如今世人皆知，巴室国举兵压往南境，可虎娃心中却清楚，威芒所率领的精锐军阵也就是那么多，后续增派的大都是新招募的扩编军阵，还有一部分附近城廓的守备军阵。而巴室国真正的大军，已悄然向相室国边境集结。
……
一国的现役常备军队，平时也就那么多，包括各城廓的守备军阵以及国君直接指挥的野战精锐军阵，在不发生大规模战争的情况下，国中的大部分精壮劳力不可能长期脱离生产只在军营中操练，否则一个国家的社会秩序以及经济结构迟早会崩溃的。
但是在特定的情况下，国君也会下达全国总动员令，临时招募大批军队。少务已在全国各城廓都下达了战事总动员，由城主和兵师大人负责，打开了各城廓的兵库，武装了新征召的民众，不断向前线开拔。
就算下达了全国总动员令紧急扩军，等新扩编的军阵形成战斗力并能投入前线，也需要一段时间，这要看一个国家的动员速度、后勤组织能力以及政令能否得到支持与响应，还要看战略储备是否充足、将领的指挥与操练是否有效率。
巴室国的全国战事总动员堪称神速，这要得益于先君后廪多年来的筹备、以及新君少务在国中的声望。各城廓的廪仓与兵库中粮秣充足、兵甲齐整，应征从军者又大多服过役、曾接受过军事训练。
巴室国男子成年后都要服役一年，役期可以分两次，大多是在各城廓守备军阵当兵、接受最基本的军事训练。其中精锐者会被升职留在军中，从小队长开始做起、成为军中的骨干，而解役者则回乡劳作，在特殊情况下将重新接受征召。——这是后廪制定的国策，后来亦被相室国君相穷效仿。
灵宝的兄长村宝、虎娃的师兄大俊、北刀氏将军，最早都是这样的出身，因服役时表现出色而留在军中，各自拥有了不同的命运轨迹。国君的总动员令是随着善川城的最新消息一起传到各城廓的，少务也激发与利用了举国民众的同仇敌忾之心。
巴室国迅速扩编大军加强守备或开赴前线，这时就能看出其国力积淀以及推行政令的效率，这一切都是发动国战的潜力。就算别的国家也下达同样的总动员令，恐怕也没有巴室国这么快、这么有效。若是在组织战斗力的速度上慢了，在战略上也就败了。
巴原各国民众，对国战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对于另外四国而言，普通民众可能只将之视为宗室之争，就像一个父亲的五个儿子打架争家产。可是在巴室国民众的记忆中，百年前那场战乱却是无比沉重，充满痛苦与仇恨。

第048章、国策（下）
当年巴原最中央、最肥沃的土地上，最繁华富庶的城廓、村寨，反复遭受了各方势力的洗劫，几乎化为一片废墟。另外四国宗室在周边并没有遭受太大战乱波及的地域占据了各自的地盘立国，而巴室国是在废墟中重建。所以一提到战乱，巴室国人想到的便是敌人曾洗劫与毁灭他们的家园。
来自祖先口口相传的群族历史，化为心理上的共同印记，而巴室国历年来向各地民众反复宣扬这段历史，既为历代先君树立了足够的威望，也强化了这种各群族的心理记忆。所以在后勤准备充足、行政效率很高的前提下，民众得知国战将起，全国总动员的速度也是极快的。
巴原其他各国得到的情报，便是巴室国举大军南下，几乎各座城廓都有军阵和物资调出。在这种情况下，郑室国怎能不惊慌失措？而与此同时，相室国君相穷却大喜过望。
……
虎娃离开善川城北上之时，沿途见到了各城廓调动的军阵。其实哪些军阵是临时扩编的、那些是从城廓守备军阵中抽调的，虎娃留心分辨就能看出来。这些军阵差不多有一半开赴郑室国边境，另一半则到国境线上的其他各处要塞布防。
他们的战斗力当然比不上坚持长期操练的野战精锐，但只要组织与训练得当，在阵地防守中仍能发挥很大的作用。若是精锐军阵获胜向前推进，这些军阵也可以顺势跟进到新占领的城廓中，维持秩序、安抚民众，巩固大后方。
虎娃不禁想起了当初在白溪村，灵宝临时组织村民训练长枪战阵，依托寨墙顶住了改装为流寇的精锐军阵攻击。少务如今举国动员进行战事筹备的思路，其实与灵宝在白溪村所为是契合的，只是小小的白溪村换成了若大的巴室国，且少务手中还握有可出击的精锐大军。
难怪少务听了虎娃的介绍后，非常欣赏灵宝，并不是因为灵宝的那些做法少务想不到，而恰恰是因为其战略思想上的一致。
灵宝与少务拥有同样的战略思想，而且他能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快速地组织实施，哪位国君不希望自己手下有这样的主将呢？
大道上的车马队伍，并不全是开赴南境的军阵，虎娃还看见了很多的车队北行，他们应是到各城廓征调与运送军需物资的民夫。要维持一场大战，负责辎重补给的后勤辅助人员，实际上是正式作战人员的数倍之多。
虎娃在非武装人员的队伍中，发现了国中真正的野战精锐军阵。人员和兵甲分开了，他们扮成民夫的样子便装北上、朝相室国的边境集结，到达预定地点后再穿上兵甲列阵，届时就像突然冒出来的大军。明向南、暗向北，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便是少务的计划。
……
巴原上有另外两国亦下达了战争总动员令，便是郑室国与相室国。郑室国的战事动员明显比巴室国慢了，是被大军攻占了白果城之后才开始的，且效率远没有巴室国那么高，许多民众甚至有抵触情绪，因为它是伴随着一连串令人震惊的消息而到来的。
先是郑室国秘密派人潜入善川城行刺少务、屠灭商队的之事被揭穿，尽管私下里郑股有一千个理由要除掉少务，但这件事在道义上是站不住脚的。紧接着人们又听说白果城城主白伯乙恼羞成怒，率众闯入巴室国袭击军营、反而束手被擒，而巴室国忍无可忍发起还击、攻占了白果城以示惩戒。
然后郑室国各地民众又得知消息，巴室国已经休战了，大军只是在羽屏山一线布防不再向前推进，同时派出了国使前来郑室国，既是质问郑股也是进行谈判。恰恰就在这时，国君郑股下达的动员令传到了各城廓，宣称巴室国将举兵犯进、国人皆应奋起御敌。
有些消息郑室国是不会向各城廓公开宣扬的，可它竟然比郑股下达的战事总动员令传播得更快，提前就被各城廓中的民众得知了，这当然是巴室国采风大人队饮早就做好的布置，利用了现有条件下最快的传讯手段，提前就把很多大嘴巴派出去了。
郑室国中很多民众得知事件的前因后果，认为没必要扩大事态、将这场冲突演变为国战。原本就是郑君理亏在先，少务要郑股给个交待也是应该的；若说边境冲突，也是白果城城主白伯乙先挑起来的。
如今巴室国已经停战要求谈判，那么就应该先谈，以最小的代价结束这场冲突。郑室国中很多支势力其实也不想与巴室国真正地大战，而且看目前的态势，郑室国在战略上已经很被动了。
郑股身为国君，当然深知就算想和巴室国谈判，也不可能不做好国战的准备。要让对方知道就算能在国战中取胜、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争取尽量有利的谈判条件。在巴室国的使者来到之前，郑股也派使者去了帛室国和相室国，还有武夫丘与孟盈丘，请求邻国和这两大派宗门势力出面调停。
武夫丘离得最近，使者去了就被赶下山了，剑煞回了一番话：“武夫丘为世外修炼之地，不欲插手盐兆子孙之争。弟子下山之后，在各国中所行之事，只要不违反门规，亦与武夫丘无关。但郑股身为国君、行此不义之举，派人行刺老夫之亲传弟子，并致使无辜众人殒命。此等行径，还有脸请武夫丘出面调停？武夫丘不出面则罢，出面也是寻凶手算账！”
命煞则派人回话道：“孟盈丘已立宗门数百年，想当年巴原内乱之时，便是世外避祸之地，大军过境不犯孟盈丘，孟盈丘亦不插手战乱纷争。郑君所行无义在先，可向巴室国道歉赔偿，如何把握由郑君自定。”言下之意如今是郑股活该，孟盈丘无意出面调停。
至于相邻的帛室国，也给郑股回话了：“少务只是泄一时之愤、郑君亦应自知理亏之处，若不欲大战、则与巴室国好生商谈。如今国战尚未起，又何从调停？另有一事欲问郑君，当日谋刺少务，为何声称凶手来自我国？若非真相已明，今日受大军犯境者，恐是我国了！”
郑股接到国使回报，便知帛室国暂时是不会出面调停了，说不定正恨不得巴室国与郑室国打起来呢、打得越大越好！等到帛室国真正有可能插手的时候，便是这场国战将要分出最终胜负之时，要么偷袭巴室国、更有可能趁机侵入郑室国占便宜。
郑股又派使者携一批重礼，放低姿态以求援的名义送给帛室国君，更贿赂帛室国朝中诸重臣，希望能暂时稳住帛室国。
至于相室国君相穷，接到郑室国的求援之后，答应将出面调停，但他也派人告诉郑股的使者：“郑君所行之事，少务必然动怒，如今只占白果城而休兵，是在等郑君自缚认罪。若郑君与少务起大战，相室国亦不忍见之，届时或将出兵调停。”
……
相穷这样给郑股回话，但在郑室国的使者来到之前，相室国就已经下达了战事总动员令，甚至比郑室国还要早。
相穷最早接到第一个消息，便是从善川城传来的、去年行刺事件的真相，当即大喜过望。身为国君，他看得很清楚，这样的事件在民众面前公开审讯，就是昭告天下的意思，这绝不是瀚雄这位城主能决定的，必是出于少务的授意。
少务没有选择拿到证据后先派使者去质问郑股，而是先在民众中公开，那么对郑室国则必有一战了，否则连国中民众都不能答应、也会影响到少务身为国君的威信。至于这场国战的实际规模有多大，就要看郑室国做好了哪些准备、而郑股又是什么谈判态度？
若是郑股的准备充足，又表态愿意花很大的代价去道歉赔偿，那么大战便打不起来。可越是这样，双方便越要在边境屯集重兵以防止对方偷袭。根据得到的情报，巴室国已发举国重兵南下了，不让郑室国付出巨大代价绝不会罢休。
相穷亦早就在做战事准备，当然也在巴室国中安排了密探，虽然不能监控各城廓中所有的动静，但是若相室国举兵攻打巴室国，从军事重镇龙马城入境，自望丘城至巴都城一线所有的情况，都是相穷重点关注的。
这天相穷亲自来到兵正大从的官署，在后厅中与众臣商议。他们都是站着的，围绕着一张巨大的木刻地图。这张巴原巨图极似武夫大将军留在武夫丘上那幅，自古以来，相室国中也有人从武夫丘主峰下山归来，当然把那幅最详尽的巴原地图印在元神中也带回来了，然后雕刻于此地。
此图中虽然没有武夫大将军留下的御神之念，却比五百年前的那幅巨图更加准确，新添了很多城廓、村寨、道路、桥梁的标注。

第049章、国事（上）
兵正大人舆轩用一根长棍，从龙马城边关画了一条线直指巴都城道：“我们已经能确认的情况，自边境关防至巴都城一线，沿途的三座城廓，不仅平时驻扎的野战军阵被调走，城廓守备军阵也被抽调了一半，就连精壮民夫都受征召去前线了，守备力量十分空虚。”
辅正大人问道：“少务发举国之兵南下，必然会防备其他各国偷袭后方，望丘城边关不可能不留重军布防吧？”
兵正大人答道：“巴室国原本在望丘城边境驻扎了十支军阵，与龙马城中我国驻军对峙，如今却突然增加到了十八支，刻意壮其威势，就是要警告我们不要趁机犯境。但根据暗中查明的情况，原先的十支精锐军阵，其实已经调走了六支。那些军士便装扮作民夫的样子离去、以掩人耳目。巴室国新派到边境的十四支军阵，都是少务从各城廓中新近招募扩编的，仓促之间战力有限，只能依托要塞或城廓据守。可是龙马城与望丘城之间的地势，并无太多险要可守。只要我们率大军突袭攻破关防，后面三座城廓皆是平川之地。”
相穷点头道：“若是举大军突袭，从边关到巴都城要经过三座城廓，目前皆守备空虚。真正需要考虑的战场有三处，其一便是边境那十八支军阵驻守的防线。其二是在巴都城外、彭山与丈人山一线的屏障，只要突破了这道屏障，大军就能直扑巴都城下，且占领了巴原上最富庶繁华的平原。真正最难的一战，是如何攻破巴都城。”
兵正大人沉吟道：“后廪经营多年，巴都城是巴原上最坚固的一座城廓，在平常情况下很难攻破。但根据我派往巴都城中的密探回报，巴都城一带的精锐军阵大半已被少务调往前线，城中廪仓与兵库虽物资充足，但守备力量空虚。欲攻破巴都城，首先要进军神速，因为谁也想不到我们的大军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到达巴都城之下。彼时少务大军未回，而附近一带逃避战祸的流民也将大量涌入，城中必然恐慌而混乱。我早就派人改装为商队在城中潜伏多日，届时也会在城中点火制造混乱，并与攻城军阵里应外合，拿下此城应无问题。”
镇国大将军悦瑄开口道：“我们从边关进军直击巴都城，是攻敌所必救，少务必然要派大军回援，这样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郑室国？”
相穷摇了摇头道：“巴室国在南境与郑室国大军对峙，届时少务将腹背受敌。那郑股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巴室国只能先抽调附近城廓的留守军阵驰援巴都城，这既需要时间、战力亦未足，仓促间无法阻挡我们攻破巴都城。成大事者，首先要看自己的愿望是否达成，而不要计较他人占了多少便宜。须知若无郑室国的牵制，我们是很难有机会攻破巴室国的。”
悦瑄大将军又手指那幅巨图道：“所以这一战，要看我们的进军速度有多快，一定要在少务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大军便杀至巴都城下；就算他能反应过来，亦来不及从南线战场脱身。”
采风大人西岭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主君，郑室国派使前来，是希望我国出面调停，只要我们调集重兵在边境施压即可。而主君的想法，分明是想展开举国之战，趁此机会吞灭巴室国。诸位大人方才的想法虽好，可是要在巴室国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便攻破巴都城，又谈何容易？万一进军受挫、后路被截，如此一支大军受创，恐怕要动摇我国根基啊。”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在一场战争中，理论上可能会遭受的最大损失，便取决于战争的规模。相穷是以调停为名展开国战，以攻陷巴都城甚至吞灭巴室国为目的，这第一步就迈得太大了，一旦失败，相室国就会面临生死考验。
相穷背手道：“采风大人负责搜集国中及其他各国消息，对巴原上最近发生的事情应该很清楚吧？而我所掌握的情报，皆是由密探回报，这些年来，我早已不断派人以各种身份潜伏巴室国内，他们所打探到的事情，恐非采风大人所知。
方才兵正大人与大将军所说情报，皆已确认无误，所以我才有把握率大军连克三城、直扑巴都城下。要想一统巴原，必须先取巴室国，这一战若是成功，那么便可吞并巴室国大半疆域，郑室国可能也会占小半便宜。
就算不能尽全功，一战未能灭巴室国。巴室国国都被破或被围，南有郑室国大军压境，少务也将不得不求和谈判，我们占据其北境几座城廓与大片沃土应毫无问题。进军之前，我与少务的谈判底线都已经想好了、要占哪几座城廓亦心中有数，这是我的最低目标。其实我要感谢郑股，是他给了我这个机会。”
相穷的最高目标，是吞灭巴室国，使相室国成为巴原上最强盛的国家。而他的最低目标，就算这一战尚不能灭巴室国，也要极大地消耗巴室国与郑室国的国力，还将占据巴原中央最富庶的大片沃土平原；这样仍能使相室国成为巴原上最强盛的国家，然后再图谋下一步的计划。
西岭知道已经没有办法再劝说国君了，因为相穷早就在等待这一天，这位国君为此已经谋划了近二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个百年难遇的机会，怎么可能不动手？更何况全国战事总动员令已下达，现在想追回都来不及了。
西岭身为采风大人，职责就是搜集舆论风闻、向民众传达各种事件消息，同时也为军事行动提供各种情报。可是国君方才说的很多情报，西岭根本就不知道，那是兵正大人与大将军派出密探所搜集。为了保密而少有人知，这当然也可以理解，但也足见国君对他这位采风大人并不足够重视与信任。
同为采风大人，队饮在巴室国中享八爵之尊、而西岭在相室国中只享六爵，地位之差距可见一斑。此刻出席相室国军事会议的所有朝臣中，西岭的地位是最低的。
西岭确实年纪尚轻、资历尚浅；但另一方面，相穷虽曾赏识西岭之才，但也未必真的倚重与信任他。西岭暗叹一声，只得又问道：“主君大计已定，那么将以何名义举兵讨伐少务？巴原民众已皆知，少务为何会攻打郑室国，我们若是以调停的名义出兵，恐没理由攻占其国都。”
相穷皱眉道：“我已谋划多年，当然早有计较。我既继承巴国正统，怎能让少务窃居巴都？此战就以光复巴国之名！”
不论什么样的战争，发动者必须要有一个能站得住大义、能发动民众的借口，哪怕没有这样的借口，也得硬找一个出来。相穷倒也省事，直接抬出了一个在场群臣皆无法反驳的大义之名。因为无论巴原五国中的哪一国宗室，皆号称继承了当年巴国正统，这便是其统治合乎礼法的依据。
那么既然如此，相穷当然不能让少务窃居巴都城、亦号称继承正统之位。至于前些年相穷干嘛去了，这就不太好追究了，毕竟没有等到太好的战机嘛。以如此之名举兵，听上去好像并没什么问题，但恐怕谁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西岭不得不硬着头皮又提醒道：“主君以此名义发动国战，在宗室看来应无问题，可是在很多民众看来，这仅仅是各国宗室之争，未必能得到举国响应。据我所知，前不久有消息在国中四境传开，是关于巴室国新君少务与一位彭铿氏大人的。彭铿氏便是当年出现在我国的那位小先生，其人受万民敬仰。而当年之事件内情，散播到全境各城廓之后，使其在国中威望更高。尤其是飞虹城至龙马城一带的民众，不仅赞颂彭铿氏，甚至亦赞颂其师兄少务，已如传说之神话。在此情况下号召举国攻伐少务，未必能得民心。”
相穷皱眉道：“采风大人，这难道不是你的失职吗？”
西岭低头道：“城廓军阵为流寇之事、宫嫄与宫琅之事，我当初已建议主君如何处置，并尽量控制不使消息扩散。可是如今散布消息者另有其人，显然是少务为博名望而为之。我虽明知如此，却无计可施，因为传闻皆是实情、并无编造，各城廓亦有太多人可作证。
好在主君当日之处置并无不当之处，尽管消息传开，民众虽敬仰彭铿氏、对少务亦有好感，但对主君您并无恶言。可您要在这个时候对巴室国发动国战，恐遭非议。
我建议，主君的战略，就是待那两国大战正酣时，以调停为名发兵施压。让少务以‘答谢’之名，主动割让几座城廓。以此为第一步，再图谋后事，应是最佳。”
西岭说的也是实情，想当初小先生的事迹，在飞虹城与龙马城一带，有很多人亲眼见证，不可能把这些人都杀了灭口吧。
但这种实话令相穷很不舒服，这位国君冷笑道：“西岭，你身为采风，有些事情不就是你的职责吗？想当初你告诉我，那小先生很可能就是象煞，可如今的事实呢！还叫我如何信你？……就因为你的判断，我当初甚至没有追究杀了我儿子之人！”

第049章、国事（下）
西岭不禁后退一步道：“臣自会尽职尽责，派采风官向民众宣讲，此战对我国是何等重要，将是主君平定巴原之举。当初那小先生的身份，我确实是判断错了，可主君不追查此人亦是明智之举，就连孟盈丘宗主命煞，不是也没追究他斩杀弟子之责吗？”
相穷冷哼一声道：“今日谈的并非私仇，而是一统巴原的大业。兵事准备应尽量周详，但大局已定，便不可再有动摇军心、民心之言。采风大人是为国忧虑，在这里说这些话，我不怪你，可是在国中，我希望各地采风官将尽全力鼓舞民心。”
西岭所担心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国君下达了战事总动员令，但民众是否真的愿意跟随国君发动这场国战，却很难说。虽然各城廓也会扩编军阵、征召民夫、调运物资，但那只是被动地执行国君命令而已，未必有真正的热情和斗志。
身为采风大人，西岭很清楚——民心是可以操控的，假如相室国大军一路获胜，并能获得更多的利益与好处，大部分民众至少不会反对国君的决定。可战事一旦受挫，恐怕民心就会反转。因为大规模的国战，就意味着百姓要勒紧腰带过日子，各地民众都得付出代价，而这代价可能是毫无必要的。
国中有很多支势力必定要跟随相穷，因为他们的利益早已和相室国宗室捆绑在一起，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但还有很多势力，尤其是普通民众，并没有意愿主动投身于这样一场国战中，这在他们看来这只是宗室之争。
巴原五国的统治者，除了名号不同，对一般村寨居民而言实在没什么区别。大家不仅说同样的话、有着同样的生活方式与心理认同感，亦同样祭拜太昊与盐兆。
这种情况既是一统巴原的基础，但也决定了发动战争必须得到最广泛的民意支持。可是相穷已经等到了无法再错过的战机，是不可能不动手的，只有尽全力取得大胜了。
但在另一方面，相穷确实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早就派人分批潜入巴室国，重点就潜伏在进军线路上的各座城廓中，打探到了及时准确的军事情报，制定了最合理的战略安排。而他为这场战事筹备了近二十年，包括当年派使者招抚蛮荒中的各部族，亦是为了这个目的。
所以在相室国中，虽然民众不像巴室国那样一时皆起同仇敌忾之心，但是战事动员的效率也非常高，战略物资的储备亦很充足。他们很快便集结了大军，从相室国各地向边关的龙马城开拔。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大战，相穷亦感到意气风发甚至热血沸腾，他决定亲率大军出击以鼓舞士气。镇国大将军悦瑄当然要领军跟随，留兵正大人舆轩在国都负责后勤辎重、军需补给的筹集与运送。
在正式突袭巴室国边关的前一天，相穷还没有忘了派使者携重礼前往孟盈丘。相穷倒不指望一定能获得孟盈丘的支持，只是表明自己恭敬的态度。而根据经验，各大派修炼宗门皆不会直接插手各国之间的战争，但暗中偶尔也会有所倾向。
命煞派人给相穷回话：“相君趁人之危而兴兵，自谓战机难得，劝亦无用。孟盈丘乃世外清修圣地，无意插手列国之争，大军过处，勿惊扰我辈修炼。但相君此去，是否想过可能难回？”
对于相穷来说，只要孟盈丘有这个态度就可以了。他的大军当然不会袭扰孟盈丘道场，若是孟盈丘弟子想躲避战乱、回到孟盈丘中，自可避祸保身，百年前的情形便是如此。命煞最后那句话似有警告或提醒之意，但相穷也不可能因此退缩，因为此时他的大军已经攻破了巴室国的边境关防。
……
八境以上修为便有飞天之能，而六境以上大成修为、又拥有属于自己的飞天神器，亦可御器飞天。但高人太少了，也不可能被人驱使、飞来飞去当然鸽子用，所以巴原上最快的传讯手段，还是使用专门训养的岩鸽。
大军征伐，会用岩鸽及时传送消息。但是岩鸽传讯却有两个极大的限制，其一就是岩鸽只能从固定地点飞回固定地点、或者从移动地点飞回固定地点，因为它找的就是自己的巢。
比如瀚雄从善川城向金沙城传讯，可以使用岩鸽；但少务若进入了相室国，岩鸽就不会主动去寻找不知到了哪里的大军了。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用岩鸽先将消息从善川城送到金沙城，再从金沙城派出轻车快马，追随大军行径给少务报信。这样也是极大地节约了时间，因为岩鸽已从南到北飞越了巴室国国境这段距离。
使用岩鸽的第二个限制，就是它只能传递事先约定的、最简单的信号，在这个还没有成体系文字的年代，只能事先约定好与某件事情相对应的简单符号，画在小布条上由岩鸽送达，稍微复杂一点的消息，便必须要派专人送口讯了。
所以从相穷出兵攻破巴室国边境的关防，到远在金沙城的少务接到战报，至少需要五天时间，这是使用岩鸽这种最快的传讯手段所决定的。也就是说少务能确认消息时，真正的事件至少已发生了五天，而其他地方的民众还根本来不及听说呢！
……
巴室国举国调兵，很多新扩编的军阵开往南境，又有很多民夫前往北境似是准备调运物资，大道上车马行人很多。有两个人站在路边的一个小山坡上，望着远处的车马行人，是一位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与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
来往的行人谁也想不到，那中年男子便是名震巴原的仓煞，而仓颉身边的少年便是侯冈了。侯冈好奇地说道：“我们刚从相室国来，相穷正在举国调兵，开赴巴室国边境。少务亦在举国调兵，却是南下要讨伐郑室国。如此看来，相穷是想趁机偷袭了。”
仓颉淡然笑道：“相穷岂止是想，他一直都在等，这一辈子恐怕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论国力，相室国有所不如；但论地利，巴室国一直是劣势。我看这两国举兵，皆是谋划多年、储备充足，但巴室国民众明显战意更强。”
侯冈：“可是这样的话，巴室国仍然会吃亏，少务把重兵都调去了南线。”
仓颉却摇头道：“你迈入初境之后，虽然修为精进很快，如今已是一名四境修士，但还是缺乏历练。所谓神识之精微不仅在于感应物性，天地间万事万物的纹理，其实也包含着人间诸事之理。你看这些南下的军阵，大多都是各城廓新近招募扩编的新军，其中有很多人曾经在军营中接受过操练，但已经有时日没拿起过武器了。但你看北上的这些民夫，感其气息，很多应该都是操练多年的精锐军士，他们此时却未从军，又是为什么？”
侯冈：“为什么呢？”
仓颉：“我已经告诉你我所发现，你居然还要问我！少务分明是将精锐大军集结到相室国边境去了，若是仅为了防范，不必做得如此隐蔽。”这位前辈高人说着话，忽然咦了一声，朝着空中轻轻一招手。
有一只岩鸽正从半空飞过，似是被一股柔和的无形力量所束缚，竟然扑扇着翅膀落到了仓颉的手掌上方。侯冈在一旁看见，只得暗自苦笑，仓颉有一个习惯，就是偶尔发现天空传讯的岩鸽，总想拦下来看看它们所携带的消息——究竟画的是哪一种符号、推测所传递的是什么信息。
这只岩鸽恰好飞过，亦未逃过仓颉的手心。侯冈赶紧伸手，主动解下了缠绕在岩鸽一条腿上的小布条，略带惊讶道：“这种面料我见过，是产自郑室国红锦城的蕊锦，极其轻薄，非一般的工匠所能织就，而且还经过了法力炼化，看来传讯者的身份非同一般。”
说到这里他已经打开了布条，神情却愣住了，愕然道：“师尊，您快看！”
就连仓颉都吃了一惊，只见那窄窄的小布条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符文，总计竟有百余个。这些并不是简单的符号，而就是“字”、他本人所创的为文之字！假如此物落在别人手里，根本不会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仓颉一眼就全部看懂了。
这只岩鸽是从善川城飞来的，所传信息应是向国君少务汇报的军情。巴室国已顺利攻占白果城，事先出了一点小意外，白果城城主为了救兄弟而率先挑起了冲突、被抓住了。威芒大将军顺势起兵，提前发动了进攻。羽屏山防线已经稳固，国君可以实施下一步战略计划。
这其实就是瀚雄放出的、飞往金沙城给少务报信的岩鸽，谁也没想到它会在半路上恰好被仓颉截下。通过上面所记录的寥寥数语，仓颉也能大致判断出少务的总体战略，就是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但令他们真正震惊的是，巴室国传递军情竟用了仓颉所创的文字，以文字信息配合岩鸽，应该是迄今为止最快的、最有效的通讯手段了。

第050章、国战（上）
其实还有一种手段能够借助岩鸽传递更复杂丰富的信息，因为一只岩鸽不可能负重太大，那小布条上也不可能画太多的字。
假如高人以御神之念赋予这布条，由岩鸽送到另一地，那么再复杂的信息都可以传递。但掌握御神之念，至少要有七境修为，别说是在军中，就连武夫丘那等地方，也只有剑煞宗主以及大长老桃东才有这等手段。
仓颉接过布条惊讶道：“这些字，究竟是何人所画？”
侯冈却突然反应过来道：“少务身边就有这种人啊，就是曾跟随师尊行游的那位小先生虎娃，如今巴室国中的彭铿氏大人李路，他的事情，我们最近不也听说了吗？……即使这些文字是他所画，可是谁又能看懂呢？”
刚刚有些惊讶的仓颉，此刻又微微一笑：“我看见这布条就想到是他了，至于何人能看懂，你猜？”
侯冈摇了摇头：“我猜不出来，难道是他又专门教了别人，这可不太容易啊！这上面的文字画得这么复杂，又用了这么多……难道他已经突破了六境修为？”
虎娃若在短时间内，想将仓颉所创之文字教给别人学会，确实很不容易。因为此时的巴原处于尚无文字的年代，仓颉所做的是从无到有的创造，大多数人甚至对文字的概念都没有，这种学习的过程是最难的。
虎娃当初在仓颉身边虽然只呆了三个月，但仓颉都是用神念教他的。虎娃本人若未掌握神念手段，便很难在短时间内教会别人熟悉并使用这种文字，并用于传递复杂军情这种重要场合。
仓颉却笑道：“他有可能已突破六境，但更有可能的是他身边的那头灵犬福缘深厚，如今已化为人形。”
侯冈恍然大悟道：“对呀！这只岩鸽带的布条，要么就是小先生发给灵犬的，要么就是灵犬发给小先生的！”
仓颉：“少务能得这两人之助，是他的大福缘！不论收到这布条者是他们中的谁，我们还是打声招呼吧。”
两人说话时，那只岩鸽就悬在仓颉右手心上方一尺多高的地方，始终扇着翅膀在飞翔却怎么也飞不出去。仓颉在布条上又加了一道御神之念，然后让侯冈按原样重新绑好，将这只岩鸽放飞了。
打完“招呼”，他们又走下山坡来到大道上，跟随在一支军阵后面南行。前走不远，仓颉突然停下脚步道：“不对，我刚才竟然猜错了。”
侯冈纳闷道：“什么错了？”
仓颉：“使用文字传递军情者，并非小先生虎娃与其灵犬，而是另有其人。”
侯冈不解道：“师尊为何这样认为？”
仓颉：“因为他们刚刚从大道上驶过，正往北行。那条狗确实已化为人形，就坐在车上呢……以你的修为，在无意之间还很难察觉。”
侯冈：“这么巧！师尊为何不打声招呼呢？”
仓颉：“他们行色匆匆，显然有要事在身，而且车篷垂帘，分明不想让人察觉行踪，我就没有惊扰他们了，别耽误了别人的事。”
侯冈：“那……究竟是谁在使用您所创之文字传递军情？”
仓颉：“我若猜得没错，布条上的文字应该是善川城城主瀚雄所画，而收到那张布条的人便是巴室国国君少务。你也听说了，小先生与瀚雄、少务是武夫丘上的同门，关系极为亲近，少务归国便是小先生亲自护送的，而瀚雄受伤也是小先生亲手调治。有可能在武夫丘学剑之时，小先生就教过他们文字。”
仓颉不愧是名震巴原的前辈高人，仅仅根据传闻便做出了准确的判断，猜得八九不离十。虎娃在武夫丘上确实教过少务文字，当时只是几个简单的符文而已。少务当时也来不及学太多，却对此极感兴趣。
后来在取道帛室国归国的路上，无事之时少务便向虎娃请教，学得极其认真，就连长龄先生在一旁也跟着学会了不少文字。少务不仅自己学了，还叮嘱虎娃将来一定要教会瀚雄。虎娃后来给瀚雄疗伤，在其清醒后也来不及教他太多，便叮嘱盘瓠找机会再教瀚雄。盘瓠也会这些，而且当时已经会说话了，完全可以用爪子画符文教瀚雄。
但后来真正教会瀚雄更多文字者，却是其父长龄先生。长龄先生随虎娃习字，在瀚雄养好伤归来之后，便以神念心印将自己掌握的都传给了儿子。
在如今的巴室国中，有六个人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文字、可以传递复杂的军情信息，分别是虎娃、盘瓠、少务、瀚雄、长龄、伯劳。至于工正大人伯劳所习文字，也是长龄先生教的，出自少务的特别叮嘱。
侯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既然收到那字条者不可能是小先生，他会被师尊您的御神之念吓一跳的。”
仓颉笑道：“应该是少务收到，就让他吓一跳好了。我们所打的招呼，他也会转告的。”
……
虎娃正坐在车中北行，闭目入定涵养神气，忽听盘瓠说道：“师兄，我方才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虎娃睁开眼睛道：“是谁？”
盘瓠：“侯冈，仓颉先生的传人侯冈！假如不是我化为人形后、天赋神通更进一层，还真不容易在这么纷乱的地方察觉他的气息。”
虎娃闻言赶紧挑帘向后看去，大道上的行人来往，已望不见仓颉与侯冈的身影。
……
无论各国使用何种情报传递手段，别说是在当时的巴原，就算是几千年后的世界，情报也总是有或多或少的延时。人们得知某消息时，该事件已经发生了。所以要想策划一场军事行动，必须提前预料到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
在相穷于龙马城集结大军、整装待发之时，巴室国的使者终于到达了郑室国都。这位国使身负重任，身份也很尊贵，是巴室国的理正大人好髯氏。好髯大人亦是一名五境修士，想当年曾是一名城廓中的共工、后来成为了国工，再后来受后廪之请、担任了掌管一国刑罚狱讼之事的理正。
此番出使郑室国，好髯大人也是临危受命。在前往郑室国都的路上，明显能够感受到郑室国前来护送的军阵战士充满敌意的态度。因为此时前线的战报已经传到各城廓了，巴室国突然攻下了白果城，并举大军压境，郑室国亦已下达了战事总动员令。
好髯大人并没有带卫队，在这种情况下他带多少护卫也没用，身边只有几名照顾日常起居的仆从，这场面可比当年出使的北刀氏要寒酸多了。但是他的卫队长、三境修士龙散一直跟随身边、同车而行。
根据礼法，国使必须有护卫，其职责不仅是保护同时也是监督。好髯干脆就带了这么一个人，龙散这名卫队长便象征着整支卫队了。越临近郑室国都，大战将临的气氛便越浓重，龙散不无担忧地对好髯道：“理正大人，您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使郑室国，万一谈崩了，恐怕处境不妙啊！”
好髯手抚颌下漂亮而浓密的二尺长须道：“放心好了，我们此行不会有危险的。除非郑股想立刻挑起国战，否则他就不可能杀了使者。而你我进入郑室国以来看见的情形，郑室国想举国为战尚需要时间筹备，就算是为了拖时间他也会稳住我国来使，尽量与我们先谈判。”
龙散：“就算如此，郑室国君也绝对不会对我们客气的！”
好髯笑道：“你都把人家给揍了，对方给你点脸色看，又算得了什么？如果郑股想威吓来使，那反倒说明他心虚，并不想承受举国为战的损失……龙散，我听说你也去过武夫丘，是吗？”
龙散答道：“是的，我曾在武夫丘上做了一年零八个月的杂役弟子，很遗憾并未登上主峰。但在武夫丘上的岁月并未白费，我至少将开山劲修至武丁功之境，归国之后，又突破初境得以修炼……主君曾在武夫丘上为杂役弟子三年有余，后来又登上主峰成为剑煞先生亲传弟子，真是令人佩服万分啊！”
好髯微微点头道：“你佩服主君，而郑股则是害怕他，所以才会想到去刺杀主君。我听闻郑室国的镇国大将军，亦是武夫丘正传弟子出身，是这样的吗？”
龙散：“郑室国如今的镇国大将军芮川，是十五年前从武夫丘主峰下山的。”
好髯：“你知道的情况还挺多！你也是采风大人队饮的属下，是吗？”
龙散赶紧点头道：“看来这些事都瞒不过理正大人您，我确实是采风大人的属下，跟随您出使郑室国，就是要观察一路所遇的各种情况。”
好髯：“那你就好好完成使命吧，不必为我的安危担心。如今最怕我出意外的，反而就是郑股！”
好髯到达郑室国都后，被安排在客馆中居住。客馆周围全都戒严了，只见院里院外皆有军士护卫，刀枪鲜亮杀气腾腾。就连君使大人上个茅房，都会有数名长刀出鞘的军士虎视眈眈地“保护”着。假如换个胆小心里又没底的人，估计会被吓得腿都发颤。

第050章、国战（下）
在客馆中住了三天之后，好髯才被郑股召见。在王宫中见礼已毕，郑股怒气冲冲地喝问道：“少务不宣而战，派大军犯我国境、占我城廓，竟然还敢派使前来！”
好髯坦然答道：“非我国不宣而战，而是贵国白果城城主白伯乙率先挑起战端，竟率人潜入善川城夜袭军营！因郑君谋刺我国主君、屠灭我国商队之事，国中民众皆义愤难平。郑君尚未给一个交待，又在边境挑起战事，我军怎可不还击？”
郑股：“少务既已开战，派你来又为何事？”
好髯笑了：“我国大军攻占白果城之后，并未继续开进，就等着郑君接下来怎么做呢！”
好髯就是来谈停战条件的，首先白果城已被巴室国占据，两国就以羽屏山重新划定疆界，这一点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其次郑室国要严惩当初参与行刺的凶手，将那些人都交给巴室国处置。为了表示道歉，郑室国还应赔偿巴室国一大批粮食、布匹、牛马、军械等物资。
郑股当然不能立刻就答应，此次召见只是走一个过场仪式，接下来另派辅正大人与好髯专门商谈。这是一个互相指责、恐吓与扯皮的过程。与此同时，郑股又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兵正大人兴竹说道：“白果城已被占据，巴室国大军推进到羽屏山一线，那里本就易守难攻，若不开国战并取胜，已经拿不回来了。若真能让巴室国停战休兵，这个条件倒是不妨答应。至于巴室国索要的财货军械，现在给他们等同资敌。我们可以先答应，但以一时难以筹集为名，要在两国正式休兵之后才分批送去，具体数目还可再商谈，但应尽量缩减。就是要交出凶手这一条，恐怕很难办。”
郑股突然说道：“少务有证据指出——究竟谁是凶手吗？”
理正大人摇头道：“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他们只是抓走了野黄和白叔辛，口供中指认出与此事有关之人，只有副兵正黑锋。”
郑股沉着脸道：“既然如此，倒也不难办，恐怕就要委屈黑锋大人了。”
在场群臣一阵默然，郑股这分明是要灭口的意思，但在如今形势下，又不得不为之。今天这场君臣相商的秘密会议，黑锋亦未能出席，看来郑股是早有打算了。兵正大人兴竹有些不忍地开口道：“主君，您应厚恤黑锋家人及宗族，就说这是黑锋私自所为，已被您在盛怒中下令斩杀，如此也能给少务一个交待。”
理正大人小声道：“既然不是交活人给巴室国，未必真的要杀黑锋，就说国君已斩了他便是。少务要的只是这个脸面，其他的要求才是实利。”
郑股面无表情道：“此事再议，至于另外两个条件，可以与使者商谈，先将巴室国稳住。我们的备战也需要时间，能不大战则是最好。相室国那边已传回消息，相穷答应出面调停，而我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等相室国有所动作、少务大军北撤之时，便是我们的转机。”
好髯在郑室国都呆了七、八天，谈判初步达成的结果是：郑室国将割让白果城，赔偿一大批财货军资。但这批物资要在三年内分三次交付，第一次赔一半，在少务撤军之后，后两次各赔四分之一。
至于当初行刺少务之事，是副兵正黑锋自作主张。可惜巴室国的使者来晚了，郑股听说消息，一怒之下已将黑锋给斩了！
这些都是郑室国做出的承诺，郑股又一次召见了好髯，并在神坛前起誓。可这些承诺与少务先前提出的条件有差异，超出了好髯所能答应的权限，好髯要归国请示少务。在少务没有正式回话之前，两国约定暂且休兵。
所谓休兵也是一句废话，因为巴室国本来就没有继续进攻，而两国都在进行战事总动员，做着迎接一场国战的准备。郑室国不论想不想打，调重兵布防是必须的。谈判最重要的目的只是拖延时间，并等待相室国插手“调停”。
就在好髯离开郑室国都、返回巴室国之时，相穷突然起重兵攻破了望丘城的关防边境、率大军长驱直入。相穷的行动完全超出了郑股的预期，并不是在边境袭扰，劫掠财货或占据城廓，而是要直扑巴室国都！
相穷当然不是要为两国调停，而是趁两国大军对峙之机，利用郑室国拖住少务的重兵。
……
少务在金沙城中整军已毕，一直在等待人和消息，人当然就是虎娃和盘瓠。少务若攻入相室国，是一定要将虎娃这位“小先生”带在身边的；至于盘瓠，少务也早已答应，要让盘元氏将军为领兵之先锋。
至于消息，就是从善川城、望丘城以及郑室国传来的情报。他已派好髯大人为国使出使郑室国，当然要掌握郑室国的动静。郑室国求和，并且讨价还价以争取时间、等待转机，少务不仅得到了好髯的回报，也得到了队饮大人属下的回报，两方面的消息是一致的。
少务在南境屯集重兵欲举国攻伐，实际上却是采取的守势，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稳固后防，并没有主动进攻的打算。他又派使者回话，答应郑室国的求和条件，但郑室国赔偿的第一批财货军资，要在今年冬至之前运到巴室国，然后巴室国才能撤军；两国之间重新划定疆域，以羽屏山为界，白果城正式回归巴室国。
相比好髯出使郑室国的回馈消息，少务更早得到的是瀚雄从善川城传来的战报，由三只不同的岩鸽送达。为了防止出意外差错，传递这种重要军情，当然不能只放一只岩鸽，同时放三只，且所携带的消息内容完全一致，才能确保军情无误。
但其中一只岩鸽送来的消息却让少务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它竟莫名携带了一道御神之念。少务亦是一名四境修士，当然能够清晰无碍地解读，是两位自称是仓颉与侯冈的人，对小先生和他的灵犬表示问候，并希望有朝一日还能再把酒言欢、畅谈天地万物纹理之妙。
仓颉对虎娃以文字传递军情的手段表示赞赏，并希望将来若有机会，可将为文之字传授天下百姓。——这些并非话语只是意念，能在一张布条上留下这种意念，并让少务可以清晰解读，至少也有七境以上修为，而且少务也知道这位仓颉先生是谁。
瀚雄以文字传递的军情，别人是看不懂的。而这样的岩鸽，被人半途截住的可能性也极小。不料这只岩鸽不仅被高人半路拦截，而且对方完全能读懂布条上的文字，这就意味着少务的总体战略，很可能已经泄露出去。
万幸的是，仓煞前辈并没有插手巴原各国争斗的意思，只是借此机会给虎娃和盘瓠打了声招呼。少务早知虎娃与仓煞有结交，但没想到仓煞前辈及其弟子侯冈还会特意问候，看来他们的关系很亲密，虎娃深受这位前辈高人的赏识和青睐。
在瀚雄自善川城发来的军情到达之后、国使好髯大人回禀的情况传来之前，少务又接到了从两个不同地点传来的战况急报，亦是由岩鸽所送达。——相穷已率大军攻破了望丘城的边境关防！
少务早就料到了相穷会动手，但他也没有料到相穷的速度竟会这么快！三国皆风起云涌，各种状况是同时发生的。当然望丘城的战报传来之时，虎娃和盘瓠尚未到达金沙城！
虎娃和盘瓠毕竟不会飞，他们由善川城赶往金沙城，要从南向北穿越巴室国国境。如今大道上车马行人众多，他们也不能总是一路疾驰，因此耽误了一点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好髯氏出使郑室国而回，相穷则已经攻破了望丘城的边境关防。
相穷为人，在某些方面并不值得称道，但也不得不说，他在另一些方面表现得非常出色，很有全局的战略眼光。他的战略就是要进军神速，且不让巴室国与郑室国和谈成功。
至于少务后来派使者回复郑股、答应其求和条件，都是他出兵相室国之后的事情了。少务此刻接到的战报有两份，一份来自望丘城前线，守关将军报告，他们受到了相室国大军的攻击，来敌势不可当，请求国君赶紧调大军援助。
另一份战报来自孟盈丘，由岩鸽携带了一张没有画任何符号的布条，上面亦有一道御神之念，其大意是——如巴君所愿，相穷已率大军犯境。
这道御神之念就是命煞留下的，她遵守了自己的承诺，孟盈丘并不直接插手国事纷争，但她会把最新的情况通知少务。神念能传达远比文字更复杂丰富的信息，相穷的军队数量、装备情况、进军的准确日期都附在了这道神念中。
推算时间，相穷举兵是五天前，等到少务接到战报时，恐怕边关已破、望丘城亦不保了。少务召集身边的大臣与将领紧急商议，做出了两个决定。

第051章、将欲取之（上）
少务要将最新战报送达全国各城廓，告诉民众相室国趁人之危、率大军偷袭，更重要的是把另一些消息送到相室国中。不仅要让相室国民众知道，他们的国君已经率大军攻进了巴室国，而且已经战败被擒。少务已举大兵接管相室国各城廓，并正在安抚各地民众。
这些显然不是实情，目的就是为了动摇相室国的军心民心。有很多只岩鸽从金沙城中飞出，都是向北而去、飞往相室国的方向。相穷既然可以派人在巴室国中潜伏，后廪及少务当然也可以做同样的事情，两国皆已谋划多年。
后廪早就派人以各种身份潜入相室国各城廓，就在当地训养岩鸽，今年春季，又通过各种方式将这些岩鸽送到了金沙城。一旦在金沙城中将之放飞，这些岩鸽将携带消息回到它们在相室国各城廓中的巢穴。
这些岩鸽腿上没有绑布条，只是在羽毛上染了一点洗不掉的红色印记，它们传递了同一个信号。潜伏者在相室国中宣扬的，是少务早就提前交代好的内容。少务要赶在相室国的采风官到达各城廓、传达最新战报之前，将自己欲传播的消息先散布出去。
少务虽然还没有正式进军，但情报战已经打响。接下来这位国君又做了一个决定，将在金沙城中举行一场临时的国祭，祭奠那些在守卫边关与城廓中阵亡的军士；这同时也是一场誓师的仪式，鼓舞已集结的大军奋勇一战的决心。
属下们去安排次日的国祭了，少务身边只留下仓正大人红魁。红魁小声问道：“相穷动兵，早在主君的预料之中，您为何面有忧色？”
少务皱眉道：“我还是小看了相穷，他想打乱我与郑室国的和谈是必然的，但起举国之兵攻破关防，速度竟然这么快，出乎了我先前的预料！我原本担忧相穷不会像我预想的那样做，但父君在世时曾说相穷一定会像今日这么做，而孟盈丘的命煞宗主也说相穷一定会起兵的。可他的大军真的杀入国境时，我却更希望他能来得慢一些。”
红魁：“这既说明相穷很会把握战机、对战事亦早有准备，同时也说明他太过自大轻敌。既然主君早就做好了安排，为何还有此忧虑呢？”
少务：“我们事先虽已尽量撤出望丘、平谷、野凉三城的人丁与粮食物资，亦令各城廓接到战报就立即通知境内不及撤离的民众进入山野躲避兵祸。但边关以及各城廓守卫将士，却不可能不奋战阻敌。他们会败在相穷之手，沿途也有不少民众会被相穷大军裹胁，每念及此，心中难安。”
红魁：“这都是那相穷举兵所为，我们最佳的回应，就是将来击破相室国、生擒相穷以治其罪。相穷已经动兵，事不宜迟，主君打算何日起兵？”
少务：“彭铿氏大人与盘元氏将军尚未赶到，所以我才会说相穷发兵太快。”
红魁：“但主君也不能贻误战机、按兵不动只等他们。”
少务：“我早已派人在相室国中散布消息，消息在各城廓传开也需要时间。我决定五日后进军、就在金沙城等他们五天！”
红魁：“主君命我坐镇金沙城负责后勤辎重，若是彭铿氏大人与盘元氏将军五日内未到，待我见到他们时，立刻转告主君的命令，让他们轻车快马追上您。”
聪明如少务者，亦不能事先料到所有的情况，比如相穷的出兵速度之快，就是他没想到的。将虎娃带在身边，原本是少务的战略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但如今国战已经展开，无论有没有虎娃，他都必须得动手了。
还好虎娃并没有让少务失望，他就在少务接到战报后的第五天，带着盘瓠与藤金、藤花赶到了金沙城。得知仓颉前辈曾拦下传递军情的岩鸽，留御神之念问候他和盘瓠，虎娃也很意外，也不知这位前辈高人如今正在巴原何处行游。
少务则告诉虎娃，待到将来一统巴原，便立刻恢复学宫，组织国中百姓学习仓颉先生所创为文之字。这位国君如此表态，实际上也是间接向仓煞示好。至于眼下，可不是大规模传授文字的时机，文字还要用来传递绝密军情呢！
……
这年初秋，少务派威芒大将军率重兵屯集于南境；镇东、镇西两位大将军，则率领原先的戍边军阵分别驻守于樊室、帛室两国边境，防止意外之变；留辅正、兵正、工正三位大人于都城中监国；派理正大人好髯氏出使郑室国；命仓正大人红魁坐镇金沙城、为进军基地。他本人则亲率大军攻破关防边境，进入了相室国。
相室国与金沙城交界的是白驹城。五百多年前盐兆进入巴原时，曾于飞虹城一带休整，然后途经这里前往巴都城所在，当时有蛮荒族人看见他乘着一辆由两匹毫无杂色的白马拉的车，后来这里的城廓便由此得名。
少务进兵时，按照祖先的传说，也乘着一辆由两匹毫无杂色的白马所拉之车。
相穷起举国之兵击破望丘城，但白驹城的关防军阵并没有被调走，反而又从后方的古雄城、飞虹城抽调了六支守备军阵来增强边境的防守。但是这样的防备力量还不足以抵挡少务的大军，破关之战只用了一天，是盘元氏将军率军阵第一个杀过了边关。
白驹城的将士并无太多斗志，他们已经知国君起兵，但战场并不在这里。几天前刚刚传来消息，相室国大军竟然覆灭、国君本人亦被俘。此消息不知真假，众人正议论纷纷，假如是真的，便意味着巴室国大军将会杀入相室国。就在这时，果然大军入境。
恐怕相穷也没想到，少务早就准备好了，在离开主战场和国都那么远的地方，集结重兵攻打白驹城。边关一破，少务接着拿下白驹城只用了三天，但接下来安抚民众、接管城防之事则更为复杂。
少务收缴了戍边军阵以及城廓守备军阵的军械，占据了城廓的廪仓与兵库，随即派两支后备军阵驻守此城，并命人安抚各村寨民众。大军并未停留，继续北上又进入了古雄城辖境。古雄城中原有四支守备军阵，其中三支已经调往白驹城的边关了。
当少务大军袭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决战之心的古雄城城主直接开城投降，盘瓠率领的前锋军阵很顺利地占领了这座城廓，少务随后入城。少务虽号称亲自领兵，但身为国君，他不可能直接在战场上冲杀，从边关越过白驹城到达古雄城的这一路，他就乘坐在白马所拉的车上。
这辆车没有篷，少务亦没有驱散沿途民众，很多人都看见他了。与少务同车而行的，便是“小先生”彭铿氏。
大军攻占古雄城之后，少务派使者携带厚礼供奉，拜访了位于该城西境的古雄川。古雄川是一派修炼宗门，虽不能与武夫丘、孟盈丘这样的传承大派相比，但也不可小觑，至少与巴室国境内的凉风顶相当，就连古雄城也因这派宗门所在而得名。
古雄川弟子大多来自于相室国，但也有巴室国与樊室国的修士，其宗主古令先生是一名六境高手，上至国君下至平民，对其都颇为尊重。在飞虹城中居住的那位五境国工、女先生欣兰，就是古令先生的门下。
少务率大军连续占据了白驹城和古雄城，但真正的激战只发生在边关，随后破城时并无大战，尤其是进入古雄城时几乎是兵不血刃。更有意思的是，古雄城一带很多地位身份尊贵之人，得知消息都收拾细软跑到古雄川道场内躲避兵祸了。
哪怕是在百年前的巴原混战之时，像古雄川道场这种地方，大军也不会去袭扰，反而是重要的安抚对象。
少务攻占城廓之后，只命令守备军阵缴械、另派巴室国大军驻防，并没有任何纵兵劫掠之举。他派人安抚各村寨民众，宣称进军只是为了讨伐相穷的不义之举，且将相室国民众亦视为自己的子民。至于那些逃到古雄川避祸者，少务也没有动他们的宗族与家室资产，反而派使者告之不必惊慌、尽管回城廓安居便是。
少务派使向古令先生奉上厚礼表示敬意，是以武夫丘弟子向同修前辈问候的名义。古令先生收了礼物，只是派人回话——希望巴君少造杀业、勿袭扰村寨民众。古令先生的态度，就算今后相室国大军又杀了回来，恐怕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连下两城之后，少务并没有在古雄城多做停留，率大军进入了飞虹城辖境。大军占据了城外的道路桥梁，绕城北上到达双流寨这一交通要道，对飞虹城则暂时围而不攻。
飞虹城是相室国境内除了国都之外规模最大的一座城廓，在少务大军抵达之前，各种消息就已经四处散布，而前方的战报又接连传来。各村寨民众只要来得及撤离的，几乎全部撤到了城中。人们之所以要修建城廓，在战时发挥的就是这种作用。

第051章、将欲取之（下）
如果飞虹城的城主鸿元大人擅于组织战事并得民心拥护，可打开兵库临时扩编很多支守城军阵。指望他们出城击破少务大军当然不现实，但可依托坚固高大的城池坚守、等待相室国的援军到达。
少务并不是不可强行攻下飞虹城，但那样的话必然死伤惨重，进而引起当地民众的反感与痛恨，可能还会耗时较久。所以他暂时围困了飞虹城，任由城中各种消息扩散发酵，先占据了城廓辖境内的各处交通要道。
……
此时的飞虹城中也是一片混乱，因为巴室国大军入境，涌入了数千名躲避兵祸的民众。人们携带着家中值钱的东西，赶着羊和猪、抱着孩子拎着鸡，其中有不少人还是从古雄城那边跑过来的。因为他们离飞虹城很近，也知道这是一座坚固的雄城。
按照国中礼法，城廓廪仓中要存够一年之粮以备不时之需，主要就是用于赈济灾荒和应对战事，高大坚固的城墙之内，在发生战争时便是辖境内民众的避祸之所。而涌入城中避祸的人丁，也会被城主组织起来用于守城，打开兵库取出军械装备他们。
城主鸿元大人为了安置涌入城中的数千民众，已经忙得是焦头烂额。今日又在城主府中紧急召集兵师、工师、仓师商议对策，还特意请来了住在城中的五境修士、国工大人欣兰。
鸿元忧心忡忡道：“少务大军已围城，我们被切断了消息。如今之计，唯有武装民众登城固守、等待国中的大军回援。若能坚守此城，配合援军将巴室国大军歼灭于此处，我等亦是立下了大功。”
于燕凌竹之后接任兵师的村宝苦着脸道：“由于当年的那件事，飞虹城中最精锐的军阵已不在，后来又招募了一支军阵、补全飞虹六阵之数，但战力已大有不如。如今主君对巴室国开战，又将飞虹六阵调走了三支。剩下的三支军阵，我已经派出两支去安顿涌入城中的民众，维持秩序、在空地上搭建帐篷都忙不过来呢，更别提登城与大军作战了。”
鸿元不满道：“入城寻求庇护的民众，皆有听从号令守城之责。打开兵库武装青壮，我们至少能组织起十支军阵，余下的妇孺还可于城中运送物资为后援……仓师大人，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组织起来呢？”
仓师大人咳嗽一声道：“城中的情形比较乱，少务的大军来得太突然，这几天我们只能勉强维持秩序，将这数千人安顿好不致生变，甚至都无暇分辨其中有没有巴室国混进来的奸细……城主大人，前两年闹流寇的那件事，颇损您的威名。您现在说的话，民众未必那么愿意听。”
工师大人亦尴尬道：“大军未至、便有流言先至，其实那些也不能算是流言，至少我们知道的都是实情。是主君先率大军攻打巴室国，才将巴室国大军引来的，万没想到他们竟然已杀到飞虹城了，令我等措手不及！前段时间，我们都听说了小先生在巴室国中的事迹，原来他和少务是武夫丘上的师兄弟，还是一位擅于救人的神医。据说这次小先生与少务同车而行，飞虹城一带的民众，对他的印象可比对城主大人您好多了。”
村宝又低头道：“据古雄城那边逃进来的人说，少务占领城廓后并未纵兵劫掠，就连主动开城投降的守备军士，交出兵甲之后，少务亦放他们回家了。少务还宣布，免除当地民众一年之赋役，让那些入城避祸的民众回乡去割麦子，而眼下正是麦熟时节。”
他说的这些都是实情，巴室国大军犯境之时，古雄城一带的民众害怕兵祸撤离到城中。但少务入城后并未大肆屠戮亦未纵兵劫掠，各村寨的庄稼都熟了，如今尚未来得及收割。少务劝民众各回村寨去割麦子，否则这一年的收成可就没了。
而且每当大军过境，往往盗贼滋起。因为很多人都逃离了村寨，空室无人且带不走所有的家当，保不齐就有人趁机偷东西，大家还是赶紧回家看东西、收庄稼吧！——对于朴素的乡民来说，这种劝说是最有效的。
许多偏远村寨的族人，国家的观念并不强，很多人甚至连姓氏都没有，他们只是在相室国的治下、受城廓的管辖。假如受到敌军的劫掠与屠戮，他们会聚在一起抗拒外敌。但假如并无战祸，只是换了国君和城主，其实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
甚至很多逃到飞虹城中的民众，听说了古雄城那边的事情，现在也想出城回家去收庄稼。只是现在城廓未破，相室国还拥有城中的政令机构与管辖体系。
少务派大军围城，策略是只许出不许进，谁想离开都可以，只要不携带军械、岩鸽一类的东西。反倒是鸿元城主今日已下令封城、任何人都不得离开，这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怨言。城中有流言散布，说是国君相穷举不义之兵，如今已全军覆没，相穷本人也被巴室国所擒。
假如真是这样，鸿元想守城待援已不可能。这位城主虽然派人在城廓中公告——那些传闻都是敌国所制造的谣言，不可因此动摇军心民心，但收效不大。民众仍然暗中质疑，假如相穷未败，巴室国大军怎么会杀到飞虹城来？这完全不符常理！
鸿元面有怒色道：“诸位难道是想让我效仿古雄城城主、主动献城投降吗？我出身于王室宗族，若降少务又有什么好下场？如今大军尚未攻城，诸位就各怀思虑，难道忘了忠君之誓！”
村宝亦咳嗽一声道：“并非我等忘了，可是主君本人又做了什么事、如今又在哪里？巴室国与我国本相安无事，主君却率先挑起国战，若能胜也就罢了，如今却让少务大军杀到了这大后方的飞虹城。我听逃入城中的民众传言，少务本想举大军强攻，但被小先生劝阻，因为小先生不想看到城中民众死伤。”
工师大人亦低头道：“其实兵师大人说的不错，我们可以逼迫民众上城据守，少务欲强行攻城必然死伤惨重，而我们最终也是守不住这座城廓的，除非有大军来援。”
鸿元拍案道：“村宝，我知道你与小先生有旧交，但如今大敌当前，你要分清……”
城主大人要村宝分清什么，却没说出口，又扭头道：“国工大人，您怎么看呢？”
一直没说话的欣兰终于开口道：“若是平常情况，城主大人应组织民众登城坚守。可如今我们面对的是少务大军，想守终究是守不住的，能守多久也要看民众的战意与斗志。若不能在短时间内等来援兵，我们面对强攻下令坚守只能是徒添死伤，甚至会激起民变。至少这几日我在城中所见，民众是不愿意与小先生所率的巴室国大军拼命的。城主大人出身王室宗族，不敢开城投降。但您要确定一件事，主君还能不能杀回来？假如小先生率军来到城门前，甚至有人会想将城主大人您给献出去！……唉，若能有国都的确切消息就好了。”
这番话也是实情，让鸿元城主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抚了抚额头道：“兵师大人，你先去巡城吧，我与国工大人再商量一番。”
村宝领命走了，欣兰问道：“城主大人，您这是在猜疑兵师大人吗，不让他留在这里继续听我等的商谈？”
鸿元城主压低声音道：“村宝的弟弟灵宝，如今是白溪村的族长，想当初就是他与小先生斩灭了改装为流寇的城廓军阵。我也私下打听了，入城避祸的各村寨民众中，并无白溪村的人。若真有战事，兵师将是守城主将，我又怎能放心得下？”
欣兰皱眉道：“城主大人若想在此时撤换兵师，与放弃守城无异！兵师大人并无任何过失，所说也皆是实话。您若打算亲自兼任兵师领军作战、以身殉城，欣兰佩服！否则您还是早做别的打算吧，少务在小先生的劝说下并未攻城，就是在等您的决定呢。”
……
飞虹城城主鸿元不知怎么办才好，有小先生在少务军中，他甚至打算撤换兵师村宝，可是若真的临阵撤换兵师，他就更无法守城了。在鸿元看来，守城之战的关键在于国君能否及时派来援军，那么相穷此刻在何处呢？
开战之后，相穷与少务皆是大胜，而另一方面，巴室国与相室国也皆是大败，因为双方都是集结重兵攻击对方的薄弱之处。相穷比少务早进军十天，攻破望丘城的边境关防是一场硬仗，他所遭遇的阻击远比少务在白驹城所遇要激烈得多。但相穷大军凭借着绝对的优势，仍顺利破关而入。
巴室国驻守边关的十八支军阵、近千名将士伤亡过半，剩下的皆被相室国所虏。相穷顺势进兵，又接连攻占了望丘城、平谷城、野凉城。相穷大军尽管也遭遇了守城军阵的奋勇抵抗，但并没有太大的麻烦，因为每座城廓中皆只有两支守备军阵，无力阻挡大军破城。

第052章、必固与之（上）
连下三城、进军神速，相穷已推进到彭山与丈人山之间的隘口前，这也是巴室国所组织的第二道重要的防线。在这道屏障后面便是平原，只要突破了这道防线，相穷大军便可以直扑巴都城下。
巴室国紧急调集了重兵，居高临下依托地势坚守。相穷这一路进军太顺利了，也过于追求进军速度了，低估了这道防线的实力，第一战投入的兵力不足，前锋军阵竟被击溃。他随即集结大军就在隘口前暂时驻扎休整，对他而言，两国之间真正的决战即将来临。
相穷率大军连克三城、到达巴都城外最后一道关防隘口的时间，恰恰就是少务围困飞虹城之时。飞虹城与巴都城离得相当远，沿最好走的路也有好几千里呢！因此飞虹城的战报消息，如今还没有送到相穷手中。
而巴室国方面，驻守在金沙城大本营的仓正大人红魁，刚刚接到国都那边的岩鸽报讯，获悉相穷大军已推进到彭山与丈人山的隘口，赶紧派人乘轻车快马赶往飞虹城急报少务。与此同时，身处巴室国腹地的相穷正在与镇国大将军悦瑄商议战事。
相穷为何要停军休整？不仅是因为攻击关防的第一战受挫，也因为他这一路进军太快，后勤补给有些跟不上，需要停下来暂时稳固后方。
相穷采取的策略和少务差不多，国中的精锐军阵在前线作战，新扩募的后备军阵则趁势进驻望丘、平谷、野凉诸城，不但保证后方稳固，也能给前方大军提供源源不断的补给。
相穷发动这场国战已筹备多年，以国都及龙马城、太禾城为进军基地，屯集的粮秣军械等物资当然很充足。可是将这些物资及时运送到前线，距离越远、前方进军速度越快便越困难，需要征用的民夫是正式作战人员的数倍之多。
为了减轻后勤的压力，大军远征都会尽量争取就地补给。比如少务大军就打开了白驹城、古雄城的廪仓与兵库，在安抚民众之后，又劝当地民众都回家割麦子了。古雄城的物资不多，但白驹城因为是边境关防所在，廪仓还是很充足的。假如再占领飞虹城，少务更能就地取得大量补给。
但相穷的运气就要差不少，他选择的进军路线能在最短时间内直扑巴室国都，而且沿途的守备力量是最薄弱的，相穷只要派出密探便不难查明虚实。可是三座城廓的廪仓和兵库几乎全是空的，经审问战俘得知，主要物资皆被少务给调走了，据说是运往南境准备与郑室国大战。
城廓辖境内的人丁劳力，也是重要的战略资源。但这三座城廓辖境内的壮年男子，大多已受征。在相穷攻打边关之时，各位城主便组织老弱妇孺向后方的国都撤离，并通知那些实在来不及撤离的村寨民众，尽量躲至山野中避祸。
相穷大军过境时，无论是城中还是城外，皆没有见到多少民众。大片的麦田已经成熟，但无人收割。有些村寨的民众在撤离时，还点火将麦子都给烧了。
但无论如何，这三座城廓中还有不少民众没走，有人是来不及，有人是心存侥幸不肯离开。悦瑄大将军下令，组织战俘与当地劳力入役，或充当民夫为前线运送物资，或到田野中割麦，总算部分解决了就地补给的问题，但仍无法满足大军持久作战所需。大部分军需物资以及运送物资的劳力，仍然主要来自于相室国内。
这是少务事先安排好的战略，目的就是诱使相穷挥军深入。这么做既有利也有弊，好处就是将相穷大军的补给线拉长，并尽最大可能防止沿途物资和人丁被相室国大军裹胁，主动收缩力量到国都一带防御；坏处就是这条进军路线上各城廓守备空虚，相穷大军可以轻易攻破、向前快速推进。
……
野凉城的城主府，如今已成了相穷的临时行宫。这天在行宫中，镇国大将军悦瑄说道：“主君，我们进军神速，短短一月时间，已推进到彭山与丈人山一线。只要越过这道关防，就可以直扑巴都城下。但大军长途奔袭而来，需要暂时休整，而且这一路进军，也未免太顺利了！少务已将我们沿途三座城廓中物资、军力抽调一空，难道他就没有防备我们来攻击吗？这会不会是诱敌深入之举？万一我们后方的粮道被截，恐怕就有大麻烦了。”
相穷沉吟道：“发兵之前，我们就已探明这几座城廓的虚实，所以才决定快速进军直达巴都城。这一路的情况，也与先前所探相符，大将军又何必担忧呢？根据审问战俘的结果，巴室国将这三座城廓的物资和人丁都紧急撤离到国都附近，这也是明智之举。
那三座城廓无法抵挡我们的大军，他们重点就是要守住彭山与丈人山之间的隘口关防。接下来的一战恐怕会很激烈，但只要我们能取胜，就离最后的成功不远了。至于大将军担忧后方粮道，也不无道理。
但我之所以选择如此进军，就是为了出乎少务与郑股的预料。谁都以为我可能会在边境袭扰，占据城廓、捞些好处，但想不到我是要灭巴室国。我们进军线路的大后方，便是龙马城与我们自己的国都，这是粮道最稳固的保障。
增调后备军阵驻守新占领的三城，以重兵稳固后方。待突破彭山与丈人山隘口后，大将军便在野凉城中镇守，我则亲率大军攻打巴都城。到了那时，就算攻不下巴都城，少务也不得不求和；若是我攻下了巴都城，便能与郑股合兵瓜分巴室国，而我们最终的收获，将远比郑股更大。”
悦瑄劝道：“主君不必亲自领兵攻打巴都城，我在前方攻城，主君在野凉城中镇守便是。”
相穷摇头道：“若是这样，我何必不在国都中坐镇、却亲率大军前来呢？巴都城我将亲自攻克，大将军则在野凉城中接应。占据彭山与丈人山隘口之后，我们便进可攻、退可守，就算没有攻下巴都城、亦无大损。”
相穷和悦瑄制定了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先将后备军阵调到前线，攻击前方的关防。这样既可使精锐军阵得到休整、锻炼后备军阵的作战能力、同时也是消耗敌方的防守力量。等将对方的战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换上精锐军阵一举破关。
难道攻下了这一座巴都城，便能征服整个巴室国吗？其实相穷这个战略没错，因为都城是一个国家的战略指挥中心、也是统治机构的中枢所在，一旦被攻占，往往能使整个国家陷入瘫痪状态。在没有统一组织与指挥的情况下，各城廓也只能各自为战。
这种情况就像攻城。如果城廓被破，辖境内各村寨民众都失去了庇护之所。城廓守备军阵被解除武装后，面对正规军阵时也就与普通平民差不多。缺乏统一组织与指挥的各村寨民众，则更无反抗之力。
并不是每个村寨，都能像白溪村当初那样被灵宝组织起来作战。而就算是灵宝，顶多也只能组织村民防守村寨，对真正的大军造成不了威胁，更何况已失去了城廓和国家为后盾，不可能独力坚持。
所以相穷只要攻占了巴都城，便是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南境还有郑室国的大军牵制，少务便非接受败局不可。相穷的作战计划，配合他事先探明的情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
可是少务的作战计划，恐怕是相穷做梦都想不到的。巴室国大军从远离龙马城的东线直插相室国后方的飞虹城，然后再从相室国的腹地进军其都城。双方的目的都是要攻打对方国都，相穷走的是直线，而少务则是兜了个圈子。
少务要想成功，前提是在他的大军打到相室国都城时，自己的都城能守住。
进军太快需要适时休整，同时稳固后方的补给线与已占领区，相穷要做的事情少务也再做，所以他暂时围困飞虹城而不强攻。而另一方面，若少务攻城太急，反而会迫使城中民众组织起来登城反击。如今飞虹城中民心、军心皆乱，索性就继续让它乱下去。
当鸿元在城主府中商议对策之时，少务则在虎娃与盘瓠的陪同下到达了双流寨。这里就是虎娃初遇灵宝之地，那座驿站的样子几乎没什么改变，但集市上已没有了人群，整个双流寨已成了一座空寨。
这里有削尖的粗木建成的寨墙，寨中原本也有军阵驻守，因为它地处青溪与白溪交汇之处，寨外有两座桥梁，是一处交通要道。但在少务大军来到之前，此地军阵就已经被鸿元城主召回城中了，双流寨中的居民也都撤离了，大部分躲进了飞虹城中。
少务却在这里驻扎了整整六支军阵，就地取材加固了寨墙工事，并在两座桥头都垒石修筑了防线。少务这次下决心国战，究竟在国中扩编了多少军队？普通民众甚至各城廓的城主都不知道准确的数字，但虎娃却很清楚，是巴室国平日常备军的五倍之多！
所以少务如今有足够的军力防守国境，便能集结精锐重兵展开进攻，只是将相室国的大军放入了国中。此时金沙城那边正派人快马轻车赶来，向少务报告相穷大军的最新动态，而少务则坐着一辆由两匹白马骈御之车，由盘瓠驾车、与虎娃同乘，从双流寨出发前往白溪村。

第052章、必固与之（下）
国君出行当然要带护卫，少务的护卫队伍拉开了一段距离跟在车驾后面，路上一旦发生意外，他们可以随时冲上去保护国君。但不论谁想对少务不利，恐怕都很难在短时间内得手，且不说少务本人就是一名四境修士、而虎娃就坐在他的身边，他还随身携带着武夫大将军所留的剑符呢！
身为国君，少务随身的秘宝可不止这么一枚剑符，而这枚剑符无疑是其中威力最强大的。世上类似剑符的秘宝虽多，但都需要有四境以上修为才能使用，少务恰恰就有这个修为，就连虎娃都不知道这位国君身上还有哪些防身、护身的宝物。
而少务的随身佩剑，更是一件五百年前便已名震巴原的神器——武夫大将军的佩剑。武夫大将军归隐武夫丘之后，将自己所佩的神剑命人送给了国君盐兆，这是在武夫丘外传承的唯一一柄武夫神剑。
此剑佩在少务身上似乎有点浪费，倒不是说他修为太低难以发挥此剑最大的威力，而是少务本人根本就没有动剑杀敌的机会。但是除了少务之外，谁又有资格佩带这柄神剑呢？
坐在车上，少务说道：“在飞虹城城主正式下令封城之前，最后从城中走出的人送出消息，并无白溪村村民入城避祸。看来是其族长灵宝听说你随大军而来，并不想入城作战。”
虎娃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以白溪村所在的位置，也根本用不着跑到飞虹城中去躲避战祸，它已经接近蛮荒边缘，村民只要过了白溪便可进入山野躲藏。就算大军过境，也是攻占城廓，很少能跑到那种地方去。灵宝应该已听说我在巴室国军中，而师兄既对此人感兴趣，恐怕早已派人将各种消息特意送到白溪村了。他应该明白就算大军来到，恐怕也不会袭扰劫掠白溪村。至于此地千余民众，曾险遭城廓军阵屠灭，他们不愿意入城也是自然的。”
虎娃也没想到，一别数年，今日却随着少务的大军回到了飞虹城。严格地说起来，他与灵宝此刻的身份是敌我交战双方，不知白溪村的族人会怎样看他？
跟随大军进入相室国这一路，虎娃其实什么都没做，他只是与少务同车而行，静静地看着世上发生的这些事。令他感慨的是，从白驹城穿过古雄城到达飞虹城的路途中，有不少民众看见了这辆马车，便远远地望道而拜，也不知拜的是他还是少务。
少务身为欲平定巴原的国君，这种场面就是他最想看到的；民众们心中拜的是谁也许并不重要，因为他就坐在车上。
虎娃当年来到这里时，只是一个行路的孩子，尽管后来被尊称为小先生，但他也是真真切切行走在众人之中的少年。可如今少务却在有意成全甚至塑造虎娃的声望，将他捧上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神坛。
少务没有纵兵劫掠、没有屠戮村寨、没有强攻飞虹城，他遣散相室国的守备军阵、劝民众回家割麦子，甚至没有惩处在作战中被俘的军士。但少务对外宣扬自己的决定时，往往都说是听从了小先生的劝告、不伤害沿途的民众。
相室国的民众原先并不清楚少务是什么人，只知他是小先生的师兄、巴室国的国君。当大军杀入国境时，当然人人恐惧。可是少务来了、城廓也被攻占了，但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并没有发生他们所担忧的事情。
少务有意无意地让人们相信，他们能够在战乱中继续安居乐业，主要都是归功于小先生。对于从未亲眼见过虎娃、也未曾与虎娃打过交道的人而言，虎娃便成了传说中的神话，而如今这个被神化的少年便坐在那辆马车上、身边是新的统治者少务。
其实虎娃从来就没有那么劝说过少务，不是他不想，而是没必要。
少务很聪明而且很明智，他没有将功劳和美名都归于自己，这一点是很多国君都做不到的。但这对于少务而言亦无损失，他为自己树立了一个从善如流的贤君形象。如果他并非贤明之君，怎会听从小先生的仁德之劝、身边又怎会有小先生这种高人追随呢？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这样的故事更可信，他们也更愿意听到。
其实虎娃的内心深处，非常不愿意看到战乱的发生。因为在虎娃很小的时候，山爷就曾讲过他年轻时远游巴原的经历，亲眼见证了战祸带给世人的痛苦。但今天这场战争的缘起，虎娃是亲身经历的，也清楚其迟早难以避免。
少务归国继位，郑股派人行刺，屠灭了那支商队，大俊身亡、瀚雄重伤。以少务和郑股的身份，这绝不可能仅是私仇，而是两国之间的冲突。假如少务不追究这件事，恐怕连虎娃都不会答应。
少务算是很能隐忍了，等到一年之后才与郑股挑明。任何一场冲突，谁都不能单方面决定其规模会有多大，就算不想导致大规模的战争，也必须做好国战的准备。而只要少务大军一动，相穷就会有所动作。
少务追究郑股行刺之事，本与相室国毫无关系，但他亦能料到相穷会做什么。事实也是如此，相穷果然率大军杀入了巴室国。就算少务任人宰割，战事亦难以避免。
既然注定会发生，那么能做的便是怎样将战祸带来的伤害减轻到最小程度，其实少务已经尽量做到了最好。尤其是少务在攻克古雄城之时，虎娃想到了两句形容——以无事取天下，不战屈人之兵。
少务拿下古雄城最成功之处，并不在于兵不血刃，而在于城廓已并入巴室国、国君已成为少务，但大家平日该干啥还在干啥，仍像往常一样于秋熟时节下地割麦、准备过冬。所谓无事，并非是少务什么都不做，而是让民众感觉几乎无事发生。
至于不战屈人之兵，想当初山爷在蛮荒中对付有鱼一族时，只收拾了一个鱼大壳，并没有发生真正的混战冲突。能做到这一点，前提是必须牢牢地把握局势、已拥有必胜的把握，对方即使还击也失去了作用。
少务在古雄城做到了，但并非在所有的地方都能做得这么完美，随着战事的推进、继续深入相室国腹地时，越来越激烈的冲突必然难以避免。只是虎娃已经看到了少务的战略以及他追求的结果，所以愿意追随这位国君师兄、与之同乘一车。
虎娃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子，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很清楚，随着少务进军到更多的城廓，将会有不少人来求自己，甚至像祈求神灵那样，将保全身家性命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比如有人害怕少务的大军屠戮，想向巴室国屈服却又担忧受到惩罚和清算，听说了少务身边有他这样一位劝国君行仁德的高人，肯定会希望他帮自己说好话。假如相室国能不败，那些人还能拥有原先一切则更好；假如相室国败了，也得有人来帮助他们躲避可能会很悲惨的命运。
人们之所以会膜拜神灵，就是期待自己能拥有某种希望，少务便给了他们这种希望，便是现实中能看得见的小先生彭铿氏大人。
虎娃前往白溪村的路上，心中想明白的便是这些，耳中忽听驾车的盘瓠说道：“二位师兄，前面就到地方了，这里好像很平静。”
沉思中的虎娃抬头望去，马车正走在白溪边，前方远处就是白溪村了。与他记忆中的样子有所不同，这几年白溪村已新修了寨墙，环护的范围比以前扩大了好几倍，将所有族人的房舍都圈入其间，并有通往溪边、麦田、山坡、道路的四个寨门。
视线越过村寨，望向对面的高坡，有一些族人正在那里翻地，而另一侧的田野中也有不少人正在割麦子，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完全看不到任何受战乱影响的痕迹。
马车走向村寨的时候，村寨中的人们也发现了这辆华贵非凡的马车，寨墙内突然传出吹响牛角的号声。随着号角声，不论是在山坡上翻地还是在田野中割麦的人们，一律放下手中的活计，没有携带任何东西，甚至都没有交头接耳的议论，非常迅速而有序地跑进了村寨中。
虎娃闭上眼睛展开神识感应，一边开口说道：“我们现在看见的寨墙是新修的，比原先的寨墙范围要大，但旧的寨墙并没有拆除，反而加固了。也就是说白溪村如今的寨墙有内外两层，方才吹号的时候，村中老弱妇孺已退到内层寨墙之中，众青壮男子持长枪列阵，此刻已经在寨门周边埋伏好了。”
赶车的盘瓠惊叹道：“这一定是灵宝训练出来的，看来他当族长的这几年，也一直没闲着！……师兄啊，你的元神感应竟如此强大，那么远的地方也能查探得这么清楚？佩服佩服！”
少务亦惊叹道：“我见过训练有素的军阵，但从未见过男女老幼皆训练有素的村寨。虽然当年曾遭遇流寇，但也用不着这样操练村民啊，看来这位灵宝壮士留在这里当族长，还真是屈才了，他自己平日也在过着将军瘾！……好好好，这就是我想找的人。”

第053章、重逢（上）
说着话少务举手示意，远远地跟在后面的卫队停了下来不再前进。仅仅是辆华贵的马车，本不至于引起白溪村这种如临大敌的阵势，但在高处能看见，马车后面还跟着一支衣甲鲜明的军阵呢，白溪村当然要有所防备。
盘瓠继续驾车前行，少务已在车上站起身，运转法力朗声道：“巴国之君少务，向白溪村众位义士表示敬意……此番陪同彭铿氏大人、虎娃小先生，前来拜访故人！”
少务先做了自我介绍，又特意提到了“虎娃”这个名字。因为虎娃当初来到白溪村时便如此自称，而在离开相室国后，已很少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叫虎娃了。至于“小先生”这个名号，最早也是在白溪村传开的，老者田逍第一个这么称呼虎娃。
少务的声音传得很远、很清晰，整个白溪村都能听见。寨墙后随即传出一片嘈杂之声，村民们纷纷喊道：“是小先生回来了！……巴君少务和他在一起，是位国君啊！……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国君呢！”
村民们的声音虽乱，但行动并不乱，因为族长灵宝并未下令众人离开守卫的位置，他们只是在原地议论。这时有几人快步走出了寨门，为首的便是族长灵宝，身后跟着一名老者和一名体态憨壮的男子。老者是田逍，但那男子却从未见过。
盘瓠已经停下了马车，少务与虎娃皆下车步行。灵宝抢步上前行礼道：“小先生，果然是您！……我早就想到您可能会来，但没料到您真的来了！……这位就是巴君少务吗，我是白溪村的族长灵宝，您若只是身为小先生的师兄而来，便是白溪村的客人。”
灵宝也向少务行了一礼，少务赶紧拱手还礼道：“灵宝壮士，我经常听虎娃师弟提到您，还有当初与您率领白溪村族人斩杀流寇的义举，今日是特地来拜访义士。”
虎娃料得不错，别看白溪村这么偏远，但在少务的刻意安排下，灵宝也早就听说了各种消息。包括虎娃当年斩杀相室国公子之举、在巴室国的彭铿氏之名、在武夫丘的学艺经历，也包括最近随少务大军入境的种种事情。
田逍也跟随灵宝向虎娃行礼，虎娃及时扶住了这位长者、向少务做了介绍，接着又给了那位看似陌生的男子一拳道：“猪头三，几年不见，你变成人样了！”
那憨状男子笑呵呵地挨了虎娃一拳，向少务拱手道：“我是此地山膏族的族长猪三闲，当初有幸得到小先生的指点，如今已突破四境修为，可不再以妖族形容示人。”又转头道，“小先生，我本还想给您一个惊喜呢，不料一眼就被您认了出来。”
一旁的盘瓠笑道：“猪头三，你虽化为了人样，但五官相貌和原先还有点像。以师兄的本事，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闻味都能闻出来是你！”
猪三闲纳闷道：“小先生，这位又是谁，难道以前见过我吗？”
虎娃：“他现在的名字叫盘元俊，也是巴室国中的盘元氏将军，至于原先是谁，你猜！”
猪三闲盯着盘瓠看了半天，突然一拍脑门道：“哇，你居然也化为人形了！恭喜恭喜，其实听刚才那句话，我就应该猜到是你。闻味就是你擅长的本事，而我也很擅长。”
灵宝和田逍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驾车的这位俊俏男子，竟然就是当年小先生身边的灵犬，又过来恭喜了盘瓠一番。当初走的是一条狗，现在回来的却是一个人，本是难以置信之事，但他们与妖族常年打交道，又亲眼见证过猪头三化形，已完全能理解这种事情的发生。
盘瓠又特意叮嘱道：“待会进了村，你们可别说漏了我的身份。”
灵宝点头道：“好的，我连薇薇都不告诉。”
田逍亦笑道：“如今你已是盘元氏将军了。”
猪三闲附和道：“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假如出远门，我也不希望别人清楚我原先的身份，可惜这里的人都认识我。”
因为猪三闲和盘瓠皆突破四境修为、化为人形，互相这么一打岔，多少打消了这场会面的尴尬气氛。灵宝身为白溪村的族长，主动招待率领大军入境的敌国之君，多少是有些不合适的。但少务已经来了，而且是跟着虎娃来的，灵宝也不能将他怎样，只能先进村再说。
几人走进了寨门，果如虎娃先前所说，寨墙后面有村民列阵，此时都将长枪整齐地放在脚边的地上、并没有举起来。众人的队列未乱，但都是大松一口气的神情，他们看见虎娃非常高兴，纷纷行礼问候，许多村民都是单膝跪地行礼。
虎娃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脸上皆带着尊敬之色，他一边走一边打着招呼还礼。少务就跟在虎娃后面，神情温和亦向着当地的村民还礼示意——不论那些人是不是向他行礼，但他们毕竟是在行礼。
灵宝也在暗中观察少务的反应，这位国君虽是跟随虎娃前来，村外又有卫队等候，白溪村不可能将他怎么样，但少务既然敢将卫队留在外面孤身进村，还是有胆色的。
其实少务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区区一个白溪村也许微不足道，但少务在意的是这里发生的事情。他进入相室国后，不携卫队走进了偏远的村寨，还受到了当地族人的礼待与欢迎，假如传扬出去，其象征意义十分重大。也是因为虎娃，他才能这样来到白溪村。
穿过了村中第二层寨墙，很多妇孺都站在院子门口向虎娃行礼。有小先生在这里，他们并不害怕巴室国的大军，反而用充满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少务。像白溪村这么一个偏远的村寨，能有一位国君出现，简直是不可思议之事，但它偏偏发生了。
族长灵宝的家，就是原先薇薇姑娘的家，早年就很宽敞，如今更是整修一新。灵宝指着后院的那株大树道：“我家后院的树上有个洞，贯穿树干而过，就是小先生当初以石头蛋打出来的，如今还在呢。薇薇后来架了张梯子，用一根红布条穿过那个树洞绑上，很多村民每年祭祀之时，还会拜这棵树呢！”
众人抬头望去，后院中那株参天大树的主干上，果然系着一根长长的红布条，末端打结、着穗子，中间却穿过了树身。这棵树上留下的痕迹，象征着当年那一战，也成了某种精神与幸运的象征，这棵树也几乎成了一棵神树，村民们每年都会自发地祭拜它。
在那参天大树展开的树冠下，便是灵宝与薇薇的家。几人进门时，村寨中央的空地上却走过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神情呆滞口中不知念叨着什么，对身边的事情浑然无视。少务纳闷道：“灵宝壮士，这是什么人？”
虎娃叹了一口气，替灵宝答道：“他就是当初的族长白溪英，人已经疯了。”
少务：“我听说过当年的事，没想到他还活着。”
田逍亦叹息道：“这几年是他的三女儿在照顾，无论如何他也是这里的族人，族中会给他吃的、穿的，倒也不至于饿死、冻死。”
几人进了前院，有一位少妇抱着孩子在门前行礼，正是薇薇姑娘。薇薇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脸庞与身材也有了妇人的丰腴之态。她怀中的孩子刚满周岁，已能下地摇摇晃晃地走几步，但张嘴仍咿咿呀呀不太会说话。
再见小先生，薇薇姑娘很高兴也很激动，而虎娃上前问道：“灵宝，这是你儿子吗？都长这么大了！”
灵宝嘿嘿笑道：“您走后不久，我就和薇薇成亲了。在这村寨里也没别的事，不养孩子还能干什么？”
盘瓠打趣道：“谁说你只在家养孩子了，这几年也在天天操练村民吧？未得你的号令，村中妇孺都站在院门口没有走出来，其他人还在外面列阵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闯进了军营。”
灵宝笑了笑，随即高声令枪阵解散，村寨中的气氛又恢复了正常。他将客人迎至家中落座，没有茶，薇薇姑娘端上了几杯热水，然后灵宝就让她抱着孩子到后面去了。
虎娃刚刚端起一杯水，灵宝便突然起身下拜道：“小先生，我没想到您今天亲自来了，多谢您劝说巴君不强攻飞虹城之恩！”
这一拜非常正式，也来得突然，灵宝拜的虽然是虎娃，但与少务也有关系。灵宝的兄长村宝就是飞虹城的兵师，假如少务下令强行攻城，首先遭难的恐怕就是村宝。所以这一拜既是为城中民众致谢，也是为他的兄长致谢。
少务也坐不住了，起身抢步赶在虎娃之前，亲手扶起灵宝道：“灵宝壮士，我早知您的兄长是飞虹城的兵师，他担此职也与当年之事有关。我今日虽率大军前来，但绝不想为巴原民众带来战乱之苦，此战亦是不得已而为之，由相穷无端挑起……”

第053章、重逢（下）
虽然请少务进村的时候，灵宝说是招待小先生的师兄，给自己也给了少务一个台阶。但少务没有办法回避自己的身份，终究还是把话说开了，他向灵宝介绍了一番战事的缘起，的确是相穷首先起兵攻入了巴室国，他才不得不奋起还击……
重新坐下之后，灵宝开口道：“关于这一战的消息，我也听说了不少，小先生也证明您方才所言不虚，我当然相信小先生。其实在我与白溪村族人看来，这只是你们的宗室之争，有人是受命而战、有人是被利益所牵不得不战，我只希望国君不要让民众随之受苦。”
如今的战事，确实不是异族入侵的外战，只是百年前巴原内战的延续，灵宝倒也看得明白。少务点头道：“我之所以特地随彭铿氏大人前来拜访壮士，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你心中还有什么话，此刻都不妨直说。”
灵宝：“我只有一问，不知国君打算怎样处置那些战败被俘的将士？”
少务入境后的所作所为，已不是什么秘密，他尽量让城廓的治理与民众的生活如常。但灵宝问的是那些战败被俘的将士，对他们的处置向是很有讲究的，投降与投降的情况也不一样。比如主动放下武器投诚的古雄城守备军阵，少务并没有任何追究之举，只是让他们解除武装之后各自归乡，再度成为壮劳力投入生产。
可在白驹城尤其是边境关防，双方军队还是交战了，巴室国尽管付出的代价不大，但也有死伤。那些在战场上战败被俘的军士，少务并没有把他们给放了，仍让他们集中在专门的军营中、派军阵看守，也没有虐待与为难。
按照自古的惯例，战败被擒获的战俘，会成为胜利者的奴隶，巴原上早有传统。这些人在战时会在刀枪的逼迫下修筑工事、运送物资，在战后又会被赏赐给有功人员。灵宝既关心这些人的命运，同时也在担忧其兄长的命运。
因为少务若真要攻城，飞虹城一定是守不住的；若村宝不愿主动投降而登城作战，他和他属下的将士要么战死，要么将来就是这个下场，所以灵宝问少务打算怎么处置？
少务答道：“壮士若是担忧自己的兄长，他若被擒，我自可特赦。但这并非一人之事，既然你问了，我倒想请教壮士——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灵宝正要答话，恰在这时，几人耳中都听见了一个声音：“山水城城主若山，特携弟子林枭，前来拜会巴君少务与彭铿氏大人！”
这声音很清晰，来者就似站在屋中开口，话声还传达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场景，众人仿佛已“看”到一名中年男子正从村寨后面的高坡上走来、离寨门尚有数十丈远。灵宝骇然道：“听其声，恍然能见形容，来者是高手，至少有六境修为！”
少务也被吓了一大跳，他今日拜访白溪村，除了虎娃和盘瓠，事先并无任何人知情，怎么突然出现这样一位高手？而且听语气分明就是冲他和虎娃来的！少务当然听说过山水城，是相室国近年于蛮荒中新建的一座城廓，少务也听说过若山城主，但没想到其人竟有这等修为，更不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反应最紧张的其实是灵宝，这位族长已起身道：“逍伯，命村中枪阵紧急集合待命，这位高手突然出现，恐来意不善！……国君，你的卫队在村寨另一侧，应立刻下令让他们赶到北门外列阵。”
虎娃突然开口道：“不必如此，我们直接出去迎接便是。这位高人若真是企图对主君不利，又何必那么远就打招呼呢？他只带了一名随从，主君应该亲见见，我与盘瓠先去问明来意。”说着话，他已起身快步冲了出去，而盘瓠的速度则比他更快。
乍一听到山爷的声音，虎娃与盘瓠皆是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后，不仅激动万分且心中狂喜。他们都太想山爷了，平时可能还意识不到，但突然得知山爷来了，便抑制不住对家乡以及尊长的思念之情。
虎娃带着盘瓠离开家乡已有三年，而在此之前山神便已陷入了沉睡，他们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乡，再见到那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族人们。连做梦都没想到，山爷竟会突然出现在眼前，就在白溪村外！
若山显然早就知道虎娃与灵宝等人就在那座房子里，他发出的带着神念的声音，也只有屋中那几人听见了。村民们的枪阵刚刚解散，而隔着村寨在远处的卫队也没注意到他的到来，不明状况的灵宝欲下令迎接强敌，却被虎娃和盘瓠阻止。
等少务等人走出院子的时候，虎娃和盘瓠已经冲到了寨门外。他们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山爷走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假如没有外人在场，恨不得冲过去抱住山爷好好哭一场。不得不离家漂泊的孩子，突然见到寻来的父母，这种莫名的委屈无法形容。
山爷的样子几乎没有改变，甚至比以前更年轻了，只是额头和眼角有淡淡的皱纹，满头黑发中掺杂了些许白丝。他看见虎娃和盘瓠时，眼神也是掩饰不住地激动，但神情很快恢复了平和，并悄然发来一道神念——
“好孩子，这几年你们受苦了。巴原上那些事情，我也都听说了，你们很有出息，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我今天是特意来找你们的，同时也亲眼见见少务，但在外人面前不要说出与我相识的往事，以免暴露了你们的身份来历，这是山神特意叮嘱过的。少务大军抵达飞虹城的消息，已传至相室国都。相室国紧急征调泯水西岸的各城廓，集结军阵布防阻击，其中也有山水城的两支军阵，由伯壮与叔壮率领。虎娃，我怕你不清楚情况，贸然随少务出现在两军阵前，可能会被很多人认出来的……”
少务大军由东线入境，一路向北直插杀入飞虹城，消息如今已经传到相室国都了。留守监国的兵正大人舆轩大惊失色，他甚至不敢相信那真的是少务率领的大军，一面派人急报正在前线征伐的国君，一面于国中紧急调集军阵反击。
兵正舆轩留在都城监国，就负有稳固后方的重任，不能等到相穷下令后才做出应对的决定。在情况未明之时，必须阻止巴室国的军队继续在后方偷袭。若来者真是巴室国的主力大军，那么就要稳固泯水防线阻敌，等到相穷在主战场上获得大胜，那么来敌将不战而败。
若并非是精锐主力入侵，那么相室国就要趁势反攻，不仅夺回失守的城廓，更要将这股敌人消灭在国境之内。兵正大人紧急命令九樟城、高城、山水城三座城廓的军阵，奔赴泯水前线布防并探明敌情，同时又从后方调集了一批军阵增援。
相穷前阵子下达了战事总动员令，各城廓扩编了很多支后备军阵，不仅是为了增援前方出击的大军，也是为了防止后方出各种意外。
至于山水城的情况，相对很特殊，其实相室国对其的统治只是象征性的。这座城廓远在蛮荒深处，并非相室国所建，而是山爷聚集各村寨建立部族联盟、又于原清水氏城寨的废墟上建造了一座城廓，如今连城墙尚未修完呢。
想当初相穷派悦耕为使者到达有鱼村，其目的就是想收服蛮荒部族为己所用，但差点给路村以及花海村带来了一场覆灭之灾。还好山爷早有准备、力挽狂澜，当着第二位君使西岭大人的面收拾了鱼大壳，这才没有导致蛮荒各部族的混战火拼。
若山只是顺水推舟接受了相穷的封赏，成了山水城的城主。接下来他下令修路打通了山水城与巴原的联系，给蛮荒中的部族联盟带来了不少好处，但与高城城主的悦耕大人产生了不少摩擦，悦耕因此还卸任了高城城主之位。
若山以及如今被称为山水氏的部族联盟，其实对相穷尤其是悦耕并无好感，只是他们偏偏居于相室国北境的蛮荒中，不得不打这种交道、接受这种名义上的臣属关系。后来有西岭大人的从中斡旋，这几年倒也相安无事。
但山水城毕竟不同于其他的城廓，他们所得的最大利益，其实来自打通了与巴原之间的交流，相室国也同样因此获利。可山水城民众并不需要相室国的保护，也不愿无端受相穷的驱使。
这次相穷征募军阵的命令当然也送达了山水城，按平常的情况，若山愿意提供一批军需物资，却不愿意抽调各部族青壮到前线参战。但他与水婆婆以及蛊辛等人商议之后，还是率领两支军阵来到巴原，作为相室国后方守备力量。
山水城远在北境蛮荒深处，相穷的命令送过去，待到山水城的军阵经过漫长的路途离开蛮荒，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其战斗力并不清楚，相穷也不可能让他们上前线，早已率领国中真正的精锐大军出征了。
若山不仅象征性地派出两支军阵来到巴原，自己也离开了山水城。原因很简单，很多消息也传到了山水城中，包括有关“小先生”彭铿氏的各种传闻。

第054章、敌营（上）
若山平日也非常注意收集巴原上的各种情况，虎娃的很多“事迹”如今已传开，若山如何猜不到“小先生”的身份呢？所以他率军阵出山，就是想找机会确认一番、最好能私下见虎娃一面。山神吩咐虎娃来到巴原后要诸事谨慎，怎么如今的声名已搞得巴原皆知？
山水城的两支军阵刚刚到达高城，就接到了兵正大人舆轩的命令，让他们在泯水西岸布置防线阻敌，并由高城的前任城主、高城氏的族长悦耕为领军主将。舆轩做出这个决定也正常，因为如今的态势是各城联防、从后方抽调军阵增援，而在前线三城所有贵族之中，悦耕的资历最老、爵位也最高，亦曾有过领军的经验。
但是风正大人西岭，却对兵正大人舆轩这个决定提出了激烈的反对意见。因为悦耕当初担任高城城主之时，曾无端挑起了与山水城之间的冲突，结果被国君抓到国都关了一个月、当众挨了顿板子才放回去，事后才卸任城主之位。
再往前追溯，悦耕当年出使蛮荒，支持的并非是若山所在的部族，而是寄望于有鱼一族强行镇压与收服各部结盟，差点挑起了一场内乱火拼。后来西岭出使蛮荒，也险些被这件事卷进去，及时顺势而为，才有了如今的山水城以及若山城主。
也就是说，悦耕与若山之间早有旧怨，为何在这种时候重新起用、还让他去统领指挥山水城的军阵？西岭担忧悦耕会公报私仇、不利于前线将士团结，因为其人性情如此，他甚至建议任命若山为主将，因为若山不论是本人的修为还是行事的手段，都远在悦耕之上。
西岭还提醒舆轩，若山已经是一名六境修士，不要让这样的高人置于可能受辱的境地。而且山水城的地位特殊，相室国对其的统治只是象征性的，人家既然已提供了军需物资，此番又派出两支军阵相助，相室国就应感谢他们、并给予足够的尊敬和礼待。
舆轩却摇头道：“若山城主的修为已突破了六境吗？我看那只是传闻吧，否则他身为城主又是国工，为什么没有将此消息正式上报国都呢？拥有此等修为的当世高人，又何必恋栈城主之位？我看他不过是为了想引起国君重视，并让高城忌惮，故意如此吹嘘而已。
西岭大人当年出使蛮荒立功，国君升任你为采风大人。但在你之前出使蛮荒的可是悦耕大人，说他当年不成功，才能显出你的功劳！我知你与那若山城主私交甚密，因此对悦耕大人亦有不满，但如今大敌当前，所有人都应放下私怨、为国效命。
况且我在泯水西线要调集二十支军阵，山水城的两支军阵并非主力，只是壮壮声势而已，也没指望能依靠他们取胜。”
舆轩并没有采纳西岭的建议，反而将这位采风大人奚落了一顿。相穷不久前也曾当着群臣的面奚落过西岭，因为西岭当年曾误判小先生的身份是象煞，竟搞出这么离谱的情报失误。如今舆轩也没把西岭当回事，这位采风大人显然已经失去了国君的宠信。
而另一方面，舆轩与悦耕的私交很好，当年可是收过这位高城氏的族长不少重礼啊。舆轩与悦耕都是相室国中的世袭贵族，他也在无意间将悦耕与自己当作是同一类人，很看不上像若山这样出身蛮荒的所谓城主，那不过是得教化未久的野民而已。
如今恰好有这么一个机会，舆轩当然会设法帮悦耕一把，让这位老友重新翻身，只要在战场上立下大功，不仅能洗刷当初之辱，将来之地位也远比一位城主更尊贵。而重新起用悦耕的舆轩，能得到的好处当然也更多。
失望的西岭暗自叹道：“说什么大敌当然前、应放下私怨，舆轩大人这么做，不就是因为私心私欲嘛！”
在他看来，舆轩所犯的最重要错误并不是提携悦耕，而是将山水城与国中其他城廓一样看待了。须知那既不是相室国建造的城廓，亦不是相室国任命的城主，更不是相室国真正实现统治的地方。
西岭只得派人将消息通知了若山，提醒师尊此去小心。而若山领军到了泯水西岸与大军汇合，情况果如西岭所料，主将悦耕想趁机公报私仇。
根据泯水东岸传来的战报，已确定来敌就算不是巴室国举国发动的主力，也是一支精锐大军，且由国君少务亲自率领。悦耕也想不明白，相穷正率大军杀往巴室国都呢，少务怎么率大军跑到这里来了？但他本能地感觉——自己立大功的机会到了！
率大军攻陷巴室国者当然是国君相穷，谁也抢不了这个功劳，但若能在此地擒获少务，那么悦耕就等于立了第二大功。按照舆轩原先的战略计划，假如发现来敌是主力大军，悦耕不可冒进，要依托泯水建立防线据守、保证后方不得有失，等待国君相穷在前方大胜。
这个策略规规矩矩，因为少务若无法快速渡过泯水进入相室国腹地，在被相穷攻破国都、大后方形势危急之时，他就必须得退兵了，相室国在这条战线上将不战而胜。悦耕一面在泯水西岸的各个关卡隘口建立防线，并等待国中增援军阵陆续赶到，同时心中又有了别的想法。
悦耕还想进行军事上的冒险，如果能够成功，就有可能抓住少务立下奇功；假如失败的话，也不会对自己的防线造成损失、至少不会损失自己人。他做出的决定便是——派山水城的两支军阵，从下游渡过泯水奇袭白驹城，放火烧了少务大军的粮草辎重、截断其后路。
如果这是一场必须打的决战，悦耕这个思路也不能算错。可是别忘了双方之间还有一条泯水，它越往下游汇聚的支流越多、水流越急、水面也越来越宽阔。
少务之所以选择这条进军路线，也是因为有泯水这条天然屏障存在，他的计划就是从上游的飞虹城一带趁枯水季节渡过泯水，再斜插入相室国的腹地。大军行动不仅是前方的交战，对于已占领的白驹城以及古雄城，少务当然会派后备军阵重兵布防，沿河一带都有警戒，怎么可能让敌军从容渡河偷袭呢？
就算悦耕想这么打，也得调集足够的兵力、做好充足的准备。可是悦耕麾下这支大军是临时集结的，只能在现有的关卡布防，派出山水城的两支军阵去下游奇袭，不仅没有足够的船只，甚至连渡河的地点也没指定，一切都得若山自己去想办法。
区区两支军阵、一百来人，在敌方的重兵警戒下渡过宽阔的激流，还想杀入敌营焚毁粮草辎重，这不就与送死一般吗？其实悦耕何尝不清楚这么做几乎没可能成功，但至少能起到袭扰作用，使少务在前线的大军有所忌惮，悦耕的主力便更容易坚守防线。
若山在前线的军事会议上，当即就指出了悦耕这种做法的冒险之处，且断言这是有去无回、徒然让将士送死，根本不可能截断少务大军的后路，顶多只能是产生袭扰作用。仅仅是为了这样一种盲目的冒险，就要断送山水城派来的所有将士，若山当然不能答应。
可是悦耕一朝权在手，便以军令呵斥若山，声称如今大敌当前、军营不比别处谁都不可违抗军令。若山本是客观地分析军情、讨论战略得失，但悦耕的话说得非常不客气。
山水城的兵师伯壮当即拍案而起，斥责悦耕怎能对若山无礼，须知若山不仅是一位城主与国工，亦是一名六境修士，随大军来到阵前，悦耕竟不知尊敬与礼待。说实话，若山平日非常低调，他的修为突破六境之事并未大肆宣扬，只有身边少数人知晓，包括其弟子西岭。
悦耕故作大惊之色，起身笑道：“我不知若山城主竟有此等修为！您既是这样一位当世高人，为何还留在城主任上呢？这份为国效力之心，令人佩服！……但无论如何，您今日既在国中任职、又来到大军之中，便应听从军令调遣。若山城主有这等修为，乃是我军之幸，当更有把握奇袭敌后成功。您可以先入敌境去查探军情，摸清楚对方的布防情况，对您是轻而易举。随后便可确定渡河奇袭路线，若能一举成功，当是立下了头功。”
悦耕并没有改变计划，仍然下命让山水城的两支军阵去奇袭敌后，却又命令若山事先来查探敌营军情。他的逻辑很简单——既然你有这么大本事，那就勇担重任吧，深入敌后将军情摸清楚，再凭本事率领山水城的军阵奇袭成功。
若山也没有再与悦耕争论，也示意伯壮不必再多言，他很痛快地点头领命，潜入少务大军的占领区刺探军情。若山趁夜悄然渡过了泯水来到古雄城外，却没有去白驹城，而是直奔飞虹城。

第054章、敌营（下）
三年前的初冬，有一位“小先生”突然出现在白溪村，身边还带着一条灵犬。若山听说这个消息时，就猜到了小先生和那条狗的身份。如今少务大军围住飞虹城并未强攻，反而派重兵驻守双流寨，他与虎娃也乘坐马车来到了双流寨——这些情况若山很快便打听到了。
若山并非孤身潜入敌境，他还带了一名弟子，名叫林枭。而此人悦耕从未见过，也没人发现他跟随大军同行，他仿佛就从来没出现过。
林枭其实是山野中的一种猛禽，身姿狭长、展翅有三尺余宽，常在后半夜至黎明时分活动觅食，飞得很高很快且目力极佳，甚至还能在黑暗中视物。这名弟子是若山突破六境之后才收入门下的，其出身就是蛮荒中的一只林枭，化为人形后便干脆以林枭为名。
虎娃和盘瓠都没有见过林枭，因为在他们离开蛮荒之前，林枭还是蛮荒深处一只通灵的妖禽，修为也不过相当于二境而已。可是山神却知道附近一带所有妖物的情况，在其陷入沉睡之前提醒过若山，可以找到这只林枭并尽量指点其修炼。
若山后来找到了它，收入门下教诲指点。这只林枭得此福缘修为精进很快，竟在不久前突破四境化为了人形，这次也被若山带出了蛮荒。但是一路上他都是以原身飞在附近的山林中，并没有被别人发现，当然若山来到敌占区的时候，亦将林枭带在身边。
有这么一位能在高空飞翔并能于夜间视物的弟子，若山将少务大军的动态掌握得很清楚，虎娃与少务前往白溪村，刚一出双流寨，若山就知道了、便赶到此地等候。见少务和虎娃进了村寨、并未让卫队跟随，若山便趁机开口传出神念之音、并现身相见。
虎娃和盘瓠抬头看见山爷的时候，也看见了林枭。他是一位身形稍显削瘦的灰衣少年，看上去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就跟随在山爷身后约五步远的地方、神情十分恭敬。山爷亦在神念中对林枭做了介绍，并特意告诉虎娃和盘瓠——林枭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这时少务、灵宝、田逍、猪三闲也赶到了北侧的寨门外，见虎娃和盘瓠正向若山躬身行礼，而若山也在五丈外站定脚步拱手还礼。看上去这位高人并无恶意，更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少务也向若山行礼道：“我便是巴国之君，不知先生此来，有何指教？”
若山笑道：“我因故来到飞虹城境内，恰好得知巴君与彭铿氏大人在此，特来一见！……巴君不必担忧，我并无敌意，只想与诸位好好聊聊。”
声音中带着神念，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山水城的来历，自己又为何出现在此地。除了没有提到自己与虎娃及盘瓠的关系、有关山神的隐事，其他的情况都坦然如实地交待了，与他方才对虎娃和盘瓠的神念解释并无不同，甚至没有隐瞒林枭的禽妖身份。
神念的内容极为庞杂，宛如一道心印，仅仅是山水城的历史、与相室国的关系，就足以解释好一阵子了。还好若山已有六境修为、掌握了神念手段，可以这样交流，否则换个人还真不容易把事情说清楚。
少务与猪三闲皆有四境修为，元神清明解读神念无碍，但也过了好一阵子才大概弄明白。
至于老者田逍，感觉元神一阵恍惚身子晃了晃，及时被虎娃伸手扶稳。灵宝在虎娃离去后修为亦有所精进，如今已有三境八转，他的身子倒没晃，但脑袋也迷糊了一阵子，尚未能解读这道神念所有的细节，只是听懂了大概。
反应过来的少务长出一口气道：“原来如此！若山先生，我能否借灵宝族长之地，邀您到村中一叙？您既然特意来找我，肯定是有话想说吧。”
若山点头道：“我听说了太多的传闻，一直也很好奇，今日便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的巴君少务，究竟是怎样一位国君？”
若山跟随众人走进村寨，林枭则紧紧跟在他的后面。走过盘瓠身边时，山爷特意又发来一道神念：“你如今的样子，非常帅，恭喜你了！”
化为人形的盘瓠还没找到机会私下与山爷相认呢，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而山爷已经认出他来了，特意暗中打了招呼。
神念中又对虎娃和盘瓠重点介绍了一番林枭的情况，其实今日能带着这样一名弟子来到巴原，也是出乎山爷的预料。以山爷的修为收服一只妖禽很容易，可是要指点其修炼却不简单。妖物修炼岁月长久劫数重重，就算有山爷这位高人的庇护与点化，能在这么短时间就突破四境化为人形，也是难得的大福缘了，连山爷事先都没想到。
这次他将林枭带到巴原上来见世面，若是与少务谈得投缘，便会将林枭留在虎娃的身边、听候虎娃的差遣，同时也让虎娃继续指点他的修炼，助其见证世间诸事。山爷已经听说了虎娃的诸多事迹，觉得林枭跟随虎娃会大有好处，同时他对虎娃也会大有帮助。
假如山爷与少务谈得不投机，便会劝虎娃与盘瓠找机会离开这位国君，哪怕是再去武夫丘修炼也好。这些私下的密语，少务以及灵宝等人当然不会清楚。
听见山爷的话，虎娃也在注意观察林枭。这少年自从走进村寨，就不住以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就像一个很单纯的孩子，使虎娃想起自己刚刚来到巴原的时候。
白溪村的众村民并没有听见若山的神念之音，见众人突然离开屋子到了寨门口，然后又迎进来两个人，也感到很惊讶，但大家都认为若山和林枭也是跟随少务而来、今日亦是客人。
回到屋中重新落座，少务特意亲手给若山倒了一杯水：“若山先生，您在这个时候来此地见我，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这里没有外人，有话不妨直言；若有什么需要少务做的，也请尽管开口。”
从寨门走回屋中这短短的路上，少务的脑筋一直转个不停，想到了无数种情况和可能，突然出现的这位若山城主，对他而言实在太重要了！一位拥有六境修为的高人，只要声明不是来行刺的、就是想找他好好聊聊，那就真的是有事要谈。
少务有武夫大将军所留的剑符护身，身边的虎娃等人修为皆不弱，未必一定会怕若山。他最最看重的并不是若山的修为，而是这个人的身份很特殊也很重要，不仅是一位城主、更掌握了泯水对岸的军情，且和相室国的君臣以及守军主将之间有矛盾。
此人既然敢来找自己，一方面应自信有本事能脱身，另一方面可能也不想与他为敌。若能争取若山成为支持巴室国的一方，那么对少务则太有利了。——少务再聪明，恐怕也想不到若山会出现在这里最重要的原因，是虎娃和盘瓠在他的身边。
若山却答非所问道：“当年小先生在白溪村力战流寇的事迹，我也早就听说了。没想到小先生今日随巴君故地重游，不知诸位方才都聊了些什么，能否告知啊？”
还没等少务说话呢，盘瓠便嘴快答道：“灵宝族长方才问主君，打算如何处置那些战败被俘的将士？而主君反问灵宝族长——他有什么建议？……灵宝族长还没来得及答话呢，您就来了！”
若山哦了一声道：“我也很感兴趣，不知灵宝壮士有何建议，既能让巴君心安，又能让相室国被俘将士脱离为奴之命？”
灵宝方才正准备说这件事呢，却被若山的突然到来给打断了。此刻这位高人莫名坐在了屋中，又没搞清他的来意，灵宝反倒有些踌躇了。若山又笑道：“壮士有话不妨直言，若是巴君采纳了你的建议，也不必担忧被我这个外人得知；假如巴君未采纳你的建议，你说和不说，也没什么区别。”
少务亦开口道：“若山先生既无敌意，灵宝壮士不妨直说。”
灵宝咳嗽一声终于开口道：“如今之战，是宗室之争，诸国之君皆自称继承故巴国正统……相室国被俘之将士，既是精锐战力，亦是巴国子民，我建议巴君让他们继续在役从军、并以军功赎身。”
少务笑了：“若是他们真能为我而战，就不必谈什么赎身了，我将视同为巴室国将士，并以其军功论赏赐爵。只是……”
国君开口，他人是不会轻易打断的，但若山却突然截住话头道：“只是巴君又怎能放心，让这些被俘将士重新武装列阵，去与相室国其他军阵作战呢？万一临阵反扑，巴君岂非是自乱阵脚？”
目前的情况，少务在边关有一次大战，攻入白驹城时有一次小战，战败被俘的都是精锐军士。至于并未抵抗大军、主动投诚的守备军阵，少务已经放他们回家割麦子去了。而灵宝的建议，是让这些战俘继续服兵役、以战场上的军功赎身，在将来不必成为奴隶。
少务的态度则更痛快，表示这些被俘将士只要肯为巴室国而战，那么就可以免除他们的为奴之罚，待解役归乡之后，便等同巴室国之民。甚至在军中的时候，其待遇也与巴室国其他的军阵将士一样，至于额外的军功，则是论赏赐爵的依据。

第055章、少务纳谏（上）
而若山的质疑也很正常，那些人不久前还是相室国的将士，与少务大军作战被俘。若是强迫他们重新拿起武器列阵走上战场、与相室国的其他军阵作战，他们不仅在感情上难以接受，且少务还要防止他们临阵哗变。
灵宝看了若山一眼，神情有些犹豫，但终于还是解释道：“巴君方才已经说了这场战事的情由缘起，起初是追究郑室国刺杀之事，相穷趁机起兵突然杀入巴室国。我想郑室国必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就算没有与相穷合兵夹击，但也不会再向巴室国求和。
巴君不在边关阻敌，却率大军出现在飞虹城，应是早有准备。这一战的结果，应以灭相室国为最佳预期，就算灭不了相室国；泯水东岸的城廓，也不会再回到相室国手中。此战之后，巴君难道会放过郑室国吗？
我的建议，并非是让那些战俘于相室国中作战，而是在将来与郑室国的大战中效命，给他们一个解除奴役的机会。而巴君的恩赏更厚，只要他们从军为巴室国而战，便不再为奴，所有军中封赏与巴国军阵同例。灵宝要代他们向巴君致敬并致谢！”
三言两语，灵宝已经说穿了少务的战略意图。既然少务选择这么打，与相室国之间肯定是一场决战，要么灭了相室国，要么吞并其大片城廓。这一战之后，巴室国将拥有更广阔的地域和足够的战略纵深，能调集更大的资源和国力，下一步必然不会放过郑室国，而是乘胜追击、与郑室国交战。
将被俘的相室国将士编入军阵、投入到郑室国的战场上，是巴室国快速补充兵源的最佳办法，也不必过于担忧这些人会哗变反叛。不仅是因为他们有获得军功受封赏的机会，而且进入郑室国作战，他们几乎没有叛逃的余地。
这不像两国正常交战中的俘虏，还有机会逃跑回家。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的大后方就是巴室国，他们的家乡已在巴室国治下，他们的亲眷家人也都是巴室国的子民。——这些话灵宝本不愿意当着若山的面讲，但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少务轻轻点了点头道：“灵宝壮士果然见解不凡，看出了我的打算。我可以接受你的建议，此番与相室国交战中俘获的将士，皆继续在役三年，其本人及其宗族家眷并不牵连获罪，三年之后，便可解役归乡。这三年之中，我若与郑室国交战，他们将编入军阵为前驱。至于所获军功之封赏，一切皆按国中之例。”
若山击掌道：“好好好，巴君果有气度过人，而灵宝壮士的建议也是两全其美。我此来就是想看看——传说中的巴君少务究竟是怎样一位国君，又怎样看待巴原上的子民？”
少务：“若山先生，您看到了吗？”
若山：“看到了一些，但还不是太清楚……我有一个请求，不知巴君能否答应？”
少务：“先生有何请？”
若山：“巴君率大军而来，若一路都能像取古雄城那样不战而胜、于民无事，当然最佳。但若继续进军深入相室国腹地、直至攻打国都，却不可能没有大战。至少眼前悦耕所率的各城联军，您是非战不可、也是非胜不可。动兵乃不得已之事，无论胜负必有死伤。巴室国阵亡将士按国中之例可得抚恤，其亲眷家人亦有城廓照拂；可相室国若被灭、大片城廓被巴室国所并，其阵亡将士则无人抚恤。巴君抚恤巴国将士之时，是否也能抚恤相室国阵亡之将士？”
屋中所有人都愣住了，若山这个请求太过匪夷所思。灵宝刚才的建议其实也是一种请求，希望少务能给那些战败被俘还活着的人，一条看得见希望的出路。但若山却直接要求少务，去抚恤那些敌军中战死的将士。
那些人是在对抗少务大军的战争中身亡的，少务怎么还要抚恤他们？哪有这样的道理！在正常情况下，他们自有相室国抚恤。但若山的建议隐含了一个前提，那就是将来相室国已被巴室国所灭。而少务不仅占据了相室国的领土，也继承了原属相室国对治下民众的责任。
少务还没答话呢，盘瓠已经说道：“若山城主此请，且不说有悖常理。如今胜负未分，敌方将士得知自己若阵亡，哪怕相室国战败，身后亦会受巴君抚恤，这不是鼓励敌军死战吗？”
若山摇头道：“这可不是鼓励敌军死战，谁也不会为了区区身后抚恤，就希望自己在战场上身亡。但后方那些阵亡将士之亲眷家人，若相穷败亡、他们便不得抚恤照拂，当然不希望巴君获胜，这才是人心。
若是寻常战事，当然不可遵循此例。但巴君是为平定巴原而战，说实话，这也是盐兆后人之间的宗室内乱，却征召子民从军、于战场上阵亡。巴君继承宗室正统，那么宗室之过，亦应由巴君弥补，巴君要继承的，并不仅是国土与城廓。
这并不需要巴君额外付出什么，取所攻占城廓府库之资财，抚恤城廓境内于这场战事中阵亡之将士。这并非表彰其军功，仅是怜其卷入宗室之争而受戮。
前线阵亡之将士，并非尽来自前线之城廓。巴君就是想抚恤，府库之资财也要交到其亲眷手中；照拂其家室，也要等到占据其出身之城廓后。这些阵亡将士，其亲眷族人遍布相室国各地，至少让他们不必过于担忧或仇视巴君的到来，甚至会痛恨相穷挑起这场国战。
巴君每攻占一座城廓，相室国原属官员也不必无事惶惶，可命他们统计阵亡将士之名，确定其出身之城廓、宗族、村寨。若已在巴君所占之地，则命当地抚恤；若尚在未攻占之地，则留待将来攻占之后，再由当地抚恤。”
若山说了这么一番话，听得满屋子人直眨眼。少务以询问的眼光看了虎娃一眼，虎娃微微点头道：“兵者不祥之事，战胜以祭礼事之。在各国大部分民众眼中，这确实是一场宗室之争。主君取所占城廓府库之资财、抚恤该城廓中阵亡之将士，于己无损，反而能使当地民众自然遵行政令。攻城更须攻心，若占据城廓之后便能政令通达，则民治自安；若主君的第一道政令便是此事，则必然顺畅无阻。”
若山和虎娃先后表达了两层意思，抚恤敌方阵亡的将士，当然不是表彰其军功，只是象征性地安慰其亲眷因卷入宗室之争而离亲之痛。少务也不必从巴室国动用钱粮，就地取相室国被攻占的城廓府库资财，抚恤当地从军阵亡之将士。
在前线阵亡的将士，也不可能都马上就得到抚恤，因为他们中有不少人来自相室国境内的各个城廓。少务要做的，只是先让受降城廓的官员统计清楚，等到他的大军继续攻占相应的城廓后，那些将士的亲眷才能得到相应的抚恤。
少务的目的并不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而是结束内乱分裂、一统整个巴原，实现更长久的统治。那么他对战争的要求便更高，要使民众不抗拒他的到来，更要保证占据城廓之后的政令得以顺利地执行，从而使这些地方真正纳入巴国治下。
那么少务每攻占一座城廓，便将此事作为所颁布的第一道政令，以此为基础，更能保证后续的政令实行。
少务方才一直握着手中的杯子，此刻终于放下杯子道：“我明日便下令，在已攻占的白驹、古雄两城中发布此政令，若有当地出身的将士阵亡，则让该城抚恤。若所阵亡的将士并非两城中人，待到我攻占其家乡城廓之后，再行抚恤。此举并非表彰，只是怜其亲眷之苦，我行身为主君之责，而彼时他们的主君，已是我而非相穷。至于方才灵宝壮士所谏，我亦采纳，但百姓不恤，鼓动部族追随相穷抗拒我大军者，亦不免罪！……多谢若山先生，您名为向我提出请求，实是献上良计。”
灵宝和若山的建议，少务都采纳了，但提出了两个例外的情况。所谓百姓，在当时并不是指普通民众，而是有封号的贵族，他们在战场上阵亡不受巴室国的抚恤。少务虽然答应将战俘编入军阵服役三年，用在将来对郑室国的战事中，并能以军功获赏，但对那些主动纠集地方力量对抗少务大军者，没这个待遇、亦不能免罪。
若山站起身来，向少务行了一礼道：“此刻我已看清，您是怎样一位主君，既然如此，我也该告辞了！”
灵宝纳闷道：“若山城主这就要走了吗？”
山爷来得突然、走得也莫名其妙，很多事情还没谈呢！他所率领的山水城军阵，如今还在泯水西岸的相室国大军中，悦耕派他们渡过泯水去奇袭少务的辎重大营，并派他事先来刺探军情，若山回去之后又将怎么办呢？

第055章、少务纳谏（下）
若山则跑到这里来见少务，只提出了一个请求，然后便要走了。他见少务到底是欲战欲降、究竟还会不会遵从悦耕的军令、悦耕大军的布防情况如何，山水城是否会撤出这场战争、或者干脆帮助少务作战？这些他都没说呢！
只听这位城主笑道：“告辞之前，我还要对灵宝壮士多说几句。方才谈的都是巴室国若胜，将会如何，但巴君若败了，这些都没有意义。若相穷将来还能夺回飞虹城，此地民众或许无恙，但灵宝壮士你却绝对不能留在此地了。你建议巴君将俘获将士编入军阵，将来在郑室国作战，那么你自己呢？巴君若胜，你必将追随巴君，巴君若撤，你也须携亲眷随巴君而去。我看壮士之志恐怕也不欲久居此偏远村寨，何不请命成为领军之将呢？”
他们刚才的讨论都是建立在少务战胜的基础上，至于少务若战败会怎么样，那些话就没必要说了。可是若山指出，假如相穷能够夺回飞虹城，别人可能没关系，但是灵宝绝对有性命之忧，连家人都无法幸免。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今天接待了少务，亲自将他迎进村寨到家中做客。若是少务举兵前来，攻占了村寨或者下令当地族人做什么事，村民们在无法抗拒的情况下听从了少务的命令，相穷也不能追究全境的民众。
可灵宝的情况不一样，他是主动把少务迎到家里的，少务对他的态度这么客气，他还向少务献计，这通敌的罪名一定是逃不掉的。更何况谁都知道他和虎娃的关系，而虎娃便是少务身边的重臣。
若相室国取胜，灵宝还留在白溪村只有死路一条，连老婆孩子都不能幸免。就连白溪村的全体族人，恐怕都会受到牵连，因为他们都主动向少务行礼了。少务没有率领大军威逼，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就被迎进了这座村寨。
而且若山还指出了一件事，灵宝的志向绝不是一辈子就住在这个边远村寨里当个族长，他心目中的愿望就是想成为一位战场上的将军。否则这些年天天没事操练村民干什么，把这白溪村打造得就像一个军事堡垒，分明就是自己在过干瘾。
可惜在平常情况下，灵宝几乎不可能得到被重用的机会，别说成为国中将军，飞虹城的城主鸿元恐怕都不敢在城廓中轻易起用他，别看壮士之名很威风。他既然提出了建议，让少务整编相室国被俘将士从军，那么谁来领军呢，灵宝自己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若山名为给灵宝提建议，实际上就是在向少务举荐灵宝。
这番话是正中少务下怀啊，当即笑道：“若山先生所言不错，我欲任命灵宝壮士为相地将军，负责统领与号令我在相室国收编之军阵，但在未举兵攻伐郑室国之前，平日操练并不配发正式军械。将军献计，则由将军实施，不知您意下如何？此番大战尚胜负未分，但我可以承诺飞虹城不会再落入相穷之手。为以防万一，我将接将军妻儿于巴室国都府邸中居住，待平定相穷大军后，亦请将军到巴国腹地操练军阵。至于白溪村族人，欲随将军迁入巴国者，我可划地安居。”
灵宝赶紧下拜道：“多谢主君看重，但如今飞虹城战事未结，我兄长尚在城中为兵师。主君若能善解此事，灵宝愿听从差遣。”
少务点了点头道：“将军不必担忧，我回去之后便会解决飞虹城的战事，时候也差不多了，将军若不放心可随我一同前往。”言语之中的称呼已经变了，灵宝称呼少务为主君，而少务也直接称呼灵宝为将军了。
若山在一旁笑道：“恭喜巴君，不仅得良策又得良将！”
少务向若山行了一礼道：“山爷，不知您此去回到悦耕军中，又将如何做呢？”
若山微微一愣：“巴君为何如此称呼？”
少务笑道：“我此前虽不知您是这样一位当世高人，但也听说过您的名字以及相室国封建山水城之事。采风大人提供的情报中，山水城一带的民众皆如此称呼您。”
山爷这个称呼当然不是虎娃告诉少务的，少务平时就非常注意收集巴原各地的情报，就连这些都听说过，也令虎娃和盘瓠不禁暗暗佩服。
而在少务看来，若山的态度尚不明朗，他虽然跑来献计，但还无法分辨这么做究竟是为了巴室国还是为了相室国。拥有大成修为的高人当然也会使诈，可只要说出来的话便不会虚假，所以少务要问明白，让若山表明立场。
若山笑道：“我领军离开山水城来到巴原，既然已经接受了君令，就会去做的。我将率领两支军阵从下游渡河袭击白驹城中的辎重军营，此事还望国君成全！但是此事之后，山水城与这场战事再无关系，因为悦耕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回去。”
若山说话算数，已经答应的事情就会去做。但他开口的同时发送了一道神念，希望与少务做一个约定。假如完成了这个约定，他将率领军阵返回山水城，假如少务将来吞并了相室国，若山希望蛮荒各部不受无端役使，并能保持正常的商贸交流。
至于他和少务的约定是什么，除了屋中这几人知晓，暂时还不能对外人挑明，这是军事机密。
少务拱手道：“那好，就依先生之言，我会命人在白驹城做好准备，等待先生完成承诺。”
若山转身道：“那我就不多打搅了，诸位继续商议要事吧。”
好不容易才见了一面，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更不方便说呢，见山爷这就要走了，虎娃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山爷，让我送送您吧！”
若山笑道：“彭铿氏大人真是好胆色，见我孤身而来，便欲孤身送我，那好，你就一直把我送到飞虹城境外吧！也好让巴君放心，我离开此地之后并未再做别的。也请巴君放心，我绝对不会对彭铿氏大人不利的。”
盘瓠也喊道：“山爷，我和师兄一块送您！”
若山笑着摇了摇头道：“盘元氏将军就不必一起跟来了，你们总不能把国君一人丢在这里吧？你在这里好生陪着巴君，彭铿氏大人回头会告诉你，已安然将我送到飞虹城境外。”
少务并没有带别的随从进村，身边只有虎娃和盘瓠，现在一见到山爷，他们俩都跟着山爷跑了也未免太不像话，而且明摆着让人起疑。所以山爷让盘瓠留在少务身边，有什么话回头让虎娃转告便是。
少务见虎娃已经做了决定，想送若山出境以刺探其虚实，倒也不太好阻止。但是他悄然对虎娃使了个眼色，用手指了指林枭微微点了点头，其意思虎娃一定能领会。
少务并不清楚虎娃与若山的关系，看来这位高人也很难直接为少务所用。但少务却看中了若山身边这位弟子林枭，因为其人是一位会飞的禽妖，少务想让虎娃找机会尽量拉拢、劝说林枭为巴室国所用。
一名四境妖修，对一场国战的胜负当然起不了什么决定性的作用，但少务也不需要林枭上战场，而是在必要的情况下，派林枭执行刺探军情和传递战报的任务，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比如眼下，少务西渡泯水后，就要面对悦耕的大军。假如能事先掌握对方军阵的详细的布防情况，对军事行动极为有利。
再比如相穷大军的最新动态，要从巴都城那边派岩鸽传信先送到金沙城，再由金沙城派快马轻车送到前线的少务这里。假如有林枭来传递重要军情，效率可要高太多了。
林枭是属于哪种可遇不可求的人才，既然见到了，少务当然一定想争取过来。可若山带着这名弟子来去匆匆，少务几乎没有拉拢林枭的机会。现在虎娃要去送若山，而且虎娃有着丰富的与妖修打交道的经验，或许能找到机会与这位禽妖好好沟通。
从虎娃的经历来看，妖修似乎也并不算太罕见，至少他身边就有盘瓠，门下还有藤金与藤花，在西荒更有九龄这个便宜徒孙，曾经还遭遇过肖神与羊寒灵，于西界山中将一只山猫妖打回原形。
可是世间几人能有虎娃这样的经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妖修，就算见到了也未必知道。
虎娃短短这几年所接触的各色人等，比这个时代绝大多数民众几辈子见过的人都要多了！但也仅仅遇到了这几名妖修而已，其中出身飞禽的妖类，林枭还是头一个。对于修士而言，只要修为足够高、阅历足够丰富、在世的时间足够长久，往往总有与妖修打交道的机会，但这样的修士已远非常人了。
世间自古就有妖物出没，但对于绝大多数蛮荒民众而言，遭遇妖物恐非幸事，比如曾袭击路村的那只白翎蛊雕，差点把绿萝都给抓走了。因为在其修行之初，虽有朦胧的灵智，但还保留了很多本能的禽兽习性；就算其灵智完全开启，行事以及思考方式，与平常人或者说正常人也是不一样的。

第056章、人欲（上）
妖修若突破四境修为并接触了人烟，也可能化为人形来到村寨城廓中。他们往往先要解决“我为何会如此”的困惑，然后尝试着享受与学习人烟文明所带来的一切，并追求更高的修为境界。但无论如何，妖修的出身便是其最大的隐秘，他们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这种身份。
因为他们不是生活在自己的族群中，周围全是异类。而另一方面，世人也必然将“妖怪”视为异类，有着不可避免的疑忌与恐惧之心。一位已经暴露身份的妖修，在当地几乎必然会呆不下去，必须换个地方隐迹。
已能化为人形的妖修如此，未化为人形的妖修情况就更难说了。比如藤金和藤花当初还是两头獒犬时，被前来采药的修士斩除的可能性，要比它们拜入虎娃门下的可能性大得多。
其实像林枭、九灵这样的妖修，也是极其少见与幸运的，在修炼之初就能得到当世高人的指点，在特定的人群中其身份并非困扰，而盘瓠则更是一个异数。世间绝大多数妖修都是自悟修行，在漫长的岁月中开启天赋神通并摸索着修炼，终生不为常人所知。
他们本就不是世上的正常人，化为人形享受世间的繁华，或感悟与探索更高境界的修炼门径，当然无意卷入可能伤及自身的战乱，亦有足够的神通可在乱世中自保。所以少务在国中招募将士时，除非有特别的理由与企图，隐匿人间的妖修不可能主动从军。
越是人烟繁华之所，拥有文明传承众人聚居之地，妖修的足迹就越罕见也越隐秘，如同传说一般。就算知道世上有这种人，国君也极难有机会征召，更别提让他们暴露身份前来效命了。
而另一方面，普通人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成为一名修士虽然很难，但有各派秘法传承在，总是可以培养出来的，偶然中包含着某种必然，这便是世间存在修炼宗门的原因。但妖修却是培养不出来的，不可能指望豢养一群牲畜和家禽、然后将它们训练成妖修。
禽兽通灵成妖，是不可预知的情况，属于天地自然的造化，从某种意义上甚至相当于凡人飞升成仙似的超脱。他们和妖族还不一样，妖族本身就有灵智的人，并非寻常禽兽也并非是妖物。所以少务想得到林枭这等人才，往往只能是世间高人派出所收服的妖修弟子相助，这也只能凭运气和人望。
少务并不清楚，若山的本意就是要让林枭留下来追随虎娃。若山可能也是看透了少务的心思，故意在吊这位国君的胃口。
少务已经是一位相当开明的国君了。普通民众皆疑忌和恐惧传说中的妖物，身为国君，怎么能重用混入人群中的异类呢？
任用妖邪、可不是什么好名声。所以少务尽管用盘瓠为前锋将军，但知情者都很自觉地保守了其出身的秘密。如能得到林枭之助，当然也不会暴露其人的身份之密，但少务却很清楚这么做的重要意义。
虎娃读懂了少务的眼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道：“我送山爷离去，主君此地事毕，可回双流寨等我。”
……
虎娃与若山走出了白溪村，进入了无人的山野，若山对林枭道：“你去注意周围的情况，若有异常及时示警。我与小路先生边走边聊，还有些话要说。”
林枭摇身化为一只飞禽冲天而去，就在附近一带的高空盘旋，确保若山和虎娃之间的谈话无人窥听。其实若山也是故意将这名弟子支开了，他与虎娃之间的很多事情，还不适合让林枭知晓。
虎娃心中有太多的话想说，却感觉似一时都堵在胸口，不知从何谈起，开口道：“山爷，我在武夫丘上的名字，您竟然也知道了？”
若山笑了笑：“我没法不知道，有商队来到山水城，在集市上向众人讲的都是你的传说，夸张离奇之处甚多……我很想问问你本人，当初是怎么成了巴室国的彭铿氏大人，又怎么成了剑煞先生的弟子小路？”
在山爷面前，虎娃没有什么秘密，他开始讲述自己离开家乡后的经历，一边讲一边不紧不慢地走着。这三年来的事情，他只介绍了一个大概，便从正午一直讲到了黄昏。
若山不禁连连点头道：“你这番巴原之游，可比我当年要精彩多了！我听说了你的传闻、又猜出了你的身份，本有些担忧。因为山神让你诸事谨慎，而你却过于引人注目了。但如今见了面，我倒是放心了。”
虎娃如今的名头已经太响了，人们所了解的、有关他的情况也已经很多。一提到彭铿氏大人，人们几乎都会点头道：“哦，我知道，他是剑煞先生的弟子，又是巴君少务的师弟，曾经……”相比之下，其幼年出生于何处，反倒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谁也不会想到，当年一个不得不离开家乡避祸的孩子，会以这样一种身份出现在巴原上，这可能是一种更好的隐匿方式。
虎娃又问道：“山爷，您是特意来看我和盘瓠的，那么对少务又怎么看呢？”
若山似笑非笑道：“我在白溪村中见到了一个游荡的人，他就是三年前的族长白溪英。对于白溪村族人而言，他们只是换了一个族长，而且灵宝是比白溪英更好的族长。那么对于将来的相室国民众而言，他们只是换了一位主君，而且少务应是比相穷更好的主君。
灵宝之志，并非仅仅是做一个村寨族长，而是想成为叱咤风云的将军，如今终于等到了被起用的机会，否则他也不会主动向少务献计。而少务之志，当然不仅是为了取代相穷，成为相室国民众更好的国君，而是要成为一统巴原的主君，如今他也等到了机会。
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受后廪所托去武夫丘传讯，却与少务成了结拜兄弟，你跟随他的大军进入相室国，对这一战最终的结果又是怎么看的呢？你建议少务用盘瓠为将军，也不反对灵宝为将军，看来就是认为少务会胜、也是少务该胜。”
虎娃答道：“山爷您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这就是您今天来见少务，所要得到的答案。我师尊剑煞还有孟盈丘宗主命煞，都曾与少务谈过巴原战略，少务后来也都对我说了。这一战至少会重创相室国，并顺势进兵重创郑室国。解决少务与郑股之仇，便是将来巴室国与郑室国的国战。但无论结果如何，我是不会放过郑股的，这也是我本人与郑股的仇，不能让大俊师兄就那样死去。”
若山微微皱眉道：“就算重创一国，也未必能斩其国君。少务对郑股的惩罚，主要目的并不是斩其人，而是灭其国。若郑股愿割地献国，少务恐会留他一命。而你要想斩除郑股可不容易，更何况此事可能有英竹岭的大批高手参与。”
虎娃低头道：“若是我连这个仇都报不了，又何谈去报清水氏一族之仇？后廪生前曾与我有一番密谈，我猜测山神的身份很可能就是当年的清煞。什么人敢做下这样的血案，其势力与实力恐怕只会远在英竹岭之上。”
若山微微叹息道：“有些话可能不敬，但山神将这样的担子放在你这个孩子身上，确实太沉重了！……你如今结交少务，虽非刻意为之，但也对你最终完成心愿有极大的帮助。少务有少务的打算，而你自己又有什么打算呢？”
虎娃：“我清楚少务的誓愿是一统巴原，也乐见其成。至于我本人，待到突破六境修为后，解开山神留下的神念心印、得知真正的仇家是谁，然后再谈怎样去设法报当年血仇。”
若山又叹了一口气：“我要问的不是这些，而是报仇之后呢？或者说无论能否报此仇，你在这世上，真正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又是什么？”
若山问了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虎娃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其实与他能否报仇并无必然的关联。假如将来少务平定了巴原，虎娃突破六境修为、又得少务之助报了仇，那么然后呢？虎娃可以成为伯劳那样的功勋重臣，也可以成为长龄那样的宗主高士，而他本人又会如何选择？
若山伴随话语的神念，问得很清楚。虎娃答道：“我想去寻找自幼的梦境，更想求证修行大道之本源。”虎娃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当然也想最终踏过登天之径、长生成仙，但比成仙更重要的，是印证这条道路从何而来？
若山不禁动容道：“孩子，你比我强多了！说不定有一天，我也会得到你的指引……你在巴原上已见过那么多位高人，他们的修行也是你的指引，而你真正佩服的人又是谁？”
虎娃：“当然是山爷您了，在我的心目中，对您的敬佩，更在对山神之上。”
若山笑了：“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但今后若有机会再见到山神，可不要当着他的面说。再告诉我实话，在你心目中，还有哪些比我更值得敬佩的人？”
虎娃很老实地答道：“我师尊剑煞先生。”
这个答案当然不会让若山生气，若山甚至呵呵笑出了声：“那么在剑煞先生之上呢？”
虎娃：“五百年前的武夫大将军。”
若山：“那么在武夫大将军之上呢，还有让你更敬佩的人吗？”
虎娃：“还有一位，便是仓煞仓颉前辈！”
若山手捻胡须道：“嗯，我有点明白——你想做什么样的人了！”

第056章、人欲（下）
若山问虎娃——除了他之外、虎娃最敬佩的是谁？虎娃并没有说出自己尚不甚了解的、传说中的历代天帝之名，答案依次是剑煞、武夫、仓颉。而若山则感叹，他已明白虎娃想成为怎样的人、想做什么样的事情。
若山一直在问虎娃的情况，虎娃终于忍不住主动问起了家乡：“水婆婆好吗，其他人怎样了？”
若山：“你水婆婆前不久亦突破了六境修为，而我已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伴随着神念，告诉了虎娃这三年来山水城的各种事情。其实短短三年时间，对于一个蛮荒中的部族联盟而言，几乎没什么太大的改变，最重要的是他们与巴原所发生的种种关系、以及受到巴原时局的各种影响。
若山已将菁华诀修炼大成，根据山神所说，那会引起附近一带的天地生机异变，可是若山并没有造成这个影响。因为他是在太昊遗迹中闭关修炼的，一次消耗了数十枚琅玕果，所谓的异变也只发生在太昊遗迹中。
太昊遗迹中那五株琅玕树虽然高大，但那些琅玕果被虎娃和盘瓠从小吃掉了一批，又被虎娃带走了一批，如今再被若山消耗了一批，剩下的已经不多了。水婆婆既然也突破了六境修为，若用同样的方式将菁华诀修炼大成，恐怕那些琅玕果顶多再剩下十余枚了。
若山还用神念告诉虎娃，自己将菁华诀修炼大成时的体会，如何借助琅玕果而不引起附近一带天地生机的异变，这对虎娃将来非常有用。
两人皆有神行之能，但这一路走得却不快，又从黄昏聊到了第二天黎明，终于到了飞虹城的边境。再穿过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山丛林，那边就是相室国仍在控制的城廓辖境了。若山停下脚步，将手放在虎娃的肩头道：“见到了你和盘瓠，我就放心了，你也该回去了！”
虎娃的眼睛又湿润了，临别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伸手抱住了若山。他现在的个子已经和若山差不多高了，若山感慨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孩子，人总有一天会长大的、会遇到很多事情，而你已经长大了！”
随着话音，若山又悄然给虎娃发来一道神念：“少务是一位贤君，若当世有人能一统巴原，恐怕也就是他了。他是你的师兄，兄弟之情以及对你的信任并无虚假，但世事在变，人也总会变的，就像一个孩子会长大。如今他给了你太高的地位和声望，但你却不可能永远追随他，因为你有你的愿望。无论将来有什么事需要求助，你和盘瓠都可以回到山水城来找我。如今的山水城已非昔比，但永远是庇护你们的家乡。”
若山临别前留下了这么一段意味深长的话，有些微妙的含义只能细细去体会了。以虎娃如今的身份地位，其实已经不必惧怕很多仇家，大多数人甚至唯恐会得罪他。但清水氏一族的仇家是谁，恐超出了平常人的想象，也未必是少务能轻易扳倒的。
少务的志向是一统巴原，假如将来虎娃知道了仇家是谁，而对付这个仇家却对少务实现大业不利，那么少务会怎么选择、虎娃又将怎么办？这些尚未发生的事情，现在讨论并无意义，若山只是提醒虎娃，万一有这种可能，也要做好思想准备。
而若山最后这道神念，谈的可不仅是少务，更重要的是谈虎娃本人的修行。他问虎娃，在跟随少务大军的这一路上，修为可有精进、又有何最新的感悟？
虎娃并未直接参战，更未上前线冲杀。但这一路上感受到战阵对垒的肃杀之气，对修炼武夫丘上的剑意锋芒很有助益。虎娃的修为已是五境九转圆满，且将得自师尊剑煞的无形剑气修炼到极为精深的境界，神通法力也在增长之中。
但虎娃也有一种明悟，如果仅仅是这样修炼下去，五境九转圆满之后还是五境九转圆满。五境又称九转境，它的修炼仿佛是无穷无尽的、永远没有尽头，就像修为总是在精进之中，却往往总也迈不过通往更高境界的关口。
这情形有点类似于开山劲的修炼，习成开山劲再修至武丁功之境，体魄强悍、力大无穷，可将劲力透体而出、隔空飞斩。这劲力可以斩出两丈、三丈……甚至五丈或更远，仿佛无穷无尽、没有修炼的极致。但仅是如此修炼下去，永远也无法突破相当于三境的修为，掌握不了御物神通。
武丁功的极致之境，需要下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功，它是武夫丘杂役弟子登上主峰的凭借，更是修炼武夫丘剑术根基。但另一方面，若仅仅止步于此，也同样掌握不了御剑神通。
所以虎娃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他的修为到达了一个看不见的关口前，世间很多高人就在此境界终生不得更进一步。但另一方面，九转境的修炼根基越扎实，将来突破六境大成修为后，他的神通法力不仅会更强大，而且对大道之本源的印证也会越清晰。
虎娃当然想突破六境大成修为，但他并不急，先要参悟清楚——五境九转圆满之后为何能迈入六境、又是怎样迈入六境的？这对于他的修行来说，是比修为本身更重要的事情。他要留下清晰的指引，让后人可以从容迈出那看不见的一步。至于迈出那一步后能否成功突破六境，那就因人而异了。这与山爷当年的修炼、与世间其他修士的修炼都有点不一样。
若山也从自己的角度给了虎娃某种提示。他告诉虎娃，在大军之中，很难安心闭关突破六境，但修行中的根基同样很重要。在这场大战中，虎娃要观察的就是世上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的欲望、他们的誓愿、他们的心中所求，还有他们在面对各种冲突剧变时实际所行，看到各种人的妄想、也看到各种人的实行。
比如虎娃身边的少务，他在想什么、又在做什么，哪些想法是不切实际的，哪些行为又是与他所声称的誓愿相悖的？还有灵宝、盘瓠……等等人，若是给世上所有的人一个能够完成心愿的机会，他们又会怎么做、或者又将有哪些欲念？当人们进入一种境界、一切都能满足的时候，是否还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山爷的提问与提示，也使虎娃朦胧间更有感触，他仿佛看见了一扇门，自己可以迈过去进入某种境界——到达如今修为后才能去尝试的境界，从而断绝一切世事纷争，进入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元神世界中，完成所有的心愿，虚妄但真切，拥有超脱于凡人的大自在享受。
虎娃窥见了这扇门，他还没有迈进这扇门，需要在闭关清修中体悟，目前的大战中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而且他也不想急于这么做。因为这是山爷的指引，并非是他自己所窥见，他需要印证清晰可见的道路，那么如今就按山爷的提示，去观察身边形形色色的人，窥人心以照己心。
山爷不仅给虎娃留下修炼的提点，同时也希望虎娃将来向少务举荐一个人，便是如今相室国的采风大人西岭。西岭目前还在相室国都呢，若山怎么把敌营中的一位官员举荐给了少务？因为若山很了解这位传人的才华与志愿，更清楚他如今的处境。
……
虎娃送山爷离开了，少务与盘瓠还留在白溪村中。少务已经表示将采纳灵宝的建议，并将任命灵宝为“相地将军”。灵宝没有拒绝，已改口称少务为主君。
既然如此，灵宝当然要招待主君，而他目前仍是白溪村的族长，也需要安顿好白溪村的事情。灵宝下令，让村民们将少务的卫队迎进了村中，招待他们吃晚饭，村中宰了三头大肥猪，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晚饭之后，灵宝又腾出了村中一座最好的院落，让少务和随侍人员休息，并将其他的护卫安排在旁边几座院落中过夜。
村民们听说了灵宝的打算，竟有很多人要求更随灵宝一起从军。这是出乎少务预料之外的情况，但仔细想想亦在情理之中。
白溪村的青壮最早拿起武器列阵，是在流寇欲屠村灭族的生死关头，他们爆发了自己也想象不到的潜力，短时间内就做到了组织有序、号令严明，这是正规军阵与乌合之众最重要的区别。
接下来的三年，灵宝仍然没闲着，一直在操练村民。全村三百多名列入枪阵的青壮男子，竟有十多人练成了开山劲，这在军营之外的地方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坚持常年操练的很多村民，其实已不弱于精锐军阵战士，只是他们原先没有机会一展身手。但他们也有一种愿望与自信，希望能建功立业，也相信自己有这个本事。
这些村民的心态，其实和灵宝是类似的。少务、虎娃与若山都看出灵宝绝不甘心仅仅在此地做一名族长，而是希望成为一名叱咤风云的大将军。这些村民们既击败过凶悍的流寇，又坚持了常年的军阵操练，当然也不希望空有一身本领，一辈子却只是普通的村民。

第057章、兵临城下（上）
至少有二百人向灵宝提出——要跟随他从军。灵宝请示了少务，少务则点头笑道：“那你就以白溪村青壮为根基，组织自己的亲卫军阵吧。”
灵宝对这些村民是了解得不能再了解了，二百多人当然不能都带走，他挑选了五十人组成了一支完整的军阵，考虑了族中的情况，比如是家中独子者不录，兄弟几人挑选其中最精锐者。
按照少务原先的计划，灵宝将要整编那些被俘将士军阵，暂时并不配备正规的兵甲军械，以防出现意外的哗变、届时不好镇压。但是灵宝从白溪村带走的这支军阵却是例外，它就是灵宝将军本人的亲卫军阵，也是他统领与操练那些被俘将士的倚仗。
少务特别恩准这支军阵装备最齐整的正规军械，但眼下并不投入与相室国的交战，而是跟随灵宝监督统辖那些受降整编的相室国将士。
处置好这些事，灵宝终于回到自己的家中。孩子已经睡着了，薇薇特意点亮了一盏灯在等他。灵宝告诉娘子，自己将成为少务麾下的将军，待解决飞虹城的战事之后，他便要带着白溪村最精壮的勇士，去收编相室国的受降将士、组成新的军阵，在将来还要率大军进入郑室国作战。
而薇薇和孩子，将会先被接到飞虹城中，将来会还被接到巴室国都的将军府邸居住。这既可以视作少务对灵宝妻儿的保护与照顾，另一方面，未尝不是一种监督与挟制，毕竟少务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灵宝去负责了。
薇薇站起身来，在灵宝身侧伸手整理着他的发丝道：“族人们至今都难以置信，当初小先生来到白溪村，又请来了夫君你，便能消灭那么凶残的流寇。当初小先生离开了，他的事迹如今已成为巴原上传颂的神话；而夫君你留下了，成了人们身边的族长。
我曾经想过，假如夫君当初也随小先生一起离去，是否也会成为被人们所敬仰、所传颂、所神话的人呢？这些年和你在一起，是我有生以来最开心的日子，但我也看到了你在做的事情。身为大丈夫，绝不仅仅甘心偏居于这样的村寨中，你一直在等待机会，将自己的抱负寄托于操练村民的日子里。
听说了小先生的事迹，又听说少务大军已经来到了飞虹城，我就有预感，夫君所等待的机会到了。双流寨的人都撤进了城廓，你却让族人们全部留在村寨里，不仅是因为你不害怕，而是你就在希望今天的到来。
既然是这样，你就去吧！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不清楚少务究竟是怎样一位国君，却清楚我的夫君是怎样一位壮士。少务既然接受了你的建议，他应该就是符合你愿望的主君，况且你是追随小先生而去，我当然不会反对。”
薇薇虽然一直生活在白溪村中，几乎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姑娘。就像孩子总会长大，人也会在岁月中成熟，薇薇和灵宝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怎能不了解自己的夫君，受灵宝的影响也懂得了很多事情。
薇薇的话，点破了灵宝尚有些朦胧的念头。其实连灵宝自己都尚未清醒地认识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恰恰就是他内心深处的愿望所求。表面上是少务陪同虎娃来看望故友，但灵宝一直在内心深处盼望着虎娃重回白溪村，并将其引荐给少务一展才华。
他若没有这个心思，为何在少务刚刚进门的时候，就准备好了献上良计。而在少务表示将任命他为相地将军之后，就在当天，他便已经从白溪村中组织起了一支亲卫军阵！
本以为这一切都是随着形势的变化、少务的到来而被动发生的，自己也不过是因为某种原因答应了这些事情。但被娘子这么一点破，灵宝这才真正意识到，这就是自己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一直在主动准备着促成它的发生。
……
少务当然不可能久待白溪村，若山的出现是个意外，否则他昨天就返回双流寨了。次日一大早，少务便率领卫队回到双流寨去等虎娃，这时身边又多了一支精锐军阵，还有灵宝这位战将。
少务回到双流寨军营，便向手下将士介绍了灵宝。灵宝的名字对于少务身边的亲信来说并不陌生，早就随着彭铿氏大人的事迹为众人所熟知，众将皆道久仰，哪怕是冲彭铿氏大人的面子，也该给这位壮士应有的尊敬。
少务随即下令大军集结，等待彭铿氏大人一回来，他便将亲往飞虹城。自从进入相室国以来，一直是盘瓠与其他几位将军在前线作战，少务只是在后面跟着。而如今大军围困飞虹城之后，少务终于要亲自上前线了！
虎娃是黄昏前回到双流寨的，少务立即单独召见了他，开口便问道：“若山先生还对你说了什么？而你与林枭谈过了吗？”
虎娃答道：“若山先生与我谈了巴原的形势，他认为若当代有人能一统巴原，那应该就是师兄你。我们又探讨了一番修行中的感悟，他给了我不少指点。至于林枭，在我们说话时一直飞于高空警戒，我并没有找到机会单独与其交流。但是若山先生也说了，假如主君信守约定，他会将林枭留下来追随我。若山先生显然知道盘瓠亦是一位妖修、这些年一直跟随在我身边修炼，他也希望我能指点和帮助林枭，让他阅历和见证天地万物以及人间诸事。”
少务拍着虎娃的肩膀道：“太好了！待我们取下飞虹城之后，就辛苦师弟去白驹城一趟，我与若山先生的约定，就由你来负责……对了，那位山膏族的族长猪三闲，也跟着灵宝来到了双流寨，他也想跟随你为巴国效命。灵宝说要听你的意见，你快去见他们一面吧。”
虎娃离开少务的住所，随即见到了猪三闲，盘瓠和灵宝也在一旁。猪三闲见灵宝成了相地将军，还在白溪村拉出了一支亲卫军阵，到了双流寨之后便换上了全副正规军械，威风凛凛、神气非凡，便也希望能弄个将军当，甚至也在山膏族拉出一支猪头人亲卫队伍。
虎娃连连摇头，劝阻了猪头三的打算。山膏族在偏远的蛮荒边缘，与白溪村族人世代相处，那里的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但是越往巴原腹地人烟密集繁华的地带，他们就越会被视为异类、招来别样的眼光，感觉是不会习惯与自在的。
更重要的另一方面，白溪村有一千好几百人，灵宝带走了五十名青壮并不动摇民生根本，而且他们和附近村寨的民众并无区别，哪怕迁居合并都很简单。可是山膏族若被抽走了大批青壮，就可能影响到这支妖族生存与繁衍的根本。
猪三闲倒也很听劝，晃着大脑袋道：“还是小先生想得周全，我的族人可没有我这种能化为常人形容的本事。我既然还没有暴露妖族出身，那么能不暴露就更好，也就不再率领猪头人组成军阵了。可是小先生啊，我还有两个请求，主君已经答应了！”
虎娃：“什么请求？”
猪三闲：“一是让我也想当个将军，猪大将军！二是我与灵宝，都想拜您为师。”
虎娃：“你想当将军，主君当然可以答应；可是你要拜我为师，他又怎能替我答应呢？”
猪三闲：“主君说了，他没有任何意见，就看你的意见。这不等于他已经答应，就等你点头了吗？”
灵宝已俯身行礼道：“小先生，当初您在白溪村，就曾指点我与三闲修炼，您走之后我们一直后悔未能及时拜您为师。如今有幸重逢，怎能再错过机会！”
虎娃当初确实指点过灵宝与猪三闲修炼，在他离去后，这两人的修为境界又有突破，如今他们想拜虎娃为师，倒也不能完全说是为了刻意逢迎。虎娃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算是定下了师徒名份。少务听闻此事，当然晚便建议虎娃——趁机将正式的仪式给办了。
次日一大早，虎娃便举行了一个简短的公开仪式，并由师兄少务和师弟盘元俊在场见证。虎娃此前还没有为藤金、藤花举行正式的仪式，这次也一起算上了，共有灵宝、猪三闲、藤金、藤花等四人拜师。
虎娃之所以肯点头，不仅是为了收徒弟，更是想再帮灵宝一把。灵宝只是出身于相室国偏远的村寨的一名壮士，在巴室国的根基毕竟还太浅。但经历这场仪式之后，其身份就不一样了，成了彭铿氏大人的亲传弟子，且是由国君少务亲自见证的，国君也成了灵宝的师伯。
有了正式的仪式，也就定了辈序，灵宝为大师兄、猪三闲为二师兄，藤金和藤花依次排名第三与第四。其实虎娃还有一名弟子，就是远在西荒的象煞。象煞已拜虎娃为师并行过了师礼，但这件事如今秘而未宣，他在虎娃门下的排行倒不好说了。
拜师仪式之后，少务随即启程赶往飞虹城，而大军早就得到命令、做好了强行攻城的准备。

第057章、兵临城下（下）
从昨天开始，城外的军阵便陆续集结，向着四门推进，将士皆已披挂、弓都上好了弦，且将攻城器械列在了阵前。彼时巴原尚未出现云梯，但是战争中已经开始使用攻城车，攻城车的样式也有好几种。
最常见的便是攻城箭楼，在一辆大车上搭起高台，高台上还有掩体，士兵可以登上高台向城中射箭。当车一直推到城墙根下时，高台上的将士便能跳上城墙作战。
还有一种东西叫登城坡，前方竖起厚木筏或木板抵挡箭矢，上方是倾斜的厚木板，架在车上可以向前移动，也可以由强壮的士兵躲在下面扛着往前走。登城坡一旦靠在了城墙上，攻城将士就可以沿着那倾斜的木板从城下冲上城墙。
另一种军械叫破城锤，主体顶端是包着金属的巨木，巨木两边有很多扶手，扶手上方往往会钉着木板或镶着盾牌用以阻挡飞石和箭矢。它可以架在车上，也可以由两队士兵扛着，主要是用来撞开城门，有时也用来攻坚，比如撞破墙壁。
这些大型攻城军械长途运输不便，往往都是由随军共工率领军士就地取材打造，少务大军都已经准备好了。攻城箭楼、登城坡、破城锤一字排开，整齐的军阵肃杀而威严。站在城墙上往外看去，令人心惊胆战，鸿元城主腿都发软。
少务大军围城已有五天，而这五天里城中流言四起，甚至有传言说相穷已被少务俘获，飞虹城是相室国最后一座尚未被攻占的城廓。这倒不是最要命的，反正相信的人也不多，可是邻近的古雄城一带平安无事，民众不仅得到了安抚，而且都回家割麦子去了。
这让飞虹城中的民众感觉，城廓并非一定要守，又何必与少务大军拼命呢？所以这些天来，飞虹城中一直没有有效地组织起守城军阵。若是大军不强攻，飞虹城廪仓中的粮食足以支撑半年，可是少务只要下令攻城，鸿元城主也知道自己是守不住的，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相室国派大军来援。
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少务举兵之事应该早就传到相室国都了，却半点都不见援军的影子，如今城外大军突然摆开了要强攻的架势，城内一片人心惶惶，除了原先三支守备军阵和勉强拼凑起来的两支民勇军阵，飞虹城竟没有其他的登城防守力量。
少务屯集重兵于北门，显然这里就是主攻方向，当战鼓擂响，攻城车与军阵缓缓前移时，鸿元站在城楼上，感觉自己的身子也随着鼓点在打颤，那扑面而来的威压气息，简直让他喘不过来气。亲卫队长伸手扶了一把，这位城主大人才站稳了。
是战是降，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可这位城主总是下定不了决心。城中民众或许无事，可是他这位相室国的宗室贵族，落在少务手里能有好下场吗？
无论如何，鸿元还没有忘记城主的职责，下令让城中青壮登上城墙防守，守城的军械也发放下去了。至于能不能起到作用、民众会不会真的作战，鸿元心里实在很没底。
眼看军阵逼近了城廓，战鼓声却突然停下了，巴室国大军左右分开，在北门外让出了一条道路，将一辆马车留在了大道中央。这辆马车用特殊的木材打造，通体雪白，带着天然的木理纹饰，又经过了特殊的法力炼化，轻盈而坚固。
车前套着两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却没有御手。车上没有篷，并肩坐着两个人，少务在左、虎娃在右。这一幕引起了城墙上所有人的注意，离得还很远，以一般人的眼力不可能看清车上的人是谁，但已有人大声叫道：“那是巴君少务的车，车上坐的就是巴君少务与彭铿氏大人！”
紧接着又有人喊道：“是小先生，他与巴君坐在车上，冲城门来了！”
少务大军未动，竟然只出动了一辆马车。没有御手控马，但那两匹雪白骏马却如通灵般径直朝北门而来，缓缓而行走得异常平稳。少务当然不可能找到两匹马妖在阵前拉车，其实是虎娃以无形剑气在控马。
无形剑气怎可如此运用呢？虎娃的修为达到五境九转圆满后，将这门神通已修炼到现有境界下的极致，修炼无形剑气的根基之一便是御无形之物，虎娃很小的时候就掌握了，他曾用操控水滴熄灭了漫天射来的火箭。
如今他可化锋芒为无形，甚至可以御风而不见风，只是凝聚成无形的软索，套在马身上控马而行。这手神通是在不动声色间施展的，甚至毫无痕迹，就连站在城墙上的五境修士欣兰也看得暗暗心惊。普通民众只是看见马车自己过来了，她却没有看明白——究竟是谁、施展什么手段在御车？
这辆马车是从城外很远的地方慢慢走过来的，留给了城中民众足够的反应时间。城墙上的喊声很快就传开了，城中不少民众也听说了，结果不断有人涌上城墙，在那里踮着脚看热闹，很多人就是想亲眼见见少务的样子，更想一睹小先生的真容。
北门两侧的城墙很快就被民众挤满了，假如少务的军阵这时候冲上来攻城，站在最前面的军士别说抡起家伙作战，身子恐怕都转不开。
兵师村宝就站在鸿元城主的身边不远处，他的注意力也完全被城外的马车吸引了，此刻突然皱眉向两侧望了望，压低声音道：“城主大人，城中民众都涌上城墙看那辆车，假如对方攻城，军阵根本摆不开啊。您若真想守城，就该下令让无关人等撤下城墙。”
鸿元的眼睛仍望着那辆马车，下意识地答道：“军阵还远呢，只有少务的马车过来了，假如对方真的攻城，民众自会下去的。”这位城主也很疑惑——巴君究竟是什么意思，怎么离开大军就这样来到城门外？
马车越走越近，眼力好的已经能看清少务和虎娃的样子，有人又在城墙上高喊道：“我看见了，就是巴君和小先生，果然是一代贤君与高人风范。”
虽然来的只有两人一车，但是城主的亲卫却显得格外紧张，卫队长已经下意识地张弓搭箭，瞄准了马车上的少务。此时马车停了下来，离城楼只有一射之距，已在这位臂力过的人的亲卫队长弓箭射程之内。又过了片刻，马车居然又向前三步，离得则更近了！
……
少务将军阵都留在后面，自己却孤车来到城下，显得非常有胆色。方才在马车上，他还以神识拢音与虎娃悄然交谈：“师弟，假如我们离城楼有寻常军士的一射之距，若有长龄先生那样的高手全力射来一箭，你有把握能接住吗？”
虎娃答道：“长龄先生的修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若是寻常人的一射之距，他全力射来一箭，我能施法将之拨开。但若对方有数名北刀将军那样的战将，在城上张弓齐射，我恐怕只能护着你弃车后撤了。挡一下就跑应没问题，只要别傻呆在原地便无危险。”
少务笑道：“假如是那样，我不是白来这么一趟，我们两人都得让城墙上的民众看笑话了。据我所知，飞虹城中的第一高手便是五境女国工欣兰，像北刀氏那样的战将，则是一个都没有，更不可能突然冒出来一批。”
他们说话时，马车就在一射之地停下，城楼上亦有人张弓搭箭。少务又说了一声：“咦？还真有人张弓呢，师弟，将车再往前三步！”
……
敌军逼近城下，将士张弓搭箭，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亲卫队长这个动作却把鸿元城主给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按在箭上道：“你想干什么！离得这么远，少务身边又有小先生，怎可能射得中？……无论射中射不中，你这一箭只要朝着巴君射出去，我们大家就没命了。”
开城投降可能活命，战败被俘也有可能活命，但命亲卫主动朝巴君一箭射过去，那绝对就是没命可活了！事后少务若攻下飞虹城，民众或可免罪，鸿元则无罪可免，这位城主的脑袋可清醒得很，他也没抱着以死殉城的决心。
亲卫队长道：“大人，究竟是战是降，您倒是有个主意啊！”
鸿元：“我和小先生是故交，巴君与小先生同车来到城下，必然是有话要讲。且听他们的来意，再做计较！”
这时少务已经站起了身，向城楼以及左右两侧的城墙上都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运转法力朗声道：“飞虹城诸位父老，我是巴君少务、后廪之子、社庚之重孙、盐兆之后人。百年前巴国宗室内乱、巴原列国为五，乃有如今的相室、郑室诸国。
我继巴君之位一年有余，神灵荫护、祖先福佑，风调雨顺、万民安居。因查明郑君郑股一年前派凶徒行刺于我、屠灭无辜商队，征讨郑股以问其罪。不料相穷无端兴兵大举犯境、屠戮边民、劫掠百姓。
我身为主君怎能坐视子民蒙难，起大军反击平定巴国故地，相穷行将束手，大军已至飞虹城下。百年前列国之乱，实乃宗室内叛，我不忍见万民因宗室之事而受战祸之苦，故此大军所过，与民丝毫无犯。
北门上的城主鸿元，请你开城以迎巴国之师，勿胁迫城中民众无辜受难。眼下正是秋熟之时，麦黄于野无人收割，城主大人难道要断境内万民来年之生计？我入城之后，将免民众一年之赋役，视飞虹城万民同为巴国子民！”

第058章、攻心（上）
少务是一名四境修士，可运转法力将声音传出很远，城墙上的民众都听见了。鸿元城主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开口刚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莫名已哑，就算他的嗓子没哑，也没那个中气将声音传出那么远、那么清晰。
鸿元哑声朝亲卫队长道：“我来说话，你来喝出……”
亲卫队长按照鸿元的吩咐，扯开大嗓门喊道：“我乃飞虹城城主鸿元，身为一城之主，出身相室宗族、立誓受国君重托，自有守城拒敌之责。巴君举大军犯境，本城主怎可不战而降？”
这时虎娃也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鸿元城主，我们又见面了，先多谢您当年的款待之情！我还记得当初守城军阵改装为流寇屠灭村寨，被我与灵宝壮士在白溪村率众斩灭，后来城主大人答谢我黄金一盘。
我劝城主大人用半盘黄金抚恤受害之民众，另外半盘黄金仍留在您府中，以待将来取用。我今日便随巴君前来取寄存于您府上的黄金，用以抚恤民众受战祸之苦，同时也替城廓民众多谢城主大人慷慨之献！
鸿元大人受城主之责、遵守城之诺，令人钦佩！但您如今在为谁守城？相穷举不义之师，巴原民众蒙难，而有巴君举兵平乱。少务继巴国正统、平宗室之叛、兴仁义之师，城主勿要驱使城中民众徒添无谓死伤。
城主大人当年献金抚民，亦是有义之士！若您担忧出身相室宗族，会受牵连获罪，则大可不必。相室宗族亦为盐兆之后人，巴君之亲族，只要不随相穷反叛，仍可受国中亲族之眷顾恩裳。
若是城主大人一意孤行、据城顽抗，不必大军攻城，巴君亦不忍举大军攻城，城中军民恐就会将你扔下城楼、以迎主君。而后战祸自然消弭、飞虹城万民同庆。”
虎娃点明了鸿元出身相室宗族的事情，并当着万民之面表示，他不会因此受牵连获罪，这让鸿元大大松了一口气。这句话若是别人、在别的场合说的可能不算数，可是出自小先生之口，少务就在场，另有万民为证，当然是不可能反悔的。
但是虎娃最后那番话，又将这位城主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下意识地退后几步，向两侧看了看，发现兵师与工师一左一右离自己很近，假如他们真有什么异心，说不定真能把自己从城楼上当场扔下去。
鸿元有点疑神疑鬼了，他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亲卫应该不会背叛，可是城中那么多人，又有谁真的想死战呢？但这位城主大人也算久经官场，在这个时候脑筋转得很快，突然哑着嗓子道：“村宝大人，我以城主的身份向你下令，速速将我绑缚、打开城门押至城外，献降于巴君！”
村宝吃了一惊，而亲卫队长则喊道：“大人！”
另一旁的工师却惊喜道：“大人明智！”
村宝的神情有些形容不出的古怪，走过来道：“大人，我就这么把您给绑上，然后打开城门送出去？”
这时鸿元又恢复了城主的威严，尽力挺起胸膛道：“是的，我命令你这么做，这是为了城中万民着想，我不忍见他们身受刀兵之祸！”
亲卫队长也不得不说道：“大人仁德！可是您为何不主动献城投降呢？”
鸿元瞪了这名最信任的心腹一眼，却没有解释其中的奥妙，只是吩咐道：“你莫要阻拦我的大义之举，速配合兵师大人，率卫队与军阵维护北门秩序，可不要让乱民拥挤、惊扰到了巴君，更要防止人群中混有刺客趁机袭击巴君。”
趁亲卫队长点头的功夫，鸿元又扭头冲村宝压低声音道：“你的兄弟灵宝，与小先生交情很好。你一定要告诉他，并托他对巴君讲明，是我主动下令让你将本城主绑出去的。”
村宝伸手摸了摸鼻子，尽量做出严肃的表情点头道：“一定，就得罪城主大人了！”
……
虎娃说完刚才那番话，就见鸿元退后几步在城楼上消失不见，没过一会儿功夫，又见村宝将反绑双手的鸿元推到了城楼上，高喊道：“巴君莫要攻城，飞虹城众父老也莫要慌乱，鸿元城主已被缚，我将开迎接巴君。”
少务大军攻占飞虹城的过程，很有些匪夷所思。他摆出大军强攻态势，但只是做了个样子并没有真动手，本人则坐着马车与虎娃一起来到了北门外，每人说了一番话。结果兵师村宝就打开城门、绑着鸿元城主走了出来，率守军向少务献降。
而此时飞虹城中的秩序竟然丝毫未乱，民众目瞪口呆地仍站在城墙上看着，大部分人面露喜色，等大家反应过来之后，又发出欢呼之声。飞虹城守城军阵以及鸿元的亲随卫队，维护了北门秩序，没有让民众趁机涌出城，先出去的只有村宝和鸿元。
大家只看见村宝大人押着反绑双手的鸿元城主，走到马车前拜伏于地。小先生下车扶起了村宝大人，还拍了拍这位壮汉的肩膀，可能是说了几句嘉许的话。而巴君少务则扶起了鸿元，亲手解开了其绳索，托着他的胳膊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应是安抚之语吧。
民众们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但还有另一番谈话是他们想不到的。村宝低声道：“主君，小先生，是鸿元大人亲自下令，让我将他绑出城外献降的。”
少务则尽量憋住了没笑，以温和的神态冲鸿元点头道：“真是难为你了，也辛苦你了，鸿元大人，人才啊！……你放心，村宝大人和小先生都在这里听见了，对你的良苦用心，我当然心中有数。”
鸿元竟想出了这样一条“妙计”，普通民众可能不明就里，但明白人恐怕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前一刻还在城楼上督战呢，什么冲突都没发生，连亲卫的武装都没解除，下一刻就被绑出城了。
但鸿元这么做，也是给少务献上了一份大礼，因为民众关注的焦点并非是他，而是巴君。
少务大军未动，只是在彭铿氏大人的陪同下乘车来到城门外，城中民众便主动绑了城主献降。在万千民众眼中，这简直就是神迹！巴原上已有很多关于少务的事迹流传，但传说毕竟只是传说，而少务此刻是让无数人亲眼看见了“神迹”。
这是少务自己的主意，他劝说众将不要阻拦，也和虎娃商量好了与自己一同乘车。这也是充分了解到飞虹城的特殊情况，他才会这么做，假如换成别的地方，少务断不敢这么玩！而鸿元城主这般配合，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完美。
少务在军阵的簇拥下进入飞虹城时，仍与虎娃同车，早有先头部队占据了城主府提前安排好一切。从北门到城主府的路上，少务接受了万民的欢呼与礼拜，沿途的民众中恐早有巴室国安排好的人，而一旦有人这么做，便有他人跟随效仿。
少务事后又嘉奖与安抚了鸿元一番，虽然没有让他继续当城主，但鸿元原先享七爵，少务却特赐享八爵之尊，并封了一个“抚民大人”的官职。原先各国城廓中并无抚民大人之职，这是少务临时新设的。
少务采纳了若山的建议，已在所占领的相室国城廓中颁布了相应的政令，如何统计阵亡的相室国将士、确定其身份以及所出身的城廓，并抚恤出身本城廓阵亡将士的亲眷家人，这些都要抚民大人来负责。
鸿元虽是飞虹城城主，但他是从国都派来的，本人的封地并不在飞虹城、而在太禾城。少务还向鸿元承诺，只要他尽职尽责，待将来巴室国大军攻占了太禾城，那些封地仍然是他的。鸿元则当场拜谢、感激涕零，盛赞少务为数百年难得一见的贤明之君！
鸿元还表示，自己封地中这三年的所有出产，皆将献于巴室国为军需，少务则将这位抚民大人又夸赞了一番。反正太禾城还没攻下来呢，现在说这些都是空话，但鸿元这场戏演得可真是漂亮，难怪少务刚见面就夸他是个人才！
鸿元可不仅仅是演戏，他自己也下了本钱。小先生在城外时就说了，来取当年留在他府上的半盘黄金，用于安抚境内民众。鸿元拿出来的并不止半盘，自掏家财又添成整整一盘，用于充实飞虹城的廪仓，给他和虎娃都博了更好的名声。
虎娃的声望已经足够高了，并不需要这些，可是鸿元需要啊！能跟小先生的事情攀上关系，鸿元是求之不得。
飞虹城是相室国境内除国都之外规模最大的城廓，这规模并不是指人口和物产，而是指所统辖的地域。但其人口和物产也不少，在相室国各城廓中皆能排进前五。少务既没有长期围困更没有发兵强攻，顺利占据此城后的收获是巨大的。
飞虹城兵库中的军械，前段时间已被相穷运走了四分之三，廪仓中的粮食，则被运走了一半，以供前线大军所需。假如大战继续进行下去，相室国还会在这里调运新征集的军训物资，但如今此地已属于少务。

第058章、攻心（下）
兵库军械且不计，就算飞虹城廪仓中的存粮，至少也够少务前线大军三月之需。廪仓中囤积的粮食，就是为了防备灾荒与战事的，按定例应能满足城廓一年之需。就算相穷已经调走了一半，剩下的还有不少。这也是因为飞虹城距离龙马城前线较远、物资长途运送不便，那些离前线更近的城廓，被调走的库存物资应该会更多。
飞虹城只被围了五天，所以廪仓中的存粮并没有什么消耗，今年境内也没有发生灾荒，所以能尽数成为少务的军粮，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前线就地补给的问题。
少务选择在初秋进军，也是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他攻占古雄城的时候，田野间的麦子还没有来得及收割，随即劝说民众回家收粮食。等到他占据飞虹城、大军越过泯水继续向相室国腹地推进时，沿途城廓中的粮食应已收割，民众刚刚上缴的军粮还在廪仓中，相穷亦未来得及调走。
假如换个时间进军，就算少务攻占了沿途各城廓，廪仓恐怕已经空了大半，因为存粮应都已被相穷调走了。少务接下来进军要取得的重要补给，就是各城廓今年新收的粮食，且是相室国刚刚帮他征收好的。
根据最新的战报，相室国兵正舆轩已下令，起用悦耕为主帅，集合高城、山水城、九章城的守备军阵，在泯水西线布防，同时调集腹地的后备军阵增援，务必阻挡住少务大军的脚步、等待相穷攻破巴室国都。除了山水城的那两支军阵之外，还有大批支军阵受命开赴前线，依托地利在各关卡隘口阻敌。
下一步的战事就不会像目前这么顺利了，少务大军必须要在相对不利的条件下进行攻坚野战，凭借战力与兵力优势取胜。要想快速集结大军攻击对方防线的薄弱之处，不仅要掌握最准确及时的情报，还要以最快的速度渡过泯水。
强行渡河当然很难，容易遭到对方的袭击，而且就算军阵能过得去，大批的后勤辎重运输也成问题。虎娃知道一条无需渡河的路，就是从高城北境的蛮荒边缘，一直通往白溪村，是他自己当年走过的。但那是一条小路，不适合大军通行，而且路途遥远、兜了个大圈子。
小股部队可以搞袭扰，但大军掩盖不了行迹，最好还是规规矩矩地按兵法向前推进。少务不走这条小路，却要防止悦耕派军队从那个方向潜入偷袭，所以他原先的防线布到了双流寨——从白溪村到飞虹城的必经之地。
在去白溪村之前，少务本想劝灵宝将白溪村的族人都撤回到双流寨，不论悦耕会不会派军队从小道绕过来袭扰，都要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可是从白溪村回来之后，少务便改变了计划，直接派军阵在白溪村布防。
如今适合大军进发的路线，就是泯水上的一座桥。此桥长二十丈，宽度可容两辆马车错行，以条石修筑异常坚固。它是六十年前在象煞的帮助下，集合众共工以及大批民夫修成的，位于飞虹城西境，虎娃追击燕凌竹时也曾走过那座桥。
它是连接泯水两岸的咽喉要道，过桥之后，有一条穿过九樟城、太禾城直达国都的大路。少务大军进入飞虹城后，第一时间便夺取了这座桥。鸿元当时已将守桥军阵撤回到城中，但没有下令毁了这座桥，所以它很顺利地就被少务占领。
这座桥曾被象煞以大法力加固，想毁去非常困难。而且鸿元当时还想等待相室国的大军来增援，当然要留着这座桥，方便大军东渡泯水，如今倒是方便了少务率军西进。少务夺桥之后便派重军守护，并下了死命令，此桥绝对不能有失，它将是前线与后方之间联系的生命线。
在少务大军来到泯水东岸、准备攻击悦耕防线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先解决，那便是他与若山的约定。在入城之后的第二天，虎娃便离开飞虹城赶往了白驹城。
在白驹城辖境内、城廓的西南方有一座大营。这里原先是相室国关防军阵囤积辎重之所，后来被少务攻占，仍旧用于囤放军需物资。少务进军之时，很多物资需要从巴室国境内的金沙城运来，沿途都有军营库房，这里看规模是最大的。
虎娃来到白剧城便悄然下达君令，不断有东西运走，又有东西运进来。这座大营本来就是一个中转地，从金沙城运来的物资存放在此地，经过统一调拨之后再运往前线，牛马车辆进进出出很正常，又赶上秋收时节，囤积运来的物资将所有的库房都堆满了。
……
若山率领山水城的两支军阵，离开悦耕大军沿泯水西岸向下游进发，最终选择了一处隐蔽的渡河地点。这两岸都是荒野地带，被大片密林环绕、人迹罕至，水面虽然很宽，但水流却很平缓。更重要的是河流两侧都有一大片滩涂，适合来往登岸。
两支军阵一百来人，长途行军当然要带着粮食，为了防止生火暴露，携带的都是干粮。他们在最近的军需营地中，领到的干粮够五日之需，如今已经过去两天了。也就是说他们渡河奇袭不论能否成功，也必须在三天内返回。
如果有人在暗中监视，会发现若山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军令，所有行动都安排得谨慎而合理。军阵穿过密林到达河岸的滩涂边伏，沿途没有生火做饭、以防被对岸的人发现。他们砍伐粗竹扎制了一批竹筏，若以长篙撑筏顺流而下，一次可以渡过一整支军阵。
为了行动尽量隐蔽，若山决定在半夜渡河，不打火把只借助月光。有一只林枭在夜空中盘旋，十支竹筏顺流而下，悄然漂到了对岸。将士们随即迅速将竹筏拖到了密林中藏起来，并在周围警戒、布下了临时的防守阵地。
若山只率了一支军阵渡河，另一支军阵仍留在对岸。渡河之时最怕遇到袭击，所以必须在岸边留下足够的接应人手，等到将来他们撤退时，也是同样的情况，所以并不能把所有的人都带过来。
悦耕是没打算让他们回去，但若山还想将大家都带回山水城呢，他就算信任少务，也要以防万一。
军阵渡河之后，大家就留在原地休息，若山却和伯壮一起登上了附近的制高点。一只林枭从远处飞来，落地化为人形道：“师尊，我已查探清楚，那座大营虽有军阵守卫，但营地里却没有人，想摸进去并不难。”
若山点了点头道：“那你就去吧，别忘了我的叮嘱，好好跟随彭铿氏大人，凡事听从他的吩咐与指点。”
伯壮看着飞禽的身影又远去消失，皱眉道：“悦耕的军令，是让我们渡河奇袭、烧毁少务的后勤辎重大营。您虽然与少务已有约定，但只派林枭一个人去，能行吗？”
若山苦笑道：“点火又不是打仗，只要能点得着就行，人多人少无所谓。少务知道我们要来，他放了满营物资在那里让我们烧，但我们也得有本事烧得掉！我和他的约定是绝密军情，除了当时在场之人，也绝不会有他人知晓。虽然那座大营调整了布防，高手不难潜入，但守卫军阵绝不会知道这样的约定。如果我们率军阵前去，必然会被发现，也必然会被围歼，那才是真的回不来了！能潜入那样的营地从容纵火者，只有林枭，而且还有人在那边等着他呢。”
伯壮：“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若山：“这深夜里，那座大营如果烧起来，火势在对岸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我已经告诉了后方的守备军营我们将渡河的地点，火起之时就等叔壮的消息，看看究竟有没有人来接应我们渡河回去？”
……
少务的辎重大营，守卫军阵的营房皆驻守在东侧靠近大路的方向，以方便指挥车辆进出。如今这里已是战争的后方，而且很接近巴室国的金沙城，谁也不会想到会有大股敌人来袭，将士们半夜里早就睡熟了。
在一座接着一座的库房围起来的空地中央，虎娃正背手仰望着月光。高空的月华旁出现了一个黑点，变得越来越大渐渐显露出飞禽的轮廓，最终落地化为了林枭。
林枭看见虎娃，便上前行礼道：“彭铿氏大人，师尊命我来烧营，然后便让我留下来追随您。”
虎娃摆手道：“以后不要叫我彭铿氏大人，叫我师兄便行。山爷乃当世高人、也是我的长辈，我便把你当作师弟……你以原身飞过来，也没有带引火之物，要不要我帮你烧啊？”
林枭：“施法可以生火，无需引火之物。”
虎娃：“动作还是越快越好，否则惊动驻守军阵，会有很多人赶来救火的，还是我来帮你吧。”
他一招手，旁边的库房里飞出来几大捆东西，都是晾干之后用长草叶扎好的麦秸秆。而这座大营的所有库房中没有别的东西，全部堆满了这样的麦秸秆。眼下正是秋收季节，少务攻占白驹城之后，便让当地民众回乡割麦子去了，想就地征收大批的麦秸秆也很容易。

第059章、战报（上）
麦秸秆晾干了可以当柴烧，切碎了也可以充作牛马的饲料，也算是一种军需物资了。但这种东西在山野中的替代物很多，前方城廓也同样是秋收之时，就地取用并不缺乏。少务却在这座大营里囤积了这么多，此地驻军也没那么多牛马好喂啊，假如运往前线，耗费的人力就更不划算了，原来就是等着若山来烧的。
林枭施法，凝聚热力引燃了一丛麦秸秆，正打算挨个库房去点火。虎娃又在旁边轻轻一招手，就见所有的麦秸秆顺势全部燃起了火焰，他再一弹指，堆在地上的麦秸秆碎散开来，化为了漫天的火雨。火雨腾空划过一道道轨迹，纷纷均匀而整齐地飞进了一座座库房中。
然后虎娃拍了拍手道：“搞定了，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林枭看得是目瞪口，刚才虎娃施展的两番手段并不超越三境神通，却是平淡中见玄奇，简直超出了林枭的想象！看来山爷要他跟随此人，的确有太多的东西值得学了。听见提醒林枭才回过神来，又化为原身飞上了高空，而虎娃也闪身离开了库房。
堆放物资的库房莫名着火了，一旦起火便烈焰冲天，驻守的将士当然被惊动了。他们虽然不明白上面为何下令要将此地其他的物资都运走、却偏偏囤积了这么多麦秸秆，但负有守卫之责、便要尽力救火。
可是这火势太大、太猛了，根本没法救，滚滚热浪袭来甚至连靠近都困难，将士们只能尽量护住营房、使其不受大火波及。人住的营房是保住了，但囤积物资的所有库房都被烧毁了，冲天大火一直烧到天快亮才渐渐减弱，黑夜里几乎将半边天都映红了。
……
若山和伯壮在高处望着远方那熊熊火光，夜空里的这把大火，白驹城的城墙上都能看得见，泯水对岸的相室国城廓中也能看得见。伯壮道：“林枭已经得手，就不知有没有人来接应我们撤离？”
若山领的军令是奇袭少务后方大营，烧毁其中囤积的辎重。库房周围都有大水缸，守卫将士可以及时救火，驻防的修士也可以施展灭火的法术。在正常情况下，若山要趁夜间突然杀入，派一支军阵与驻防守军展开一场混战，另一支军阵则趁机冲进去四处放火。
不如此便不可能把整座大营的库房都烧毁，但若真的这么做了，他们恐怕就回不来了。
悦耕事先当然不会知道若山只是派林枭去放火，那边还有虎娃接应帮忙，奇袭计划就是按两支军阵闯营制定的。尽管是让他们去送死，但也不能明说，事先当然商量好了怎么接应他们的撤回去。
悦耕这边派出船筏从上游顺流漂到若山指定的地点，并有军士持巨盾抵挡追兵的箭矢。山水城的军阵得手后撤退到这里，跳上船筏便走。
若山用了谁也没想到的办法，真将大营中囤积的物资都给烧了，但山水城的两支军阵并没有去袭击军营，一支过了泯水，另一支仍留在对岸警戒。看这个样子，山爷不仅在防备白驹城这边的追击，也在防备相室国那边的动静。
夜里的火光或白天的烟尘就是信号，后方的军营如果接到了命令，见到信号就应该派人来接应若山等人撤退。可是他们一直等到黎明将至，都毫无动静。
这时有一位浑身湿漉漉的大汉走上了小山顶，他是从对岸游过来的，正是叔壮。叔壮朝若山行礼道：“山爷，我按您的吩咐，在对岸高处张望。周围并无动静，上游也没人来接应。”
伯壮恨恨地骂道：“悦耕派我们渡河奇袭，果然就没打算让我们回去。”
若山笑了：“如此不是更好吗？能不能回来是我们的本事，派不派人接应就是他的选择了。天就快亮了，我们也赶紧渡河回去吧。沿着河岸向上游慢慢走，先尽量不要让人发现。等我们回去的时候，悦耕大军的第一道防线恐怕已被少务攻破。”
……
虎娃带着林枭回到了飞虹城，少务大喜过望，任命林枭为飞冲将军、担任盘瓠的副将。猪三闲也如愿以偿当了一名将军，少务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为灵宝的副将，要么也像林枭一样做盘瓠的副将。
灵宝暂时还不会上前线，只是跟随在大军后方收编、安抚被俘的将士，这猪头人倒是挺贪心的，琢磨了半天说道：“我以前没有上过战场，先跟随盘元师叔在前线磨练，一边作战一边学习兵法战事。将来灵宝师兄率大军进入郑室国交战时，我再担任师兄的副将。”
虎娃不置可否，少务则笑着点头道：“好好好，以战养战、以战练兵，本应如此。”
盘瓠为前锋将军，猪三闲、林枭为副将，随即率大军越过泯水出击。林枭的主要任务并不是在战场上冲锋，虎娃也叮嘱他绝不可轻易暴露身份，否则会成为对方的重点猎杀对象，他负责刺探军情以及传送最重要的紧急战报。
在少务和虎娃离开飞虹城之前，还特意登门拜访了欣兰。欣兰当年曾想请虎娃到府上作做客，结果虎娃已经走了，如今终于有机会见面，没想到却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下。
欣兰算是原飞虹城中的第一高手了，一位拥有五境修为的国工，不可能不受重视。她在少务大军入城时，并没有做任何事情，其时满城军民皆无斗志，凭她一个人就算有心想阻止少务，亦无能为力，更何况她未必有这个念头呢。
少务主动拜访欣兰，一方面是摆出尊重与安抚高人名士的姿态，另一方面也是想搞清楚此人的态度。须知欣兰在大军来到时并未离开，仍然留在城中居住。假如少务大军渡河西进，此人若在城中出手，她本人固然讨不了好，但仍可能造成很大的破坏。
不论心里怎么盘算，面子上的功夫还要给足，少务登门拜访、表达了对这位高人的敬意，并惊叹欣兰竟如此年轻貌美，令其仰慕不已、佩服万分，然后还送上了一份贵重的礼物。
欣兰也盛赞了少务一番，大抵也是年轻有为、一代人君表率云云，并表示当年没有见到虎娃，一直引以为憾，如今终有此幸。她亦很明白地表示，自己是因为家就在飞虹城中，已听说少务进军与民无犯，所以才放心地留了下来。
欣兰自称只是一名清修之士，并不想卷入宗室之争，身为国工，平日做的也都是利民之举。如今见到了少务和虎娃，她对飞虹城民众的处境也就放心了，感谢国君没有让万民遭受兵祸之苦。
少务则向欣兰的师父、古雄川宗主古令先生表示了问候，并说自己已派使者向古雄川送去了供奉之礼。欣兰则回答，她明日便会离开飞虹城去古雄川，在宗门中清修一段时日，并将巴和彭铿氏大人的问候当面转达给古令先生。
这些听上去全是客套话，但欣兰已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而且她很知趣，要主动离城回山避嫌。将来无论是巴室国胜还是相室国胜，对欣兰本人其实都没太大影响。
但在少务与虎娃告辞之前，欣兰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巴君仁德勇武、国祀气运加身，又有彭铿氏大人这等高士相助，想必这场战事指日可平。我也见证了飞虹城中发生的一切，就连鸿元大人，巴君亦未加罪。我的道侣西岭，现任相室国采风大人，亦在相穷麾下听令，若有一日被巴君所虏，希望巴君亦能宽仁待之。”
少务笑道：“原来先生的道侣就是西岭大人，这个名字本君已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前不久还有人向我举荐过西岭大人呢，说他博闻强识、是个难得的人才。”
欣兰吃了一惊，追问道：“是何人向巴举荐西岭？”
少务不好直接说出若山的名字，因为他见若山之事尚属隐秘，便笑着答道：“就是我身边的彭铿氏大人。”
……
少务到了泯水西岸后，林枭从前线送回来一张图。这张图原先就是少务交给他的，上面标注了前方相室国各处的地势、河流、城廓、村寨以及各个关卡隘口。林枭又在上面加了点东西，就是悦耕大军各军阵的布防情况，还有后方赶来的增援军阵目前到达的位置、正在行进的方向。
这样的情报当然是越及时越好，假如时间过去得太久，少务看到情报时，前线真正的布防情况可能就已经变了。以林枭的速度和天赋，无论是侦察还是报告，无疑都是最快的。少务随即就制定了作战计划，选择了悦耕大军防线最薄弱之处为主攻方向。
但少务这个计划并没有来得及及实施，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与悦耕大军的第一场遭遇战，不是按照这个计划进行的。
……
悦耕接到了战报，山水城的军阵渡河奇袭成功，白驹城后方少务的辎重大营，夜间火光冲天、天亮后仍浓烟滚滚，远在泯水对岸就能看得见。
悦耕是大喜过望啊，他的目的只是袭扰敌后，没想到竟然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功！若山立功不小，可惜山水城那些人已经回不来了。他已经盘算好将来怎么解释，是自己定下的妙计，之所以未派人接应，是因为前方与少务大军已接战，须集结重兵破敌。
只要悦耕这仗打胜了，将来什么事都好说。

第059章、战报（下）
少务后方的辎重大营被烧毁，军心必乱，将士们也会担心后路被截断，目前肯定要调重兵巩固后防而一时无瑕西进。悦耕在此判断的基础上，做了一个在他看来非常英明的决定，率前方已集结的军阵果断出击，欲趁势夺回象煞桥。
若能击退少务大军收复飞虹城是最好不过，假如力有未及，那么最坏的打算，也要趁机把象煞桥毁去、阻敌于泯水东岸，也算是完成了兵正大人舆轩的战略目标。悦耕当然没想真的毁掉象煞桥，这只是以防万一的最坏打算，他只希望趁着少务的后方出事，而在前线将其彻底击溃。
除了山水城的两支军阵，相室国兵正大人舆轩调集的其他十八支军阵，目前刚在西岸各关卡隘口集结了十二支，还有六支正在赶来的路上，过几天便将到达。舆轩还不放心，接着又从太禾城抽调了四支后备军阵前来增援。假如悦耕只是凭借地利在关口坚守，对盘瓠来说这条防线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但悦耕却主动出击了。
在悦耕看来，手下已集结的十二支军阵虽然兵力不足，但夺一座桥已够了，后方的增援正源源不断地赶来，也是他守住象煞桥并乘胜追击的底气。
不料悦耕连桥的影子都没摸着，他率领大军离开防线东进时，便恰好遭遇了盘瓠率领的巴室国前锋军阵。这是一场在开阔地带的列阵大战，盘瓠发动了两轮冲锋，击溃了相室国的军阵前锋，又命猪三闲在林枭的指引下由侧翼包抄，杀得悦耕大败。
悦耕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逃了回去，重新收拢战败的残兵，十二支军阵只集结了七支，而且士气低落，假如不是后方增援的六支军阵已赶到，他简直没有再战的勇气了，于是便龟缩在防线后据守，再也不主动出击。
盘瓠率军顺势向前推进，将打扫战场、收拢战俘的事情都留给了后方的少务。根据林枭刺探到的最新军情，盘瓠没有给悦耕喘息的机会，随即就展开了攻坚战。但悦耕残军的布防情况已经变了，盘瓠的主攻方向并非少务事先计划好的地点。
为何后世人常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就是因为战场上的情况，要随时根据双方的态势变化、随时做出相应的战术调整。
但少务的另一条战略，盘瓠还是严格执行了，就是先调后备军阵攻打关卡隘口，让精锐的主力野战军阵稍事休息，等战场上双方力量消耗得差不多、或前线顶不住了，这才将主力精锐换上冲击。
巴原各国之间已有几十年未起战端，军阵并没有真正打过仗。尤其是那些临时扩编招募的后备军阵士卒，虽然也曾入役接受过操练，但根本就没上过战场。以战练兵也是策略，真正精锐的将士，需要经过战场的磨砺。
后备军阵派到前线攻坚，肯定伤亡难免，但只要经过几轮大战，剩下来的将士便是精兵，将来可以以他们为骨干、指挥新兵组成新的军阵，这样对战斗力是极大的提升。少务的目标可不仅是击败悦耕的大军，他要平定整个巴原，所以希望手下的精锐军阵是越多越好。
……
就在少务大军与悦耕守军激战之时，巴室国腹地，彭山与丈人山一线的关防隘口，正在经历一场更为惨烈的大战。相穷已经率军强攻这道防线半个月了，但对方却寸步不让，死死地守住了这道隘口，双方都付出了很大的伤亡代价。
在这里遭遇顽强的抵抗，在相穷的预料之中。因为只要道防线失守，相室国大军就可以直扑巴都城。过了彭山和丈人山一线，巴都城周围就是一片平原，已没有什么关防隘口可以据守。
巴室国方面，一定已将所有能紧急调动的军阵，都派来增援了。可是守军竟激战了这么多天，付出了那么大的伤亡还没崩溃，是相穷始料未及的。根据这几天的战报，前方的强攻至少已经打残了巴室国的十几支军阵，怎么还没有彻底攻破关防呢？
在相穷的计划里，最多半个月就要攻破这道防线，接下来他才有时间从容围困并攻占巴都城，让巴室国屯集于南境的大军来不及赶回增援，可是现在已经激战了半个月。其实大军前往巴室国都，并非只有这一条路，但其他的路线要绕过彭山或丈人山，不仅变数多而且耗费时间，同样要突破其他的关防隘口。
目前已经打成了这样，关防的工事，包括搭建的石墙、木栅都已经被摧毁得差不多了，再加一把劲绝对就能拿下了，相穷决定集合精锐军阵发动致命一击。
相穷起初的攻坚战略其实与少务是一样的，他把新扩募的后备军阵调上前线作战，一方面是在不利的地势下、尽量减少主力野战精锐的伤亡，另一方面也是以实战训练新兵，磨练出真正的精兵作为今后的新军骨干。他的志向也是要平定整个巴原，而不仅仅在此一战。
但现在他已经等不下去了，后备军阵伤亡又很大，那就调集真正的精锐主力发动决胜攻势吧。相穷同时又下了令，派人紧急赶往郑室国，要求郑股从南境进军，给巴室国足够的压力。
相穷刚刚接到两条最新的战报，因为郑室国不断向边境增兵，所以巴室国的南境大军未动。但是另一方面，郑室国也没有主动进击。相穷担心再这么拖下去，巴室国会从边境抽调精锐大军回援国都。
另一条战报是留守相室国都的兵正大人舆轩送来的，少务居然从泯水东岸进兵，连破白驹城与古雄城，如今已经围困了飞虹城。据说那是巴室国的精锐大军，竟由少务亲自率领。舆轩已起用悦耕为主将，紧急调军在泯水西岸布防，务求后方稳固，不给少务可乘之机。
相穷大吃一惊，明明巴室国大军主力前段时间都调到了南境，而国都附近各城廓的守备军阵恐怕也都抽调到彭山与丈人山防线了，怎么还有一支大军杀到飞虹城了，少务手中究竟有多少精兵？随即他就想明白了原因，不禁发出了冷笑。
相穷认为，少务这是故布疑兵，明知无法在郑室国大兵压境时对抗相室国大军，所以在偏远的薄弱之地奇袭相室国后方，故意从泯水东岸进兵，离相室国真正的腹地还隔着一条泯水屏障呢。如果相穷因此而退兵，那么巴都城之危将不战自解。
这也不失为一条高明的战略，但少务想得也太简单了，他相穷怎会上当！目前的形势，虽然想突破关防得稍微付出点代价，但正是百年难得的大好机会，马上就要到嘴的肥肉，相穷怎会吐出去？
相穷随即派人告诉舆轩，他的布防战略是正确的，为了稳妥起见，再加派军阵去增援泯水防线，并命令悦耕，不求破敌取胜，只要稳稳守住便是大功。旦相穷所在的位置，离飞虹城实在太远了，传递战报需要时间。其实相穷收到这份战报的时候，少务已经不战而取飞虹城，而悦耕大军越过防线的出击遭遇战也已经溃败了。
……
巴室国都前，彭山与丈人山一线，把守国都外最后一道关防的主将叫包奇正。他是一名四境修士，却没有在宗门中清修，受家族举荐在国中任职，于兵正大人手下担任了一名将军。这位包奇正将军和虎娃打过交道，曾一起结伴在彭山深处采取灵药。
包奇正后来与瀚雄关系很好，亦曾与九灵结识。在欢送瀚雄就任善川城城主的宴会上，便是他被九灵扔出了田庄外、脑门上被撞出一个大包。他的师门鹅公包，宗门道场便巴都城附近的山中，其亲眷家人都生活在巴都城外的村寨里，如今临危受命据守关防。
包奇正手下原有十二支军阵，其中六支就是驻扎在国都附近的精锐野战军阵，少务并没有将其带走。巴室国又在国都周围的平原村寨中就地征兵，新编了八支后备军阵上前线，另外又从后方城廓中调集了数支守备军阵赶来增援。
这一战打得惨烈非常，若不是依托坚固的关防，那些新扩募的后备军阵很难守得住。受隘口的地势所限，正面战场上最多只能摆开两支军阵，有工事凭借，就算打溃了一支军阵，包奇正还可以换上另一支军阵死守。
这是一场代价很大的反复抽添之战，包奇正派精锐军阵顶住对方的狂攻，又轮番换上后备军阵消耗对方的战力。他这边已经被打残了十几支军阵了，防线没有崩溃已是难得，但相穷若投入精锐主力继续狂攻的话，包奇正恐怕守不住了。
根据工正大人伯劳的命令，包奇正至少要守半个月，且尽量多守几天。等实在守不住了，将有最后的增援出现，然后他要组织有序的撤退。如今包奇正已经守了半个月，但他想尽量再坚守几天，让最后一批援军越晚投入战场越好。

第060章、郑股的心思（上）
少务不在国都，大小事务由辅正、兵正、工正这三位大人处置。按照惯例，少务尚无子，便指定了他最年轻的叔叔为名义上的监国者。假如少务意外战死，便由后廪这位最小的弟弟受禅为国君。但实际上这位监国者并不掌权，大权皆在三位重臣手中。
这三位大人也有分工。辅正负责安排政务、组织城廓调运粮食物资以及安抚民众。兵正大人则负责调兵，按照少务制定好的战略，一步步把相穷大军诱入并羁绊在国都外。而工正大人伯劳则负责指挥全局，包括战事安排。
伯劳为何一定要包奇正守住半个月，因为从前方望丘、平谷、野凉三城撤退的民众和物资，需要及时转移入国都。而巴都城外的平原沃野，是巴原人烟最为密集繁华的富庶地带，又恰逢秋收季节，辅正大人早已下令各村寨抢收粮食，紧急将人口、牲畜都转移到巴都城中，兵正大人把国都的巡城军阵都派出去帮忙了。
少务制定的战略，就是当相穷打到巴都城下的时候，城外什么东西都不留给敌军。
巴都城的地势很特别，虽然巴室国占据了巴原最中央的平原地带，但局部还是有山脉分布的。这座都城周围便被彭山、丈人山、眉山环抱，就像一圈天然的防线。突破这道防线并不容易，但只要大军打进来了，相穷便能顺势推进、占据群山之间的整片平原，从容包围巴都城。
伯劳要做的便是尽量延缓相穷的进军速度，使相穷来到这里后没有办法就地取得补给。这种战术，在后世被称为坚壁清野。
比如虎娃在彭山脚下的那座田庄，所有的东西都搬回都城了，奴仆以及农户亦全部撤离。他家的仆从多，搬东西也方便，连盆盆罐罐都拿走了，田庄里的庄稼当然也收完了，只留下了实在搬不走的空房子和地里枯黄的麦秸秆。
包奇正率领的这些将士，绝大部分就出身于巴都城外的村寨，还有一部分是从已被攻占的望丘、平谷、野凉等城撤回来的。他们的亲眷家人就在后方陆续撤入都城，若守不住让相穷大军提前冲过去了，则是自己的父母妻儿遭殃，所以每个人都在殊死血战。
半个月过去了，巴都城外各村寨皆空，就连前线的伤员也分批被送了回去。包奇正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便是能多守几天算几天，等待最后的增援和掩护。
而这时相穷终于换上了精锐主力攻打关防，而且稍微改变了一下战略，冒险动用奇兵突袭。因为关卡隘口的地势太狭窄，正面进攻一次最多只能摆开两支军阵，而两侧山高林密、无法让大军通行。相穷命令两股精锐部队，随身带着两日之干粮，轻装进入山野攀崖过壁，绕到关卡后方去偷袭，配合正面大军的强攻。
可是相穷这个计划失败了，仗已经打到了这个程度，对方在深山中居然一直有后备精锐未投入战场。巴室国亦有两支精锐军阵穿越山野轻装赶来，他们经过了长期的针对性训练，没有携带重型军械，却十分擅长于野地中攀援穿行，恰好从侧翼包抄袭击了相穷的“奇兵”。
绕道偷袭的两股部队被歼灭了，只有少数人跑到深山里又逃了回来。相穷大军正面强攻眼看要得手时，忽有两支巴室国精锐军阵从两侧杀到，掩护关卡上几乎快要溃散的守军撤出阵地休整，打了相穷一个措手不及，这一次强攻受挫。
相穷暴怒，差点没吐血啊，喝问镇国大将军悦瑄与手下众谋士——这是哪来的奇兵，怎么会从山里杀出来？
经众谋士分析，得出的结论是——这两支军阵只能来自彭山禁地，由受贬的将军北刀氏统辖，主要是看守禁地中的九株龙血宝树，以及历年来各派修士联手打造的药园。那个地方太偏了，几乎无路可行，更别提通行车马大军。原以为他们早就被少务调走，就算奔赴战场也携带不了重装军械，没想到此时却突然杀到。
相穷咬牙道：“这应该是对方最后一批精锐增援了，区区两支军阵也扭转不了大局……至于彭山禁地，迟早也是我的囊中之物。”
相穷说的不错，这确实是增援包奇正的最后一批军阵。但是北刀氏将军没来，只是让这两支军阵来到此处接受包奇正的统一指挥。相穷在镇国大将军的劝说下，让大军休整三日，第四天黎明集结，在望见关防炊烟升起的时候，突然发起了最后的强攻。
可是当大军攻占这片几乎已化为废墟的关防重地时，却发现巴室国军阵已经撤退了。大军虽然走了，但还留了十几个人就像每天生火做饭的样子，点起了与往常一样多的炊烟以惑敌。等相穷大军杀到的时候，这十几名军士也及时逃进了深山野林。
……
等到最后两支精锐军阵增援、击退相穷又一轮进攻后，包奇正瞅准时机连夜撤退。他手下的残兵还可以重新编成几支完整的军阵，且都是百战精锐了，包括彭山禁地赶来的两支精锐军阵大体无损，这些力量还要投入到将来的都城守卫战中。
这一场攻坚战，前后历时二十一天，伤亡逾千人。幸亏是一攻一守的阵地战，双方可以从容布置，假如是列阵野战，包奇正早就全线崩溃了。
相穷大军随即杀入平原地带，做好了最后决战的准备。但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所过村寨不论大小全是空的，连地里的庄稼都被收完了，一个人都没碰到，很顺利地就杀到了巴原上最为雄伟的巴都城下。
伯劳很没有在平原地带列阵决战，而是把所有军阵都撤回城中坚守。看似依托高大坚固的城防，对于守方很有利，但是这种战略在通常情况下是十分被动与无奈的。因为一旦城廓被围、内外的联系切断，便无法得到更多的补给，只能被动挨打、慢慢地消耗失血。
不论城中的兵源和物资有多么充足，假如没有大军增援，迟早都有守不住的一天，而且都城被围，也就是一个国家的指挥中心陷入了瘫痪。所以伯劳的任务就是尽量地拖住相穷的大军主力，并保证都城不失，等待少务在相室国腹地获胜，都城之围将不战自解。
……
郑室国的国君郑股，最近接连接到各种战报：相穷挥军杀入巴室国腹地、少务从后方奇袭攻占了的飞虹城、相穷强攻关防即将进军巴都城下。
这天郑室国君臣又在商议国事，郑股说道：“最新的战报，相穷正在强攻巴都城外最后一道关防。算算时间，我们接到战报的时候，他们应该已经抵达巴都城下了。相室国的使者也到了，相穷自称此次发兵是为了帮助我国抵挡少务的进犯，并责问我国为何迟迟按兵不动。依诸位看，我们是否亦该进军呢？”
辅正大人冷笑道：“相穷的心思，谁还不明白吗？他答应出面调停，但调停用得着攻打对方的国都吗？分明是想借巴室国大军南调之时趁虚而入，由我们在这里牵制巴室国主力。”
兵正大人道：“巴室国已经攻占了白果城，而我们已经做好了起国战的准备，无论如何，这是一个绝佳的进军良机。巴室国都被围，前线军心必乱，此时举兵将获大胜。”
采风大人却摇头道：“少务已率一支奇兵杀入了相室国腹地，可能就是想用这种方法逼相穷撤军。但奇怪的是，在收到最新战报之前，国中便有各种传言滋生，后来都被战报证实。如今又有人说相穷必败将为少务所擒，传言真假自不足信，可是有什么人的消息能比主君收到的战报更快呢，难道早就有人料到了今日局面？”
郑室国群臣的意见分成好几派，有人提议坐山观虎斗，待相穷与少务两败俱伤时再出手占便宜；也有人认为该趁势进军，假如少务在相室国后方得手、逼得相穷撤军，就错失了最佳的良机。
郑股亦难以决断，突然问一直没有说话的镇国大将军道：“芮川大人，你刚从前线赶回，对巴室国那边的情况应该很了解，又有什么意见呢？”
芮川大将军答道：“我觉得国中传言殊为可疑，少务应该早就料到了相穷会怎么做，全局应对并无慌乱失措，巴室国的军心未必动摇。照说国都即将被围，前线大军应该回援才是。可我打探到的消息，巴室国只是境内各城廓后备军阵被调入都城，国境线上的大军并未后撤，最近反而又增派了几支，使防线更加稳固。看来少务有自信能在相室国腹地得手，自解巴都城之围，所以打定主意不让我们有偷袭的机会。”
辅正大人皱眉道：“巴室国哪来那么多军阵？”
采风大人答道：“不得不佩服巴室国各城廓执行政令的效率，少务确实得到了其父治国四十年的荫护，短短时间便征集了数倍于常备军阵的大军。原先守卫国境的边军根本就没动，又不断有后备军阵增援。他带到相室国的，可能是国中常年操练的野战精锐。”
无论战与不战，都要对假如发动战事的后果进行预判，郑股又问在前线领军的芮川大将军，若此时出兵，有没有把握大胜？

第060章、郑股的心思（下）
假如巴室国主动出击的话，芮川有信心能击溃来犯之敌。可是若巴室国就是在边关按兵不动，让芮川率领大军于此时进军，并没有把握得手，因为这样的战争从来都是攻难守易。巴室国的兵力并不少，就算有很多是临时扩募的军阵，但轮番上阵守住关防足以堪用。
如果在以往进军，白果城倒是一个最佳的地点，可如今白果城已被巴室国所占，巴室国大军在羽屏山一带建立了防线。这仗并不好打，就算强行突破，可能也要付出很大的伤亡代价，白白牵制巴室国的南境大军，最终只是让相穷占了最大的便宜。
但兵正兴竹等人却主战，认为良机莫失。无论群臣怎么商量，最后还要国君郑股做决断。郑股沉吟道：“这一战无论胜负，巴室国皆元气大伤。前段时间他们突然举兵攻占了白果城，我们岂能不予以反击？不论少务占了多少便宜，将来皆要数倍偿还。
巴室国南境大军未动，我们亦可暂时按兵不动，同时也往前线增兵。若是威芒率大军回援巴都城，我们便趁势进军。假如相穷攻破了巴都城，巴室国边关大军必乱，不回援也得回援，我们亦可趁势进军。
就算相穷攻打巴都城未果，被少务逼得撤军回击，在相室国境内展开决战，亦是我们的进军良机。少务招募的新军虽多，恐怕战力有限，亦不能久持。这样的举国为战，他顶多只能坚持一年，否则不撤军也得裁军。若是与相穷决战大伤国力，届时同样抵挡不了我郑室国大军。”
郑股提出了三种情况，在这三种情况下皆可趁势攻打巴室国：其一是威芒大军从边关撤退、其二是相穷攻破了巴都城、其三是相穷回师寻少务决战。这些想法都很贼，也不能说不合理。可他若知少务根本就没打算放相穷回去，而且计划来年春天便攻伐郑室国，不知会作何感想？
其实从全局战略来看，此刻出兵确实是最好的机会，对巴室国造成的打击也最大，可郑室国只是与巴室国边关守军死磕，真正的便宜几乎都让相穷给占了，郑股当然不肯。
郑股为人贪吝，性子亦阴毒，而且很会算计，他是只肯占便宜不肯吃亏的。他倒不是不能做出决断的人，但所做出的决策往往必须要对自己绝对有利才行。比如去年刺杀少务，同时暗中扶植谷良立功继位，一系列谋划都堪称完美，将来还能暗中要挟谷良。
其实仅从郑股的角度，当初除掉少务是正确的选择，看如今少务归国继位之后的情况就知道了。可是花了那么大代价，策划了那么完美的行动，最后不仅失败了，而且被揭穿了，对这位国君的信心也是很大的打击。如今再面对少务时，他也有些犹豫难决。
对郑股这位国君的品行脾性，剑煞、命煞、后廪等人其实都很了解，曾经都对少务分析过。他在什么情况下会做出什么决定，少务心中大概都有数。假如是让郑股要付出很大代价、又占不到太大便宜事情，这位国君绝对不会干。
郑股已经做了决定，仓正大人又说道：“主君，听您的意思，迟早要进军巴室国，让少务吐出一大块好处，但此时还不能动手。可是我们已经与巴室国和谈，承诺割让白果城，并赔偿一批粮食、布匹、军械，分三年交付巴室国。反正白果城现在已被巴室国占据，不必多说，但第一批粮食和军械物资，按照谈好的条件要在今年冬至前送去。如今既不开战，那么是否还按着原先的约定办？假如毁约弃诺，传出去可不好听，须得有个借口才行。”
郑股冷笑道：“我与少务已是死仇，迟早会举兵攻伐巴室国，否则就算我想放过他，他也不会放过我的！但你方才没听到芮川大将军的话吗？此时进军对我方不利，我只是想等待最佳良机而已。至于那些东西，是我在没有做好战事准备、少务举兵压境时不得不答应的；如今情况已变，再把这些东西送给他，不等于弱己以资敌？至于用什么借口拖延，仓正大人去想吧。”
……
相室国在后方留守监国的兵正大人舆轩，接到派往郑室国的国使回报。郑股感谢相穷起兵调停的义举，并预祝他早日攻下巴都城。郑股还表示，仍在增重兵牵制巴室国南境大军，配合相穷的进军，待相穷攻破巴都城后，将一举北上合兵击溃少务、共庆两国大胜。
舆轩气得把桌案都给踢翻了，大骂了郑股一番。因为郑股的话虽说得好听，但相穷若没有攻下巴都城，或者巴室国的边关大军未回撤，他就暂时不会主动出兵，只是调兵到边境随时准备占便宜。骂完郑股之后，舆轩又赶紧派人急报前线的相穷。
这边报信的使者刚刚出发，舆轩又接到了另一份紧急战报，突然跳了起来、身子一晃差点没摔倒在地。另一条战线传来的消息，悦耕大军没有守住泯水防线，几乎全军覆没，高城与九樟城先后被少务攻占。少务大军的前锋，即将逼近太禾城！
这个消息简直是晴空霹雳，舆轩紧急召集众将商议，一面又派人急报前线的相穷。
……
悦耕轻敌冒进，欲趁少务后方不稳攻占象煞桥，结果与盘瓠来了一场遭遇战，溃败后撤收拢残兵据守防线。盘瓠没有给悦耕缓冲的机会，趁着相室国的后方增援还没有到齐，便接连发动了猛攻，终于一举突破了关防。
这是少务大军进入相室国后，最激烈的一场大战，前后总共打了七天，第一次在战场上投入了新募集的军阵。大军从两个点分别突破防线之后，又包抄合围，尽最大程度歼灭相室国的守军。这场仗刚开始伤亡数字很大，但防线被破后，悦耕手下的残兵大部分都被俘了。
舆轩前不久从后方调来的四支增援军阵，尚未到达指定地点、还在行进途中，没有来得及列阵穿上兵甲呢，就被顺势向前推进的少务大军拿下，几乎没怎么抵抗就全部做了战俘。少务在飞虹城以及泯水防线浪费了一些时间，但随后进军神速，又一举攻占了高城与九樟城。
至于山水城在蛮荒深处，攻占不攻占都无所谓，而且少务与若山早有约定。若山此时率领两支军阵，施施然穿过少务大军的占领区，还得到了少务提供的军粮补给，从容地撤回了山水城，他们与这场战事再无关系。
这一战有了这么多战俘，可够灵宝忙的，他就跟随在大军后面收编与统领这些被俘的将士。但在攻打高城时，灵宝却主动请命，率领从白溪村带来的亲卫军阵，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快速突袭，而少务也点头同意了。
悦耕事先根本就没想到防线会失守，所以也没有来得及将境内的民众以及物资都撤回到城廓内。而少务大军入境，并不纵兵劫掠，民众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灵宝担心的却正是悦耕，因为他的妹妹雏宝一家就住在高城境内的村寨中。
少务大军一旦突破防线，灵宝便火速带着亲卫军阵直插高城腹地，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妹妹所住的村寨。他的担心果然没错，赶来得很及时。悦耕撤入高城后得知最新消息，是飞虹城的兵师村宝绑了鸿元开城投降，而其弟灵宝也率族人归顺了少务。
灵宝还有一个妹妹雏宝住在高城乡下，本没有太多人知道。可是随着小先生的事迹传遍各地，其中白溪村之事也与灵宝有关，雏宝便很骄傲地说——灵宝是她的兄长，这个消息也在附近一带传开了。
雏宝也没想到，随即就爆发了两国之战，而悦耕回城后得到最新战报，便派出一小队亲卫捉拿雏宝一家，欲斩杀以泄愤。可是这七名亲卫尚未进村，便遭遇了灵宝率领的军阵，反而被灵宝斩杀。
灵宝及时救走了妹妹，将其一家人都送到飞虹城暂时居住。少务听说了这件事，在安抚民众的同时，特意将此消息大肆宣扬，也引起了民众一片哗然。
雏宝早就出嫁了，以当时人们的观念，与娘家兄长已无什么关系。她在夫家也没有什么对相室国以及悦耕不利的举动啊，相室国为何要滥杀无辜呢？两国交战之时，敌军占领了城廓，敌占区的民众往往不得不降，难道他们仍留在相室国的亲人皆有罪吗？
在少务已占领的地区，不少民众在相室国腹地亦有亲人啊。少务攻占城廓之后与万民无犯，难道相室国这边还要惩罚那些沦陷区民众的亲眷吗？
灵宝之事本来只是一个特例、有其特殊的原因，少务却借机大肆宣扬，使这个特例有了很普遍的代表意义，引得许多民众感到后怕。接下来，少务当众斩了悦耕，既为大军立威，顺势也安抚万民之心。

第061章、胜负手（上）
悦耕是怎么被少务抓住的？这位主将还真能跑，第一战溃阵后，他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撤回了防线；防线被突破后，他见事不可为，又及时率领身边的高城守备军阵跑回了城廓。悦耕也清楚高城守不住，命令城主子谦率军阵坚守，自己却带着亲眷家财，在亲卫的护送下离城而去，企图撤退到后方避祸，逃走前还命一队亲卫拿下雏宝一家泄愤。
也许是因为少务大军进军神速，也许是悦耕带的东西和人太多、走得慢了点，半路被追上了，众亲卫死战不敌，悦耕被生擒。
悦耕是高城氏的族长，现任高城城主子谦亦出身高城氏一族。悦耕跑得快还带回来几支军阵，子谦号召民众登城作战、虽响应者了了，但也坚守了两天，可终究不敌兵败被俘。追随子谦的将士多出身高城氏一族，大部分都成了战俘。
相比之下，九樟城的城主就要明智得多。城中守备军阵都被调往泯水前线了，战败之后他根本守不住城，少务大军一到，他便被人绑着打开城门投降了。这一幕很眼熟啊，飞虹城的城主鸿元就是这么干的，九樟城城主当然听说了，他是有样学样，就连绑他的人亦是兵师。
少务入城后也安抚了九樟城城主一番，但并没有给此人加爵。第一个这么做的鸿元是人才，对于效仿鸿元者，少务当然不能处罚。可是九樟城城主曾率军阵主动到前线对抗大军，少务也不能过于嘉奖他，不赏不罚就算是恩赐了。
高城便没有这种好运了，又和少务大军打了一仗。悦耕自己先跑了，却下令城主子谦据守，也算是把这位城主以及高城氏族人给坑了。
少务抓住悦耕后，先是在民间宣扬他派亲卫斩杀雏宝泄愤之事，同时也抚恤相室国在大仗中阵亡将士的亲眷家人。悦耕要杀沦陷区民众的亲眷，而少务来了之后却及时将其解救，并且抚恤卷及大战阵亡的将士家人，这也是尽收民心之举啊。
少务早就说过，百姓不恤、主动纠集民勇对抗少务大军者不免罪。那么悦耕是绝对不能免罪了，被押往城主府门前当众斩杀，和他一起逃出城的亲眷家人，皆贬为奴。
可是接下来对高城一带势力最大、部族人口最多的高城氏一族，少务却是以安抚为主，声明悦耕之罪与其广大族人无关，获罪的只是其本人那一支亲眷。
至于剩下的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算是出身高城氏的将士，若在战场阵亡少务亦命城廓抚恤，至于那些战俘，可免去为奴之罚，只要继续在军中服役三年。但有一位特殊的战俘却不太好处理，便是高城如今的城主子谦。
子谦是一名五境修士，整个高城氏部族中修为最高的人，出身于相室国西境另一大派宗门步金山。按身份子谦是战俘，照说编入军阵的战俘，越是精锐战士，将来投入对郑室国作战时便越有用，但本事太大了也不行啊。
谁敢把这样一位五境修士编入战俘军阵中，若是他在平日操练时骤然发难，就连主将灵宝也防不住啊。
少务在虎娃的陪同下，单独见了子谦一面。子谦表示既战败被俘，任凭少务处置。考虑他对高城氏的影响，少务没有杀他，由虎娃出手封印了其修为，将其仍软禁在高城之中。
想封印一位五境修士的修为，比在斗法中直接杀了他还难。可是子谦并没有反抗，主动放开形神让虎娃出手，封印得非常彻底。子谦也清楚少务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但又想把他留着好收服高城氏一族。
这位城主坦然对少务说道：“我就任城主之时，就曾立誓效忠于国主，所以就算被俘，亦难听从巴君之命。相室国中像我这样的人可能不多，但也不会太少，就算你攻占了城廓，他们不再与大军相抗，但也不会主动为巴君效命。”
既然他说出了这番话，肯定还有下文。少务温言道：“那么请问子谦先生，像您这样的人，如何才能为我效命呢？……难道您认为，我不如相穷吗？”
子谦摇头道：“并非你不如相穷，我是立誓为国主效命，而相穷未必永为国主。这本就是宗室之争，若相室国主降于巴君，那么像我这样的人，就算不为巴君所用，仍会为巴原各城廓所用。”
子谦使用的称呼很有讲究，是“国主”而非“主君”或“国君”，听上去是差不多的意思，平常说话时人们也不会注意其区别，但此刻却有很微妙的含义。少务明白过来了，起身道：“多谢先生提醒！”
像子谦这样的人，曾立誓为国效命，在这个时代人们很重承诺，他虽然兵败被俘，却不愿主动归顺少务，否则要么内心不安、要么面子上也放不下。就连鸿元城主那种很能见机惜命者，投降时也要命令村宝将自己绑出城，这既是留一条后路，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所以少务会夸他是个人才。
所以少务会夸鸿元是个人才，这在当时的确是个创举，能给很多后来人以启发。子谦不会像鸿元那么做，并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啊。九樟城城主投降时就效仿了鸿元的做法，少务听说这个消息时，想到的并不是怎么封赏九樟城城主，而是打算找机会再赏赐鸿元。
少务如今虽攻占了多座城廓，但相室国仍在，很多人效忠的主君也还在。可是将来如果巴室国的国君向少务投降，愿意退位奉少务为国主，那么少务就将成为子谦这些人曾立誓效命的对象，因为他已经取得了礼法上的身份。
相穷是不可能主动投降退位、并奉少务为国主的，杀了他也不会。但如果相穷死了呢，相穷的诸子还在，少务可以为其立一人为继位者，再由这个继位者向其投降、主动退位奉少务为国主，这就解决了少务在大义上吞并相室国的问题。
这个问题看上去好像并不重要，只要少务大军足够强大，直接攻占所有城廓、灭了相室国便是。但另一方面它又非常重要，涉及到少务不仅是在形式上、也在实质上吞并了相室国。
击溃悦耕大军布下的防线、顺势攻占高城与九樟城、安抚境内万民并当众斩了悦耕的同时，少务进军神速，重新补充兵源整编前线大军，向西南方进军直扑太禾城，同时调后备军阵进驻了高城与九樟城。
果如少务先前所料，高城与九樟城的廪仓都不是空的，虽然没有堆满，但也囤积了不少今年刚征收的秋粮，尚未调往前线便为少务所获。
而大军前方的太禾城，虎娃曾经去过，它的辖境内是相室国最肥沃的平原，虽然其面积大约只有飞虹城的一半，但每年的粮食物产却居于相室国各城廓之首，也是拱卫国都最重要的粮仓。相穷进兵时，军粮就是从太禾城以及国都两处运送前线，然后再由全境各城廓调运补充。
太禾城虽然富庶繁华，但地势就决定了它无险可守，在寻常情况下，只能在平原上列阵而战，可如今这座城廓却没有与少务一战的实力。因为悦耕没有守住泯水防线、崩溃得太快了，从太禾城调出的增援军阵尚未到达前线便在半路被俘获，就连相室国的兵正舆轩也来不及调再派军力于太禾城布防。
少务抢的就是这个战机，下令全速行军直扑太禾城下，而城中正是空虚之时。太禾城城主也没有来得及将辖境内的民众都撤离到城廓之内，廪仓中虽然粮秣充盈，但并足够的无守城之兵，他刚派人去国都求援，少务大军就已经到了。
太禾城城主已听说了飞虹城、九樟城两位同僚的做法，并非是接到正式的军报，而是逃向国都的人四处散布的。于是他很无奈地给兵师下令——把自己也绑出城吧。
第一个这么做的鸿元是人才，第二个这么做的九樟城城主只是在效仿，若第三位城主还是这么做的话，就令人有多少有点尴尬了。而且这位城主的脑筋有点死，你倒是换个花样啊，怎么都是给负责守城作战的兵师下令呢？也不能每座城廓的兵师都是飞虹城的村宝啊！
太禾城的兵师大人当场就不干了，他的职位虽然没有城主高，但所出身的宗族势力可要比城主大得多，平时就不怎么愿意听城主的，此刻则板着脸道：“城主大人为声名着想，不欲毁守城之诺，所以要被人绑上、让我等献城。可我也想求个心安，不欲让人议论，假如将来主君获胜，也不想因此留下罪名。干脆，城主大人将我绑上献降吧。”
兵师不愿意绑城主，反倒要城主绑他。城主无奈，只得命令工师大人将他和兵师都绑起来献城。工师也不干了，正色道：“我乃四境修士，统领境内共工造福民众为工师，但所求是修为精进之超凡境界。如今少务势大，我亦知守城事不可为，但却不能主动绑缚城主与兵师献城。若是那样，本先生成什么人了？”
工师也不愿意，城主只得命令仓师大人，将他与兵师、工师都绑起来献城。仓师一瞅这个架势也坚决不答应，心中暗道：你们三个都想给自己留后路，同时还想保全声名，偏偏把这种事都推给我一个人做吗？

第061章、胜负手（下）
到后来实在没办法，城主只得给亲卫下令了，而诸位大人也给自家的仆从下令。亲卫当然是城主身边最信任的心腹，大多是从宗族内带过来的效死之士，他们只会听城主一个人的命令。而仆从首先要忠于家主，也得执行这样的命令。
结果等到少务大军在太禾城下摆好阵势之后，城门大开，里面绑出了一串大人们。此事在很多年后仍被传为“佳话”，少务大军一到，城中民众主动绑了大人们献城。少务得城之后，安抚民众的同时，也厚赏了这些献城者。仆从得厚赏，其实还是要先交给主人的，然后再由主人决定怎么分配。
攻占太禾城太重要了，少务的战略计划中有几个主要的节点，第一个节点是飞虹城，第二个节点便是太禾城。取得了太禾城中的廪仓物资，只要能守得住，少务在此地所得的军粮，就足够前线大军支撑到第二年夏天。少务选择的时机太好了，攻占城廓恰恰就在秋收后不久。
假如不解决就地补给的问题，从巴室国的金沙城辗转入境途经白驹城、古雄城、飞虹城、九樟城，再运送军需到太禾城，这条补给线将太长也太不安全了。
更重要的另一个战果，少务切断了相穷大军一条重要的补给线，不是从中间截断的，而是直接攻取其源头。相室国留守监国的兵正舆轩，并不是想放弃太禾城，但他也没想到悦耕大军崩溃得这么快，而少务的进军速度又如此惊人，完全不是在攻占飞虹城时那般不紧不慢的样子。
就算相室国的后方还有兵源可调，但舆轩也来不及把军阵调到太禾城去了，他很明智地征调所有附近城廓能赶来的守备军阵，就集结在国都城外迎敌。
攻占太禾城很顺利，可是继续向前进军就绝不轻松了，少务心里也很清楚，他即将迎来真正的决战。太禾城的南面是龙马城，而龙马城是相室国最重要的军事重镇，若是攻破了龙马城，少务大军就可以杀回巴室国、截断相穷的后路了。
而在太禾城的西面，便是相室国的国都。先打国都还是先攻占龙马城？少务早就做出了决定，他命大军继续西进前往相室国都。假如攻打龙马城的话，虽然能截断相穷的后路并杀回巴室国，但也可能会受到两个方向的夹击。
如果攻占了国都，同样能够截断相穷的后路，并也使相室国各城廓失去了指挥中枢，接下来很容易被少务各个击破。但攻打国都不仅要面对布防重兵，舆轩也会把龙马城的重兵调到国都来进行决战，这是少务进兵以来面对的最大考验。就算他的战略再成功，也要有实力取胜才行！
……
少务攻占太禾城继续进军时，相穷大军也越过了彭山与丈人山一线，包围巴都城的攻坚战已打了半个多月。在包奇正死守彭山与丈人山隘口防线时，伯劳已不断将附近民众以及增援的军阵撤入城中；当相穷兵临城下时，伯劳便关闭城门死守不出。
在一般情况下，真正的大决战都不是这么打的。只要伯劳的兵力足够，他应该在城外列阵，才有击退相穷取胜的希望。而一旦都城被围，就等于被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巴室国也失去了指挥中枢。
但伯劳显然没有在野战中对抗相穷大军的把握，把大量军民都集中在城中防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因为他清楚，巴室国如今的指挥中枢并不完全在都城，更多的政令是从金沙城传达到各地的。
令相穷感到诧异的是，他击破彭山与丈人山的关防隘口代价不小，可是围困巴都城却顺利无比，巴室国各地再无援军赶来。只留下了这片被群山环绕的平原，以及平原中央的都城。相穷的目的就是要攻占国都，已经到了这里断然不会收手，暂时也无暇分兵去攻占别的城廓。
少务之前的三代国君，经营巴都城多年，已将之打造成巴原上最宏伟坚固的城廓，当然不是那么容易攻下的，相穷也要投入全部的重兵、集中力量作战，只是派了小股人马警戒其他方向的关防隘口。
打造各种攻城器械，调动精锐军阵以及后备军阵轮番强攻，攻守双方的伤亡都很大，可是相穷并没有突破城防。他原以为在目前形势下，远离前线的巴都城必然防备空虚，可是守城将士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战斗力很顽强。
少务带走了国中的野战精锐军阵，但恰恰拱卫国都的军阵没有调走。伯劳又及时撤回了那么多民众及物资，又组织青壮武装起来轮番登城而战。每当坚固的城墙在猛攻下出现小规模的缺口和残破，夜里就会由城中众共工及时施法修补加固。
相穷的心情越来越急躁，自从进兵以来，他的心境起起落落变化非常大。连续攻占望丘、平谷、野凉三座城廓非常顺利，事先掌握的情报也完全无误，使得这位国君意气风发。可是在彭山与丈人山遭遇的抵抗超出了想象，不仅战事惨烈且耽误了太长时间，一度令这位国君暴跳如雷。
待突破防线后挥军直进、彻底包围巴都城的过程顺利无比，看样子巴都城把防守力量都消耗在关防隘口了，又令相穷志得意满。可是近半个月的强攻付出这么大的伤亡代价，却拿不下巴都城，又令相穷烦躁易怒。
在他的计划中，攻占巴都城最多只能用一个月，时间太久必然生变。
打到快半个月的时候，相穷大军的攻势未减，可是后勤补给就有点吃紧了。相穷在巴室国内进军虽快，但是于沿途城廓并没有夺取到什么军需物资，突破防线后来到巴原上最富庶的沃野，却发现城外所有能搬走的东西几乎都被搬空了，他连能就地征集的民夫、驱使的战俘数量都极少。
大批军需物资，需要由国都以及太禾城方向运到龙马城，再经过巴室国境内已占领城廓运过彭山与丈人山隘口、穿过平原抵达前线。战争规模打得越大、消耗便越大，他不仅需要运送军粮，还需要补充兵源和箭矢兵甲等军械。
就在这个时候，相穷接到了兵正舆轩紧急送来的战报：太禾城已被少务攻占，少务所率领的大军确定无疑是巴室国精锐主力；舆轩正收缩力量，调集后备军阵与少务大军将在国都外决战、力争击溃少务夺回太禾城。
相穷差点没吐血啊，上次接到悦耕大军被击溃的消息，他就差点拔剑斩了一位劝他不要太激动的侍从。在这种形势下相穷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立刻回兵，将少务大军堵在相室国腹地歼灭，要么一鼓作气攻破巴都城。
相穷的行宫设在靠近巴都城的一个大型村寨中，这位暴怒的国君把手里的杯子给扔了，面前的桌案也给砍翻了，身边的侍从都吓得退到了屋外。等他冷静下来之后，又咬牙冷笑道：“少务啊少务，我是趁虚而入，你亦是趁虚而入。我要攻打你的国都，你亦攻打我的国都。你是步我后尘，招招都学我，也不怕人笑话！你如今尚未到达我的国都城下，而我已攻打你的国都半月，守城军民死伤惨重。那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攻下对方的都城？你将国中野战精锐带走，杀敌亦是自损，沿途攻占了那么多城廓之后，我看你还能剩多少精兵！”
相穷决定继续攻打巴都城，至少从时间上来看，少务大军刚刚逼近相室国都，而他已经围困了巴室国都这么多天，快要到嘴的肥肉怎么甘心就这么吐出去？而且大军现想赶回去时间也来不及，最好是在攻占巴都城之后，再回师给少务致命一击。
在进军之前，相穷觉得这是一个绝佳时机，自己可以从容不迫地深入巴室国腹地，就算打不下巴都城也能让少务屈服，占据很多城廓和人口。可是仗打到这个程度，他已是进退两难，只能孤注一掷了，方才那些嘲笑少务之言，也只是给自己打气。
相穷随即召集将领布置战事，君臣共议的时候，相穷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一次发作，破口大骂了一番，他先骂了郑股，然后又骂了悦耕，接着又开始骂兵正舆轩。侍从连连咳嗽，以目光示意他不要当众发怒，众将领亦劝说国君此刻不宜深责舆轩。
目前的局面已经是这样了，舆轩还要留在国都主持后方大局、继续应对少务大军。假如国君在前线大骂舆轩的消息传回去，恐怕对士气的影响也不好，目前只能尽量去勉励舆轩奋勇作战，有什么事等将来再说。
相穷倒是接受了建议，急派使者勉励了舆轩一番，要他一定要及时调集各城廓的军阵增援，将少务阻挡在国都之外，从国都到龙马城的这条后勤保障线不容有失。由于传递情报和军令需要时间，相穷决定发动最强攻势一举攻破巴都城时，舆轩率大军已经和少务展开决战了。
相穷在前线又做了两个决定：第一是让镇国大将军悦瑄在野凉城率领的后备军阵，尽数穿过彭山与丈人山隘口调到巴都城下；第二是军中修士列入战阵，直接上战场攻城，施展神通力争打开一个缺口，让大军冲入城中。

第062章、巴都之围（上）
相穷原先与悦瑄商量，他率主力攻打巴都城，而悦瑄在野凉城后方镇守，一来是防止被占领的城廓出现变故，二来是可以接应前线大军，进可攻、退可守。可如今为了立刻攻破巴都城，相穷将大部分后备军阵也调上前线了。
大军之中当然也有不少修士，在这个年代各宗门的修士地位很特别，因为他们都是掌握了某种修炼秘法、拥有神通修为之人。尽管从某个角度看，他们仍是凡人，与世间其他生灵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但他们毕竟已踏上了通往超脱的道路，绝大多数修士当然自以为与世间普通民众不同，他们也比平常人更宝贵，若无十分必要或缘法牵连，很多修士会尽量避免自己卷入战祸。就算有神通法力在身，在惨烈的大军交锋中，同样也会死于刀兵之下。
但凡事并无绝对，大军肯定会携带修士随行，主要有两种情况。第一种就像盘瓠这样，其本人就是军中将领，职责所在，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不上战场？第二种情况就是受国君征召的修士，他们往往被称为随军共工。
这些修士或是在国中任职、要听从君令调遣；或是由各大宗族势力所培养，代表宗族接受征召、为国君效力；或是各地散修，欲建功立业、获取封赏……种种情况不一而足。随军共工也会上前线，但通常不会在军阵的最前方直接冲杀，他们反而是大军重点保护的对象。
随军共工的任务很多，比如率领民夫和将士修筑工事、打造与修复各种兵甲器械。若没有他们出手，前线大军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制造出各种攻城车。随军共工还有一种重要的任务便是疗伤，及时施展神通法术为受伤撤下前线的将士止血包扎、调理生机、防止伤口化脓感染。
重伤且不说，就算轻伤若不及时处置创口，往往也会要人命的。有随军共工出手，极大地减低了前线将士的阵亡率，而且还能让很多受轻伤的将士迅速恢复战斗力。比如少务的大军中，就有不少出身长龄门的修士，他们擅长于炼药亦擅长于疗伤，在前线就专门负责救治伤员。
随军共工当然在必要的时候也会上战场，但他们不会直接站在军阵最前面冲杀，而是在军阵的掩护下施展各种神通法术攻击对方军阵。但这种时候也很危险，如果溃阵或者混战在一起，他们也可能出现伤亡。
而相穷决定将随一批军共工集中起来，就编在最前方的攻城战阵里冲锋，一起施展神通法术，将城墙攻破一个缺口。众将领闻言脸几乎都黑了，但他们知道国君此刻做出的决定已不容反驳，于是也都没有抗命劝阻。
……
彭山与丈人山之间的关防隘口，已被相穷大军占据，营房工事化为一片废墟，很多地方的泥土都曾被血迹渗透。如今损毁的营房又被简单地修复，悦瑄派军阵在此驻守、保证后勤军需物资运送的通畅。
隘口两侧山高林密，在其东南方向的一座山峰中，离山顶不远的隐秘处，北刀氏将军静静地坐在那里。这位将军已经坐了很多天，假如并非战乱时期，甚至会被人误以为他正在闭关修炼。
北刀氏在彭山禁地中操练的两支精锐军阵，前不久已经被派到这个关防隘口增援包奇正，又掩护守军撤入了巴都城。可是北刀氏并没有跟随军阵行动，他这些天收敛气息一动未动，只是在辟谷的状态下服用一些灵药理气。
相穷大军的调动情况，北刀氏全部看在眼里，并在心中默默地算计。在没有文字的年代，并不代表人们不会记录信息和计算，也不代表人们不够聪明。以北刀氏将军的修为境界，他使用的是心算，将相穷前线战事所需算得是清清楚楚。
北刀氏一直在观察相穷穿过彭山与丈人山隘口带过去多少兵、运过去多少粮食军需，分别是什么时间、分多少批抵达的。激战了这么多天、从前线撤回多少伤员，前方的消耗又有多大，剩余的人员和物资应该还剩多少。
当相穷大军从后方的野凉城又调来大批后备军阵奔赴巴都城前线时，北刀氏不禁眼神一亮。这些军阵只携带了军械，除了自己所用，还要补充前线已消耗损毁的箭矢兵甲。而相穷在前线囤积的军粮，目前只够消耗三到五天的了，接下来要从后方继续调运。
如今相穷一次又调过去这么多后备军阵，按照行军惯例，在没有军粮辎重车队跟随的情况下，士兵行军也就带着两天的干粮，够他们到达前方集结的营房就可以了。补充了这么多兵源，同时也等于多了这么多张嘴每天要吃饭啊。
巴都城外不能就地补给，再算上这些新增的军阵，相穷在前线囤积的军粮恐怕三天后就要吃完了。那么在这三天之内，就必须及时从后方调运。
在后方野凉城镇守的大将军悦瑄当然不是傻子，这一批后备军阵派出去了，运送军粮的车队紧接着也会经过彭山与丈人山隘口，时间就应该在三天内。已在暗中等了好多天的北刀氏终于站了起来，转身向高处走去，他将集结潜伏在深山中的另一支军阵——一支不能算军阵的军阵。
彭山禁地中原本有两支军阵驻守，已经全部投入到前段时间战斗中。假如连国都都保不住了，彭山深处那九株龙血宝树以及药田又有什么好保的？
除了两支军阵之外，彭山禁地一直都有国中各派修士轮流值守，因为那里不仅有大家历年来联手培育的药田，更是一处修炼宝地。北刀氏将军镇守彭山后，也命令这些修士配合军阵操练，并且以高超的修为、强硬的手段镇住了这些人，将他们组织了起来。
这些修士来自巴室国中的各派宗门，一律都是四境修为，总计有三十余人。若是以往，他们恐怕不会愿意主动卷入战乱，既未再国中担任正式官职，适当为国家或城廓出力是可以的，去拼命的话恐怕就不太值得了。
在相穷大兵入境之时，北刀氏将军就颁布了命令，愿意走的人就走，但以后不会再得到巴室国的封赏，巴室国将来对其宗门的供奉，这些人也将失去在宗门中享用的资格。将来各城廓亦不会再任用他们的儿孙，其直系后人要隔两代之后，才有可能受到封赏和起用。
至于愿意留下来的人，北刀氏会将他们编成一支新的军阵，暂时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系。他们要听从北刀氏的号令出手一次，就这一次就行了，但必须尽全力。只要做到这一点，事后皆可受封赏，就算修士本人无所谓那些封赏，巴室国亦会赐爵其子。
就算本人是修士，但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后人定也能迈入初境得以修行，更别提其宗族亲眷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了。而且就算有修为在身，这一辈子迈过登天之径成仙的希望也是渺茫得不能再渺茫了，无法完全离开世俗城廓的供养，更不可能不与各城廓以及民众打交道。
北刀氏要这批修士出手，他们可以拒绝，但以后就别想着城廓与巴室国继续奉上的好处。假如他们答应出手帮忙，不仅一切奉养照旧、军功封赏另算，还可赐爵其子。就算修士本人无子，亦可在宗族中指定一名后人受封爵位。
少务这次征召国中那些散修效命时，给的也是这样的条件，只是北刀氏根据彭山禁地的特殊情况，加了一条断其今后的奉养与封赏。这三十多名修士全部留下了，其实前段时间他们就已经接到了各宗门尊长的传话，将代表各宗门尽量为巴国效力。
……
相穷命令修士上第一线参与冲锋，并调集了后备军阵增援，待整军已毕，随即发动了规模空前的猛攻。大军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城，一处攻北门、一处攻东门、一处攻打北门与东门之间的城墙。
巴室国工正伯劳与辅正、兵正站在都城中央一座搭起的高台上，听着城墙方向传来的喊杀声，不断下令调集军民守城。一支军阵伤亡损耗过重撤下来了，另一支军阵随即补上去，显然今天遭遇的是开战以来前所未见的强攻，巴都城守军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辅正皱眉道：“相穷一定是接到了主君那边的最新战报，他发狠了，想一战而定。”
兵正道：“三处同时攻城，应是两路佯攻一路主攻，相穷会把突破口选在哪里呢？”
伯劳沉吟道：“按照常理，当然要主攻一处城门、好破城而入。但我认为那两处城门可能都是配合佯攻，相穷其实想击破东北方向那段城墙。”
兵正诧异道：“直接破城墙？伯劳大人为何如此判断？”
伯劳抬头望天道：“因为今天刮的是东北风，有一批秘宝相穷一直没动用，若是拿出来需要风向配合……我率诸国工去东北方向警戒，二位大人留在这里居中指挥。”说完话他的身形化为一道光影，飘然往东北方向飞去。
伯劳拿了一件传国器物，是包含着飞天妙用的神器。

第062章、巴都之围（下）
攻城之战正是惨烈之时，尤其是正面攻坚，一支军阵的各个小队之间，整个战阵的前军和后军之间，都必训适时轮换。就算给某人一把刀，放一群猪出来让他砍，一连砍翻好几头、过了半个时辰之后，恐怕刀也会砍钝了，而且人也挥不动刀了。
为了保持足够的战斗力和冲击力，并在伤亡过大的时候不至于战线崩溃，在前线战阵没有力竭之前就要轮换后队继续冲上。城墙上的守军不知挡住了多少波攻势，对方军阵后方也出现了修士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施展神通法术、攻击城上的守军以及他们所立足的城墙。
以块石垒成的城墙正面布满了刀剑痕迹，不时传来炸裂纷飞之声，很多地方都损毁了，露出其内部的夯土。守城的人群中也有修士，他们位于最前端的战线后面，施展诸般神通法术帮助守军，同时也化解对抗敌方修士的攻击。这并非一对一的斗法，甚至没有特定的哪一个对手。
城墙下已经被击毁了好几座大型的登城坡，那是被飞去的巨石砸倒的。当攻城的战阵又一次撤下去，换了新的一批敌军冲上来的时候，城上守军还没有意识到，这次的攻势与以往不同，冲在最前面的清一色都是四境修士，却是寻常军士装束。
但不论来者是谁，城上的滚石、箭矢、梭枪照例齐发，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打倒一片敌军，那些相室国军士突然站定脚步亮出了法器，各色光华闪烁、联手挡住了这一波攻击，然后突然朝城墙上打出了一片东西。
总共三十六名修士，同时打出了三十六枚噬魂烟。噬魂烟这样的秘宝，须拥有四境以上的修为、掌握御器之功才能施展，否则相穷也用不着强派这些修士上战场。
相室国兵库收存的噬魂烟，相穷这次就带来了五十枚，就是留在这个时候用的。动用此物最佳的场合是居高临下的防守，在野外列阵大战时则要占据有利的风向。前段时间相穷一直在进攻，拿下各城廓很顺利，用不着让修士冲到战阵最前方动用秘宝。
就算在进攻彭山与丈人山关防隘口遇到了麻烦，但当时是从下往上仰攻，风向也不利，所以并没有动用噬魂烟。今天相穷是在攻城，在地势上同样也是不利的，但他却选择了有利的风向，集合大批修士冲到最前方，突然把这些噬魂烟同时打到城墙上去。
这一手能让城墙上的守军死伤一片啊，迷雾毒烟再顺风飘进城里，更能让城中死伤无数。除了少数高手，这个方向战场上的守军恐怕就要被清空了。
三十六枚噬魂烟同时被法力引爆为灰雾包裹的黑云，眼看就要膨胀爆发而开。在其爆发的威力笼罩下，就算一名六境大成高手恐也不能硬抗。
城墙后方的半空突然飞来两道流光，于虚空中定住化为两个身影，正是工正伯劳与长龄门宗主长龄先生。这两位高人原本就在附近警戒，察觉不妙同时飞至。伯劳挥手祭出了一道狂风，全力将那些灰雾黑云朝高空卷去。长龄先生则施法化作一道碧光，化解那些未及驱散的毒烟。
他们联手配合，想将同时爆发的这么多噬魂烟的威力化解，也显得异常吃力。灰雾黑云大部分卷向了高空，并没有飘入城中造成大面积伤亡。城墙上有守军在毒烟中闷哼倒地，但长龄先生祭出的碧光洒下，也及时护住了大部分人。
就在这时，又听见轰然一声巨响。使用噬魂烟消耗的并不是自己的法力，只要施展御器神通将其祭出去引爆就可以了，三十六名修士打出噬魂烟，又及时结阵合力施法轰击城墙，这一击就几乎让他们皆神气耗尽。
城墙的正面本就破损不堪、不少地方甚至已露出块石后面的夯土，在这一击之下轰然崩塌，出现了一个数丈宽的缺口。碎石泥土四处横飞，站在城墙上的守军也是死伤一片，很多断臂残肢随着碎石乱飞，有不少人被埋在崩塌的土石之下。
这时又听一声齐喝，城墙后方赶来了十名修士，他们是住在巴都城中的十位国工，去年少务继位大典举行国祭之时，也是由这些人结阵施法的。伯劳这次请他们出手了，不需要出城杀敌，就是在这种时候施展远距离、大范围的攻击法术。
城墙崩塌了一段，巨大的块石滚落四处，这时突然都飞了起来，带着呼啸之音漫无目的地朝着城外砸去。
一名国工通常要有五境以上修为，并且有其过人的特长神通手段，他们能施展出种种神奇的法术。但在这个时候结阵施法，没有多余的花哨手段，就是最普通最简单、只要有三境修为就能施展的御物之术。
无数块石卷起，还有原先就囤积在城墙后方的、那些用于守城的滚石，包括靠近城墙的几座房舍也解体了，全部飞出朝着缺口外砸了过去。
那三十六名修士各自打出噬魂烟，又联手轰塌了城墙，这全力一击便已消耗了大部分神气法力，正在飞身后退。漫天块石夹杂着各种残破的军械、城墙与房屋的碎片呼啸砸来，躲都没有地方躲，他们只能祭出法器化出道道光华硬抗。
足有二十几道光华当场被砸灭，能够保住性命撤回去的人还不到一小半。这么巨大的损失，恐怕也在相穷的预料之外，但城墙毕竟是被击出了一个缺口，早已准备好的精锐军阵顺势冲进了城中。而巴都城内增援的后备军阵，也如潮水般涌向了这个缺口。
只见几丈宽的城墙缺口内外，各种刀剑的光华四射、金铁交鸣声此起彼伏、怒吼与惨呼之声不断。假如站在那个缺口中间，就算是伯劳或长龄这样的修士，恐怕也难以保住性命，修为再高也毕竟是血肉之躯啊。
伯劳施法将噬魂烟爆发的威力卷向高空，但那灰雾黑云并未消失，仍在顺风向前涌动扩散。伯劳继续向上飞，施法卷动狂风裹住毒烟，使之顺风势继续向高空扩散，不至于落入城中伤人。就算是虎娃手持五色神莲在此，也不能将同时爆发的这么多毒烟消解，只能用这个办法将其驱走、最后飘散在远方。
长龄见伯劳的身形有些不稳，及时飞上去扶了他一把，同时祭出碧光，化解那些飘逸至城墙缺口内的淡淡毒烟。这些已经散逸出来的毒烟，就必须以法力化解其毒性了，长龄恰好精通于此道，这么做要比将那灰雾黑云卷走吃力得多，幸亏刚才没有太多的毒烟飘散出来。
长龄一心二用，施法化解战场上毒烟的同时，又随即飞上高空相助伯劳，只见一团巨大的黑云带着涌动的灰雾，缓缓飘过巴都城的上空。被狂风卷住不使其沉散入城中，其不断向下方飘散的少量毒烟也不断被碧光扫灭，终于飘过巴都城落向了城外西南方的旷野。
伯劳与长龄落在了城墙上，脸色都有些发白、气息稍显紊乱。噬魂烟是战场上大规模杀伤之物，这两位高人本身可以不惧其害，但想施法护住城中军民，也耗费了大半神气法力，因为救人远比杀人或自保更难。
像他们这种高人，既已突破大成修为，足以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主、逍遥人间享受大自在超脱之妙，有什么俗务派门下弟子去处置便可，本没必要直接出手参与这种战乱冲杀，弄不好也会殒落的，可是两人出手都有各自的缘由。
伯劳自不必说了，他担任巴室国的工正，就是守卫巴都城指挥战事的主帅。而长龄先生及其宗族与宗门，与少务的利益几乎完全是一体的，他的儿子在做善川城城主，门下已出师的弟子，有一部分在彭山禁地听从北刀氏的号令，另一部分跟随少务大军出征，而本人则留在了巴都城中协助伯劳。
这时巴都城东北那段被轰塌的城墙缺口处，如潮水般的敌军涌了进来，又有潮水般的守军涌了过去，展开了一场殊死决战。相穷的精锐军阵几次冲过了缺口，但始终冲不过城墙后那半圆形的守军防线，没有顺利攻入城中。
几番进退拉锯，城墙缺口内外伤亡一片，伯劳又回到了城中的高台上指挥全局。还好城中组织的后备军阵足够多，等于是拿人命在填这个缺口。这场惨烈的激战一直打到黄昏之前，相穷大军虽击破了城墙却无法攻入城中，在黑暗即将到来之时终于退去。
这番大战终于平息，巴都城中亮起了很多火把。仓正大人连夜清点伤亡人数、组织城中共工抢救伤员，重新分派与发放各种物资；兵正大人则忙着整编残军，守城中有很多支军阵都被打残了，需要以剩下的精锐骨干为基础、补充青壮重新组织起来，才能够恢复战斗力。

第063章、相穷之死（上）
伯劳又带着十位国工，集中都城中的各位共工，连夜修复那段被击毁的城墙。紧急状态下当然来不及组织民夫以块石与夯土筑城，而是直接施展御物搬运之法，就以泥土和碎石堆砌填补，同时以法力凝炼加固，总算在一夜之间把这段城墙又给补上了。
那十位国工白天并没有冲到缺口处直接作战，他们及时后撤未陷入乱军绞杀之中，此刻又发挥了作用，但一夜施法下来，与其他众共工一起皆累得筋疲力尽，想要恢复神气法力，恐需涵养好一段时间。
城中各色人等无形中汇成一辆巨大的战争军械，连夜运转不歇，一直忙到第二天黎明。劳累了一整夜的伯劳又与长龄站在城廓中央的高台上，远眺着城外道：“假如相穷再来一波这样的攻势，巴都城恐怕便守不住了。”
长龄摇头道：“再来一波？我看这样规模的强攻，相穷也组织不起来了！”
话语中带着神念分析了一番。相穷在攻城时使用了噬魂烟，这明显就是孤注一掷。根据少务在命煞那里得到的情报，相室国兵库中收存了六十七枚噬魂烟。虽不清楚相穷总共带来了多少枚，但今天一次就打出了三十六枚。
有可能这些噬魂烟就是全部，也有可能相穷军中还有更多，但无论如何这已是相琼大军最强的一击。仅有噬魂烟没用，还得有能冲到战阵第一线祭出噬魂烟的人，在轮番攻城时一次集合了三十六名四境修士，猝不及防间突然同时打出噬魂烟，这已是惊人的大手笔了。
相穷就算能一次同时动用更多的噬魂烟，也很难集合起更多四境修士，想再来一波恐怕不太可能了。另一方面，相穷在兵源、军械上的损失也很惨重，更别提攻城不下士气所受的打击了。
话刚说到这里，忽见东北方向远处的天际有浓烟升起。那个地方离得很远，但滚滚浓烟就连都城中都能看得见，说明地面上的火势不小、绵延的范围很大。伯劳惊喜道：“主君留下的暗招发动了，北刀氏将军终于得手！”
长龄长出一口气道：“伯劳兄可以好好休息了，您再这么硬撑下去，恐会自损修为啊。”以他们的修为，以神念交谈当然更方便，可是方才伯劳只是开口说话，累得连神念都发不出来了。
……
长龄料的不错，相穷大军携带了五十枚噬魂烟，这一次攻城就用了三十六枚。其实按照相穷的打算，在一轮齐攻中全部祭出是最好，但实在凑不出那么多四境以上的修士。他也不能将所有的随军共工在一次攻击中都顶到战阵的最前线，三十六枚噬魂烟齐攻、再趁机结阵施法轰塌城墙，这已经是极限了。
相穷的确重创了巴都城守军，开战以来巴室国所有的人员伤亡，包括死守关防隘口的那一战，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天的损失更大。但与此同时，相穷大军何尝不也是受到了重挫？相琼本来下了死命令，此战定要攻破巴都城，可是仍没有成功。
相室国大军也需要休整，在短时间内无法发动同样规模的攻势了。相穷的脸色阴沉无比，甚至感觉身体也是一阵冷一阵热，几乎压抑不住暴躁的心情。麾下的各位将军都不太敢跟他说话，哪怕是汇报军情、请示君命，也是尽量低着头言辞简短。
这一夜相穷当然没睡着，处于一种精神极其亢奋、情绪又极其压抑的状态，眼睛里充满血丝，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在侍从的劝说下迷糊了一会儿。他刚躺下没多久，又有军士来报：“主君，不好了，在彭山与丈人山的关防隘口方向，正有大量浓烟升起！”
报信的军士话还没说完，就被亲卫一脚踢了出去。这个时候送来这种消息，被惊醒的相穷恐怕连杀人的心都有，没看主君的佩剑就放在床边吗？
相穷连衣服都没穿好便冲出了屋子，抬头望去，远方果然有浓烟不断，而且飘飞得越来越高……直到正午之后才渐渐消散。
……
被大火烧毁的，是相室国大军后方的粮队车辆，他们是在昨天夜间到达彭山与丈人山关防隘口的。
不可能人人都有夜间视物的神通，运送粮草辎重的牛车队伍需要晓行夜宿，沿途有军阵护送，夜间休息的地点是事先选好的布防营地。但想保证粮道安全，最重要的并非派军阵护送，而是要有一片稳固的大后方、已将占领区内的残敌清理干净。
相室国的镇国大将军悦瑄在野凉城坐镇，城廓境内已无巴室国的残军，却没料到突然又冒出一支奇袭粮队的军阵。这支军阵的编制并不齐整，总共只有三十余人，但清一色皆是四境修士，率领者更是有五境九转修为的北刀氏将军。
北刀氏领着彭山禁地中值守的众修士趁着黑暗潜伏到了附近。黎明到来后，关防隘口的驻军像往常一样生火做早饭，运送军粮的车队则已经吃完早饭出发。前面的车辆渐渐离开了关防隘口，最后一辆装载着军粮的牛车刚刚开动，北刀氏突然发起了袭击。
尽管这些修士的战斗力远远强于普通士兵，但北刀氏并没有强行夺取关防隘口，甚至不与守关军阵纠缠混战，就是率众放火将那些车辆点燃。他们所用的也非常规战术，主要是攻击粮车而非是杀伤敌人，在高处合力击断巨木，点燃熊熊大火砸到车辆上。
粮车被砸翻，受惊的牛马四处冲撞，和燃烧的巨木混杂在一起，堵住了关防隘口外的道路。军阵想救援都很难，他们首先得穿过被横七竖八燃烧的大树所阻塞的道路，就算冲了过去，面对大火也束手无策——这条道路两侧并无水源！
人员的伤亡并不算严重，但军粮全都被烧毁了，粮车和树木的灰烬残骸堵塞了道路，需要派很多人清理很长时间，才能恢复交通顺畅。北刀氏不仅烧毁了这一大批军粮，也暂时截断了彭山与丈人山隘口的道路，使得后续的大批人马与物资无法在短时间内通过。
此任务完成后，并北刀氏未恋战，率众修士及时撤回到深山密林。这位将军又对众人说道：“接下来诸位可以回彭山禁地清修，若愿意的话，也可以等待相穷兵败之后，继续跟随我为主君的大军效力。”
就这一次出手，便可以得到少务先前许诺的封赏。假如愿意继续为大军效力，少务当然更欢迎。但如今还不是时机，这些人需要等到相穷兵败之后才出山。有这个前提在，那当然是在巴室国大胜之后更立新功了，在场所有人都表示愿意。
……
相穷看见远方的浓烟，立刻派人去打探情况。这边派去的人还没回来，关防隘口那边报信的人就到了。
就在这一天正午，相穷同时接到了两份战报，是由同一个人送来的。此人来自国都，是一位修成了武丁功的精锐战士，且十分擅长御车。他从相室国都一路赶来，沿途换了很多匹骏马，以最快的速度几乎毫不耽误来见相穷。
说来也巧，这位报讯的使者今天凌晨时也在彭山与丈人山关防隘口，有紧急军情在身，他抢在运送粮草的车马队伍之前出发了，也是目前唯一从那处关防隘口走脱的一辆车，因此他也知道凌晨时发生的事情。
大批军粮在后方设防的关卡外被烧毁，不仅意味着前线大军将要断粮，对全军士气也是沉重的打击，更何况它发生在刚刚攻城受到重挫之后。相穷尚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人袭击了粮队，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便意味着后方并不稳固，很可能是敌人的援军已经到达、企图抄他们的后路。
假如这样的消息在军营中散布开来，前线将士中将不可避免地会有沮丧、失望、恐慌的情绪蔓延。相穷的第一反应是大骂悦瑄，这位镇国大将军既在后方坐镇，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监督巴室国可能的援军动态、保持后勤辎重运送线路的安全通畅。
有人奇袭了彭山与丈人山关防隘口，竟能把所有的军粮都烧毁，还借着燃烧的粮车和巨木阻塞了道路，悦瑄大将军怎么事先没有察觉与防备？
可是相穷已经没有心思痛骂悦瑄了，因为还有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他当着众将的面，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当场吐血晕厥！
这名报信的使者来自国都，是兵正舆轩紧急派出的。他原先要送达的消息是：舆轩集结大军，在国都与太禾城交界处的平原上，与少务率领的巴室国大军主力列阵决战。经过一日之激战，舆轩溃阵不敌，已率残兵逃回国都。
留守监国的兵正舆轩大人认为，兵败之后国都亦难守，被少务围困是必然的，恐怕不久后也会被少务所攻破。到了那时，南境的龙马城与国内其他城廓之间的联系就将被切断，也意味着相穷大军的后路被彻底截断了。

第063章、相穷之死（下）
舆轩有监国、守国之责，所以他做了个决定，要抢在少务大军尚未对国都形成合围之前，带着相穷诸子以及传国重器西撤，不能让国嗣落入少务之手。少务虽然已经攻占了大片城廓，但那些城廓都在相室国的东境，相室国仍然还控制着西境的很多座城廓。
舆轩想带着诸公子逃往西界山以北的大后方，选择一座城廓为临时的陪都，集结守备力量进行重点防御、阻止少务大军继续进犯。如今少务势大，相室国东境战局已呈崩溃之势，想组织力量反击，短期内已不太可能。
放弃国都西撤，借助地利聚集西境各城廓的兵力，死死守住各关防隘口，还有可能等到转机。舆轩当然也不是直接放弃国都，他还留下了所有能收拢的军阵守城，能守多久算多久。他在离开国都之前，又派出使者向郑室国求援，并向赤望丘求救。
假如相穷大军能及时回师，从龙马城一带对少务大军发起攻击，那么舆轩也会从西境调集国中的后备军阵合击，那样还有可能扭转局面。
若是相穷来不及回师，或者他回师之时龙马城已被少务大军攻占，舆轩也做了最后的建议，相穷可率领大军自望丘城向西南方向撤退，经过孟盈丘南麓进入郑室国，再从郑室国绕道转向北行、越过西界山与舆轩汇合，坐镇陪都指挥反攻。
舆轩坐镇国都监国挡不住少务的大军，他也没有办法。但此人对形势看得还是很明白，做出的选择也是无奈之中最恰当的。在国都之外列阵决战中溃败之后，这位兵正大人就知道主君相穷恐怕回不来了，但他还是尽量给了两条建议。
第一条建议是让相穷回师龙马城，与舆轩在相室国西境夹击少务。但他也清楚这个计划几乎不可能实现，相穷大军来不及赶回，而少务攻占国都之后，下一步必然会攻占龙马城，那么相穷的大军就整个被关门打狗了。
龙马城是相室国最重要的兵库所在，它的防线都建在与巴室国交界的边境上，面朝相室国都的方向并不设防。相穷出兵之前恐怕也没想到龙马城或国都会出事，在龙马城中留守大营的是公山虚将军。
舆轩与少务决战时，就近将公山虚麾下的几支精锐军阵都调来了，如今公山虚在龙马城恐怕也挡不住从背后杀来的少务大军。
所以舆轩又给了主君另一个不得已的建议，撤退之时，孟盈丘南麓走，穿过盟国郑室国的境内，绕道回相室国西境。可是这个建议恐怕也行不通，因为相穷大军要想打到边境去，还得再攻占两座城廓，而且巴室国屯集在边境的大军一直未动。
相穷前段时间虽攻占了大片城廓，却无法就地获得足够的军需补给，如今后路已被切断，他还能继续攻城略地吗？少务都不需要再进攻，只要守住各个关防隘口，拖都能把相穷大军给拖垮了！
在特殊的情况下，总有特殊的人才，这说的并非是舆轩，而是这位报讯的使者。在没有文字的年代，也并非像后人想象的那样难以传达复杂的信息，总有相应的人才出现，就有那么一种人的记忆力绝佳，能将所发生的事情丝毫不差地转述得清清楚楚。
这位使者当然是先到达了野凉城，镇国大将军悦瑄听说消息也是惊慌失措，赶紧命他继续赶往前线、禀告最新战报并请示相穷如何决断？这位使者先说了半路上遇到的军粮被烧毁之事，接下来又转述了舆轩所汇报的军情。
相穷手握佩剑的剑柄，指节发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全身都在颤抖，他不断在心中劝说自己——要冷静，要冷静，不要发作，将全部情况听明白了再说。可是他还没有听完，便口吐鲜血晕倒在地，竟硬生生地把佩剑给折断了，剑柄握在手里、剑身还在鞘中。
众将急忙唤随军共工为相穷施治，几位修士轮流施法，但神色都有些绝望，他们有感觉——主君恐怕很难救了。
相穷看似身强力壮，但平日气血虚旺，最忌暴怒狂喜之情志冲击，虽然身边的人一直在劝说他要压住情绪、切忌冲动，但相穷今日怎能忍得住？直到黄昏之前，这位国君才幽幽醒来，目色尽赤、神智不清醒，而且半边身子已经动不了了。
守护在身边的将领颤声问道：“主君，您终于醒了！大军还在等待您的命令呢，我们该怎么办？”
相穷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似是没有听到他人说话，口角歪斜、挣扎着喃喃自语道：“郑股啊郑股，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又有人问道：“主君，您在说什么？”
相穷的话倒是越说越清楚了，但还似在自言自语：“我有一统巴原之愿，少务将来做的事，也算是继承了我的遗志。”
众将都有点傻眼，这是什么胡言乱语，少务继承相穷的遗志？有一人问道：“主君，如今您的身体需要调养，不适合上阵激战，我们是否需要撤军？”
相穷好像清醒一些了，听见了这句话，勉强扭了一下脖子道：“军中之事，由悦瑄做主。”这种时候必须要有一个能代替相穷主持大局之人，相穷也只能让镇守野凉城的镇国大将军悦瑄来指挥大军了，言下之意，撤不撤军也是悦瑄说了算。
又有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君，在诸公子之中，您认为谁最出色、最得您的信任？”这句话问得很含蓄也非常敏感，却又不得不问。相穷发兵之时，并没有指定哪位公子监国，他虽有十几个儿子，却没有定下将来受禅继位之人，现在是一定要问清楚的。
相穷的目光却变得越来越迷离，眼中的光泽也正在涣散，不知望着什么地方，又喃喃自语道：“灭郑股者，主巴国之祀！”
这算是什么交代？看来相穷的神智确实不正常，属下问的是该指定谁继位，他却做出了这样的回答。“相室国”只是一个宗室之间以示区别的称呼，它与巴原上其他四国一样，都是自称巴国的，主国祀者，就是担任国君的意思！怎么又和灭郑股扯上关系了？
方才提问那人又问道：“主君的意思，是指诸公子中将来有谁能灭了郑股，便可继位为国君吗？可是国中不可一日无君，万一主君您不能继续视事，不能等到……”他说到这里却止住了声音，只见相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握紧的右手松开了，瞪大着双眼已气绝身亡。
相穷死了、死得这么突然，出乎很多人的预料之外。但也并非所有人都没想到，孟盈丘宗主命煞就曾说过——相穷乃暴亡之相。这位高人曾见过相穷本人，也可能暗中查探过其生机神气，知道他的身体中有某些隐疾、会在什么情况下突然发作。
而相穷临终前说的那些话，令人万分疑惑、百思不得其解。但不论理不理解，这些话就是国君的遗命，谁想继承相穷的政治遗产，就要尽量执行，可它偏偏又没法执行啊！
相穷说少务会继承他的遗志，难道是让少务继任相室国国君之位？这绝不可能啊！而且相穷也没有明确地这么说。“灭郑股者，主巴国之祀。”应该是相穷说的唯一明确的一句遗命了，但同样令人难以理解。
谁灭了郑股，谁就可以成为相室国继位新君？语意倒是很明确，但这不是开玩笑嘛！就算是相室国诸公子，将来可能会有人领军灭了郑股，但在此之前呢，难道就不立新君了？而且郑室国目前与相室国是盟国，相穷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
还有更糟糕的情况呢，假如是少务或是随便别的什么人灭了郑股，难道也要奉其为君吗？还是说要把这个人找来，担任历来只有国君亲自兼任的祭正大人之职？这一切，都随着相穷的离世而无法得到解答了。
后来有高人猜测，相穷临终前说的那些话，可能并非遗命而是一种预言。当时相穷看似神智不清，但在临终的一刻元神却有片刻的清醒，已经对巴原将来的形势做出了判断。他认为自己死后，相室国诸公子根本不是少务的对手，相室国也是守不住的、迟早将被少务吞并。
而少务灭了相室国之后，郑股也不会有好下场！相穷不仅是这么判断的，也是这么希望的。
相穷可能并不恨少务，但在临终之时却深恨郑股。他当然没有恨少务的理由，少务从未招惹过相室国，是他自己瞅准机会率大军主动杀入巴室国的，就算战败不敌也怨不了谁。可是郑股就不一样了，相穷为何会恨他，各种人可以做出不同的猜测。
……
在相穷身亡之前，远方的另一条战线上，舆轩为何没有像伯劳那样关闭四门死守国都，而是在平原上与少务列阵决战？因为他的处境不同，对战况的判断也不一样，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第064章、鬼者归矣（上）
少务提前猜到了相穷会攻打巴室国，但相穷却没想到少务与郑室国之间的冲突是虚，调集大军等待机会打入相室国才是实。
所以少务早就做好了被相穷杀入国境的准备，伯劳得到的命令有三条：一是在战略上主动放弃望丘、平谷、野凉三座城廓，提前把军民和物资向后方转移，让相穷得城廓而不能得补给；二是在彭山与丈人山一线，利用关防隘口阻敌，尽量给后方更多的时间完成坚壁清野计划；三是死守都城，不与相穷列阵决战。
少务事先这么交代的，伯劳才敢这么做，否则身为留守监国者，怎能不战而放任敌军围困国都呢？
另一方面，少务大军的后方并不在巴都城，最早是金沙城，随着大军的推进，飞虹城与太禾城都成了他的辎重大营所在。少务得到的补给不仅仅是粮食，他解散了那些未曾抵抗的城廓守备军阵，将人放回家、但军械装备却留下来了。在正式作战中，打扫战场所获得的军械也是就地的补给。
而舆轩的处境与伯劳完全不同，他所坐镇的相室国都便是相穷大后方的指挥中枢，若是国都被包围、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后方的指挥就瘫痪了。与此同时，南面的龙马城也会成为一座孤城。太禾城已经失陷，若国都再被围困，那么相穷前线大军的后勤补给线路将尽数被切断。
当少务攻占太禾城向国都杀来时，舆轩已经不能再等待相穷回复的君命，必须自己立刻做出决定。他绝不能让少务围困国都，甚至不能让少务将战线推进到都城之下。不仅是舆轩，包括相穷在听说少务大军向相室国都推进时，判断多少都有些失误。
他们认为，少务是劳师远袭，进军的路线兜了一个大圈子，一路攻占了那么多城廓之后，应该已兵疲将惫，精锐主力恐怕也折损了不少。舆轩没有去救援太禾城，而是从龙马城以及附近城廓调集重兵以逸待劳，应能给少务大军以迎头重创，就算不能将之完全击溃，至少也能将其击退。
但是少务大军这一路，并没有经历太大规模的激战，在及时补充了后备军阵之后，前线精锐主力几乎没什么损失，而且一路获胜而来、全军士气正旺。
其实这和相穷进军的情况有类似之处，相穷大军杀入巴室国后一路并没有太大的损失，直至推进到彭山与丈人山隘口才遭遇了顽强的抵抗。那么如今少务与舆轩大军之战，从某种意义上，便相当于当初相穷和包奇正的关防守军之战。
有林枭在，少务大军提前查知了舆轩大军的动态，当两军对阵时，已选择好了顺风的方向。少务虽然不打算使用噬魂烟，但也要防止舆轩在战阵交锋时用这种东西。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激战，无论计谋多么出色、用兵如何出其不意，但在每一个局部战场上，还是要靠战斗力解决问题的。
与守城之战的来回交锋消耗不同，平原列阵大战分出胜负的时间不需要那么长。双方前锋军阵与后备军阵轮流冲锋拼杀，战鼓声不断擂起，刀光剑影如波浪潮涌般碰撞在一起。这番大战整整打了一个白天，最终舆轩溃阵，无法再阻挡少务大军的冲击。
舆轩集结两阵死士断后，收拢撤下来的残兵，趁着天黑的到来仓惶逃回了相室国都。少务也要收拢军阵，加上天已经黑了，并没有继续追击，连夜开始清点损失、救治伤员，重新整编激战中打残的军阵。
虎娃并没有上战场，他就坐在少务的战车上，静静地看着少务不断下达各种命令，前线大军变阵轮番冲杀、直至最后获胜。少务的指挥中规中矩，在这种硬碰硬的正面战场上，谁也没有太多的花样，换哪位将军指挥其实都差不多，就看麾下军阵执行命令是否果断、战斗力是否顽强。
大战获胜后，少务有太多的事情要忙，而虎娃也没有闲着，他开始出手救治伤员。以虎娃的疗伤手段，比随军共工们高明多了，但受伤的人太多，他一个人也救治不过来，亦命藤金、藤花出手帮忙。
藤金、藤花是他的弟子，当初在彭山禁地中就得到他的指点、学过理气疗伤之法。最重要的是，藤金、藤花各拥有一朵金铃花法器，不仅有安神之效，还能使人陷入沉眠，这在调治伤员时简直太有用了——可为人止痛。
巴室国的伤员基本上都处置完毕后，军营中更多的是相室国被俘的伤兵，他们被集中看押暂时无人理会。虎娃叹了一口气，下令能救治的就尽量救治吧。其中尚能参战者，随后便交给灵宝；不能再战者便遣送回乡；最终伤重不治者按阵亡记，事后也有抚恤。
虎娃不仅是下命令，他也带着藤金和藤花接着出手救治这些相室国的伤兵。这天夜里幸亏有他和两名弟子帮忙，否则仅凭那些随军共工，将有太多的人受了伤就算侥幸一时未死，恐怕最终也熬不过去。仅仅是及时止痛止血，他们便留住了上百人的命。
虎娃的声望，在巴室国中自不必多提，在相室国中他也是受万民敬仰的“小先生”。那些相室国受伤的战俘做梦也没有想到，传说中几乎和神仙一般的小先生，竟然会出现在眼前，且亲手为他们调治伤势。据说这批被虎娃治过伤的将士，后来大多成了灵宝手下最精锐的战力。
在这一战中，猪三闲也受伤了，伤得还不轻，被抬回来之后趴在那里直哼哼，也是虎娃亲手为他调治的。虎娃还告诉这位猪头人弟子，一个月内将上不得战场了。
猪三闲筋骨之强悍远超常人，不仅皮糙肉厚更有一种天赋神通，能以红光罩体、寻常刀枪不入，虎娃都曾领教过他这手本事。可能就是艺高人胆大吧，猪三闲凭借着一身强悍的神通，在冲锋时勇往直前，就差没有化出妖族的样子四蹄蹬地、身放红光往前直撞了。
猪三闲的修为突破四境后，神通当然比以前更强大，可是就算他刀枪不入，防的也只是寻常刀枪，而且在连续的激战中，神气终有耗尽之时，只要法力运转稍有凝滞，就有可能被刀枪所伤。
对方军阵中亦有不少将士有修为在身，更有很多精锐的军士练成了武丁功，结阵挥出刀芒不断，猪三闲甩开战阵一个人冲入重围又能挡多少下呢？他的肩头挨了一箭，箭簇差点没扎进骨头里，屁股上还挨了两记，一记是被刀直接砍伤的，另一记是被武丁功的刀芒所伤。
猪三闲伤在屁股上，是因为冲得太猛了，扎进了对方战阵深处，被敌人转身砍中。当时藤花发出震吼，藤金趁机冲过去把受伤的猪三闲给抢了回来，否则他性命堪忧。
这一战，虎娃把藤金、藤花派上前线并不是让他们直接冲杀，而是做亲卫打扮紧紧跟随着前锋将军盘瓠，在盘瓠遇险时出手保护。虎娃虽然向少务举荐了盘瓠为将军，但不希望他在战场上出事。盘瓠倒是没有遇险，他们却把猪三闲给救了回来。
盘瓠在武夫丘上学过兵法，猪三闲可没有。虎娃在给猪三闲疗伤时，还训斥了这名新收的妖族弟子一番，告诉他身为将领不能只顾自己向前冲杀，更重要的是率领战阵，进退之间及时完成攻防转换。不是自己身手好便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将军，以后要多学着点。
一直忙到后半夜，虎娃让几乎神气法力耗尽的藤金、藤花先去休息，众随军共工也一再恳请彭铿氏大人去休息，剩下来的事情交给他们便可。虎娃终于离开了大营，一个人来到了白天发生过激战的旷野上。
因为打扫战场的关系，旷野中还点着一堆堆篝火。大战平息后的黄昏，这里曾尸横遍野，阵亡者有不少是巴室国的将士，更多的则是相室国的败兵，四处散落着丢弃或损毁的兵甲器械。如今战场已大概清理干净，阵亡者的遗体都集中到了专门的地方堆放，除了那些篝火还在燃烧，四野一片空荡荡，只有夜风中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虎娃独自走在这片战场上，放开元神感应着天地间的一切。其实这一夜，他恐怕是整座军营中最累的人，连续出手救治了那么多人之后，体力与精力已经相当疲惫，但知觉却比以往更加精微敏锐。
夜幕下的战场遗址，越往远离篝火的黑暗处走，其气息越显阴森肃杀。虎娃不仅清晰地感受到了，而且融入心神在体会。山爷临别时告诉虎娃，要留意观察世间诸多人与事，体会他们的经历、愿望与行为。
而山神当初让虎娃远走巴原，不仅是为了避祸，也是为了让他见证人间种种。但是人们所见证的事情，不可能都是他希望看见的，虎娃当年就没想到自己会走在这样的战场上，但他此刻，仍融入心神感应与体会着天地间种种精微的气息。
这种感觉当然不会令人舒服，甚至有些毛骨悚然。虎娃已经进入了一种出神的状态，看上去像是在梦游一般，五境九转圆满之后，他虽然没有闭关清修，但也经常进入这样的状态，形神与天地间的气息融为一体，以天地为己身感受着一切。

第064章、鬼者归矣（下）
在恍惚出神的状态中，虎娃的眼前又出现了白天那惨烈的厮杀场景，无数人怒吼着冲杀，又纷纷发出惨叫倒地……这不仅仅是回忆或想象，而是一种定境，虎娃在突破四境修为时，就已经掌握在深寂定境里、元神世界中，回溯种种场景，就是一种真切如常的经历。
此刻虎娃行走在战场上，也行走在元神定境中，他仿佛又回到了白天，就这么在旷野上穿行，看着身边殊死拼杀的双方将士。鲜血渐渐染红了土地，相室国大军终于败去，太阳西沉、夜幕降临，他看着少务大军开始打扫战场、远方亮起了篝火……
渐渐地，虎娃的元神定境与现实的场景完全融合。可能是因为消耗太大过于疲惫，虎娃竟有一瞬间的恍惚，在夜幕下又看见了无数的身影——飘忽的虚影。
这些虚影飘荡在黑夜里的旷野上，正是那些白天阵亡的将士，他们仿佛还在殊死拼杀，重复着曾经在战场上做过的事情。虎娃定了定神，随即退出了定境，眼前又是一片宁静，只能感觉到原野上吹过阴凉的夜风。
自己刚才看见了什么？虎娃不认为那是幻境，他能很清晰地分辨，倒有点类似于魔境了。记得很久以前，在家乡的路村，虎娃配合族人们击溃了羽民族人的进攻，当时那些翅膀着火从天空掉落的羽民族人也是死伤一片，而族人们最终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激战后的虎娃神气耗尽晕了过去，当他醒来后走出屋子，恍惚间一刹那也看见了那些已死去的羽民族人的虚影，与方才的感觉有点类似，却又不太一样。这些是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好像也是某种真实的存在，在特定的状态下才能感应到、包含在天地间的气息中。这种感应以特定的方式折射入元神，虎娃便能看见那些奇异的“东西”。
虎娃回顾方才进入的状态，再凝神入境却睁着双眼，以天地为己身，元神感应与真真切切的肉眼所见不分彼此，他接着又看见了方才的场景。战场上飘荡着无数的虚影正在厮杀，正是白天阵亡的那些人。
虎娃生在这样的年代、这样的环境，当然也是信鬼神的。他悟出了纯阳诀，对神道设教与鬼修之法有所认识之后，已对世间的鬼神之说有了自己的理解。但民间总有阴神鬼物的传说，它们与羊寒灵那样的山神可不同，虎娃此前还没有亲眼见到过呢，实际上绝大多数人也根本没见过。
虎娃今天却在战场上见到了这样的“东西”，它们便是传说中的阴神鬼物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阴神鬼物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虎娃凝神只观察着其中的一个“人”，此人起先只是一道虚影，可是融入与现实场景重合的定境中，便看得越来越清晰，是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他似乎被刀剑砍中，作势格挡中一次又一次倒地——便是他身亡时的场景。
虎娃并不是直接看到了“他”，而是神识极其精微，感应到了天地间残留的某种气息，折射入元神，捕捉到这一缕气息的源头，让它呈现得更加清晰。元神感应在运转，虎娃看见那个少年的样子也在变化。
仿佛时光倒流，倒地的少年起身、后退、前进、后退、再前进——这是他在战阵中轮番冲杀的场景。接下来便是列阵，这是大战尚未开始之前。虎娃在跟着这个少年向前走，因为少年的步子是在后退，这是他跟随大军进发到战场的经历。
时空仿佛错位，虎娃明明站在现实的大地上，看见的却似是另一个时空的场景，而且光影在极速变幻。舆轩率领的军阵是从相室国都城来到战场的，虎娃却没有跟着那少年一直回到都城，因为光影变幻得很快，虎娃似乎捕捉到了只属于那少年的气息。
少年远去退回到都城，虎娃只是站在原地远望着，接着突然转身走向了北面，然后他又看见了那少年。这里是离战场不远的一个村寨，居民早就跑光了，虎娃只看见那少年倒退着回到了村寨，途中还做出集合列阵的动作，手里握住了什么东西。
虎娃看明白了，这少年就居住在这个村寨中，受征召加入了军阵，拿起武器走上了战场。这是此人一生经历的回放，虎娃站在空空荡荡的村寨中，看着那少年所留下的气息折射出的一切，也看见了少年在村寨中生活的场景。
他是一名很普通的村寨族人，出生在这里，也一直生活在这里，几乎没有去过很远的地方。在他十七年的生命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村寨里，当然也有离开村寨远行的时候，那属于虎娃没有看清楚的场景。
就在不久前，这少年受征召去了国都，加入后备军阵上了战场，便在昨天黄昏前阵亡。
虎娃一直在定境中观察了少年十七年吗？当然不是，前后总计大约只有一个时辰，只是天地间有关这少年留下的一缕气息被他捕捉到了，在极精微的定境中感应，用一种非常快速精炼的方式在他的元神世界中展现了出来。
虎娃看清了这少年一生所有的细节吗？当然也不是，他只是以战场上属于那少年的一缕气息为灵引，又捕捉到了天地间更多的信息，由很多或模糊或清晰的碎片拼接起来，观察到此人一生大概的历程。
一个时辰内能感应到并在元神世界里演化展示如此复杂的场景，并以这么快速的方式，只有极其强大且精微的元神修为，才能支撑这一定境，虎娃等于是在连续施法。
为何战场上那么多虚影浮现，虎娃偏偏选择了这少年、捕捉他留在天地间的气息？冥冥中好像自有一种感应，这少年的气息很清晰完整，这些年他就生活在附近不远的村寨里。假如换另一道虚影，虎娃也不可能在战场上走出不远的距离，便能追溯到那若隐若现的气息痕迹。
虎娃看见的便是传说中的阴神鬼物吗？他也在问自己，答案是否定的。他并不是看见鬼了，只是五境修为九转圆满，形神融入天地，感应精微到达极致状态，能够察觉到天地之间的各种气息。他捕捉了一缕气息，在元神中演化出方才的场景。
但也不能说他看见的不是鬼物，所谓的鬼物又是怎样一种存在，或者说“鬼”的概念又该怎样去理解呢？虎娃终于不再施法，就在空荡荡的村寨中坐了下来，参悟刚才所经历的一切。
怎么形容一个“人”的概念，可以描述他的五官相貌、筋骨血肉。但人之所以为人，还有他的成长经历、脾气秉性、所思所想、所行所为，与周围的人或物所发生的一切关系、在这个世界中留下的所有痕迹，才能概括某一个特定的“人”。
当一个人逝去之后，他就真的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了吗？好像也不是，他给这个世界造成的一切影响都还在，比如他在战争中曾经砍伤过敌国的士兵，那伤痕还留在敌人的身上。他生前曾折断过一根树枝，那棵树上仍然少了一根枝条。亲人们会为他伤悲、还记得他的样子。
他本人留下的一切痕迹都不会消失，只会慢慢地逸去、被打散、被掩盖，直到无法再察觉。白天刚刚发生过大战，所以虎娃能够在战场上捕捉一丝清晰的灵引，假如再过很多天、这里又发生了很多事，就算以虎娃那么精微的元神感应，恐怕也察觉不清了。
如果说虎娃见到的就是鬼物，那么所谓的鬼含义便为“归”，指一个人来到世上又归去之后，所留下的一切痕迹。但虎娃在战场中见到的那些虚影，并不是传说中真正的鬼物，只是元神感应中捕捉到的气息，它们不在乎谁能不能看见，就是一种痕迹。
但虎娃既能“看”见这些，便意味着民间传说中的鬼物，也可能由此诞生。假如战场上的某道虚影，凝聚了生前的念力尚未消散，那便可能成为真正的阴神鬼物。但这种阴神鬼物迟早会消散，它们也很难自我觉醒，除非是因为某种特别的机缘、或是被人以神通法力凝炼唤醒。
但这个少年的虚影不行，战场上所有的虚影皆不行，虎娃并没有看见阴神鬼物，却知道了阴神鬼物可能从何而来。
虎娃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假如真有那么一道虚影凝聚着生前的念力未散，因为特殊的原因被唤醒，也可以借助修炼神魂之法继续凝聚，从而踏上修炼之道。但是这种阴神鬼物的修炼机缘，其实比禽兽自悟成妖还要难得。
假如不得修炼凝形，阴神鬼物就算出现了，其存留于世的时间，就相当于本人横死前尚未耗尽的寿元，大多在一种朦胧未醒的状态下最终自然消散。阴神鬼物若能觉醒修炼，借助神道设教之法倒是挺合适的，也可以借助于别的专修神魂的秘法。
虎娃今夜并没有见到真正的鬼物，却悟出了这些。

第065章、梦生之境（上）
虎娃又回想起刚才经历的定境，因为形神融入天地达到极精微的状态，感应到那少年的一缕气息为灵引，从而在元神世界里展现了那么多场景。但他只是在被动地观察，尚不清楚更多的事情，定境中所见只有那少年，并无其他人，很多情况只是根据那少年的行为推测出来的。
虎娃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悟出在此修为的基础上，元神定境中存在一种演化的可能。比如他想走进那个村寨、与那曾经的少年交谈，并且切身经历那少年所生活过的场景，那么定境中的一切便会随之演化，村寨中曾经的居民们亦会出现，那活生生的少年就能真切地出现在眼前，而他本人也会融入到这些场景中。
这并不是那少年复活了或者变成了鬼，而是元神世界对已窥见的一切进行的演化。虎娃能够走进自己的元神世界里，在那样一个村寨中驻足、与一个活生生的少年交流。那是随他的心念演化出的世界，却与真实无异。
那样的定境与以往不同，元神世界好似真正化为一方天地，而自己便行走在这一方天地里。这种定境是完全断绝外缘的，须在闭关中修炼。虎娃窥见了这一扇门、已随时可以迈过这扇门，但他暂时还不打算这么做，此刻也不是闭关清修的时机。
但虎娃已经意识到，只要闭关入定、迈过那扇门，证入的便是山神曾经说过的、由五境突破六境的关口——梦生之境。
那是一种奇异的定境，据说宛如一场真切的世间大梦，却是在自己的元神世界里。或者说元神世界就化为了宛如现实般的真切世界，人在定境中去经历生生世世。若想突破六境大成修为，必须堪破梦生之境。
“梦生”也可能是“梦死”，有很多修士就是在这样的闭关中坐化的，谁也不知他们在定境里都经历了什么。堪破它才有可能突破六境修为，但堪破的前提是证入，先得看见那扇门、迈过那扇门才行。很多修士五境九转圆满多年，甚至连那扇门都摸不着，修为境界终身止步不前。
虎娃已窥见了梦生之境的门户，虽没有打算立刻就迈过那扇门，但同时也领悟了阴神鬼物是怎么回事、可用何种方式去修炼。
比如有那么一位阴神鬼物，由于某种原因存留于世并被唤醒，可借助纯阳诀修炼神魂，达到五境九转圆满之后，以天地为形、以一丝不散的阴神之念为引，证入梦生之境回溯生前种种，若能堪破之，亦将拥有大成修为。
虎娃竟由此悟出了一条修炼之道，适合阴神鬼物求证，最终能够指向大成修为，至于能不能修炼大成，那就看个人的机缘了。但虎娃至少可以留下这条指引，这不是他本人的修炼经历，只是今日所证，也与他此前所悟的纯阳诀有关。
世间自悟纯阳诀者，并非只有虎娃，高阳天帝早就留下了纯阳诀的传承指引。高阳天帝本人当然不是以阴神鬼物之身修炼的，虎娃亦不是，纯阳诀同样可以指引其他人，其中是否有可借鉴的神通手段呢，是专修神魂之法的？
一念及此，虎娃的神魂以及意识仿佛离开了躯体，飘荡在村寨上空。这是一种很奇异的体验，他自悟了出摄阴神之法！虎娃当然不是阴神鬼物，如今神魂却离开躯体，成了类似于阴神鬼物的存在。究其玄理，便是将形神融合于天地，再以天地为形凝神而出。
对于通常修士，要将纯阳诀修炼大成之后，才能领悟出摄阴神之法。可是虎娃方才不仅对阴神鬼物的来历有所领悟，且又悟出了指引阴神鬼物的修炼之法，便自行掌握了出摄阴神之法。
看上去很神奇，但虎娃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大超脱手段。一旦躯体受到惊扰，离体的阴神会立刻归位。他飘荡在村寨上空，就像曾经在战场上见到的那些虚影一样，若没有极精微的元神感应，其他人是察觉不到的。
阴神不能离开身体太远、太长时间，而且是属于一种既难以被发现又难以自保的状态，遭遇意外若不及时回到躯体中，很容易被法力所伤。虎娃现在的状态就像游荡在天地间的鬼物，他尚触动不了任何东西，却可以轻松地穿越各种障碍。
虎娃就以阴神之体轻松穿过了村寨中的几座房舍，亦察觉到了原身中的法力消耗。出摄阴神游于天地间、穿越各种障碍时，也是会消耗神气法力的。离开原身的距离越远、穿越的障碍越多，这种消耗就越大，甚至可能会发生危险。
仅仅是游荡于天地间的阴神、不能触动任何实物，这样的神通又有什么用处呢？用处当然是有的，比如可用于偷窥，比单纯的元神感应更加直观和准确。可阴神离体亦难穿越很多法阵，且容易受到各种法力的侵扰，这种用处其实不大。假如是针对普通人，想窥探什么事情，也用不着出摄阴神这么费事。
出摄阴神更重要的一个用处，是依附于各种神像或神物之上，接受人们膜拜时精纯的心念，从而能滋养神魂。这一点对于虎娃来说无所谓，但对于世间的阴神鬼物来说，却可能是一种很重要的修炼秘法。
虎娃出摄阴神后另有感悟，他也可以专门修炼阴神、证入梦生之境，拥有六境大成修为之后，便可以阴神之体直接施展法术、触动世间事物，甚至以阴神之体显形。再继续修炼下去，若迈过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还可脱离形骸的束缚，修成纯阳之元神。
这些便是高阳天帝当年所悟，虎娃也隐约窥见。其实世间修士，几乎没人去修炼出摄阴神之法，这样既艰难又凶险。但高阳天帝所留的纯阳诀却另辟蹊径，指出了一种专修神魂而迈过登天之径的方法。
虎娃的阴神之体就是一道看不见的虚影，穿过几座房舍又飞到了空中。他本人尚无飞天之能，但出摄的阴神却是可以飘飞的，只要离身体不是太远、神气法力不过分消耗即可，这也是一种很新奇的超脱体验。
虎娃飘到空中向周围望去，随即发现了村寨外有人，就站在路口正窃窃私语，居然是少务与盘瓠。从他们所站的地方，可以远远望见村寨中央正在定坐的虎娃身形。
虎娃后半夜一个人离开大营，在战场上漫步，后来却离开了战场越走越远、不知去向。值守的军士立刻将这个情况禀报给了少务，少务不知发生了何事，也担心虎娃有什么闪失，便叫上盘瓠一起出来找他，还特意没有让亲卫跟随。
盘瓠的鼻子灵，对虎娃的气息又十分熟悉，虎娃这一路并没有刻意掩盖行迹，盘瓠领着少务很快就追来了。他们来到这个空荡荡、阴森森的村寨里，却发现虎娃正在空地上定坐。两人也没敢打扰，悄悄退到了村口外守着，同时也是为虎娃护法。
虎娃的阴神悄然飘近，便听见盘瓠压低声音道：“好端端地，怎么大半夜跑到这里来定坐？假如不是知道他是师兄，我差点以为看见鬼了！”
少务沉吟道：“军营中肃杀之气太重，定坐时常常侵染元神，而且各种气息杂乱，也不利于清修。小路师弟夜观战场，可能是忽有所悟，便跑到这里入定参详。”
盘瓠点头道：“师兄修为已五境九转圆满，是不是已经窥见突破六境的门户？假如是这样，恐怕需要择地闭关，不能再跟随大军前行了。但现在可不是好时机，也不是好地方啊！”
虎娃闻言心念一动，阴神随即归位，站起身来走出村寨道：“我今夜在战场上行走，感应天地间的种种气息，忽有所悟来到此处定坐参详，却把你们给惊动了，难为你们后半夜跑到这里来为我护法。”
少务问道：“师弟可是要闭关突破六境修为吗？这段日子让你跟随大军行动，可能是耽误你的修炼了。”
虎娃摇头道：“我还没有打算择地闭关，跟随大军至此、见证世间诸事，也是我的一场修行……师兄请放心，在你尚未平定相室与郑室国之前，我是不会自己躲起来修炼的。天就快亮了，你们也忙了一夜，一起回去休息吧。”
虎娃若想证入梦生之境，随时都可以，但他却不打算在此时这么做，有三方面的原因。
其一是他跟随少务大军来到此地，这场战事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他也不可能扔下所有人自己跑去闭关修炼。虎娃不是这种人，不会这么做事情。
其二更重要的，虎娃的修行是求证大道之本源。虽然已拜剑煞为师，但实际上他修行至今所悟的秘法皆非得自师传，只是得到了各位尊长高人的点拨。他是自悟修行的，每一层境界都在印证大道之本源、并为后人留下清晰的指引。

第065章、梦生之境（下）
比如虎娃今天悟出了一门秘法，可以指引阴神鬼物的修炼、直至证入梦生之境。可是这样的秘法却不适合指点盘瓠、灵宝、猪三闲、藤金、藤花等人修炼。他们并不是阴神鬼物，如果修炼出摄阴神的秘法、走专修神魂之路，实际上是绕了一个极大的弯子。
这样的秘法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到达一定境界之后的某种印证。
虎娃本人究竟修炼过多少种秘法？他自己也说不清，因为从来都没人教过他，他的修行谙合大道之本源，总可触类旁通，就算从未修炼过出摄阴神之法，如今也自悟了。
假如换一个人，几乎不可能拥有他这样的修行经历，别说自悟这些秘法，就连同时得到这些传承都几乎不可能。那么修炼各派秘法者，又是如何一步步证入梦生之境，从而突破大成修为的？
虎娃所要求证清晰的，便是不同的人修炼不同的秘法大成，那些看似偶然的机缘中所包含的必然规律。这既是“道”的体现、也是认识“道”的方式，而大道本身，是难以直接形容的。
比如菁华诀修炼的是生机；而大器诀是以自身为炉鼎打造大器；灵枢诀又是追求最完美的先天之态……有的宗门以炼剑为主，有的宗门以炼器为主，有的宗门还擅长以灵药辅助修炼。炼剑或炼器，就能突破大成修为，并最终踏过登天之径吗？
事实可能并非如此，只是人们借助种种手段在修炼自身，在这个过程中谙合了大道之本源。所以虎娃要将自己所修炼过的秘法一一印证参悟，都找到能证入梦生之境的途径，从而万变不离其宗、留下清晰的指引。
其三也许是最重要的，虎娃虽窥见了梦生之境的门户，但还没有悟透那究竟是怎样一种定境？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就随便推门走进去碰运气，这也不是虎娃的修行。山神对梦生之境语焉不详，但他却叮嘱过虎娃——
假如有一天，虎娃五境修为九转圆满，无论能否窥见梦生之境的门户，最重要的就是见证世间的一切人和事。这不仅仅是置身事外去看，更是置身于每一个人的经历中，去观察体会他们的所思所行——堪破梦生之境的玄妙便在于此。
虎娃此番随大军出征，要看的可不仅是那位已逝去的陌生少年，他有太多的事情要见证。比如就有两个很重要的人——素未谋面的相穷与朝夕相处的少务，便是他要重点观察和体会的对象。这两个人的命运，其实包含了世间无数人的梦想或者说妄想。
“梦生之境”是山神的说法，因为当年的太昊天帝曾这样形容。在后世，修士们将之称为“大妄之境”，或者干脆称为“妄境”——这是虎娃指引弟子时所说。后世尊虎娃为太上、尊太上为道祖，当然是有原因的。
虎娃的证道过程，并不仅在于自己能否修炼大成、踏过登天之径，而是印证世间万法层层境界谙合大道之本源，使后人不论修炼何种秘法，已有那么一条清晰的指引、告诉他们将走向何处。所谓修炼，从自发的探索走向自觉的求证，成为修行。
虎娃被尊为道祖，已经是很多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而此刻的他，正在梦生之境的关口外，打算一一参详自己所悟所修的诸般秘法。人在世间总会面对各种诱惑，也包括自己的诸多欲念，那么对于修士而言，最大的诱惑是什么呢？
修炼到五境九转圆满，终于窥见了迈入梦生之境的那扇门，谁又能忍得住呢？可虎娃便忍住了！
……
虎娃与少务和盘瓠回到了军营，少务决定，大军且休整三日，一方面巩固后方的太禾城守备，一方面警戒南方的龙马城动静，三日后将进军攻打相室国的国都。无论都城被破或者是被围，相穷大军的后路皆将被切断。
收拢残兵逃回都城的舆轩，已经意识到大势不妙。仗打到这个地步，当然不是舆轩想看到的结果，可他也不得不认为——相穷恐怕是回不来了。舆轩派出使者，趁着少务大军尚未合围之前出发，向相穷禀告紧急军情，并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舆轩要带着相穷诸子和传国器物，离开都城西撤。假如相穷回不来，那么相室国需要再立新君，绝不能让国中诸公子落到少务手中。舆轩当然也不甘心就这么放弃都城，他命令副兵正宇光坚守都城，能守多久就守多久，万一能等到相穷大军及时回师是最好不过。
留副兵正宇光守都城，舆轩自己要先撤了，在紧急西逃之前，他还去了都城中的一座府邸、拜见了一名修士。
此人名叫梁易辰，祖上曾经是木匠，为相室国王室打造过宫殿，后世子孙便以梁为姓。梁易辰最早是一名散修，拥有三境修为时成为了一名共工，因为其天资出众，得机缘拜在了赤望丘门下，如今已拥有五境九转修为多年。
梁易辰虽未在国中任职，但拥有国工大人的身份，且其身份很特殊，相当于赤望丘派驻在相室国中的首脑人物。
赤望丘的势力遍布巴原各地，樊室国与帛室国的宗室便直接被其控制，国君想立哪位公子继位，恐怕得赤望丘先点头才行，这两国中各种重要的职务，很多都是由赤望丘传人担任的。但在巴室、相室、郑室三国，情况稍有不同。
这三国宗室并不受赤望丘控制，但赤望丘却很注意各大宗族的年轻才俊，同时也重视各地出众的散修，若认为有必要，则会设法将之引入赤望丘门下。而巴原上的众散修、各宗族中的年轻人，当然也希望能有机缘拜入这一大派宗门。
所以赤望丘在巴原各地的门人，有一个任务便是注意发掘合适的传人，通过这种方式扩张宗门势力。但实际上，有太多人愿意送好处求上门，希望本人或其子孙能得到赤望丘的指点，赤望丘发掘传人之举反倒成了一种恩赐。
赤望丘表面上并不插手于各国纷争，尤其是在巴室、相室、郑室三国中，并不直接干涉国事。但赤望丘有很多弟子就生活在各城廓中，他们都是地位尊贵的修士，假如都听从赤望丘的号令行事，潜在的影响力极大。
梁易辰就是本地人，却成为了赤望丘弟子并拥有了如今的修为，他住在相室国都，负责赤望丘在相室国中的事务，比如将宗门消息以及命令传达给各位赤望丘传人。
舆轩若有求于赤望丘，他应该找的人就是梁易辰，如今便登门拜访了。舆轩不是空手来的，他从相室国的传国器物中拿了一件神器奉上，并向梁易辰提出了请求。
如今少务大军压境，即将切断相穷大军的后路，相室国这一战恐要大败，国君都未必能回得来。少务已占据相室国东境大片城廓，舆轩只能带着国君诸子退到西境据守，万一相穷不归，他将再立新君。
可就算是这样，相室国能否守得住，仍是未知之数。所以舆轩向赤望丘求助，希望赤望丘能够出面干涉——发话让少务停战和谈。
就算是停战和谈，相室国在这种情况下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无论什么代价，首先都要将西部的国境保住，日后才有翻身的机会，总之要避免灭国的下场。
梁易辰听明舆轩来意之后，沉着脸道：“相穷举兵之时，未曾问过赤望丘的意见。如今兵败之时，兵正大人倒想起我来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我不责问相穷也就罢了，兵正大人居然还有脸登门相求？”
舆轩心里直想骂人，暗道这位国工好大的架子，区区一名五境修士，听口气便自以为能代表整个赤望丘了？相穷这几年确实对赤望丘有点防备之心，不希望被大派宗门势力插手操控国事，但对梁易辰可是礼待有加，平时没少给好处啊！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舆轩表面上还得赔笑道：“易辰先生何出此言？主君对您的敬重，国中无人不知，这几年对赤望丘的供奉，也是越来越丰厚。”
梁易辰仍板着脸道：“相君供奉的东西倒是不少，可是国中诸事，几乎从不征求赤望丘的意见，就当我是个摆设吗？”
舆轩只得又解释道：“先生有所不知，这都是因为采风大人西岭所进的谗言。西岭多次建议主君，要恢复当年的学宫、诸事少受赤望丘的影响。其实是他自己有私心，想成为学宫之长。”
梁易辰说的情况也是事实，舆轩不得不将西岭抛出来背黑锅。其实以相穷的个性，怎会被西岭的谏言所左右，只是西岭的建议恰好符合相穷的心思，相穷也不希望国中之事过多受赤望丘的控制。
但舆轩总算给了梁易辰一个台阶下，梁易辰很矜持地点了点头道：“西岭那些谏言，我多少也有所耳闻。相君被谗臣蛊惑，才有今日下场。而兵正大人求到我这里，又希望我怎么做呢？”

第066章、赤望丘的命令（上）
舆轩恳求道：“先生能否联系赤望丘？若白煞宗主能发句话，劝阻少务吞并我国，其他的什么都好说。”
梁易辰想了想，答道：“我可以把你的请求禀告宗主，至于宗主会怎么做，却不是我所能左右。但我有一个条件，兵正大人必须先答应。”
舆轩：“不知先生有何要求？只要能做到的，舆轩一定照办！”
梁易辰：“你先告诉我，如今打算怎么做？”
舆轩：“为了以防万一，我将带着国中诸公子撤入西境，集合力量守住各关防隘口，同时命副兵正宇光守卫都城、等待主君回师。”
梁易辰点头道：“这倒是个明智的决定，只要国嗣不落入少务之手、并能守住一片国境，相室国的根基便仍在……这样吧，相穷之子由我带走一位，我亲自将他送到赤望丘。”
舆轩吃了一惊：“先生想带走哪位公子？”
梁易辰：“相穷有十几个儿子，如今都已被你集合在宫中了吧？我亲自去挑选其中一位，他将来若能拜在赤望丘门下，不仅是他本人的福缘，亦是相室国之福！”
梁易辰竟要带走相穷的一个儿子，且是由他亲自挑选，这一手可谓老谋深算。这位公子的身份可不是人质，梁易辰定要挑选诸公子中资质最出色者，在赤望丘众高人的指点下，将来很有希望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成为赤望丘的传人。
而在如今情况下，这位公子除了拜入赤望丘、遵从师门之命，已没有别的选择。赤望丘掌控了这样一个人，用处太大了，哪怕就是将此人留在山中修炼，他人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假如相室国能守住，不仅要指望通过这位公子维系与赤望丘的关系，同时继位的新君也会担心赤望丘会派这位传人归国争位。退一万步讲，假如相穷诸子尽数落入少务之手，但还有一位国嗣在外。
赤望丘若玩个借尸还魂的把戏，立这位公子为新君，由他来号召复国。相室国中那些仍忠于相穷的势力，在赤望丘的帮助下拥立新君起事，对于少务而言也是个极大的麻烦。
赤望丘弟子虽多，他们本身倒也不能对抗举国大军，但别忘了这些修士所代表的不仅仅是本人，都有背后的宗族及部族势力，根本不用亲自动手，往往就能集合起一股强大的、令人头疼的力量。
赤望丘未必会那么做，但只要控制这位公子在手中，少务必定担忧，恐怕就更不敢触怒与得罪赤望丘了，凡事都会更加恭顺。所以梁易辰的这个要求，等于是同时挟制相室国和巴室国的后手，很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
但舆轩自己求上门来，当然无法拒绝这种要求，只得赶紧将梁易辰请到王宫，让这位赤望丘的高人挑选一位公子带走。梁易辰挑中的是公子宫怀，今年刚刚十六岁，尚未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但相比其他诸公子，其人生机元气完足且性情尚属沉稳，在如今遭逢大变之时，他的神情还算镇定。
少务大军很快就会杀到，舆轩也不敢耽误时间，要赶紧组织车马队伍带着剩下的诸公子西撤，并尽量运走重要的物资。梁易辰倒是不慌不忙地又说道：“采风大人西岭正在都城，监国大人此去，留副兵正守城，何不让采风大人也尽忠职守呢？若都城能守住，也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若都城被破，便让他以身殉城，亦可传为忠良佳话、鼓舞军民士气。”
梁易辰够狠，临走前还要坑死西岭。西岭是言官并非武将，但梁易辰却建议舆轩派西岭守城尽职，甚至要他在城破之时以身殉城。
舆轩只得点头道：“我明白该怎么做，自会照您的意思安排。请先生照顾好宫怀公子，您此去也要小心。”
梁易辰昂然道：“我赤望丘使者的车马，在巴原上畅行无阻，监国大人还是小心自己吧。”
……
少务大军休整已毕，朝相都城开跋。沿途所见的景象与先前这一路行来有所不同，大道两旁是开阔的田野，谷物皆已收割完毕，村寨十室九空。本地民众大多早就逃入都城躲避战祸，就算有不愿意走的，舆轩也及时派人命他们撤入城中了。
军阵沿大道行进，队伍很长，远远地突然听见迎面传来了铃声。附近的人早就走空了，这个时候谁会朝着大军而来？紧接着就望见一辆插着白节的马车，车梁上挂着铃铛，后面还跟着两辆装满了财货的带篷马车，施施然驶近。
白节是赤望丘使者的标志，前方开道的将士当然认识，打手势示意队伍停下，朗声问道：“请问是哪位高人至此，为何事前来？”
马车缓缓停下，有一个声音传来道：“赤望丘使者易辰，赶赴宗门，禀告相室国之变。”
赤望丘弟子出行，并非都有资格在车上插白节，因为他们平日只能代表本人不能代表宗门。相室国中，只有梁易辰一人平日拥有这种资格，其他赤望丘传人只有在执行宗门任务时，得到梁易辰的许可，才能在车上插白节行事。
少务当初从武夫丘绕道帛室国返回时，虎娃就曾在车上插过白节，确实挺能唬人的，而如今大军前方来了货真价实的白节车驾。少务闻言已经赶到了军阵前方，在众将领的簇拥下拱手行修士之礼，开口道：“原来是易辰先生，少务率大军过境，不想竟在此处相遇！”
少务出兵前，详细分析过巴原各国的情况，当然知道梁易辰是谁。进军途中突然迎面遇见这位修士的车马，少务心中有些惊讶，但态度仍然很客气。假如梁易辰并非站在敌对一方，在这种时候，少务当然也不会去轻易得罪赤望丘。
少务这位国君已经现身了，梁易辰也从马车上下来见礼。他告诉少务，自己正准备返回宗门，向宗主禀报巴室国与相室国之间最新的战况。少务招手命侍从端上来一盘东西，对梁易辰说道：“进军途中，未及携带厚奉，谨奉上一盘武夫美石为礼，请先生转达我对白煞宗主以及赤望丘众高人的敬意。”
少务下令后面的军阵让开，让梁易辰的车队先过去，不仅没有检查其随行的人员与物品，反而送上了一份厚礼。而少务送上的礼物也很有意思，既是修士所需的天材地宝，亦是武夫丘的特产。看着梁易辰的车马从容离去，这位国君也暗叹了一口气。
盘瓠在一旁小声嘟囔道：“看这位赤望丘使者的样子，很有些趾高气扬啊。主君先从后面赶过来行礼，他才下车相见。主君命大军让道、请他的车马先行，他也不推辞一句，明显就是在摆架子。”
身边的灵宝苦笑道：“主君的礼数，敬的是赤望丘而不是他梁易辰，因为他的车上插着白节。说实话，在主君眼中，他这个人还不如那杆白节呢！这世上有太多人，分不清别人之所以敬他，并非是敬他本人。我听说这位易辰先生五境九转修为已有多年，他若是此心不知收敛，恐怕一辈子的成就也就如此了。”
虎娃闻言悄悄瞄了灵宝一眼，暗自点了点头，他这位大弟子的心性倒是很不错，很多事情看得很明白，并非仅是一位只有血气之勇的壮士。
少务大军这一路行来，沿途最受尊敬的人是谁？应该就是虎娃。但是人们对虎娃的敬仰，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在民间流传的诸多事迹；而少务对梁易辰的尊敬，跟梁易辰本人的所作所为有半点关系吗？世上有太多人分不清这些，或者就算能分得清也不愿意去分辨。
灵宝的职责是收编相室国战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都城附近的大战，抓到的战俘是最多的，接下来要进攻相都城和龙马城，也将收编更大规模的战俘，所以灵宝便跟随前方大军同行。
……
已经远去的梁易辰当然听不见灵宝说的话，他此刻非常得意，甚至感觉有些飘飘然。此番回宗门复命，不仅带着相室国奉上的一件神器，路遇少务大军，少务还亲手又奉上了一盘天材地宝。更重要的是，他带回了相室国的一位公子，完成了星煞大人亲自下达的任务。
如今的赤望丘，白煞闭关潜心修炼、一心求证长生，而玄煞也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估计亦在闭关修炼。宗门大小事务由星煞主持，并与赤望丘五老协商而定。若是少务大军杀到，梁易辰要设法挑选相穷的一个儿子带到赤望丘，就是星煞前不久送到相都城的命令。
巴原上的这场战事，发生得太过突然，赤望丘就算有心想干涉，当时既来不及也不太好插手。
去年少务归国，郑股命人行刺却误杀了一支商队，此事做得极为隐秘，事后风波也渐渐沉寂、不再有人提起。谁能料到一年之后，这件事又突然被翻出来，被查出是郑股所为，目的就是为了刺杀少务。

第066章、赤望丘的命令（下）
巴室国抓走了白叔辛这个人证，白果城城主白伯乙率人潜入善川城救兄弟，却失手被擒，巴室国顺势起兵突然攻占了白果城。
这场冲突来得快、结束得也快，少务攻占白果城后便按兵不动，派使者去质问郑股。消息传到赤望丘也需要时间，赤望丘就算想劝阻都没法再开口。因为郑股可是想要少务的命，就算是普通人有此遭遇也得寻仇，更何况是一国之君，还能不让人出气吗？
郑室国与巴室国在国境屯集重兵却没有打起来，这时相穷却突然横插了一杠子，率大军杀入了巴室国国境、连下三城直扑国都。相穷事先也没征求赤望丘的意见，他追求的战略就是进军神速、要打巴室国一个措手不及。
在这种情况下，谁又能劝阻巴室国举兵反击呢？今日相穷大军杀到了巴都城下，而少务大军亦杀到了相都城下。其实星煞下达命令之时，相穷尚在攻打彭山与丈人山之间的关防隘口，而少务也刚刚击溃悦耕大军的防线，但这位高人已经判断出战局走向、清楚双方主帅的战略意图。
仗既然这么打，必然有一方的都城会被攻破、最终不得善了。于是星煞同时对派驻在相室国与巴室国中的宗门联络人下了命令：若巴都城破，要设法将少务的一位兄弟带到赤望丘；若相都城破，则尽量将相穷的一个儿子带回去。
星煞使用岩鸽传讯，岩鸽的身上带着一件很小的法器，上面附有御神之念，要用赤望丘秘传之法解读。梁易辰接到命令后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办，当舆轩大军战败之后，他就在等着有人求上门来，顺势提出要求，那样总比自己上门更有面子、也更容易开口。
可是梁易辰足足等了三天，舆轩都未找来他，他暗中打听到的消息，舆轩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西撤了。梁易辰差点就绷不住了，假如舆轩不来找他，他已经打算直接去找舆轩要人了，并顺口给予某些许诺。
恰在这个时候，舆轩终于求上门来，让他也大大松了一口气，顺势提出了要求。梁易辰这些天等得很辛苦，但使命最终完成得很完美，怎能不得意？
……
路遇梁易辰只是行军途中的一个小插曲，少务大军很快就推进到相都城下。这座城廓虽然比不上巴都城那么宏伟，但也不小，城墙高大而坚固，此刻已四门紧闭。
少务下令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围城，却独独在西面留下了一个缺口。这也是灵宝提的建议，舆轩大军虽然败阵，却提前将附近各村寨的民众都撤入都城，假如围困四门攻城太急，城中组织军民登城，同时散播假如破城将会被屠戮的谣言，将使民众们不得不死战。
这是少务进军途中遇到的最坚固的一座城廓，一味围困强攻可能付出的代价很大，莫不如给对方留一线生机，也能扰乱城中的军心。
少务采纳了这个建议，他巴不得城中守军逃去，就算将来顺势追击，也比此刻强攻都城对付起来轻松多了。少务不围西门，派军阵堵住北门和南门，摆开攻城车主攻东门。开战之前，他还派了一批嗓门大的修士站在阵前喊话劝降。
负责守城的副兵正宇光将军并没有主动献城，反而命军士射下一排冷箭。攻城之战不可能避免，少务挥手下令，攻城箭楼、登城坡、破城锤皆向东门推进，终于展开了强攻。相穷在国中虽不像后廪父子那样受万民拥戴，但毕竟还有忠于他的势力，相都城不可能不战而下，就看少务最终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守城军民在宇光的严令之下虽没有投降，但看着城外杀气腾腾的巴室国大军，心里也难免感到一阵阵绝望。假如相穷不能及时回师，后方又没有大军来增援，这座都城迟早是守不住的，若不是依托坚固的城墙，很多军士恐怕都已经想逃跑了，此刻是硬着头皮在守城。
在战鼓声中，宇光一脸肃穆，站在城楼上指挥，他在判断少务大军的主攻目标。破城锤攻城门似乎是佯攻，少务将精锐重兵都集中在城门北侧，推动登城坡企图靠近城墙，后面还跟着很多座攻城箭楼掩护，那一带区域集中了最多的大型攻城器械。
都城能不能守得住，宇光尽量不去想，他只想尽最大程度打击少务的锐气，假如攻城的主力精锐受挫，这一波攻击被击溃，就能有喘息的机会。他也知道少务没有围困西门，便下令关闭西门、城中任何人不得趁机逃离，所有青壮都要组织起来上战场。
巴室国这边，指挥军阵扛着登城坡冲向城墙的是盘瓠。按照经验，他们遇到的第一波反击应该是迎面射来的箭矢。但军士都躲在巨木扎成的登城坡下面，箭矢的威胁不大；等到靠近城墙时，守军的第二波反击则是大量的滚石，并可能有随军共工施展法术配合，这时会造成较大的伤亡。
所以攻击的速度一定要快，要将更多的登城坡成功靠在城墙上，指挥军阵冲上去厮杀，由攻城箭楼上的军士趁机射击掩护。
登城坡向前推进，城上箭矢如雨而来，紧接着滚石砸下，已有几座登城坡靠上了城墙，精锐军阵趁机掩杀而上。这是攻城最关键的时刻，若能冲上城墙建立局部阵地、让后续军阵源源不断涌来，就有一举攻破城防的希望。恰在这时，城上突然打出了十二枚东西。
这些东西很小，夹杂在飞箭滚石中几乎不引人注目，飞出时却伴随着法力波动。
盘瓠率领军阵正往城墙上冲，在前锋战阵的后方站着一个人。他出现在这里显得很突兀，身上没有着甲，只穿着普通的布衣，手里也没有拿任何武器，站在城下那些滚石砸不到的位置，箭矢飞来也莫名改变方向射不中他，此人正是虎娃。
那十二枚东西飞向城外半空时，虎娃突然抬头，也挥手打出了两片碧绿的树叶。
自从跟随大军进兵以来，虎娃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前线交锋的战场上。说来也有趣，虎娃平生上战场的经历也只有这么一次，他甚至从未担任过指挥大军的将领，在后世却被很多大兵法家亦奉为祖师，有人甚至将道祖太上也尊为兵家之祖。
因为太上不仅学过兵法、用过兵法，而且跟随大军平定巴原、见证诸人诸事，当然也精通兵法战略，所讲之道对后世兵家亦多有启发。
但此刻虎娃还不可能想到那么多，是他主动要求加入战阵的，不仅是担心在前方冲锋的盘瓠，也是料到强攻城墙可能会遇到的情况，对方将动用噬魂烟这种有大规模杀伤威力的秘宝。
少务大军这一路作战，对手都没有使用过噬魂烟。相室国兵库中收存的噬魂烟定有不少已被相穷带走，但留下来的必会在守卫都城时使用。
今天没有风，便无所谓占据什么有利的风向。少务大军的主攻之处集中了最精锐的军阵和各种攻城器械，假如在这时祭出一批噬魂烟集中引爆，灰雾黑云散出的毒烟将自然沉降，迅速笼罩城外的大军，造成严重的伤亡以及恐慌。
虎娃有对付噬魂烟的经验，所以主动请求跟随盘瓠上战场。少务同意了，却命他不要上阵冲杀，只是站在战阵后方防备对方使用秘宝。
虎娃料得不错，对方真动用了噬魂烟，为了追求最大的杀敌效果，一次就集中打出了十二枚。虎娃本人有五色神莲护身，当然不惧这些灰雾黑云，可是十二枚噬魂烟同时爆发的法力，他也没那个本事硬接下来，更别提将之从容化解了。所以他也很干脆地动用了秘宝——象煞所赠的符叶。
虎娃也有本人所打造的秘宝剑符，但在这个场合却没有太大用处，剑符只能用来攻敌，并不能驱除与化散那些毒烟，而且他的修为法力，比象煞还相差太远。稳妥起见，虎娃将身上所剩的两枚符叶都打了出去，务求万无一失。
当初象煞所赠的三枚符叶，虎娃曾试用了一枚，对其威力妙用以及操控之法已心中有数。两枚符叶看似同时打出，其实是先后施展的，虎娃一次也只能御器操控其中一枚。
只见十二枚噬魂烟刚刚在空中爆开，一枚符叶斜飞而至，光影爆发化为一名身着素衣的童子身形。虎娃不仅借助了秘宝的威力，同时自己也在施法，他没有让人看清这童子的面貌，只见那幻化的身形在半空中挥手，随即有一片清辉洒出，清辉卷托住爆开的毒烟，使之没有向城下飘散。
紧接着又一枚符叶展开，幻化的身形与方才几乎是完全重合的，半空中的身影又向城墙上一挥袖，一片利剑般的光雨洒出，将守军笼罩其中。但这片光雨并非是杀人之剑，却带着一种封印和束缚的力量，所及之处，守城将士皆闷哼倒地。

第067章、少务入相都（上）
城墙上同时施法打出噬魂烟的十二名四境修士，猝不及防间也被光雨扫中、封印了一身神通法力受缚倒地。他们若是及时结阵施法倒也能抵挡片刻，以虎娃的本事，亦不可能离得这么远、举手间便能拿下这十二名四境修士。
可他们方才打出噬魂烟就是偷袭，本以为可大范围杀伤攻城军阵，完全没料到竟会出现这种状况，丝毫未防备虎娃施展符叶反攻，反倒好像是送上门让对方偷袭似的。而虎娃依仗的并非是本人的神通法力，那符叶是象煞几十年前炼制的秘宝。
象煞太乙的修为虽未迈入化境，但早已达到七境九转圆满百年，更有八百年的修为根基、法力极为深厚。每一枚符叶的威力，都相当于象煞当年神通鼎盛时全力出手一击，故此才能化为清辉卷住同时爆开的十二枚噬魂烟，又能化为光雨封困城墙上的守军。
本是喊杀阵阵的战场，一时间却变得鸦雀无声。虎娃所面对的这段城墙，上面的守军当然已经无法开口，就连攻城军阵都惊呆了。他所施展的法术，简直是传说中才有的仙家大神通啊！很多人甚至根本就没有发现虎娃，只看见半空突然出现一道光影凝成的身形，就这么连续挥了两下手，便收了噬魂烟的威力、镇压了城墙上的守军。
相室国的副兵正宇光将军站在城楼上，他一直在注意离城门不远的北侧城墙，方才集中十二名四境修士打出噬魂烟的狠绝一击，便是他下的命令，本以为抓住了绝佳的时机、能重创少务投入主攻的精锐军阵，不料竟是这个结果！宇光也是目瞪口呆，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攻城的巴室国将士们当然知道这是彭铿氏大人在施法，但他们也万没想到彭铿氏大人竟有此等手段。绝大多数人都没看清虎娃是怎样祭出那两枚符叶的，只道是他本人所施展的神通法术，皆震憾万分！
战场上诡异地安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忽听攻城战阵后方有鼓声响起，国君少务的声音大喊道：“彭铿氏大人神威！”
在后方督战的少务刚才也被惊呆了，他还算比较了解虎娃的修为，知道自己这位师弟没这么大本事，定是借助了某种秘宝的威力。见此情形他的反应倒是很快，从车上飞身跃起冲到中军阵前，亲自擂响战鼓并高声大喝。
鼓声是进攻的命令，所有人都回过神来了，盘瓠亦大喝道：“彭铿氏大人神威！”指挥登城坡趁机靠上了城墙，率领精锐军阵冲了上去。所有冲锋的战士皆跟随盘元氏将军齐声大喝，声音震彻云霄。
攻城大军瞬间士气旺极，军阵冲上城墙时没有遭遇到抵抗，因为这段城墙上的守军都已经倒下了，而远处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呢。他们顺势向城杀去，又有源源不断的后续军阵如潮水般冲上了城墙。
虎娃却没有跟随军阵攻城，方才那两枚符叶的威力很大，他控制起来也很吃力。守军是倒下了，可噬魂烟仍被清辉笼罩、尚未化散。符叶仅仅是一击之神通，只要清辉一散，那灰雾黑云仍会自然沉降、飘落弥漫。
虎娃咬牙挥袖祭起一片白蒙蒙的光幕，如风旋转卷起即将要散开的毒烟，向城外北侧远离战场的方向走去。只见他大步而行，挥出一道龙卷风般的白幕笼罩上空灰黑的毒烟，并不断将偶尔逸出的少量毒烟化散。
虎娃借助五色神莲的妙用，融合五色光华化为白色光幕，竟然将飘在半空的毒烟都给带走了。少务见状也及时下令，后方军阵朝南侧移动，右翼战阵尽量避开。虎娃大约走出了千余丈之远，终于收了法术，毒烟缓缓沉降弥漫，笼罩了很大一片区域。
这天并没有风，毒烟散逸的并不快，周围已是无人的旷野，故此没有造成什么伤害，虎娃没有让它落入战阵亦没有让它落入城中。此时他可以施展五色神莲的妙用缓缓将之化去，但已没必要那么做，这毒烟飘散稀释到一定程度便无妨了，就让它在这里慢慢飘吧。
一次收拢十二枚噬魂烟爆发出的灰雾黑云，并施法将之带离到这么远的地方，虎娃也感觉颇为吃力，需要稍事涵养恢复一番，而那边的攻城之战大局已定。
宇光麾下的守军本就战意不足，眼见城墙已失守，尤其是对方莫名施展出那么厉害的大神通手段，早就慌了心神、乱了阵脚。盘瓠率军阵沿着城墙冲上了东门上的城楼，亲手斩杀了宇光，随即又冲进了城内、打开了城门。
主将身亡、东门失守，守城大军接连溃阵，很多人主动放下武器投降或逃命去了。宇光早先的军令已失去了约束力，原先未及出城的诸多权贵听闻大军已入城，而西门外并无敌军，急忙组织家眷仆从收拾细软，打开西门仓惶逃离。
宇光曾在城中散布谣言，说是都城若被少务攻破、满城军民将皆受屠戮，众人只有死战才能求存。可是在此之前，相都城中亦早有各种流言，说少务大军所过之处与民丝毫无犯，甚至还会抚恤相室国这边的阵亡将士。
反正各种说法都有，都城中的民众是将信将疑，很多实在逃不掉或者不愿意逃的人，便留在城中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少务并没有派兵去追那些逃出城的人，这些人都抓起来处罚也不太合适，但想一一安抚亦很牵扯精力，不如就让他们走吧。
相都城规模不小，从攻破东门到全部占领、完全控制住局势也不短的时间。但少务并未纵兵劫掠，军阵所过之处派出大嗓门高喊抚民政令，也令国都中的民众安心了不少。早有前锋精锐军阵去占领王宫和廪仓、兵库，封存宫室以及库房，清点各种战利品。
虎娃在仪仗卫队的簇拥下与少务同车进城，一路都在微微闭目调息。耳边忽听少务悄然道：“师弟，我们先去王宫吗？”
虎娃终于睁开眼睛道：“师兄可先去王宫，我想先去见一个人，山爷和欣兰先生皆有嘱咐。”
少务：“师弟是说相室国采风大人西岭吗？他若未随舆轩而去、仍留在城中，我必不会为难。若他肯为我所用，我也必会量才任位……只是不知他住在何处？”
虎娃：“林枭知其府邸所在，曾去过他家好几次。”
少务：“那我也先不进王宫了，便与师弟同去拜访此人吧。”
……
舆轩带走相穷诸子，是打算指定一座城廓为陪都、立新君继位，陪都中当然要有相应的官署建制，朝中重臣除随相穷出征的镇国大将军悦瑄之外，辅正、仓正、理正等大人当然一同带走了，单单却留下了采风大人西岭。
舆轩可以带走这些大人，但其亲眷仆从和他们在国都中的家财物资却带不了那么多。城破之时，从西门趁乱逃走的，大多都是这些朝臣的亲眷及仆从。
可是西岭想逃都逃不掉，舆轩撤走之前以监国者的身份下令，同时任命宇光与西岭为守城主将。西岭名为主将之一，却根本不掌兵权，实际上是被软禁在府邸中了，还被两小队军阵看押。
今天他独自坐在后厅中，品饮欣兰亲手炼制之茶，也不知能喝出什么滋味，隐约听见东门方向传来的战鼓及喊杀之声。但战鼓声持续的时间比他预计的要短得多，随即就听见屋外的街巷上有人呼喝：“东门已破，少务大军杀进城了！”
西岭吃了一惊，他早料到若少务下定决心强攻，相都城定然守不住，但没想到少务破城竟会这么快，那副兵正宇光可是忠于相穷的死士，没有道理主动开城投降啊。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和兵甲碰撞声，有一人推门而入，手中宝剑已出鞘。
西岭站起身道：“红康将军，我方才听人呼喊东门已被攻破，您怎会出现在这里？”
来者亦是舆轩的心腹手下、相室国军中的一位将军，西岭当然认识他。红康长叹一声道：“东门确实已被攻破、都城即将失守。西岭大人身为守城主将，以身殉城的事迹，将激励举国民众奋战的决心。我是来为大人送行的。”
西岭亦长叹道：“原来将军是来杀我的。”
红康板着脸，却低下头未敢直视西岭的眼睛：“若大人肯自己了断，也免得我动手。只是请大人快点，我还要从西门撤离呢。”
西岭眯起眼睛道：“舆轩命我为守城主将之一，却又暗中命宇光将我软禁家中。如今少务大军已杀入东门，红康将军不上阵杀敌，反倒跑到这里来杀我？西岭不解，就算你们想让我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红康沉声道：“西岭大人不可怨我，如今舆轩大人有求于赤望丘，而赤望丘的易辰先生恼你进谗言蛊惑主君、对赤望丘不敬。我相室国若想保全，还得仰仗赤望丘的支持，所以就不得不委屈大人您了。”

第067章、少务入相都（下）
西岭的神情有些凄然：“主君之志岂是我能左右，他的进军计划我亦曾劝阻，可是终究无用……舆轩若真想借赤望丘之手保全相室国，就应让辅正大人护送主君之子西撤，自己先斩了梁易辰、再向少务献城投降。”
他的这番话大有深意，可是红康也无暇去仔细思索，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采风大人请自我了断吧，我可没时间再等了。”
西岭：“我想再问一句，听说梁易辰带走了公子宫怀，可有此事？”
红康答道：“确有此事，西岭大人，您请上路吧！”说着话挥起一道剑光斩向西岭，他已经没心情再拖时间了，要赶紧杀了西岭也出城逃去。
……
西岭府中的仆从早已遣散，原先看押他的两小队军阵刚才也被红康打发走了。正厅门外此刻站着四名佩剑军士，面有焦急之色，正是红康将军的亲卫。
这几名亲卫并不知道自家将军是来干什么的，甚至不清楚西岭其实是被软禁在此。舆轩做这种事情，当然不想走漏风声，外人只道是宇光派人到府上保护这位西岭大人。今日东门已被攻破，红康将军反而带着他们先来到这里。
如今都城即将失守，红康将军来找西岭大人又能有什么办法，还不如赶紧撤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可红康将军说是有秘事，不让他们跟随，独自一人进了屋。几名亲卫等了不一会儿，只见西岭大人走了出来，其中一名亲卫赶紧行礼道：“西岭大人，我家将军呢？”
西岭长叹一声：“红康将军见都城难守，来到我这里请守城不利之罪，已以身殉城了……你等也赶紧自寻去处吧，别忘了将你家将军的遗体带走。”
四名亲卫吃了一惊，赶紧冲到后厅，只见红康手握长剑倒在地上，脖颈间的鲜血流了一地，显然已是拔剑自刎了。他们大为悲恸，但也不敢久留，抬起红康的遗体就走，但刚刚冲出前院大门，便骇然站定了脚步，抬着红康的尸身动也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西岭的府门前是一条巷子，此刻巷子两端都站着衣甲鲜明的军阵，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威严肃杀之气，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看这支军阵的装备和军姿，也未免太精神了，不仅像是来打仗的，简直就像是来炫耀的！——这是当然，来的是少务的亲随卫队，也是国君的仪仗。
只见院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不知以何种名贵的木材打造，通体雪白带着天然的纹路，车辕上套着两匹没有丝毫杂色的白马。关于这辆车的传说，相室国军中的很多将士都听说过，不仅是五百年前盐兆所乘之车，更是如今巴君少务的战车。
车上坐着两个人，当然就是少务和虎娃，车前还站着一名浑身黑衣的佩剑将军。这时少务开口问道：“你等是何人，这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少务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更有一种令人无从抗拒的威严气势，领头的亲卫下意识地便答道：“这是我家红康将军，因都城失守，到主将西岭大人这里请罪、并以身殉城。”
车前那黑衣将军又问道：“西岭大人何在？”
那亲卫又答道：“西岭大人就在院中。”
少务暗叹一声，摆了摆手道：“我不为难你等，解下兵甲武器，带着你家将军的遗体去吧。”
四名亲卫赶紧解下皮甲佩剑往墙角一扔，抬着红康的尸身匆忙离去。方才众人的谈话，西岭在院中就已经听见了，视线穿过院门也看见了外面的情形，怎能不知道是谁来了！他也是呆立当场，少务刚刚率军攻破东门，怎么就和彭铿氏大人直接到自己家来了？
就在一愣神的功夫，那位黑衣将军已经进了院子，朝西岭行礼道：“师兄，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位红康将军是您杀的吗？”
这位妖修心思单纯，但也不笨，早就觉得方才的场面很蹊跷。在别人眼中，西岭只是个言官，据说前不久得到某位高人指点、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但也不知真假，因为从未有人见他显露过什么神通，想必就算有修为也不会太高、顶多是初境而已。
可与西岭同在若山门下的林枭却很清楚，这位师兄虽然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年纪偏大，但这三年来修为精进亦不慢，如今已突破四境，假如他突然出手，斩杀那位事先毫无防备的红康将军并不难。
红康将军以身殉城，本就令人起疑，此人真要有这种胆色，为何不去东门作战？就算想殉城，也不必跑到西岭家里来自杀吧！
林枭猜得不错，西岭本想劝红康离开，可这位将军已经动手要杀他。但红康根本不知西岭的本事，剑芒刚刚斩出便被对方闪过，自己随即被当场斩杀。西岭不想再杀不知内情的红康亲卫，顺口编了个理由让他们将红康的遗体带走，却没想到巴君少务已来到门前，而师弟林枭竟然同至。
西岭苦笑道：“红康确实是被我所杀，此事一言难尽……师弟怎会出现在这里，方才门外又是怎么回事，来的难道是巴君少务与小先生吗？”
林枭有些兴奋地答道：“是的呀！是师尊让我追随虎娃师兄的，他就是巴室国的彭铿氏大人、相室国当年的小先生。师尊还向主君举荐了师兄，所以主君刚进城，就和彭铿氏大人一起来拜访您这位贤士。”
西岭：“师尊居然将我举荐给巴君？”
林枭：“当然是师尊了，他老人家前段时间带我去了趟飞虹城外的白溪村，当面见到了主君。他还让我给您带话，相穷若败是咎由自取，他老人家亦清楚您的遭遇和处境，不如就此追随巴君，一展才学抱负……”
西岭闻言不知是何滋味，赶紧摆手打断林枭道：“有什么话回头再说，怎能让国君车驾于院外久候？”言毕快步出了院子，向少务车驾拜伏行礼道：“相室国败军之将、弃用之臣西岭，拜见巴君、见过彭铿氏大人！”
也就是林枭这位尚不太懂礼数的妖修，才会将国君车驾晾在院子外面，自己跑进来和西岭说了这么多话。西岭站在院中本不知如何是好，见到了林枭又听见了若山的交代，这才决定出来主动拜见少务。
虎娃已下车站在一旁，而少务下车弯腰扶起西岭道：“久闻相室国有一位采风大人，才华出众渊博多知，今日方知您竟然还有这样一身修为，难怪若山先生和欣兰先生都向本君举荐您。相穷弃用您，您也不必遗憾，这也许正是先生之幸。但您自称败军之将，又是怎么回事、方才哪位将军又为何要杀您？您和林枭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西岭满面愧色，低头道：“原来巴君不仅已见过我师尊若山，还见过我的道侣欣兰……请入寒舍品茶。”
西岭的态度还有点矜持或者说有些难堪，虽然拜见了少务，但毕竟身为相室国之臣。因为其师尊的引荐，此刻请少务进府中品茶，礼数上倒也勉强能说得过去。可是西岭也不好主动表示就此归顺少务，他的脸皮还没那么厚，就算少务开口，他恐怕仍会有些犹豫。
少务是个聪明人，很清楚西岭此时的心态，没多说什么，很大方地就随西岭进了屋子，只有虎娃和林枭跟随，将卫队都留在了外面的街巷上，就是一副拜访贤士的样子，而且丝毫不担心西岭可能在屋里设什么埋伏，显得非常诚恳坦荡。
西岭府中的仆从都不在，只有他一个人，将少务等三人请进厅中，亲手煮茶奉上，坐下后才回答了少务方才的疑问。前因后果解释起来也够复杂的，因为他给相穷的谏言，得罪了赤望丘在相室国中的主事者梁易辰。
舆轩带着相穷诸子与朝中群臣西撤之前，曾找到梁易辰向赤望丘求助，梁易辰则想借机除掉西岭以泄私愤。舆轩任命副兵正宇光和西岭为守城主将，实际上他却被宇光软禁在家中。今日城破之时，红康将军便来取他的性命，并打算对外宣称他是以身殉城……
西岭最后说道：“我听闻梁易辰带走了相穷之子宫怀，还有舆轩向赤望丘供奉的一件传国神器，正赶往赤望丘欲禀报相室国求助之事，不知巴君如何打算？”
少务不动声色地说道：“大军自太禾城前来相都城之时，本君在路上遇到了梁易辰，但不知他的车队中有相室国供奉的神器，还有相穷之子。”
西岭提醒道：“算算路程，那梁易辰应该尚未走远，巴君已知此事，还能将之截下来。”
少务却摆手道：“我就算当时不知这些，也能猜到他赶往赤望丘大概有何事，既然已放他离去，那就让他离去吧。相穷我尚且不惧，难道还会害怕一个流亡的公子宫怀吗？赤望丘若有心做什么，有没有宫怀在手它都会做的，在其态度未明之前，我也不想有所冲突。”

第068章、虎娃的信物（上）
星煞时往相室国和巴室国下达了同样的命令。就在相穷猛攻巴都城之后，都城守卫形势看似危危可及，赤望丘在巴室国的主事者齐星衡，也曾找到工正大人伯劳。齐星衡言称如今巴都城很可能被攻破，巴室国是否要向赤望丘求助？假如这样，他愿意赶往赤望丘禀告宗主。
当时巴都城正被相穷大军围困，只有齐星衡的车插着白节才能出得去，齐星衡还善意地表示——他还可以带走后廪的一个儿子。
伯劳何尝不知赤望丘的企图，很客气地向齐星衡以及赤望丘表示了感谢，并表示尚不必高人费心，相穷大军不日便将退去。齐星衡认为伯劳只是不敢轻易做这样的决定，便说若形势不妙可以再来找他，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府中。
不料形势果如伯劳所言，相穷大军并未继续攻城，过了几天竟然自动解围退走了。伯劳又登门送上了份厚礼，以感激齐星衡在危急之时主动援手之情。而星煞布置的任务，齐星衡是没法完成了。
就在齐星衡找到伯劳的当天，伯劳就写了一封信，用岩鸽送到了太禾城。少务率大军进入相室国后，并不是在什么地方都能收到岩鸽传讯的，但是太禾城可以，这是早就做好的安排。巴室国一直暗中派人到这里养岩鸽，开战前又悄悄带回了巴室国。
少务在攻打相都城之前，便接到了伯劳的信，已知赤望丘曾有这种打算。结果是相室国是都城被破，赤望丘使者带走了相穷之子，少务对此倒不是很意外。
梁易辰之所以能这么做，只因相室国战败了。而在这种时候，只要赤望丘不是公开站在与巴室国敌对的一方，少务也不想主动得罪，同时亦不想被其左右国事。越是这样，表面上的尊重便越要有，面子也是必须要给的。
说完了这些，又聊了一些闲话，少务以请教的语气，询问了西岭一些相室国中的事情，越听越是暗暗心惊，不得不赞叹西岭是位人才。相室国各城廓的山川地貌、桥梁道路情况，西岭是了如指掌。每座城廓下辖多少村寨，历年统计是多少人口、多少赋税，都有什么物产，西岭是对答如流。
各地有哪些重要宗族以及部族，其历史源流以及现状，史上曾出过什么人物甚至有过什么传说，他们在相室国中的地位以及处境如何、对相室国宗室的态度怎样、彼此之间的关系又怎样，西岭了解得也非常清楚。
这是一个尚无成体系文字的年代，当然更没有记录各种复杂信息的书册，各种知识都依靠口口相传、记在人的脑海之中。西岭的天资，已是相当惊人了，难怪他拜在若山门下之后，很快就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短短三年时间，便已突破了四境修为。
更难得的是此人的见闻学识如此渊博，对相室国甚至巴原各国的各种情况都很了解，假如能得到此人效命，对少务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西岭出身寒微，因才华受任用，能拥有今天，在很多人眼中已经算是成功地身居高位，可是在少务看来，相穷还是没有真正重用这位人才。
想到这里，少务又问道：“先生在相室国任采风大人，而采风亦称风正，从您的遭遇来看，在朝中似乎人微言轻，那么先生又是如何看待风正之职呢？”
西岭答道：“风闻不正，民心何顺？世风不正，礼法难行。舆论风闻，国之要事，可成人之美，亦可毁人之誉，甚至可为攻心之师。巴君大军未到，相室国各城廓传言先起，我想巴君比相君更明白这些。对于贵国的采风大人，西岭是既羡慕又佩服！”
在巴室国担任风正的那位老大人，确实是个厉害的角色，深受后廪与少务的器重。他平日的任务不仅是搜集各种消息、传达国中发生的要事，还是军方重要的情报来源，并配合大军将各种有利于巴室国的讯息传扬到巴原各地。
少务点了点头道：“风不正，将如何？”
西岭答道：“国不正，则风不正。风评传于万民之口、用于万民之心，有德者掌之，有心者用之。但邪风可催折秀木，难免有居心叵测者兴风作浪，风闻未必为真，而真在于理。所以国中有风正更有理正，理正之责职在于查问是非，不为风所动。”
少务笑道：“好、好、好，先生是博学之人，我还想请教一个问题。如今相都城已破，我将取龙马城，为万民免遭兵祸之苦计，先生认为该如何做？”
这实际上是在问，接下来该如何攻打龙马城，但少务若直接问出来，西岭恐怕不太好开口。西岭看了虎娃一眼，答道：“我久仰小先生之名，前不久方知小先生亦是巴室国中的彭铿氏大人。如今守卫龙马城的主将名叫公山虚，此人出身于龙马城公山村，想当初小先生救助过公山村的族人，也曾与公山将军有旧。舆轩与巴君决战之时，就已将龙马城大部军阵调至国都。如今龙马城防备空虚，若巴君举兵攻城，公山将军当然是守不住的。巴君若不欲有将士伤亡，可遣大军前去，但开战之前，先命人送一件彭铿氏大人的信物入城。公山将军见到信物，便知该如何决断。”
少务又点头道：“好、好、好，就这么办！”
几人聊的时间也不短了，林枭主动在屋里点亮了一盏灯。西岭见这么长时间都没人来打扰，不禁有些意外地问道：“巴君今日刚刚破城，便来到寒舍，诸般事务繁杂，为何不见有人来请命？”
少务刚刚进城就跑这里来了，而大军还在向整座城廓推进，占领王宫、廪仓、官署、兵库，清点战利品、收拢战俘、安抚民众，有这么多事情要做，怎么没看见有人来向少务汇报并请示呢？
少务笑着答道：“我已下令，拜访先生之时，诸事暂勿打扰。况且攻城之前，诸事皆有安排，领命者各司其职，若无意外状况，自不必再行请示，依原先的君命照办便是。此刻看来，攻占都城很顺利，并无什么意外。”
西岭动容道：“久闻巴君之贤名，如今看来，相穷确不如巴君远矣。”
少务在攻城之前已制定好了详细的计划，只要不出意外，各路人马入城后就照命令执行便可。有什么事就办什么事，有条不紊尽在掌握，这才是真正的高明。假如总是碰到问题需要临时解决，就说明事先准备和谋划得不够充分，或者是对情况的预计出现了偏差。
少务一进城，便来拜访西岭聊天，并命人不得打扰，这也是给足了西岭面子。但假如真有什么紧急状况，相信其属下不会不来汇报，到现在都没什么人来，就说明一切顺利，这也让西岭不得不佩服。
凡小事皆认真、决大事若无事，说起来简单，可是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呢，更何况是攻占一国都城这么重大的事情。
眼看天色也不早了，少务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能在此久留，终于开口道：“西岭先生，本君很钦佩您的学识与才华。我攻占了相室国大片城廓，如今又攻破了国都为安万民之心、消战祸之苦，能否请西岭先生出面，抚恤相室国阵亡之将士、遣流散之民众归家安居？”
西岭对少务进军以来颁布的政令已经很了解，比如免民众一年之赋役，抚恤阵亡将士，被俘之将士不为奴、整编继续服兵役三年。假如少务现在让西岭为他效命做别的事情，西岭可能还不好答应，但这种事情却是难以推辞的。
西岭起身跪拜，表示愿意从命，并代表万民感谢少务之仁德。少务与虎娃便告辞离去，在卫队的簇拥下赶往相室国王宫，那里如今已成为少务的行宫。
在行宫中召集臣僚议事之前，少务与虎娃还有一段私下的谈话。坐下之前，少务突然向虎娃行了一礼，且是拜伏于地的大礼。虎娃赶紧伸手，隔空施展法力将少务扶了起来，没有真的让他拜倒于地，惊讶地问道：“师兄，你干嘛突然对我行大礼？”
少务：“今日必破相都城，早在我的预料之中，但我亦知高城坚墙难攻，早就准备好付出伤亡代价，国中精锐军阵不得不有所折损。不料师弟在阵前来了那样一手大神通，不仅打开城防缺口，且震惊了相室国守军，攻城之战意想不到地顺利。今日之伤亡，与我原先的预计相比，几可忽略不计，而大军的收获则远超预料，我当然要替巴国军民拜谢师弟。若非师弟出手，双方大军不知要死伤多少，我也绝不会如此从容入城。我白天看得清楚，师弟应是使用了秘宝，如此威力强大的秘宝却不像得自武夫丘，不知是从何而来？”
今天攻城，双方的伤亡都不大，至少比少务的预计要小得多。守城大军溃败得太突然，很多将士都成了战俘，还有一些人放下武器跑掉了，又成了普通的民众，少务也懒得再去追查，这样的结果是最完美的。
少务同意虎娃跟着盘瓠上阵，也是因为担心对方会使用噬魂烟，虎娃本人不怕噬魂烟，可施法尽量减少攻城军阵的伤亡。但少务事先也没想到虎娃的手段竟然如此高超，化最不利的局面为最有利的形势，帮助大军用最完美的方式完成了攻城之战。

第068章、虎娃的信物（下）
虎娃定是使用了秘宝，他本人应没有那般大神通法力，但他什么时候竟身怀这等秘宝，少务也是暗暗心惊不已。总算少务能沉得住气，没有在人前相问，待到此刻才开口。
虎娃答道：“师兄还记得我去年滞留西荒数月吗，曾派九灵报讯，而九灵之师青先生则是一位当世高人，修为高超法力深厚。他曾赠我三枚符叶，我已用掉了一枚，今日又用掉了剩下的两枚，也算是物尽其功了。”
……
少务攻占了相都城，命人安抚民众、抚恤阵亡者、收拢整编战俘，那些逃入都城的附近各村寨族人，见并无兵祸且还能免一年之赋役，已经纷纷回家，他们原先所携带的粮食财货，也都手提肩挑运回家去了。都城中的集市，不久后又重新开张、恢复了热闹景象。
少务任命了一位总抚民大人来负责这些事务，便是原相室国的采风大人西岭。少务在各城廓皆新设了抚民之职，比如鸿元就担任了飞虹城的抚民大人，而西岭是各城廓的总负责人。关于这项任命，少务还做了一番解释。
西岭也是相都守城主将之一，在城破之时正打算以身殉城，却被少务大军及时赶到夺了兵器。后来少务劝他留有用之身，以一身才学安抚国中万民，而彭铿氏大人亦在旁开口，劝说巴君少务行仁德之政、勿将万民卷入宗室战祸。西岭这才接受了任命。
其实在少务心目中，西岭不仅是占领相室国后的总抚民大人，将来如果继续攻打郑室国、占领其城廓，西岭也是新占领区的总抚民大人。但是这个打算他暂时还没说，不论是否完全信任西岭，这样重要的战略计划也不能提前泄露。
对于西岭的才华，少务当然很看重，对这种人此刻的心态，少务也拿捏非常准。西岭与子谦尚不同，既然要用这个人，就要先使其心折。
西岭为何如此博学？除了天资出众，其人用功之勤勉也是超出想象，他并非出身贵族，却不放过任何求学的机会，每到一处，将有价值的信息几乎全记在心里，还会向各地长者请教所传承的知识。
平常人就算好学，也不会像西岭这般用心。其人必定胸怀大志，希望有机会一展才华抱负。而他确实得到了任用，但相穷对他却不够重视与尊重。如今赤望丘弟子梁易辰欲泄私愤，让舆轩设局害他，将来不论相室国能否保得住，西岭恐怕都不会再再受到相室国的任用了。
那么在巴原上，谁还会再用他，他哪里还有施展才华抱负的机会？对于西岭来说，这是他的人生所遭遇的最大打击。如今少务是给足了西岭面子、委以重任，也知道这种人会怎样做，一点都不担心西岭不尽心尽力。
西岭私下里曾问过少务：“如今我开罪了赤望丘在相室国的主事之人梁易辰，主君若起用我，是否会让赤望丘不满？”
少务摇头道：“我用你抚民，若你做得好，赤望丘对你不满，那便是与万民之心相悖了；若你做得不好，各城廓之风闻就能将你催折，也不必赤望丘来对付你。假如赤望丘连这种事情计较，谈何大派宗门气度，那么我倒不必担心他们会干涉什么国事了。”
少务攻占相都城之后，下一步当然是顺势攻占龙马城、彻底截断相穷大军的归路。西岭曾向少务献了一计，请虎娃拿出一件信物派人送给龙马城守将公山虚，少务便听了他的建议。
这次少务和虎娃并没有跟随大军亲王，只是派盘瓠领军攻伐龙马城。当兵临城下之时，盘瓠遣一位使者在城下叫门，说是小先生派来，有件东西欲请公山将军一观。
公山虚见巴室国的军阵暂时没有攻城的意思，便下令开门让使者进了城。使者送来的是一个木匣，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支尺许长、银光闪闪的兽角。
公山虚一眼就认出了此物的来历。他出身于龙马城中的公山村，想当年小先生路过公山村，救了一位在山中受駮马惊吓而摔伤的村民。后来小先生又在村外看见那头駮马的追袭村民，便出手折断其银角并当场斩杀了这头异兽，又引出了君女宫嫄。
虎娃将宫嫄及其卫队都教训了一顿，仓煞先生随即现身，与小先生饮酒畅谈，又与小先生一起行游数月。相穷事后责罚了宫嫄，无论怎么说，都是宫嫄纵容异兽伤人、率车驾卫队践踏青苗，已公然违犯国中礼法，而且把事情闹大了。
公山虚当时就在场，在内心深处，他是非常感激小先生的，因为小先生出手救助了他的族人。
公山虚本是驻守龙马城的戍边将军，平日负责操练边关的精锐军阵。相穷这次出征，调走了公山虚麾下的野战军阵，却没有带着公山虚本人，显然就是不再重用也不再信任他。龙马城虽很重要，但地处相室国境内的大后方，只是各种军需物资的囤积与中转之地，后勤的功劳是归城主的，就算前方大军获胜，公山虚这位将军亦无什么战功可言。
可是战况的发展出乎意料，少务并没有在边关直接阻挡相穷大军入境，而是在相室国腹地兜了个大圈子，竟从国都方向杀到龙马城来了。龙马城中不缺军械，此刻却没有守城之兵，相穷留下的大部分守备军阵，前不久也被舆轩抽调到国都城外参加决战了。
公山虚何尝不知龙马城的重要性，少务一旦攻占此处，不仅能得到兵库中的大量军械，也彻底断了相穷大军回师归国的指望。可是公山虚率领区区几支军阵守城，相穷大军短期内根本无法回师赶至，这是必死之局啊。
公山虚拿着这支银角回忆往事，不禁长吁短叹。而龙马城的城主以及城中诸位大人、各支军阵的队长，见少务大军尚未攻城，却先有人给公山将军送来一件东西，纷纷前来询问是怎么回事？公山将军也不隐瞒，拿出这支银角讲述了当年往事。
小先生之名，龙马城一带几乎无人不知，看见这支银角，便是当年的事迹的物证。听公山虚这位亲历者讲述亲眼所见，想到龙马城今日的处境，厅中顿时叹息一片。城主大人站起身来道：“公山将军，要不，您就把我绑了献城吧。”
公山虚苦笑着摇头道：“又何必如此呢？我自捧这支银角出城投降，城中守军欲战，可在城上将我射杀，不欲战，便自解兵甲离去。我已闻少务所颁布的政令，守备军阵若不战，可遣散归乡；迎战之将士，阵亡者可受抚恤；阵前被俘者，再服兵役三年。”
说完这番话，公山虚便捧着银角独自出城了。守城军阵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竟没有一人放箭射杀。
公山虚来到大军之前，自报身份说明了来意。盘瓠上前问明情况，公山虚又将这支银角还给了盘瓠，请他派人送回给小先生。接着盘瓠下令攻城，军阵不是冲进去，而是走进去的，前方的城门还没关呢。守城将士解下了武器兵甲，根本就没有作战。
攻占龙马城没有伤亡，也没有抓住任何战俘，主动出城投降的只有公山虚一人，而城中其他人并没有抵抗。公山虚和城中众将如此选择，当然是形势所迫，可是消息传扬出去难免成了另外一种说法——彭铿氏大人将当年在此地亲手折断的駮马银角送入城中，龙马城便不战而降。
少务大军占领龙马城之后，获得了大批军械物资，得了太禾城的粮仓、得了龙马城的兵库，还有相都城中大批来不及运走的其他财货，大军的后勤补给，就不必再从巴室国内调运了。
大军已推进到原先巴室国与相室国的边境，再往前便是已被相穷攻占的望丘城了，少务大军绕了一圈又打回了巴室国。
龙马城落入少务之手，相室国中又有见鹤、山阳两座城廓不战而降。这两座城廓不投降都不行，因为它们的位置在泯水以西、九樟城以南、龙马城以东，北面便与巴室国接壤，完全已成了两座孤城。
见鹤城、山阳城亦投降后，少务大军所攻占的相室国东境城廓，已完全与巴室国连接成片，成为稳固的大后方。
除国都之外，不算山水城这种尚未实现真正统治的地方，相室国原有十八座城廓。如今已有白驹城、古雄城、飞虹城、高城、九樟城、见鹤城、山阳城、太禾城、龙马城这九座城廓被少务占据。
恰在这时，孟盈丘送来消息——相穷身亡，相室国大军已撤出彭山与丈人山之间的关防隘口。第二天，巴都城的消息也到了。伯劳告诉少务，北刀氏将军奇袭得手，焚毁了相穷的大批军粮，相穷大军攻打巴都城受挫，如今已从巴都城下回撤。
少务攻占龙马城之后，就已经打到孟盈丘群山的东麓了，因此孟盈丘来的消息比巴都城更快。伯劳尚不知相穷已死，命煞宗主却已经知道，看来孟盈丘另有打探消息的途径。少务开怀大笑，在王宫中设宴犒赏众将，当众宣布了这一“喜讯”。

第069章、命与运（上）
很少饮酒的少务，这天也喝了不少，席上都是相室国珍藏的美酒，众将更是开怀畅饮。席间众人也谈到了下一步的战略，是继续向西攻打相室国剩下的城廓呢，还是先杀回巴室国去收复三座失陷的城廓？更重要的是主君少务的去向，他是就此返回巴都城呢，还是仍率领大军西进？
少务心中早有主张，说不必着急去攻打悦瑄率领的残军，他们的后路已被截断，粮食、军械甚至过冬的衣物都断了来源，带着大批伤兵、守着三座空城，困也能困死了，根本没必要再穷追猛打。
相都城以及龙马城的消息传到伯劳那里，伯劳便知道该怎么做了，就从龙马城以及巴都城两个方向，派军阵缓缓向前推进，并不逼迫悦瑄率领的残军做困兽之斗，到了冬寒之时，悦瑄大军将不战而败。
少务清楚舆轩西撤后的打算，也知道舆轩已向赤望丘求援。如今虽不知赤望丘是什么态度，但赶在赤望丘那边还没有做出反应之前，先把攻占相室国更多西境城廓再说。而少务暂时就留在相都城坐镇，大军继续西进，同时派人将相穷的死讯传往相室国各地。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少务就留在了相都城，并将相都城改名为相城，以示此地已是巴室国辖境、只是治下的众多城廓之一。半个月后到了冬至，少务以国君的身份，在相城中主持了一场国祭，既感谢神灵以及祖先的赐福，亦祭奠阵亡的众将士。
虎娃出席了庆功宴会以及半个月后的国祭典礼，但其他时间都没有露面。他说要找个清静之处参悟秘法，少务便在行宫后面划了一大片地方给他，并命任何人不得打扰。
虎娃躲在少务行宫中闭门不出，并非是闭关尝试突破六境修为，而是在回顾此番大战的经历。他听见相穷的死讯后，也清楚这番国战大局已定、相室国一败涂地。山爷要他观察和体会所见证的诸人诸事，那么他又怎么看待这一战呢？
首先第一个问题，为何少务会胜、而相穷会败？仅说大军攻伐，相穷未必不如少务。假如少务当初就在望丘城的边关阻击相穷大军，直接硬碰硬正面作战，恐怕胜负难料。但少务却避其锋芒诱敌深入，并出其不意从泯水东岸打到了飞虹城，插入了相室国后方。
少务是胜在战略上吗？当然是，但也不完全是。后廪时代打下的国力基础、民意的支持、民心的利用，少务都占了上风。巴都城的防守也比相都城更稳固顽强，具体到战术层面，后勤的优势对比也非常重要，甚至最终拖垮了相室国大军。
不谈战事本身，后廪与少务这对父子，一直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又该做什么。更重要的是，在相穷未起兵之时，少务就知道相穷会怎么做，处处料敌先机。表面上是相穷趁虚偷袭，率先挑起了这场国战，实际上这场战争始终是按照少务的计划在进行，相穷的每一步动作都在少务的算计中，如何能不败？
这并非少务一人之智慧，后廪留有遗计，剑煞与命煞也对他有诸多指点。少务尽量将各种不利条件转化为有利形势，同时将有利条件也发挥到了极致，比如扩大与借助虎娃在相室国的影响。
其实相穷也很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却不清楚或者不愿意承认——他想做的事情做不到。这是他不走运，还是愿望根本就超出了现实呢？
山爷让虎娃设身体诸人诸事，那么对于世人来说，他们当然都希望自己是少务而非相穷。但少务何以为少务、相穷何以为相穷，这恐怕不好回答。
这世上有太多的人都喜欢事后聪明，知道所发生的一切之后便难免会设想——假如我是少务、将如何如何；假如我是相穷、又将如何如何；甚至假如我是彭铿氏大人、还将如何如何……
世间这样的人非常非常多，而这样的想法，究竟映衬出怎样一颗心？而很少有人去想，当初白果城被郑室国攻占，后廪可是一直忍了三十年，直至离世都没动手啊！
总结他人的经验得失，当然很有必要的，但某种心态却很值得玩味。且不说那么想的人能否成为相穷或少务，假如他们真的站在相穷或少务的位置上，一切退到开战之前，并不知晓后来的形势变化，就一定能够做得比相穷或少务更好吗？
这恐怕太难了，少务非常人所能及，相穷亦非无能之辈。
退一步说，假如有个人站在相穷的位置，就算提前知道这场战事的所有过程，战略上做出相应的调整和改变，也未必能战胜少务。因为他不像相穷那么做，少务也不会像原先那样应对，那么所有的状况都会发生变化，难以预料到最终的结果。
虎娃为何会想到这些？因为他在体会那从未谋面的相穷的心境，相穷临终时回顾这一生，又是怎样的感受呢？虎娃进而又想到，人们会有各种设想——假如自己是相穷或少务将如何，那么在这种心态下，每个人最希望一生又是什么样呢？
虎娃的脑海里曾经闪现过的灵光，如今已变得清晰，浮现出四个字——梦生之境。
他先前已隐约悟出了梦生之境是怎样一种定境，此刻感悟更深。修为五境九境圆满、能将形神融于天地，迈出那看不见的一步后，所能求证的神通，便是展开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元神世界。那么在这样的定境中，行走于自己的元神世界里，是一种特殊的经历。
谁不想所拥有的世界，就是自己所希望的样子？那么梦生之境中的一切，便可以成为自己想看见的世界。有人希望自己是相穷，那么他便会成为相穷，并能击败少务大军一统巴原，这是真真切切的经历，拥有与现实中一般无二的感受。
梦生，梦生，现实中的经历，仿佛是一场大梦，而定境中的大梦又仿佛真正的一生又一生。若证入这种定境，人可能就会陷进去出不来。打个比方，有修士证入了梦生之境，然后又自以为出离定境回到现实，其实他还在梦生之境中。假如连自己是否已醒来都分不清，又谈何堪破大梦呢？
虎娃进而又想到，能证入梦生之境，亦是一种大神通、甚至是一种大超脱。有很多人可能本不会去堪破甚至没想去堪破它，哪怕明知道这是梦生之境。人们一生所求又是为何，假如生活的世界，一切皆能符合自己的心愿，这便是人生最大的满足。
修士入此境中，看上去只是闭关修炼，但他人根本不清楚——此人正在享受怎样精彩与逍遥的人生！
这样的享受仿佛是无穷无尽的，可为何要堪破它才能迈入六境呢，此神通必然亦有所限。这种定境也要消耗神气法力，神气法力一旦耗尽，人便会离定而出。假如一名修士的神气法力非常精深浑厚，入定虽然短短时间，却能在元神世界中经历多年，又会怎么样呢？
由此一念，虎娃悟出了梦生之境的玄妙。梦生之境中消耗的不仅是神气法力，更消耗的是寿元。哪怕只是入定一弹指，却在梦生之境中经历了十年，那么修士本人所消耗的寿元同样也是十年。
假如有人堪破不了梦生之境，却总是沉迷于梦生之境中，那最终的结局恐怕就是在现实里坐化。比如在证入梦生之境时还有百年寿元，他一次又一次进入梦生之境，去享受希望中的各种人生，不论前后多少次，定境中的经历累积百年之后，便将寿元已尽。
梦生之境的玄妙，古往今来，众修士要在证入之后，在境中度过很长时间才能醒悟。而虎娃自悟修行、谙合大道本源，未入此境便有所悟，莫名也暗出一身冷汗。
就算知道梦生之境是怎么回事，想堪破它也是很难，大部分修士应该不是主动堪破的，而是通过定境中漫长的岁月经历最终自然迈出。在自己的元神世界中，只要醒悟这是何种定境，便能让一切事情的发生都符合自己的愿望，在这个世界里想得到什么都可以。
只要一入定便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且一切心想事成，那么很多人便会会实现自己平生种种原本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在定境中用几年、十几年、几十年逐渐将妄心消却，或者将一生中种种事情从头来过、弥补诸多遗憾。
修士既知此境之玄妙，往往也不敢轻易在梦生之境虚耗寿元，毕竟他们还想堪破之拥有大成修为，这一念起，才是关键。但也有很多人是自己摸索着修到这一步的，无更高境界的秘法传承指引，也可能会认为这便是修炼之尽头。
既有此悟，虎娃突然又笑了。他想到了自己的修行，自忖有什么愿望需要在梦生之境中去实现与满足吗？当然没这个必要，诸事诸愿在梦生之境中好似都可以实现，但那并不是真的。就算他在梦生之境里杀了所谓的仇人一百次，那仇家也仍然还在世上。

第069章、命与运（下）
虎娃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修士证入梦生之境，也等于掌握了一门大神通，可以拥有一个元神中自然演化的世界，那么这门大神通有何用处呢？首先，就算未曾堪破，也能使很多人生出离尘隐修之心，因为世间的一切大享受皆可以在定境中获得了。
更重的另一方面，假如堪破它，便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手段。进入梦生之境中，元神世界与现实世界一般无二，去观察某一事件的发展，甚至能得到很久之后的演化结果，这便是仙家推衍大神通的缘起。
可是这样的手段，就算是大成修士也不能轻易动用，梦生之境会消耗寿元，假如想借此推衍某事件很多年后的结果，那么就在定境中耗去这么多寿元。除非有十分的必要才能偶尔一试，若经常为之，谁也受不了。
只有那些已迈过登天之径、寿元无尽的仙人，才可以从容使用这种手段去推衍世事。虎娃接着又在思考，仙家运用这种大神通手段，所推衍出的结果一定就是准确的吗？答案是也不尽然！
就算梦生之境与现实一般无二，但这个世界所呈现出的是修士本人所知的一切，在此基础上再自然去演变，人总有未知，所以推衍的结果与现实相比总有偏差。仙家对世间诸事所知越多，预测的事情越简单，运用这种大神通手段推衍的结果可能就越接近于事实。
除了未知因素的干扰，梦生之境的推衍所受到的最大干扰就是施法者本人。因为这是一个随着本人意愿出现的世界，就算想让它已现实的样子为起点去自然演化，但有意无意间还是会符合自己内心深处想要看到的结果，推衍难免出现偏差。
假如施法者置身事外，这种影响还小些。假如施法者就在这个世界中经历、推衍有关自己的事情，对结果的影响便不可避免，甚至是决定性的。因为人们做出的选择本身，就决定了未来的变化，所以这样的推衍并不仅是在预见未来，实际上也是本人在这个定境世界去创造尚未确定的将来。
虎娃一念及此，便没有再继续参详更多，以他目前的修为境界，在尚未亲身迈入那扇门户、闭关求证梦生之境前，对梦生之境的玄妙也只能领悟到这么多。这已经算是窥见了一线天机，连仙家推衍手段都有所得，只可惜这尚不是他如今所能掌握与施展的大神通。
但虎娃却悟出了一个道理，或许与神通法术无关，却是在世修行的印证。人们常谈命数与运数，所谓命数，其实就是这个世界中一切的既成事实；所谓运数，就是每个人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么未来的结果，便是命运同演；由此可知，每个人如今的现状，亦是过往的命运相合。
如果就将现实人世间就看做一场梦生之境的推衍，现实的状况是其起点，对这种推衍结果的干扰与影响，便是每个人自己的行为，运数会不断成为新的命数。
虎娃在王宫中参悟大道玄妙，仍然没有闭关进入梦生之境，而是趁此机会回顾此前所修的种种秘法，总结出其中清晰的道路。有些修炼法门，是永远达不到五境九转圆满、证入梦生之境的，比如开山劲，哪怕修炼到极致，也掌握不了三境御物之功。
但是脱胎于开山劲的武夫丘剑术，通过御剑、炼剑、剑符、剑阵的修炼，却谙合虎娃已求证的层层境界。在突破六境大成之前，不同的修士证入梦生之境异因人而异，既与修炼的秘诀有关，也与本人的内心深处的妄念有关。
虎娃之所以没有去修炼梦生之境、却能窥得其玄妙，也是因为他这个人，有愿却无妄。
虎娃也在修炼不印证久前刚刚悟出的凝炼阴神之法，行宫是一个比较合适的地方。他已经试过了，假如是在军营中，那无数将士的肃杀之气甚至能伤害到他的阴神。而军营还算好的，假如是武夫丘那种地方，妄自凝阴神出游，说不定就会被锁山剑阵中无处不在的剑意锋芒给斩灭了。
……
虎娃在相城行宫中参悟大道，其他人也没闲着。前方捷报连连传来，半个月后，相室国的镇国大将军悦瑄，率领残兵在平谷城投降了。这时盘瓠已经率军从龙马城推进到了望丘城，而北刀氏将军奉兵正伯劳之命，率领巴都城守军反攻，越过彭山与丈人山一线，收复了野凉城。
悦瑄率领的相室国大军只剩了平谷城这么一座空城，外无援兵内无存粮，军士们连过冬的衣物都没有，有很多伤兵陆续死去，能撑半个月已是极限。北刀氏将军收拢战俘，与盘瓠率领会师，将这一批俘虏都交给灵宝重新整编，又来到相城拜见少务。
少务大悦，隆重嘉奖了北刀氏，并恢复了他镇北大将军一职。北刀氏被革职贬到彭山已经有两年多了，但巴室国一直没有任命新的镇北大将军，而虎娃清楚其中的门道，后廪父子早就安排好了后手，北刀氏如今也该风风光光地官复原职了。
在少务看来，击败相穷大军后最大的收获，其实就是这些投降的战俘，他们都是相室国最精锐的野战主力。这些人随相穷杀入巴室国，当然不能轻易赦免放归家乡。少务采纳了灵宝的建议，重新整编令这些人继续服役三年，用于对郑室国的攻伐，那是再好不过了。
少务大军在此之前抓到的战俘数量并不多，所过之处，沿途很多守备军阵是主动投降的，按少务的政令只是解除其武装让军士们自回家乡。就算在与悦耕以及舆轩的两番战斗中抓了一批战俘，但数量亦有限，且大多并非相室国的精锐主力。
这些战俘听说自己不会成为奴隶，而且已阵亡的战友还会得到抚恤，当然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接受灵宝的整编。但有一个人却不太好处置，便是镇国大将军悦瑄。他可是相穷大军中的二号人物，曾率领军杀入巴室国，尽管最后投降了，也不能轻易放过。
少务在朝会时召见了悦瑄，当面问他道：“大将军，我想问问你本人，本君该如何处置你啊？”
大将军这个称呼，此刻在悦瑄听来是那么刺耳，他拜伏于地道：“败军之将无话可说，任凭巴君处置吧！”
这时有一少年从殿外走来，殿中群臣皆不以为异，只听此人笑道：“悦瑄大将军，上次见面实在匆忙，未及好生打招呼，直到今日，才有缘相谢当年大将军当年一路护送之情。”
来的是虎娃，是少务特意派人去行宫后面请他过来的。闻此言，少务开口道：“大将军，我也要感谢你，当您将彭铿氏大人自龙马城一路护送至望丘城，后来他见到了我父君，乃有今日缘法。”
悦瑄本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就算在少务面前，他也不想失了骨气让人看轻，此刻却满面愧色，低头道：“小先生休再提当年之事，悦瑄惭愧。我奉君命追击的并非是小先生，而是公子宫琅。宫琅在休兵寨外擅用噬魂烟，我还要感谢小先生收了毒烟救了在场军民……”
当初宫琅私拿了一枚噬魂烟去找虎娃的麻烦，悦瑄奉命去将宫琅以及噬魂烟都追回来，结果晚到了一步，亲眼看见了宫琅将噬魂烟打出、被虎娃当场斩杀的一幕，他当时不得不去追虎娃，否则无法向国君复命。
其实悦瑄本人并不想为难这位小先生，却一路将虎娃追到了边关，看着他闯关进入巴室国。如今巴原上传颂的有关虎娃的诸多事迹中，悦瑄也有份啊。
虎娃笑道：“大将军不必道歉，我知你当日职责所在，不得不将我追到边关、目送我离去。方才你说败军之将任凭处置，那为何又要不战而降呢？”
悦瑄：“我此前并非未战，只是战败无奈、不可再战。就算我一人可死战到底，却不想那么多相室国战士皆送命他乡。如今不求巴君饶我之命，只求巴君能够放过这些被俘的将士。穷已死，巴君心中就算曾有怨恨，大胜之后亦可稍消。”
少务点头道：“我可以不为难被俘之将士，视他们同为我的子民，亡者家眷可得抚恤，被俘者不必为奴，只需继续服兵役、为国效命三年。”
悦瑄再度叩首道：“我此前听过传闻，没想到竟是真的，多谢巴君之仁德，悦瑄可以安心受死了。”
少务摇了摇头道：“我还没说要杀你，你自己何必这么着急呢？……请问相穷之临终之时有何遗言，大将军可否详细告知？”
相穷临终之时，悦瑄并不在场，但他是相穷指定的继续领军之人，当然也知道详细的情况。而在场见证相穷遗言者，大半已成为少务的战俘，少务当然早就问清楚了，但由悦瑄在这种场合当众说出来，意义显然是不同的。
悦瑄没什么好隐瞒的，详细说了一遍。少务眯起眼睛道：“相穷临终遗言——灭郑股者，主巴国之祀。这究竟是何意？”
悦瑄答道：“我亦不解其意，但这的确是主君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想必主君临终之时，可能与巴君一样痛恨郑君吧。”
少务：“相穷遗言，尚有谁知？”
悦瑄：“我率众退至平谷城后，已全军皆知。”

第070章、金杖红节（上）
少务终于笑了，悄悄看了虎娃一眼。虎娃亦笑道：“大将军不想将士无辜受死，故最终率众投降。主君仁德，赦战俘不必为奴，编入巴国军阵继续效命。可是这些人若不服管束、不从号令，依然可能被军令所斩。大将军既有心保全将士，何不保全有用之身，继续留在军中劝抚将士呢？”
悦瑄原本自忖必死，不料听虎娃话中的意思却是不想杀他，反而给他指明了一条生路。如今在已占据的相室国各城廓，已经有抚民之人便是西岭，但尚缺一位抚兵之人。灵宝可以兼任这个角色，但他毕竟只是出身偏远村寨的一名壮士，在军中尚无什么地位和威望，那些被俘将士可能不敢不听从他的号令，但未必在内心深处认可他。
而悦瑄的情况不一样，他原先就是镇国大将军，收编的俘虏军阵中，人数最多、最精锐的那些将士，大多来自自悦瑄的麾下。悦瑄若想保全这些人、让他们为少务效命，如此不仅可以免除做奴隶的命运；甚至可以再立军功受赏，那便亲自去劝抚。
大将军这个职位，悦瑄当然不可能再做了，但可以做个副手，协助灵宝整编与操练由战俘组成的军阵。假如是别的生路，就算指出来，悦瑄恐怕也不愿意走，否则刚才一见到少务，他就会请求饶命并表示愿意效力了。但是这条路，是顺着悦瑄自己的意思，他却不会拒绝。
少务当即点头道：“彭铿氏大人此议甚佳，悦瑄，你可愿意？”
就算不怕死，能名正言顺不死当然是更好，悦瑄叩首道：“多谢小先生！悦瑄不求有功受赏，但求以戴罪之身，为麾下受累之将士再尽心力。”
少务未斩悦瑄，在彭铿氏大人的建议下、应悦瑄本人的请求，任命其为抚军大人。其地位相当于灵宝的副将，但是并不掌军权，也不指挥作战，只是协助灵宝整编军阵，负责传达军令及监督将士操练、发放各种军需物资。
少务并不打算动用这支军队去攻打相室国剩余的城廓，而是经过整编之后用于攻伐郑室国。但这个计划目前还不能挑明，他让悦瑄当众说出了相穷的遗言，也算是在做铺垫。
巴室国境内的战事，随着悦瑄率军投降已经彻底平息了。但在这段时间，少务大军仍继续征伐，向着相室国西境推进。少务清楚舆轩的打算，也知道舆轩已经向赤望丘求助。而赤望丘若没有插手的意愿，也不会早就做出了带走相穷之子的安排。
目前赤望丘的态度未明，所以少务要抢时间，在赤望丘还没有派来使者干涉之前，尽量攻占更多的城廓。梁易辰带着公子宫怀从相都城赶到赤望丘，赤望丘再派使者来找少务，这中间也需要一段时间。假如在此期间少务已彻底灭了相室国，最好是其新君献国投降、奉少务为国主，那么无论赤望丘是什么态度，都已经难以挽回了。
北刀氏将军赶到相城，并恢复镇北大将军之职。少务又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任命北刀氏为主帅，率领大军继续征伐相室国西境，而自己则动身返回巴都城。少务终于要归国了，走的就是相穷去年进军的路线。他从金沙城杀入相室国时是初秋，从望丘城归国时已是深冬。
这一战不仅大获全胜，而且领军之将耐人寻味。巴室国原先的四位镇国大将军，镇北大将军北刀尚未复职、镇南大将军威芒在南境且不说，但还有镇东、镇西两位大将军皆未参与，是少务亲任主帅。
巴室国与巴原上其他四国不同，设了四位大将军之职，而所谓的镇国大将军，是由国君亲自兼任的，所以少务领兵亦无不可。战事进行到这个程度，继续征伐已经是打死狗了，少务没有必要继续留在相室国，便让北刀氏接替他的大军主帅之位，自己则归国主持大局。
归国之前，他命灵宝将相室国的被俘将士都带到了望丘城，在那里建立大营，在悦瑄的协助下整编操练，等待将来调用。除了未配发正规军械装备、暂时以木棍为武器训练，其余的粮食冬衣等军需补给一概不缺。没有正规军械怎么训练军阵？这一点倒难不住灵宝，他在白溪村就是这么干的。
少务走了，虎娃却留下来了。少务赐了虎娃一根红节，持之代国君监督全军。代表国君的使者在巴原各国都是持红节，但少务给虎娃的这根节却很是特殊，红色的鬃毛并非绑在木杆上，而是绑在一根纯金打造的长杖上。
这根红节一般人根本拿不动，要好几名壮汉才能扛着走。所谓代君视事，可不仅是一个摆设，虎娃拥有少务赐予的全权，可持此金杖红节打杀不服号令之人。就连大军主帅北刀氏大将军都受到虎娃的节制，假如前方将领为战事争议不决，又来不及请示少务，那便由虎娃决断。
少务了这种安排，有近侍私下言道：“彭铿氏大人曾与主君同车至飞虹城下，而飞虹城兵师村宝绑城主归降；大军攻破相都城时，彭铿氏大人上阵，一举鼎定战局，全军为之欢呼；待到欲取龙马城时，彭铿氏大人送去一件信物，便不战而下。凡此种种，可见其在相室国之威望。
如今主君虽攻占相室国半数城廓，但相室国民众大多先知彭铿氏，后知主君您。我听闻巴室国中各宗族，为保富贵身家，纷纷搜罗异宝，欲已重礼贿赂彭铿氏大人。只是因为您在相城坐镇，未得其门奉上，彭铿氏大人亦不敢收。
如今您离开大军而去，赐彭铿氏大人金杆红节代君视事。其人权柄一时无双，更得相室国中万民之望。大军主帅北刀氏，遭贬数年刚刚复职，其人素与彭铿氏交厚，而降官西岭、灵宝、悦瑄等人，亦与彭铿氏有旧。
主君在时，诸事自无可虑。如今主君不在，若有奸人进言蛊惑彭铿氏大人，于国事恐有不便。”
这名近侍就是想提醒少务，如今虎娃的功劳太大、威望太高，尤其在相室国中受到民众敬仰，这一战更令他声名远扬。前方大军将领多是虎娃的心腹故交，少务又给了虎娃这么大的权力，虎娃若有异心，会不会取相穷而代之？就算虎娃本人没有这种意思，少务也要防备这种可能，实在不该把虎娃单独留下来。
这名近侍自以为已经说得尽量委婉了，没说彭铿氏大人有异心会如何，只说假如有奸人蛊惑彭铿氏，可能会给巴室国带来麻烦。他既然能跟随在少务身边，当然地位也不低，借私下的机会说出这种话，也是想更进一步得到少务的重视、得到更大的重用。
少务听完后面不改色，很平静地说道：“父君与我皆受彭铿氏之大恩，我与彭铿氏不仅是武夫丘上的师兄弟、同拜在剑煞先生门下，亦是结义兄弟、情同手足。此番进军，彭铿氏有大功于国，我怎样封赏都不为过。而你竟然妄图挑拨我们兄弟之情、无端构陷猜疑国之柱石。若说国中有进言蛊惑之奸人，则非你莫属。我若就这样斩了你，恐让人误会我对师弟真有猜疑之心、却欲加掩饰。我不要你的命，但削去你的爵位权职、国中永不录用。罚你每日于巴都城中洒扫街巷，若有人问你为何有此下场，你便如实告诉他们。”
少务既没有采纳他的谏言也没有干脆把这个人杀了，而是削尽其人的爵位和职位，让他每天巴都城中打扫街巷，让国人都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做过什么样的事，所以有了这般的下场。那么在前线的虎娃，当然也会听说。
这只能怪那人自己多事，他并不完全了解少务，也根本不了解虎娃。他说的那些理由，恰恰是少务留下虎娃的原因。如今相室国的大片城廓刚刚被攻占、战事仍在进行中，必须要有那么一个人，既能镇得住相室国投降的各城廓，又能镇得住前方的大军，同时还不会揽权自重，而这个人非虎娃莫属。
虎娃既不指挥大军作战，又不上阵杀敌，少务却要带着他来到相室国、并用各种手段树立与宣扬其威望干什么？少务进军邀虎娃这位师弟同行，起到的作用远远超出了预期，否则战事不会这么顺利。
而且少务也清楚虎娃的追求，就是探索印证修行大道之本源，恐怕迟早会突破六境修为，根本无意做什么权臣。少务想请虎娃在国中任职，虎娃都不愿意接受。假如不是虎娃而是换一个别的人，少务恐怕还真不会太放心。
其实少务如今想封赏虎娃都不太好赏，赏赐太轻了拿不出手，太重了恐怕也拿不出来。原相室国各城廓中的富贵宗族，如今都很不安，搜罗各种异宝与重礼想送给虎娃，少务当然都很清楚，也清楚虎娃根本就没收。
这并非是因为少务在，虎娃不方便收或不敢收。虎娃前段时间一直躲在行宫里修炼，根本就不见外客，那些人想送礼都找不到门路。

第070章、金杖红节（下）
少务倒是巴不得虎娃收下这些重礼，就算是他想赏赐虎娃，以巴室国官方的名义，恐怕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东西，既然有人愿意给虎娃送上好处，那便不要白不要！临行之前他还特意对虎娃说过：“原相室国各大宗族，都想向师弟送上财货、以求保全身家。师弟不妨都收下，也好教他们放心。至于那些东西，您想怎么处置皆可。”
至于少务的内心深处究竟是怎么想的，没有人清楚，但他绝不会接受这样的挑拨，哪怕是私下里都不允许！而少务本人则很清楚，虎娃的修行已到了重要的关口之前，再迈出一步可能就将面临突破六境修为的考验，若是此时闭关清修，那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露面了。
虎娃之所以答应少务，愿意接过金杖红节，一方面是因为他也知道要有人来镇住相室国的场面，另一方面，按少务的战略计划，大军开春之后便要打入郑室国。虎娃恨郑股，早就下定决心要为大俊报仇，所以这一战他当然要参加。
……
国都失守，舆轩弃城西走；悦瑄全军投降，相穷的死讯传开；巴室国大军攻占相都城后并未收兵，在彭铿氏大人的监督下继续西进。相室国的军心民心皆乱，在北刀氏接管军权之前，少务大军又连下两城，北刀氏成为主帅之后，继续率军推进又打下了四座城廓。
这些城廓几乎没怎么抵抗，谁看出相室国如今大势已去。少务也得感谢鸿元的创举，继续攻占西境的六座城廓时，其中有四座城廓的城主是主动被人绑出来的。
相室国全境的十八座城廓，如今只剩下最后三座未克，被舆轩收缩力量盘踞固守。这最后三座城廓守备森严，占据地势有利的关防隘口严阵以待，看架式是打算死战不降了。据北刀氏估算，攻克这最后三座城廓，恐怕比攻破已占据的相室国去全境其他各城廓都要困难。
恰恰就在这个时候，赤望丘的使者找到了少务，劝阻少务勿灭相室之国。来者并不是带着相穷之子赶回赤望丘的梁易辰，而是一位就住在巴都城中的修士齐星衡。齐星衡就是巴室国人，早年被外出行游的赤望丘五老之一的志杰长老看中，指点其秘法迈入初境得以修炼。
齐星衡如今是赤望丘传人在巴室国的主事者，身为巴室国人，他对后廪与少务父子也很敬重。此番是奉宗门之命，接到赤望丘传讯后，立刻到王宫求见少务。少务不仅在朝会上公开接见了齐星衡，而且是降阶相迎，亲自将其迎进了大殿。
赤望丘是世外修炼圣地、大派传承宗门，表面上当然也不好公然干涉巴室国的国事，所以齐星衡是以白煞的名义、用劝说的语气，请少务止兵与相室国和谈，话说得倒是很漂亮——
相君与巴君皆是盐兆后人，兄弟之间何必手足相残。相穷举兵犯境，是不义之行，如今其人已死，当属咎由自取。而巴君举大军反攻相室国，亦已占其大半国土，若说给予教训，教训早已足够。
兄弟宗室之间，何必置人于死地，且留保身之地以供养其族人之身。况且宗室之争，不必卷入万民受兵祸之苦，两国再战必是死战，因相室国中如今未降者，皆是忠于相穷之人。可让相室国新君遣使请罪，割地求和以平巴君之怒、谋万民之福。
赤望丘的意思不复杂，就是劝巴室国不要再打了，给相室国宗室留最后一片地方、让他们继续过日子。盐兆的后人之间，何必非得你死我活相见？而且仗打到这个程度，接下来继绝不像先前那么轻松了，最后还没有投降的城廓，集中了忠于相室国的各股势力。
少务想继续打下去，必然会付出比先前大得多的代价，而且会导致太多人的伤亡，赤望丘也不想在巴原上看到这一幕。如果说欲报相穷之仇、收拾相室国，少务如今做的已经足够了，攻占了那么多城廓、开拓了那么大的国境、新拥有了那么多的人口，得到的好处已足够多。
现在就应停战和谈，让相室国新君派使者来道歉，少务可以提出自己的和谈条件。
得知梁易辰携相穷之子赶往赤望丘之后，巴室国群臣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赤望丘的调停劝阻好似并不过分，所属各种理由皆是事实。可如今前线形势一片大好，相室国只剩下了最后三座城廓，假如趁胜一举攻占，俘获新君、令其拜少务为国主，那么就能彻底灭掉相室国。
在这个时候停战谈和，便是给了敌人喘息的机会，留下了极大的隐患，相室国将来说不定还有翻身的可能啊。就算此战灭掉了相室国，仍要防备相穷后人为复国发动叛乱，更何况不彻底灭其国、擒其君呢？
齐星衡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见巴室国群臣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没底。他很担心少务会在表面上接受与感谢赤望丘的建议，但在实际上又提出很多无法现实的要求来。
但令他意外的是，少务不仅对赤望丘表示了感谢和敬意，而且很痛快的就点头答应了停战。对于和谈，少务提出了两个条件，首先是相室国正式割让十六座城廓与巴室国，其中包括已被少务改名为相城的原国都。
其次，少务同意在相室国中划出三座城廓，在相穷诸子中选定一人为其继承者，封其为相君、享十爵之尊，这三座城廓便是这位相君的封地。
至于割让城廓，没什么好的，无论相室国同不同意，这些城廓都已经被少务打下来了，断没再还回去的道理。划三座城廓为相君的封地，便是巴室国尚未攻占的那三座，从地形上来看既不好攻打，对方守军表示将死战到底，那是最后的也是最难啃的硬骨头。
但是由少务封相穷之子为“相君”这一条，却是舆轩不可能答应受的。因为这样一来，从礼法上将，这位新任相君便失去了收复国土的依据。
更重要的是，所谓的相君是少务所封，那么在地位上他便是少务的臣属。虽然所谓的相室国还在，但其封地只剩三座城廓，且不可再自称巴国，彻底沦为巴室国的属国，并在名义上要接受少务的统治。
其实谁都清楚，少务管不了那三座城廓，新封建的相室之国，将是巴室国中一个独立的国中之国。但少务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让相室国从此成为真正的相室国，不能再以继承巴国正统自称，从礼法上成为巴室国的属国，而少务则会成为原相室国全境之国主。
少务在朝会上接受了停战和谈的建议，齐星衡也大松了一口气。既然要谈判，当然需要讨价还价，接下来就看舆轩那边是否接受少务的条件？假如接受不接受，少务又会怎么办？谈来谈去恐怕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回协商好几年都说不定。
接下来赤望丘又派一名使者来到了相室国，这位使者当然还是梁易辰。但如今的相室国已不复当初，大半国土皆被巴室国所占，就连国都都已改名为相城。梁易辰的府邸在相城，所以他首先还是来到了此地，然后派人去通知虎娃——意思是让虎娃主动来见他。
虎娃持金杖红节、代国君视事，两国既然和谈，首先要让前线大军停战，所以梁易辰会找他打声招呼、以示确认，然后再去找舆轩传达最新消息。
……
虎娃这段时间一直就呆在相城，并没有跟随北刀氏率领的大军继续西进，他甚至什么事都没管，就躲在行宫里修炼。
虎娃虽能节制前线军民，但他并不直接掌握军权，也不想干涉北刀氏怎么指挥大军作战。至于安抚民众的事情，都教给西岭去办了，而西岭处置得非常好，更没必要他再来指手画脚。假如是在前线军营中，不仅修炼阴神不便，做很多其他的事情皆不方便，还是行宫里好。
趁着这段空闲，虎娃又做了一件他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就是继续祭炼他的石头蛋法宝。想当初离开武夫丘之前，虎娃已经将十二枚石头蛋合器成功，并且赋予这件法宝以剑意锋芒，展开之后可以演化为剑阵。炼器到这个程度已是他当时的极限，便没有勉强继续。
如今虎娃的修为已是五境九转圆满，要一一印证自己所悟的各门秘法，炼器也是其中之一。
炼器只是手段，要想成功炼成各种法器，必须拥有相应境界的层层修为，炼器成功是外在的结果，所印证的是本人修为境界。虎娃当初找了八十一枚石头蛋，打算合炼为一器，如今他的修为更高，在王宫中这段时间，已合器至三十六枚。
将一新的枚石头蛋与原先的法宝合器，不仅相当于炼制了一件新的法器，而且难度会越来越大。虎娃等于是连续炼器三十六次，在越来越难的考验中从未失手，且自然而然亦从不勉强。

第071章、金玉满堂（上）
虎娃当初炼制这件法宝时，只是刚刚突破四境，受修为所限，只能炼成下品法器，不能赋予它材质物性之外的神通妙用。但他想了一个非常笨、但又非常绝妙的法子，弥补了法宝妙用单一的不足，便是用同样材质的石头蛋合器，使法宝可分化合击。
后来他突破了五境修为，对炼器有了更多的感悟，可以赋予法宝材质物性之外的妙用，源自于对天地间物性纹理的掌握和运用，而不局限于原先的天材地宝本身。每枚石头蛋皆融合了一枚特异剑叶，采炼剑意锋芒，故此可以展开为剑阵。
虎娃如今炼成的石头蛋法宝，祭出之后可以化为宝树、莲花、飞剑，还一化三十六、布成种种阵法。这些阵法并非得自师传，是虎娃观天地万物气息流转、观大军战阵变化、观自身的神气运行而悟，各有种不同妙处。
他曾经拿了炼枝峰弟子小洒姑娘的一根损毁的空桑枝，如今不仅将法器修复，而且也干脆融炼入石头蛋法宝中。手中一道光华飞出，可化为一根碧枝，洒下光雨润物，同时亦可封困对手，这是在演化象煞所赠那几枚符叶的手段。
更玄妙的是，这枚石头蛋寄出后还可为一支长鞭，首尾相连共三十六节，能布成锁困之阵，可攻亦可守。当然了，它还可以像最初那样就是当一枚石头蛋打出去，威力却比当年不知大了多少倍。
虎娃以炼器印证修为境界，又通过赋予法宝的种种神通妙用，去印证所见证的天地纹理以及各种神通手段，这枚石头蛋可谓千变万化。但它的妙用无论怎么变化，平时都不能随意变换器形，平时不祭用的时候，还是一枚石头蛋的样子。
虎娃若想让器形可以随着祭炼变化，那它就是一件上品法器了。但如今他还做不到，看来必须还要等到突破大成修为之后。
将三十六枚石头蛋合炼为一器，并赋予各中神通妙用，已是虎娃现在能做到的极限，他也不再继续强求。这天他正在行宫后院演练这件法宝，弟子猪三闲忽来禀报，赤望丘使者梁易辰到达相城，带着赤望丘宗主的口讯，派仆从请他相见。
虎娃皱眉道：“那梁易辰是赤望丘弟子在相室国主事之人，但如今这里已非相室国之地，他的职责应该是到舆轩那里去传讯，路过此地，居然还让我主动去见他？但看星煞前辈的面子，我还是见他一面吧。你去告诉来人，说我今日有空，可在行宫接见易辰先生。”
西岭是若山的弟子，其人虽不知虎娃和若山的关系，但在虎娃心目中，已将西岭当成自家师弟了。若论在若山门下受教的时间，虎娃当然比西岭早得多。就算没有这层关系，西岭曾帮过山水城的忙，当然也很得虎娃的好感。
虎娃知道梁易辰是怎么构陷西岭的，此人差点要了西岭的命，他对梁易辰很是反感。梁易辰既然是赤望丘弟子在相室国的主事之人，那就去找舆轩好了，虎娃完全可以不见他。这个人自以为面子很大，居然还派人请虎娃登门相见。
……
梁易辰派了仆从去找虎娃，便在家中等着虎娃前来，不料仆从很快就自己回来了，并带来了猪三闲的回话——彭铿氏大人今天有空，可以见他。
虎娃的架子不小，差点将梁易辰给闪着了，听这口气是让他爱来不来。梁易辰这才意识到彭铿氏如今大权在握，其人亦是武夫丘宗主剑煞的亲传弟子，在相室国中更是受万民敬仰，并不给他这个过路使者的面子。
但梁易辰身后代表的可是赤望丘啊，本以为虎娃会客客气气登门，不料对方竟是这种态度，有心想负气而走直接去找舆轩，但毕竟话已经传过去了，连彭铿氏的面都没见着岂不是更难堪，于是便沉着脸来行宫拜访虎娃。
虎娃倒是客客气气地接见了梁易辰，为他此番数千里奔波道了一声辛苦，又问他的来意。梁易辰以赤望丘弟子在相室国中的主事者自居，如今赤望丘为巴室、相室两国之战事调停，他当然要来找在相室国占领区主持军民事务的虎娃打声招呼，传达赤望丘的意见。
虎娃摇头道：“先生此言差矣，我非巴君派驻相室国主事之人。如今之相室国，只余西境三城，而你我所在之地，已是巴国之境。至于两国停战之事，赤望丘贵使齐星衡日前已在巴都面见主君，主君亦下令前线大军停止攻伐。易辰先生可告知相君并回复宗门，巴国已停战，情相君遣使和谈。”
这番话在明示梁易辰，他跑错地方了。巴室国新攻占的原相室国各城廓，如今皆是巴室国之地。虎娃也不是受少务的委托在相室国主持事务，而是代表国君于巴室国的新疆域内监督军民诸事。
然后他又说道：“我国既已停战，主君也希望先生您早日赶到相室国，才好促成和谈。为两国之大计，恐怕要辛苦先生赶紧继续上路了。”
虎娃催梁易辰别在这里耽误，赶紧去找舆轩传话，两国之间才好接着商谈。梁易辰见气氛不对，又聊了几句闲话，嘿嘿笑道：“我到相都城之后，亦得各地赤望丘弟子私下回报。各大宗族皆对彭铿氏大人赠以重礼，大人此番在相都城中坐镇，收获不小啊！”
梁易辰在暗示虎娃，虽然巴室国占据了相室国各城廓，但赤望丘弟子仍遍布各地，他依然掌握各宗族的动态，知道虎娃利用坐镇相城期间、私下收了无数的好处。假如虎娃知趣的话，此时就应客气点了，最好拿出足够的诚意与足够贵重的礼物对他表示表示。
不料虎娃却坦然答道：“此地已是相城，非复相都城。我最近确实收到各宗族送来的大批财货，已在行宫中堆积如山。易辰先生消息灵通，不妨帮我宣扬——我多谢诸位之厚赠！”
梁易辰见虎娃根本就不在乎被挑破此情，皱起眉头又说道：“前相室国风正西岭，曾向相穷进言挑拨相室国与赤望丘的关系，为相穷弃用，又为监国者舆轩所恶。可我听说少务已命其为总抚民大人，巴君怎可用这种人呢？”
虎娃亦微微皱眉道：“这是赤望丘的欲问之事，还是先生欲问之事？齐星衡先生见巴君之时，未何只字未提呢？我想白煞宗主必不会如此小肚鸡肠吧，连这种事都要过问？”
梁易辰不得不答道：“非宗门所问，只是我想提醒彭铿氏大人与巴君，此人不可用。”
虎娃仍然摇头道：“我不知先生与西岭有何私怨，亦不知西岭曾对您在相室国中行事有何微言。若诚如先生所说，相穷乃巴国之敌，巴君反倒应该感谢西岭了。主君爱惜西岭之才，用之抚民，西岭大人亦十分尽职。我多谢先生为巴君分忧之心，但请不必多虑了。如此非是对赤望丘不敬，赤望丘为调停两国之战，远隔数千里派使传音，我亦十分敬佩。想当年我与星煞前辈曾有一面之缘，蒙其赠予信物。此物曾帮过我的大忙，若先生在宗门中见到星煞前辈，请替我转达谢意。”
说着话虎娃取了一个牌子，正是星煞当年所赠的信物。梁易辰赶紧起身行了一礼，不再多言。他回到府中之后便匆匆收拾行装，驱车赶往西境去找舆轩。
梁易辰走后，虎娃命人叫来了西岭，转告了刚才的事情，并在猪三闲的陪同下将他带到了行宫中的一处地方，这里各种贵重财货堆积如山，皆是相室国各宗族贿赂虎娃的礼物。
虎娃这段时间闭门修炼不见外客，但收东西可一点都不手软，只要有人敢送他就敢收，都是猪三闲经手的。猪三闲这位出身蛮荒妖族村寨的小族长，何曾见过这么大场面，看着这么多贵重财物，眼睛都直了。
而虎娃叮嘱猪三闲，将什么人送来了哪些东西，都清楚地记住。有人送重礼贿赂彭铿氏大人，当然不能公开行事，前段时间少务在时便不太好办，如今大家找的都是猪三闲这条门路。
虎娃这次把西岭叫来，让猪三闲将这些财货的来历一一告之，然后说道：“西岭大人领总抚民之职，廪库需用甚多。如今恰有这些进项，总抚民大人便拿去吧。还请您不要忘了告知民众这些财货的出处，哪支宗族的哪位贵人所赠，皆应向万民公告，以谢其慷慨、成就其名望。”
那些贵族世家给虎娃送上重礼，就是希望在少务占领相室国后，得以保全身家。虎娃便成全了他们一把，将这些财货都交给了西岭、用于安抚民众与补给战事，并将是那些人所赠的消息，都在国中公开。
这样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他们不再是私下贿赂彭铿氏大人，而是出重金资助少务安抚各城廓、亦是在支援巴室国前线大军作战。那么从巴室国的角度，少务肯定不能为难这些人，只会下令嘉奖，这便是他们保全身家地位的手段。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这些人也等于绑在巴室国这条船上了，公开表明了对少务的支持态度，他们反而会担忧相室国再打回来。
西岭早就听到风声，据说彭铿氏大人私下里收了各大宗族的不少好处，但没想到竟会有这么多，见到行宫中堆积如山的财货，也是一阵愕然。
听见虎娃之言，他才回过神来，由衷赞道：“彭铿氏大人高明，西岭佩服万分！您心底无私，才能有这等妙计。我这就命人将这些财货收入廪仓，并命各城廓抚民大人将此事向万民公告。就说是各宗族贵人送上财货，委托彭铿氏大人您这么办的。”
虎娃笑了：“这不是我有私或无私，而是我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你也不必总叫我彭铿氏大人，山爷亦是我的长辈，林枭叫我师兄，你也叫我一声师兄吧。”他的年纪比西岭小了十多岁，但让西岭称呼自己为师兄，语气却十分坦然。

第071章、金玉满堂（下）
有赤望丘插手调停，少务提出了和谈条件。而舆轩那边也巴不得有喘息之机，确认相穷的死讯后，立了公子宫羊为新君，并以新君的名义和巴室国讨价还价。双方停战修和，巴室国割让连相城在内的十六座城廓、遣使道歉赔罪，这些舆轩都答应了。
表面上看答应不答应好像都无所谓，反正这十六座城廓已被巴室国攻占。但若和谈中正式确认了割让之事，那么巴室国就不仅是暂时攻占这些城廓了，而是正式将之纳入辖境、并得到了相室国的确认，实现统治、颁布政令便拥有了礼法上的依据。
所以相室国认与不认，区别非常大，舆轩为了保国，不得不做出的让步也很大。但少务提出的另一个条件，舆轩是坚决不答应也不敢答应，那便是让宫羊受少务之封为相君。如今的相室国虽然仅剩三座城廓，但仍自称巴国，其君非是少务所封，其国亦非少务之臣属。
少务也知道这个条件舆轩不可能答应，提出来就是为了讨价还价的，只要答应了第一个条件他便可以停战了。为了表示和谈的诚意，少务还命人将相穷的遗体送了回去。
就在两国和谈期间，虎娃却带着猪三闲离开了相城，来到了西界山北麓，巴室国大军已在此集结。此时已开春，灵宝在巴室国望丘城操练的战俘军阵，也正式编入了巴室国大军，猪三闲和悦瑄都成为了灵宝的副将。
为何赤望丘使者一到，少务那么痛快地就答应了停战谈和，原因很复杂。不仅是因为赤望丘插手劝阻，更重要的是前线将领的建议。北刀氏、灵宝、西岭等人皆从不同的角度，建议暂时不要攻打那三座城廓，并由虎娃将这些进言都送到了少务那里。
……
孟盈丘地处巴室、相室、郑室三国交界之处，其势力对这三国影响都很大。但对于相室国宗室而言，影响最大的却是国中的另一派宗门步金山。孟盈丘地位超然，不可能为相室国所驱使，步金山这派宗门与相室国宗室之间的关系却密不可分。
这种情形，有点类似于英竹岭与郑室国宗室的关系。虽然英竹岭这派宗门亦无法与孟盈丘相比，但它对郑室国宗室的影响却是决定性的、甚至是互为依存。
相穷有个儿子，就是被虎娃斩杀的宫琅，曾拜入孟盈丘门下。但是相穷本人，却是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的女婿，相室国兵正舆轩，亦是三水先生的亲传弟子。少务曾经拿下的那位高城城主子谦，也出身于步金山门下。如今舆轩所立的新君宫羊，更是三水先生的亲外孙。
三水先生于步金山中的洞府周围有三股泉流涌出，形成三条溪涧流往山外的三座城廓，因此以三水为号。相室国给他的封号当然就是三水氏了，以三水先生的地位，完全可以自定封号、国君亦不敢擅改。
步金山是一派修炼宗门，传到三水先生手中，已是第五代宗主。三水先生常年于步金山道场中清修、以求迈过登天之径，这些年已不太过问山外之事。
步金山弟子皆出身于相室国，尤其是周围的三座城廓中。众弟子若出师离山，大多会得到相室国的重用，弟子在外只要不违反门规，步金山也不干涉他们的世俗行为。至于山中清修的弟子以及步金山这一派宗门，平日并不插手巴原各国的争端。
相室国中大大小小的宗门或宗派有十几家，但真正成了规模气候的只有古雄川与步金山。这两派宗门的祖师皆有大成修为，传承至今，如今亦有大成修士坐镇，开辟了专门的宗门道场，与世俗人烟划定了界限。
而步金山的规模气象，更超出了古雄川，虽不能与孟盈丘相比，却是相室国中的第一大修炼传承宗门。
少务刚刚打入相室国、占据古雄城时，便派使者前往古雄川送上供奉，并向其宗主古令先生表示问候与致敬之意，倒也相安无事。古令先生能看得清形势，也能率领宗门置身事外。可就算三水先生不欲问世事，步金山这派宗门却难以置身事外。
舆轩率残军以及国中支持相穷的各股势力，退守这最后三座城廓，并立宫羊为新君，就是为了将步金山这派宗门也绑在相室国最后一辆战国上，这样才有守住根基的底气。相室国将来若想恢复国土，也不能指望遥远的赤望丘，内部还是需要有足够的实力支撑。
北刀、西岭等人认为，那三座城廓就围绕着步金山、以其为依靠，舆轩虽然兵败，但在撤退途中将国内所有支持相穷的顽抗力量都召集而来，等于在收缩防守的同时握紧了拳头。其外围的地势又相当险要，各处关防皆依托山势隘口而建，易守而难攻。
假如不惜代价攻伐，集中巴室国目前的力量，最终倒是也能将这三座城廓打下来，但双方的伤亡必定极大，而且耗时也会较久，不仅得不偿失，更会影响到少务的整体战略。莫不如就此停战，只派军阵卡死各条关防道路，将舆轩困在其中。
这三城既然地势险要，相对也物产贫瘠，无法长期供养一支大军。现在相室国中忠于相穷的顽固势力都跑到那里去了，假如一味猛攻，也会遭遇对方团结一致的抵抗，不如就将他们暂时晾几年、且切断其与外界的联系。
这三座城廓土地贫瘠、物产不丰，又断绝了与外界的商贸交流，时间一久实力必然衰竭，各股势力之间也会产生矛盾摩擦。所以困而不攻，不仅能够削弱其斗志，也能令其日久而怠之，既无力也无意继续与巴室国相抗。
另一方面，舆轩虽能够托地势坚守这三座城廓，但败军之师却根本没有办法冲出来反攻、他的四面都被巴室国的占领区包围了，已经对大军后方构成不了威胁。巴室国大军自可腾出手来去攻打郑室国，没必要在此纠缠消耗。
所以赤望丘使者齐星衡一来到巴都城，少务便点头答应了停战和谈的要求，既顺水推舟给足了赤望丘的面子，也正好符合自己下一步的战略构想。
舆轩愿不愿意让宫羊受少务之封称相君，这件事不着急，反正在赤望丘的劝阻下，两国已停战，可以不紧不慢地谈。北刀氏得到少务的命令，除了留下必要的兵力封锁这三座城廓，大军主力已经调到了相室国的西南境、西界山北麓。
……
开战之前，各国到底分别有多少兵力？巴室、相室、郑室三国，情况相差不大，平时的常备军阵数量差不多。但三国都下达战事总动员令后，就出现差异了。少务扩征了五倍之兵，相穷扩征了三倍之兵，郑股扩征了两倍之兵。
打个比方，如果这三国原先都各有一支军阵，那么在下达总动员令之后、到相穷与少务开战之时，巴室国便有了六支军阵、相室国有了四支军阵、郑室国有了三支军阵。
各国当然不是想征多少兵就能征多少兵，也不是所扩征的军阵越多越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涉及到很多因素，包括战事的准备是否充分、兵甲器械与军粮储备是否充足、执行政令的效率有多高、地方官员实施能力怎样。
而且像这样的举国总动员，只能是临时的，不可长期持续，否则必将动摇国本。国战是一场巨大的消耗，仅是将各地的青壮劳力调至军营脱离生产，便会对民生产生严重的影响。各国下达战事总动员令基本都在夏秋之交，当时正值农忙收割之际，各城廓一时都很难抽调出大批青壮。
但巴室国各城廓坚决执行了少务的命令，留守的妇孺都下地收谷了，而那些没有调到前线的各城廓的守备军阵，平日操练之余，亦在城主的指挥下帮助民众收麦。等到了秋收之后的歇冬时期，这才缓了一口气。
郑股事先也没想到，巴室国竟然有这样的动员效率，这些年不声不响做了这么充足的作战准备，显然都是后廪留给少务的家底。郑室国的动员效率和战事准备皆赶不上巴室国，连相室国都比不上，这也是郑股当初不敢单独开战的原因。
少务应赤望丘的要求，与相室国停战和谈之际，已经到了春耕之时了。少务下了一个命令，除了前线大军与守卫边境各处边关军阵的不能动，去年新扩募的那些后备军阵解散一半，让那些壮劳力回家耕作。
也就是说少务去年扩征的五倍之兵，现在还剩下两倍半。若按刚才那个比方，巴室国相当于还有三支半的军阵。
少务必须要保证，有足够的壮劳力留在后方投入生产劳作、以支持前线大军所需，开春时裁撤一部分后备军阵，也是不得不为之。他打入相室国后解散那些未曾抵抗的守备军阵，让那些军士各自归家，也是这个原因。
但是另一方面，相室国的威胁已解除，少务还收编了大批战俘，尤其是其最精锐的大军主力。相当于相室国原先的四支军阵中，他得到了一支半，加上巴室国原有的三支半，总计是五支军阵，足以对付郑室国。

第072章、兵行诡道（上）
军阵数量也不是越多就越好，要保证其装备与训练水平，更要保证将士的作战士气，这样才能形成真正的战斗力，否则人数再多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少务裁军后留下的都是最精锐的战士。
这些军对也不都能用来攻伐郑室国，比如还要派一部分军队围困舆轩，更重要的是，各处边关更须防备帛室国与樊室国的偷袭。
国中镇东与镇西两位大将军没动静，并不代表他们不存在，正领兵驻守边关严阵以待，分别防范着帛室国与樊室国，不给这两国以可乘之机。总结以往的教训，由于巴室国所处的不利位置，就算在一个战场上取得了胜利，往往也会因为第三方势力的突然介入而陷入被动，当年的白果城就是那么丢的。
相穷这次攻打巴室国，指定战略就是进军神速、直破巴都，而少务何尝不也是如此。他尽量赶在其他各国来不及做出反应之前，便已奠定大局。这一仗从初秋打到开春，进行的非常顺利。各国之间传递消息也需要时间，若是帛室国或樊室国再调兵集结，几个月都过去了，这时相室国的仗都已经打完了。
但在前线的虎娃与北刀都很清楚，另一场国战即将开始。在西界山以北悄然集结的大军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灵宝率领的相室国降兵，以猪三闲及悦瑄为副将；第二部分则是巴室国的主力野战精锐；第三部分是以精锐老兵为骨干，重新组建的后备军阵。
这些将士，多数经过了大战的磨练，有很多是百战精兵。
……
当初相穷大军直扑巴都城下时，郑室国君郑股曾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该趁机攻伐巴室国。如果不打，便错过了这个百年难遇的机会；如果打的话，威芒所率领的重兵镇守国境一直未动、并没有撤回巴都城增援。
后来商议的结果，郑股决定在三种情况下可以发兵：其一是威芒大军从边关撤退；其二是相穷大军攻破了巴都城；其三是相穷回师寻少务决战。无论出现了哪种情况，都是郑室国进兵的机会。
但战况演变的结果，却令郑股惊出了一身冷汗！郑股也曾有所预料，相穷或许打不下巴都城，将不得不回师救援相都城、与少务决战。但他做梦都没有料到，相穷根本就没能回得去、死在了巴都城下，他所率领的大军也被截断了后路、全部投降了。
少务不仅消灭了相穷大军，而且几乎打下了整片相室国，只留了最后三座城廓。郑股这回知道怕了，想到去年和谈之时，曾答应赔偿给巴室国的财货物资并没有按期送去，赶紧派使者去了巴都，解释因大雨道路难行，所以运送物资的车队耽误了日程。
按两国原先的约定，郑室国的第一批赔偿物资应该在冬至之前送到巴室国边关。而冬至之时少务还在相城主持国祭，巴室国根本没有见到这些东西的影子。郑室国事先也没准备，此刻才想起来赶紧补办。
使者刚刚派出去，又有两个消息传来，终于令郑股大松了一口气。其一是赤望丘插手了，以宗门白煞的名义劝少务止兵、不要灭了相室国，少务已乖乖照办。其二据潜入巴室国的密探回报，到了春耕之时，举国为战的少务终于决定裁军了，将临时扩募的后备军阵裁撤了一半。
巴室国这么大的动作，当然瞒不了人，少务此举也是实实在在地将郑股给晃了一下。在郑股看来，与相室国之战消耗太大，巴室国国力短期内也难以为继，不得不暂时休养生息，至少短期内不会再掀起大规模的国战了。
而少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吞并了相室国的大部分国境，他的胃口再好，也要用相当长的时间、相当大气力去消化，至少在没有完全稳定局面之前，是不会轻易再起兵征伐了。而赤望丘的干涉，也使少务有所忌惮，干脆顺水推舟，就连相室国的最后三座城廓都不攻占。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郑股也没敢像少务那样轻易裁军，郑室国新扩募的军阵仍然驻防各地军营，于边境仍囤积重兵与威芒大军对峙，不给对方可乘之机。
郑股刚刚轻松了没几天，派往巴都的使者尚未回来、紧急准备的赔偿物资也未送去，却突然接到了边关的急报——巴室国大军已越过西界山，杀入郑室国境内！
……
郑股做梦也没想到，巴室国大军在少务返回都城后，几乎是马不停蹄又立刻掀起了另一场国战。但巴室国前线的北刀氏等人看来，少务攻破相都城之后，主要的战事就已经结束了，大军主力已休整了两个多月，完成了战略集结。
郑股更没有想到，巴室国的大军并没有从原先两国交界的国境线杀过来，而是从郑室国与相室国交界的西界山杀入。郑室国一直派重兵布防，但主要防线都建立在与巴室国交界的国境线上，而与相室国交界的西界山一代，并没有派驻重兵。
北刀氏率领大军越过西界山杀入郑室国，在这个时间与这个地点，就像是从天而降。虎娃也跟随大军来到了郑室国，少务只制定了总体战略，至于具体的进军路线，是前线的虎娃和北刀氏大将军商量决定的。
虎娃对西界山一带的地势非常了解，绵延千里的山脉，去年他曾从头到尾亲自走了个来回。从东往西时，后面有两位大成妖修追击，他一路逃遁无暇旁顾。但回来的时候，却是从容漫步而行，不仅欣赏由春至夏漫山风景，沿途地貌也皆印在心中。
虎娃原有得自武夫丘的五百年前巴原山川形势图，再对照实地考察的结果，选择了一处相对适合大军通行的谷口，这条进军线也是将来的补给线。这一带离孟盈丘西麓不远，从这里越过去，山脉的另一端便是虎娃当初遭遇那山猫大汉的地方。
北刀氏事先派林枭侦察了郑室国境内的军阵布防情况，以灵宝率领的原相室国收编军阵为前锋开道、以盘瓠率领的巴室国精锐军阵为中军主力，如潮水般涌过了西界山。
少务当然早就计划好了这次军事行动，之所以敢这么实施计划，也是因为占领区的后方形势，比郑股想象的要稳定得多。虎娃对此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西岭以及各城廓的抚民大人也功不可没，就连原相室国各大宗族都拿出财货帮少务抚民。
巴室国的大军主力，在攻占相室国的过程中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折损，反而经受了实战的磨砺与锻炼，稍事休整后战斗力更胜从前。并配合巴室国的精锐主力。
在攻打城廓时，以新收编的原相室国军队打前阵，这些将士其家人宗族已在巴室国的占领区中，为了自己的命运也得奋勇作战。若不幸战死，家人可得抚恤；若能立军功，则更有封赏。其中若有人仍在内心深处忠于相穷，同样会卖力，因为他们此刻打的是郑股的军队。
相穷的临终遗言，如今已全军皆知，大家都清楚相穷临死前最恨的人是郑股。很多相室国将士直到此刻，心中仍然难以接受全军覆没的结果，在他们看来，是郑股出尔反尔、没有配合相穷的大军行动，才导致了相室国的大败。
这就像甲为了帮乙的忙出头，却被丙给揍趴下了，而乙却一直袖手旁观。如今甲这一腔怨愤难平之气，那便都发泄在乙的身上吧！
北刀氏越过西界山突然进兵，打了郑室国一个措手不及。在郑室国镇国大将军芮川紧急调兵迎战之前，北刀氏已接连攻占了两座城廓，于西界山南麓建立起了前沿阵地与辎重大营，然后依兵法而行，率大军稳步向前推进。
巴室国是突袭，却非偷袭，在举军的同时，就正式向郑室国宣战了。少务不仅将开战的决定告诉了郑室国派来的使者，也另派使者通知了郑室国。而采风大人早有安排，迅速将少务的宣战决定传遍国中各地，也传达了郑室国各城廓。
少务攻打郑室国名正言顺，就是讨伐郑股之不义。前年郑股派人行刺少务、潜入巴室国境内滥杀无辜。被少务查出来之后，郑室国的白果城城主又主动偷袭善川城军营，从而挑起了一场局部战争。
打下白果城之后，少务并没有扩大事态，主动与郑室国停战和谈，条件本来都已经谈好了，郑室国割让白果城并赔偿一批财货。可是按照两国之间的约定，郑股并没有将第一批赔偿物资按期送来。
如此背信弃义之举，巴室国举国民众已忍无可忍，所以少务才举大军攻伐。以这种名义进兵，谁也无话可说，就连郑室国的民众听闻，恐怕也会觉得是自家主君理亏。
少务不在前线大军中，但他早就定下了政令，攻占郑室国城廓后，处置方式与先前一样。并不纵兵劫掠，亦不强掳人丁，免当地民众一年之赋税。主动解除兵甲不战者，可各自归乡。迎战的郑室国将士，若在战场上阵亡，其亲眷家人可得城廓抚恤。若是在战场上被俘，则要继续服役三年，方可免除为奴之罚。

第072章、兵行诡道（下）
先前在相室国中，如此诸般事务已经处置得很熟练了，打到郑室国只需照例而行便是。北刀氏此番进军很顺利，却不像少务杀入相室国那般顺畅，每攻占一座城廓，多多少少都会遇不同程度的抵抗，因此采用了稳步推进的战术。
芮川大将军紧急调集军阵迎战仓促，等大军赶过去时，北刀氏已经攻占了两座城廓。巴室国大军士气正旺，芮川三战三败，在不断调集后备军阵增援的同时，防线也不断后撤，郑室国又接连丢失了三座城廓。
接连丢掉了西界山以南的五座城廓之后，郑室国才勉强稳住了阵脚。这时北刀氏率领的大军已经距郑都城不远了，并没有继续贪功冒进。这场仗与少务杀入相室国不同，虽然起初是出其不意，但芮川后撤得非常快，北刀氏新攻占的三座城廓几乎是他主动放弃的。芮川就是要收缩力量到更有利的地形防守、并寻找反击的机会，从兵法上看没有破绽。
北刀氏小时候叫刀娃，成年从军后人称刀汉，他和芮川是其实旧识，两人当年都曾到武夫丘学艺，在同一年登上主峰成为正传弟子，关系还不错。当他们出师离山之后，分别成了郑室国与巴室国的大将军，如今各为其主，在战场上相见。
北刀氏也清楚，芮川不可能再给他长驱直入的机会，战线拉得越长，将郑室国的守军阵地压缩得越紧，遭遇的阻力就会越大，后勤补给也会越困难，所以每一步都追求稳扎稳打，不留下后方的隐患。
与此同时，郑室国朝中已是一片慌乱，郑股召集群臣在一起商量对策，出什么主意的都有。
有人认为应该效仿少务，既然巴室国从西界山进兵，那么郑室国就从东境直接攻入巴室国。这个建议当然遭到了否决，因为如今战场的形势与巴室国和相室国大战时不一样，少务已回到巴都主持大局，威芒大军在东线边境根本没动。
这一战郑室国最吃亏的地方，就是他们原本屯集重兵在边境与威芒大军对峙，国中精锐主力全在东边呢，北刀氏大军突然从相室国边境杀入时，郑室国来不及调兵。
也有人建议把东边国境线上的重兵调往西境，与芮川率领的大军一起夹击北刀氏，如此必能击破来敌。但若如此做，必须防范威芒大军趁机入境，最好是调一半军阵去西境参战，留下另一半军阵把守边关。
这时大将军芮川提供了一整套作战方案。首先要稳固国都西北方向的防线，连弃三城之后，如今各关防隘口集中后备军阵已经可以抵御北刀氏大军的继续进击，但没有力量反动反击并收复失地。
这一战要想反败为胜，必须要将布防于东部边境的精锐军阵调回来，而且动作一定要快，与国中后背守军一起夹击北刀氏，力争将对方歼灭在西界山以南，最不济也能将北刀氏大军赶回去。因北刀氏大军的补给，要从相室国越过西界山才能送到前线，孤军深入处于很不利的位置。
北刀氏若是一路取胜还好说，一旦受挫不能久持，后撤将是唯一的选择，否则便有可能被合围歼灭。但是这样的战略安排，必须防备威芒大军趁机从另一个方向攻入。
所以芮川又做了另一个建议，主动放弃与相室国边境交界的两座城廓，将防线后撤，集中精锐主力向香木城方向靠拢。歼灭或打退北刀氏大军之后，回头再收拾威芒。总之是将力量集中到一条战线上，先弃东边两城、收复西边五城，待到巩固后方局面再打回去。
他这个作战计划是中规中矩，郑室国与当初的相室国情况不同，并没有主动杀入巴室国，国中主力野战精锐亦没有折损。可以先集中力量夹击孤军深入的北刀氏大军，稳固后方之后再迎战威芒大军的趁机进犯。
可是若这么办，至少要再拱手放弃两座城廓，引威芒大军从东部入境。
兵正兴竹大人坚决反对这个提议，他认为防线绝不能再后撤了。郑室国除国都之外共有十六座城廓，东边先丢了白果城，如今西边又丢了五座城廓，国中只剩下十城。如果按照芮川的计划再主动放弃两城，便等于半数国土沦陷，这对军民士气是极大的打击。
在兴竹看来，如今以国都及国都以北的香木城构筑的防线，已能抵抗北刀氏大军的进攻，可以依托有利的地势，与巴室国打一场持久的消耗战。北刀氏虽然攻占了五座城廓，可是他的后方在西界山另一端的相室国，那里是巴室国新攻占的国境，真正更稳固的大后方则更遥远。
这样孤军深入作战，时间耗得越长、对北刀氏越不利，锐气一失，便是郑室国反击的机会，届时不难将北刀氏打退。而在郑室国与巴室国的边境上，可以抽出一部分精锐军阵增援国都与香木城加强防守，并用于将来的反击。但是绝不能抽调太多，防线也不能后退，要保持与威芒大军的对峙态势，使对方无机可乘。
这两派意见在群臣中相持不下，郑股迟迟做不了决定，实际上就等于在维持现状、按照兴竹的意思办了，暂时只抽掉了部分精锐增援国都与香木城。
在战局暂时陷入僵持阶段时，郑室国也派使者试探着要求与巴室国和谈，反正边打边谈嘛，这也是缓兵之计。在郑股看来，时间拖得越久，对北刀氏的大军确实越不利，对方可是翻越西界山长途远袭。
郑室国方面提出，只要巴室国撤军，什么赔偿条件都好说。并指出北刀氏大军占领的五座城廓，既与原相室国之地被西界山分隔，与巴室国腹地离得则更远，孤军不可久持，还不如早日退去。郑室国愿意花财货收回这五座城廓，并实现两国之间的最终停战。
对于郑室国的和谈要求，少务只提出了一个条件——先斩郑股！
少务开战的口号就是讨伐郑股之不义，原因自不必再说。假如换一个人，郑室国直接把他交出去便是，但郑股是国君啊，怎么可能交给对方？
只要郑股还是郑室国君，这一仗就必须得打下去。北刀氏在前线又发动了一番试探性的攻击，投入战斗的主要是灵宝麾下的原相室国将士。芮川没想到这一波的攻击相当强，正面的关防隘口差点就被攻破了，率领军阵冲锋在前的，竟是原相室国的镇国大将军悦瑄。
悦瑄是灵宝的副手，并不需要他直接上阵冲杀。但是跟随大军杀入郑室国后，悦瑄却觉得很憋屈，堂堂镇国大将军率全军投降，如今只在灵宝手下打打杂，见到以往属下的将士，感觉都有些抬不起头来。
后来他对灵宝说：“请将军允许我上阵，只任一支军阵队长。我亲自领军冲锋在前，哪怕战死也在所不惜。”
北刀氏听说消息，真的就任命悦瑄当了一支军阵的队长，这支军阵是悦瑄挑选原相室国军中最精锐的战士组成。悦瑄的修为已有五境九转，原先身为镇国大将军，只需坐镇中军指挥，根本用不着亲自上阵，如今却成了领军冲锋者。
北刀氏大军进入郑室国后，若论斩首之战功，以悦瑄为最。到战场上去亲手砍人，前线将士谁又能砍得过他呢？
芮川虽然最终守住了国都正面的关隘，但也损兵折将，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于是他又催促郑股早做决断，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赶紧收缩东线增援西线。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巴室国发动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攻势，是由坐镇国都的少务亲自策划的战役。
威芒大军主动进攻了，前线领兵者是瀚雄。镇南大将军威芒没有进入郑室国，仍在边关坐镇，而瀚雄离开了善川城，率领一支精锐大军到了郑室国防线的另一端、突袭关防从东边强攻香木城。与此同时，北刀氏大军也改变了主攻方向，集结主力精锐亦从西边强攻香木城。
这是自巴原开战以来，最激烈的一场战役，比少务在相都城外与舆轩大军决战的规模还要大得多，甚至可以说是不惜代价。香木城在郑室国都以北，位置靠近孟盈丘，既是守卫郑都城的屏障，也隔开了威芒与北刀氏这两支大军。
不论是芮川还是兴竹，都清楚这座城廓的重要性，郑室国在此地布以重兵，还调来了好几支精锐军阵增援。
所以这是一场毫无机巧可言、纯粹是硬碰硬的大战，少务下达命令时，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命前线大军一定要拿下此城。两路大军左右夹击，激战了近一个月，在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后惨胜，终于攻占了香木城。
少务一统巴原的志愿，终究还是要凭实力去实现的。香木城之战，巴室国遭受的各种损失，超过了此前所有战役的总和。尽管只攻下了一座城廓，对于战争全局而言却是转折性的。北刀氏与瀚雄会师了，这支越过西界山插入郑室国腹地的孤军，打通了与巴室国的联系。
香木城落入少务之手后，孟盈丘已完全在巴室国占据的城廓环绕中，不复当初那样位于三国交界处。

第073章、太上不知有之（上）
芮川大将军不是不想死守香木城，但实在没干得过对方啊，战败亦无奈。他收拢残兵后撤到国都外布防时，已明白郑室国陷入了全面的被动，想打消耗战困死或拖垮北刀氏大军的计划已经失败，除非能在短期内集中全部精锐主力重新夺回香木城。
但是这样做，就必须要收缩东边的防线了，将精锐军阵全部调到国都附近。打了这样的败仗，芮川在心中也难免记恨兴竹。假如兴竹早听他的建议，将更多的精锐军阵撤到香木城来，这一站未必守不住啊，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芮川派人劝郑股紧急调集国中全部精锐军阵夺回香木城的同时，亦想弹劾兵正兴竹误国。但他还没有回到国都呢，兴竹已经联合言官在朝中弹劾了他。
兵正大人兴竹声称，芮川大将军在北刀氏兴兵入境之时，不战而节节后退，拱手让出三座城廓。更可恨的是，他竟然向主君谏言，欲调动东线边关大军回撤，继续不战而将另外两座城廓献于少务。此人是武夫丘弟子，曾与北刀氏同门学艺，暗中必定心向少务。
香木城之战，主君与朝中诸臣皆已叮嘱重地不容有失，可是芮川损兵折将后仍然丢城，陷战局于完全被动之势，恐是有意为之。如今之计，只有收缩国中精锐拱卫都城，并竭力夺回香木城，已不宜再用芮川为大将军，建议主君最好将其撤职拿问。
香木城的战败，后果实在太严重了，必须要有人来负这个责任。作为这一战的直接指挥者芮川又怎能跑得掉，兴竹便先下手弹劾了芮川，而且下的是狠手，不仅指出芮川有战败之责，而且有暗通巴室国的嫌疑。
与此同时，郑室国东线守卫国境的大军终于回撤了，主动放弃两座城廓向国都方向收缩，若能夺回香木城是最好，就算夺不回来，也要尽量稳定住不利局面。恰在这时，出现了一个意外的变数，巴原上的三国之战竟突然成了四国之战，帛室国也趁机兴兵杀入了郑室国！
去年初秋，相穷与少务举兵，皆杀入了对方国境，当然引起了樊室国与帛室国的关注。可是这一战来得太突然，这两国就算想插手也没有做好准备，况且与他们并没有关系。可是两国亦不可能坐视不理，虽没有下达战事总动员令，但也在暗中增兵，悄然向边境集结大军。这不仅是为了以防万一，假如有便宜，说不定还能趁机捞一把好处。
各国边境线上本就有军阵驻防，但是要应对大型战事，还必须从国内各城廓调兵增援。以当时的交通条件，集结后备军阵先后开到国境线上，恐怕几个月也过去了。与原相室国东境交界的是樊室国，等樊室国完成了大军调动，相室国之战基本上已经结束，没他们什么事了。
原相室国东境与樊室国接界的有三座城廓，分别是白驹城、古雄城与飞虹城，这恰恰就是少务最先进军的路线，也是进军之后派重兵布防的大后方。假如樊室国想趁相室国兵败之际点便宜，恐怕也找不着机会。
可是等到巴室国攻打郑室国时，却给了与郑室国东境交界的帛室国足够的准备时间。帛室国君帛让一直在关注着两国的战局变化，巴室国这边，有镇东大将军率军镇守边关、严阵以待，他当然没什么好机会，更没借口对巴室国举兵。
当少务的两路大军攻下香木城之后，帛让却看到另一个机会，他早就调集大军在边境上准备好了。郑室国东边的重兵一旦后撤，帛室国大军立刻趁虚而入。郑室国主动放弃的两座城廓，一座被威芒大军趁势推进占领，另一座则被帛室国所抢占。
这还是威芒反应购快呢，他早就得到了情报——帛室国可能会有动作，否则这两座城廓都会让帛室国给抢去。帛室国进军当然也要有一个能占得住大义的借口，这个口号与巴室国一样，也是讨伐郑股之不义！
……
郑室国此前并没有开罪帛室国的举动，但帛室国号召民众发动这场战争，所提出的口号并非是针对郑室国，而是针对齐君郑股。郑股派人刺杀少务，身为兄弟宗室的另一位国君帛让都看不下去了！郑股今日能刺杀少务、将来说不定也能刺杀其他国君啊，怎能让此人在世居位？
况且郑股去年主动提出和谈，已经答应了赔偿巴室国，却出尔反尔，巴原上怎可有这样的国君？更令人无法容忍的是，郑股派人刺杀少务，居然栽赃给帛室国！其实郑股栽赃的对象是众兽山，但众兽山就是帛室国中的修炼宗门，说是栽赃给帛室国倒也勉强可以。
所以帛让是出于大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所以才发兵讨伐郑股。同时他也派使者去见少务，自称两国是同仇敌忾，我想帮着少务一起打郑股、为少务出口气。兄弟宗室之间，不能容忍有郑股这种败类之君。
话说得当然好听，但时机找得却很准。帛让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巴室国大军对上，就是趁机攻占那些仍在郑室国控制下的城廓，尽量多抢地盘、抢好处。谁都看出来郑室国已经顶不住了，便宜也不能都让巴室国给占了。
以往的巴原各国争战，若巴室国大占上风，往往会受到第三国的牵制。但今日之战与以往的形势不同了，少务准备充足，击溃相室国的速度太快，让樊室国来不及反应也找不到机会。当帛室国也想插手的时候，在巴室国那边占不着便宜，既然如此，还不如和巴室国一起去打这条郑股落水狗呢。
此战之后，巴原上将不复当年五国抗衡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帛室国更要壮大自己的力量。但帛室国大军一动，郑室国的局面便不可逆转了。原先郑股还想调回大军防卫国都、并重新夺回香木城，如今看来已不可能实现。
威芒大军与帛室国大军同时从东线杀入，分别连克两城之后，都已经逼近了郑都城。两国提出的口号都是要斩郑股，宣称有郑股在便无和谈的可能。
在这个背景下，郑室国中发生了一起未遂政变，谋划者是镇国大将军芮川。芮川收拢香木城残兵向国都撤退时，已打算要弹劾兵正兴竹，同时也对郑股这位主君充满了失望。别说是他，郑室国中有很多人皆对郑股心怀怨恨。在他们看来，是郑股的所作所为，为郑室国带来了灾难。
其实站在郑股的角度，如果当初少务成功归国继位，迟早将是大麻烦；若能杀了少务并暗中支持公子会良为巴君，这才能消除隐患。
他这么想也许是对的，可是偏偏暗中策划的行动没有成功，又没有及时利用相穷举兵的机会给巴室国以重创。如今以郑室国之力，已挡不住巴室国的大军，再加上帛室国插了这一手，郑室国已到了危亡之际。
芮川已听到传闻，兵正兴竹竟抢先联合言官弹劾了自己，郑股已打算将他撤职查问，就连他留在国都中的亲眷家人，都已经被暗中看押。于是他也打算先下手为强，联合军中亲信在国都发动一场政变，拿下兴竹、逼误国之君郑股退位，这样形势才能有最后一线转机。
芮川不认为自己这么做是叛乱，而是为了郑室国好。可惜这场政变失败了，他原本暗中联络了在国都的军中亲信，等他一入城便顺势起事逼宫。不料其手下并没有拿下兴竹，国都中来了一位高人坐镇，便是英竹岭的宗主英竹先生。
芮川手下的将领谋事不密，提前被兴竹察知风声，兴竹还请来了自家师尊英竹先生，这场政变还没来得及发动，就镇压下去了。芮川见势不妙孤身逃走、不知去向，但他的亲信和家眷皆被斩杀。
郑室国虽平定了内乱，但解决不了外患。巴室国的大军自北向南，帛室国的大军自东向西，都已经杀到了离国都不远的位置。这时郑室国中又发动了另一场平静而成功的政变，是由英竹先生亲手安排的——郑股禅位、另立新君。
新君当然也姓郑，名泓竹，是郑股之弟，亦是英竹先生最后一位亲传弟子。郑股想不退位都不行，英竹先生来到国都，帮助兵正兴竹平定芮川的未遂政变后，已经完全把持了郑室国的大权。而郑室国从朝中群臣到国中万民，如今皆认为郑股是祸国之君，不能继续在位了。
新君泓竹与兵正兴竹一样，都是英竹先生的弟子，连他们的名字都是英竹先生给起的。泓竹自幼就被送到英竹岭修炼，在英竹先生的指点下，如今已有五境九转修为。他是一名典型的修士，常年在英竹岭中清修，偶尔行游巴原各地，对城廓以及朝中俗事并不过问，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成为国君。他继位之后，一切国事更由英竹先生做主。
英竹先生及时废掉郑股，当然是为了挽回民心、平息众怒。假如郑股被斩，巴室国与帛室国继续攻伐也失去了大义上的借口。可是郑室国也不好直接这么干，因此表面上并不是郑股被废，而他主动禅位的。

第073章、太上不知有之（下）
郑股禅位之后，享十爵之尊，并被新君任命为守卫都城的主帅。英竹先生将郑股留下守都城，自己却带着兵正兴竹等一干朝臣，收拢从前线及时撤回的精锐主力军阵，离开国都向英竹岭方向撤退，实际上是同时放弃了国都以及郑股。
最终是谁杀了郑股不重要，反正郑股不论落到谁的手里都是死定了。少务听说郑股禅位、郑室国大军主力西撤，给前线的北刀氏和威芒大将军紧急下了命令，让他们集合主力全速行军，一定要赶在帛室国之前占据郑都城。无论如何，打下一国之都便是大胜的象征。
激战之后，北刀氏正率大军在香木城休整，接到命令集结全军火速南进。他离郑都城的位置最近，麾下众将如狼似虎，率先攻占了郑都城，第一个冲进城的便是瀚雄。
正向郑都城逼近的帛室国大军听说消息，便没有继续西进，也没有与齐头并进的威芒大军发生摩擦，只是顺势回师趁机又打下了另一座城廓。
从越过西界山进兵到攻占郑都城，这场国战打了半年，时节已是盛夏。与攻打相室国时虎娃的一连串惊人功绩相比，大军进入郑室国之后，虎娃竟默默无闻、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前线发回国都的战报中，提到的也都是杀敌立功的将领之名，威望鼎盛的彭铿氏大人仿佛消失了一般。
虎娃并没有消失，他一直就跟随大军行进，乘着少务特意为他留下的那辆白马之车。车座前并没有御手，他以隔空法力控马，就像牵住了无形的缰绳，这也是他的修炼印证。那两匹白马到后来也几乎成精了，无需虎娃再施展什么精妙的法术，只要卷起一阵微风在身上轻轻一拨，便知道虎娃想让它们往哪个方向走、走多快。
车上只坐了虎娃一个人，但另有一个尊位却是空着的，上面立着一杆金杖红节，既代表虎娃掌握的权柄，又代表了少务的存在。虎娃虽然大权在握，可他一条命令都没有发布，对于战事也没有任何干涉，从来没有行使过监督之权，因为没必要。
大军主帅北刀氏大将军，绝对忠于少务，也获得了后廪与少务父子绝对的信任，否则这几年他不会有那么多事情，若论领军作战，北刀氏也不需要虎娃插手。在大军行进的大部分时间内，虎娃只是坐在车上微闭双眼，甚至都没有说一句话，看上去仿佛在入境修炼。
而虎娃确实也是在修炼，放形神于天地之间，而端坐在车上的神形，仿佛又是天地之元神所凝炼的存在。他并未迈入梦生之境闭关入定，但这现实的天地，就如一场真切如常的大梦，即使进入了梦生之境，他要做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同。
这样的虎娃仿佛是不存在的，也没必要存在，大军有没有他监督好似都没什么两样，起到象征作用的，只是他身边插的那杆金杖红节而已。然而彭铿氏大人真的没必要出现在这里吗？就算他不动也不说一句话，全军将士只要看见他的身影，便坚信大军必将获胜。
虎娃当然知道将士们是怎么想的，此时他已没必要再多做什么。虎娃甚至在暗暗感叹，他的修行所求，就是印证大道本源。有些东西你看不到它，甚至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它却是真真正正地无处不在。
虎娃就是在这样的沉思中，坐车进入了郑都城，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打扰。因为巴室国大军已控制了全城，此刻最后的厮杀只在王宫里。王宫里有郑股，虎娃就是冲着郑股来的。
……
郑股退位之后，英竹先生就带着国中群臣和大军主力离开了。郑股仍然住在原先的王宫里，身边仍是原先的侍从和亲卫，仿佛没什么改变，但他已经不再是国君。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忠于郑股的死士亲卫纷纷倒下，来敌军将领终于冲进了他的寝宫。
虎娃在王宫门前下了车，与北刀氏大将军并肩走了进去，沿途皆可见厮杀后留下的痕迹。攻破郑都城之战，进城倒不是太困难，最激烈的厮杀就发生在王宫中。当虎娃走进后殿时，终于第一次亲眼看见了郑股。这位被废之君手持宝剑站在厅堂中央，披头散发面目狰狞。
虎娃本以为郑股是个其貌不扬、形容猥琐之人，没想到这位国君的身材竟十分魁梧壮硕，看上去也是相貌堂堂，但再细察其五官神气，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越看越令人不舒服。
此时的郑股神态癫狂，手中的宝剑染血，在他的身后倒下了好几名妇人，应是其最宠爱的妃子，而他的身前和左右倒下了很多卫士，那是被闯入寝宫的大军所斩杀。
瀚雄、盘瓠、灵宝、悦瑄等人都站在殿中，堵住了各个方位，而郑股正狞笑道：“你们不是都想要我的命吗？连相穷都想让我与他一起死！那么就过来吧，只要杀了我，便是立了大功。拿我的脑袋去少务那里去领赏吧，然后再去相穷那里领赏！……怎么了，难道你们都不敢吗？”
众人各持武器戒备，却没有答话，只听郑股又发出了一阵狂笑。恰在这时，虎娃与北刀氏走了进来，堵在殿门前的将士们赶紧让开了。虎娃冲着殿中人喝道：“你就是郑股吗？我是武夫丘弟子小路。当日你派人行刺我师兄少务，却在善川城外屠灭了一支商队、杀了我的结义兄弟大俊，我今日特来取你性命！”
郑股闻此言，目露凶光道：“你就是彭铿氏？来得正好，那就为我陪葬吧！”说着话提着宝剑冲了过来，挥手斩出一道凌厉的剑光。这剑光擦过屋顶伴随着碎木断瓦卸落，看来势简直要将这座殿堂凌空劈开。
事先谁也没想到，郑股居然身手不弱，至少有四境修为，而且法力深厚剑术精妙。在巴室国此前所掌握的各种情报中，都没有提到过这些。方才众将士已经将郑股困住，但此人挥剑顽抗，一时竟然无法将之拿下，还让郑股趁机伤了好几个人。
并非是这些人合力拿不下郑股，至少以悦瑄的修为，想斩了郑股都行。可是在郑股挥剑殊死顽抗中，一时却很难将之生擒活捉。奇怪的是，谁都没有想将之当场击毙，大家反而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瀚雄也在殿中，他当然也想为大俊报仇，就连他自己的命差点都断送在那场刺杀中。瀚雄进殿后与郑股过了几招，两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他于是便退后不再强攻，也没有号召其他众将联手格杀郑股。盘瓠当然也深恨郑股，本想冲上前去拼命，却被灵宝悄悄拉了一把，暗中提醒了他一番。
众人就暂时将郑股困在了殿中，郑股几次提剑想拼命都被挡了回来，就这样一直等到虎娃和北刀氏到来。众人之所以会这么做，其实多少与相穷的临终遗言有关——灭郑股者，主巴国之祀。
这既是一句遗言也是一句预言，相穷临终时仍是相室国君，继承相穷的政治遗产者，便有义务完成相穷的遗命。但这句话的意思太敏感了，巴国主祭者是当年的盐兆以及后世的历代巴国之君。而如今的巴原五国，皆自称继承了巴国正统，其国君也兼任祭正、主持各自的国祭。
相室国之外的人，名义上可以不在乎这句话，但心里难免都会犯嘀咕啊。若相室国将来复国，那么杀了郑股的人，就将拥有主持国祭的地位吗？作为少务手下的将领，也不敢亲手了郑股——这明显会犯忌讳。
所以在场者无论是谁，对郑股的态度都是尽量活捉，而不能把他杀了。所以瀚雄见活捉不成，便没有勉强；而盘瓠欲上前和郑股拼命，却被灵宝暗中拉住。
郑股是否愚蠢，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就算他是个蠢材，绝对也是个精明的蠢材，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但同样也看出了问题所在。听说进来的少年便是彭铿氏，他在世上最恨的人之一，立刻就提剑杀了过去。
若彭铿氏不敢杀他，弄不好会被这一剑所伤，只能避其锋芒让他冲到殿外。当着在场这么多将士的面，见郑股欲冲出大殿却主动退让，事后恐怕也不好解释。如果彭铿氏有那个本事竟能把他当场杀了，那么也会给自己带来麻烦。郑股就不信，如今巴室国中没有疑忌彭铿氏之人。
这只是一转念间的想法，那凌厉的剑光已向虎娃当头劈落，北刀氏就站在虎娃身边，眉头微皱似想出手竟然没动。而虎娃却动了，只见他身形一晃，竟迎着那尚未劈落的剑光已到了郑股身前，手中挥起一道金光打落。
只见那剑光碎灭，连屋顶差点都塌了下来，殿中众人都落了个灰头土脸，好在他们皆身手不弱，倒也没被断木碎瓦砸伤。郑股手中的宝剑落地，人已经被虎娃打成了肉泥。虎娃用的武器就是少务所赐的那根金杖红节，他连想都没想，挥手就把郑股给拍死了。

第074章、至山门不入（上）
纯金打造的长杖沉重异常，在虎娃手中挥出更是像一座山压了下来，郑股就算有修为在身，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哪还有什么挣扎的余地。
众人见彭铿氏大人这么干脆，惊骇之余也皆露出佩服之色。北刀氏反应最快，赶紧向虎娃行礼道：“彭铿氏大人手持主君所赐之金节，代君伐，立下斩灭郑股之大功，全军将士敬佩万分！”
众将也上前行礼祝贺，瀚雄过来抱住虎娃的肩膀，红着眼睛道：“师弟，你终于为师兄报仇了！”
虎娃也拍了拍瀚雄的肩膀没有说什么，他手中拿的那杆金杖红节挥出时以法力包裹，没有沾上郑股的一点血肉痕迹，再看看地上的那滩东西，便是一代国君的残骸。
虎娃当初立誓要杀郑股，但也清楚凭他一个人想斩杀一位国君，几乎是不能想象的。但世事演变至今，随大军杀入郑室国后，他什么都没干，就是坐在车上一路来到王宫；而走投无路的郑股，就等在这里被他一杖打杀。
郑室国之战，虎娃只出手一次，便是亲手斩郑股。但就是这么一下，却立了最大的功劳，谁也没跟他抢，大家都“谦让”了。少务赐虎娃金节之时，恐怕已想到了这一出。
……
占领郑都城之后，巴室国大军继续向前推进，却没有追击撤退到西南方向的郑室国残兵主力，而是向东南进军，又接连攻占了奔岭城与红锦城，恰好挡住了帛室国大军继续推进的路线。如今郑室国连同国都在内的十七座城廓，包括白果城已被巴室国攻占了十座。
帛室国趁机捞便宜，也攻占了其东境的三座城廓，如今与白果城羽屏山屏障交界的不再是郑室国而是帛室国了。在英竹先生的指挥下，郑室国新君以及国中残余的顽抗力量，皆集中在西南境的最后四座城廓中。
巴室国大军推进到这一带便主动停止了强攻，将这四座城廓三面包围。这一带的地势很特殊，西北方毗邻蛮荒群山，而英竹岭道场就在蛮荒边缘，面朝巴原的这一侧，被四座城廓环绕。所以巴室国大军只能封其三面、阻止其势力再进入巴原腹地。
论郑室国的残余实力，比如今龟缩在三座城廓内的相室国更强，毕竟他们不像相室国那样整支远征大军都投降了。这四座城廓的地势更加易守难攻，在帛室国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插手的情况下，少务暂时也不想付出更大的代价去死磕，堵住这四座城廓、将已取得的胜局稳定便可，等待郑室国主动要求停战和谈。
果不出乎少务的预料，郑室国随即就派使者要求停战和谈了，声称郑股已死，巴君有仇也应该报了，此刻应退兵了。这是英竹先生废掉郑股时就已做好的决定，他主动找到了赤望丘弟子在郑室国中的主事之人，请之带走郑股的一个儿子，前往赤望丘请求白煞宗主出面调停。
表面上看，郑室国与相室国做出的是一样的选择，但在做法上却有区别。同样是依靠国中最重要的大派修炼宗门为依托，利用地势建立关防隘口，守住最后一片国境、保住一口元气。但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是被动的，英竹岭的英竹先生却是主动插手操纵了国事。
帛室国的朝政素来就受赤望丘的操控，帛让也率军打入了郑室国抢占了三座城廓，其背后何尝没有赤望丘的意思，就算阻止不了少务大胜，也要尽量防止巴室国与巴原其他各国间的力量对比失衡、最终完全失去控制。
所以英竹先生主动向赤望丘求助了，反正郑股如今已非国君、他的儿子也有不少，别等赤望丘主动挑，干脆先送一个过去。
……
郑室国向赤望丘求助，提出要与巴室国和谈，而少务主动停止了对围绕英竹岭外围四座城廓的进攻，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由于郑股已死，少务对郑室国的求和没有提出太多要求，甚至也没有要求其他的赔偿，因为他已经占了十座城廓，是不可能再还回去了。
少务提了两个条件，第一仍然是交出凶手。据前年那场刺杀中的幸存者瀚雄回忆，凶手总计有七十人左右，目前只抓到一个，郑室国只将责任推到一位已不知下落的副兵正头上，那么剩下的六十多名凶手，也要郑室国给交出来。
这其实是一个不可能满足的要求，长龄先生就推断，那刺客队伍中出现了一位手持神器的大成修士，很可能就是英竹岭的宗主英竹先生。而且郑室国已被杀得大败，完全可以推说那些人早已死在战乱中，连查实都不太可能。
少务提的第二个条件，与对相室国的要求没什么不同，就是让郑室国的继位新君受封为郑君，且是受少务之封，那四座城廓便是其封地，将来的郑室国亦成为巴室国的属国。这个条件亦是郑室国不能接受的，因此需要讨价还价。
少务很清楚这两个条件都不可能得到满足，先停战后和谈，可以慢慢谈上很长时间，他一点都不着急。经历了香木城那么大的战役，大军又趁胜一直打到了红锦城，巴室国虽然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但持续了整整一年的国战也是巨大的消耗，必须休养生息。
况且又新占据了大片国土，各城廓都需要好生安抚经营，巩固巴室国的统治，暂时也不宜再起刀兵，大战之后人心思安，如果少务给原相室国和郑室国民众带来的只是战祸之苦，恐怕也得不到最广泛的支持。
和谈的结果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经在和谈。少务及时休兵，不仅无损于他在国中受到的赞誉，反而令他在巴原上声望大增。此番出兵口号就是讨伐郑股不义，少务说要杀郑股便真的杀了郑股，哪怕对方是一国之君也照斩不误，是说到做到；而且杀了郑股之后便休兵停战，亦是言出必诺。
而进入郑室国后，从来没有上阵杀敌、从未指挥军阵作战，却手持少务所赐的金杖红节亲手打死了郑股、立下头功的彭铿氏大人，此时已远离了巴原纷争的中心，来到了南荒边缘。巴室国大军没有去打英竹岭周围的四座城廓，从郑都城顺势向东南方向推进，接连攻占了奔岭城与红锦城。
北刀氏大将军留在郑都城坐镇，率军一直打到红锦城的是瀚雄与盘瓠，虎娃也跟着去了。在巴室国所攻占的十座城廓中，红锦城是唯一一座没有发生任何战斗的地方。城主听闻大军来到、又得知领军者是谁，率军民主动打开城门投降，就差搞个欢迎仪式了。
红锦城最早叫做红锦关，是当年武夫大将军为镇压蛮荒叛乱建立的军事要塞，在此基础上发展成一座城廓。当武夫丘这派宗门建立之后，其军事意义便渐渐不存在了，巴原上几乎没人会跑到这里来捣乱。它虽不在武夫丘道场内，但很显然就是武夫丘的势力范围。
红锦城离其他城廓都有点远，离武夫丘却很近，当地的民众与各妖族杂居。武夫丘每年冬至开山门之时，巴原各地来的登山者都会先在红锦城中聚集。这次攻伐郑室国的巴君少务，是剑煞先生的亲传弟子，领军北刀、瀚雄、盘元氏，包括监督全军的彭铿氏，皆是武夫丘弟子。
郑室国大势已去，红锦城尽管地势险要，城主也没有再坚守的必要了。虎娃等人也没有将红锦城怎么样，仍然是实行少务既定的政令，他们甚至没有在红锦城中停留，只是穿城而过，次日便前往武夫丘。
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有师兄弟瀚雄、虎娃、盘瓠这三个，故地重游心中皆感慨无限。人生好像经历了一个奇异的轮回，想当初他们三个也是结伴登上武夫丘学艺，先为杂役弟子后为正传弟子，在山中和大俊、小俊结为兄弟。
如今他们再度踏上了当年的路，虎娃名震巴原、瀚雄先为城主后为将军、盘瓠甚至已不再是一条狗。而大俊和小俊如今亦不在山上等着他们，其中一人已成为巴君，另一人则惨死在善川城外，他的死甚至成为了巴原混战的火种。
兄弟三人在路上谈及往事喟叹不已，他们正行走在当年的路上，但身后的巴原已不复当年。或许是因为巴原大战的关系，许是因为一年一度的武夫丘开山门之日还比较远，从红锦城南郊前往武夫丘的这条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地势越来越高，崎岖的道路突然变得开阔，山地密林间出现了一大片平整的广场，他们已来到了武夫丘的山门前。当年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曾经热闹得像个集市，还有摆摊卖各种东西的，但如今抬头只看见登径峰下空荡荡的山门。
所谓山门其实不是一座门，而是一柄插在山石中的巨剑，迈过这块山石，便进入了武夫丘锁山大阵笼罩的范围内。山石后是一条陡峭的长阶，想当初他们登山时，长阶旁也有不少乡民打扮的人摆摊卖东西，瀚雄还买了一位老者的瓜果。
而今天那位老者仍站在山门前，看上去好像他一直站在这里，面前的地上仍然摆着瓜果。虎娃等三人赶紧上前行礼拜见三长老，盘瓠行礼时很乖巧地打了个滚，再站起身时衣衫已落地，化为了一条狗的样子。

第074章、至山门不入（下）
三长老火伯坦然受礼，他被盘瓠逗乐了，笑着点了点头道：“汪汪，你下山之后也没耽误了修炼，终于突破化形修为……嗯，样子挺俊也很威武，倒也没给武夫丘丢人！”
瀚雄忍不住问道：“师尊，我呢？”
火伯又看着瀚雄道：“我一直都觉得你很不错，有那样的家世出身，还能来武夫丘为杂役弟子，并登上了主峰。如今率领大军杀到了红锦城，你很威风啊！”
瀚雄赶紧低头道：“弟子哪敢在您面前威风，这次来到红锦城，主要是想顺道看望您老人家。”
虎娃也问道：“三长者，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摆上了瓜果，难道是在等我们吗？我们这次来，也想求见宗主！”
他们本就是武夫丘弟子，见自家师尊当然没什么不可。但虎娃看三长老的样子，竟好像是特意在山门前拦路的。果不出他所料，火伯不紧不慢地说道：“老夫就是在这里等你们的，摆上这些瓜果，是为了劳军。”声音中伴随着神念，讲解了武夫丘的门规，告诉他们此番不可上山。
武夫丘的门规，虎娃他们当然早就清楚，三长老不过是重点强调与解释了一番。山门内是一派宗门道场、世外修炼之地，有些情况下是不能随意出入的。
武夫丘并不要求弟子必须留在山中清修。杂役弟子随时可以离去，要么自己走，要么是被武夫丘劝下山。他们在山中要守山中的规矩，出山之后便与武夫丘无关，在武夫丘上的经历的一切，便是他们带下山的收获。
但登上主峰的正传弟子，就要遵守武夫丘的门规了，弟子离山有各种讲究。第一种是学剑不成自行下山，这和杂役弟子主动离去的情况差不多。但若下山后为非作歹，武夫丘上的高人听闻，便有可能会出手清理门户。
第二种是弟子犯了门规被驱逐出山，这就与武夫丘没有任何关系了。如果过错严重，下山时可能被废一身修为。
第三种是出师离山历练，这通常是在弟子突破四境修为后，往往就不能仅仅枯守山中了，需要更多的行游历练。这并不是真正的离开宗门，而是以武夫丘弟子的身份行走巴原。
第四种情况和第三种情况差不多，但有所区别。那就是弟子并不想终身只在山中清修，他们来到武夫丘是为了学习各种技艺与奔岭，学成之后要到山下的人世间成就一番功业，或者实现自己的愿望，这便是出师离山。
武夫丘出师离山的弟子，会成为各军中的将领、城廓的共工、宗族中的重要人物、担任国中的各种职务。在这种情况下，就是以他们的个人身份行事，只要不违犯武夫丘的门规，武夫丘是不干涉的，而且也没法去干涉。
比如此番巴室国与郑室国大战，两国领军的主将北刀氏与芮川都是武夫丘弟子，他们如果打得难解难分，都跑回宗门求助，武夫丘又该帮谁呢？假如北刀氏从山上请出一伙师兄弟，芮川也请来另一伙师兄弟帮忙，彼此在阵前杀作一团，武夫丘这派宗门也别想传承下去了。
弟子出师离山、以世俗间的身份行事，那么世俗间的事情就在世俗中解决，武夫丘的门规如此。
但是他们所拥有的武夫丘弟子身份，不可能没有意义。比如少务成了剑煞的亲传弟子，巴原上的武夫丘门人，则会更愿意为他效命，至少在感情上会更倾向于少务，也更容易得到少务的信任与任用。
武夫丘弟子的身份，在世俗间的实际影响是一回事，但门规就是门规。虎娃等三人此番并不是已了结俗事欲归山修炼，他们如今担任着巴室国的要职，领军攻伐郑室国、刚刚占领红锦城。以他们此刻的身份以及正在做的事情，武夫丘不便让他们进入山门。
虎娃等人早就清楚门规，所以这次特意便装前来，且没带任何随从，只是想拜见尊长一番，不料还是被三长老挡在山门前了。三长老还摆出瓜果说是要劳军，也弄得几位晚辈哭笑不得。
瀚雄挠了挠脑袋，无可奈何道：“师尊，您不让我们进山门，好像也有道理……”说着话眼睛珠子一转，伸手从怀中掏出几枚金锭道，“如果我们是代表巴君，向武夫丘送上供奉的使者，能不能上山呢？”
三长老瞪了他一眼道：“未得君命而冒充国使，这可是重罪！”
瀚雄嘿嘿一笑，指着虎娃道：“小路师弟拿了少务师兄一杆金杖红节，在外可以代君行事。如果他说可以，便能算数。”
三长老刚才挡住山门，还很有几分高人风范，此刻却像个乡下老头般叉腰道：“巴室国打下这么大块的地盘，一路进军到了红锦城。你身为前线领军的将军，代表巴君前来供奉，就送这么几块破金锭啊？你这是供奉呢还是打脸呢，假如是真的，也不怕给扔下山！”
瀚雄跟师尊玩笑惯了，倒也不害怕，仍然腆着脸道：“师尊，变通之计，您老就不要计较了嘛！”
火伯仍然瞪眼道：“就算你是代表巴君来供奉礼物的，我身为武夫丘三长老亲自接待，你将礼物在山门前交给我也就行了！……不是我说你，大老远来看师尊一趟，兜里就带着这么点东西，还要说是巴室国供奉给武夫丘的，就没有给师尊我准备礼物吗？”说着话，举手作势欲打瀚雄。
虽然只是轻轻一挥手、离得还挺远，但别忘了这是武夫丘上的三长老，徒手就能劈出可切金断玉的剑芒。瀚雄吓得一缩脖，赶紧喊道：“师尊，弟子错了！巴君没有派我送上供奉，这其实是我孝敬您老人家的。”
三长老的动作快如闪电，手已经改劈为抓，瀚雄只觉眼前一花，那几枚金锭就被师尊给抓走了。只见火伯笑呵呵地把金子揣进怀里道：“瀚雄，领军打仗还用带钱吗？你为啥在兜里揣这些金子啊，难道真是来买瓜果的吗？”
盘瓠口吐人言抢答道：“瀚雄师兄在前线领军，随时揣着金子做犒赏之用，无论是哪一战，麾下将士谁最勇猛，便可得赏。”
三长者嘿嘿一笑：“瀚雄将军，老夫谢赏了。”
瀚雄赶紧躬身道：“师尊，您千万别这么说，这是弟子的孝敬！……我见到师尊您了，可是两位师弟也想见他们的师尊，您看……？”
三长老：“我只说让你们别进山门，免得在这个时候遭人非议，说不定此时就有人躲在哪里偷窥武夫丘的动静呢。但我没说你们不能见宗主啊，在山门外不就行了！今日我值守登径峰，在山上站得高、看得远，早就发现你们来了，所以特意到山下等着。我下山时已经给宗主传讯，他应该已经赶来。”
就在这时，虎娃突然朝着半空拱手行礼道：“弟子拜见师尊！”说着话他已跪拜于地。
瀚雄和盘瓠都吃了一惊，难道剑煞已经来了，就躲在天上吗？他们刚才可是什么都没发现，此刻也是什么都没看见！但既然虎娃已经拜了，他们也都跟随虎娃行礼下拜。空中传来呵呵一声笑，剑煞的身形凭空显现，身后斜背长剑缓缓飘落于地。
这位高人低头看着虎娃道：“小路啊，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我以为你们谁都瞧不见呢！”虎娃等人来的路上感慨世事已变，但是到了武夫丘，宗门中的这些尊长倒还是一如继往地老不正经，一位摆瓜果自称劳军，另一位在玩捉迷藏。
虎娃恭恭敬敬地答道：“弟子方才并没有看见师尊，只是站得离锁山剑阵的阵枢比较近，察觉那剑意锋芒似有感应，应是山中的尊长至此。我也不知是谁，听了三长老之言，才知是您老人家到了。”
锁山剑阵的阵枢，就是不远处那插在山石上的巨剑。虎娃说话时还在心里嘀咕，几位尊长也不是第一次这么玩了，猜都能猜出来。
剑煞却微微吃了一惊，眼神发亮道：“我方才确实是御剑穿阵而出，你竟能在无意中察觉，难道修为已五境九转圆满，且已经窥见了那门径、即将迈出那一步？”
旁人也许不明白剑煞所指，但虎娃当然清楚师尊的意思，点头答道：“是的。”
剑煞很开心地笑了，手捻胡须道：“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弟子啊，没给你家师尊丢人！……快起来吧，不用总这样说话了。”
三位晚辈弟子起身，剑煞正得意呢，冷不丁听见三长老暗中发来神念道：“师兄啊，小路的那般本事，当初是因为你教了才会的？”
剑煞亦以神念暗中回道：“无论怎么说，他也是我的亲传弟子，得到过我的指点！”一边和颜悦色地看着虎娃道：“不错不错，行军几千里，战事繁忙，还记得来看为师！……除了看望我，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第075章、后计（上）
虎娃也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道：“这是我和汪汪师弟孝敬师尊您的礼物！”他刚才见瀚雄掏了金锭，反应很快也很乖巧，做出伸手入怀的姿势，却从兽牙神器中取出了一件东西。此物很轻薄，就算揣在怀中也很正常，展开却是一件坎肩，表面带着流转的光泽。
这是火幻兽皮制成的裘衣，是件没有袖子的背心。火幻兽是出没在北荒深处的异兽，生活在寒冷的高原上有温泉分布的地带。它极其耐寒又能在滚烫的温泉中潜水，少数火幻兽甚至有天赋的异能，其光滑致密的短毛表面能反射光线，从而与环境融为一体，非常难以捕捉。
虎娃说这是他和盘瓠一起送的礼物，倒也不是信口胡编。在他们离开蛮荒之前，盘瓠猎到了一只火幻兽，将毛皮剥下之后，虎娃又以法力炼制了一番。火幻兽的裘皮非常薄，比普通的麻布厚不了多少，经过法力处置后却水火不侵，甚至能起到掩饰神气的效果。
虎娃离开家乡前将它做成了一件坎肩，刻意做得比较大，按照水婆婆的说法，再过几年穿着正合适。他当初不太清楚此物的贵重，如今才明白这件衣服的珍稀。但他自己从来没有取出来穿过，一直留在兽牙神器中。此刻看师尊的身材恰好合适这件衣服，于是便拿了出来。
剑煞接过礼物，脸上的皱纹几乎笑成了一朵花：“火幻裘？好东西呀！此物南荒可没有出产，看来你走过很远的地方，也有心要孝敬师尊！……只是这么华贵的火幻裘，我今后在集市上卖山货，穿着它是不是太显眼了？”
盘瓠在一旁小声嘀咕道：“师尊，您可以穿在里面。”
剑煞很满意地看了一眼盘瓠，点头道：“嗯，好主意！……我方才看见你变成人的样子了，很俊。修为高了，人也变聪明了。”
盘瓠又往那堆衣物上一滚，再站起身时已是人模人样的盘元氏将军，躬身道：“多谢师尊夸奖！”
剑煞信手一挥，那火幻裘就不知被收于何处，又看着几人道：“你们大老远跑来，又送金子又送衣服的，不会专门就为了办这么点事吧？”
虎娃：“主要就是为了看望尊长，而少务师兄亦想请教师尊，平定巴原之后计。”
……
大军攻伐郑室国、假如打到了红锦城，少务也清楚虎娃和瀚雄、盘瓠一定会顺道去武夫丘拜望尊长。少务身为国君，当然也会专门派人到武夫丘送上厚奉。
但后方的准备需要时间，巴室国大军来到红锦城是不战而下，巴室国还没有来得及派使者专程送供奉。虎娃等人几乎没有停留，直接以私人身份先到了武夫丘。
有些事情，少务不可能交代给别的使者，他本人坐镇巴都城也实在脱不开身，所以暗中嘱托过虎娃，假如有机会见到师尊剑煞，一定要向他老人家请教。巴室国下一步的战略安排，少务希望能得到剑煞的进一步指点。
在这番大战开始之前，后廪、剑煞、命煞等人，都从不同的角度推测了形势的变化，包括相穷或郑股可能的各种反应都在预料之中。少务在此基础上制定了巴室国的战略，提前利用了各种有利的因素，所以这场战事进行得相当顺利。
少务原先的战略，目前基本已经完成，就是先灭相室国、再灭郑室国，在三国一统的基础上，才可图谋整片巴原。现实的结果与最佳的预计相比，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差距，停战之时，少务并没有彻底灭了这两国。
相室国还在，仅余三座城廓，被四面围困。郑室国亦还在，尚余四座城廓，被三面围堵在南荒边缘。除此之外，帛室国也趁机抢占了郑室国的三座城廓，将国境趁机向西延伸。也就是说，原相室和郑室两国加起来，还有十座城廓未被少务攻占。
原先的巴原五国目前都还在，但不再是五分巴原的形势。巴室国相当于开拓了一倍半的新国土，占据了整片巴原的二分之一。至于另外的一半，仍在其他四国的治下，主要是樊室与帛室两国。
真正的国势，不能纯粹按地盘来计算的，还包括物产、人口、生产发达程度以及能有效动员和组织的整体力量。巴室国短期内新占领了相当于其原先国境一倍半的地盘，需要花很大功夫去安抚消化，才能彻底将其纳入治下。
目前看来，相室国占领区的形势比较稳定，各项政务的实施很顺利。但攻打郑室国的过程就没有攻打相室国那么轻松了，不仅有帛室国的插手，而且英竹岭主动出面。郑室国及时后撤，也保留了更多的力量。
香木城之战的惨胜，也使少务看到了真正硬碰硬的国战，无论是哪一方，付出的代价都是巨大的。如今情况下，少务于不可能再挑起与帛室国或樊室国的正面冲突，把国内的形势收拾好就已经很不简单。况且仗打到这个程度，再面对帛室国或樊室国时，已没有了先前那样出奇兵致胜的可能。
在这些堪称世间最睿智的尊长与高人的建议与帮助下，少务的第一步战略已经成功实施，虽然留下了那么一点不完美的遗憾，但目前的结果也完全可以接受。谁也不可能让现实完全按照自己的愿望演变，总要及时对目标做出合理的调整。
无论是后廪还是剑煞、命煞，曾经对少务的指点也就是到这一步为止，并没有谈及击败相室与郑室两国之后的事情。那么少务想请教师尊的，便是在如今的新形势下又该怎么办？这种话不能委托别人去问，要么他亲自来见剑煞，要么只能嘱托虎娃。
……
剑煞听见虎娃之问，却没有直接回答，抬头望着远方的天空，很突兀地反问道：“香木城之战，你等可曾见尸横遍野？”
虎娃当然看见了，他的车就跟随前方获胜的大军进入了香木城。当他进城的时候，战场还没有完全清理好，香木城内外仍是一幅大战之后的惨烈场景。
但师尊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身为远在武夫丘上清修的当世高人，看着世人的征杀而叹息吗？武夫丘的祖师武夫大将军，必然也不愿见到盐兆的后人如此。各大派修炼宗门不直接插手巴原列国之间的征杀，当然也是有原因的。至于弟子出师离山后的世俗之事，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香木城大战中攻防双方的主帅，皆是武夫丘弟子出身。弟子离山在尘世间行事，就无法避免这样的遭遇，武夫丘恐怕也不希望山中清修的弟子也被牵扯其中，成为那遍野横尸的一员。所以今天三长老挡在山门前，向虎娃等人强调门规，也是在表明武夫丘的宗门态度。
虎娃答道：“弟子看见了，这就是身在人世间的见证。但此番征杀，不因少务而免，亦不因少务而起。究其根源，是百年前的巴国内乱延续至今，无论少务是否为巴君，征杀仍会出现，只是结果可能不同。既然祸端百年前已起，少务师兄只是想了结它，用他所希望的方式。就我亲眼所见，少务进兵已尽量在消弥战祸，连败相室、郑室两国，真正惨烈之战并不多。天下无事当然最好，可世人总是自生事，少务既为巴君，亦不得免。”
虎娃指出了一个很无奈的事实，五国之间表面上平静了几十年后，冲突迟早再起，不论巴室国的新君是否为少务，战乱都无法避免。在位四十年的后廪早就看清了这个形势，一直在做准备，将自己的继承人少务送到武夫丘学艺，目的也是为此。
从少务本人的角度，冲突也不是他先挑起来的。少务从武夫丘归国，隐匿身份只求平安顺利，是郑股派人在半道刺杀，从情理上来说，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也不应该不报仇。至于相室国举兵，是在少务发兵之前，一旦有机会，相穷都会攻打巴室国的，不论巴君是谁。
很多事情的发生，是少务没法选择的，他只能选择去怎样解决，而他的成功之处，便是提前料到了各种形势的变化。其实少务所做到的，已经比绝大多数人所预料的都要完美了，巴原上并没有爆发太多惨烈的大战，更没有给各城廓民众带来太多的战祸。
真正的大型激战只有三场，就是巴都城的守卫战、在相室国中与舆轩大军决战、郑室国中的香木城战役。而这三场大战都是少务不得不打的，尤其是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香木城之战，到了那个地步已经没法避免了。
假如没有少务，情况恐怕只会更糟，那么空谈少务一统三国带来了多少战祸，其实没有多大意义。但很多世人不会这么思考，他们只看到了已经发生的一切，然后去假设没有发生这些事该有多好，却不去若没有这件事的发生，情况又会怎样？
虎娃最后又说道：“师尊当初指点少务师兄如何一统三国，不正是因此吗？”他倒是看得很明白，武夫丘既然不愿见巴原上的战祸，剑煞当初为何又要指点少务怎么打这一仗，这就是原因。

第075章、后计（下）
听见这个回答，剑煞很感慨地点了点头道：“少务未辜负我的期望，他能得你之助，亦是巴原之幸！……小路，为师还想问你，你怎么看待如今的各派修炼宗门，看待战场上的你自己，还有北刀、芮川等人？”
虎娃答道：“如今的各大修炼宗门，不仅是世外指引秘法传承之地，亦是世间各部族人之学宫，为天下培养人才之地。”
他指出了各派宗门在现实中存在的两个意义。其一当然是指引传承秘法，领弟子入门修炼，就算无法迈过登天之径而飞升成仙，但修行是人生无尽的追求，迈向更完美的超脱之境，并能获得常人无法想象的大自在享受。神通修为可不是白说的，是否拥有它，人生大不相同。
而另一方面，各派修炼宗门也是当今世上最为集中的、有组织的知识传承之地。在民间，各种有用的知识是代代口口相传，与人们所熟悉的生活以及平常所用到的技艺有关，比如农人如何耕作谷物、匠人如何制作各种用具、巫医如何医治疾病。
这些都是无数代人经验的总结，哪怕只是非常微小的常识，都是弥足珍贵，但它们是零碎的不成体系的，而且未必是正确的，还会因为各种原因而被遗忘、消失，等待后人的重新发现。比如一个老巫医去世了，后人并没有学会他的技艺或者没有全部学会，那么至少在这一片部族生活的地方，再出现某些疾病时，人们就不会治了。
传说当年神农天帝，曾以百草鞭抽打天下草木辨其物性，寻找到各种灵药。其实神农天地之所以有此尊号，最重要的并不是在于寻找灵药，而是观察世间生长的各种草木，研究有哪些可以种植、又该怎样培育，因此有了各种谷物、果蔬，并将这些知识告知族人、流传天下。
神农天帝留下的大器诀，是分辨、凝炼物性的秘法；但他创出与修炼大器诀的过程中，发现的各种对世人有用粮食与药物，便是流传后世的知识。世人很难有神农天帝那样的修为成就，甚至也不必去修炼大器诀、重复这一过程，直接去种植庄稼就行，而且还能越种越好。
而世间那些修炼宗门，尤其是始终有大成修士传承的宗门，其弟子能获得一代代人积累并传承的各种知识，他们在宗门中的收获，不仅在于那些修炼秘法。比如武夫丘的杂役弟子，每年都有学艺不成而下山的，但他们都会带回在武夫丘上所学到的各种技艺。
世间总有人才出现，比如西岭，在他没有遇到若山、得其指点修炼入门之前，就已经是难得的博学之士；又比如灵宝，此人先前没有从军的经历，更没有上武夫丘学过兵法，却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将军。但这样的人才太难得了，他们的学习过程更艰难，简直堪称天才。
所以各派修炼宗门的存在，实际上也是起到了为世间传承知识、培养人才的作用，尽管这么做也许是无意的。想当年巴国也设有学宫，据说学宫的主要任务就是指引各宗族的年轻才俊入门修炼，从而使国事尽量少地受到各派修炼宗门的把持与操控。
但在虎娃看来，学宫存在更重要的意义，却是积累与传承知识、培养各城廓所需要的人才。武夫丘离山弟子，之所以会受到各国的重用，在世人看来是他们修为高超，并拥有深厚与神秘的背景。而虎娃认为，这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世间所需要的知识与技艺，至于其本人的神通修为究竟有多高，那是另外一回事。
相室国与郑室国，如今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一派修炼传承宗门为依托，保住最后的国境，这不仅是想找一个有力的靠山，也是要拥有一个能为国中培养人才的基地，否则谈何守住一隅？——虎娃能有这样的见解，多少也是受到了仓颉的影响。
剑煞微有些动容，眯起眼睛点头道：“当年仓煞先生曾到访武夫丘，是二长老接待的他，他也曾这样说过。武夫丘既在世外亦在世间，就看弟子怎样选择，赤望丘与孟盈丘也是如此。如今的巴室国已非当初的巴室国，少务自己该知道怎么做。”
说话的同时，剑煞悄然发来了一道神念，回答了虎娃最初的问题。当初后廪寿元将尽，少务刚刚继承君位、国中形势不稳，对外还要防止郑股暗中的动作以及相穷的虎视眈眈，所以他需要尊长的智慧、帮他制定最适合的战略。
而如今的形势完全不同了，少务已拥有了半壁巴原。剩下的四国，无论哪一方都不能单独对抗巴室国，巴室国也解决了处于四国包围的不利处境。少务在继承前人积累的基础上，已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最好形势，而且他的意图已经完全暴露了。
在这种情况下，已没有什么奇思妙想或者奇谋妙计去帮助他获得更大的成功，但却总有世人相信这些。比如一件事原本做不成，谁谁谁出了一条妙计之后，便做成了。这所谓的奇谋妙计在很多时候，其实是不存在的。
智慧当然很重要，少务能够成功，就因为他足够明智，既有前人的积累又有自己的决心，看清了形势尽量少犯错误，利用了一切有利的条件。那么现在的剑煞，已无所谓给少务更多的战略指点了，少务已经拥有了这个局面，那就去经营巩固这个局面。
少务是剑煞的亲传弟子，此事已天下皆知；孟盈丘让少务在孟盈丘亲传弟子中立一人为正妃，少务居然用天大的胆子选了命煞本人，这一点剑煞也是知情的。这就是少务已拥有的有利条件，尽管武夫丘或孟盈丘从宗门角度，不会直接插手巴原各国的征杀。但其离山在世间的众弟子，或者说各种人才，应该更能为少务所用。
虎娃点头道：“多谢师尊，我明白了，会如实转告少务师兄的。”
这时盘瓠突然插话道：“方才三长老说，让我们别进山门，免得在这个时候遭人非议，说不定就有人躲在哪里窥探武夫丘的动静……难道有什么人，还敢跑到这里来窥探武夫丘吗？弟子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剑煞突然现身之后，盘瓠一直瞪大眼睛向四周张望呢，还不时吸着鼻子。武夫丘上的长老虽爱和晚辈开玩笑，但话从来都不会乱说。三长老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时候有谁会非议武夫丘，还有什么人敢躲在暗中窥探？
火伯伸手敲了他的脑袋一下：“就算有，也不是你能发现的！”
瀚雄：“难道有什么高人最近来过武夫丘吗？”
剑煞亦环顾四周道：“赤望丘的志节长老昨日千里迢迢飞临此地，与武夫丘商量要事，他刚走，你们就来了，所以三长老会守在登径峰观望周围的动静……嗯，他是真走了。汪汪，你不用再到处闻了。”
虎娃诧异道：“赤望丘派长老来这里，所为何事？”
剑煞叹息一声道：“当然是为了巴原之事。小路，你回去告诉少务，不用他来见我，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去见他了。而你们，在这里也呆不了多长时间，恐怕随即就要赶回巴都城。”说话的同时伴随着神念，讲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与赤望丘有关——
谁都知道赤望丘欲插手巴原各国的争端，而且已经以一种超然的姿态出面干涉了，但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前段时间白煞宗主正在闭关修炼，一切事务都由星煞负责，为巴室国和相室国之间的调停，赤望丘使者虽然是以白煞的名义，其实都是星煞的决定。
就在前不久，白煞宗主出关了，恰逢郑室国派使者求助。赤望丘应郑室国的请求，再为两国之战调停，所说的话和上次差不多。但是白煞又做了另一个决定，派使者将他的意思送到了巴原五国，哪怕是已经战败的相室国与郑室国亦不例外。
虎娃等人跟随大军来到红锦城，已经是远离巴原腹地的蛮荒边缘，因此还没有得到巴室国中的最新消息。赤望丘弟子在巴室国中的主事者齐星衡，接到宗门的最新命令后，又一次找到了少务，传达了白煞宗主的一个邀请。
如今巴原五国之君，都自称继承了巴国正统，包括少务攻伐相室国与郑室国时，也自称是解决宗室之争、不想为巴原子民带来战祸。而无论是少务还是另外四国之君，他们确实都是盐兆的嫡系后人，直至如今也都承认出身于同一个宗族，巴原纷争是宗族内乱。
所以白煞宗主抓住他们自己说的话，顺势指出，平息巴原上的战祸，首先就是要解决宗族内乱。他将这五支族人的首领，也就是五位国君都邀请到一起，让他们自己协商解决宗族之事，不要让他们的纷争牵连到巴原各地的民众。
其实象煞曾经就做过类似的事情，如今白煞也这么做，从大义上挑不出任何问题。但谁都清楚，如今的形势，与象煞百年前为两国调停时是完全不同的。

第076章、阅万里千年（上）
百年前相室国与郑室国在西界山一带交战，持续数年相持不下，谁也无法获胜却又不甘心退却，西界山一带几乎村寨尽毁、生灵遭殃。象煞这才出面请两位国君罢手，而两位国君也等于是找了个台阶各自收兵。
可如今少务刚刚大获全胜，先后击败了相室国与郑室国，且这一战打得是有理有节、站得住大意名份。在这样的形势下，却要少务与另外四位国君一起，尤其是已战败的相君和郑君一起，以平等的地位协商宗族之事，他当然不情愿。
但赤望丘使者是最后找到少务的，在此之前，帛君、樊君、相君、郑君都已经答应了赤望丘的邀请，且坚决赞同赤望丘的提议。
赤望丘召集这次诸君相会的地点，也经过了慎重的选择，就在樊室国境内的百川城。樊室国是唯一没有参与这番大战的国家，表面上一直处于中立的地位。而且百川城的位置很特别，它的西边与巴室国交界、南边与帛室国交界。
相君与郑君且不说，若是巴君与帛君有所忌惮，完全可以在边境布置大军做好准备，一旦有所不测，当天就能越过国境打到百川城去。而另一方面，赤望丘也做出承诺，定会保证各位国君的安全，并让他们来去自由，不限制与勉强任何人。
除此之外，赤望丘还邀请了巴原上各大修炼传承宗门，共同到场见证。各派高人皆承诺遵守共同的约定，都会保证诸位国君的安全、并让他们自主地做出决定。
所谓各大修炼传承宗门，并非所有的宗门或宗派都有资格位列这场聚会，除了赤望丘之外，当然首推武夫丘与孟盈丘。至于其余有资格接到邀请的宗门，至少也要有大成高手坐镇、拥有完整的秘法传承、真正代表了一方势力。
比如巴室国中，凉风顶与长龄门当然是接到了邀请，像鹅公包这样的小宗门，就没有凑热闹的资格了。而相室国中的古雄川、步金山，郑室国中的英竹岭当然也会派高人参与这场盛会。这场聚会并不是为五国之间划地盘，首先是要促使他们停战休兵。
如果仅仅是为了停战，其实已不必如此，少务已经停战了，各国之间正在和谈。少务短时间内根本就没打算再掀起新的战事，而帛室国和樊室国目前也没计划与巴室国之间发生冲突。但这场聚会需要五位国君当众正式确认停战，别谈着谈着又打起来了。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事情，是让他们推选出一位族长。
巴原上各个部族都是有族长的，如今只有一个部族例外，有五人皆宣称自己是族长，当然就是同为盐兆嫡系后人的这几位国君。他们代表的是巴国王室宗族，各自率领了一支宗室，因此才有宗室之争的说法。
至于这位族长怎么选，应采遵循自古以来各部族推选族长的传统。
对于新继位的相君与郑君而言，他们就算当不上族长亦无什么损失，当然很高兴地接受了邀请、赞同赤望丘的决定。而对于帛君和樊君来说，其国事本就受赤望丘的操控，而且如今巴室国势大，会对他们构成了压力，当然也赞同赤望丘的决定。
如此一来，这场聚会亦可以视作就是针对少务的。少务在巴原的战场上，可以击溃相室国与郑室国，但短期内也无法承受将这两国彻底消灭的代价，更无法掀起新的大战。那么在宗族内部的聚会上，他能否成功夺得族长之位呢？
虎娃又问道：“按赤望丘的提议，这位族长究竟该怎样推选呢？”
剑煞答道：“孩子，这些年你也去过了不少地方，应知各部族的传统都是一样的。自古以来，都是推选部族中最出色、能保护与率领族人安居乐生之人。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上是怎么做的、结果又如何，变数却越来越多。究竟要怎样推选出这位族长，要等五位国君都到场之后才能确定，但既然要使结果令大家都能信服、并愿意接受，无外乎是遵循自古以来传统。我虽不知届时具体会以怎样的方式，但却清楚当年的巴君盐兆，是怎样当上族长的。”
剑煞的神念中介绍了一段久远的历史，虎娃等人亦是第一次听闻。
盐兆是太昊天帝所属的一支部族后人，在炎帝时代，他们自中华之地渡过云梦大泽、穿过高山峡谷、绕过东海进入巴原。在来到巴原之前，有两个人都是部族中最出色的首领，他们都有资格成为族长，便是盐兆与武夫。
在全体族人的见证下，两人采取比斗的方式来决定谁是族长。盐兆和武夫各自带了一名助手，比斗了两场。第一场是射箭，双方不分高下。第二场是造船渡泽，现场取材打造船筏，谁能在规定时间内，将更多的族人平安运过指定的水面，便可获胜。
盐兆胜了第二场，所以成了全体族人的首领，而武夫信守承诺，成了盐兆的辅佐者。这支族人进入五百年前尚是一片蛮荒的巴原，后来建立了巴国，盐兆也由族长而自然成为开国之君。
盐兆与武夫当初皆有大成修为，而后来武夫的修为迈过了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据说已飞升成仙，应在盐兆之上。但根据这段往事，在这支族人尚未进入巴原之前，武夫的本领与手段并未超过盐兆，而且大家也都认为盐兆更适合担任全体族人的首领。
虎娃闻言皱眉道：“当年是当年，那时巴原无国，尚是一片蛮荒，盐兆身为族长率领族人来此，立国后自然为君。可是如今之巴原五国，谁能成为一统巴原之君，怎能凭国君个人的比斗而定？”
剑煞摇了摇头道：“这不是在推选国君，只是同一宗族的各支宗室，共同推选一位族长。如此推选方式，才能得到巴原万民的认同。”
虎娃说的对，假如将五位国君叫到一起，他们个人之间来一场较量、确定谁是巴原之主，未免太过儿戏。若事情能这样决定，还要经营城廓、治理臣民、建立国家、整顿民生与军事干什么，更不必像今日这般举大军攻伐了。
但剑煞说的也对，赤望丘召集的诸君相会，并非是在推选一统巴原的君主，只是让他们共同推举一位族长。这个宗族分裂成五支宗室，但偏偏这五支宗室都号称继承了巴国正统，谁都不否认他们的身份，那么要推选出一位宗族内部的首领，也是名正言顺。
虎娃虽然年纪不大，但他自幼生活在蛮荒，又走过这么多地方，没人比他更清楚一位族长是怎样产生的。
在原始的蛮荒年代，一个部族的首领，理论上当然就是族人中最有本事的。比如族人以狩猎为生，那么箭射得最准、最优秀的猎人便会成为族长的候选者，除了个人能力出色，更擅长率领与指挥族人者也更容易服众。路村的山爷、花海村的蛊辛莫不是如此。
但虎娃的经历非常特殊，他在蛮荒深处长大，如今却又行遍巴原各地，他经历的不仅仅是路途上的空间，也是年代相隔的时间。
在他的家乡、在他出生前后，越过清水氏的城寨再往深山中走，很多部族还是巴原上五百年前的面貌。假如没有外来因素的干涉，让这些部族就在原先的环境中自然发展，变化会非常缓慢，哪怕再过百年，情况也差不了多少。
但是清水氏一族的生产与生活，却要比深山中的各部族先进得多，那是理清水当年从巴原上带来的族人所建立的城寨。到了虎娃离开家乡时，因为与巴原腹地的交流越来越多、受到的影响越来越大，山爷已受封设立山水城，模仿的就是巴原上的城廓。
从部族到部落联盟，从部落联盟到稳固的城廓，从各城廓再到一个统一的国度。人们成为首领的方式不再是仅凭个人实力，更多的是凭借所代表的部族、部落联盟、城廓的综合实力，以及个人在其宗族内部的才干与手段。
哪怕在最基本的部族中，当私有财产出现后，特别是人能成为奴隶也当成一种私人财产后，族长的产生往往不再因为个人的武力或才干，而是他所继承与拥有的地位和势力，比如白溪村原先的族长白溪英。
但在这样的年代，民众的意识仍然认可传统，他们仍然认为——能成为族长者，其个人的能力应是宗族中最出色的。正因为如此，外来的灵宝娶了薇薇姑娘定居在白溪村，一样能够得到族人的支持、成为当地的族长。
百年前清水氏城寨的建立，以及如今山爷的出现，加速了虎娃家乡那一带蛮荒的历史演变进程。而五百年前盐兆的到来，则是加速了巴原上世事演变的进程。对于虎娃而言，他从出生至今的历程，是从一个时代走到了另一个时代，不仅走过了万里之路，也等于走过了千百年的时光，所以他能够看明白太多普通人根本不会去想的事情。
在虎娃看来，让五位国君个人之间来一场比斗，以此推选一位名义上的族长，其实是不合适的。但是在加速演变的历史进程中，巴原各地民众的内心中仍认可古老的传统，这也是不可否认与回避的现实情况。

第076章、阅万里千年（下）
就拿少务来说，巴国民众肯定更愿意相信他是如今五位国君中最出色者，不仅治国最出色，个人实力也是最出色的。少务本人也在刻意营造这种声名，甚至去神化之，不然的话，当年他为何要登上武夫丘、成为剑煞先生的亲传弟子呢？
假如没有意外情况，就是五支宗室坐在一起推选一位族长，到了这样的历史阶段，就不是看个人的武力或技艺了，其实是比较五支宗室的整体实力，少务最有可能成为族长，他也有资格不认可其他的人选。
但赤望丘这样的安排，却剥夺了少务所代表的巴室国的整体实力，让五位国君以宗族中的个人身份去竞争宗族首领的位置，显然是压制了少务最大的优势。想到这里，虎娃问道：“师尊，依您看，少务师兄可以不去吗？”
剑煞又摇头道：“他可以选择不去，却不能不去！”
神念中也有解释，赤望丘只是发出了这个倡议和邀请，已经得到了其他四位国君的支持和响应。少务自可以选择不去赴会，谁也不能强迫他，但这样一来，对少务很不利。
首先，少务不去争夺这个族长，会让巴室国的全体民众失望，也会影响到他在巴原各国民众心目中的地位。这件事甚至会被人刻意利用，让他成为被嘲笑和奚落的对象，少务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的各种神化光环，恐会黯然失色。
而另一方面，如果他去了，且争到了这个族长，那么对他将来成为一统巴原之君会有极大的帮助，再做很多事情都将名正言顺。就拿眼下来说，攻占相室国和郑室国的大片国境后，安抚各城廓民众都会省了不少事。
最严重的不利后果就是，少务去了，却没有争到这个族长的位置。这对他的声望也将是不小的打击，可能会影响他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令支持与崇敬他的人失望。
但剑煞却强调，少务若真有一统巴原、恢复当年巴国之雄心，就不可能不去赴会。在一统巴原过程中，巴室国以及少务本人必将迎来很多挑战与考验，这就是其中之一。假如少务能够成功夺得族长之位，这简直就是天赐的良机，让人们相信他若一统巴原便是天命所归。
赤望丘恐怕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提议，表面上是送给了少务一个机会，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抓住。而且另一方面，就算少务没有成为族长，也不影响他表面上的国君地位，巴原五国还是巴原五国，五位国君依旧各为国君。
族长名义上是宗族的首领，但在如今的实际情况下，这也仅仅是一个名义。比如相君或者郑君夺得了族长之位，恐怕说的话也不如另外几位国君好用。少务若不成功，损失的并非是国土和臣民，而是一种名义和名望、一种无形的影响力与号召力。
权衡得失，对少务这样一位有着雄心壮志的君主而言，他是一定会尽全力抓住这次机会的。剑煞最后又说道：“世人皆知少务是我的亲传弟子，剑煞之传人，遇此事怎可畏缩而退！”
剑煞传人这个身份，代表的不仅是一种威名，同时也是一种风范，武夫丘的剑术讲究的就是锐意锋芒，那么武夫丘传人遇到这种事情，怎可因患得患失而退缩。假如少务真的不去，恐怕连其师尊剑煞的脸都给丢了，也不太好意思再自称是剑煞弟子了。他既然利用了这种身份带来的好处和威望，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做出必须的选择。
况且就算少务不去，另外四位国君也会推选出一位族长，并在天下人面前嘲笑少务。所以少务还想要脸、并以剑煞弟子的身份自居、以一统巴原为志，根本就没法退缩。赤望丘的宗主白煞身为当世高人，对这一点看得非常清楚。
虎娃又问道：“赤望丘既派长老来到这里，请师尊届时亦到场见证。既然是当众商议、以大家都能认可的方式推选出一位族长，以师尊的身份，完全可以开口提出建议，孟盈丘宗主命煞先生亦可以。那么依您看，届时将会比斗什么、又会怎么比？”
剑煞看着虎娃，意味深长道：“虽不知届时会商量出什么结果，但以国君之尊，定然不会是彼此直接相斗，以免不慎出现死伤。若是我开口建议，采用巴国先君盐兆与武夫祖师当年的比斗之法，则名正言顺，恐怕谁也没有理由反对……但如此一来，你就要赶紧回去找少务了，到了百川城，你恐怕还要出手助你少务师兄。”
当年盐兆和武夫，先后比的是射箭与造船，而且各带了一名助手。就算是剑煞先生，也不知道五百年前那两名助手的名字了，他们在传说中是被后人无意间忽视的角色，但起到的作用却是不容忽视的，定是盐兆与武夫身边关系最亲近、本领亦最高强的同伴，在比斗中起到的作用，可能比盐兆或武夫本人都要大。
盐兆和武夫为决定谁是族长而比斗，为何还要各带一名助手？他们不仅是帮忙的，也是很重要的象征。比如今天的五国之君，各代表了其身后的一支宗室与一个国家，他们不可能把整支宗室或全国的人都拉到场上。那么选出怎样一名助手，便象征着除了个人实力之外，他能够借助的支持力量。
剑煞若当场提出建议，就按照当年巴国祖先的方式推选族长，恐怕是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否决的，假如再得到命煞的支持，几乎就可以确定了。那么剩下来的事情，就看少务能否获胜了，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便是选择一名怎样的助手。
假如是这样，少务其实没有别也的选择，这个助手就应该是虎娃，或者说小先生、彭铿氏大人。这并不仅因为是虎娃的修为高超，而是少务迄今为止的经历、尤其他所发动的这场巴原之战中，虎娃起到的作用几乎是他人无可取代的。
如果少务选择的助手不是虎娃而是他人，难免会引起猜测与非议，有人可能会说彭铿氏大人并非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得到少务的信任与重用，或者少务已在疑忌虎娃、或者虎娃已不愿意再继续帮助少务。
虎娃点头道：“弟子明白了，这就赶回巴都城将您的意思转告少务师兄，若师兄需要我出手相助，我当然不会推辞。但以弟子的手段，不说赤望丘星煞前辈，就算是遇到英竹先生那样的高手，都难有希望助少务师兄取胜。不知另外几位国君，会请什么样的帮手？”
剑煞摇了摇头道：“这一点你倒不必担心，自古以来，大成以上的修士往往都不会直接插手人间俗事。按你的说法，若是英竹先生会出手，那么老夫是否也可以亲自动手呢，假如是这样，还有几位国君什么事？所以这次比斗，各派宗门皆是到场见证，同时也是保证各位国君的安全、确认最终的结果。几位国君就算带一名助手比斗，这名助手也不能是大成修士。所以巴室国中的伯劳大人、长龄先生，皆是不可能参与比斗的，让你出手帮忙，便是为师的意思。其实为师对你是绝对放心，真正会吃亏的，是你的少务师兄。”
若是各派宗门中的大成修士不出手，以虎娃的修为手段，倒是不惧怕任何对手。就算那几位国君也能找最出色的臣属相助，恐怕也找不到比虎娃更厉害的人物。
可是既有虎娃相助，少务为何又会吃亏呢？虎娃不解地问道：“师尊，少务师兄亦是您的亲传弟子，修为虽尚未突破五境，因国事繁忙耽误了修炼。但他也得到了武夫丘上的剑术真传，又得不死神药离珠相助，如今修为至少也有四境三转，并不怕与人争斗啊。”
剑煞却叹了口气道：“孩子啊，就因为他是少务，也是我的亲传弟子，所以他必须亲自出场。”
这话好奇怪，既然是从五国之君中推选族长，少务当然要亲自出面了，剑煞为何有此叹息？但叹息中自有神念，剑煞反问虎娃，除了少务之外的其他四国之君，到时候谁知会是什么人呢？
国君也能随便换人吗？在正常情况下当然不可能，比如在这番大战之前，巴君是少务、相君是相穷、郑君是郑股，这几人的地位都是不可动摇的。但如今可就说不定了，相君是兵正舆轩新立的相穷之子宫羊，而郑君是英竹先生新立的郑股之弟泓竹。
泓竹是英竹先生的亲传弟子，不问俗务常年在山中清修，如今已有五境九转修为，据说他一心只想突破大成之境，欲在有生之年踏过登天之径。此人继位新君之后，并不过问国事，郑室国干嘛要立这样一位国君？
这可以说是英竹先生只想立一个傀儡，而自己则继续把持郑室国朝政。也可以认为郑室国提前得到了消息，有意立泓竹为君，就是为了应对百川城之会。但是从长远的角度，毕竟国君要做的事情并非是在山中清修，而是治理国家。
但这没有关系，如今巴原各国之君，名义上还是公推禅位。尽管除了宗室指定的继承人之，外别人不可能取得受禅的资格，但毕竟还有禅让的名义在。英竹先生既然能立泓竹为君，那么在百川城之会后，也可以再选择另一位更合适的新君，命泓竹禅位于他。
至于相室国新君宫羊，虽不知此人的本领与手段如何，但他也是舆轩新立的。假如此人不合适在百川城之会上比斗，舆轩也完全可以请示三水先生，在宗室中挑选另一个人临时继位，大不了事后再换一位国君。

第077章、帮两个忙（上）
至于帛室国与樊室国，其国事向来都受赤望丘操控。据说帛室国君帛让本人就是一名五境修士，也是赤望丘某位长老的弟子。而樊君则声名不显，若是有需要的话，樊室国完全可以临时换一位国君，回头再把君位禅让回来便是。
所以在理论上来说，其余四国都有可能这么玩，唯独巴室国不可能。少务欲夺族长之位，假如觉得自己没把握，临时在宗室中挑选一名高手，将君位禅让给此人，那么少务又将何以自处？他宁愿争夺失败，也绝不可能这么干的。
虎娃点头道：“弟子明白了，若是我在百川城助少务师兄出手，那么其他四位国君的助手，可能都有五境九转圆满修为，就连那四位国君，也可能至少皆有五境修为。既然如此，弟子尽力而为便是，总不能挫了师尊的威名，也不能让少务师兄吃亏。”
这话说得很客气也很大气，虎娃的言下之意，他能一个对付两个。剑煞很满意地手捻胡须道：“这就是我先前所担心的事情，也是我打算提这个建议的原因。如今提前让你知晓，好回去告诉少务，让他有所准备。我很了解你的修行，嗯，修行之说也是从你而始，连为师都觉得这个形容十分贴切。但巴原上的其他各位国君，包括赤望丘上的高人，未必像为师这般了解你的修行。我不认为各宗门弟子能比得上你，尤其是方才你竟能发现我的踪迹，为师就更放心了。”
刚才剑煞悄然从山中飞来，躲在半空看虎娃等人与三长老说话，却被虎娃察觉了。剑煞当时就意识到，虎娃至少已有五境九转圆满修为，且已能窥见那扇突破六境大成修为的门户。只有到达这种境界，才有可能发现他；但换一个人就算到达这种境界，恐怕也发现不了他。
所以虎娃暗示自己可以一个对付两个，剑煞倒也不认为他在吹牛，反而对弟子表现出的自信很满意，这位宗主又说道：“既然是公平比斗，届时就不可依仗各种法宝与秘宝。”
虎娃露出了笑容：“如此更好，请师尊放心！我这就赶回巴都城去找少务师兄，请问师尊，是否要将您的意思，再派人转告给孟盈丘的命煞宗主？”
剑煞摆手道：“不用少务派人了，四长老已经御剑飞天赶往孟盈丘，就是告知命煞宗主此事。你们既然率领大军来到红锦城，顺便再处置两件事吧，也算是帮宗门的忙。”
剑煞让虎娃等人赶紧回去，临走时再“帮”两个小忙，只是用神念交代却没有开口直言。虎娃等人皆微微吃了一惊，拜别两位尊长后并没有直接往回走，而是拐了个弯进入了山林。
翻过一道山梁，密林间有一片开阔的坡地，坡下有一道溪涧流过，坡上有人伐木建造了一间小屋，看样子是最近刚刚搭好没多久。这荒山野岭的，什么人会跑到这里来搭个窝棚住，而武夫丘也没有干涉？
虎娃等人并没有刻意掩藏行迹，听见脚步声，有一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穿着破烂的衣裳，脸颊和裸露出的肩头上都带着伤痕，神情也饱含悲怨之色，但身姿仍很挺拔，神气中隐约伴随着一股剑意锋芒。
虎娃离得老远就打招呼道：“芮川大将军，是你吗？我是武夫丘弟子小路，亦是巴室国中的彭铿氏，这两位是我的同门瀚雄与盘元氏。”
从小屋中走出的男子，就是在郑室国发动了一场未遂政变、失败逃亡不知去向的镇国大将军芮川。芮川的家眷和亲信皆已被斩，他一个人无处可去，竟然跑回了武夫丘。这倒是个很明智的决定，因为兵败西撤的郑室国也不可能派人到这里来追杀他。
芮川曾是二长老的弟子，他回山也是来求见师尊的，而令人感慨的是，在战场上打败他的北刀氏大将军，同样也曾是二长老的弟子。虎娃等人今天尚且没有进入山门，这位在郑室国发动政变失败后逃亡的大将军，当然也没能上得了山。
他在山门前便被挡了回来，二长老出山见了他一面，告诉他可以就在山门外等候，却没有解释为什么。芮川已无处可去，甚至连红锦城中都无法安身，也只能在野地里搭了间小屋，过着如野人般的生活。这里紧邻武夫丘道场边缘，还好并没有同门弟子出来驱逐他。
突然看见虎娃等人，芮川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并没有躬身，只是拱了拱手道：“诸位大人，芮川已是败军之将、国之弃臣，你们怎会追到这里来？”
虎娃笑道：“巴国与郑室已停战和谈，在这武夫丘下，我们只是同门弟子。我等并非是追捕大将军而来，只是听宗主说你暂居此处，特来拜访。”
芮川冷脸道：“诸位找我何事，是想看我现在这副样子的吗？如果是想拿下我这位落魄之人立功，就请尽管动手吧。”
瀚雄摇头道：“若是当日在两军交战之时，能于战场上擒获敌方主帅，我等当然乐意为之。可如今两国已停战和谈，既在这武夫丘下，我等又为何要拿下芮川师兄呢？师弟只是有事不解，你一心为国奋战，为何会落得今日下场？”
芮川的精气神似乎在这一刻都已经松懈下来，低头凄然道：“你们嘲笑我也是应该的，我败了就是败了。”说着话又抬头露出不甘之色，“但我自始至终，并未有违誓叛国之举。”
芮川心里憋屈啊，甚至自认为是世上最憋屈的人了。他一直都认为自己并没有背叛郑室国，在战场上虽然战败，但也是尽了全力奋勇作战。后来发动的那场未遂政变，也是正确的选择，因为郑股确实是一位祸国之君，他祸害的可不仅仅是少务。
更令芮川不甘的是，他所提出的军事建议以及发动的军事政变，在事后都被证明是正确的选择，但偏偏在当时没有被采纳。在香木城失守后，郑室国终于不得不将东线重兵撤回了，英竹先生与兵正兴竹在镇压了他发动的政变之后，亦发动了目的相的政变。
所以芮川深恨郑股也深恨兴竹，就是这样的人在误国，更为万民带来祸乱。他是平民出身，在武夫丘上当了好几年杂役，终于登上主峰得到真传，出师离山后一步步凭着自己的打拼成为镇国大将军，没想到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早知如此，他宁愿在战场上战死，也不愿意以这个样子站在虎娃等人面前。
瀚雄感慨道：“我在战场上与大将军交过手，当时虽各为其主，亦知将军乃国之栋梁。我等来此，绝非是为了嘲笑师兄，只是感叹世事。巴君举大兵攻伐，只为讨郑股之不义，此事之前因后果，恐怕师兄应比我更清楚。如今郑股已死，巴国亦休兵停战，英竹先生与兵正兴竹裹协郑室国宗室，逃到英竹岭困守一四城，并另立新君泓竹。但是大将军你呢，在武夫丘上学得一身技艺，半生为郑室而战，却落得如此下场。难道余生就要在这里，做个山林野人吗？”
芮川面现挣扎之色，终于还是叹息一声，向虎娃躬身行礼道：“多谢彭铿氏大人，报我满门之仇！……只可惜如今巴原之大，已无我芮川容身之地。”
芮川当日发动那场政变，既是为了挽救郑室国的败局，其实也是为了自救，因为他知道兴竹已经弹劾了他、而郑股也准备拿下他查问。郑股被废是在镇压这场政变之后，斩杀芮川家眷与亲信，当时还是郑股下的命令。
虎娃亲手打死了郑股，也算是为芮川报仇，所以芮川才会道谢。而芮川当然不是笨蛋，虎娃等人受武夫丘尊长的指点来到这里找他，当然有其目的。芮川自出师离山之后，一步步成为镇国大将军，如今怎能甘心搭个窝棚老死山野。
刚才乍见到昔日的敌人，他心中还是有疙瘩难以解开。但虎娃等人并非以胜利者的姿态来此，芮川终究还是低下了头。他感叹天下无处容身之时，其实也在请求虎娃等人指点一条出路。
虎娃很了解芮川的心态，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将军何出此言，巴原之大，你又何处去不得？郑股自寻死路，英竹岭操控郑室残国，而将军却野居于此。你有没有为你麾下的那些将士想过？巴君的政令想必你也清楚，若在战场上被俘，只要继续服役三年便可免除为奴之罚，但这三年之中，他们又将听何人号令？”
芮川抬头道：“彭铿氏大人的意思，是想让我为巴君效命，整编被俘之将士，让他们掉转刀枪继续攻打郑室国吗？我曾为郑室国之大将军，就算深恨英竹师徒，如今亦不愿这么做。”
发动政变废掉郑股是一回事，但是投降少务、号召昔日麾下的将士倒戈而战又是另一回事，芮川不愿为之。

第077章、帮两个忙（下）
瀚雄摇头道：“彭铿氏大人的意思，若说是让您为巴君效命，还不如说是让你为往日的麾下将士效命。主君虽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但有人未必肯信，亦有人未必肯服，更有人可能从中挑起叛乱、怂恿他们再寻死路。而主君亦视他们为子民，欲重新整编为军阵，但需有人相助劝抚，除了大将军，还有谁更合适呢？”
盘瓠亦开口道：“主君收编原郑室国之兵，不会用于攻打郑室国。如今相室国仅余三城，主君欲派军围困，不知将军可否出山领命？”
芮川沉吟良久，终于下拜道：“既然彭铿氏大人已开口，芮川愿意出山效命。围困相室国之残境、安抚麾下将士，是我愿为之事。希望巴君真如先前所言，视这些将士、视郑室国万民，同为巴国子民。”
虎娃等人离开武夫丘的时候，亦带走了芮川。芮川与悦瑄一样，都曾是镇国大将军，如今也扮演了类似的角色。少务收编两国战败被俘之将士，早就想好了该怎么用，以郑室国之兵围困相室国最后三座城廓，以相室国之兵围困郑室国最后四座城廓。
巴室国不必再去强攻，只要把相室国和郑室国残存的地盘困死就行，三年时间，足够形势发生少务所期待的转变了。而到了那时，他会信守诺言将这些战俘放回家乡，而这些人家乡所在的各城廓，大多已经完全纳入巴室国的治下，他们回乡之后，也自然是少务的子民。
带走芮川，是剑煞让虎娃“帮”的第一个忙。而第二个忙非得动用大军不可，因为武夫丘有一批东西要出售，让虎娃帮忙从武夫丘运出去找到买家。
武夫丘虽是世外修炼之地，但山中杂役弟子加正传弟子三百来号人，也是需要各种生活物资供养的。宗门经常派弟子运送所打造的器物出山，出售给各支商队，同时也采买各种所需之物运回山上。想当初虎娃等人受罚，便是挑十二头大肥猪上山，山中那么多习武之人，冬天也得有肉吃啊。
最近因为巴原上的战乱，几乎没什么商队来红锦城交易。是虎娃等人率军攻伐造成了这种影响，所以这笔账也要算到他们头上。而武夫丘如今拿出来的这批器物，一般的商队根本不敢买也买不起啊，那是足足能装备四支军阵的兵甲军械，由巴原上最高明的工匠所打造。
武夫丘主峰后面有一座兵库，里面收存的就是这些东西，武夫丘弟子可能用不上，但别忘了他们的祖师可是武夫大将军，这也是宗门的传统。武夫丘弟子平日打造的兵甲军械并不多，但积攒下来也不少了，这些东西虽非修士所用的法器，但都是最精良的宝器。
这批货物还能卖给别人嘛，少务肯定都会“买”了。无论武夫丘上想要什么，天材地宝、各种灵药，或者是谷面、布匹、大肥猪，少务定当如数满足，哪怕按市价再加几倍都行。
偏偏这些东西别人想要也买不到，首先你得控制红锦城，其次要能派人把这些东西运走啊。四支军阵，对于一国之大军来说数量并不起眼，但若挑选国中最精锐的主力、装备巴原上最精良的军械，可以在最关键的场合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虎娃已经清楚百川城之会的某些安排，各位国君当然不能率大军前往，就算要准备重兵接应以防万一，也只能将大军布置在各自的国境线上。各位国君的亲随卫队，其规模最多不能超过四支军阵，那么恰恰可以用这些军械装备。
运送军械之事由瀚雄负责，盘瓠陪着芮川去郑都城去找北刀氏，而虎娃先走一步，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巴都城见找少务。
赶回巴都城的路上，虎娃不禁又想起师兄少务的嘱托与师尊剑煞的回答。少务想得到尊长进一步的指点，剑煞却说如今的形势已无什么奇谋妙计，少务抓住战机出奇兵连败两国，相穷与郑股皆死，一切阴谋都成了阳谋。
如今从五分巴原，到巴室国已占据半壁江山，这是比一年前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局面，少务只需去巩固它，然后解决新的问题。话虽这么说，但剑煞仍然是在帮少务，如今新的问题已经出现了，就是赤望丘邀请五国之君推选族长。
少务不得不去，剑煞亦无法阻止，所以剑煞只能打算提出谁都不好拒绝的建议，给了处于不利形势下的少务翻盘的机会。虎娃不由得露出苦笑，师尊真的很信任他，也知道他的修行非寻常修士所能及，所以让他去帮助少务获胜。
修行至今，虎娃倒是有这个自信，假如没有大成修士出手，他并不怕自己会吃亏。再转念一想，自己为了探索大道之本源，印证此前所悟之种种秘法，根本没有着急去证入梦生之境堪破什么，反倒成了帮少务的机会。
……
停战之后，少务早有计较。毕竟国力消耗很大，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新占领的国土以及各城廓都需要好生安抚，将它们真正纳入巴室国的治下也需要时间。更重要的是，相室国和郑室国虽被打残了，但毕竟还没有死透，只能留待将来解决。
表面上看，少务免除了这些占领区民众一年之赋税，但大军同样获得了各城廓廪仓与兵库中的官方物资，并且收编战俘组建了更多的军阵。少务打算以郑室国之兵围困相室国，同时以相室国之兵围困郑室国，这些战俘继续服役的时间都是三年。
一年之后，巴室国就能获得比原先多得多的赋税，新拥有了那么广大的地盘和人口，只要好好经营，三年之后，也可以征募比原先更多的兵源。所以少务并不着急，在有进一步动作之前，他需要一到三年的缓冲时间。
少务首先做了一件事，就是任命自己的亲妹妹少苗为使者，前往孟盈丘求见命煞宗主，询问可否兑现当初之承诺？
少务一统三国的战略，也曾得到过命煞的指点。他还答应了命煞，将来一统巴原后要奉命煞为国祭之神。但另一方面，命煞让他立一名孟盈丘传人为正妃，少务则选了命煞本人。而命煞则告诉少务，若他真能先将巴室、相室、郑室三国一统，未尝不可答应此事。
如今可以说少务已经完成了这一步，但也不能算是彻底成功了，因为相室国和郑室国还在。在这种情况下，他要问命煞本人——能否宣布此事？
少务如今已有多位王妃，其中还包括瀚雄的妹妹，但一直未立为正妃。如果此时命煞点头，公布这一震惊巴原的消息，对于少务稳定新占领区的局面有极大的帮助。命煞不必离开孟盈丘跑到王宫里来居住，少务要的只是这么一个名份，当然也不可能仅仅将命煞立为巴君之正妃，他连命煞将来的尊号都想好了——圣后。
所谓后，是黄天后土之后，既象征生养与承载万物的大地，又象征着施令以告四方的君主。这样的尊号，才配得上命煞的超然地位，否则将来怎么奉她为国祭之神？
少苗尚未从孟盈丘回来，赤望丘的使者齐星衡却先找上门来。齐星衡这次不仅是为郑室国求和而调停，还带来了一个令巴室国满朝震惊的消息，便是赤望丘宗主白煞先生，邀请五位国君于百川城相会，协商平息宗室之争、推选出一位族长。
齐星衡告诉少务，白煞宗主也清楚此举并不能彻底解决宗室之间的争端，但毕竟迈出了走向和解的第一步。自从一百多年前巴原分裂内乱以来，五国之君还从未真正坐在一起，面对面以协商的方式解决过任何事情，这是第一次。
其他四国之君皆感谢与赞同赤望丘的提议，并答应赴会，赤望丘是最后一个来邀请少务的，少务去与不去，完全可以自己决定，赤望丘绝不勉强。如果少务去了，将有巴原各宗门高人在场见证，采用的比斗方式也会符合自古以来各部族自古以来的传统，且绝对不用担心人身安全。
齐星衡还告诉少务，赤望丘已派使者通知巴原上的各大修炼宗门，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武夫丘与孟盈丘。
听说这个消息，少务就知道自己不必再等少苗的回音了。假如这件事情不解决好，命煞就不可能点头答应被立为少务的正妃。少务不仅要去，而且必须夺得这个族长才行，否则就算他想给命煞送上“圣后”的尊号，恐怕也只是个笑话。
果不出所料，少苗随后就回到了国都，也带回了最新的消息。少苗此行见到了命煞宗主，但命煞根本就没有提少务立正妃之事，与少苗谈的就是这场国君之会。命煞并没有要求少务去或者不去，只是让少苗转告少务，武夫丘的四长老已经来过孟盈丘、达了剑煞的提议，假如少务要去，应该准备好应对怎样的场面。
前线大军已攻占了红锦城，少务知道虎娃和瀚雄、盘瓠他们几个肯定会去武夫丘拜见尊长的，事先他也嘱托过虎娃向师尊剑煞请教将之之计。如今赶紧派人将虎娃召回国都，商量百川城之会的事情。

第078章、深谋远虑（上）
虎娃回到国都的第二天，少务就召集朝中重臣商议此事，尽管他心中主意已定，但还是要倾听听大家的意见。诸位大人对赤望丘此举进行了各种分析，将有利和不利因素谈得都很清楚，但最后得出的结论少务还是得去，剩下来就是该怎么准备的事情。
在毗邻百川城的边境上布下重兵以防万一，同时也是宣扬国威，再选拔四支军阵为少务的亲随卫队。
假如剑煞提出了那个建议，由谁来担当少务的助手？假如没有虎娃，那么最适合的人选则是镇南大将军威芒。威芒的修为已有五境九转圆满多年，早先就曾提出想卸甲清修。
据虎娃暗中观察，这位大将军应已证入梦生之境，但迟迟未得堪破。在不知多少次梦生之境的经历中，恐怕也消耗了不少寿元，对诸般俗务也不太想再操心了。
但如今又虎娃在，少务已不会有别的选择。少务在击败相室国与郑室国的过程中，其威望已经和彭铿氏大人的名字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假如不请虎娃出手相助，恐怕会在巴原上导致各种猜议。剑煞以师尊的身份打招呼，无非就是让少务在朝议时顺水推舟，接受小路师弟的人情。
让彭铿氏大人准备助少务出手，众臣没有任何异议。虎娃在这次朝会上也注意观察巴室国中的诸位大人，包括辅正、兵正、工正、仓正、风正，还有除了北刀氏之外的三位大将军，另有几位功勋老臣，他不禁暗叹了一口气。
这些重臣都是后廪给少务留下的班底，不仅绝对忠心，且都在各个职位上历练多年、才干出众，是后廪一手发掘的国之栋梁。少务继承的并不仅仅是后廪蓄积多年的国力，后廪留给他的政治遗产中也包括了人才。
但是这些朝臣，很多人年纪都大了，他们大多已跟随后廪多年。威芒自不必说，而工正伯劳已有六境修为，假如不是为了辅佐少务，他恐怕也不会想每日处置这么多繁杂的事务，找个地方安心清修或者开宗立派皆可，当一位逍遥自在的世外高人。
辅正、兵正、仓正、风正年纪都不小了，镇东、镇西两位大将军虽然精神健旺，但年岁也比北刀氏大了不少。这些人在今后众将陆续离开，少务需要打造自己的班底以填补空缺，才能继续保持巴室国强盛，而不能总吃后廪留给他的老本。
在这场国战中表现出色的北刀、瀚雄、盘瓠、包括虎娃和山爷举荐给少务的灵宝、西岭等人，恐会成为巴室国将来的柱石。
……
“他有一个好父亲，又赶上了最好的时机，为人也很聪明果断，所以才能取得这场的大胜。但再过几年，一切就要看他自己了，要么是将形势巩固，要么是后廪留给他的家底都挥霍一空。但再想有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却是不太可能了。”
——这是在赤望丘宗门道场中，白煞隐居的那座清修小院里，白煞对弟子星耀说的话，评价的就是如今的巴君少务。
星耀问道：“以师尊您看，少务会不会去百川城？”
白煞淡然道：“他爱去不去。他若不去，则此人不足为虑；他若去了但未夺得族长，恐怕在巴原上声望大损，苦心营造的一切荣光都要失去大半，而令支持他的民众失望；他若能侥幸夺得族长之位，对于我赤望丘而言同样大收获。”
星耀试探着问道：“师尊根本就不在乎少务能否成为族长？”
白煞微微一笑：“我不希望他成为族长，更愿意看到另外四国之君中有谁能够夺得族长之位。但少务若真的成为了族长，这是他自己的收获，亦是成就了赤望丘的权威。只要是我们召集了这长会盟，便足够了。”
白煞和星耀说话，不需要更多的解释，甚至都用不着神念，星耀自然就能明白师尊的意思。巴原上的这场国战，固然是少务大胜，可是成就了谁的最大威名？除少务之外，有人可能说是虎娃，但是都不对，答案只有一个——赤望丘。
虎娃陪少务来到飞虹城下，便有兵师绑了城主投降；在攻克相都城之战中，也是虎娃出手一举奠定了胜局；后来送了一件信物到龙马城，龙马城便不战而降。而巴室国打下郑室国的时候，虎娃虽然默默无闻，但最后仍是他亲手打死了郑股。
这一切功业的建立，当然都是有前提和原因的，但是在普通民众看来，彭铿氏大人身上便有着太多的神话色彩、令人更加敬仰。但不论虎娃留下了多少神奇的传说，他毕竟还是一位年轻的小修士，无法与赤望丘相提并论。
赤望丘只是派了使者传话，少务便停止了攻伐，相室国与郑室国先后得以保全，而且这两国都将一位宗室子弟送到了赤望丘，并各奉上了一件传国神器。这种局面的出现，当然也有其现实的原因，但在普通民众听来，便是白煞宗主发一句话、即可阻止巴原上的国战。
如今也是赤望丘发了一句话，便能召集大派宗门比齐聚，把五位国君都叫到百川城去，面对面在一起商量如何平息宗室之争，并推选出一位族长。就算少务成为了族长，那也是赤望丘的一句话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成全了他的心愿。
五位国君无论谁成为了族长，其锋风头能盖得过赤望丘吗？此事在巴原各国民众的心中播下了一颗种子，人们都会认为，赤望丘才是真正左右巴原各国局势之人，也是各派宗门的盟主；而白煞才是巴原万众以及各位国君仰望的神灵，少务仅仅是一位族长、一位国君而已，他的地位也需要得到赤望丘的认可。
星耀不禁点了点头，然后皱着眉头又问道：“据我所知，命煞曾向巴室国提出要求，欲成为巴原国祭之神，师尊您又是怎么看的呢？”
白煞冷笑道：“我知道这件事，她当然希望少务能一统巴原成功，借助国祭之神的地位，由此踏过登天之径。能想到这些，说明这个女人的野心还不小，还想堪破飞升成仙真正的玄妙。
历代天帝所留之登天指引，菁华诀我知其玄理却不知其秘传，所以当年才会去逼问理清水；至于大器诀，恐怕与炼器诸般手段有关，借此求证层层境界、掌握万物变化，最终成而登天。灵枢诀应是修炼自身之灵枢、感悟天地之灵息，以求天人相合、最终得大超脱。
吞形诀是你我所得到的传承，用于世间争锋乃大神通手段，境界之极致可千变万化。但若修炼到我这等境界，终究会明白，它是在体会众生族类形神之妙，亦是迈过登天之径的指引。
众天帝所留之秘法越久远便越古朴，今人若不得秘传便越领悟，可是后人又何必拘泥于此？近世之高阳天帝所留之纯阳诀，倒是最容易领悟的，它是自古以来诸位天帝成就集大成之法，既是统御万民的世间法，亦是登天法。
就我所悟，为国祭之神得世间万民信愿之力，而修炼纯阳之元神，确实是一条最便捷的路子、也必将流传于世间。但此法之大用，不仅在于迈过登天之径前，更在于迈过登天之径后。不知命煞有没有想明白这一点？”
星耀惊讶道：“师尊的意思，以神道设教，其实是登天长生之后的修炼秘法？”
白煞点了点头道：“若不堪破长生而立神坛，无非是世间鬼修之法，壮大神魂而已，我隐约有所感，它对迈过登天之径那最后一步亦可能有所帮助。但历代天帝之所以能成就天帝，开辟帝乡神土、指引仙人飞升，当然都在于他们登天长生之后的修炼。
他们皆是先成为国祭之神，而后成就了天帝，这才是关键。我所求者，不仅是要迈过登天之径，更要知道求证长生之后会怎样，历代天帝又如何能成为天帝？
命煞既然愿意这么做，我便看着她是怎么做的，无论成败亦是我的印证，我倒很希望有一个人做出这种尝试。但她别忘了自己还在孟盈丘上，今日少务有求于她、愿奉她为国祭之神。他日少务若真的一统巴原，还希望真有这么一位国祭之神就在世间吗？
若是如此，少务还算什么一统巴原之君？无非是率众信奉命煞的臣属而已！可命煞之命，少务不得违抗；命煞之声名权威，少务也必须拜服，因为那是他自己立的国祭之神，拥有太昊与盐兆一样的地位。太昊与盐兆不会说话，可是命煞却会，到了那时，结果就难说了。”
星耀追问道：“假如真到了那个时候，少务又能将命煞怎样？”
白煞反问道：“你又怎能肯定，少务不能将命煞怎样？他若无所依仗，怎能答应这样的要求，所谓国祭之神，你见过凡人或活人吗？主国祀者，无非以自身为神灵代言而已。少务是盐兆的后人，说不定就掌握了某些我们所不知的手段。就算他本人不能将命煞怎样，那么剑煞呢？就算剑煞不行，别忘了尚有可镇压命煞之人，届时少务又会去求谁呢？”
星耀眼神一亮道：“剑煞恐怕不行，可能亦不愿对付命煞，少务当然只能来求师尊您了！”

第078章、深谋远虑（下）
没有人星耀比星煞更了解自家师尊，白煞不仅想迈过登天之径，且不欲只在帝乡神土做个传说中的长生仙人，而是想拥有历代天帝的成就、开辟属于自己的帝乡神土。世上其他的一切人和事，都不能阻挡他向这个宏伟的目标买进，甚至只是他求证大道的方式。
白煞微微点了点头道：“少务如今恐怕还没有想到这么多，他首先要巩固目前的局势，然后再图谋实现一统巴原的志愿。我虽不希望他能成功，但赤望丘若直接阻止，可能也会遭到孟盈丘与武夫丘的干扰。其实就算少务能一统巴原，与我亦无所谓，他最终还是要求上门来。”
星耀躬身道：“师尊真是深谋远虑。”
白煞摇了摇头道：“这不是深谋远虑，修为到了我的境界，自能看到凡人看不见的东西……少务一定会去百川城的，你先做好准备吧。不知玄煞这些年修炼的如何了，除了她之外，这次让宗门五老全出面吧，我也亲自去。”
星煞：“我陪师尊前去百川城，玄源尚不知身在何处，五位长老亦全部出动，难道不留大成修士看守宗门道场了吗？”
白煞摇了摇头道：“五位长老在山中清修的日子太久了，恐已疏离世事，也该出来走动走动，看看如今的巴原是什么样子。就算我们全部离开宗门，难道还有人会打赤望丘的主意吗？至于玄煞，已经好久没她的消息。这次山中大成修士全部出动，不知她是否会现身？……就这么定了，巴原各国的情况又怎样了？”
星煞：“相室国那边，新君宫羊已禅位于英竹岭弟子紫沐；至于郑室国得到的消息比较早，立的新君就是英竹先生的亲传弟子泓竹。樊君日前也刚刚禅位，新君为我赤望丘的传人樊翀。至于帛室国的帛让，他要亲自参加百川城之会、与少务一较高下。”
白煞又点了点头道：“帛让在位已有十余年，根基稳固，虽对我赤望丘恭顺异常，但禅位这种事情当然不甘心认命，况且我也没有让他禅位的意思。这次突然打郑室国，他虽然也向赤望丘打了招呼，但未得回复之前便进军了。
这说明此人不仅有野心也有眼光，既想趁机壮大帛室国的实力、遏制少务的扩张，亦没有贻误战机。他这样也好，等于在告诉世人，巴原上还是有一位主君欲与少务争锋的。
他早已拜入赤望丘门下，这十余年来国中无事，已有五境六转修为，如果仅仅是为了对付少务，倒也足够了。其实我最希望能争得族长之位的人便是帛让，至于其他几位国君，就算成了族长也没有太大意思。你别忘了私下给相室、郑室、樊室打声招呼，若是少务在前，则应尽力相争；若是帛让当先，则不必强争了。”
星煞：“弟子明白，这就派人去打招呼。”
白煞：“还有一件事，你须提醒四国之君，不仅他们本人要做好准备，还要挑选一名副手相助，届时每方可能有两人同时出场。”
星煞不解地问道：“为何是两人呢？”
白煞沉吟道：“我思虑再三，若武夫丘与孟盈丘想帮少务，也只能以一种方式，那就是提及盐兆与武夫的当年往事……至于会不会如此，我亦不敢肯定，但这样的提议在那种场合却是无法否决的，所以还是要有备无患。”伴随的神念中介绍了当年盐兆和武夫争夺族长的传说。
星煞惊讶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那的确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相室与郑室那边自有步金山和英竹岭操心，至于樊室与帛室这边，既然两位国君都是赤望丘传人，那么其助手就在其他宗门弟子中挑选吧。”
白煞：“樊翀那边，可以劝他在大足山或炼枝峰传人中找一位高手，至于帛让那边，就在众兽山弟子中挑一个人吧。”
……
剑煞先前的担心果然没错，少务在巴都城中接连听到消息，相室国与樊室国先后有新君继位。樊室国也就罢了，但相室国新君宫羊可是刚刚继位的，这么快又换了国君，这分明就是针对百川城之会临时做出的安排。
再加上郑室国的新君泓竹也是新近继位，其人的修为已有五境九转圆满。那么在如今的巴原五国中，只有少务和帛让才是真正地位稳固的国君，并非临时仓促受禅。
少务接受了赤望丘的邀请，商定了百川城之会的日期，就定在来年立春，整整一冬的时间，也足够各国做好各种准备了。北刀、盘瓠、灵宝先生都被召回巴都，“帮助”武夫丘运到山外出售的那批兵甲器械也带了回来，装备了四支精锐军阵，就是少务此行的亲随卫队。
……
当春日到来之前，少务离开巴都城，在亲随卫队的簇拥下向樊室国进发，沿途民众自发望道而拜、逶迤千里不绝。这样的场面，足以让一位国君志得意满了，但少务心中却暗怀忧虑，很清楚百川城之会是他必须渡过的一道难关考验。
虎娃反而表现的很轻松，路上不时劝慰少务不必想太多，尽力去争这个族长就是了，就算争不到也无所谓。巴室国还是巴室国，少务也不会少一块肉。
国中镇东、镇西两位大将军，分别囤重兵于樊室、帛室两国边境，重点是与百川城交界的边关。如今少务调兵要比先前从容多了，只需围困相室与郑室两国的残存之地，大部分主力精锐都可以调到这边的国境线来。
穿过边关后便到了樊室国，虎娃是以侍从的身份跟在少务身边，而北刀、瀚雄、盘瓠、灵宝分别担任四支护卫军阵的队长。这可不是他们被贬官了，而是受到了格外的重用。
虎娃曾感叹后廪留给少务的治国班底终将渐渐老去，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少务带到樊室国中的这四位军阵队长，很可能就是将来的四位镇国大将军，其中只有北刀氏是原先的旧臣。
原本一番大胜后，巴室国应封赏有功之臣。可因为这个意外打乱了计划，所以国中的论功封赏，要等到这次百川城盛会之后了。
除了四支亲卫之外，国君当然还有侍从，至少要有宫中的侍女照顾其生活起居。少务在这方面比较简单，只带了十几名近侍，除了虎娃之外，威芒和伯劳也在其中。威芒会来，是想领教各大宗门的高人手段，而伯劳这位六境修士，也是想见识一番巴原上的当世高人，这对他们今后的修炼都很有好处。
樊室国早就派人在边关迎接少务一行，由于这番大战樊室国并没有参与，由他们来做这个东道主是最合适的，百川城这个地点也选得非常好。
巴原的最东边，有一片汪洋名为东海。有一条大江从西南方向的蛮荒高原奔流而下，横穿巴原流入东海。巴原上的各条河流，发源于周边的蛮荒群山，最终几乎都汇入这条大江。在接近大江流入东海之地的这座城廓，自古被称为百川城，取百川归海之意。
百川城在大江的北岸，而这条大江便是樊室国与帛室国天然的国境。自百川城往东，东海岸边还有两座城廓，隔着大江的入海口，位于南边帛室国境内的叫滨城，位于北边樊室国境内的叫宜郎城。
滨城与宜郎城是在百川城之后建立的，它们最早都是渔民聚居的村寨，后来村寨变成了集镇、集镇又变成了城廓。当初玄煞率领白额氏族人，分别击溃了樊室国与帛室国的进犯，主要的战事就发生在这两座城廓周边。很难想象，玄煞当时还只是一位十几岁的少女。
如今这两座城廓名义上还是在樊室国与帛室国的治下，但已完全被赤望丘控制，生活在城廓周边的民众，大多也都是白额氏的各支族人。百川城离滨城以及宜郎城都是这么近，在这里举行聚会，赤望丘也最为放心。
正式举行聚会的地点，并不是在城廓里，而是在百川城南门外几十里的大江边。这里有一座山，山上裸露的岩石呈黑白两色，其间生长着野树杂花，被当地人称为黑白丘。
有人认为黑白丘就是传说中的巴原九丘之一，但它如今已地处人烟围绕之中，虽然山势险峻瑰丽，可山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所以很多人并不认可这个传说。大江绕着黑白丘的山脚拐了一个弯，留下了大片开阔的江滩，还在江心留下了一座滩涂淤积的小岛。
洪水季节，江滩和那小岛都会被淹没，但在刚立春的枯水时期，上面只生长着不知名的杂草。站在黑白丘脚下，视也穿过这片开阔的江滩可一览无余，甚至可以望见大江对岸樊室国的景象。
这一年的立春，这片荒凉的江滩上热闹非凡。巴原上各大修炼传承宗门的高人几乎皆来到了黑白之丘。帛室国早就做好了准备，沿着黑白丘山脚的坡地，以竹木和条石搭建了一座座房舍与凉棚，供诸位高人休息与观赏风景。

第079章、古为今用（上）
这些传说中的高人们，平日各在道场中清修，就算行游巴原亦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在普通民众的心目中已与仙家一般，想见一面都难，今日却几乎都到齐了。樊室国不得不万分小心接待，唯恐不慎得罪了谁，往后恐都是不小的麻烦。
五位国君的卫队就驻扎在江边，从江岸到黑白丘脚下留出了一大片空地。身为此地主人的樊翀，按照规矩也只能率领四支军阵的亲卫至此。立春之日一大早，五位国君的卫队都在大营外列阵，衣甲鲜明威风凛凛，各家的气势也算是一种无声的比拼。
哪一国的军阵最威武雄壮？其实每位将士都是精神十足，就算如今的相室国和郑室国已破落，但挑选四支军阵的精锐还是没问题的。可一眼看过去，仍是巴室国的军阵最为肃杀威严，其将士无一不是历经血战胜、精锐中的精锐。
五位国君没有带侍从，分别从各自的阵营走出，来到黑白丘脚下向各派宗门的高人见礼。虎娃站在军阵后的营地门口，留心听着各方的介绍，见到了很多传说中的人物。古雄川的古令先生来了，步金山的三水先生到了，英竹岭的英竹先生也在。
虎娃特意观察了英竹先生，那是一位令他感觉有些阴森的老者，以虎娃近乎天赋的神通，竟察觉不到其神气波动反应出的内心情绪，当然也看不透其修为究竟有多高。虎娃早就猜疑当初刺杀大俊的那位大成修士便是英竹，假如是这样，他迟早也不会放过这位高人的。
但现在也不是谈这些的时候，自从杀了郑股之后，虎娃的心境很安定，就算最终要找英竹先生算账，但也不可着急。就如同他亲手打死郑股，亦不是当初想做到便能做到的事情，但随着世事演变，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当五位国君上前行礼表示敬意，英竹先生起身还礼时，似乎也莫名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如电，抬眼向虎娃这边看了看。
长龄门的长龄先生也来了，以一派宗主的名义。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当日立誓，终身于山中清修不再走出凉风顶一步，所以他本人虽接到了邀请却没来，派了一名长老率领几名弟子代表凉风顶参加了这次聚会。
对于各派修士而言，这也是一个百年难遇的机会，可以领略当世各位高人的风采，当然皆愿跟随尊长来此。但各宗门也不可能把弟子全带来，挑选的都是门中最出色的传人，来跑到这里既是寻结交同修的机缘，也是来增光露脸的。
虎娃在看热闹，而率领将士在大营外列阵的瀚雄，虽然站得笔直，却在那里冲着远处的山坡挤眉弄眼。炼枝峰的宗主瑞溪先生也到了，看形容是一位三十左右的秀媚女子。在瀚雄眼中，师父当然没有徒弟好看，小洒姑娘也来了，她就侍立在瑞溪先生的身侧。
巴原上接到赤望丘的邀请、有资格参加这次盛会的大派宗门共有十余家，令虎娃稍感意外的是，除了圆灯先生，还有众兽山的宗主琮余未至。众兽山率领弟子前来的主事者虎娃也熟，就是长老扶余——当初蛊惑肖神和羊寒灵去找虎娃麻烦的那位。
就算离得比较远，虎娃也能清晰地听见各派高人的隔空寒暄，原来琮余宗主最近在闭关修炼，所以不方便参加这次聚会，实在很是遗憾。各位高人的交谈都伴随了法力，所以在这么开阔的地方想听清并不难，但是想看清就有点不容易了。
小洒姑娘站在瑞溪宗主的身侧，也悄悄在向远处的瀚雄眨眼，也幸亏他们有修为在身，目力远超常人，否则抛媚眼也看不见啊。愿见或不愿见的各派高人都到了，虎娃也是大开眼界，看这个场面，哪里是五位国君的聚会啊，分明就是各派宗门的聚会。
五国的十支军阵站在江岸边，看似威风凛凛，但是与黑白丘脚下的各派高人相比，恐怕连盘菜都算不上。虎娃也在心中暗叹赤望丘此番手段的高明，不论那位国君成为族长，但在这个场面下，五位国君就像是来给各位高人做表演的，而且还不得不演上一场。
各大宗门高人来一场聚会，顺便监督与见证宗室之争的调解结果，那么召集与主持这场聚会的赤望丘，无形中的声望和影响则远远超过了五位国君。虎娃一边想一边皱起了眉头，别人都来齐了，最重要的赤望丘、武夫丘、孟盈丘这三派怎么还没到呢？
恰在这时，半空传来龙吟虎啸之声，连远处的江水都随之涌动翻腾。众人抬头望去，江上的空中出现了一座云台，离江面约数十丈高处悬空铺展，与黑白丘脚下各派高人所在的位置遥遥相对，云台上有七个人。
白煞端坐中央，身后是烈风、志杰、云诚、易寨、肇活五位大成修士，他们亦并称赤望丘的宗门五老，而后起之秀星煞则侍立于白煞身边。各宗门修士见此情景，皆起身向云台上行礼，拜见白煞以及赤望丘众高人。白煞等人亦起身一一还礼，然后重新端坐云朵之中。
白煞等人刚刚归座，众人又听见左右同时传来剑鸣与清啸之声，又有两座云台于半空浮现。左侧云台上是三位娇媚女子，正是孟盈丘宗主命煞以及虹影、烟衫两位长老。右侧云台上那剑意锋芒逼人的三位高人，是武夫丘的剑煞宗主以及二长老与三长老。
这次聚会，这三大派的尊长都没有携普通弟子前来，现身的一律都是大成修士，赤望丘来了七人，孟盈丘和武夫丘各来了三人。各派修士再次起身见礼，运转法力传音，隔空互打招呼问候。
各宗门来的晚辈弟子，很多人眼睛都看直了，他们何曾见过这种大场面，哪怕就是能见证这一幕，也不虚此行了！只听白煞呵呵一笑，同时对剑煞与命煞道：“二位宗主，你们似乎来的有点晚啊。”
剑煞笑着答道：“赤望丘近而武夫丘远，当然不能赶在白煞宗主之前。”
而命煞仍带着柔媚的气息、慵懒的神情，娇笑着答道：“白煞宗主何必明知故问呢？我和你一样早就到了，只是你未现身，我也不好抢这个风头啊，一直在等着。”
她倒是实话实说，其实这些高人早就到了，白煞特意等五位国君与各派修士见礼之后才现身，而剑煞与命煞也是等着赤望丘高人现身之后才出现。命煞娇滴滴的说话，听上去没有什么异常，可在场众人闻言不自觉便有一种心神荡漾之感，明明那远方的云台不太容易看得清，却莫名觉得发出声音的人是那样动人。
步金山那边，三水先生身边有一名弟子不由自主迈出两步，张着嘴望着孟盈丘众高人所在的云台，眼中一片痴迷之色。三水先生很不满的发出了一声冷哼，伴随着神念冲击，那名弟子就似从梦中忽然惊醒，满面羞愧退后站立。
三水先生也暗叹一口气，这位弟子仅仅是听见命煞带着媚惑之音的话声，不小心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弟子若心性修为不够，还是不要带到这里来丢人的好，免得让其他宗门看笑话。
白煞倒是没介意命煞说什么，环顾全场道：“今日各派宗门同修齐聚，为巴原自古未曾见之盛事。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赤望丘召集诸位相聚所为何事。五位国君方才已向诸位见礼，我等修士就不要在更多繁节了，此刻就商量正事吧。”
说话的同时伴随着神念，向在场所有人详细解释了赤望丘发起这场聚会的因由，用不着再多费口舌。营地中的虎娃暗暗心惊，突破六境修为后便能掌握神念手段，这本不足为奇，可白煞发出的神念却是如此惊人，在这么大的范围内，能清晰的印入所有人的元神。
黑白丘中的各派修士，能来到这里者恐怕皆有四境修为，清晰地解读神念没什么问题。但是各位国君带来的卫队将士未必都是修士啊，白煞的神念却能印入元神而不冲击意识，就算是普通人，也只是感觉脑袋稍微一晕，但也回过神也能在脑海慢慢明白，就像是被印入了一段记忆。
白煞不仅讲了为何会有今日之会，还介绍了他对推选族长的建议，供五位国君相商。这位竟然也提到了当年盐兆和武夫之间的比斗，他提议可借鉴传统的方式，但如今毕竟已是五百年后，还应该有些新的变化。
五百年前是盐兆与武夫两人相争，所以比斗两场，今日是五位国君相争，可以比斗五场。前两场为“投矛刺壁”与“抟土为船”，因为盐兆和武夫当年比的就是射箭与造船。
弓箭看似简单，其实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工具。打造一把良弓，需要寻找合适的材料，并经过很多道工艺才能制成，制作合格的箭矢同样不容易。山村猎户所用的弓箭就算粗糙，但也需要长时间的制作与精心的养护，至于军阵所用的精良弓箭，则更是如此。
而在大部分村寨中，狩猎最常用的武器梭枪，就是一头尖的矛，既可拿在手中格杀，亦可投射出去远程攻击。谁能投得更远更准，当然就是更优秀的猎手，能打到更多的猎物，从而更好地保障族人的生存。
比投矛与比射箭是一个道理，不仅是古时人们推选族长的方式之一，哪怕在如今的很多边荒村落中仍是这样。

第079章、古为今用（下）
在这里并不需要五位国君去猎杀什么野兽，由高人施法在黑白丘上将一面山壁削平，五位国君各持一支梭枪投射，谁投出的梭枪能扎进山壁，并能在上面悬挂最重的东西便算获胜。这是第一场比斗。
第二场比斗仍然参照古时的传说，但并不是砍木竹造船筏，而是就在江滩上抟土为船，然后乘坐这条船到达那江心的小岛，谁第一个到达便为获胜。白煞说得很清楚，一定要坐船过去，并不能游泳或凭借其他神通手段到达江心小岛。
其实对于有修为高人而言，甚至能施展神通在水面上行走，哪怕手段差点，这段浪既不大、也不太宽的水面，借助一根木头也就行了。所以这一场比的主要不是渡河，而是造船。江滩上柔软的湿泥怎么能打造船只呢，这就要考验五位国君的手段了。
古时人们掌握了造船技术，才能够渡过江河、让足迹到达远方，不仅能在江河中捕鱼，且可率领族人们迁徙、寻找更宜居住之地。所以能否造出更好的般筏，也意味着很多部族能否更好地生存下去，以这种方式来推选族长也很自然，只是今日要造的船很特别。
另外三场比斗分别是伐木、捡谷、驾车。这些比斗乍听上去都令人感觉有些怪异，因为它们都不是需要一国之君平日亲自做的事情，只要一声令下自然就有人去办。但今日是按巴原上各部族自古的传统推选族长，所以这些比斗内容又令谁都挑不出毛病。
不仅是古时，哪怕是今日，很多村寨的族长并不脱离生产，而仍然亲自参加劳作，且是率领与指挥族人能将各种事情做得最好的人。
伐木对一个部族非常重要，无论是建造房舍还是每天生火加工食物，都需要用到大量的木材。在这里比斗伐木当然不需要去山中砍树，而是由高人将准备好的一批木桩立在江滩上，就看五位国君在规定时间内谁能砍断更多。
捡谷听上去是一件很无聊的事，就是将收获的谷粒混杂在碎石等杂物之间，然后让五位国君分捡出来。谁能捡得最快最干净，便是获胜者。但它也是各村寨族人年复一年的重要劳作，这场比斗不仅象征着收获谷物，也象征着在野外采集各种食物。
第五场比斗是驾车，被称为“御”，其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它象征着人们的生产与生活从远古走向现代的一种进步。人们学会了饲养牛马等牲畜，特别是掌握了轮子这么神奇的东西，又学会了造车，从而可以运送原先他们运送不了的重物、到达原先去不了的远方。
牲畜和车辆的出现，代表了人们生存状态的极大改善，这是原始的蛮荒族人无法想象的交通运输手段，人们的交流与交换从此变得非常便捷通畅。正是从这个时候起，各部族才能集中力量去建造城廓、修筑四通八达的道路。
今日比斗驾车很简单，五位国君各驾一辆双马所拉之车，运送指定的重物跑过规定的距离，谁最快便赢了，这有点像如今贵族子弟间流行的赛马或赛车。
白煞说完后等了一会儿，给在场众人足够的时间去解读神念。待大多数人都理解得差不多了，星煞朗声道：“各派宗门的同修高人，这五场比斗，大家可有意见？”
黑白丘的坡地上，各派修士有一百多号，但在这个场合能说上话的，也只能是那些大成修士。众高人用神念交流了一番，古令先生朗声答道：“赤望丘既召集了这次聚会，当然将诸事皆已考虑妥当，这五场比斗非常合理，就算我等相商，恐怕也商量不出更好的办法。但今日比斗者并非我等，而是五位国君，须他们皆无异议才行。”
星煞又朝五位国君道：“诸位国君可有异议？”各派修士都坐在黑白丘山脚往上的坡地一带，而对面的天空有三座悬空的云台，云台上的高人们都端坐着，只有星煞一人站在白煞的身边，看架式他就是这场比斗聚会的主持者了。
五位国君正要答话，忽听远方传来吼哮之声，此声虽不伤人，却冲击元神使在场修为不足者双腿发软。有的军阵将士甚至握不住手中武器，只听当啷声成片，等回过神来又赶紧弯腰将武器拣起，重新凝神站好。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天边云霞涌动、很快就到了近前，那云霞之上站着一名彪形大汉。虎娃的目力极佳，扭头看得清楚，此人形容约在四十岁左右，穿着花花绿绿有些怪异的服饰，脸颊消瘦脑壳很宽，前额正中有一道竖直的细逢，就像闭上了一只诡异的竖眼。
这大汉飞天而来，突然现身，将众人都吓了一跳。他还不是一个人来的，两臂一左一右还各搂一名娇媚女子。这两名女子半倚在大汉的身上，在云霞中搂着他的腰腹，至于身上的衣物——好像有点太少了，看了令人不禁脸红心跳。
各派宗门齐聚、五位国君相商的百川城之会，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位？大汉停下的位置就在孟盈丘与赤望丘的云台之间。在场其他各宗门的高人亦有能御器飞天者，凭借神器或许但在这个场合都很自觉地没有与赤望丘、武夫丘、孟盈丘这三派争风头。
而这位大汉倒好，竟然毫不客气地也铺展云台于空中现身，竟有与其他三座云台上的众高人分庭抗礼之势，还不伦不类地搂了两个女妖怪，举止十分放肆张扬。
那两名女子的确是妖物所化，虎娃能感应清楚，她们是被那大汉施法带到空中的。
黑白丘上的众高人一时都没有吱声，来者既然敢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种场合，必然倚仗修为高超神通广大，且看空中的这三派高人怎么处置吧。只听白煞冷哼一声道：“善吒先生，你也来了吗？”
那位善吒先生放肆地笑道：“各宗门高人齐聚，且能见证巴原上五位国君推选族长。我既然得到了消息，怎能不来凑个热闹呢？”
白煞冷冷道：“这不是热闹，而是盛会。善吒先生既然来了，那就与各宗门同修一次为此盛会做个见证吧，不得偏袒场中任何一位国君，也不得搅扰这场盛会所议诸事。”
善吒先生：“你就放心吧，我今天不是来找你打架的，就是想看看巴原上的各宗门有哪些高人，五国之君又是怎样的才俊？今日不仅不会捣乱，假如有人捣乱妨、碍我看热闹的话，我也不会客气的！”
那边剑煞开口笑道：“善吒，就算你想捣乱也是来错了地方，这里可是巴原腹地，要问问各派宗门高人答不答应。假如是参与盛会、共同见证的话，老夫倒是欢迎。你已经来晚了，且坐下吧。”
命煞亦微微蹙眉道：“善吒先生，原来你也得到消息了，既然如此，那应是赤望丘请来的，何必在这里冷言冷语与白煞宗主演戏呢？且坐下看热闹吧，大家来这里是为了见证五位国君比斗的，不是来看你耍怪的。”
善吒先生看似来势汹汹，还与白煞冷言相对，此刻却没有和剑煞与命煞顶嘴，闻言就坐在了云台上。那两名娇媚的女妖，一左一右被他抱在了胸前，正好一条腿上坐一个，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场面很有些令人想入非非啊。
虎娃悄然问身边的伯劳道：“工正大人，您可知这位善吒先生是何来历？”
伯劳以神念答道：“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他是巴原东北方蛮荒深处的一位妖王，修为高超神通广大，据说已有化境神通，手下聚集了一批妖物听命。只要他不到巴原上捣乱，深山广袤倒也无人理会。
据说白煞行游各地之时，曾遇到过这位妖王并将之击败。而我又隐约听说另一则传闻，十几年前星煞率赤望丘弟子斩杀了一头有大成修为的鳞岩兽，当时这位妖王就出手帮忙了。
这位善吒妖王今日突然出现在此地，看来早已与赤望丘有所勾结，就算未被白煞收服，也可能与赤望丘结盟了。他看似耀武扬威，言语中与白煞针锋相对，但我看只是做给在场各宗门看的，实际上就是被赤望丘叫来壮声势的。”
原来如此！难怪命煞方才会说那番话呢，这位孟盈丘的宗主倒是心直口快，言语也不太给面子，干脆把这些隐情给挑明了。
这时云台上的星煞又开口道：“方才我师尊的建议，诸位国君可否听清？若有什么异议，此刻就提出商议，若无异议……”
星煞的话还没说完，又被一个声音打断道：“等等，老夫还有话要说。今日之会，是为了调解巴国王族宗室之争，五位国君各代表一支宗室。那么这番比斗便不仅是他们个人之间的私斗，仅有国君一人出手，恐怕不太合适。”
开口者当然就是武夫丘宗主剑煞，他自称老夫，看上去却一点都不老，此刻的形容可不是虎娃当初在红锦城集市上见到的老者，其身姿气势，无形中就像一柄出鞘的神剑。
星煞似早有准备，并无惊讶之色，扭头问道：“那么剑煞宗主又有何建议呢？”

第080章、节外生枝（上）
剑煞侃侃道：“若是将整支宗室或举国之人都派上场比斗，这既不可能，也失去了调解争端的意义，但白煞宗主提到了巴国先君盐兆与我武夫丘祖师之间的比斗，需知先君与祖师当年是各携一名助手出场的，这名助手便象征着他所率领的族人。”
星煞：“那么剑煞宗主的意思，今日五位国君也应各自挑选一人相助了？”
剑煞点头道：“老夫正是此意。”
星煞反问道：“可是这名助手该怎么选呢？谁都知道巴君少务是您的亲传弟子，若是您出手的话，哪位国君又能挡得住武夫神剑？”
剑煞笑着摇头道：“我等当然不可出手，若是老夫下场，白煞宗主亦下场，这便成了各宗门之斗了……命煞宗主，您又是什么意见呢？”
命煞娇笑着答道：“剑煞宗主此议甚佳，既是效仿当年的盐兆与武夫，我想在场众人以及五位国君皆无反对的理由。只是挑选助手嘛，倒是应有所讲究。”
伴随着神念，她提出了各位国君应怎样挑选这名助手的条件。此人不能是各派的大成修士，而且必须是各国受封的臣属，就在各位国君这次带到百川城的随从中挑选，这对大家来说都很公平。
星煞又开口道：“两位宗主的建议，我没有理由反对，不知各派高人如何看，五位国君又是否愿意？”
各宗门修士当然没什么意见，而五位国君齐声道：“此议甚佳，我等皆无意见。”
那云台上的善吒先生松开一只搂着女妖的手，不耐烦地挥舞道：“既然如此，那就快回去挑好助手，赶紧下场比斗吧，我还等着看热闹呢！”
站在营地门前的虎娃却暗暗皱了皱眉头。他早知道师尊会提出这个建议，也会得到命煞的支持，在场众人皆没有理由反对，少务当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另外四位国君竟然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甚至还面露喜色，难道他们也早就料到了这个状况，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实情还真是如此，星煞早就暗中分别对四位国君打了招呼，要他们再挑选一名助手为随从，不论届时能否用得上，也是以防万一。所以连同少务在内，五位国君皆自以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都答应得非常痛快。
须知命煞后来的提出的条件很合理，但对每位国君的限制都很大。不能是大成修士倒常，但就在随从中挑选助手，恐怕就令人猝不及防了。
虎娃又抬头看着半空云台上的善吒，心里直犯嘀咕。他已知道这位高人是一位化境妖王，在蛮荒中聚集了一批妖修听令，想到了自己身边的盘瓠、藤金、藤花、林枭等妖修，接着又想到了更多。
其实在看见众兽山弟子的时候，虎娃就已经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了，看见善吒妖王才突然想明白。
在巴室国对相室国和郑室国的大战中，大军得林枭相助，无论是收集情报和传递军情，都拥有极大的优势。但将来若与帛室国或樊室国起冲突，这样的优势恐怕就不存在了，甚至是属于对方的。
传闻众兽山修士擅驱灵兽，但那些灵兽具体有多大本事很难确定。而这位善吒先生率领的可是一批货真价实的妖修，假如他真与赤望丘是结盟关系，巴原上的其他国家又能得到赤望丘的暗中支持，那么对方派出一批妖修化为原身，或侦察军情、或搞暗中刺杀，确实是令人防不胜防。
虎娃只是一念之间想到了这些，但也没功夫仔细琢磨，各位国君已经返回营地挑选助手。其实没什么好挑选的，大家早就准备好了，少务的助手就是虎娃。五位国君又各携助手来到那片空地的中央，向黑白丘上的众修士以及云台上的众高人行礼，并先后介绍了自己所挑选的助手。
郑君泓竹挑选的助手是英竹岭弟子，名叫于成礼；相君紫沐挑选的助手是步金山弟子，名叫仇游；樊君樊翀挑选的助手是大足山弟子，名叫五岩；帛君帛让挑选的助手是众兽山弟子，名叫伏夔。这些人皆有五境修为、拥有国工身份，一律都曾受封，有的就在国中任职。
几位国君在介绍时，虽然未说他们所选助手的修为是几境几转，但想必应该一律都是五境九转修士，而在场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少务的助手彭铿氏大人。虎娃如今的声名自不必说，而很多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小先生。
当少务做了一番介绍，虎娃向黑白丘上的各派高人行礼时，有不少人纷纷起身还礼道一声久仰，甚至包括那些宗主与大成修士。
而虎娃本人最关注的当然是另外四位国君的助手，其他人倒也罢了，他却莫名对来自步金山的那位名叫仇游的修士，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可是回忆过往的经历，他却从未见过。或者是在某种场合见过的，但那已是很久之前了，或许此人的形容神气相比当初已有了很大的改变。
虎娃思忖间，又与其他人一起转身向半空四座云台上的高人行礼，忽听星煞笑道：“虎娃小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当初在飞虹城外偶遇，我就看出你这孩子将来成就非凡，如今又于百川城外相会，你果然已名震巴原。”
云台上的星煞当然早就看见了虎娃，刚才在办正事，也没有特意和他打招呼，此时见少务挑选的助手就是虎娃，倒也不出乎预料，这才笑着开口。
虎娃当年持星煞的信物闯过边境关防，如今随着他声名远扬，此事也渐渐传开了，很多人都有所耳闻。但清楚其中内情者并不多，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何剑煞的弟子会持有星煞的信物？此刻一看，这两人果然早是旧识。
虎娃赶紧躬身行礼道：“武夫丘弟子小路，拜见星煞前辈！想当年在飞虹城外偶遇，前辈之风采令晚辈惊叹不已，而前辈所赐之信物，更是几次帮晚辈脱困，今日才有幸能向前辈当面道谢！……此物我已持有数年，还请前辈收回。”说着话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恭恭敬敬以双手举过头顶。
虎娃早知会在这里见到星煞，已打算好将这件信物当众归还，并当着各派修士的面向星煞道谢。方才众高人和几位国君议事，他没法插嘴，此刻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
星煞在云台上一招手，那件信物便被摄到袖中不见，这位高人又笑道：“你当日所行之事，也是在维护我赤望丘的声誉，否所以我赐你信物，既是答谢也是褒奖，更是想指引你一段机缘，使你将来能拜入赤望丘门下。不料我倒是错过了，你却另有机缘拜在剑煞宗门的弟子。前年在帛室国威据城外，有人在众兽山弟子面前出示了我的信物，想必那人也是你吧？”
声音中伴随着神念，向在场众修士介绍了当初他偶遇虎娃的经过，以及赐下这件信物的缘由，在场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这个疑问倒是解开了，但众人又有了另一个疑问，前年在帛室国威据城外又是怎么回事，这位彭铿氏大人为何又出示了星煞的信物，此时怎么没听说过？
虎娃知道前年那件事如今在星煞本人面前也瞒不过去，他坦然答道：“当初我与少务师兄出师离山，并与长龄门宗主长龄先生一起，护送师兄归国继位。为防暴露行迹招来意外，所以取道帛室国绕行。行至威据城外时，却遭遇众兽山弟子在大道上设关卡拦截盘查，事急从权，这才出示了星煞前辈的信物。”
原来如此！在场众修士多是心念通透之辈，闻言大都明白了原因。当初少务归国确实够凶险的，善川城外商队遇袭之事，随着前段时间的国战已传遍巴原。郑股派高手在半道劫杀少务，居然都潜入巴室国境内了，好像还有几位巴室国公子为内应，少务不死真是命大。
如今看来，少务当初也是早有准备，在长龄先生这位高手的保护下从另一条路归国。他们不想在路上遭遇麻烦，更不想暴露身份，否则以长龄先生的修为，当然也能冲过众兽山弟子设下的关卡，但出示星煞的信物，却是更好的选择。
这时众兽山长老扶余突然开口道：“彭铿氏，你为了掩护巴君归国，出示了星煞先生的信物，众兽山弟子既不敢阻拦亦不好盘问。但当日你在威据城外顺手带走的那只灵禽，却是星煞先生特意嘱托我众兽山弟子降服的。我们好不容易才将它困在法阵之中，却莫名被你劫去。能否告知当初这么做是何用意，那灵禽如今又在何处？”
虎娃当初确实带走了一只火红色的鸾鸟，但他看见的是一头胭脂虎，还喂了那胭脂虎一枚五色神莲的莲子。后来才清楚是自己看错了，也不知对方使用了何种大神通，竟莫名触动了他脑海深处未曾触及的记忆，别人看见的都是鸾鸟。
那只鸾鸟脱困后就飞走了，临行前还给虎娃留下一道神念心印、传授了他大器诀，并以一个女子的声音告诉他，将来可以到传说中的神民丘去找她，她将赠送一件神器相谢，还叮嘱虎娃不可将此事告诉别人。
原来当时是星煞托众兽山收服这只灵禽，星煞方才却未提到这些。不料众兽山长老扶余却开口追问，分明就是要让虎娃当众给个交待。若扶余所言属实，在各派修士眼中，这是很恶劣的、为人所不齿的行径。

第080章、节外生枝（下）
众兽山当初派出不少弟子，用了好长时间，费了好大功夫，终于布下法阵将那灵禽困在一片山野中，正琢磨该怎么收服呢。星煞却派一位使者突然出现，直接将那灵禽给带走了，他们自以为已完成了赤望丘托付的事情。
不料星煞回头又派人来问——是否将那灵禽收服？众兽山弟子当然很奇怪地反问——星煞前辈怎么还没有收到那灵禽？星煞的使者也是莫名其妙，便回山禀报了此事，星煞当时吃了一惊，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是谁干的了，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说了一句“我已知道”。
众兽山一直蒙在鼓里呢，以为那是一场误会，应该是先前那位使者回山晚了，星煞稍晚便已收到了灵禽，因为星煞前辈事后并没有责怪他们办事不力。但星煞也没有表示感谢，这多少也有些失礼礼，但以这位高人的身份地位，众兽山当然也不可能计较。
如今听闻了这段往事，扶余才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难怪星煞当初既没有责怪也没有感谢。其实虎娃带走灵禽之事，众兽山完全可以不追究的，尤其在这个场合，以虎娃如今的身份，更没必要再节外生枝。就算想追究虎娃的责任，那也是星煞的事情，因为那信物就是星煞本人赐予虎娃的，与众兽山无关。
星煞没提，当然是不想在这个场合多事，或许要等到私下里再说，也可能就是不打算计较了。可是扶余不甘心啊，其子扶豹死在南荒，扶余是深恨虎娃。当初他跑到横连山对两名大成妖修谈及彭铿氏的传闻，言语之间就多有诱导，而那两名妖修果然去找虎娃的麻烦了。
而如今看见虎娃仍活蹦乱跳地站在眼前，不仅已名震巴原，且在各派高人面前大出风头，心中哪还能压得住恨意！
所以他要当众质问虎娃——你当初秘密护送少务归国也就罢了，为何还要以星煞先生的信物招摇撞骗？堂堂武夫丘弟子，同行者还有一国之储君，竟然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不知感谢星煞先生赐予信物的恩情，反而利用这件信物顺走了星煞欲收服的灵禽。
这时云台上垂着眼帘端坐的剑煞突然远远地看了扶余一眼，扶余只觉无形中仿佛被剑光透体，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差点没坐稳，浑身一寒，原本想说的更多的话又咽了回去。
星煞微微皱了皱眉，他也不满扶余在这种场合节外生枝。他刚才特意和虎娃打招呼，当然不是想找茬。星煞当初很看好虎娃，想将这个孩子收入赤望丘门下，所以才赐予信物。不料虎娃后来没有去赤望丘，再出现时已是剑煞的亲传弟子，还成了名震巴原的彭铿氏大人。
这想想倒是有点可惜，但赤望丘弟子众多，各国的年轻才俊也不少，错过一两个倒也不算什么憾事，所以星煞也没太放在心上。巴原上的高人有得是，赤望丘还不至于太在意一名五境修士。
星煞当众打招呼，表示自己早就看好了虎娃，虎娃能有如今的成就和声名，也证明他当初的眼光过人。而且虎娃曾借助他的信物脱困，与他也是有缘法之人，不论虎娃是谁人的弟子，其在巴原上的经历，与他当日之赐多少都有关系。
星煞此举既显示自己当年有眼光，也显示虎娃曾得到赤望丘的帮助。不料扶余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但他所说是事实，星煞也不好当众呵斥什么，只得淡淡一笑道：“当初我偶然发现了一只灵禽的踪迹，因要事在身，故托众兽山诸同修收服，至于能否成功亦不强求。那灵禽颇有灵性，想必我那玄源师妹可能会喜欢，我只是打算当成一件小礼物送去而已，亦不算什么大事，倒是多谢众兽山的同修们格外费心了。若那灵禽被彭铿氏收服，那也是与他有缘，此事无需再提。”
这时坐在黑白丘上的长龄先生突然开口道：“星煞先生，我当时也在场，受先君后廪所托护送新君少务归国。我见到众兽山弟子在城外大道上擅设关卡盘查行人，也见到了一只鸾鸟从林中飞来停在彭铿氏大人的肩上，但事后便自行飞走。我等并不知那是众兽山所欲降服之灵禽，更不知那是星煞大人交代的事情，所谓私自劫走之说，当然无从谈起……且当时我等只是举起了您的信物，并未自报是何身份，是众兽山弟子一言未问。”
长龄先生不仅开口解释，而且发出了神念。他的修为可不像白煞那么深厚，印出这么大范围的神念也有些吃力。云台上的众大成修士当然可以解读，黑白丘上的各宗门修士也能解读，但在江边离得较远的各国军阵将士就免了。
神念描述的就是长龄先生当日亲眼所见的景象，从他的角度看见的是虎娃和少务的背影，一只火红色的鸾鸟飞来停在虎娃的肩上，还低头啄向虎娃的胸前。马车沿山林间的大道前行，路边出现了几名众兽山弟子，而驾车的少务举起了星煞的信物。通过这道关卡之后，那鸾鸟就自行飞走了。
其实以长龄先生的修为身份，他说出来的话就是可信的，之所以还要用神念，只是让大家将此事都了解得清楚。扶余刚才的质问隐含的意思很难听，他可不想连自己在内都无端受这种非议。
既然长龄先生已经开口，倒不必虎娃再费口舌解释。这时白煞先生说道：“剑煞宗主，当初我的传人星煞很看好这个叫虎娃的孩子，若不是有急事在身，便打算带回赤望丘引入门中修炼。一时错过，倒是让你得了个好弟子啊！”
剑煞呵呵一笑道：“这就是缘法啊，老夫也要说声谢谢！”
空地中央其他四位国君及其助手一直站在那里听着，既插不上嘴也不敢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少务却突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父君与我，亦要多谢星煞前辈所赐之缘法！……因我当日路过威据城外，致使星煞前辈欲收服的灵禽脱困离去，巴室国应代为补偿，必将厚奉！”
虎娃拿着星煞的信物闯关进入巴室国，后来为后廪治病；前年又借这件信物之助，掩护少务取道帛室国归国，少务当然应表示感谢。至于惊走灵禽之事，虽不算是他们的责任，但少务也很诚恳地表示——巴室国会另行补偿。
其实他这种表示也是在反诘扶余——“我堂堂一国之君，你怎能当众诬陷我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在这个场合挑事，未免太不知轻重了！”只是这些话不好直接出口。
善吒妖王不耐烦地喝道：“啰里啰嗦地还有完没完，你们是来抓鸟的吗？”
星煞倒也没介意这位妖王出言不逊，而是笑着对他道：“那我们就不要耽误正事了，几位国君已挑好助手，先请善吒先生验一验身份。若无问题，就可以开始第一场比斗了！”
虎娃有些纳闷，还要验什么身份？只见那善吒闭上双眼，额头中间的细缝突然张开，原来那是他的天生神目。虎娃看不清这只眼睛是什么样子，只觉有光芒刺入元神、扫遍周身。
善吒显然并无伤人之意，只是露了一手震慑全场的大神通，随即收回目中神光，又睁开双眼有些得意地说道：“我已经看过了，他们都没问题，身上没有藏任何法宝、秘宝、丹药之物，也皆是血肉原身，并非他人以幻化神通冒充，更无被夺舍或被高人以秘术控制元神之事。”
原来如此！这是在检查出场的人有没有问题，既要保证这场比斗的公平，也要保证诸位国君的人身安全。可是在场有这么多高人呢，场中十人如果有问题，哪能逃过这么多双眼睛。善吒来这么一手大神通，估计是与赤望丘早就商量好的，就是一种无声的震慑与示威。
虎娃冷不丁也被吓了一跳，按照比斗的规矩，他事先将随身之物都交给了盘瓠保管，但形神中可是融合了诸多神器，这些东西当然没打算用，但也不可能拿出来。
还好这些神器是他自己祭炼的，与形神完全融为一体，并没有被那善吒的神目窥破。而善吒也想不到一名五境修士竟能有这等奇遇，他检查的只是众人身上带的东西、形体是否为变化而成、元神中是否有异常，倒也没注意别的。
善吒刚才不耐烦地催促众人赶紧办正事，可偏偏总有意外的波折。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对面半空有一人笑道：“久闻善吒先生的原身，是传说中天地所化生的瑞兽诸犍，如今已有化境修为。传说诸犍前额有一只神目，启目神光之下，妖物之变化、鬼物之隐匿皆无所遁形，今日终于有幸大开眼界！”
听见这番话，江边军阵前方有一个人身子颤了颤，正是盘瓠。他如今以盘元氏将军的身份威风凛凛地站在这里，心中暗道幸亏刚才善吒妖王扫视的只是场中的十人，假如不小心扫到自己这里，他当场就会在那神光下化为原身啊，那么所有人都将知道他的底细了。
这门神通太厉害了，不愧是天地所化生的瑞兽！此兽叫诸犍，盘瓠以前还没听说过，有机会得好好打听一番，不知世间还有什么其他的妖物也有此天赋神通，以后碰上了一定要小心。
盘瓠在心里嘀咕，而在场众人纷纷露出震惊之色、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在赤望丘与武夫丘的云台之间，半空中云霞涌动、铺展成一座云台，云台上有一身着白衣的中年人现身端坐，身边还有一位少年侍立。
武夫丘二长老惊讶道：“仓煞先生，您是什么时候到的？我方才只顾看着场中之事，竟丝毫未觉您已在此！”

第081章、风云际会（上）
二长老一开口，就算不认识仓颉的人也知道来者是谁了，竟是巴原七煞中大名鼎鼎的仓煞。仓煞身边的少年，当然就是他的弟子侯冈。侯冈本无凌空而立的修为，是仓煞以大神通把他带到天上的，此刻站在云台上就如脚踏实地一般。
坐在黑白丘上的众高人也就罢了，他们本就离得远，也不可能无礼地放开神识去窥探那片虚空。但几座云台上的诸位大成修士心中更是骇然啊，他们竟不知仓煞是什么时候到的，直至他本人开口现身时才突然察觉。
这固然是因为众人只关注场中的事情，根本就没有想到有谁会在这个时候、这种场合潜行到这个地方，所以也没有刻意去动用大神通搜寻身边的虚空。但以他们的灵觉之敏锐，对天地间细微的变化自然就有感应，却为察觉仓煞已至，说明这位高人修为恐怕更在传说之上。
只见对面云台上的善吒一度面红耳赤，仓煞的突然出现，虽使得在场高人都很震惊，但对于他而言意义却不太一样。身为天地所化生的异兽诸犍，其天赋神通就是擅于窥破世间一切隐匿与幻化痕迹，身怀化境修为，就算不使用神目之光，他也认为没人能在自己面前隐藏行迹，可是仓煞偏偏就做到了！
善吒甚至有点后悔，刚才用神目之光扫视五位国君及其助手时，怎么没有顺便将周围都扫一遍？那样说不定就能把仓煞从虚空中照出来，就不必像现在这样感到狼狈。
仓煞一开口就点破了他的原身为何物，这对于妖修来说是十分忌讳的事情。尽管在场有的高人知道他是妖修出身，但除了赤望丘的众大成修士，尚无人知其原身为何物，结果却让仓煞当众说破了。
以善吒的修为，本也不怕有人打他的原身什么主意，而且身为天地所化生的瑞兽，和别的妖修的感觉还不一样，善吒也以此自傲。可是自己得意洋洋地说出来是一回事，被人当众点破又是另一回事，这位妖王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
善吒很不满地正想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低头狠狠地揉了怀中的女妖两把，竟然忍了！一方面是因为他收到了白煞的神念，让他在这个场合耍耍威风就够了，但不必再与仓煞起什么冲突。另一方面他也感受到了来自仓煞的那种无形威压，很显然对方的修为法力在他之上。
而看在仓颉的神情，好像根本就不在乎善吒高不高兴，言下之意仿佛在说——你既然敢跑到这种场合耀武扬威、卖弄神通，就要有被人当众点破底细的觉悟与思想准备。
二长老既然叫破了仓煞的身份，除了低头不言的善吒，云台上的众高人皆起身行礼，而黑白丘上的各宗门修士也向仓煞行礼表示久仰。仓煞面带微笑一一还礼，然后对着场中道：“虎娃小先生，当年龙马城外一别，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虎娃恭恭敬敬地答道：“当日能陪先生行游三月，实乃此生之幸。多谢先生的指点，晚辈于修行中获益良多！”
在场众人又都把目光集中在虎娃身上，已修成纯阳诀的虎娃，甚至能感受到这无数道目光中凝聚的心念威压，其中包含了各种情绪，全身都不禁都有些发紧。自从被两名大成妖修追到西荒再归来后，虎娃已感觉自己实在太引人注目了，这样不好，往后行事应尽量低调。
只可惜事与愿违，除了擒获野黄和白叔辛之事不为外人所知，他后来在国战中的表现，实在太过夺目了。如果说他低调，那么巴原上实在找不出更能出风头的人了！
今日的百川城之会，真正引人瞩目的是各大宗门高人，特别是身为召集人的赤望丘。可是他一走到场中，先是星煞单独与他打招呼，还引发了一场节外生枝的小小争端；紧接着仓煞以出人意料的方式现身，也是单独和他打招呼，又谈及了往事。这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到虎娃的身上，甚至连一旁的五位国君都被忽略了，好像他们成了一种陪衬。
这种感觉有些不妙，假如换一个人可能会很得意，但虎娃却不敢这么想，只有暗自苦笑。这既会招人羡慕也会招人嫉恨，更会招人惦记啊！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的际遇如此，与其刻意矫情不如顺其自然，当他再度站直身体的时候，心境倒也坦然了。
而仓煞微笑着又说道：“虎娃小先生，今日之你，颇有我当年之风范啊！……我听闻百川城盛会的消息，就猜到你也会来，特意赶来看个热闹。原本只打算静悄悄地旁观，可善吒先生既然现身了，我也不好意思不露面，就与众高人一起做个见证吧。”
仓颉称虎娃有自己当年的风范，很多人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还真是！仓颉最初成名，是因为当众一脚剁死了郑室国君，而虎娃也曾亲手将郑股打成肉泥。虽然具体的情形不太一样，但他们打死的都是郑君啊。郑室国怎就这么倒霉呢，这找哪儿说理去！
以仓颉的身份说出这种话，当然是在夸赞虎娃，但也等于打了在场某些人的脸，别忘了郑室国新君就在场，而远处黑白丘上的英竹先生已脸色铁青。可是看仓颉的情况却毫不在乎，既然总有郑君自己找死，还能不让人说吗？
看场面总是起意外的波折，这场盛会的召集人白煞又一次开口道：“今日高人已齐聚，我们就办正事吧。空中有五座云台，场中将要进行五场比斗，那么每场比斗就由每座云台上的一位高人主持，在场众同修共同监督见证。”
半空中有五座云台，云台上各有一位修为已突破化境的高人，分别为命煞、善吒、白煞、仓煞、剑煞。白煞将原先的计划临时做了一点改动，让五方势力分别主持一场比斗、负责宣判胜负。第一场是“投矛刺壁”，白煞为了显示身份超然，自己没动，而是让星煞出面。
星煞御器飞离云台，来到黑白丘上众高人所在位置的右侧。这里的山势转了一个弯，有一片山崖前伸而出，众人扭头都能看得见。星煞落在崖顶向下一挥手，就见一片星光洒落，没有烟尘，只有无数碎石崩落于地面，再看那片山壁已光滑如镜。
虎娃也转过身来仔细观瞧星煞的动作，这片垂直于地面的山壁应是新近开凿的，而星煞这一挥手只是完成了最后一个步骤，因此显得神通格外骇人。但就算是早就准备好的一片山壁，星煞也显示了强大的神通法力。
光滑如镜的山壁一出现，星煞祭出的星光不断洒落，在山壁上激起点点如涟漪状的光晕，良久之后才渐渐消散。这片悬崖已看不出任何异状，仿佛就是削平的石头。他再一抖手，虚空中飞出了十支梭枪，很整齐地插在离山崖十丈远的地面上，分别间隔一丈，排成了一条直线。
做完了这些，星煞好似也感觉有些吃力，在悬顶站直身体道：“你们十位，请过来吧，每人取一支梭枪，就在那个位置站好投出。投矛刺入石壁者为胜，若数人皆能将梭枪刺入石壁，则能悬挂最重之物者为胜。”
白煞方才的神念中早就详细地介绍了五场比斗的方式，因此星煞没有什么废话。五位国君及五位助手走过来站好，伸手去拔地上的梭枪。然而好几人皆脸色微变，本以为很轻松就能拔出来，不料插在地上的梭枪却纹丝未动。
原来这场比斗不仅是投矛刺壁，第一个考验就是要把梭枪拔出来。场中众人各用神通、默运法力，握紧枪杆缓缓将之抽出地面。梭枪入地足有二尺多深，越往上提阻力越大，就像有无形的力量要将之拉回，需一气呵成才行。
这只是个小考验，还不至于难住场中之人，但看各人拔出梭枪的难易程度，也能大概分辨出其修为深浅。站在最左侧的是帛让，拔出这支梭枪稍显吃力，而其他人感觉都差不多，好像来自相室国的那位国君助手仇游显得最为轻松。
虎娃也没有故意显露手段，不紧不慢地保持和大部分人差不多的速度将梭枪抽出地面。但少务却觉得手中的梭枪很沉重，他运足法力倒是能将之抽出，但若显得太过吃力凝重，比斗尚未开始，就会大失颜面。
就在这时，少务突然觉得手中的梭枪莫名变轻了，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缠绕枪杆帮着他将其抽离地面。少务知道这是虎娃不动声色地在帮忙，心中不禁暗暗感叹师弟的修为深厚，须知以隔空法力助人抽出另一支梭枪，比自己握住枪杆从地上抽出来可要难多了，更难得虎娃做得不着痕迹。
就算在场的众位大成高人能看出一丝端倪，但也没什么话好说，因为虎本来就是少务的助手。众人纷纷将梭枪抽离地面的那一瞬间，来自地面那沉重的拉力就消失了，手中感觉陡然一轻，使好几个人都向后退了一小步。
虎娃站得很稳，而少务的后背被一股力量悄悄扶了一把，使他也稳稳地站定，总算没有露怯。正式的比斗尚未开始，就能看出修为的差别，少务确实是在场众人中实力最弱的一位，假如让他单独出场比斗，恐是非败不可。

第081章、风云际会（下）
星煞微微点了点头道：“诸位已持枪在手，就正式开始吧，从左到右，一个一个来。”
站在众人最左边的是帛让，他有五境六转修为，而且突破五境已经有些年头了，法力亦颇为深厚。但身为一国之君，亲自玩梭枪投射还是第一次，修炼中的试法，平日用的都是法宝，在皇家园林中打猎，使用的都是弓箭。
帛让运足法力，奋力投出了一枪。这支梭枪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去势亦十分惊人，十丈外哪怕是一头犀渠，恐也能一枪穿透。他率先投出这一枪，脸上还有几分得意之色，但紧接着脸色就变了。呼啸的梭枪击在那石壁上，甚至没有发出声响，就见一片星光涟漪荡漾而开，这支梭枪便失去力量掉在了地上。
众人都微微吃了一惊，虎娃看得清楚，这十支梭枪都是一模一样的，虽非法器但也是异常尖锐的上品宝器，以帛让的修为，在十丈外将之刺入石壁是毫无问题的。那么问题只能在那片石壁上，星煞方才施法并非炼化那一大片石壁，而是以御神之念将自己的神通法力留在了石壁上。
帛让为防止梭枪在刺入石壁时受损，所以投出时运转法力将之包裹，因此它完好无损地落了下来。
这与其说是投矛刺壁，还不如说是以一种间接的方式与星煞斗法，可谁又能是星煞的对手呢？看星煞的手段，其人至少应有七境修为，虽比不上虎娃的师尊剑煞，但也和武夫丘的大长老桃东相当了。
第二个投枪的是帛让的助手伏夔。此人天生神力，少年时被众兽山的高人看中，指引其入门修炼，如今已有五境九转修为。伏夔深吸一口气，额头上青筋暴起，握枪的右臂仿佛陡然粗了一圈，大喝一声将梭枪射了出去。
伏夔以神力将梭枪射到了十丈外，与此同时，他的法力依附于枪身以另一种方式运转，梭枪在射出时伴随着高速旋转。看来此人很有经验，欲将梭枪刺进坚韧的物体，这确实是更好的方式。
可是这一支梭枪击在石壁上，也仍然没有发出声音便落地，落地时仍在急剧旋转，在碎石间擦出一串火星。
帛让和伏夔都没有成功，梭枪都没有刺进去就更别提能悬挂多重的东西了。但余下众人并没有幸灾乐祸的神色，神情皆显得很凝重，他们都是有眼力的，多少也看出了这片石壁的古怪，他们实际上是在与星煞的手段斗法，又谈何能胜？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樊君樊翀、其助手五岩接连出手都是一样的结果。枪尖击在石壁上荡起一圈闪烁着星光的涟漪，连碰撞的声音都没有，随即便掉落地面。到了郑君及其助手于成礼投枪时，这两人为了保存实力不欲提前让人看破修为，干脆就随手投了两枪。
相君紫沐本欲效仿，不必再施展什么神通法术，随手投出去也就算了，把希望放在后面四场的比斗上。不料他的助手仇游以神识拢音好像悄悄说了什么，紫沐改变了主意，运转法力全力投出了一枪，但结果仍没有什么不同。
轮到仇游出手时，只见这位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并非奋力投枪，而是顺手一抛，包裹着一道光华射出。其实若不是将武丁功练到了极致境界，或者像伏夔那样的天生神力，动用御物神通投出一支梭枪，本身用不用力没有多大区别。
只见光华一闪，明明往前飞的梭枪却突然间消失了，紧接着又出现在偏开一丈外的位置。虎娃的神识精微、能察天地间的气息，当然明白这不是移转空间的大神通，而是仇游的御物功力极为精纯，操控梭枪飞行的速度太快，并在空中折转了方向。
枪尖击中石壁的地方，恰好就与方才紫沐那一击的位置重合，带着强悍的劲力并伴随着高速旋转。虎娃不禁暗赞一声，他刚才在琢磨怎么才能将梭枪刺进石壁，想与少务配合尝试的就是这个方法，而这位仇游先生也想到了。
石壁前有十个人，各自间隔一丈远，他们将梭枪向正前方投出，击中的位置当然各不相同。星煞的手段虽然厉害，可是他毕竟只是以御神之念将神通法力留在石壁上，众人投出梭枪时，星煞并没有再继续施法，否则这就不是十人间的比斗了，而是他直接出手与这十人相斗。
既然是这样，若是针对同一位置连续攻击，慢慢耗损星煞留在石壁上的神通法力，总能将这神通禁制给破去，可是每人只有投出一枪的机会。
国君和其助手之间，可以尝试这种方法，助手本来就是来帮国君的。仇游的梭枪击在石壁上，情况果然有点不一样，依然是星光般的涟漪荡漾而开，就听“叮”的一声，那支梭枪被弹开了，打着旋坠落插在了地面上，竟然插入碎石三尺多深。
梭枪第一次击在石壁上发出了声音，而且是被弹开的。发出的声音不大，但虎娃的元神中恍惚都有回响，其中包含着惊人的法力波动。虎娃感应得清楚，虽然这梭枪是上品宝器质地坚韧，但石壁在神通禁制的护持下比梭枪还要坚韧。若不是众人投枪时都灌注了法力，大力碰撞之下，没有刺入石壁之前枪杆就会先碎掉。
紫沐与仇游配合的这两枪虽然没有成功，却试出了这片石壁根本就不是场中十人的梭枪能够刺入的，虎娃也有点发愣。
按虎娃原先的计划，就算少务的修为低点，可他毕竟是武夫丘的正传弟子，登上主峰之前已将武丁功修炼到极致之境。就以武丁功的劲力透入枪身并保护这支梭枪，以武夫丘的剑意锋芒全力发出一击，轮到虎娃出手的时候，攻击同一个位置，这才有成功的希望。
可是看了紫沐与仇游配合的那两枪之后，虎娃便清楚，就算他和少务如此配合也不可能成功，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奇怪。看来第一场比斗，星煞显然没有打算让任何一位国君赢，他这么做应该也是白煞的意思，那么何必还要让大家来比呢？
但虎娃转念间便恍然大悟，而其他几位国君的脸上也皆有释然之色，到了这个时候，大家也都看出来玄妙了。这第一场比斗根本就不是比斗，对于赤望丘而言，这是立威；对于五位国君而言，这是向先人致敬！
星煞挥手之间就在石壁上布下了禁制，五位国君及其助手虽然修为不俗，但全力施为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也是一种威慑，显示了当世高人的手段究竟有多么强悍，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甚至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
所谓禁制，在虎娃看来也不是什么妙不可言的事物。无非是通过御神之念的手段，将神通法力赋予天地间的万事万物上，若是配合法阵甚至是秘宝，那么威力就会更大。虎娃有这份眼光，不仅是源于他对大道本源的领悟，也源于他曾得到清煞、仓煞等人诸多的指点。
但对于一般修士而言，这简直就是超出他们认知的神通，各派宗门往往用禁制手段守护洞府、封存重要的物品，在弟子修为未达到相应境界之前，也不会刻意向他们解释这些。
五百年前盐兆和武夫的第一场比斗，结果便是不分胜负。那么五百年后五位国君的比斗，也以不分胜负开场，可以视作对先人的敬意。所以赤望丘尽管显露手段震慑立威，但也并不显得无礼。
虎娃转念间想通了这些，也就放弃了原先的打算，不再与少务暗中商量怎么配合，反正谁也成功不了、注定要以平局收场，就不必多此一举。
接下来轮到少务出手了，只见这位已占据巴原半壁江山的国君大喝一声，手中梭枪爆发出一团银色的剑芒，这团光芒集中凝聚于枪尖，像一道道涟漪般沿着枪身向后延伸荡漾，他奋力将梭枪投了出去。
虎娃又愣了愣，在场的其他几位国君都已看出了第一场比斗的门道，身为盐兆后人的少务当然不会看不出来，他怎么还是如此出手呢？尽管没有和虎娃商量，少务却与虎娃原先计划中的一样，运足武丁功的劲力，施展武夫丘的剑意，全力将梭枪投向石壁。
接下来的一瞬间，虎娃突然瞪大眼睛露出惊讶之色，旋即又笑了。再看其余八人，一律目瞪口呆，好半天没能从震憾中回过神来。
枪尖扎在石壁上，并没有星光般的涟漪荡漾而开，只听见一连串的爆裂之声，那团银光顺着枪杆延伸爆发，无数碎屑纷纷落下，梭枪竟刺进了石壁一尺余深，稳稳地“插”在了那里！
虎娃笑着在心中暗赞——这样也行吗？少务不愧是少务，竟然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星煞布下的禁制，自己以前一直都有些小看这位师兄了。少务的修为法力的确是场中十人中最弱的，但并不代表他是一位最弱小的人、最弱小的国君，达成目的不能一味只凭蛮力。
第四部：百川归海

第001章、埏埴以为器（上）
哪怕仅仅就从投矛刺壁这么一件小事看，也表现了少务他的权谋与机智，没受到这个场面的干扰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达成目的，哪怕面对的是星煞的大神通。少务能够接连击溃相室、郑室两国，这些成功属于少务也并非尽是偶然。
虎娃正在感叹间，少务转身笑呵呵地说道：“师弟，轮到你了。”
十人中已有九人出手，只有少务的一支梭枪插在石壁上，虎娃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就不必出手了。”
的确已经用不着他再投出最后一支梭枪，虽然虎娃已经看破了少务的手段，同样能将梭枪“刺进”石壁，但那真就是多此一举了。少务闻言倒不意外，又向悬崖上的星煞行礼道：“星煞先生，请您宣布这场比斗的结果。”
在场众人都看得清楚，只有少务投矛刺壁成功，但星煞却微微皱眉道：“巴君，你认为这场比斗应是什么结果呢？”
远处的很多人又愣住了，结果明明清清楚楚，星煞不当场宣布，却还要反问少务。虎娃却明白是怎么回事，少务显然用了取巧的手段，根本不能算是投矛刺壁成功。但星煞如果直接宣布少务没有成功，难免遭人非议这场比斗不公平，这是少务给他出的难题啊。而象煞反问少务，便是把难题推了回去。
少务坦然答道：“这场比斗当然是不分胜负，想当年巴国先君盐兆与镇国大将军武夫，未入巴原前的第一场比斗亦是不分高下。感谢星煞前辈用心良苦，让我等后人有机会当众向先人致敬！而前辈的大神通手段，也令少务敬佩万分。我根本无法将梭枪刺入石壁，方才不过是震碎了枪尖，将剩下的枪身以御物之法定在了石壁前。小小手段，博诸位高人一笑而已。”
少务答话之时，那支梭枪终于落地，原来它根本就没有刺进石壁，前面一尺长的枪尖已崩碎无存，枪身是贴着石壁被御物之法定在了半空，甚至没有触动星煞布下的禁制。但是看上去它就像是插在了那里，假如真的要悬挂重物，只要少务不收了神通，枪杆上也完全能挂得住。
黑白丘上的很多修士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方才离得比较远，由于这是一场公平比斗，外人也不能以神识查探干扰，所以并没有像近处的虎娃那样发现破绽。就算要共同监督见证，也得是星煞宣布结果之后，别人才能来检查。
听见少务的回答，虎娃又松了一口气，明白师兄没有被星煞难住。少务坦然承认自己取巧的手段不算成功，又表达了对先人的敬意并挑明了赤望丘的用意，感谢和赞扬了星煞的安排。这就是一代巴君的风度啊，而不仅仅是用手段取巧出风头的人。
星煞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巴君所言甚是，这场比斗的结果不分高下。你等稍事休息，便就去江边准备第二场吧，将由武夫丘的高人主持。”
……
虎娃站在江边的滩涂上，脚下是潮湿的淤泥，前方是滚滚的江水，而剑煞宗主已离开了云台，就背手站在半空。
第一场比斗白煞没动，让弟子星煞出面，以示其身份更尊。剑煞倒没有计较这些，也没有叫二长老或三长老出面，而是亲自主持第二场比斗。
各位国君及助手所站的位置，都在剑煞以剑气画出的圈中，从立足的江岸到达江心的那座小岛距离都是一样的。这场比斗是让他们以脚下的泥土造一艘船，渡江到达岛上。这艘船的样子是标准的，白煞先前已用神念印入了所有人的元神。
五位国君必须坐船渡江，而且到达小岛之后，主持者还得检查船是否已真正打造完成，而不仅仅是用泥土捏成坯、做成船的样子。
潮湿的泥土怎能造船？泥土是可以加工器物的，世间用最多的便是烧制的陶具，可是现场要求打造的是一丈二尺长、五尺宽的船，这么大型的陶器，以普通的工艺几乎不可能烧出来的，就算勉强打坯去烧制，最终也只能是坯料碎裂的结果，所以此刻必须要借助炼器神通。
烧结泥土成型，只要突破了四境修为、掌握了炼器手段，修士几乎都可以办到，但几乎没人干过。这也不是打造什么宝器、法器，泥土更不是什么天材地宝，谁会浪费法力干这么无聊的事？但此刻要在尽量短的时间内打造一件这么大的东西，对于场中众高手而言也是颇不容易的任务。
所以今日之比斗只安排了两场，剩下的三场要到明天再比。投矛刺壁用不了多长时间，可是用泥土造船，尽管众人修为深厚，也得小心翼翼炼制很久。这一场也许比的并不是谁的修为境界更高，而是法力是否浑厚绵长、定心更加安稳。
剑煞是一句废话都没有，站在半空中问道：“诸位都准备好了吗？”江边的十人皆点头，剑煞又一挥手道：“开始吧！”
这位高人同时发出了一道神念，告诉场中众人，以神通法力烧土成型是再简单不过的手段，但那么大的一艘船想完整成型，最怕炼制到一半突然中断，土船可能就会当场崩碎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两人配合，在第一人的法力未收之前，第二人接着炼制，让前者休息恢复法力，然后再替换同伴。这样才能更顺利地造船成功。如此可是众人便要小心，一人接替另一人之时，运转的法力一定要衔接顺畅，否则已打造到一半的船也会突然崩碎。
剑煞当然没有偏私，这神念是提醒所有人的，但在虎娃听来，这就是师尊叮嘱两位弟子的。因为虎娃和少务的修为相差了一个大境界，所以要虎娃尽量去迁就少务，两人交接时一定要小心，按照少务能够施展的极限法力共同炼制，等虎娃独自炼制时再全力施为。
这船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造成的，剑煞一声令下，大家各有动作。只见江边泥土翻滚，众人一开始取土打造船坯，同时以神识分辨，尽量去除泥土中的各种杂质。这虽然不是炼制器也不可能炼成法器，但用的也是炼器的标准手法。
虎娃注意到了几个人，首先是樊君樊翀，他和助手五岩商量了几句，五岩一招手便从地上卷出了一大团淤泥。淤泥在空中蠕动，不断有碎石、杂草、水汽飘出，水汽中还伴随着一阵阵黑烟，来自淤泥中各种腐质。
这两人配合先炼化泥土，使之尽量均匀纯净。而那五岩的手法显得非常熟练，显然精擅炼器，而且他修炼的秘法就擅长操控土属之物。如果虎娃没有猜错，樊翀与五岩不会采用剑煞所提醒的交替炼制之法，应该是以五岩为主将泥船一次炼成；樊翀只是在一旁辅助、防止炼制的过程中出意外。
如此看来，其他各位国君不仅早就知到今天可能将携助手出场，其中有人也知道了某些比斗的具体内容，在挑选助手时尽量做了针对性的安排。尤其是那位大足山的弟子五岩，简直就是为了这场抟土为船的比斗特意选出来的，目的便是为了在这一场中取胜。
能知道比斗的内容并不难，因为五场比斗的方式应是赤望丘早就想好的，完全可以先透露出去。但是他们怎能猜到，剑煞会在百川城之会上提出那样的建议，提前就已经选好了助手呢？
虎娃不禁暗叹了一口气，当世高人确实难以测度，想必赤望丘宗主白煞也听过当年的传说，猜到了少务可能采取的应对手段。世上能料得先机的高人，也不仅仅只有剑煞或命煞。
想到这里，虎娃又扭头观察别的国君，帛君、郑君那边都在打造船坯，但相君那边却没有着急。紫沐与仇游取了一团一尺长半尺宽的泥坯，削成一艘小船的模样，正在那里轮流炼制。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虎娃随即就明白了这两人的用意，他们显然是打算按照剑煞提醒的方式交替炼制泥船，但最难也是最需注意的一点，就是两人之间法力的衔接。先用小块泥坯进行试验，这样既不损耗大多的神通法力，又能找到最娴熟的配合方式。这么做虽然耽误了一点时间，但等到真正打造船只时却能更快。
这里离那江心小岛只有三十多丈宽的水面，假如以法力驱船，以场中众人的修为几乎是片刻既到。所以这场比斗的关键，并不是谁能行船渡江更快，而是谁能先将那泥坯先打造成船。
少务也注意到了相君那边的情况，扭头对虎娃道：“师弟，我们是否也像他们那样，先取一块泥坯演练配合。师兄修为低微，两人交替时还需师弟迁就，打造这艘泥船的速度，主要靠师弟了。”
少务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们两人应以虎娃为主、自己为辅，由两人交替打造泥船，少务的作用是适时接替虎娃一段时间，让虎娃稍事休息、能始终保持最佳的状态。且两人之间的修为法力相差太大，是一个明显的弱点，所以不应着急开始，先用小块泥坯演练纯熟。少务虽然修为法力稍弱，但见解眼光丝毫不差，转念间就想到了最好的方式。
不料虎娃却摇了摇头道：“师兄，不必如此。你就在我前方六尺外站好，不要管他人怎样，按我说的做即可。”接着又以神识拢音，悄然交代了少务一番。
少务虽有疑惑之色，却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道：“师弟放心，你尽管放手施法，师兄一定全力配合。”说着话，就站在了虎娃身前六尺处，背手凝神而立。
其他四位国君都已经开始动手了，虎娃与少务的怪异举动引起了远方各宗门修士的注意，他俩怎么还站那不动？这时只见两人脚下不断有泥土飞出，身形渐渐下沉，直至没膝的深度才停止。

第001章、埏埴以为器（下）
原来不知是谁施法原地挖了一个坑，这坑约有一丈一尺长、四尺宽、一尺多深，少务和虎娃此刻都站在了坑中。他们这是干什么呢？古雄川宗主古令先生正坐在竹棚中喝茶，突然间噗的一声把茶都喷了出来，瞪大眼睛望着江岸，露出匪夷所思之色。而各派其他修士，神情也都和古令先生差不多。
坑挖好之后，虎娃和少务看似站在原地，其实并非未动，而是连着脚下的地面缓缓向江中移去。虎娃数尺后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大约有六尺长，只见这裂缝越来越宽，看上去约有近二尺深。
巴君与其助手彭铿氏，竟然施展法力带动了脚下的一大块泥土，就这么缓缓移向江中。众修士本以为尽管场中十人皆修为不俗，但想将船只打造完毕，至少也要再过一个时辰。不料比斗刚一开始，就有一艘“船”已经下水了！
可少务与虎娃所乘的……那也不是船啊！就是一大块中间掏空的土疙瘩，湿软的淤泥被江水一冲，难道不会当场四分五裂吗？就算他们以强大的神通法力，凝聚这个土疙瘩不被江水冲散、就这么漂到江心的岛上，也不能算他们胜了呀！
沉重的大土块向前平移到江水中，虎娃和少务站在土疙瘩中间被掏空的坑里，仿佛是一幅静止的画面。黑白丘上的众修士运足目力关注着这个场景，很多人甚至在心中暗想——这两个乱来的家伙，什么时候会随着脚下的土块分解沉到江中去？
可是在这样的场合，以少务和虎娃的身份，怎么会这样胡闹呢？虎娃当然不是胡闹，也不是为了故意卖弄手段自己出风头，不仅是基于对自身修为绝对的自信，也是为了让少务以无可争议的方式赢下这第二场。
明天的后三场比斗且不说，今天的前两场比斗其实就是一种历史的轮回。方才投矛刺壁以不分高下结束，在场所有人皆公认这是五位国君在向先人致敬，那么第二场比斗何尝不也是致敬祖先、继承与发扬历史？
当年盐兆和武夫只比了两场，盐兆就是在第二场造船筏渡泽中赢了武夫当上族长的。所以这一场比后面三场都重要，少务不仅要胜，而且获胜的结果不能有任何争议与悬念，这才能使他当上族长的同时，令巴原民众皆相信这个结果是天命所归。
其余四位国君的助手，根本就不像是在侍从中临时挑选的，说明他们早有准备。看那樊翀的助手五岩所擅长的神通法术，分明就是针对这一场比斗的，那么其他三位国君挑选的助手也应该有所针对，也就是说对手早就知道五场比斗的内容了。
虎娃能够预见到的、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既然第一场比斗注定是平局，那么剩下来的四场比斗，每位国君各自有针对性地准备好，他们只要各胜一场，推选族长就没少务什么事了。所以不论明天的三场怎么比、会遇到什么样的状况，虎娃先尽全力帮少务拿下这第二场再说，如此也能让另外几位国君措手不及，打乱某些有心人暗中的布置。
抟土造船倒是个出人意料的安排，谁会没事干以毫无用处的泥土炼器呢？但虎娃对这活很熟呀，他来到巴原之后所炼制的第一件器物，就是在白溪村外的河边，现场抟土制成了一个宝器陶罐“赔”给薇薇姑娘。
虎娃自悟修行、谙合大道本源，山神没教过他什么具体的神通法术，一切手段全凭境界演化，换而言之，他也没什么“弱项”，更何况如今已炼成了大器诀，那就将脚下这块土疙瘩视为一件大器吧，御大块之形渡江而成器。
大土块移出江岸漂入水中，这天没有风，但水流自然带起了无数细碎的浪涌。奇异的是，这些浪涌冲刷不到土块上，土块周围几尺开外的那片地方就像被无形的力量镇住，江面平滑如镜。
这是少务施展的法术，虎娃让他做的便是镇住周围的水面，不要让水流直接冲刷到土块上，同时施法带动沉重的土块平稳地向小岛漂行。假如脚下是一艘真正的船，亦不在乎水流的冲击，少务就算修为弱些，毕竟也是四境三转修士，很快就能到达岛上。
但少务此刻要镇住包围土块的江水不能有丝毫扰动，等于带着土块和一大片静止不动的江水以绝对平稳的方式前行，难度不知大了多少倍，所以得尽全力小心翼翼施法，不能出丝毫差错。按照这个速度，到达江心小岛恐怕要用一个时辰，别看只有短短三十丈的距离。
土块怎么能浮在水上呢，因为它的中心已经被掏空了，就像是一艘船。水为什么没有渗进泥土中使其化散呢，少务感应得很清楚，整个土块的边缘就像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使江水不得渗入，那是虎娃在施法。
除了身处其中的少务，别人眼中所见就是另一番场景了。只见土块周围的江水变得越来越浑浊，似乎是泥土不断地化散其中，恐怕再过不久，整个土疙瘩就会在水中崩解，可是这块土疙瘩始终处于马上就要崩解的状态，却一直没有真正地崩解。
半空中的剑煞眉梢挑了挑，睛中露出一丝惊叹之色，这位高人也不得不叹——连自己这位师尊，先前都有些小看虎娃这名弟子了！
剑煞方才以神念给所有人同样的提醒，其实就是为了告诉两名弟子该怎么做才能获胜，对虎娃的本事，他也有绝对的信心，而意外就可能出在虎娃与少务的炼器配合上。可是虎娃并没有采用他所预计的方式造船渡江，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
剑煞当然清楚那平静的江水变浑浊是怎么回事，并非土块在水中崩解，而是虎娃炼器时分解出的各种杂质。虎娃直接在地上挖出了一整块泥土炼器，与此同时，让少务施法将这一块正在炼化中的大器，包裹在平静的水中送到对岸去。
下水时是一大块土疙瘩，到了对面的小岛上，便是一艘炼造好的船，这就是虎娃的手段。
云台上的众位大成修士都看出来了，皆露出惊异之色。仓煞身边的侯冈本是一脸疑惑，听见师尊暗中传来的神念解释，眼神发亮连连点头，对虎娃赞叹的同时，也有些暗暗担忧。
远处黑白丘上的众修士离得比较远，不可能清楚虎娃和少务具体在做什么，但若干修为高超的大成修士已经猜出端倪，暗中向身边的晚辈弟子们解释。众人不解的神情，渐渐也都变成了惊叹与诧异。
在水中漂行的同时炼器，最困难的在于两方面，一是虎娃的法力是否足够浑厚，若是难以为继便会当场损毁，其二是不能出丝毫差错，必须排除所有干扰一气呵成。
土疙瘩就这样在水中静静地漂着，不断有杂质分解，其表面仿佛被覆盖了一层淡淡的琉璃光华。虎娃始终微闭双眼站在那里一动未动，仿佛对人们带着各种情绪的目光浑然不觉。而少务也按照虎娃的吩咐，背手站在“船头”的位置，丝毫没有理会其他四位国君造船的进度。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地过去，少务施法定住水面，带动一团静止的水裹住土块漂行，为了不扰动虎娃炼器，所以速度很慢，快到一个时辰的时候，才漂过了二十五、六丈的距离。
仍在江滩上打造船只的另外八个人最初皆露出不解与嘲弄之色，可是后来偶尔往江中一瞥，又露出了惊讶与焦急之色。毕竟少务已经在渡江了，而他们还留在岸上造船。好在这些人皆修为不俗，明白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分心耽误了自己的事，可是少务离那小岛越来越近，也给他们无形中造成了越来越大的心理压力。
土疙瘩已漂出二十七、八丈远的时候，江岸边终于有人造好了船，果不出虎娃所料，就是樊翀与五岩。他们迅速推船下水，坐上船以法力催动，分波开浪疾速向小岛驶去，三十丈的距离几乎是片刻就到。
樊君的船行到一半时，相君紫沐与助手仇游的船也造好下水了，几乎是贴着水面，在江中带起一道白线飞射而来。这两艘船下水之时，不约而同都激起一股浪涌，卷起水面向着少务所在的“土疙瘩”拍来。
因为少务离小岛已经很近了，不论他是否造船成功，也要阻其登岸以防万一。既然是在水中炼器，不能受到意外的扰动，以浪涌一冲，就能让少务与虎娃分心，正在炼制中的土疙瘩瞬间便会崩解。
这场比斗是各自造船，本不能去打扰别人炼器，但船下水以法力催动前行，必然会带动浪涌，只是现在这浪涌大了一些而已，合理利用了比斗的规则，樊君和相君也不算是故意捣乱，谁叫巴君选择这样一种方式造船渡江呢，掉到江中也是他自找的。
船未到、两股左右夹击的浪涌先后拍到，这是四位五境修士合力攻击，少务也无法定住水面。第一道浪头卷来带着浑然的力量，竟然将这硕大的土疙瘩凌空抛了起来，近处果然能听见碎裂之声、少务与虎娃的脚下一片土崩瓦解的场面。
远处观看的修士，有很多人内心中是倾向少务的，此刻不禁发出一声惊呼。而众兽山长老扶余面露喜色，就差大笑喝彩了。小岛上空主持比斗的剑煞，眼中居然也露出笑意，丝毫未见失望。

第002章、有器之用（上）
只见那土疙瘩被浪头卷起数尺高，于空中瓦解，少务和虎娃却没有落到江中，他们脚下竟出现了一艘船，就是按照比斗要求的样子打造好的船！浪头拍碎的只是包裹在船身上的一层土壳，那是炼器留下的残渣，虎娃早已将这艘船给造好了！
这艘船被卷得向前飞起，落下时恰好第二个浪头又卷来，虎娃和少务皆丝毫未用法力，船顺着浪涌之力瞬间就冲上了小岛。浪涌退去，露出滩涂上湿润的泥土，少务不紧不慢背手走下小船，在湿泥上留下清晰的脚印，转过身来面带微笑，显得无比潇洒与从容。
隔江对岸发出一片轰然喝彩，欢呼声最响亮的当然是少务带来的那四支军阵将士，二百多人一齐高声欢呼，声如雷霆震动——这可是提前演练过的。
第二个冲上小岛的是樊君，第三个冲上小岛的是相君。其实他们距少务登岸分别只落后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但此刻江那边完全被赞美巴君的喝彩声笼罩了。假如虎娃换一种方式让少务获胜，绝对起不到这种效果，很多人们说不定还会惋惜樊君与相君的落败。
而如今的场面，使少务的获胜变得毫无争议。其实虎娃多少是有点故意的，土疙瘩走过二十丈的距离时，船就已经打造好了，包裹在土壳中就是一件巨大的陶器。而且这艘陶船不像普通的陶器那样容易碎裂，船身轻盈且能抵抗冲撞。
这是少务的比斗，虎娃只是助手而已，所以他接下来没有再出手，从头到尾都是少务一人施法带着土疙瘩往前漂。虎娃只管造船，少务只管渡江，配合分工很明确。后来另外两艘船下水时，其实怎么也追不上了，但少务表现得却不慌不忙，没有着急赶紧加速，只是等到浪涌卷来，借势击碎土壳并冲上了小岛。
在云台上侍立于白煞身边的星煞，突然听见师尊传来神念道：“我没见过修为根基如此浑厚精纯的少年修士，这仅靠剑煞去教，恐是教不出来的。星耀啊，你当年在飞虹城外可是错过了一个好传人啊，若是把他带回赤望丘，说不定此时已修为大成了。”
星煞叹息道：“当时树得丘有异动，我赶往那一带的蛮荒查探，正着急回宗门向师尊禀告，所以只是留下信物而已，没想到却让武夫丘拣了个便宜。”
虎娃方才的表现，终于让白煞动容了，心中不免生出惋惜之意。别说他会有这种感觉，就连虎娃的自家师尊剑煞方才也在感叹先前小看了这名弟子呢。
由于在比斗中不好延伸神识窥探干扰，所以在场只有寥寥数位高人完全看清了究竟，惊叹虎娃修为根基之精纯、手段之神妙。而对于其他绝大多数人而言，最出风头的当然是少务，他们只知彭铿氏肯定出了大力相助，却不清楚两人究竟是怎样分工和施法的。
其实对于巴原上的民众而言也同样如此，少务与虎娃怎么合作的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这样的结果。此刻少务已获胜无疑，可剑煞并没有立即宣布比斗的结果，这场比斗尚未完全结束，江岸上还有两位国君呢。
当众人的欢呼声平息时，郑君的船也终于造好下水了，很快就漂过江面登上了小岛，紧接着帛君也造好了船渡过了江。他们并不能因为有人已领先成功便放弃，这可不是修士之间的斗法，就算败了，也必须保持一国之间应有的风范。
当帛君上岸之后，剑煞才开口道：“第二场比斗，巴君领先，樊君、相君、郑君、帛君次之。今日的比斗已完毕，诸位回营休息，明日再比后三场。”
由于一场比斗的获胜并决定最终的结果，所以每场比斗都要有个排位，最后将综合比较，公推出一位最没有争议的国君为族长。
当这天的比斗结束后，聚会的主角便不再是五位国君了。众高人落下云端来到黑白丘上与各派宗门的修士相见，这也是赤望丘所召集的一次宗门聚会，白煞无形中便拥有了各宗门盟主的地位。
从这天黄昏到第二天清晨，很多人根本就没有休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与巴原上的各派同修结交。黑白丘上的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该交友的交友、该谈事的谈事、该抱大腿的抱大腿，但场面并不喧哗，气氛一片欢快祥和。
对于五位国君而言，这也样的机会他们不可能错过，服用了补益神气的灵丹妙药后，便在相熟的宗门尊长陪同下，与黑白丘上的各宗门修士一一见礼欢谈，表现得极为恭谦有礼。
至于五位国君的助手，则需要在大营中好好调息涵养，以应对明天的比斗。只有虎娃是个例外，他拉着北刀氏和盘瓠首先去拜见师尊剑煞与武夫丘众尊长。北刀氏自从离开武夫丘后，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当年的师尊二长老，大老远就跪拜行礼。
剑煞与二位长老又领着少务等晚辈弟子，给他们一一引荐各宗门的高人。他们首先是与仓煞先生及其弟子侯冈打招呼，虎娃与盘瓠再见到侯冈也是格外高兴。众尊长座谈，众弟子侍立，其余各宗门修士纷纷主动前来问候。
黑白丘上聚起了好几个主要的圈子，以赤望丘、武夫丘、孟盈丘各高人所在地为中心，其余修士轮流拜见问候之后，往往都选择在某个圈子周边听高人畅谈。少务所之地，各派修士几乎都来与剑煞和仓煞打过招呼了，不论是否暗地里有过节，表面上的礼数还是有的。就连三水先生都率步金山弟子过来道了一声久仰，只有英竹岭是例外。
各宗门女修大多聚在孟盈丘尊长周围，而武夫丘众高人这里还有仓煞在，也聚了不少人，但聚的人数最多的当然是赤望丘那边，就连善吒妖王都坐在白煞身侧。这场聚会也是一场法会，聆听众高人讲解彼此的修炼心得、行游巴原的各种见闻，皆是难得的收获。
很多人发自内心地感激白煞宗主召集了这次聚会，不仅是调解巴原上的宗室之争、造福万民之举，也给各派修士创造了这么好的交流印证机会。众高人畅谈一夜，有人还相约到山中单独交流，也有人伸手试法互相比斗切磋一番，凡此种种皆为佳话。
这一夜远未尽兴，但到了第二天日出时分，各位国君的仪仗卫队走出营地重新列阵，五方高人又于半空升起五座云台，比斗又开始了。很多人这才回过神来——哦，百川城聚会的主角原来还有五位国君啊！
第三场比斗是“伐木”，由善吒先生主持，结果也由他来宣布，并由在场众高人共同监督见证。不需要五位国君去山中砍树，赤望丘早就准备好了替代的方法，善吒先生飞到半空一抖手，就有五百根一丈八尺高的木桩从空中飞下，整齐地插在江滩上。
所有木桩皆入地三尺，在露出地面上的部分，三尺高的地方又画了一道线，要求就是用斧子从这道线的位置将木桩劈断，限时是一个时辰。在这一个时辰之内，谁能第一个劈断一百根木桩、走到黑白丘脚下，便为获胜。若是时间到了，谁也没有劈断一百根木桩，那么劈断最多木桩的一方获胜，剩下的国君也根据劈断木桩的数量依次排名。
五位国君还站在昨天造船的位置，但已不再是面对大江，而是转过身朝向黑白丘。五列木桩整齐地排开，每人面前都是一百根，一直延伸到黑白丘脚下。
插好木桩之后，善吒先生再一抖手，江滩上又落下了五十把斧头，他未用神念，而是运转法力高声喝道：“诸位中途累了可以休息，但不可服用丹药。准备好的斧头就在这里，你们可以随便挑，这些都是武夫丘所打造的宝器，据说伐木最为顺手。那些木桩并不容易砍断，若是斧头砍坏了，可以随时更换。”
见到十个人比斗伐木、现场却准备了五十把斧头，虎娃微微一怔，听见善吒先生的解释又不禁暗皱眉头。不仅是他，云台上的剑煞与两位武夫丘长老也微微皱了皱眉头，但旋即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些斧头虎娃很熟悉，而少务则比虎娃更熟悉，它们就是用品质上佳的武夫石壳所制。少务在武夫丘上做了三年半的杂役弟子，每个月都要完成宗门任务，曾有整整一年时间都在打造这种斧头。对于巴原上的普通民众来说，它们可能就是平常能用到的、最好的斧子了。
武夫丘上众弟子打造的这等器物，大多是运到山下去出售、换取各种生活物资，也被各国商队从红锦城带到巴原各地贩卖。武夫丘出产的器物对品质的要求很严格，像这种斧头有制式标准，每一把几乎都差不多。也难为赤望丘有心了，竟然事先收集了五十把。

第002章、有器之用（下）
以场中十人的修为，砍碗口粗的木桩根本用不着斧头，哪怕就是徒手劈也是应声而断，而虎娃甚至咳嗽一声就行，砍断百根木桩只需片刻工夫。但这些木桩显然就像昨日那片石壁一样，被高人布下了禁制，破去禁制中的法力后才能砍断。
以法力包裹斧刃，集中在同一个位置砍，应该是最好的破禁方法，就和昨日投矛刺壁的原理是一样的。只是昨天每人只能投出一次梭枪，今天可没有限定谁能砍多少下，每根木桩迟早都是会被砍断的，所以限定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看到现场准备了那么多把斧头，虎娃就能猜到木桩上的禁制大概有多强，肯定是能用这种斧头劈开的程度，但是斧头连续斩开禁制之后，到后来就会损毁崩碎，一把斧头大概在砍断十几根木桩之后就会报废了。
这种安排挑不出任何毛病来，因为这毕竟是各宗室之间为争夺族长的比斗，名义上并非修士的斗法。所以不可能提供法宝让五位国君使用，比伐木，这就是巴原上各村寨族人最好的斧头了，好似也是给武夫丘的面子。
可是武夫丘上出产的斧头，砍十几根碗口粗的木桩便会崩碎，传出去未免是个笑话。在场众修士当然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事后听说这场比斗的巴原民众，恐怕也不会了解到这些细节，有心人若是刻意提起，恐不难使他人产生别样的联想。
这不能说是直接打武夫丘的脸，但无形中却能消去武夫丘在普通民众心目中的神奇色彩。那么身为武夫丘弟子的少务，有意无意间恐怕也就显得不是那么神奇了吧。所以虎娃看见这些斧头时会皱眉，剑煞也皱了皱眉头——但这位高人并没有当众计较这些小事。
只要少务能够赢得这场比斗，那么这细节上微小的负面影响都是无所谓的。
其实这场比斗，对于武夫丘弟子来说是最占便宜的，别忘了武夫丘道场中就有一座砍柴峰，当代宗主剑煞还自创了一门砍柴功，谁能跟剑煞弟子比砍柴？用的还是武夫丘的斧头！就算少务修为法力稍弱，但运转武丁功的极致之境，斧刃上能透出的锋锐剑芒也是极大的助益。
所以这场比斗，少务因修为不足而导致与其他九人的差距是最小的，如果这都胜不了，后面两场恐怕更难胜。但虎娃已然猜到，另外四位国君既早有针对性的安排，肯定不能让少务轻易获胜，帛君的助手、那位天生神力的众兽山弟子伏夔，应就是为了这场比斗准备的。
果不出虎娃所料，只见伏夔抄起一把斧头，大步走了过去挥手砍在木桩上。只听金铁交鸣之声传出，木桩上有光华荡漾，竟然纹丝未动。
伏夔砍出这一斧之后，居然没有再理会这根木桩，又迈步向下一根木桩走去。他身后飞来另一把斧头，打着旋劈在与伏夔方才所砍的同一个位置，只听咔嚓一声，将木桩整齐地砍断。
原来伏夔先用一斧将木桩上的禁制破去大半，帛让跟在后面再加一斧最终砍断木桩，两人之间如此配合，保持同样的速度向前推进。
伏夔天生神力，所修的秘法也擅长以蛮横的力量降服猛兽，所以他是直接将斧子拿在手里，以法力贯穿斧身抡出去，看上去和普通人砍柴没什么两样。但帛让并没有伏夔的天生神力，使用的是御物神通操控这件宝器，在空中飞旋加速破去残余的禁制。很显然，这两人事先是商量好的，应该也经过了演练。
再看樊君、郑君、相君及其助手，不约而同都采取了另一种配合方式，皆用御物神通卷起斧头在空中飞旋加速，第一人劈过之后，第二人再劈向同样的位置。基本上也是两斧子就砍断一根木桩，然后同时向下一根木桩走去，速度却比帛让与伏夔稍慢一点。
少务拿起三把斧头微微皱眉道：“师弟，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办？”
他之所以不着急，是因为时间不紧张，别看另外四位国君第一根木桩砍断得都很快，但是越往后越难。这并非是木桩的原因，而是法力和体力都会不断地消耗，到后来砍断同样的木桩用的时间便会越来越长，中途也必须得稍事休息。显然按照当世高人的估算，以他们的修为，想砍断一百根木桩约在一个时辰左右。
在巴室国中，少务是一国之君，但在这里，他必须先征求虎娃的意见。这位国君很明智，清楚虎娃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该怎么比就由虎娃来决定。虎娃还在琢磨斧头的事呢，反问少务道：“师兄，你想怎么办？”
少务：“这里有三把斧头，居然是我亲手打造的，每一把当年都用了我颇多心血，我绝不想它们毁在别人手中。”
难怪少务会事先拿起这三把斧头呢，在登上武夫丘为杂役弟子之前，这位储君当年恐怕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山中干那种苦力活，自己亲手打造的斧头还能认出来。虎娃点了点头道：“那好，就由主君来伐木，我跟随在主君身后捧斧。主君在斧头损毁之前，便换另一把。”
他们说话时没有以神识拢音，虽然离得远，但在场很多高人还是听见了，又觉得有些纳闷。听彭铿氏的意思，这场比斗他竟然不想出手，所有的木桩竟然都要少务一个人去砍断，而他只是捧着斧子跟在后面。
少务也面露不解之色，但他什么都没多问，更没有质疑争论，将两把斧头交给虎娃，手持另一把斧头转身就向木桩走去。虎娃左右手各捧着一把斧头跟随，还说了一句：“主君，有一百根木桩呢，不要操之过急，气力用均，切忌脱力难继。”
少务也不清楚虎娃在搞什么花样，为何只让他一个人去砍木桩？但他不质疑不争论，转身就去伐木，看上去就像两人极有默契、早就商量好了似的。因为虎娃方才突然换了称呼，不叫他师兄而叫他主君，众目睽睽之下，主君怎能与助手争论什么。
另一方面，师尊既然让虎娃来相助自己，他也应该绝对信任虎娃，至少在这么多外人面前、这么重要的场合，不能让人仍未两人之间有分歧、互相怀疑。
少务挥斧砍在木桩上，一道凌厉的剑光透过斧刃而出，激起如钟鸣般的回音。他不仅运转了神通法力，也使用了武丁功的劲力，虽比不上那伏夔，但与其他几位国君也相差不远，两斧子下去差不多就破开了禁制，第三斧便顺利砍断了木桩。
虎娃又说道：“主君的第三斧有点浪费，不如前两斧有所保留，三次劲力用均恰好可砍断一根木桩。”
这倒是很正确的建议，少务自己也意识到了，砍第二根木桩时便很均匀地三斧搞定。此刻场中的十人，有七人是施展御物之法卷起斧子盘旋飞劈，而伏夔和少务两人是持斧在手像普通人那样直接砍伐，只有虎娃一个人闲得没事干，捧着两把斧子跟在少务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最前面的伏夔，砍到第二十四根木桩的时候，只听嘭的一声，手中的斧子崩碎了。因为禁制的反弹之力，碎石飞溅而开，假如不是有法力护身，恐怕反而会因此受伤。他不知骂了一句什么，回身换了一把斧子接着砍。
别人都是两个人合作，而少务却是一个人独自伐木，且修为最弱，他当然是砍得最慢的，所砍断的木桩是其他人的半数都不到。当连续砍断十八根木桩之后，少务突然停了下来，将手中的斧头交给了身后的虎娃。虎娃又递上了另外一把。
只见这把武夫石壳制成的宝器上已布满了裂痕，再用力挥砍的话就会当场崩碎，少务不想将之损毁。正常情况下，这一把斧头砍断十五根木桩左右就该碎了，但少务以武丁功的劲力护住了斧刃，使之受到的禁制冲击较小，所以接连砍断了十八根。
这位国君的心态很值得玩味，既想使用亲手打造的斧头去比斗，又不想毁掉自己当年的心血。
伏夔为何连砍了二十四根木桩才毁掉一把斧头呢，因为他每一斧都没有砍断木桩，只是破除了大半禁制，等着后面跟上来的帛让再加一斧砍断。至于其他三位国君及其助手大约砍断三十根木桩左右，就要同时换斧头了，事先准备的五十把斧头当然是足够的。
从江滩边走到黑白丘脚下，只有很短的路，却显得格外漫长。众人一开始都很快，后来越走越慢，在连续的消耗下感觉越来越吃力。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最前面的伏夔和帛让已经砍断了八十二根木桩，另外三位国君及其助手则砍断了七十五到七十八根不等。
这场比斗看上去已失去了悬念，因为越到后面大家的神气法力消耗便越大，已经拉开的差距便更难追赶。帛君无疑将夺得第一，其他三位国君还可以争一争第二。至于少务则远远地被甩在了后面，他才刚刚砍断第三十六根木桩，就算此刻上虎娃帮忙也来不及了，因为他们实在已落后太多。

第003章、工欲善其事（上）
这时少务又一次将手中的斧头递给了后面的虎娃，再砍下去这把斧头也得坏了，所以还得换第三把。这时虎娃却说道：“主君，且坐下来调息涵养片刻，以恢复法力。”
他并没有立刻将第三把斧头递过去，反而劝少务歇会儿。其实场中众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休息了，这大半个时辰全力伐木，中途谁都需要喘口气。少务闻言也没说什么，看着前方微微叹了一口气，心中已经做好输掉这场比斗的打吧，反正已经赢了抟土为船那一场，后两场还有机会尽力争胜。
少务一念及此，心中已经一片平静，忽然明白了虎娃这么做的用意。既然自己的实力太弱，当然不能每一场都尽力去争第一，这样的话可能得不偿失。这场比斗既然帛室国有伏夔那样的修士出手，强争也是争不过的，不如就趁机保留实力。
既然打定主意要保留实力，所幸就保留得彻底一些，场中十人中实力最强的虎娃干脆不出手，宁愿第三场比斗中排名垫底。那么在接下来的两场比斗中，以逸待劳的虎娃将更有把握能出奇制胜。
少务想明白了，黑白丘上的各派高人当然也看出来了。少务因为上一场比斗得了第一，所以才有在这场比斗中保留实力的底气，这个选择倒是很聪明，真是一位能知进退的国君。
但也有人感到疑惑，因为下一场比斗的内容是“捡谷”，就是将混在各种杂物中的谷粒分捡出来，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主要比的并非是法力之浑厚，而是神识之精微、操控之精妙。第三场和第四场之间还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就算在伐木中保留气力，到捡谷时也未必能占什么优势。
场中的比斗仍在继续，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累了。当帛君砍断第八十四根木桩时，他和助手伏夔也坐下来调息涵养，紧接着其他三位国君及助手都坐了下来，场中陷入一片安静。众人都不约而同都休息了，要在一个时辰快结束之前，来一场最后争胜的冲刺。至于巴君少务，则不在大家的考虑范围内了，他是注定要垫底的。
然而在半空的云台上，剑煞却一直盯着虎娃，目光中还有些疑问和期待之色。这位高人仿佛已经看出虎娃另有打算，但也不敢相信他能成功。至于另一座云台上的仓煞，亦是眯着眼睛看着虎娃，目光中有赞许之意。
正中云台上的白煞同样看着虎娃，神情有些凝重，不知以神念对身边的星煞说了些什么，星煞则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没过多久，场中众人不约而同地都站了起来，少务亦起身走向下一根木桩。他没有回头只是向后面伸出了右手，保留实力不等于公然放弃，他要独自伐木到分出胜负为止。
这时一把斧子放到了他的手中，耳边听见虎娃清晰地说道：“师兄，请御器。”
少务一怔，赶紧抄过斧子凝神感应，感觉竟然与先前那两把斧子完全不一样了，这不但是一把普通人亦能使用的宝器，且成了能与身心相合、以御器之法施展神通的法器！
明明任何人都没有携带其他东西出场，虎娃手中拿的斧头就是准备好的那五十把之一，且是少务当年亲手所打造，在场至少有五位化境高人于云端上观望，虎娃也不可能暗中调包，怎么就变成了法器呢？而且这件法器的神通妙用，分明就是斩出武夫丘秘传的御剑锋芒！
少务从心底深处发出近乎呻吟的惊叹，人和人简直不能比啊，同样是剑煞先生的亲传弟子，小路师弟怎么就比自己强这么多呢！眼前发生的奇迹没有别的解释，就是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内，虎娃竟不动声色地将这把斧子炼制成了法宝。
难怪虎娃方才只让少务出手，自己一直拿着斧子跟在后面慢慢走呢。寻常修士炼器都是在静室中，先静心涵养神气，避免受到任何打扰。虎娃却是在比斗的现场，跟在少务后面边走边炼器，这样也能成功，简直有些骇人听闻了！
云台上的剑煞终于露出了笑意，这笑意越来越浓，看表情简直要笑成一朵花了，假如不是在这样的场合，这位宗主恐怕会哈哈笑出声来。他不知以神念对身边的两位长老说了些什么，二长老和三长老也都笑了，这笑意使他们脚下的云台都有些发颤。
另一座云台上的仓煞，也面带微笑看着场中的虎娃连连点头。侯冈似是不解地追问了一句，仓煞给他回了一道神念，侯冈的神情立刻变得目瞪口呆。
紧接着对面黑白丘上的各宗门修士，则一起站了起来，发出了一片惊呼声，很多晚辈弟子的神情与侯冈一样都是目瞪口呆。只见少务手中有一道弧形的光环飞出，旋转到几丈开外又飞回、恢复成斧头的样子，面前有三根木桩已在瞬间齐齐地被斩断。
少务方才三斧子才能砍断一根木桩，而且越砍越慢。此刻居然一斧子斩断了三根木桩，还显得这么轻松。并不是少务突然变厉害了，而是他手中的东西不一样了。
只听黑白丘上不断有人惊呼道：“法宝，武夫丘的秘传法宝！”、“怎么回事，巴君手中怎么会有法宝呢，难道是有人故意偏袒，这场比斗不公平！”、“是不是剑煞前辈做的手脚，当世高人怎会做这种事？”、“别着急下结论，善吒先生还没公布结果呢，等比斗结束后再说，反正是要大家共同监督见证的。”
剑煞、仓煞、白煞都看出来虎娃在干什么了，命煞以及主持比斗的善吒应该也看出来了，但远方黑白丘上的众修士却都没看出来。他们中也有大成高人，可是离得比较远又不方便开延伸神识感应窥探，更重要的是，大家连想都没敢往这方面想。
前面的四位国君及其助手听见惊呼，看见黑白丘上的众人齐齐起身望向他们的身后，也纳闷地回头观望，结果都被吓了一跳。伏夔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巴君手中怎会有法宝？这场比斗，分明就是欺人，我不服！”
善吒在半空中呵斥道：“比斗还没分出结果，你比你的就是，谁胜谁负由我宣布，还有这么多高人监督见证呢。”
众人一想也是，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一个时辰马上就到了，还是赶紧自己多砍断几根木桩吧，有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谁也不能偏袒少务。莫名其妙拿出法宝来，按照事先的约定，少务不论砍断多少根木桩，都已经是输了。
而少务可没管这些，向前稳步迈进，飞斧化为一道光华御器直击，一路几乎没有停留，剩下的六十四根木桩接连被斩断，来到黑白丘脚下才将法宝收起。这时善吒妖王喝道：“比斗已结束，诸位停手吧。”
少务有法宝在手，率先砍断了一百根木桩。此时帛君与伏夔砍断了九十八根，郑君与于成礼砍断了九十三根，樊君与五岩、相君与仇游皆砍断了九十一根。
善吒并没有着急宣布结果，而是在半空中看着虎娃道：“小娃娃，你很厉害啊！”这句话引起黑白丘上众人的一片哗然，因为其中带着神念，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少务和虎娃并没有带着法宝出场，斧头就是原先的宝器，但少务在前面伐木时，虎娃在后面将其炼制成了法器。
有人趁机对这种做法提出了异议，但绝大多数人认为少务获胜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按照事先的约定，大家用现场提供的斧头伐木，而现场加工手中的用具，使之变得更加锋利坚韧，也是名正言顺之事。
俗话说的好——磨刀不误砍柴工，只是彭铿氏大人将这斧头磨砺得也未免太惊人了！
其实将这样一把斧头炼化为法宝，在场绝大多数修士都能做到，但是“有可能”与“一定能”完全是两个概念。质地纯净的武夫石壳勉强算得上是炼制法器的天材地宝，只要花足够多的心血凝炼打造，就有可能将之炼化为与身心一体的法宝。
但寻常修士炼器，也不会在武夫石壳这种东西上耗费心血法力，要用也用真正的武夫美石。须知炼器材料越差，不仅无谓的耗费越多，而且损毁的可能性也越大，炼器中不慎损毁，还很有可能伤及自身。
就连武夫丘弟子，通常不会以武夫石壳去炼制法器，开采武夫石壳并将它打造成各种宝器的过程，实际上是杂役弟子用来磨砺武丁功境界的，同时也培养杂役弟子离山后在世间的技艺，还能将出产的各种器物拿到山下去卖、换取其他补给物资。
可是就曾有一位高人干过这么“变态”的事情，特意用武夫石壳炼器，他便是如今的宗主剑煞。剑煞当年极擅御剑却不太擅长炼剑，但他要继任宗主之位，就必须将武夫丘的四大秘传皆掌握精熟，于此便以此苦修以弥补不足。
剑煞当年并不是为了得到法宝，而是特意用这种艰难的方式来磨砺自己的炼剑功夫，后来还自创了一门“磨刀功”，与“砍柴功”一样有些玩笑的成分。他收虎娃为徒时发现已没什么好教的，虎娃该学的都已经学会了，于是便传了自创的“磨刀功”。
所谓的磨刀功与其说是一门秘法，还不如说是一种迎难而上、磨砺心性的手段。虎娃与当年的剑煞可不同，他本就极擅炼器，却也能领悟磨刀功之真意，因此才能当场炼成这样一件法宝。剑煞看见了当然非常开心。
而在其他人看来，一位五境九转圆满修士，若擅长炼器，法力精纯且深厚，也未尝没有一线可能当场将一把石斧炼成法宝，但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了，稍有意外就会失败。在场众人又一次看明白了或者说自以为看明白了巴君与虎娃的用意——这完全就是行险一博！

第003章、工欲善其事（下）
各宗门修士很自然的认为，虎娃应该已看清第三场比斗的形势，在正常情况下他与少务注定无法取胜，但也没有为了保留实力而干脆放弃，而是赌了一把。他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冒险炼制法宝，如果不能成功，反正也是一个输。
假如万一成功，且赶在一个时辰之内，那么让少务手持法宝御器伐木，或许也有争得第一的希望。法宝当然是本人炼制者本人用起来最顺手，可虎娃为何要让少务去伐木呢，是因为他炼器已消耗了太多的神气法力，所以不得不让少务接过法宝动手，同时也能衬托这位主国君的威风，虎娃的身份毕竟只是助手。
在众人眼中这种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冒险，竟然成功了！人们在惊叹虎娃的炼器手段时，更多地是在心中暗叹——少务这样也能翻盘，莫非真是有大气运加身吗？就连各派的修士也忍不住与普通民众一样在心里嘀咕，难道少务是得到了祖先的护佑，所以能赢得今日的比斗？
而创造这个奇迹的虎娃此刻也暗道一声侥幸，少务实在是太走运了！他所谓的侥幸并不是冒险成功，实际上虎娃炼器从未失手，他有十足的把握才会这么干，否则他就直接与少务合作去砍那些木桩了，未必不能与帛让及伏夔一争。
在虎娃看来，真正的侥幸是——赤望丘准备什么别的斧头不好，偏偏准备了武夫丘上所打造的器物！
对于武夫石壳，虎娃是再熟悉不过了，他在武夫丘上当杂役弟子时，领受的宗门任务就是开采这种东西，虎娃还根据矿脉走向在砍柴峰中给自己凿建了一座临时洞府，洞府四壁全是武夫石壳，他就是在那里突破了五境修为。
更难得那把石斧是少务亲手打造的宝器，所用的手法与武夫丘上的炼剑术一脉相承，所以虎娃能够娴熟地继续炼制下去。有了少务已经炼成宝器的基础，虎娃将之继续炼化成法器过程，可以省去不少功夫。
否则猝然拿到一个陌生人炼制到一半的陌生器物，是很难继续炼化的，手法稍有不对绝对会当场损毁。同样的道理，一件刚出世的法宝，假如不是自己所炼制，对其神通妙用并不熟悉，换一个人也不会立刻用得那么顺手。
可少务持斧在手便能熟练御器，因为这就是他当年打造的器物，被虎娃进一步炼制成法宝，且其神通妙用就是武夫丘秘传的御剑锋芒，少务使用与操控它没有任何障碍。
假如换作任何一种其他的情况，虎娃也没绝对的把握，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抄起一把斧头就能炼成法宝，而且炼成的法宝能让少务毫无困难地立刻使用、恰好就是最合适砍木桩的。赤望丘如此安排自有用意，但恰恰成全了少务；少务不仅获胜，且是以这样一种震憾全场的方式获胜。
其实虎娃刚开始看见那些斧头，又见少务挑出了其中他亲手打造的三把之后，就已经决定这么做了，而且尽量忍住了才没有笑出声来。武夫丘弟子比砍柴怎么能输呢？虎娃不为少务也要为宗门与师尊争口气，而武夫丘道场中不仅有砍柴峰，还有磨刀峰呢！
不提在场一些晚辈弟子的惊讶和议论，各派宗主以及大成修士对比斗的结果是毫无异议。善吒妖王当场宣布第三场比斗巴君第一，其次排名为帛君、郑君，至于樊君与相君则并列第四。
星煞站在云台上面色凝重，他与在场其他高人一样，都认为虎娃是行险一博而侥幸成功，少务难道真是有祖先与神灵护佑，有大气运加身？忽听师尊白煞的神念道：“这位彭铿氏，未能拜入我赤望丘门下，实在是可惜了。其人若能突破大成修为，将来成就难以测度，若是与我赤望丘为敌，恐成心腹大患。”
星煞纳闷道：“师尊言重了吧，他的炼器手段确实惊人，在第二场比斗中就能看出来。但毕竟还是区区一名五境修士，能否突破大成修为尚难说，今日炼器成功，不过是侥幸而已。”
白煞却摇头道：“并非侥幸，而是游刃有余。他方才未尽全力，否则此刻怎有余力和心情还在炼化另外两把斧头？”
人们的注意力都被少务手中的法宝，还有他方才连续砍断六十四根木桩的场面吸引了，虎娃已炼器成功，接下来肯定是涵养神气休息。受关注的是少务手中的斧头，而不再是虎娃本人。但虎娃将那法宝斧头递给少务后并没有歇着，他手中还拿着两把少务换下来的斧头呢。
这两把斧头表面已布满蛛网状的裂纹，少务不忍毁之才留了下来。在少务于前方御器伐木之时，虎娃凝神迈步跟在后面，又在炼制这两把斧头。
少务手里有法宝就已足够取胜，虎娃又何必多此一举？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根本没想到他还会这样做。虎娃并没有将另外两把斧头炼制成法宝，它们仍然是原先的宝器，虎娃只是采用凝炼天材地宝的手法，法力侵入其内部的纹理将之炼成一块粗坯。
这两把斧头表面看上去还是裂纹密布，但其内部已修复得比原先还要坚韧，用普通的手法很难将之损毁。少务既然想保留它们，虎娃干脆再帮个小忙，将之更好地保存下来。
白煞眼力超凡，他没有关注少务而是一直在关注虎娃，当然看出了端倪，以神念提醒了星煞。星煞惊讶道：“看来他真的是游刃有余，也可能是侥幸成功之后心情大好，顺手又炼制了另外两把斧头，只是修复保留而已。我方才也听见少务说的话了，那三把斧头都是他当年亲手打造。此等手段虽然值得赞叹，但师尊也不必如此动容吧？”
白煞又叹道：“哪怕玄源当年，亦不如这虎娃。”
星煞：“玄源师妹十六岁便突破大成修为，这孩子恐怕已经不止十六岁了吧，就算他手段过人，又怎能与玄煞相提并论？”
白煞摇了摇头道：“机缘有先后，各人根基各不同。到了一定的修为后，当年的有些差异便不重要了。玄源未突破大成修为前，手段亦不能与此人相比。更重要的是，这不是剑煞甚至是我能教出来的，对他的修为，我总有一种看不透的感觉，无法测度其将来的成就，所以才会隐约有些不安。世间凡人，面对难以测度之未知，都难免有不安之心。没想到看见这个孩子，竟牵动了我的此种心境。”
星煞：“师尊许是多虑了，正如您方才所说，修为突破一定境界之后，当初的差距便不重要了。这孩子在五境九转修为时远超同辈，将来可未必如此，自古很多少年才俊，遭遇不都是这样吗？他今日能以此手段助少务获胜，其实也与我的安排有关。是我有意选择以武夫丘上出产的石斧为伐木之器，其中有三把恰恰是少务亲手打造，这倒是个意外。此材质之物性、用以炼器的手法、成器之后神通妙用，少务与虎娃当然早已纯熟，所以才能侥幸成功。假如换作别的器物，应绝不可能如此。”
白煞沉吟道：“嗯，你说的对，事实如此。以我之身份修为，忌惮这么一个小小的修士，的确是多虑了，看来登天之心境尚有一丝未证圆满。”
白煞第一次见到虎娃本人，刚开始觉得星煞当年未将之引入赤望丘门下有些可惜，此刻又莫名觉得有些忌惮。他所忌惮的可不是现在的虎娃，而是将来那未知的虎娃，但很快就平复了这种莫名自扰的心境。
善吒妖王已宣布了比斗结果，各位国君及助手先向黑白丘上的众宗门修士行礼，又转身向云台上的众高人行礼致谢。虎娃将那三把斧头都递给了少务，悄悄说了一句：“师兄，另外两把斧子我已施法炼化修复，可以存留不损，加上刚才那把法宝斧头，若都能带回去，则可为传国之器。”
少务眼神一亮，趁着行礼致谢之机上前一步开口道：“诸位尊长高人，今日安排的各场比斗可谓用心良苦。少务侥幸赢得此番伐木之比，而所用之石斧竟为当年亲手打造，不禁感叹冥冥中天意！我有一不情之请，能否将这三把斧头赐予巴国，以纪念今日之盛会？”
少务当众请求要把这三把斧头带回去，这只是普通的石斧而已，在众高人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珍贵之物，以少务的身份既然开了口，当然谁也不好拒绝。星煞点了点头道：“比斗已完成，这石斧也没什么用了，巴君愿意留下，那就拿回去做个纪念吧。”
少务再度行礼致谢，赶紧吩咐侍从将这三把斧头接过送入营地中收存，在场的诸位国君及其助手也返回各自的营地稍事休息。这一场伐木，是极耗法力与体力的比斗，所以接下来要休息一个时辰，等到正午时分再进行下一场。
传国之器，顾名思义都是奠定一国祭祀传承的重要政治遗产，继位者能拥有之，也象征着礼法上的正统身份。巴国的传国之器，最重要的就是当年武夫大将军的佩剑，武夫归隐后命人将之送到巴都城，后来也成了盐兆的佩剑，象征着平定巴原的功勋。
如今巴原五国的传国之器，主要都是各宗室因各种机缘得到的神器，还有一些代代传承的祭祀礼器。一把普通的法宝斧头、两把布满裂纹的宝器石斧，在寻常情况下当然远远算不上珍贵难得，可这三把斧头有了今天的经历，象征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它们身上已被赋予了重要的历史传承价值。

第004章、命煞之邀（上）
若是少务成为一统巴原之君，未来的巴原上将会流传他当年的事迹：那把锋芒闪烁斧头是巴君少务当年在武夫丘上亲手打造，于百川城之会的比斗时，突然化为一件法宝助他获胜。至于另外两把布满裂纹的石斧，也见证了当日那场比斗是多么地惊心动魄与艰辛无比。
后人祭祀少务时，摆上这么三把斧头，便是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段历史与少务的功业。所以它们绝对可以成为传国之器，且是属于少务本人的传国之器，对巴室国或将来的巴国而言，甚至比器物库中收藏的那些神器都更加重要。
……
一个时辰之后，五位国君与各自的助手又走出营地来到空地中央，不论是运功涵养还是服用了什么恢复神气的灵药，此刻又都显得精神焕发。少务的神情很轻松，站在那里气定神闲，他已经连续两场比斗第一，这让其他四位国君倍感压力。
其实比斗能否胜出只是一方面，五位国君中注定只能推选出一位族长，更重要的是在比斗中的表现以及建立的威望，身为人君者是必须要考虑的。假如让少务再连续赢下去，重要的不仅是族长之争，而是他在巴原上恐将享有远超其他四位国君的威望了。
第四场比斗是“捡谷”，由孟盈丘宗主命煞主持，这位高人飞到了江面上空，神情不再像平时那么慵懒。但就算她很严肃时，人们仍然能感受到那种几乎无法抗拒的媚意吸引。世间女子动人之美，恐怕莫过于命煞了——在场众人多同此感。
那边云台上的善吒妖王，怀中的两位女妖虽然千娇百媚，带着撩人的挑逗气息，可若是与命煞一比，根本就没人会正眼注意她们。
不提众人是何观感，命煞娇声开口道：“这第四场比斗，方才白煞宗主已说得清楚，就是将混在杂物中的谷粒分拣出来，但想分出高下却不好判断。既然由本座主持，那我再给它加点难度，在此香点完的时间内，谁能分捡得最干净，便是获胜。与方才的伐木不同，诸位不必一味求快，更求精细。”
说着话嫩白的素手一招，停在江心小岛上的五艘船便飞了过来，轻巧地停在了五位国君身前。这就是他们昨天在第二场比斗中亲手打造的船只，尺寸和形状皆完全一样，却成了今日第四场比斗用到的东西。
命煞再一招手，空中有无数细碎之物落入船舱，那是很多谷粒以及与谷粒差不多大小的碎石，每艘船舱差不多都装满了三分之二。命煞又微微一笑道：“这些东西都是赤望丘准备好的，我再给它加一点彩头。若有谁能赢了这场比斗，请他来孟盈丘中与本座饮酒对谈。”
说着话又一弹指，江滩上又有一片淤泥和草叶飞入船舱，涌动之间搅拌均匀，与原先的碎石和谷粒混杂在一起，恰恰将每艘船舱都装满了。
两日五场比斗，所有要用到的东西当然是赤望丘早就准备好的，包括那些梭枪、木桩、斧头，都收存在专门的空间神器里。所谓各派高人轮流主持，也不过是站出来做个样子。但命煞显然对赤望丘这种一手包办的安排不太满意，临时又调整了比斗的具体方式。
但这只是调整方式并非改变内容，捡谷还是捡谷，但与谷粒混杂的不再仅是碎石，将更多的泥块、湿土、灰尘、杂草都给混进去了，难度比以前大了数倍不止。而且想把这些东西分捡出来，最适合的神通手法与原先也不完全一样了。
虎娃不禁暗赞一声，连他都看出来另外几位国君早就得知了比斗的具体内容，挑选助手时专门做了针对性的准备，命煞宗主怎会看不出来？她突然来了这么一手，实际上就是打乱了某位国君原先的针对性布置，使这场比斗真正地公平。
剑煞这么做，谁也说不出什么反对意见来，因为比斗本身还是捡谷。各村寨族人在秋收时节分检谷粒、于野外采集食物时，所排除的杂物当然不仅只有碎石，泥土草叶则更为常见，如此才更符合比斗捡谷的本意。
虎娃暗中观察其他各位国君的反应，果然发现相君紫沐皱起了眉头，嘴里不知在嘟囔些什么，显然是事出意外。而他身边的助手仇游则悄悄开口说了几句，看样子应该是在安慰相君，意思可能是虽有意外的变化，但他仍有手段应对、请主君不必担忧云云。
命煞接下来还有动作，她凭空取出一物，约一尺多长非常细小，拿在半空目力不好者根本无法看清，那是一柱线香。“香物”这种东西在巴原上很少见，若非身份尊贵之人或者是在特别重大的祭礼上，普通人难得目睹。
香物是采集各种能发出天然香息之物，制成种种香料，当然很珍贵。除了佩带之外，它还可以制成一次性点燃的物件，以其燃烧所发出的气息熏蒸物品；更有甚者，点燃特制的香料发出香息，就是为了使室中的气息更好闻，令人更舒适。
原属郑室国的香木城，就特产一种香料。有一种白木在生长时受到创伤或被虫蛀，就会自然分泌一种油性汁液包裹创口，形成一层与正常白木不同的深色木质，这样的木质带有天然的香息，燃之有安神之妙。
孟盈丘上的众女修，以这种香木为原料，以类似炼器的手法制作成种种香物。此物非常昂贵，却颇受各国贵族的欢迎。武夫丘有出产之物，比如那些斧头；孟盈丘弟子也会加工一些东西出售，最重要的就是各种香物。
命煞取出的这柱线香，虎娃认识，少务在重要的朝会上点的就是这种东西，是一种礼器，显得正式而郑重。此物有安神、静心、理气之妙，对定坐修炼也有帮助。少务身为国君当然不缺此物，还特意送给了虎娃一匣，让他平日静坐时可以点上一柱。
虎娃却几乎没用过，因为他身边总有盘瓠以及藤金、藤花，这几位犬类出身的妖修嗅觉极为敏感，已成为一种带着灵觉感应的天赋神通。这种香息虽有助于静心凝神，却会干扰到犬妖的天赋灵觉，所以虎娃干脆不点。
命煞也清楚在半空中取出这样一柱线香，远处有很多人看不见。所以她将线香施法定在身前时，空地上空便幻化出一道数丈长的线香虚影，此香随即点燃散发出袅袅青烟。一时在场所有人朦胧间仿佛都闻到了沁人心脾的香息，感觉神气舒畅、心境安适。
线香点燃并幻化为虚影显示的同时伴随着神念，告诉五位国君这一场并非一味比快，若是所有人都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分捡完毕，获胜的也不是最先完成的那一位。大家可各施手段分捡船中谷粒，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如果大家都捡完了，则看谁捡得最干净。
虎娃心中暗叹，这位宗主的花样可真不少，点了一柱这么好闻的香，还给这场比斗加了个彩头，获胜者可与她饮酒对谈。假如传出去，巴原上恐怕有无数人会羡慕场中这五位国君，恨不能取而代之。但虎娃也清楚少务与命煞的约定，看来这一场，少务又是非胜不可！
虎娃也注意到命煞点燃线香时，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己一眼，他心里也明白，这位宗主是对自己相助少务获胜有信心，所以才会那么做。命煞之所以临时调整了比斗的方式，也是针对某位可能提前有所准备的国君，使少务和虎娃更有把握。
虎娃又不禁暗自苦笑，别的比斗且不谈，恰恰是这一场，他有绝对的把握获胜，比快的话是最好不过。命煞其实是多此一举，无意间也等于是给虎娃制造了一点小麻烦。但这无所谓，虎娃仍能轻松获胜，而其他几位国君恐怕要皱眉头了。
既然比的不是时间，看那线香点完至少也要有一顿饭的功夫，所以也不必太着急了。少务主动问道：“师弟，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虎娃答道：“身为一位国君当众捡谷，也是躬身劳作的象征，你不妨就像国中万民一样去挑捡谷粒……至于这场比斗，师弟自有办法助你获胜。”
少务闻言点了点头，走到了船边，弯腰在那一堆杂物中细心挑捡谷粒。他就是用手在拣，每拣起一粒还吹去尘土、擦拭干净。而虎娃站在他的身侧，平捧双手侍立，少务将拣出来、弄干净的谷粒都就放在了虎娃的手中。
在场众人又觉得纳闷了，心中颇为不解，暗道这位巴君还真是捡谷啊？这么满满一船的谷粒，别说一炷香的功夫，捡到明天也捡不完啊！但先前的三场比斗，巴君总有惊人之举，如今再这样做，众人倒也不敢小瞧了，已料定接下来必然另有手段。
再看其他各位国君，已经开始施展神通。帛君与助手伏夔将那艘船抬了起来，于空中奋力筛动，草叶随即被筛出、紧接着是谷粒，施展御物之法将谷粒收集在旁边堆成一堆，船底留的都是碎石和泥土。

第004章、命煞之邀（下）
将碎石和泥土倒在河江滩上，已分捡出的谷粒再放入船舱重新筛一遍，更多的杂物便分离了出来。这是个笨办法，却非常有效，反正时间足够，以过人之力和御物神通筛选谷粒，到最后再亲手剔除一遍杂物，便可以分检得很干净。
这两人筛谷可比普通人效率高太多了，几下就把泥土、草叶、碎石都给筛了出去，接下来再精细地筛选，务求能在一炷香时间内分检得更干净。
再看樊君和五岩，竟然施展法术将满船杂物都卷到了半空，一人卷物一人配合，风首先卷开的是草叶，接着卷落的是谷粒。樊君施法，而五岩负责收集，将杂物去除一遍之后，接着再来，总之也能分拣得越来越干净。
郑君和助手亦是与樊君那边同样的做法，一人以御物之法卷起所有的东西，借助风力分拣，另一人专门负责收集谷粒，效率相差无几。
最引虎娃关注的是相君紫沐及其助手仇游，这场比斗比的并不是法力浑厚，而是神识的精微、施法时控制的精准，假如有一人特别擅长，其实用不着两个人出手。这两人显然是以仇游为主，只见仇游站在船边不断地挥袖，船中谷粒飞起汇成一束落向紫沐。
紫沐已平整出一块干净的土地，甚至以法力将地面烧实，施法收集飞来的谷粒都堆在脚下，的确是又快又干净。
虎娃的眼力已堪比宗师，见此情景也不禁暗暗赞叹。仇游的手法并不出奇，但是非常精妙，以神识感应杂物、分辨其物性，很精确地将神识扫过的谷粒皆以御物之法摄出。只见他衣袖卷过之处，船舱中的杂物便一层一层地被卷到外面，其中的谷粒皆飞往一个方向，由紫沐专门收存。
只要仇游的神识感应足够精微，御物之法控制得足够精妙，分拣一遍就够了！
云台上的白煞悄然以神念对星煞道：“相君的助手、那名叫仇游的后生，倒是极为出色。你当年虽错过了彭铿氏，但今天未必没有收获。”
星煞答道：“我记得此人，亦曾对师尊提过。他是原相室国高城前任城主悦耕送到步金山的，其实出身北荒山水城的有鱼村，原名鱼与游，其族人已尽数为奴。我原先曾猜疑他便是清煞的传人，但后来查证并非如此，早在树得丘有异动之前，此人就已离开了蛮荒。既然他出身于树得丘一带的蛮荒，师尊也曾命我暗中关注。他与我赤望丘也算有缘法。他虽拜在步金山门下，但这些年我令梁易辰安排赤望丘门人对他有诸多指点。若是师尊有意，他本人也愿意，且步金山不反对，倒可以将之引入赤望丘门下。”
一派宗门的传人也能拜入另一派宗门吗？当然是可以的，比如瀚雄身为长龄先生之子、长龄门传人，又拜入武夫丘成为三长老的弟子，这需要原先的宗门允许，另一派宗门也愿意。这往往还有一个隐含的前提，就是新拜入的这派宗门比原先的宗门传承更高深，弟子能得到更高明的指点，甚至就连原先的宗主都对这派宗门充满敬意。
步金山虽然也算是相室国中的大派宗门，但声望、实力与影响远无法与赤望丘相比，其宗主三水先生虽然也是大成修士，可远不能与白煞宗主相提并论。况且如今相室国与步金山都要仰仗赤望丘在背后的支持，也不可能不答应这样的事情。
仇游若是拜入赤望丘门下，其仍然是步金山弟子，就像瀚雄成为武夫丘传人之后，也仍然是长龄门的弟子。更何况仇游的来历特殊，早就受到了赤望丘的关照，也算是有缘法在先。
白煞又说道：“我既然已经动念，就看你愿不愿意收这名亲传弟子了。步金山不会反对，而仇游本人恐更是求之不得。”
星煞：“那好，弟子今晚就去找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说此事。百川城之会后，便将仇游带回赤望丘收为亲传弟子。”
假如今天没有虎娃，那么在这些当世高人眼中，场中表现最出色的人无疑就是仇游了。已进行的四场比斗，除了伐木之外，另外三场中仇游皆令人眼前一亮。就连虎娃都关注到此人、心中暗道一声赞，各位高人又怎会没注意。
若不谈虎娃，对于世间各宗门的传人而言，仇游表现出的手段与修为便是五境九转的极致了，除非各派大成修士出手，否则很难超得过他。白煞今天也许是受了虎娃的刺激，竟然动了惜才之念，想让星煞将仇游收于门下。
至于仇游出身于树得丘一带的蛮荒，其实更好。白煞虽然已经做好了得不到理清水传承秘密的打算，但也没有忘了树得丘上的清煞。就算仇游不是清煞的传人，至少也与那一带有所关联，说不定将来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而场中的虎娃当然不清楚这些，他暗赞仇游的同时，却不知道这位年轻的修士亦出身于他的家乡蛮荒。虎娃在家乡时没有见过鱼与游，山神曾用神念向他演示蛮荒各村寨的景象，可能无意中有过一瞥，但仇游现在的样子已有很大的改变。
别说虎娃当初是否注意到了，就算曾经留意，此刻也未必能认出来。他看见仇游时莫名觉得熟悉，可能更多是来自一种玄妙的难以解释的感应，或许与家乡的气息、类似的经历有关。
眼见空中那支硕大的线香虚影已经燃烧了将近三分之二，而自己的双手中已经捧了一满把黄色的谷粒，都是少务亲手捡出并细心擦拭干净的，虎娃也不再耽误工夫了，轻声道：“师兄，轮到我了。”
少务退到一旁，也没见虎娃有什么动作，船舱中突然卷起了一阵金黄色的波浪，汇聚成一束就似蛟龙般飞向了天空。那是无数谷粒于半空盘旋，仿佛化为了一朵涌动的云，又像一大片金黄色的蜂群，飞舞中还发出嗡嗡的声音。
声音是因为谷粒急剧而轻微的震颤，谷粒表面上沾染的泥尘都被震了下来，渐渐变得非常干净。
虎娃的这一手神通，玩得实在太熟了，没人教过他，也与历代天帝的秘传无关，他的那些石头蛋想当初就是这么一枚一枚找来的。那时他的修为尚浅，带着盘瓠在山中走了快两个月，以一枚石头蛋为引，施法感应同样的物性气息，沿着溪涧找出了很多同源的天材地宝。
后来在他离开武夫丘之前，修为已突破五境，神通法力比当初要高深多了。于深山中找到了一株生长了两千朵年的冷剑杉，一次收集了一千多枚特异剑叶。那些剑叶从水潭中飞起汇聚的场景，与今天在半空中盘旋的谷粒非常像。
可是普通的谷粒毕竟不是物性几乎完全相同的天材地宝，以这种手法收集谷粒，其实要比收集特异剑叶难多了，所以虎娃也要颇费一番功夫。他刚才先让少务去拣拾谷粒，不仅是为了让这位国君展示躬亲劳作的形象，也不是为了留悬念、摆什么高深莫测的架子，他是为了仔细感应这些谷粒的物性。
鱼与游以衣袖扫过船舱，以精微的神识分辨谷粒并将之摄出。虎娃其实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只不过他没有着急动手，一旦动手便要全搞定！
因为谷粒不是天材地宝，一粒与另一粒之间的个体差异非常大，虎娃在体会所有谷粒之间共同的物性，包容这些差异、感应其相通的“纹理”，以区别于碎石、泥土、杂草等物。所以他让少务一粒一粒将谷粒放在自己的双手中，直至攒了一满把。
虎娃并不是以某一粒谷粒的物性为引，而是以手中这一满把谷粒共通的物性为引，将船舱中所有的谷粒都摄到了半空。但有的谷粒上沾了湿润的泥尘，所以虎娃又施法引发震颤，运转神通将这些泥尘荡去。
云台上的星煞眯起眼睛以神念道：“以一物为引，激应物性共鸣，好精妙的手法！寻常修士就算知其玄理，恐怕也很难施展出来。”
白煞再度动容道：“此法看似简单，但推其玄理却博大精深，应能成为一门秘传，激应天地万物，我看至少要等到七境修为后，才能够完全修炼成功。他如今只是摸到了一丝门径。那仇游的手法，与他施展了神通只有一线之隔，但这一线之间，便有大玄机啊！”
虎娃的师尊剑煞也怔住了，弟子的表现真是让他惊喜连连啊，这时他突然听见命煞的神念传来道：“老神剑，这是你教的吗？”
剑煞有些惭愧地答道：“非我所教，但我观其玄理，竟隐约感觉此神通可用剑意引动天地间的杀机，若雷霆霹雳。”
仓煞这时也突然听见了剑煞的神念：“仓煞先生，这是您教的吗？”
剑煞在回答命煞的同时，也在向仓煞提问，他清楚虎娃曾陪同仓煞行游三月、得到了这位高人的诸多指点。此刻虎娃所施展了、完全可以演化为一门大神通秘传的手法，既然不是自己教的，那么最有可能就是得自仓煞的指点。
仓煞却暗中摇头道：“非我所教，看来是他于修行中自悟。但当年我曾指点他观感天地间万事万物之纹理，可能对他领悟此术亦有所启发。若是有朝一日这孩子能突破七境修为，这将是一门锋芒无匹的法术啊，别忘了他还学过武夫丘的剑术，完全可将天地间的雷霆锋芒引入剑意。”

第005章、大道三千（上）
几位高人在云台上以神念交流，而场中的虎娃却对少务说道：“师兄，洗船。”
各村寨族人的生活常识，把谷物分拣出之后都要用木桶、陶罐之类的器皿收存，事先当然要将器皿仔细洗净并晾干。现场这些谷粒只能装回船舱，所以虎娃要少务洗船。少务闻言将舱中剩余的杂物倒掉，将这艘船扛到了水边，施法卷起江水将船舱内外沾染泥尘涮净，又把船扛了回来，再一挥衣袖，将这艘船以法力烤干。
少务的修为可能比不上场中其他九位，但干这种事是没问题的。干干净净的船已放在眼前，虎娃一招手，漫天飞舞的谷粒泻落于船舱中。虎娃还借鉴了其他几位国君的做法，御物卷起了一阵风，落进船舱的全是饱满的谷粒；那些瘪壳的秕谷都被吹了出来，但也没有随便扔到地上，另行堆放在舱外的船头。
再回头看那空中的线香，恰好于此时燃尽。
虎娃暗中苦笑，若命煞没有节外生枝，那么这一场的比斗对他而言还要轻松得多，他可以不用谷粒施法，而是直接把那些碎石都摄出去，剩下的便皆是谷粒了。但命煞又混进去那么多杂物，虎娃也只得采用另一种手段才能完全分捡干净。
主持这场比斗的命煞于空中开口道：“一炷香已燃尽，比斗结束。巴君第一，相君次之，再其次樊君与郑君并列，最后为帛君。”
若这个结果得到确认，就意味着少务已连胜三场了，这是其他几位国君很难接受的。帛让率先开口道：“命煞宗主，您既然说一炷香时间内能分捡完毕即可，我等也皆将谷粒捡出，为何少务第一？”
能当众质疑命煞，帛让倒是挺有勇气的。命煞倒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娇笑着反问道：“秕谷何在？尔等不知寒村生计，缺食时野橡亦能果腹，秕谷也如美味。”
这声娇笑让场中之人难免心神一荡，只有渴求之欲再无丝毫质问之心，但所有人同时也都接受到了其中包含的神念。樊君与郑君，皆是以御物之法借风吹散杂物，留下了饱满的谷粒，但那些秕谷也随杂草一起被吹走了。
这场比斗既是捡谷，那就得真正按捡谷的规矩来，普通村寨族人是不会随便将秕谷扔掉的，这些东西在缺粮的时候也要吃。
虎娃已知命煞是蛇女出身，想必其早年修为未成时，也在蛮荒村落中经历了艰辛的生活，才会有此一说。而在场的另外几位国君及其助手，除了仇游之外，都是宗室贵族出身，且非寻常之富贵，属于只要自己想便天天有肉吃的人，他们在捡谷时没在意这个细节。
其实他们想在意恐怕也在意不了，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要将一船的谷粒分捡干净，必须采用特殊的手法。以御物、风吹当然极有效率，但留下的都是饱满的谷粒，秕谷会随杂草一起被吹去。
至于帛君及其助手用的是筛选之法，虽然也捡出了一船谷粒，但难免有少数饱满的谷粒夹杂秕谷被筛了出去，比樊君与郑君则更加不如了，所以在这场比斗中垫底。
既然已有帛君开口质疑，仇游想了想，也上前一步开口道：“请问命煞宗主，主君与我捡出了所有谷粒，自信无一遗漏，为何排名在巴君之后？若按比斗规矩，应并列第一。”
命煞似笑非笑道：“是这样吗？你的手法确实精妙，连我都有几分佩服。但我所谓的干净，并不仅指将所有谷粒皆捡出，也是真正地弄干净。你的秕谷皆混在饱满的谷粒中，而巴君那边已分开收存，这倒无所谓，反正皆可食。但你见哪家村寨中，收存谷物不将器皿洗净？这也是应有的敬惜之意！巴君所拣出的谷粒，不仅粒粒丝毫无尘，而且这艘船也完全冲洗干净。但你所捡出的谷粒中，还沾染了少许尘土，所以这场比斗排在巴君之后。所谓捡谷之斗，诸位莫忘推选族长本意。”
这位宗主教训了仇游几句，又对在场所有人说道：“我主持的这场比斗，宣布的结果如此。诸位高人既共同监督见证，如有异议者可到场中验看。”
云台上的仓煞开口道：“我看得清楚，巴君所捡的谷粒最为干净。若真要吃，其他几位国君所捡尚需淘洗，巴君所捡可以直接做饭了。”
说是让在场众人共同监督见证，其实场中若没出现明显的偏袒情况，黑白丘上的各宗门修士也没有说话的余地，这些谷粒谁捡得更干净，难道以命煞宗主的大神通还分辨不清楚吗？她既然这么说了，结果便是如此，所以他人便不再有异议。
命煞又看着少务笑道：“少务，你是今日唯一一位躬身捡谷的国君，本座亦应表示敬意。恭喜你赢得这场比斗，来日请上孟盈丘，本座邀你饮酒相谈。”说着话衣袂飘扬，她已飞回到云台之上。
少务向着空中行了一礼，意味深长道：“本君多谢孟盈丘宗主垂青！”
虎娃听懂了这句话的含义，少务已连胜三场，夺得族长之位已无悬念，命煞其实是答应了他当初的请求。但是这种事情，必须要少务到孟盈丘当面与命煞本人商谈，该奉上怎样的尊号、该怎么向民众宣布，都是要少务亲口说清楚，不能只是派使者传达。
少务也暗道一声侥幸，假如自己胜不了这一场，恐怕也不会敲定这等好事了，至少暂时还不能。
第四场比斗之后，五位国君及助手各归营地稍事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再比最后一场。少务一走进大帐就顾不得再矜持了，挥手给了虎娃一拳道：“师弟，你太棒了！我早知你修为高深、远超同辈，却没想到竟有这么厉害，幸亏有你啊！”
虎娃呵呵笑道：“我该提前恭喜师兄了，不仅能夺得族长之位，归国之后，便能宣布立命煞宗主为正妃。”
少务赶紧纠正道：“不能用正妃这个称呼，是圣后！……我们也别高兴太早，等会儿还有第五场呢。如今看似大局已定，但另外四位国君若不甘心，很可能会在最后一场闹出什么变故来，我们一定要小心。”
虎娃答道：“师兄啊，经过这几场比斗，我发现以往也小看你了，你直至此刻仍未得意忘形。那么依你看，他们在无望争胜的情况下，又会使出什么手段呢？”
少务沉吟道：“百川城之会不仅是为了争族长之位，也是各位国君在天下高人面前展示自己，除争胜之外，还要博得威望声名，而这一点恐怕更重要。我虽不知他们情急之中会使出何种手段，至少相君和郑君与我已有深仇，我们要小心防备。”
虎娃：“最后一场比的是御车，就算师兄已连赢三场，若是得意之中翻车落马，那可是颜面扫尽啊。”
少务：“我防的就是这个，按照比斗规矩，还好随身不能带任何秘宝法器。师弟与我同车而行了那么久，出入千军万马尚且无惧，也应能有手段应对。”
虎娃：“有备无患当然不错，但师兄也不必多虑，毕竟有各派高人在场盯着呢。最后一场比斗应由仓煞前辈主持，其他人就算有心暗算，也使不出过分的手段。”
……
半个时辰之后，五辆马车驶出了各位国君的营地，在江滩边排开，彼此相距各有三丈。他们的面前已被仓煞以大神通划出了一条直线。这里便是起点，远处的黑白丘脚下又划出了另外一条线，那里便是终点。
这与上午伐木所走过的路线是一样的，但此刻地上已无木桩，诸位国君谁第一个驾车冲过终点便为获胜，而黑白丘上的众修士都能看得很清楚。这场比斗的主持者仓煞没有出现在江面上空，而是凌空立在那条终点线的上方、面朝着江边方向。
其实这场比斗对少务来说有一个明显的不利因素，并不能说规则不公平，而是他自己的原因。比斗御车，除了御术高下之外，还要看车好不好，最主要的是马是否雄骏。其他四位国君都可以在举国之中挑选良马，而少务却没得选择、连车都不好随便换。
少务当初从金沙城举兵打入相室国白驹城时，按照盐兆当年的传说，特意乘坐了两匹毫无杂色的白马所拉之车，就连马车也是以白木打造的。这种白木就出产于郑室国的香木城，便是能够加工香料的原木，经过法力炼制，轻便而坚固。
他与虎娃同乘这辆车，一直打到了相都城。后来少务返回巴都城，特意将车驾留给了虎娃，当成了一种象征。虎娃乘着这辆车，又从相都城出发到了郑都城，最远还到达了红锦城，车座上始终插着少务所赐的那杆金杖红节。
少务如今来参加百川城之会，仍然乘坐着这辆车，这车驾已成为他平定巴原的象征，再加上今日的助手仍是彭铿氏大人，根本就没法更换，比赛御车也只能用这一辆。赤望丘做出这场比斗的安排时，恐怕就想到了这一点。
车应该没有问题，问题在于那两匹马。为国君拉车当然要挑选骏马，但这辆车驾首先是一种仪仗，只能挑选纯白色的马匹，要尽量好看才行，至于跑得快不快是其次才考虑的。所以这两匹白马尽管也算雄健，却无法与各国中最好的骏马相比。
少务的车驾众人皆知，但其他四位国君可没他这些花样，假如事先有所准备，可以尽情地挑选国中最好的车马，这场比斗从一开始就对少务不利，但少务也怪不得别人。

第005章、三千大道（下）
乘着马车从营地驶向江边时，少务犹自苦笑道：“幸亏已连胜了三场，否则结果如何还真难预料，最后一场我是绝对会吃亏的。并非师弟你的手段不行，吃亏的是马，这一场比的已不再是人。”
虎娃笑道：“师兄也别小看了这两匹白马，它们曾远征万里，伴随着大军一路获胜。这一路上我皆以无形剑气御马，它们虽未开启灵智成为传说中的妖马，但也颇有灵性了，真要跑起来，未必不如国中那些最好的骏马。”
刚说到这里，他又突然惊讶道：“咦？这场比斗提前有所准备者，竟然不是郑君而是帛君……师兄，看来还没比结果事先就定了，这第五场应是帛君必胜。”
少务也恍然道：“哦，我明白了，有人的意思，就是希望帛让能争得这个族长……师弟啊，假如不是得你之助，很可能就让帛让得逞了。”
虎娃说话时也在关注其他几位国君的车马，樊君、郑君、相君的马都不错，皆是国中最好的良驹。他们也无所谓准不准备，都是坐车来赴会的，国君的车马当然就应该是国中最好的。
可是帛让车前套的那两匹马与众不同，虎娃原先没有见过。他与盘瓠从小一起长大，见证了这条狗修炼至今的所有经历，非常熟悉妖修的气息。帛让所驾的两匹马并不普通，而是有修为的马妖，很可能皆已突破四境、能化为人形了，但此刻却是以原身拉车。
这叫别人还怎么比？假如今天不比马拉车而是比狗拉车的话，虎娃能不能把藤金和藤花叫来，化为两头獒犬原身在前面拉着车跑？这场比斗若想获胜，只能是虎娃本人施展秘法吞駮马之形，代替其中一匹马去亲自拉车了，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虎娃看了看帛让身边的众兽山弟子伏夔，又抬头看了看云端上的善吒妖王，突然明白了这五场场比斗从头到尾所有的内情。赤望丘应是提前打了招呼，提醒两外四位国君各挑选一名助手做好准备，同时也透露了比斗的内容。
按虎娃先前的猜测，既然第一场比斗注定是平局，那么四位国君各自再挑选助手时便侧重于其中一场，就可以让少务一场都赢不了。假如没有虎娃的出现，第二场造船的比斗，显然是樊君及其助手五岩获胜；第三场伐木的比斗，应是帛君及其助手伏夔获胜；第四场捡谷的比斗，无疑是相君及其助手仇游获胜。
按照这个规律推测，第五场御车的比斗，事先安排的应该是郑君及其助手于成礼获胜。可事实并不像虎娃所预料，事先有针对性准备者竟然又是帛让。
如此看来，赤望丘并非将所有比斗内容都透露给了各位国君，樊君与相君提前只知道一场，所以各自只做了一场针对性的准备，其余各场只能临场发挥尽力争胜。而帛让却提前知道了两场，因此他选择了天生神力的助手伏夔。
伏夔虽有天生神力，其法力亦相当浑厚，但神识不够精微，所以帛君在比捡谷时垫了底，比造船时名次亦不佳，但在比伐木时却占了绝对的优势。而且伏夔是众兽山弟子，擅于驱使灵兽，驾马御车绝对是好手，更何况还准备了两匹这样的马！
这两头妖马是从哪儿来的？难道是众兽山所豢养的，这有点不太可能！众兽山确实擅于驱使灵兽，可没听说他们可培养出妖修啊？而善吒妖王在西北蛮荒深处立洞府，手下可是聚集了一批妖修听命，若其中恰好有两位马妖，他们又得了赤望丘的吩咐，倒不是不可能暂时委屈一下，化为原身在此为帛让拉车。
若将虎娃的因素排除在外，这五场比斗的结果已昭然若揭。第一场平，第二场樊君胜，第三场帛君胜，第四场相君胜，第五场还是帛君胜！
若是少务一场都没赢，那就没什么话可说了，而帛君赢了两场，当能被推选为族长。可是帛让这样获胜，也是存在很大争议的，必须还要仰仗赤望丘的支持，才能使地位和威望更稳固。而安排这五场比斗的赤望丘，应该就是做了这种打算。
……
虎娃猜的没错，星煞对四位国君都打了招呼，要准备好挑选助手出场。但是具体的比斗内容，他告诉了樊室国与相室国各一场，却告诉了帛室国两场。至于郑室国，连赤望丘都不怎么待见他们。
郑股的所作所为以及后来的下场，还有国中发生的诸多事情，确实都不怎么光彩。而且郑室国如今的国事牢牢被英竹岭掌控，就算它有求于赤望丘，但首先也是听命于英竹岭，而英竹岭可不像众兽山那样已是从属于赤望丘的宗门。
……
诸位国君在江滩上的那条直线前停好车马，远方半空的仓煞先生开口道：“方才那场比斗，听命煞宗主之言，所谓捡谷，莫忘推选族长之本意，我亦颇有感触。既然巴原高人齐聚，在这最后一场比斗之前，我想问问诸位国君，为何会有今日之比斗？”
这位高人所谓的问，其实是自问自答，紧接着又说道：“今日之比斗是为各宗室之间推选族长，那么诸位为何要推选这位族长、又为何能推选这位族长？因祖先之传承，才有巴原上的这支宗族。
然而祖先究竟传承了什么，诸位又何以知祖先之事？有今日之宗族在，怎知它从何而来？自古立祭祀之事，代代口口相传。诸位得以知前人之言、得前人之智，口传之外还有心授，各宗门大成高人亦可用神念心印。
然再过千年，后人可知今日之事？虽有口传之结果，恐已难知究竟之过程。我行游天下多年，见无数村寨代代相传，先人珍贵之知却反复湮灭、由后人艰难再现；亦曾见不止一国、一族有如今之争，得传承所以有争，而有争则不可忘传承何来。
世间修为大成能传心印者寥寥，隔代之事便已模糊，隔代之志往往不闻。故此发愿，究天地间万事万物之纹理，观鸟兽行迹、描各族图腾，像物之形、会事之意，创为言之文字，以记述世间万事，承载先人之智，教人由文而明、开智由明而化。
昔年曾与彭铿氏小先生饮酒畅谈，小先生折枝画地，为世人手书一‘道’字，令我有所证悟而修为更进。后行游数月，小先生与为我道友谈修行，彼此传创之文字，于此番巴原之战已用于世间，巴室国以之传递军情。今日多谢赤望丘召此盛会，难得缘法，使我可公传文字于巴原。”
仓煞不仅在开口说话，而且伴随着一种特殊的神念，随着每一句话出口，闻者就自然能从神念中解读其特殊的含义。这也是虎娃第一次领教世间高人的“妙语殊胜”神通，原来修为高深时，神念手段还可以这样用。
更特别的是，仓煞每说出一个字，就有一个相应的符文印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元神，起初众人还不解其意，听到后来才明白这个符文就对应这位高人所说的每一个字，是一种可以记录与传承的符号工具。
仓煞说完之后，将一道神念心印留给了在场所有的人，包括江边那些普通的军阵将士。有人能当场解读清楚，有人恐怕要用一段时间在闭关定境中才能慢慢解读完毕，还有人可能一辈子都解读不了。这道神念心印并不是强行灌输，根据每人的修为不同，所能理解的程度也不同。
据虎娃所知，仓煞通过种种方式画出的符文恐有数万种，但是经过甄别筛选，适合当成为言之文字的并不多。这道神念心印中包含了三千字，并伴随着对这三千字的来源、含义的解释。
这三千字，就能用以描述世间的万事万物。待世人习得，在此基础上另行拆分组合与创造变化，还可以演变出更多的文字来，代代相传而万年根基不失，能用于描述那不断变化的世间万事万物，真正使人间由文而明、由明而化。
仓煞最后对赤望丘表示了感谢，他曾经有想法，在一统巴原之学宫中传授文字，因为总不能于世间一个人一个人去教吧，教会了一个却未必能教会另一个，对于从未接触过文字这种东西的普通人来说，也很难有精力和心智去系统地掌握。
就算一个人掌握了文字，假如不能与他人交流，终究也是无用，此人身故后恐还会失传。所以要有一个集中的教授与传承文明与文化的地方，国之学宫是最合适不过的。剑煞曾问虎娃——他怎么看待各派宗门？虎娃当时回答各宗门不仅是传承秘法之所，而且保留与传承了世间历代人的知识与智慧。
那么文字推广开来，世间普通人也有了最好的手段去传承历代祖先积累的知识与智慧，不再仅仅依靠于代代口口相传。只要留下了真正的典籍，哪怕是后人断代，再过千万年仍可延续传承，它相当于不会消失的神念心印。
仓煞曾说要使世人皆有大成修为，有人可能不解，其真正的含义便是如此。明了万事万物之纹理变化，仓颉当然是个行事通达之人，他也不拘泥于非要等到有谁一统巴原恢复学宫之后，再借助这样的形式传授世人文字，今天赤望丘召集这场聚会，就给仓煞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机会。

第006章、为王前驱（上）
仓颉这道神念心印发出，对巴原上的世人究竟有多重要？怎么形容都不为过！在场有不少人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这也没关系，仓煞很聪明地提到了另一件就发生在眼前的事情。虎娃学了文字，又教会了巴室国中几位重要的人物，在不久前的国战中用于传递军情。
在场的谁也不是笨蛋，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前所未有的情报与信息传送手段，在各种场合都有非常重要的价值。他们得到了神念心印，怎么可能再让巴室国独享此手段，有的修士闭关解读一番自己就可以运用，然后能再传他人。
在场的还有各派大成高人，他们得到此神念心印，可以很方便地再以神念心印传于门下弟子。相信今日盛会之后，各宗门高人与各位国君回去，都会组织专门的机构和专门的人，去教授百姓学习和运用文字。仓煞这一道神念心印，便等于将文字传承推广到整个巴原。
所有人都震惊了，就连白煞都不例外。
虎娃微微一怔后随即就笑了，除了在场各位大成修士外，他解读这道神念是最轻松的，因为这三千字他早就学过，其中有近百字还是他本人创出来的。难怪昨天后半夜仓煞先生拉着他交谈，问的都是文字之事，他将虎娃这几年偶尔所创的、适合于运用的文字也吸收到这道神念心印中了。
少务却露出了苦笑，因为利用文字传递政令和各种情报，确实使巴室国在此番国战中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原本这是巴室国少数高层人物才掌握的秘密手段，少务并不想其他四国在短时间内都能窥见，不料仓颉前辈却当场公开了，它将不再是少务独有的秘密和优势。
但是转念一想，少务也就放下了遗憾，因为这毕竟是仓煞所创之文字，他也只是学习与传承者而已，不可能永远独享，将之在国中百姓中推广，不仅是大功德之举，对国中诸事都有极大的帮助。
想到这里，趁着众人都沉浸在那神念心印所带来的震憾与冲击中，少务率先于车上站起身行礼道：“多谢仓煞先生创为言之文字并传于世间，乃福泽万民之大功德。少务归国之后，便将恢复学宫，将先生所创之文字教授国中百姓，令万民感念先生之恩德！”
其他四位国君闻少务之言，也反应过来起身行礼、做了同样的表态。半空云台上以及黑白丘中的众高人尽皆动容，纷纷向仓煞行礼致敬，只有善吒妖王发出了一声冷哼。
仓煞出面主持第五场比斗，严格说来他是在趁机干私活，但他所做的并非一般意义上的私事，众人就算想说他都没法开口，只能表示感谢。善吒妖王不满这位高人节外生枝，但也不好公然指责。
这一幕让虎娃心中赞叹不已，其实这一场聚会，各种人都带着各自的目的而来，赤望丘有赤望丘的打算，五位国君也有他们的想法，每个人都可能想借助这场聚会达成自己的目的。仓煞亦不例外，但只看他做的是什么事情。
就这么一番话，五国学宫皆将恢复。学宫是否请高人指点百姓弟子修炼是一回事，但司职的重点必将是教授与传承文字，接下来自然就是整理与编纂各种典籍，这也是世间学宫的角色转变。就连巴原上的各派修炼宗门，将来也会教授各自的传人学习和掌握文字。
仓煞抱拳在半空转了一圈还礼，然后摆袖道：“我就不耽误诸位国君最后一场比斗了。善吒先生，您是否要以目中神光，验看场中众人与他们的车马？”
善吒淡淡道：“不必了，我方才已经看过，没有问题。”
虎娃闻言暗暗摇头，就算明知道帛君那两匹马是妖修，其实也没有办法说不公平。而且善吒的神目之光也验不出来。假如在场有人是妖物所化，那神目之光扫过会当场显现原身，但那两匹马本就是原身啊，不会有任何变化的。
比御车当然要挑选最好的骏马，谁说马就一定不能成妖呢，能驾御有修为的马妖，那也算是国君的本事，就像他们能请到最出色的助手一样。
仓煞又远远地俯视五位国君道：“诸位做好准备，响鼓为号，车马率先冲过终点者为胜。”说着话他一弹指，凭空出现了一声鼓响。
就听一阵嘶鸣，帛君的车驾率先冲了出去，一起步就将其他四位国君的车马甩在了身后。虎娃笑着问少务道：“师兄，我们该怎么比？”
这句话通常都是少务问虎娃的，但此刻已连胜三场，少务胜局已定，就没必要再争了。少务笑道：“诸君之君应有威仪，且让各宗室为王前驱。师弟啊，当初我们在大军之中车马是如何行走的，今日便如何御车。”
他这话说得太有底气了，假如尚胜负难料，那么在最后一场比斗中一举得胜，当然是最威风的举动；而此刻少务表现得就像一统巴原之君，哪有在大军之中让主君的车马冲在最前面疾驰的，且让各宗室开路吧。
从黑白丘上看过去，有两位国君的车马最引人注目。首先是帛君的车马，跑得实在太快了，比饿狗抢食还快，真是好马、好车、好御手啊！还有另一辆车马则是所有人关注的中心，白香木打造的车，两匹纯白色的骏马，不紧不慢地稳稳驶来，少务与虎娃安然端坐其中。
而且巴君这辆车还有一个与众不同之处，就是根本没有缰绳。虎娃曾用无形剑气控马御车，几乎绕巴原转了半个圈。这两匹白马早已灵性十足，无需缰绳牵控，只要虎娃御风轻轻一扫马耳，它们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跑还是走、是拐弯还是瞄直线。
眼看帛让的车马已冲在最前，而少务的车马则尽显雍华而行，虎娃却突然一皱眉，因为他感应到自地底忽然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击向马蹄。
法力来自三个方向，樊君、相君、郑君见帛让在前已然追不上，不约而同做出了另一个选择——暗中阻止少务。他们不仅是阻止少务的车马前行，更要让少务当众出丑，三位国君本人没有动手，施法的是他们身边的三位助手。
五岩精通土属秘法，他的法力最为雄浑，透过地底深处袭来，将在那两匹白马的蹄下卷出。仇游的法力控制得最为精妙，对付两匹普通的白马而已，不需要什么强悍的神通，就是打算激起土块或石子打在马身上，让这两匹白马突然受惊。于成礼施展的法力非常隐蔽最难察觉，会干扰到两匹白马的五官感觉，使它们受惊之下可能会失去控制胡乱惊奔。
少务先前的担忧并没有错，到了这个时候，其他几位国君必然会设法当众打击少务、使其颜面尽失。诸位国君本人不动手，而且助手攻击的也不是少务，而是为少务拉车的那两匹白马。
虎娃早有戒备，鼻腔中发出一声闷哼，无形的隔空法力就如重锤落地，将两匹白马周围以及前方的地面都给定住了。仇游的法力受到阻隔而碰撞爆发，有几枚碎石从地上激射而出，却落在两匹白马左侧前方一丈开外。
而在马车的右方，地面突然鼓起了一道土垄，就像地底有一条虬龙钻过，从樊君那边冲向巴君这边，但离马车一丈外便被生生摁住。紧接着土垄爆开，场中有一道烟尘升起。而稍远处的于成礼元神一阵恍惚差点没坐稳，往前一栽抓住车辕这才没有摔下来。
虎娃以一敌三、连削带打，不仅化解了对方的偷袭，而且还趁势还击了其中一人。两匹白马并没有受到攻击，但是左侧突然射出的石子和右侧爆发的烟尘，在通常情况下也可能使马匹受惊。可这两匹白马经历过很多场大战，甚至已有灵性，在虎娃的操控下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少务的车马既未加速亦未减速，仍然稳稳当当潇洒前行。场中的状况，尤其是那一条虬龙般的土垄突然浮现于地面又爆开，已惊动了黑白丘上的众修士，这是虎娃的法力与五岩的神通直接碰撞所导致。五岩本想不着痕迹透过地底偷袭，不料虎娃将偷袭变成了明斗，这下谁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紧接着众人元神中都听见仓煞传来的一声冷哼，警告他们不得再动手，否则绝不客气！
这样的偷袭本就不能放在明面上，打得就是猝不及防，可是虎娃既有所准备而且修为如此高深，几人合力亦没有得逞。仇游倒还好，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狼狈，五岩和于成礼倒是被闹了个灰头土脸，只得收起心思继续御车。
帛君车前的两匹马果然神骏非凡，很快就冲过了终点站定，伏夔施展神通在巨大的惯性下也定住了车，紧接着另外三位国君的车马也跑过了终点线。仓煞却没有着急宣布比斗的结果，因为还没有结束呢，少务的车马才走过了一小半距离。
接连的五场比斗已到了尾声，黑白丘下的江滩上出现了奇异的一幕。四位国君的车马等在山脚下，巴原各大派宗门的修士坐在山腰上，就像在迎接巴君的到来。而不远处江面上空飘浮着五座云台，当世高人齐聚于此见证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第006章、为王前驱（下）
巴君及其助手看上去都没有在御车，因为那两匹白马连缰绳都没有，就是自己在行走。助手彭铿氏于马车上垂着眼帘端坐，而少务面带微笑向着渐渐到来的一切点首示意，仿佛连续五场的比斗，都是为了他这一刻的亮相而准备的。
当洁白的车马终于到达终点线时，场中又发出了一片欢呼声。欢呼者不仅有少务带来的卫队，还有黑白丘上的很多修士。另外几位国君看见这一幕差点没吐血，早知道刚才就不跑那么快了，给少务单独留下这么长的时间，使他的比斗如此风光落幕。
竟然有人给第五场比斗的最后一名喝彩，但是这个场面看上去又理应如此，少务就像是宗族的领袖，他的车马当然不应该冲在前面。以这种方式结束所有的比斗，简直是最完美的收尾！
在欢呼声中，仓煞用神念向所有人宣布了最后一场比斗的结果，当然是帛君第一，樊君、郑君、相君并列第二，而巴君最末，这位高人又在云端上开口道：“百川城之会，诸位国君的五场比斗已全部结束，我提前恭贺巴君成为宗族之首领！”
云台上的白煞不禁微微皱眉，虽然少务夺得族长之位已无法阻止，但接下来毕竟还有一个根据比斗结果形式上的公推，仓煞怎么就这样宣布了呢？但也不太好挑毛病，因为仓煞说了“提前”两个字。
这时命煞也开口道：“本座亦提前祝贺巴君夺得族长之位。”
剑煞随即朗声笑道：“老夫祝贺巴君！”
他们三位接连开口，别人也没什么话好说了，黑白丘上的很多修士亦起身向少务表示祝贺，少务面带谦逊的笑容站起身还礼。这样一来，就连形式上的推选商议、谦虚推辞的过程都给免了，少务尚未下车便已成为族长。
……
这里是樊室国辖境，当天樊君就命人搭起敞篷大帐设宴庆祝，不论甘不甘心，这番饮宴招待也是必须的。大帐正前方左右设了两排主案，在国君这一席上，少务名正言顺地坐了首位，而另一侧，众高人还是让白煞坐了首位。
少务夺得族长之位究竟有什么用，这是个很难说清楚的问题。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如果少务得不到这个族长之位，对他一统巴原的志愿将是重大的挫折，而此刻他成功迈过了这道坎、经受了这次考验，这便是他参加百川城之会的最大收获。
既然成了宗族的族长，名义上的地位还是有的。在宗族内部，少务将负责调解纠纷、平息争端，比如相君和郑君吵起来或打起来了，各说各有理，那么就将由少务来主持公断。所有宗室成员聚在一起时，也以少务为尊；祭祀祖先时，少务的身份是主祭。别小看这个主祭的身份，实际上它才拥有最重要的意义，代表了宗族领袖地位的合法性！
但这个宗族实在太特别了，它分裂成了五支，且各自建立一国。少务这个族长其实只是象征性的，五国还是五国，他插手不了另外四国的国事，至于各宗室内部事务，另外四位国君也不会真正听从少务的安排，这一点在座众人谁都心中有数。
但无论如何，白煞通过这样一种方式，至少在表面上平息了各宗室之间的争端，巴原上持续一年多的国战，在这一刻也真正地完全结束。将来各国之间再起冲突，那就要考虑各自以什么名义了。有人可以不在乎宗族的公断，但它确实是存在的。谁若是藐视它，也不会令巴原上的民众信服，很多势力不会愿意听从，就失去了大义上的号召力。
这是一场看上去圆满团结，但各方势力却各怀心思的饮宴，少务是最大的赢家，他赢来了巴原上对自己最有利的形势。在这场宴会上，还出现了两个小插曲，事后亦被传为佳话。其一是步金山弟子仇游被赤望丘看中，又得到三水先生的首肯，有幸拜入星煞门下。
这对于仇游来说当然是难得的机缘，他当场向星煞行了师礼，又分别向三水与白煞宗主下拜，在场众高人共同见证。
另一个插曲是瀚雄和小洒姑娘之间的喜事，由武夫丘宗主剑煞、长龄门宗主长龄先生、巴室国君少务，这三人共同出面向炼枝峰宗主瑞秋提亲，这一对新人的面子实在太大了！这场亲事还有巴原上各位国君与当世高人共同见证，突如其来的幸福感与满足感，让小洒姑娘都快懵了，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诸位尊长商议，就让小洒姑娘跟随瀚雄到巴都城成亲，他们都是修士，既是人间夫妻也是修行道侣。自从当初在武夫丘下与小洒姑娘结识，瀚雄惦记她的日子可不短了，今日终于如愿以偿。
在座的还有另一个“人”，惦记另一位姑娘的时间更久，当然就是化身盘元氏将军的盘瓠。少苗很快就将年满双十了，如果她出身于寻常人家，到了这个年纪还未出嫁，其父兄可能会遭人议论甚至会挨人骂的。
可是少苗的身份太特别也太敏感了，她是后廪之女、与少务同母的亲妹妹，自幼倍受父兄的宠爱，国中几乎无人不知。无论少苗嫁给谁，都是国之大事，在如今的形势下，这样的联姻甚至是惊动巴原的大事件，所以谁都不好随便提。
好在少苗是孟盈丘弟子、一名修士，据说如今的修为已不亚于其兄。修炼有成者，其形容岁月皆比普通人长久得多，甚至有人长年清修不寻道侣，所以暂时不提少苗的婚事，倒也能说得过去。
虎娃当然明白盘瓠的心思，他举荐盘瓠为将军，在国战中立下一系列功勋，就是为了帮盘瓠。但如今看来，这些还不够，假如可以的话，虎娃甚至愿意和盘瓠易地而处，将自己所获得的声名以及功勋都给盘瓠。假如是那样，盘瓠在这种场合开口提亲，想必无论是命煞还是少务都不好当面拒绝，只要少苗本人愿意就行。
可惜盘瓠毕竟不是虎娃，他只是跟随虎娃来到巴原、修炼成人形的一位犬妖。
这场宴会上受瞩目之人还有很多，比如大家纷纷向白煞敬酒、向仓煞道谢，因为白煞召集了此次盛会，而仓煞则当众留下了文字传承。还有一个称呼也随着这场聚会流传开来，便是“道友”二字，大家甚至都能将之写出来，因为识字了嘛。
各宗门来的修士很多，而以前有些宗门之间的交往并不多，有些人在无法确定辈序的情况下便一律以道友称之；而对于那些成名高人或尊长，则称一声前辈。还有一个词也被众人接受，便是虎娃所谓的“修行”，代表修炼中一切索求与所行。从这一天起，世间的修士往往也被称为修行人或修行者。
命煞仿佛总带着能颠倒众生的娇媚之态，但她似乎不太喜欢这种很热闹又有些纷乱的饮宴场合，只是稍坐了一会儿，便率两位长老离去，甚至都没有等到饮宴结束。同样没有等到饮宴结束便告辞的另一位高人是仓颉，他来到百川城之会的心愿已了，跟众人打完招呼也就走了。
仓颉走了，侯冈却留了下来，师尊让他按自己的意思在巴原上多游历，而侯冈也很喜欢新结交的朋友，比如少务、瀚雄、小洒等人。少务心知自己根本留不住仓煞前辈，在席间便向侯冈发出了盛情邀请，请他到巴都城一游。侯冈很高兴地点头答应了。
饮宴后的次日，除了樊君还留在百川城，其他四位国君也带着仪仗卫队归国了。他们不可能远离国都久留此地，尤其是相君与郑君，时间长了也怕国中生变。少务早有承诺，不会趁这个机会去攻打相室国或郑室国，也会让这两位国君平安地穿过巴室国已控制的地区。
剑煞以及二长老、三长老并未直接飞天而去，随着少务走了一程，来到了巴室国境内，这才告辞返回武夫丘。临行之前，三位尊长都各给弟子留了东西，就是剑符，皆是他们亲手所炼制。二长老给了北刀氏一枚，三长老给了瀚雄一枚，剑煞宗主则分别给了虎娃和盘瓠各一枚。
当初出师离山时，虎娃和瀚雄身上都分别有师尊所赐的一枚剑符，后来因为意外的遭遇都用掉了，也确实是保了他们一条命。虎娃拿到剑符格外感动，他自己炼制过很多枚剑符，清楚这东西是多么地珍贵。
像这种秘宝，不是门下弟子能轻易拿到的，更何况是连续赐予两次。
剑符的威力，不可能超过炼制者本人卸剑一击，而且威力越大的秘宝，炼制起来的难度就越大，简直是成倍地增加。虎娃当初在武夫丘上炼制一枚剑符，可能需要半月功夫，熟练之后速度会更快。可是如今他再想炼制剑符，且其威力与修为相当，难度已大了好几倍。
炼制秘宝比炼制法器更难，而且过程凶险，尤其是最后一步封印神通法力于其中时，稍有差错不仅前功尽弃，那法力的爆发也会伤到自己。要想降低难度和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降低秘宝的威力，但那样对弟子来说用处就不大了。
像剑煞这种高人，要炼制一枚与自己施法威力相当的剑符，非常不容易，而且炼器的材料也不能仅用那种特异剑叶，必须再融入珍贵难寻的天材地宝，炼制起来极耗心血。

第007章、功成而弗居（上）
虎娃也有感觉，假如自己修为突破六境、神通法力更加强大之后，想打造威力更大的剑符秘宝，就不能仅仅用原先的特异剑叶了，必须在此基础上合炼更珍贵的天材地宝。象煞那三枚符叶的威力很大，那可是以他鼎盛时期的神木菁华所制，世间很难找到那等材料。
这也是很正常的情况，假如剑符这种秘宝可以轻松炼制，还可以轻易承载炼制者自身最强大的神通法术，那么弟子出山时给他一堆秘宝揣兜里，不就能横着走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虎娃今日又得师尊赐予剑符，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一般的剑符，感激得不知说什么话才好。
过了边境关防，几位尊长叮嘱与勉励了弟子一番，这才化为剑光飞去，临行前还大有深意的看了虎娃一眼。
众人保持行礼的姿势恭送，良久之后才起身。少务对虎娃道：“师弟，我不知怎样感谢你才好，若没有你相助，师兄哪能有今日！……返回都城之前，我要先去一趟孟盈丘拜见命煞宗主。师弟清楚我是为了何事，就像上次一样，你还陪我一起去吧。”
虎娃却摇头道：“师兄啊，我正想与你说呢。百川城之会后，我要告辞一段时间，就不能陪你去孟盈丘了。”
少务有些意外地说道：“师弟这是要打算闭关清修，争取早日突破大成修为吗？武夫丘是最好的地方，你方才为何未随师尊一起回去？”
虎娃：“我此番将远行，确实与修行求证有关，但去的地方并非武夫丘。当初我欲行遍巴原找寻我的目标，却意外遇见了师兄、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如今国战已毕，至少数年内诸国之间不会再起大的冲突，我也该去走自己的路了。”
少务：“师弟要继续行游巴原？你打算去哪里？”
虎娃微微一笑：“我还没看过海呢，打算向东走。师兄也不必劝我，这是我的修行，至于目的在何处，暂时还不便透露。”
虎娃离开家乡之前，山神曾叮嘱他要行遍巴原五国，然后再争取早日突破大成修为。如今虎娃已走过了相室、郑室、巴室三国，而帛室国只是前年护送少务时匆匆路过，樊室国也不算真正到过。虎娃要继续自己的行游，向东走，第一站先到东海边。
他想先去帛室国，有些事情还不太方便对少务说。他曾在帛室国的威据城外遇到那只鸾鸟，或者说他自己记忆深处的那头胭脂虎，得到了大器诀传承并获知了神民丘所在。
在百川城盛会中，扶余旧事重提，这也提醒了虎娃，他当时就有了这个打算，等到随少务返回巴室国境后便辞行。他要找到传说中的神民丘，搞清楚当初遇到的究竟是什么“人”、又发生了什么事。
神民丘是番行游的目的地，而穿过帛室国的途中，虎娃还想去一些传说中的地方、去见见某些人，都与他的修行印证有关。至于什么时候到达神民丘，并无确定的期限。
此番参加百川城盛会，既见识了巴原上各大宗门的高人，也助少务夺得族长，也算一番心愿已了，但他还有更大的心愿未了，那是属于自己的隐秘。在比斗中助少务获胜，对虎娃而言并不算太困难，但见证各派修士的手段，虎娃本人也有很深的感触或者说感悟。
尤其是那第二场抟土为船的比斗，虎娃震惊了各派道友，但他也见识了大足山修士五岩的手段。五岩在场中十人中并不算修为最高，肯定也没有修炼过大器诀，但打造那一艘船却是除了虎娃之外最快的，他几乎是独立完成，速度甚至超过了与相君配合的仇游。
之所以如此，是因五岩所修秘法特别擅长施展土属神通，在第五场比斗中五岩的暗中偷袭，法力透地而过亦十分强悍。而在虎娃看来，有擅长便意味着有所侧重、有所相对不擅长，世间还有擅长火属、木属、金属、水属神通的修士。
历代先人所总结的、朴素的五行之说，不仅演化为各门神通法术，而且也附会为天下气运之说。在仓煞看来，它是天地间万事万物纹理的一种描述方式，描述的是事物的不同特性、它们之间的变化以及相互关系，更重要的是这种变化的规律。
这是在当年的行游中，仓煞告诉虎娃的。而在虎娃看来，万事万物的特性以及演化规律的背后，便是他所寻求的“道”。大道本身无穷无尽、无形无相，甚至无法描述，但人们之所以能够去印证它，是因它于万事万物中的显化。
修士演化神通，所显化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因为受修为和见知所限，修士本人不能代表“道”，往往只窥见其一斑。当人们不自觉地去运用种种手段时，便往往忽略其背后蕴含的本源。
最早的太昊天帝被称青帝、神农天帝被称炎帝、轩辕天帝被称黄帝，分别能对应着木、火、土之德，仿佛是一种自然的巧合。而后世的少昊天帝被称白帝、高阳天帝被称黑帝，分别对应着金德、水德，就是后人有意在附会五行之说了。
至少以虎娃今日所悟，万事万物的特性以及它们的变化关系，就是神农天帝所传大器诀在修炼中所要印证的玄妙。而将这种感悟对应到人自身，腑脏神气的特性、变化和相互关系，便是轩辕天帝所传的灵枢诀在修炼中所要印证的玄妙。
也就是说大器诀和灵枢诀所蕴含的玄理，其实同源，修炼到一定境界可彼此参照，与虎娃的修行求证也是契合的，他在五境修炼中就已在体会自然与人自身的那种感应关系。
大器诀可凝炼天地间的各种物性，最终也可修炼自身形神为大器，由外而及内。灵枢诀修炼的就是自身灵枢，最终也可以感应天地万物，甚至可成为将天地万物化为己身形神的大神通，由内而及外。
两者皆可进入天人相合而交感的境界，经过百川城之会，虎娃已经触摸到这层境界了。
不能指望世上人人都是虎娃，就像后世的巴原，百姓都能掌握与运用文字，但不能说人人都是仓颉。在比斗中，当那艘船于土壳中飞出，就像脱胎而现，虎娃于修行中的感悟，尤其是对万事万物的理解，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仓颉给百川城盛会在场所有人留下神念心印之时，虎娃也明确了自己的道路，打算好下一步该干什么。他要继续行游巴原，于天地气息中去感受万物之始、大道演化的源头。假如有朝一日他能突破六境，也是修行过程中自然伴随的成就——这便是虎娃如今的心境。

第007章、功成而弗居（下）
盘瓠见虎娃要走，当即上前道：“师兄既要继续行游巴原，我们不妨等主君回到巴都城之后再走。”言下之意，他当然还要跟着虎娃一起。
虎娃却摇头道：“你随少务师兄回巴都城，不必再随我行游。”
盘瓠愣住了：“师兄，你要一个人走吗？……有我在身边，还可为你护法。”
瀚雄也说道：“小路师弟，国中将要封赏功臣，你不在场也不好啊。”因为百川城之会，打乱了少务原先的计划，国战中众人立下的功勋，至今还没有正式封赏呢。虎娃无疑功劳最大，若他不在场，少务怎么好先封赏别人呢？
虎娃笑了，其实他决定此刻就走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国中将大肆封赏，而他清楚自己立的功劳实在太大了、大到了少务不太好封赏的程度。若说爵位，他如今享九爵，已经是最高等了，虽然名义上还有十爵之尊的存在，但那种地位几乎是不太可能封赏的。
据虎娃所知，巴原上最早享十爵之尊者，就是卸任后的武夫大将军；而最近一位享十爵之尊者，就是名义上“主动”退位的郑股。虎娃的功劳虽大，但是赐十爵也是不太合适的，况且他还这么年轻，就算今日少务咬牙赐他十爵之尊，将来再立功的话，那可真是赏无可赏了。
但另一方面，虎娃又必须接受最隆重的封赏，因为他的功劳的确最大，其余所有人的封赏皆不可能超过他。如果少务的封赏低了、少了，其他人就不好办了。而虎娃本人的意思，显然无意于在国中任实职，假如待到修为突破六境之后再回来，就更不可能直接在国中任职了。
爵位不好升，职位也没法提，那么就只能仅仅赏赐财货与封地了，这又得赏多少呢？所以虎娃干脆不随少务回巴都城，让少务先封赏其他的有功之臣，这样也就不至于为难了。
但瀚雄已经开了口，少务便接道：“师弟，以你所立的功勋，怎可不回国中接受封赏？”
虎娃笑道：“师兄想怎么封赏我都行，我也不必在场，你自己看着办吧。”
盘瓠着急道：“我呢，你为何不带我一起走？”
虎娃看着盘瓠道：“如今你已是盘元氏将军，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你才能做得更好。”
他的话未说透，但意思盘瓠能理解。盘瓠在此番征战中身为前锋将军，其实立的功劳不小，但距离实现他的愿望还远远不够。甚至连盘元氏将军的名字，在国中民众中的知名度都不高，已被虎娃的锋芒完全掩盖住了。
只要盘瓠还跟随在虎娃身边，他只能是彭铿氏大人的师弟、在小先生光芒下取胜的将军，或者仅仅是其身边的一头灵犬，无论他建立了什么样的功业，人们首先想到的、听到的还是虎娃的事迹。
所以虎娃如今要独自行游，将盘瓠留在巴室国中，给他创造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机会，而不再被人仅视做彭铿氏大人的随从与属下。
虎娃主意已定，众人也挽留不了。既然虎娃想先去帛室国，少务只得下令安排了一番，让他得以不暴露身份暗中潜入，同时叮嘱道：“师弟，你离开了巴室国，有很多事情我就不方便帮忙了。你如今已名震巴原，难免遭人惦记，诸事一定要小心。”
虎娃：“师兄放心，我多少还有自保之能，更何况师尊又赐我一枚剑符防身。就算已名扬巴原，但巴原上真正认识我的人并不多，帛室国中就更少了。倒是师兄的杂事比我多多了，我行游巴原之时，也等着听你的各种好消息。”
少务又暗中叮嘱了虎娃一些事，虎娃并没有当众离开，而是坐上了一辆带篷的车，在路上他都没有下车。随行将士无人知晓——彭铿氏大人不知于何时已悄然离去。
……
沿大江顺流而下，经百川城至东海，在东海岸边隔江相望的两座城廓分别是宜郎城和滨城。这两座城廓虽分属樊室与帛室两国，但风土民俗几乎毫无差别，生活在城廓一带的大多是白额氏的族人，有很多人靠捕鱼为生。
虎娃来到了南岸的滨城，他并没有在城廓中停留太久，又沿烟波浩瀚的东海岸边行走。巴原上的东海，可比虎娃家乡的花海和鱼海大太多了，从西岸的滨城到东岸的乌云山，水面足有九百里宽广。
站在岸边远眺波涛一望无际，就算无风的天气，也有一道道浪涌翻卷。波浪中有渔船往来，每到日落之前，归船上响起古老的渔歌，岸边则等待着迎接收获的人们。除了打鱼之外，这一带的族人也种植各种庄稼，外地运到这里最重要的物产是木材、盐以及各种金属器具。
这里的族人们日常的装束，也和虎娃在巴原其他地方见到的有所差异，他们大多披发赤足，很多人人只用一根绳子或布条简单地将头发束于脑后，除了贵族，这一带很少能见到穿鞋戴帽的。有的渔民就以船为家，休息时将船停在避风的港湾里。
玩耍的孩子们身上都绑着一种长条形的瓠瓜。这当地种植的果蔬，青嫩时可以食用，熟透后会变得中空并带着硬壳，里面是籽。它也是葫芦的一种，将这种硬壳状的中空葫芦系在身上，不慎落水可以使人浮起，故此又被称为腰舟。
虎娃入乡随俗，亦披发赤足系腰舟行于海边，也买了一根瓠瓜所制的腰舟系在左边的腰间。右边的腰间则挂着另一个形状不同的葫芦，像一大一小两个球连在一起，还开了口带着塞子，里面可以装水，比竹桶轻便，但没那么结实。
这个葫芦是去年秋天成熟，晾了一冬之后刚刚制好不久的。虎娃的习惯，自己所用的器物总喜欢以法力炼制一番，使之更加坚固耐久。
葫芦刚买的时候是金黄色的，过了一段时间，颜色渐渐变深，竟呈紫金色。虎娃在百川城之会的比斗中有所悟，也想印证一件事，所谓法器是否必须得用物性精纯的天材地宝打造，世上随手可得的普通之物，比如泥土、比如这个葫芦，能否也可炼制成法宝？
虎娃并没有专门去炼化葫芦，只是在行游途中顺便随手为之。葫芦变成紫金色之后，外貌便不再发生变化，但质地却越来越坚韧，不再像普通的器物那样易碎，甚至连寻常的斧头都砍不开了，它成了一件宝器。
但虎娃想继续炼化下去却越来越困难，也更深的体会到修士炼制法器为何都要寻找各种天材地宝，那物性精纯的材质，否则炼器几乎不可能成功。比如这个葫芦，虎娃要想将之物性提炼精纯，须去除的杂质太多了，葫芦本身恐怕没多少东西能剩下，更别说保持原先的器形了。
虎娃又采用了另一种手法，感应天地间的气息，以五行运转中各种材质所蕴含的物性精华融合于葫芦中，等于自行打造一种最精纯的天材地宝，以葫芦为胚胎去凝聚。也就是练成了大器诀的虎娃才会这么干，况且他有最古朴且最精妙炼器的经验。
假如换一名五境修士，像这么尝试早把葫芦给弄坏了，而且下这种功夫折腾一个没用的葫芦，也不知能炼成多少件其他的法宝了。虎娃在意的并不是法宝，而是对天地间物性精华的领悟和印证，也很有感触。
想把这样一个普通的葫芦炼成法宝，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但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以他如今的修为办不到，哪怕施展无穷无尽的神通法力，也顶多把葫芦炼成上品宝器而已。可将来若修为更高，未尝不可实现那一丝可能，他是用天地间的气息在炼器、以万物属性的精华在炼器。
按照这个思路，别说是炼制法宝了，若将来虎娃的修为足够，甚至炼成神器都行。但世间有哪位大成修士会在一个普通的葫芦上费如此心思呢，它就是在渔民村寨中顺手买来的东西。但对虎娃而言，随手之物若都能成为炼制神器之材，便是彻底印证了修行所悟。
看清了这条思路，就是虎娃的收获，尽管这种炼制法宝的手段是最笨的，可是虎娃先前以八十一枚石头蛋不断合器，何尝不也是笨办法呢？这不是修士应该采取的炼器手法，却是炼器手法的背后蕴含的本源之道。
少务先前的担心或许有些多余了，虎娃虽然声名远扬，但巴原上真正见过他的人又能有多少？尤其是帛室国境内，沿途村寨的族人根本就不知道他是最近传闻中的彭铿氏大人，连想都想不到，他只是一位过路的年轻人。
在行游途中，虎娃也不断听到最新的消息，震惊了各村寨族人，哪怕在这么偏远的地方也引起了人们的各种议论，是日复一日单调的生活中最大的事件了。少务在百川城之会上成为族长，这个消息刚刚传到此地不久，但远没有接下来的另一个消息导致的轰动更大。
孟盈丘宗主命煞，竟然下嫁巴原五国各宗室之族长、刚刚获得国战大胜的巴君少务，被巴室国尊为“圣后”！
消息竟传得这么远、这么快，巴室国肯定早有安排，事先在巴原各地都潜伏了自己人，能使少务的事迹以各种方式在巴原民众间流传。就连少务在百川城之会中赢得五场比斗的很多细节，虎娃都在各地族人的议论中都听到了，当然也附会了很多神异之处。
这些传闻，对于绝大多数村寨族人来说，简直就是神话。他们世代就生活在家乡村寨附近，一辈子甚至连城主都没见过，无论是命煞还是巴君都显得太遥远，遥远得仿佛与自己无关，这些人物却也因此变得更加神秘。
回想那五场比斗的过程，人们都愿意相信少务获胜是天命所归。第一场比斗是平局，但五位国君中只有少务将梭枪刺在了石壁上。第二场少务胜得莫名其妙，抟土到岸自成舟。至于第三场比斗，少务手中的斧子忽然光华大盛、顺利地砍断了所有的木桩。
而且在所有的国君中，只有少务一个人是亲手砍断了所有的木桩，也只有他像常人一样亲手挑拣了谷粒，至于最后的获胜当然更是众望所归，他也获得了命煞的垂青。
少务已是一个神话，而在普通民众的心目中，神人所居的孟盈丘上的命煞，更是兼具神灵与仙人的色彩。至于少务的助手、名震巴原的小先生彭铿氏，便是受到神灵指引，来辅助巴君的神话传说人物。
虎娃也听说了有关自己的消息。少务封赏国站中有功之人，包括被俘将士整编成的军阵，重新投入战斗后所立的军功也都受到了封赏。虎娃获悉自己升官了或者说终于当官了，被少务任命为学正，地位与朝中诸正大人并列，仍享九爵之尊。
学正是个一百多年前的官职，为学宫之长，自然兼任国中的副祭正，至于祭正则是国君本人。少务在百川城之会中承诺，归国后便将恢复学宫、教授百姓学习文字，并在将来编撰各种传承典籍。
趁着虎娃不在，少务终究还是任命他为学正了，但是虎娃这位学正大人没必要亲自视事，甚至连面都不用露，只需挂个名领取丰厚的奉养便行。少务同时还任命了两位副学正，各享七爵，头一位便是仓煞的弟子侯冈。
侯冈这位在巴室国中并无什么背景的年轻人，平步灯此高位，当然主要是因为仓煞的面子。而另一方面，他也是最合适教授百姓文字之人，已跟随仓煞先生学了那么多年。
这样一个年轻人，可能暂时还不擅长于处理各种复杂事务，所以少务又将西岭从相城召到巴都城，也任命他为副学正，主持学宫的日常诸事。少务又任命远飞虹城城主鸿元，接替西岭担任总抚民大人。
学识渊博的西岭早年就有志愿，相劝说相君复建当年的学宫，今日却在巴室国中实现了这一愿望。他虽不是学正大人，但虎娃不可能来管事，而侯冈关心的也就是传授文字本身，他成了学宫组建者与实际上的管理者。

第008章、送一程（上）
除了升任学正大人，虎娃还被赏赐了很多财货。留在巴都城中的藤金、藤花肯定又要操心了，这两位很会过日子的小妖定会犯愁这么多好东西往哪里收存？巴君有赏，国内各大宗族，包括已投效的原相室国与郑室国的各大宗族，此刻肯定纷纷有重礼送上门，难得有这么好的祝贺机会，国都中的那座府邸肯定是堆不下的。
虎娃这么大功劳，国君当然不能只任其虚职、赏点财货，虎娃又得了一片封地。这片封地很大，但是不占已开垦的田庄土地，全是荒山野岭，却令人有点目瞪口呆。看来少务为赏虎娃真的是绞尽脑汁，竟然将彭山禁地封给他了！
虎娃如今的封地变大了，不仅是以那飞蛇幽谷为中心的方圆十里，又从谷口外向前延伸了一大片，直至整片彭山禁地。那一带本是荒山野岭，也没人去开垦田地建立村寨，可是彭山禁地中有九株龙血宝树，还有各宗门修士所培育的药田。
虎娃听说这个消息也微微吃了一惊，暗道少务可真舍得，但转念一想又笑了，又暗赞一声少务真聪明、甚至有点狡猾。虎娃一个人，在荒山野岭中要那么大的封地干什么，谁也不会跟他来争。
就算龙血宝树在他的封地中，他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龙树血脂，那些仍然是巴室国的物产，只不过是由他来出售一部分并交纳货税。而这种特殊的物产，恐怕大部分还是要进贡王室。
少务甚至考虑了更长远的事情，若虎娃将来不回到武夫丘清修，而是在巴室国另开一派宗门，那么彭山禁地这片修炼宝地最适合成为道场所在。就算各派修士还要借地修炼、继续培育药田，虎娃也不会赶他们走，反正地方有得是，对他自己也不是坏事。
巴室国给大臣的封地还是巴室国之地，巴室国并没有失去那九株龙血宝树，反而有了更好的守护者。这下藤金、藤花不必为没地方放东西而犯愁了，他们若不嫌麻烦的话，大可把府中堆不下的各种财货都运到彭山禁地去，开宗立派建立一座道场恐怕都够用了。
巴室国中的这些事情，虎娃也不去操心，他关注的只是所走过的天地以及身边的景象，远离了不久前的那一场国战，远离了各方势力各怀心思的那一场盛会，远离了五国之争，只看着普普通通的村寨人烟，心境越来越空明。
虎娃在滨城城一带所接触的白额氏族人，他们共同的图腾是虎，这里有很多孩子都叫虎娃，难怪星煞当初听见他的名字会笑。他们与巴原上其他部族不太一样，自称是少昊天帝的后人，每天祭祀的天神也是少昊。
也许正因如此，白额氏的族人曾受到帛室国与樊室国的征伐，可是在一位少女的率领下，这两国军阵先后在宜郎城与滨城被击溃，那少女便是玄煞。虎娃所接触的各村寨族人，对玄煞奉若神明，皆发自内心地崇拜与尊敬她。
这里有些村寨族人当年曾见过玄煞，因为他们曾拿起武器被编入军阵，在玄煞的率领下与帛室国的军阵作战，而如今已解役归乡。据这些人回忆，玄煞就是神丘上降临人间的仙子，那么美丽与神圣，仪态是无比地端庄与清雅，却身怀无上神通。
这一切都引起了虎娃的好奇，有机会便找那些族人攀谈打听。享有巴原七煞之名的八位高人，虎娃虽未亲眼见过清煞，却与家乡这位山神打的交道最多，至于白煞、剑煞、仓煞、命煞、象煞、星煞这六位如今也都见过了，唯一未曾谋面的就是玄煞了。
听见这些族人对玄煞的描述，虎娃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不知这熟悉感是从何而来？可惜这些解役归乡的族人不可能有神念手段，无法告诉虎娃玄煞的样子。而且就他们的回忆，在玄煞面前根本就不敢抬头直视，甚至从未真正看清过玄煞的形容。
虎娃听到传闻的越多，就越好奇，心想将来若有缘，定要见见这位传说中的高人。玄煞在当地族人的心目中与纯粹神话传说还有微妙区别，毕竟很多人亲眼见过她，就算将之奉若神明，那也是世间相当于神明一样的人，就曾出现在他们身边。这一点，与如今很多地方的民众对虎娃这位“小先生”的敬仰倒是非常相似。
而赤望丘宗主白煞，在这些族人心目中已高高在上，就如真正的仙家，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其地位甚至能与少昊天帝比拟。至于星煞大人，如今是赤望丘真正的主事者，象征着世间的权威，其身份之尊贵甚至在国君之上。
虎娃走得并不快，差不多一个月后才离开了滨城辖境，他有意无意地北行，前方便是威据城，这里已离众兽山的宗门道场不远。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虎娃换上了单薄的青衫，脖子上挂的兽牙神器在这里显得很普通。威据山一带很多人都喜欢以各种兽牙为饰物，就是当地的一种传统风俗。
虎娃即将进入威据城辖境时，看到大道上有关卡。驻守关卡的军士只是进行普通的检查，虎娃未必会遇到什么麻烦，但谨慎起见，他提前就避开了，从一处荒凉险峻的山野中绕行。当他登上一座峭壁，在生长着很多灌木的高崖间悄然隐匿身形，静静地望着走来的方向。
虽然这一路都没有察觉任何异常，但虎娃依然很谨慎，想看看是否有人在暗中追踪。在连通各村寨的道路上行走时，虎娃也不好判断那些陌生人是在跟踪自己、还是恰好走在了同一条路上，但他并没有被人盯梢的感觉。
尽管如此，虎娃还是很小心，因为有很多种追踪办法，是不需要直接跟在人后面盯着的。他如今已经来到无人的荒野，假如恰好也有另一个人从大道上拐进了这片荒野，走的也是这个方向，那恐怕就不是巧合了。
虎娃选择的这个地方视野很好，他隐藏得也很好，一动不动地待了三天三夜，来处的山野中并没有人经过、只有鸟兽的行迹。虎娃终于站起身来接着前行，看来自己有些小心过度了，但谨慎些总没有坏处，毕竟前方就是威据城的辖境，而众兽山道场就在威据城一带。
……
虎娃并不是过分小心了，假如没有另一件事的发生，他一定能够察觉有人在暗中追踪他，而且还在沿途留下了标记。
就在虎娃埋伏于高崖的岩缝间一天后，隔着另一道山梁，远方他看不见的密林幽谷中，有一名中年男子悄然走来，他随身带着绳索和截短的梭枪，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刀，背着一个竹篓，就像是附近一带进山采药顺便打些猎物的乡民。
他进入荒野无人之处，竹篓里突然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紧接着一头小兽跳到了此人的肩上。此兽从头到尾有一尺多长，蓬松的尾巴差不多与身长相等，乍看上去像一只大松鼠，再仔细看是一只比较少见的花貂。
接近威据城一带，当地的民风自有特点，比如喜欢佩戴兽牙饰物，还会豢养各种兽类，这多少是受到众兽山的影响。很多兽类并不仅是养着玩的，可以有很多用处，其中有很多是直接从众兽山买来的、已驯养好的兽类。
像这样的花貂嗅觉很灵敏，且对温度和湿度的变化感觉也很敏锐，它的体型细长还能钻洞、爬树、攀登崖壁，是采药的好帮手。那中年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小把东西喂了花貂几口，花貂跳到地上向前跑去。
如果虎娃能看见，便会发现这只花貂是在追踪自己的行迹。这中年男子没有直接盯梢虎娃，而是用豢养的一只小灵兽来追踪，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男子突然停下了脚步，花貂也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为何不敢再前行。只见前方的林中站着一个人，花白的头发、灰色的布袍，斜背着一柄长剑，虽然只是一个背影，无形中的剑意锋芒弥漫，令人连肌肤都隐约有一种被割裂般的刺痛感。
男子打了个冷战，已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似乎想趁着那人未回头时赶紧溜走。不料前方那人已转过身来道：“既然已经来了，又为何要走呢？”看其形容面目，赫然就是武夫丘上的二长老，大名不详，当年的小名叫石娃子。
中年男子赶紧躬身道：“前，前辈，请问您是何人？……我只是附近的乡民，跑来采点山货的，您为何要拦住我的去路？”
二长老冷笑道：“我没有挡住你的路，只是站在这里。你若心中没鬼，走你自己的便是了，为何看见我就想溜？”
中年男子强自镇定道：“这荒山野岭的，突然看见一个人身携利剑，我当然有点害怕。”
二长老摇头道：“若是进山采药的乡民，就算害怕，也不会开口便叫我前辈……你别装了，我已经跟了你一个多月了，你在沿途做的那些记号，我也全部帮你抹掉了。我一直想看看，你会和什么人联系、还有哪些同伙，可惜你让我失望了。想必是没到地方，你还没来得及通知同伙，但我老人家很忙，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了。你追踪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就在这里休息吧，哪儿也别去了。你是众兽山弟子吧？我武夫丘并无开罪之处，若曾有所冲突，是非亦很分明，岂能容你这样暗中图谋？”

第008章、送一程（下）
二长老说话时一直背着双手，但背后的长剑已自行出鞘。中年男子惊恐地后退，因为二长老已发来一道神念，告诉了他自己是谁、一路都看见了什么。
这男子是众兽山传人，也是被帛室国派到巴室国的密探，在如今的形势下，各国之间都有密探渗透，而此人无疑是最出色的那一类。少务归国时恰好经过了他所潜伏的地方，他在暗中窥探时发现了虎娃离去的行踪，认出了他是曾与少务同车行游的彭铿氏大人，于是便一路跟随至此。
他追踪虎娃，却不知道自己也被武夫丘二长老暗中盯上了。不知为何，已告辞离去的二长老并未返回武夫丘，反而出现在了这里。脾气一向耿直火爆的二长老，难得这么有耐心，不紧不慢地跟了一个月，顺手抹掉了他一路留下的暗记。
眼看前方已到威据城，这个地方又很适合动手，二长老便干脆现身了。那名众兽山弟子惊惶地叫道：“前辈，我只是追踪而已，什么事都没做，你不可滥杀……”
他的话音到此便戛然而止，迎面有一道凌厉的剑光劈下，就像一团炽热的火焰，没有血肉横飞场景，那剑意锋芒已经将他分解为无数的碎片，就似从世上消失了一般。
二长老冷冷地似是自言自语道：“百川城之会后，众兽山长老扶余找到帛君，请帛君命巴室国中所有的密探关注小路的行踪，此事我已知晓，还会放过你吗？”然后又低头看着地上那瑟瑟发抖的花貂道：“你这头小兽，鼻子倒很灵啊，都快赶上汪汪了！我若把你也斩了，难免让人议论我以大欺小、恃强凌弱、滥杀无辜什么的。算了吧，就将你带到远处放生。”
说着话二长老伸手提起那只花貂，御剑缓缓飞去。他暗中跟着虎娃已有很长时间了，确定只有这名中年男子发现了虎娃的踪迹，这才出手除掉此人离去。众兽山如今的情况，武夫丘多少也了解，宗主琮余闭关欲突破七境修为，短时间内不可能露面，其他的众兽山弟子没人是虎娃的对手。
只要虎娃不暴露行迹、被人结阵围住，或者吃错药了主动去攻打对方的宗门道场，就不会有太大危险，遇敌至少也能脱身自保，更何况他身上还有剑煞所赐的剑符。二长老护送虎娃至此时间已经够久了，弟子于世间行游，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尊长也不能永远守护。
不知又过了多久，高处的虚空中出现了一道小小的细缝，就似莫名的裂隙，细缝张开竟然是一只眼睛。这场景好生诡异，空中就是这么一只眼睛而已。
就听善吒妖王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好险啊，差点就被他发现了。哼！我倒不是怕他，就是犯不着无缘无故和武夫丘结仇……但他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已经发现我了，自忖不是对手才离开的吗，却拐弯抹角地来警告我？算了，反正武夫丘也没得罪过我，我也不想趟这个浑水惹祸上身，白煞让我关注这彭铿氏的行踪，去众兽山打声招呼，不小心看见了那娃子，总不算得罪人吧？我告诉众兽山一声便回去，至于他们爱怎样，不关我的事。”
以善吒妖王的化境修为，倒还不至于怕六境九转修为的二长老，但他忌惮二长老手中的武夫神剑，更忌惮二长老身后的武夫丘，所以看见方才那一幕并没有露面。
……
虎娃对身后发生的事浑身未觉，他虽不知已被人跟踪，但也尽量小心地做出了防备。在高崖上的隐秘处定坐了三日，见无任何事情发生，便起身继续前行。他没有进入威据城，因为城廓里难免人多眼杂，只在城廓外的村寨集市中穿过。
这里有很多人家都豢养各种兽类，并驱使它们干耕田、拉车一类的活，有的小兽则是供人嬉戏为乐的。虎娃觉得有些奇怪，他自幼生活在蛮荒，清楚很多野兽是普通人很难驯化的，至少在一代或几代之内办不到，可此地居然有人豢养大狗熊看门，看上去挺吓人的。
能够豢养与驱使这种猛兽的人家，在当地往往非富即贵，虎娃也特意打听到，原来那黑熊是从众兽山买来的。众兽山弟子捕捉幼兽从小养大，并以特殊的手法训练，使它们不再随意伤人、并能听从主人简单的指令。
武夫丘上打造各种器物，孟盈丘上炼制香物，众兽山中训练兽类，看来各派宗门各有各的特色与特长啊。众兽山是帛室国中很重要的一派修炼传承宗门，在附近一带的影响就非常大，在普通民众眼里，山中住的是一群能驯化和驱使百兽的神仙。
驯化狗熊之类的猛兽，卖给富贵人家或护院或示威或用于游猎，虽然报酬颇丰，但毕竟数量不多。帛室国最倚重众兽山的地方，便是驯养各种有用的牲畜，比如将马驹送来，请众兽山训练成国中最优秀的战马。当然了，国中各大贵族也喜欢从众兽山购买训好的猎犬。
虎娃又被勾起了好奇心，他也很想见识一番众兽山弟子的手段，他们究竟修炼了何种秘法，能擅长这种事情？虎娃打算去观察众兽山弟子的手段，不可能去宗门道场中窥探，但听说他们经常在附近山野中收服兽类，也算是弟子的一种试炼，总能找到机会暗中观摩一番。
虎娃与众兽山有过节，但真正认识他众兽山的弟子也不过十来位，在若大的威据城辖境内，恰好碰上的可能性很小。即使偶尔碰见了，对方也未必能一眼认出他来，虎娃现在的装束包括肤色都和以往不太一样，而且论知觉之敏锐，谁先认出谁还说不定呢，只要小心些，应该没有问题。
……
半个月后的一天，虎娃静静地坐在山中，周围是半人多高的杂草，草叶几乎完全掩盖了他的身形，无论是气息还是样子，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甚至半个身子都嵌入在土坡中。透过草叶的间隙，他悄然望着前方山谷中发生的事情。
这一带山高林密，有很多兽类出没，恰好有一片群山环绕的平谷，谷地中有溪流和水潭，也是各种野兽饮水之处。这里离众兽山宗门道场不远，是众兽山弟子经常来收服野兽的地方，他们也会带着所收服或豢养的兽类在这里训练，虎娃悄悄摸到附近，已经暗中看了快十天了。
他这么做，不仅是因为曾与众兽山结怨，假如将来有冲突须提前了解对方的手段，还有更重要的企图，就是印证天下各派宗门的秘传神通。虎娃门下也有妖族与妖修弟子，通过观察众兽山的秘传手段，或许有启发与借鉴意义。
他甚至在想，难道众兽山有手段将兽类训练成妖修吗？带着这个疑问，他一连观察了很多天，就在这里一动不动，并没有刻意潜近，有机缘就看得清楚点，结果却令他有些失望，同时亦大有收获。
众兽山训练百兽的方式，其实也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功夫，与他在国战中驱使那两匹白马并无本质的不同，渐渐训练出一种类似灵性的反应。但是另一方面，众兽山弟子也会用到秘传的神通法术，尤其在收服兽类时很有用处，亦可以用于斗法之中。
他们掌握一种神识攻击的手段，能造成精神上的威压或冲击，可以削弱野兽的反抗意识，不断反复为之，辅以其他的训练手段，便能使很多兽类像家畜一样被驯化，还可以听从简单的指令。他们还会给兽类服用一些特殊的灵药，起到洗炼筋骨的效果，从而激发更强悍的力量。
如果用这种手段训练一种野兽，日久天长未尝没有令其开启朦胧灵智的可能，但这也仅仅是一线可能，且所需的年限也远远超过了普通兽类的寿元。所以虎娃原先担心或者说好奇的问题是不存在的，众兽山并没有掌握一种能将百兽训练成妖修的固有手段。
众兽山弟子当然也喜欢收服已经开启灵智、自悟修炼的妖物，但这种机会太罕见，所以数量很少，虎娃只见到了几头这样的妖兽而已，修为在一境或二境不等，或多或少拥有某些天赋神通。但三境以上的妖兽，虎娃一头都没见到。
虎娃与盘瓠一起长大，又收了藤金、藤花为弟子，很清楚妖物的修炼，甚至比众兽山弟子更为了解。禽兽开启灵智的机缘太难得了，一境修为只会使它们的知觉更敏感与敏锐，往往也会变得更加暴躁甚至发狂，因为它们尚不能完全理解自己在修炼中的感受。
一境启蒙的过程就会淘汰很多妖物，直至其寿元耗尽或者因意外殒落。到了二境炼体之时，那种暗疾隐患发作的考验，禽兽是更难度过。假如真有这种妖物被众兽山弟子收服，在修士的宗门道场中可能更有把握度过考验，毕竟有修士护持。
但是三境以上的妖修，灵智已渐渐清晰，天赋神通的威力开始显现，就不太可能让众兽山弟子收服了，而到了四境化形以上，则更不可能像懵懂兽类那样被驱使。所以众兽山弟子擅驱百兽，却并不是在培养妖修，实际上这些所谓的灵兽能成为妖修、或者突破更高修为的机缘太小了。

第009章、众兽山的阴谋（上）
想明白这些，虎娃才清楚盘瓠是多么幸运与罕见，这条狗的修为精进速度几乎和人差不多，甚至比很多修士都要快。虎娃也想明白了传说中的一些事，比如古代仙家用来看守洞府的异兽灵禽，它们是可以驯化出来以供驱使的，如果寿元足够长久，未尝没有开启灵智、得以修炼的可能。
至于众兽山弟子所施展的神通手段，借助神识进行精神上的攻击，虎娃也在尝试着模拟演化，他也可以施展出来，并无太多特异之处。其实他此前就已经听说，众兽山的宗门秘法对二境中的根基要求非常严格，偏重于深厚的力量，修炼这样的秘法，往往在元神方面稍弱。
没想到众兽山还有另一门用以辅助或弥补的秘法，是特意修炼与运用神识的。其实无论是御器还是御物，都是心念与神识的功夫，而众兽山将凝炼神识作为一种手段，也可以印证层层境界的修为，更能用于收服和驯化百兽。
虎娃仔细观察所有能见到的众兽山弟子施展的手段，研究他们的日常修炼。就在这一天，他还意外地看见了一位熟人。有一位黄衫女子从众兽山道场的方向走来，在几名众兽山弟子的陪同下穿过山谷离去，正是曾追击过他的那位大成妖修羊寒灵。
羊寒灵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虎娃看见了她却没法现身，更没法起身去追踪。因为离他比较近的山脚下，正有几位众兽山弟子在练习驱兽，训练的是几只猎犬。虎娃知道这种经过特殊训练的猎犬感觉非常敏锐，若不是他事先用长龄先生教的方法，以特殊的草汁炼药掩盖了自身的气息，恐怕也不能安然地潜藏。
羊寒灵穿过山谷离开，虎娃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等到附近的众兽山弟子都离开后，时间已是黄昏，羊寒灵早就走了大半天了，他想追都没法再追，还是留下来继续观察吧。在看见羊寒灵的十多天后，虎娃才找了一个机会起身离去，该看的都看得差不多了。
虎娃是在夜间离开的，就算无人知道他来过，他也隐匿气息尽量不留下任何行迹，因此在黑暗中走得并不快，到了天明之后才翻过了另一座山。此处平日已无众兽山弟子出没，他借助地形与植被的掩护悄然穿行、渐渐远离了众兽山道场。
就在这时，虎娃突然站定了脚步，收敛神气仿佛从原地消失了一般，因为他感受到了澎湃的法力波动。虽然离得很远，但以虎娃敏锐至极的神识，依然感应得很清晰，它就来自众兽山道场的上空，竟属于曾在百川城之会上见过的善吒妖王。
善吒妖王怎会出现在这里？虎娃转过身，视线透过树冠的间隙往那边望去。只见众兽山道场上空云气翻滚，有一辆马车竟飞上云端而去，车上坐的正是善吒妖王还有那两名娇媚的女妖。而车前的两匹马虎娃也见过，它们在百川城之会上曾为帛君拉车。
虎娃至少离得有十多里远，那已不是寻常肉眼能看清的场景，就算他的目力再佳，也无法辨认出那么多细节。这来自于一种神识感应，修为至此，虎娃寻常五官所见闻，已自然于元神中浮现出相应的景象，只要他能在天地间捕捉到那一丝气息。
这种神通手段，虎娃此前已有感悟，而在这一番行游中完全地掌握了，仿佛元神世界已能与日常的五官感应渐渐融合。善吒妖王离开众兽山时，不仅没有收敛自身的气息，反而刻意运转法力尽情展示了神通威压，就连远处的虎娃也感应到了。
这一幕也印证了虎娃此前的猜测，在百川城之会上为帛君拉车的那两匹马妖，果然是善吒妖王的属下。善吒妖王应该与赤望丘早已结盟，而这次赤望丘是特意让善吒妖王出面亮相，并在暗中相助帛君争夺族长之位。可惜这番谋划虽然高明，却仍未能阻止少务登位。
百川城之会后善吒妖王没有回到蛮荒，又跑到众兽山来干什么？虎娃转念一想，也隐约猜到了一些端倪。善吒妖王与赤望丘是盟友，在蛮荒中聚集了一批妖修听令；众兽山是赤望丘的附属宗门，传承秘法善驱百兽，这两伙人倒很有合作互补的关系。
这次百川城之会上他们暗中相助的都是帛君，若有人想在巴原上扶持一位能对抗少务者，如今看来也只能是帛让了。
在那位妖王肆无忌惮地释放出神通威压的情况下，虎娃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在山林间收敛神气悄然静立良久，直至那空中涌动的云气远去之后才继续前行。
虎娃的修为虽然尚未突破大成境界，但眼力绝对是有的。那善吒妖王驾车飞天而去，在他人看来固然是神威无比，可虎娃却感觉有点搞笑。并非是那车马会飞，而是善吒妖王以大法力带着车马在飞。
要有八境修为才能做到这一点，但不知是人在坐车，还是妖王本人在费劲运送车马。
……
众兽山道场中，宗主琮余率众弟子目送善吒妖王飞天离去，见众弟子皆一脸震撼之色，也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在场众人中只有他看出来善吒妖王施展的神通是怎么回事，这位妖王是在刻意震慑众人，以显示自己的手段高超，甚至不惜耗费大法力。
善吒此番来访，其实也令琮余非常高兴。假如众兽山能与善吒结盟，对双方来说都是大有收获。善吒的势力可以借助众兽山进入巴原腹地，而众兽山也能得到强有力的支持，甚至可让门下弟子挑选妖兽驱使，使宗门实力大增。
这种结盟的前提，是一方不能压倒另一方，否则就不是合作关系而是控制关系了，但琮余并不担心这个问题。无论善吒本人多么神通广大，巴原上的民众还是不可能接受妖物公然横行的场面，善吒属下的妖修必须要有种种身份的掩饰；另一方面，两者之上还有赤望丘呢，善吒再大的本事也压不过赤望丘。
眼见善吒已远去，琮余宗主遣去周围众弟子，只留下长老扶余，他沉吟道：“这次赤望丘打招呼，善吒肯将属下的两位小妖交给伏夔驱使，并在百川城之会上相助帛君，很显然就是投效赤望丘之意，并希望与我众兽山结盟。但这位妖王很好面子，刚才故意显露神通震慑我山中弟子，就是告诉我们——千万莫要小看他！他这种瑞兽出身的妖修心态，今后千万要把握仔细，与善吒打交道，面子一定要给足。他想威风就让他威风，我众兽山只要得其实惠便好。”
扶余微笑道：“我明白，会吩咐众弟子今后一定要把这位妖王捧舒服了。”
琮余又皱眉道：“善吒发现了彭铿氏的行踪，没想到此子已来到了帛室国，并潜入众兽山附近。幸亏有这位妖王的提醒，否则我们将会错过一次难得的机会。此子将来必有大成就，而少务得此子之助，也令人甚为忌惮。他与我众兽山有仇，不早除去总令人不安。”
扶余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咬牙道：“这里又不是巴室国，他既然来了，我们还会怕他一个人吗？……我不明白宗主为何会如此谨慎，若集合一批弟子结阵，难道还拿不下他吗？”
琮余却摇头道：“我得到了百川城之会的情报，就多少清楚此子的修为了。你不是他的对手，伏夔也不行，如今我不便出手，山中弟子更无一人是他的对手。若是众弟子结阵将此人堵住，倒是有可能将之拿下，但动静是掩饰不住的，消息也不可能不泄露。况且根据羊寒灵所说，当日他斩杀肖神，是凭借了大神通秘宝。那是武夫丘上的剑符，应是剑煞本人亲手所炼制，你怎知他身上还有没有？如今他敢孤身一人来到此处，应该还是有的，届时你等谁能挡住？若让他借剑符之威突围而去，更是难以收拾。”
“若是如此做，便是公然与武夫丘翻脸。引来剑煞率武夫丘门人大举追究，就连赤望丘都不好阻止，我众兽山应对不了。如今彭铿氏声望正隆、风头正劲，如此也是令众兽山在巴原上公然树敌，绝非明智之举，甚至可能给宗门带来灭顶之灾。唯一的选择，就是让他自己无声无息地消失。”
扶余有些不甘道：“可是宗主让羊寒灵设下陷阱，那妖修可靠吗？”
琮余高深莫测道：“最可靠的人就是羊寒灵！因为她已对彭铿氏没有敌意，便不会引起他的警觉。羊寒灵并不清楚我们想做什么，而我们暗中透露给她的消息也都是实情，查不出任何破绽。所有人都蒙在鼓里，只有你我清楚是怎么回事。”
扶余仍然皱眉道：“若是彭铿氏在羊寒灵那里得到了威据峰洞府的消息，他一定会去吗、宗主已料定他会踏入那个陷阱吗？”
琮余轻轻摇了摇头：“我并不能确定他一定会怎样做，但我不惜稍耗寿元推演，他应该会去的。百川城之会后此人便离开少务行游，说明他心向修炼，定然在找寻早日突破六境大成修为的机缘。得知世间有前代高人飞升后的遗留洞府，身为修士一定会想去看看的。只要他进去了，那就让他随那洞府一起永远消失吧。”

第009章、众兽山的阴谋（下）
扶余目露欣喜之色，却假意叹息道：“那可是祖师发现的仙家遗迹，就这么永远封存，实在太可惜了！……那小子能以仙家洞府为葬身之地，实在太便宜他了！”
琮余又摇头道：“当年祖师偶尔发现了那座妖王飞升后留下的洞府，曾受其启发，创立众兽山一脉传承。祖师究竟在洞府中得到了什么，数百年后我等已不知究竟，但相信其收获都留在了众兽山传承中。祖师曾有遗言，要将那洞府彻底封存，勿再使后人惊扰仙家遗蜕。但历代宗主皆觉可惜，始终没有这么做，经过这数百年的大神通搜寻，该发现的东西早就发现了。那里你也去过，只余一座空府和一具遗蜕，是时候按祖师的遗言将之彻底封闭了。”
就在这威据城境内，有一座仙家飞升后遗留的洞府，大约在五百年前，与盐兆进入巴原、建立巴国的同一时代，被众兽山的创派祖师发现。那位迈过登天之径飞升的仙家是一位妖王，众兽山祖师可能得到了其留下的御神之念，从而受到了很大的启发，后来开宗立派创立了众兽山一脉传承。
这件事以及这座洞府的情况，只有众兽山历代宗主知晓。琮余宗主前段时间闭关，因此将宗门事务交由师弟扶余代掌，也将这段隐秘告诉了扶余。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山中其他弟子皆不知情。
扶余已经去那座洞府看过了，时间过去了五百年，不论当年那位妖王飞升后曾留下什么，都早已被众兽山历代宗主取走，只有一座空荡荡的洞府和一具栩栩如生的妖王遗蜕。可能是出于敬畏或感激的心态，众兽山祖师曾有遗言，后人不能动那具妖王遗蜕，且要将这洞府永远封存。
可是后代宗主觉得那么做太可惜，于是便暂时没有将那仙家洞府封存，这段隐秘往事一代代传承至今，那洞府早已没有什么继续探索和搜寻的价值，琮余宗主终于决定彻底将之封闭，同时还针对虎娃设下了一个陷阱，要将他也封死在里面。
扶余又问道：“那小子一定会去找羊寒灵吗，羊寒灵一定会告诉他这件事吗？”
琮余瞄了他一眼道：“你是担心这个计划不能成功吗？你要清楚，做这样的事情，首先要考虑的是假如失败会有什么后果。而这样安排，就算彭铿氏没有踏入陷阱，也不会对我们有任何不利的后果。
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踏进陷阱永远消失；又有什么地方，让他本事再大也逃不出来？对于他这种修士而言，当然就是寻访传说中的仙家遗迹了。
你尚未突破六境，还不明白一位大成修士的言行，但我很清楚。羊寒灵虽是妖修，可毕竟已修炼大成，她不是不会欺瞒于人，但不会言不属实。你以为她为何要来众兽山找你，当然不是来叙旧情的，就是来探问你当初的用意。
相信她已经明白了，你当初是故意诱使肖神与她去对付彭铿氏的，结果肖神身亡，而彭铿氏却饶了她一条性命。身为大成修士，她怎会不知，与她有仇的并非彭铿氏，而是你令她差一点送了命。
只是追击彭铿氏之事，是她与肖神当初自己的决定，也怪不到你的头上，她更不敢开罪众兽山，今后只会尽量远离。她曾立誓为彭铿氏效力，而彭铿氏这番行游，独自一人深入帛室国，假如是你，不会顺道去一趟横连山找羊寒灵吗？
假如羊寒灵见到彭铿氏，不会向他解释清楚这件事吗，不会提醒他当初你的企图是什么吗？她没必要与彭铿氏结怨，彭铿氏若能有这位大成妖修效命，当然更是求之不得。哪怕是投其所好，羊寒灵也会告诉彭铿氏，她偶尔得知的众兽山隐秘，甚至会与他结伴去那座洞府。
我们只需顺势而为，若成功，彭铿氏将永远消失。白煞宗主恐怕也是这么希望的，否则不会这么巧，他让善吒在百川城之会后来到众兽山，而善吒又恰好发现了彭铿氏的行踪。
若不成功，众兽山也没有任何损失。我知你报仇心切，可如今人人皆知我众兽山与彭铿氏有仇怨，所以我们做这件事情千万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就算这一次没有除掉此人，下次再找机会便是，赤望丘已生此意，他再大的本事还能逃得掉吗？
这次善吒突然来访，我不得不出面相见，接下来又要闭关清修了，不突破七境修为不再露面，门中事务仍暂交你来主持。若是彭铿氏去了威据山，你应知该怎么办。”
扶余有些激动地躬身道：“师弟当然明白，就请宗主师兄放心闭关！”
……
虎娃并不清楚有一个阴谋陷阱正在等着自己，他离开众兽山道场后，继续南行拐上大道，在威据城辖境边缘的关卡前方又进入了山野。这里已经接近巴原的边缘，连绵的山脉渐高渐多，人烟城廓都分布在山间的平谷中，景象不复巴原腹地那么繁华富庶。
沿着山谷中一条清澈的溪涧向上游行走，虎娃远远望见了一座奇瑰的山峰。此峰被群山环绕，不走到人迹罕至的深山中则看不真切。它的东面峭壁凌空，西面的坡度较为缓和，形似一头蹲踞的猛兽。
虎娃为何会走到这里来？因为他的元神中有地图，并非得自武夫丘，而是山神以神念所留。山神让虎娃行遍巴原五国，也介绍了各地情况，包括山川地貌、物产风俗甚至历史传说，有很多地方是山神曾着重提起的，比如巴室国中的彭山禁地、比如虎娃现在看见的这座山峰。
此峰名为威据峰，据说最早的威据城就因此而得名。但五百年后的人们基本已淡忘，反而认为威据城之名与众兽山有关。这就是仓颉曾发出的感叹之一，由于世间没有文字传承，不仅是历史，有很多先人总结的智慧与知识都在代代相传中湮灭了。
但众兽山与威据峰真有关系，据说众兽山祖师在五百年前于此处发现了一位妖王飞升后所遗留的仙家洞府。据山神猜测，洞府中可能有这位妖王飞升前所炼制的法器甚至神器，或者是灵丹妙药，更重要的是以御神之念传下的秘法与修炼心得。
这位妖王已经迈过登天之径飞升而去，但身为一位妖修，他很难指点山中的禽兽亦能如他一般开启灵智修炼，有些天赋神通也其他人学不会的。可是修为突破化境甚至迈过登天之径后，他也应该希望能将自己在修炼中的种种感悟留传给后人。
这位妖王究竟是何方神圣，众兽山祖师在此洞府中又有哪些收获，外人不得而知。总之此人后来开宗立派，众兽山一脉秘法传承或许是得自那位妖王，或许是这位祖师自己所总结，更可能是受到那位妖王的启发而别有所悟，创立了这一派宗门。
理清水曾是巴国最后一位主持学宫的学正，他所掌握的就是巴国官方历代传承的知识，也清楚很多隐秘，因此他知道这个传说。但理清水也不清楚传闻是否为真，更不知那仙家洞府遗迹究竟在何处，只知这里有一座威据峰。他曾叮嘱过虎娃，行游时若路过，不妨顺道来看看。
虎娃今天果然来了，在山中远望威据峰，果然气象非凡，就连这一带的山水给人的感觉也特别有灵气。只是威据峰太偏僻，群山环抱中地域也不够辽阔，不适合建立面向世人传承的宗门道场，所以众兽山立道场选择在了别处，但这里挺适合一位强大的妖修建立洞府。
虎娃登上了这座山峰，就在峰顶定坐放开形神融于天地。若大一座山峰，若真的存在仙家洞府遗迹，又曾被众兽山的祖师发现，其入口处一定很隐秘，必定被大神通手段隐藏了痕迹，虎娃很难发现。
既然搜寻不得，虎娃也没有勉强，十余日后他走下了山峰，又在周围绕着威据峰慢慢转了一圈，越看越能发现此峰的不凡之处。
将前后左右各个角度都看遍了，此峰就像一只蹲踞的猛虎，潜于山中仿佛随时都能跃起。不仅有形且有“势”，并非单纯的形似，它恍然带着一股灵动气息，仿佛是有生命的，也有其独特的生机律动。这就是天地间的灵性与生机吗？它汇聚于此能让虎娃感受到。
虎娃没有找到仙家洞府，但有自己的收获。他以前所能察觉的只是人或禽兽的生机律动，在这里定坐并绕山行游，不仅察觉到满山草木的盎然生动，还能感应到整座山峰在天地间的生机流转。仓颉所说天地间万事万物的纹理，也是一种生机律动特征，它可以极细微，也可以极宏大。
一个月后，虎娃带着这样的体悟离开了威据峰，走出山野继续于人烟村寨中穿行。众兽山的宗主琮余与长老扶余恐怕没想到，虎娃早知有威据峰以及那个传说的存在，不必羊寒灵引路，他就已经来过了。

第010章、再见羊寒灵（上）
虎娃接下来所走的这条路，假如少务或盘瓠在，一定会觉得很熟悉，自从离开威据城之后，就是回溯当初他护送少务归国的故途。虎娃此番向南去，渐渐又来到蛮荒，前行的方向便是飞郎所在的羽民寨。
少务得知虎娃将要到帛室国行游，曾特意嘱托，假如顺道可以去羽民寨找飞郎一趟，对其说一些事情。除了少务所托，虎娃自己也想去看看飞郎，经历了巴原上百年来最为壮烈的国战和百川城之会，他也更愿意去蛮荒深处，找寻与体会某种曾经的心境。
羽民寨虽隐秘，但飞郎上次已指过路，险峻的深山以及弥漫的瘴气并没有造成太多困扰，虎娃很顺利地抵达了这里。这处妖族村落常年没有客人到访，上一次的客人就是虎娃和少务他们，如今虎娃又来了。
飞郎非常高兴，虎娃也受到了这里的族人们热情的欢迎。走在熟悉的村寨中，那峭壁上的岩洞以及建在树上的巢屋，都还是老样子。族人们如今经常谈论的新奇事，还是虎娃与少务上次的到访，那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羽民族人集体狩猎与采集食物，所有物资都在村寨中共同分配，每天晚饭后，他们会围着火堆跳起怪异的舞蹈，神情显得很是陶醉——这就是每天的娱乐。虎娃坐在火堆边看着这些长着翅膀的妖族，恍然间思绪仿佛飞出了很远。
这里是南荒，而虎娃的家乡远在北荒。如今虎娃暂时还不能再回山水城，那么来到这里，忘却巴原上的纷争、不见繁华的人烟，眼前是原始古朴的景象，仿佛时空又回溯了万里千年。他已经走过了太多的地方、太多的年代，此刻好似又回到了一个起点。
可是世事不是说忘就能完全忘记的，他又想起了少务的托付。还没等虎娃开口，飞郎就很兴奋与好奇地打听起这两年他在巴原上的经历，虎娃一开口便讲了整整一夜。从他当初护送少务归国，直至不久前的百川城之会。
虎娃经历的就是巴原上百年来最重大的事件，他本人便身处风起云涌的最中心，由他亲口讲述，闻者更觉惊心动魄、神往不已。飞郎听得是那么专注，两人身边还围了一大群羽民族人，所有人都被虎娃的讲述吸引了，几乎连眼睛都忘了眨，也忘记了天光已重新放亮。
少务并没有让虎娃来找飞郎做什么，只是托他将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飞郎。这里只是地处帛室国南荒、几乎与世隔绝的妖族村落，少务不可能直接命令或征募这一带的族人为巴室国效命。但少务很聪明，他就是希望这些人听到虎娃的讲述，自己对山外的巴原产生按捺不住的兴趣。
山外的精彩，令飞郎感觉心潮起伏甚至热血沸腾。当虎娃告辞离去之时，他主动说道：“师兄，自从到武夫丘学艺之后，其实我就不甘心一辈子只困守蛮荒直至终老。我的内心中也希望像当年的武夫祖师、像小路师兄你这样，能在广阔的世间有一番作为。可是我身为羽民族人，出现在武夫丘那种地方还不令人太过惊异，但在巴原腹地，恐怕就会被人视作怪物了，所以也不便远去人烟繁华深处。可是少务师兄如今身为巴君，不知有没有用得着我以及我们羽民族人的地方？”
虎娃暗叹了一口气，少务身为一位出色的国君，懂民心的前提当然是懂人心，他什么都不用主动说，只要让虎娃来一趟，讲述巴原上种种波澜精彩，飞郎自己就会有这样的想法，此地很多年轻的羽民族人也与飞郎一样。
虎娃笑道：“飞郎师弟，你若想率领一批族人去巴原上看看，或者像瀚雄那样建功立业，也不必着急。少务师兄当初说过，他会专门派使者来此地找你的，而我只是行游途中恰好路过来看望你，将来你可将自己的想法再告诉少务派来的使者。”
如今巴原上的国战刚刚平息，暂时不会再有大规模的冲突发生，而这里与巴室国之间还隔着帛室国，少务也不便立刻派使者来收编与训练羽民族人的军阵。可是虎娃很清楚，巴原各国之间的矛盾并没有消失，反而在暂时的平静中更加深化了。
各国之间的冲突迟早会再度激化，到那时恐会爆发得更猛烈，甚至不以少务的意志为转移。而少务有一统巴原之志，就必须要全力应对。少务将来所要面对的最大的对手，便是帛室国及其国君帛让，假如到了那个时候，的确很需要飞郎以及羽民族这支奇兵。
……
离开了羽民寨，虎娃又去了横连山。琮余料得不错，虎娃既然来到帛室国，当然要去见见羊寒灵。而在众兽山道场外意外发现了羊寒灵的行踪，虎娃就更要去找羊寒灵问清楚了，同时他对这位大成妖修的修行也很感兴趣。
从羽民寨往东偏北方向前行二百余里，便到了横连山地界。这条山脉处于帛室国统治的边缘地带，绵延百余里，并不算太高，地势却十分陡峭，从东往西如一把立起的长刀，刀刃朝上便是其山脊。
山势虽险却挡不住虎娃的脚步，他便沿着陡峭的山脊线行走，遥望着南北两麓的风光，感觉有点像当年行走在西界山中。但此地与西界山也有所不同，两侧都有不少村寨分布，北侧的村寨与巴原腹地相连，因此显得较为富庶。
横连山南侧的村寨，虽然地理位置距北侧不远，可是这一带的族人想要进入巴原腹地，由于陡峭的横连山阻隔，往往要绕行百里之远，交流与交通都十分不便，因此显得较为偏僻落后，民生风貌都保持着相对古朴的状态。
虎娃一路走一路看，前方就到了横连山的主峰。在那怪石丛生的高处，便是肖神以及羊寒灵的洞府，这两位山神各自清修的位置隔着峰顶，但距离并不远，而如今只剩下了羊寒灵。
虎娃没有登上主峰直接去洞府中找羊寒灵，他朝南面的山下走去，进入了当地最大的一座村寨。不同的村寨虽各有特点，但自古人们聚居处都符合类似的规律，它建造在一处缓坡上，山洪暴发时冲不到此地，附近有水源以及相对平整的、可供开垦的谷地。
已开垦土地种植作物，就说明此地与巴原上一样也进入了农耕文明时代，但村寨的北面就紧邻着野林，他们平常也会狩猎，并在山野中采集各种天然的食物。虎娃进入村寨观察这里的人们，却刻意隐匿了身形、没有被人们发现。
与他的家乡一样，此地村寨族长的地位同时也相当于祭司或巫师。这个村寨的族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也不知修炼的是何种巫法，拥有相当于二境的修为，也是族人中知觉最敏锐、力量最强大的一位。
族长率领族人们向山神献祭，不仅在每年春耕、夏芒、秋收、冬歇时节，也在每一次外出狩猎之前、收获而归之后，他们祈求着也在感谢着神灵的护佑。另一方面，族长在村寨里掌控“火”，并负责指挥族人烧制各种陶具。
这是从远古时代保留下来的习俗，人们对火感到敬畏，像膜拜神灵一样崇拜火焰发出的光和热。如果说此处和虎娃的家乡有什么不一样，就是他们的祭坛不在村寨的中央，而在村子后面的高坡上、靠近密林的边缘。
虎娃穿过村寨来到这座祭坛边，抬眼望去便不禁露出了笑意。这是用平整的块石垒起来的一座三尺高台，上面是放祭品的地方，而在高台后侧却有一座石像。它原先就是山坡上突出的天然岩石，经过了简单的人工雕凿，大致能看出一头岩羚的轮廓。
最特别的是岩羚头上那一对展开的弯角，竟是以当地出产的一种玉石雕成，然后再镶嵌上去的，打造的过程颇费功夫，显得异常精美，与那粗糙山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眼看去使人们没法不注意到这对漂亮的玉角。
这里的族人不可能了解羊寒灵的修行，不知那一对角就是羊寒灵以原身之物炼成的法宝，可化为漫天飞舞的锋芒。但这座雕塑对羚角的处理，却谙合了那位妖修的神通法术。在祭坛两边的岩壁上，还有很多地方被简单地磨平，留下了很多幅岩画。
这些岩画或斑驳或清晰，用简单而抽象的线条描绘出当地族人狩猎与收获的场景，有些已经是很多年前的遗迹了，如今已难以辨认。虎娃在家乡的寨墙上，也见过不少这样的画面，虽然远隔整片巴原，两处人们不太可能有过交流，但很多构图竟惊人地一致。
走到这里，宛如又走进了一条穿梭时空的长廊，虎娃在漫步间看着那一幅幅岩画，仿佛也在旁观着一个个曾经发生过的故事，其中蕴含着人们的愿望与祈求……
入夜之后，坡下远方的村寨已陷入沉睡，虎娃从背包中取出一个白色的、散发着淡淡天然醇香气息的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一匣线香。这是少务送给他的祭神之香，也是出自孟盈丘的珍贵物产，有安神清心之妙，命煞就曾在百川城之会上点燃过一支。

第010章、再见羊寒灵（下）
虎娃取一撮泥土放在祭坛上抟成香座，取出一支线香插在上面以法力点燃，然后站在祭坛前凝神入定，放开神气融于天地之间。虎娃居然在祭山神，以他自己特有的方式，并且运转了纯阳诀，这也算是对修炼纯阳诀的一种印证。
羊寒灵是自悟修行的妖物，却误打误撞被这一带的族人奉为山神，渐渐拥有了身为了山神的自觉，突破六境修为后，甚至在朦胧间自悟了山神之法。通过这些祭坛，她也能感受到这一带的族人那无形的心愿力汇聚，可以壮大其元神。
假如羊寒灵已回到这里，相信她就能“听见”虎娃的召唤。虎娃既然练成了纯阳诀，很清楚这般修行的玄妙，他不仅知道怎样利用人们的献祭去汇聚心愿中无形的力量，同时也清楚怎样通过这样的献祭仪式，将心念传达给此地所谓的神灵。
虎娃很耐心，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一支线香快要燃尽的时候，他突然抬头睁开了眼睛。星光下高处的山林中，如飘飞般出现了一位黄衫女子，正是虎娃曾见过的大成妖修羊寒灵。
已有快两年没见面了，这位山神的气息比当初精纯了不少，至少在这片“山神道场”中，就似能融入天地山川的生机律动之中，看来她的修为又有精进。
虎娃笑道：“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羊寒灵是飞速赶来的，此地见到虎娃，她赶紧行礼道：“彭铿氏大人，您终于来找我了。”
虎娃问道：“你已知道我会来吗？”
羊寒灵：“我不知您何时会来，但知您迟早会来。想当初在西荒一别，我曾立下誓言将为您效力，最近又听说了您在巴原上的诸多事迹，便一直在等您什么时候来找我……请问彭铿氏大人，此番召唤有何吩咐？”
自从跑到巴原上追击虎娃一番，羊寒灵也有了很大的改变，那次出行虽然没有成功，还差点丢了性命，但这位妖修也是大有收获。至少她走出了横连山，游历了大半个巴原，也增长了很多的见识、明白了更多的事情。
这位妖修既有大成修为，不可谓不聪明。但拥有多少见知与人的经历有关，这是需要积累的，否则山神也不必让虎娃行遍巴原。
羊寒灵曾在西荒边缘养伤大半年，然后又独自穿行巴原，时而以人形显化，时而以岩羚原身行走，又过了大半年才回到横连山。而巴原上恰恰爆发了一场国战，羊寒灵也听说了有关虎娃更多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当初是做错了事，也是惹错了人。虎娃的修为境界虽不如她，却代表了世间的另一种存在，隐约指引着她的修炼所欲求证的方向，再见面时，无形中更有一种敬畏之意。
面对一位大成妖修，虎娃也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我此番行游巴原，本就想顺道来看看你的修炼。前不久意外在众兽山道场见到了道友，便想问清楚，你去那里做什么？”
岩羚天生胆小易受惊吓，羊寒灵就算有如今的修为胆子也不大，此刻又被吓了一跳，赶紧低头道：“彭铿氏大人千万不要误会，我知众兽山长老扶余与您有仇，但我绝无与之勾结之意。上次回来之后，我便在想，扶余找到肖神与我的用意，应该就是想借我们之手来对付您……”
说着话她发来了一道神念，对虎娃做了详细的解释。羊寒灵养好伤从西荒回来，走到帛室国境内时，巴原上的国战已经爆发了。此番战乱虽然没有波及到帛室国境内，但羊寒灵也不断听到各种消息，都是种种似是而非、带着夸张甚至神话色彩的传闻。
就在不久前，她又听说巴原上将举行一场各宗门高人齐聚的百川城盛会，五国宗室将在这场省省会上推选族长。
横连山一带实在太偏僻，就算巴室国早已派人潜伏到各地散布传言，也很难快速传播到这里来，于是羊寒灵决定去一趟众兽山，以拜访道友的名义打探究竟，因为众兽山也应邀参加了那场聚会。巴原上任何一位修士，都不可能不对对百川城盛会上发生的事情感兴趣，都想尽量打听清楚所有的细节。
这位妖修还存了另一个心眼，就是想搞清楚扶余当初的用意。虎娃放她走的时候，并没有揭穿扶余什么，是这位妖修自己琢磨出不对劲了。表面上看，当初对虎娃动手，肖神是主谋，她只是懵懂地协从，肖神的举动甚至都不是出于扶余的授意。
羊寒灵到了众兽山，见到了扶余，她表现得就像对百川城盛会感到无比好奇的一位修士，打听各种情况，并通过暗中的观察来印证自己的猜测。那些都是公开发生的事情，扶余想瞒也是瞒不住的，当然都详细地告诉了羊寒灵，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羊寒灵也告诉了扶余自己和肖神追杀虎娃之事，不能说的自然没有提，隐去了虎娃的私密，也隐去了西荒中那位神秘高人的情况。她开口讲的皆是实情，并没有什么编造。她与肖神将虎娃一直追到了西荒，最终虎娃却祭出了剑符，特别是剑煞亲手炼制的剑符。
结果肖神当场被斩，而她亦身受重伤，立誓不再与虎娃为敌、并在今后为他效力，才得以逃命脱身。扶余则叹息良久，对肖神的殒落表示遗憾，并劝慰了羊寒灵一番，却绝口不提当初他自己的事情。
观察扶余的反应，并与其他众兽山弟子有意无意的交流，再通过所了解到的百川城盛会中的很多细节情况，羊寒灵总算是彻底搞明白了，自己和肖神当初都是被扶余利用了。扶余想除掉虎娃，他自己又没那个本事，众兽山更不好公然出手，于是才想到了所结识的两位大成妖修。
羊寒灵的目的并不是要报复扶余，其实这件事严格说起来，还真怪不到扶余头上，更何况她也得罪不起众兽山。但身为大成修士，莫名其妙差点送了命，她必须要搞明白究竟，不仅要透彻自己的内心，也要弄清楚与之有关的人是怎么回事。
当她明白了这一切之后便在想，假如虎娃再来找自己，她一定要解释清楚。这既是对自己的交待，也是在提醒虎娃小心。
此番众兽山之行，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羊寒灵竟得知了有关众兽山祖师以及历代宗主的一个传承隐秘。这个秘密就是关于威据峰的，那里有一座数百年前妖王飞升后留下的洞府，而众兽山祖师就是偶尔发现了这座洞府，后来才开创了一派宗门……
得到这个消息很偶然，她回到横连山时，意外在山中救起了一名在受伤的妖修。这小妖名叫“叽咕”，与羊寒灵早就认识，它竟是从众兽山逃出来的。
想当初扶余第一次来到横连山，就是为了收服灵兽，却意外地撞见了肖神。肖神听说扶余是众兽山修士，便没有与之起冲突，反而刻意结交，双方都得了一些好处。肖神曾在横连山一带收服了一名小妖，留于洞府听命，为了讨好扶余，便让扶余将这小妖当成灵兽带走了，它就是叽咕。
叽咕是一头开启灵智的小兽，被扶余带走时已有二境修为。对于众兽山弟子而言，能收服这样的灵兽也很难得，扶余就让它平日看守自己的清修洞府。
众兽山弟子擅驱百兽，又有系统而完整的秘法传承，更有各种辅助修炼的灵药。叽咕来到众兽山这几年，竟有幸突破三境修为，灵智渐渐清晰并开启了天赋神通，虽然还不能化为人形，但已经能开口发出人言。
这样一名妖修，当然与众兽山中其他的灵兽不同，并不是懵懂地只懂得听从号令，有了清晰的灵智，便有了自己的思考和心眼，越聪明的东西其实越难驱使，但它仍对扶余恭顺异常。因为叽咕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它就是扶余身边的护法灵兽，能在众兽山中修炼也是它的福缘。
就在前不久，扶余于静室中修炼，叽咕趴在门外护法，前段时间一直闭关的宗主琮余却突然现身来找扶余，两人在静室中秘谈良久。扶余对身边的护法灵兽当然没有什么戒备之心，有一些对话隐约间也被叽咕听见了。
叽咕并未窥探之心，但是听见什么“妖王来访”，便引起了它的关注，不料接下来却听到了一段宗门隐秘，就是关于那座仙家洞府遗迹的。这小妖不仅知道了众兽山祖师的往事，琮余还讲了那洞府入口的具体位置，以及众兽山隐匿洞府入口的神通手法。
这两人又谈到了百川城之会的事情，很遗憾未能阻止少务夺得族长之位。提到少务的助手彭铿氏，扶余是咬牙切齿，并说当初利用肖神和羊寒灵这两位大成妖修对付那小子，竟然没有成功！如今肖神身死，而羊寒灵竟被彭铿氏收服、立誓为其效力，实在太过可恨！
叽咕是大吃一惊啊，但他也意识到这些隐秘不是自己应该知道的，所以就故意趴在门口装睡着了，事后也没有提到过此事，更没有流露出任何异状。
又过了两天，扶余告诉叽咕，羊寒灵已来到众兽山拜访，并带它去见这位妖修。他们走到了深山中的一道高崖的边缘，叽咕也很纳闷，扶余和羊寒灵为何要在这里见面？不料扶余停下脚步突然问道：“叽咕，那天宗主来找我，谈到了历代宗主传承的隐秘，关于祖师发现的那座仙家洞府的情况，你都听见了什么？”

第011章、叽咕（上）
叽咕吃了一惊，心中暗道不妙，赶紧答道：“主人，我什么都没听见。”
扶余目光一冷，看着它叹息道：“身为护法灵兽，对主人怎可有异心？那不是你该知晓的宗门隐秘，我本以为你忠心耿耿，还想留你一命。没想到你却存心欺瞒、言尽不实，如今是断不能留了！”
叽咕惊恐地后退道：“主人，您在说什么，我为何一点都听不懂？”同时已经在暗运法力以防不测。
它万没想到，扶余真会为这种事情动了灭口的念头，这也太冤、太不讲理了！分明是他们自己说话不小心，怎能怪到它的头上？原以为就算扶余想追究，顶多也只是让他立誓保密，否则它早就设法逃走了。
扶余冷笑道：“我与宗主的谈话，当时应能传到门外，你身为护法灵兽，怎可能不察觉周围的动静，又怎可能什么都听不见？……我方才问你，你若是当时听见了什么，便如实回答，才是应有之举。可你却答什么都没听见，便是存意欺瞒，分明早有异心！”
听到这里，叽咕便突然窜起，企图趁扶余不备逃进旁边的密林。不料扶余已经施法，一股大力将它远远地击出了高崖之外。叽咕当时就被打伤了，它又不会飞，被击出那么远，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当然是必死无疑。
可是叽咕又为何留住了一条命呢？不得不说这位灵智已清晰的小妖确实有自己的心眼，它突破三境后，渐渐开启的一种天赋神通从未对人说过，也从未在扶余面前施展。
它从高崖上带伤坠落，毛茸茸的身子卷成了一个球，耳边只听见呼呼的风响。直到坠落到很深之处，抬头已看不清崖顶、眼看就要落地摔死之时，这个“毛球”才突然打开，张开四肢弹出了一根长尾。
这根毛茸茸的大尾巴上有无数丝线飞出，竟似铺展成丈余长的扇面，叽咕借助这些飞丝操控了一丝丝气流，使它可以在空气中滑翔。下坠之势被延缓，但此时已经离地面很近了，它仍重重地撞在了嶙峋的乱石上，当场伤上加伤。
叽咕没有在刚坠崖时就展开尾巴，因为那样一定会被扶余发现，就算它没有摔死，事后也逃不过众兽山修士的搜寻。所以它狠着心快速地向下坠落，直至快落地时才施展神通保住一命，拼着受重伤也要让扶余认为它已经死了，才可能逃得掉。
叽咕在山中隐秘处钻进一个洞穴里躲藏了两天，但它亦不敢在险地久留，勉强压制住伤势后，便挣扎着离开了众兽山。当它为众兽山长老身边的护法灵兽时，除了执行宗门任务以及自身的修炼，不必为其他的事情担忧。可如今它成了一头野地里受伤的小兽，放眼世间遍处都是险地。
它的伤根本就没好，只是凭借修为勉强暂时压制，施展不出什么神通法术，因此不敢接近人烟繁华处。那样弄不好就会被猎人所获，骨肉成为盘中餐、皮毛成为人们的衣裳。但是在山野中也要防备大型猛兽的捕杀，它现在的状态可不适合激斗。
好在叽咕毕竟是一名三境妖修，虽然施展不得神通法力，但敏锐的灵觉仍在，它游走于深山野林以及人烟村寨的边缘地带，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各种危险，沿着记忆中的方向，终于回到了横连山。
叽咕那天偷听到的谈话中，扶余说肖神已被斩，它还不敢相信，所以要来确认。假如这是真的，那么它就去找羊寒灵，把自己的经历告诉这位大成妖修。肖神的洞府已空，而羊寒灵亦不在洞府，叽咕无法通过她离去时布下的法阵，结果就昏倒在洞府之外。
当叽咕再醒来时，睁眼看见的百年是羊寒灵。是羊寒灵从众兽山归来，回到洞府门前恰好救起了它，施法稳定其伤势并将其唤醒。叽咕挣扎着告诉了羊寒灵自己所知的一切，它的遭遇也让羊寒灵心惊不已。羊寒灵没想到扶余竟会那样狠毒，而且也印证了自己此前的判断。
羊寒灵救醒叽咕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而虎娃今日来到了横连山，羊寒灵便将自己此番众兽山之行的所有遭遇，皆以神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虎娃听完后眉头紧锁，扶余的用意他早就猜到了，只不过当初在西荒时没有向羊寒灵点破，可如今又冒出来小妖叽咕的事情，令他颇觉意外。沉思良久之后，虎娃开口道：“那叽咕在哪里？我想见它一面，好好问问它所说是否为实情，假如句句属实，再问问是否有什么遗漏？”
羊寒灵面露哀戚之色道：“叽咕就在我的洞府中，可是它的伤势太重，我尽了全力救治也无能为力，此刻它虽然勉强还留着一条命，但修为尽失，与一头普通的小兽没什么区别，仍身带内伤，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
虎娃：“我还算擅长疗伤，可以尽量试试为它调治，你带我去吧。”
羊寒灵又面露喜色道：“那就多谢彭铿氏大人了！”说着话两人离开祭坛进入黑夜里的密林，向着高处走去。
虎娃边走边说道：“我不仅有话要问叽咕，还有话要问道友你。道友得知消息已经快两个月了，像你这样的大成妖修，知道有仙家飞升后的洞府遗迹，且是一位妖王所留，怎么没有动心前往查探？”
羊寒灵低头道：“我当然动心了，但暂时不敢去，也走不开。”话声伴随着神念——
羊寒灵到达众兽山时，恰好是扶余率领众弟子从百川城之会返回后不久。在她做客期间，善吒妖王突然来访。这位妖王的做派十分张扬，平日在山中走动，释放出强大的神气威压，令山中灵兽都趴在那里不敢乱动。
善吒的原身是天地所化生的瑞兽诸犍，他不必刻意显露威势，只需不收敛气息，就能使平常禽兽敬畏了。羊寒灵虽是大成妖修，已能不受这种威压的干扰，但她的原身毕竟是岩羚，天性上就很畏惧，更何况她的胆子很小，善吒的到来令其十分不安。
她在山中也见到了善吒，在众兽山修士招待这位妖王的饮宴上，善吒搂着两名女妖肆无忌惮地饮酒谈笑。羊寒灵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不怀好意，又受到那种天性中的威压影响，莫名心惊肉跳，这也可能是一种兽类的直觉吧。
这种感觉在羊寒灵当初第一次见到肖神时就有，但远没有见到善吒时这么强烈。肖神其实就有收服驱使妖修之心，但因其修为并未超出羊寒灵太多，所以两人才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合作关系，但行事仍以肖神为主。
而如今的善吒可是一位化境妖王啊，他在蛮荒中便驱使一批小妖听命，看他的眼神好像对羊寒灵这位大成妖修很感“兴趣”，也使羊寒灵心里直发毛。她可不想像善吒属下的那些小妖，尤其是善吒怀中那两名女妖一样，为其驱驰效命、身心不得自主。
善吒看见羊寒灵可能确实有想法，但羊寒灵毕竟是众兽山的客人，在别人家的道场中也不好公然怎样。羊寒灵则不想久留了，找了个机会便告辞离去。有善吒在众兽山，又明白了扶余的险恶用心，羊寒灵当然只想远离，暂时不敢再接近那一带。
另一方面，她虽救醒了叽咕，却无法彻底治好它，每隔几天时间就要施法压制住叽咕的伤势不使其恶化。否则这名小妖不仅会修为尽失，恐怕将来也会伤重不治，所以也无法长期离开，更别提带着伤重的叽咕去探索那仙家洞府遗迹了。
听到这里，虎娃大概整理出了一条清晰的时间线。扶余突下杀手将叽咕打下高崖的时间，应该发生在羊寒灵来到众兽山之后、善吒妖王拜访众兽山之前。在善吒妖王到来后的，羊寒灵又做客了一段时间才离去。
虎娃又问道：“看来那叽咕的伤势很重，如果你不出手救治它，它就会没命吗？”
羊寒灵：“如果我若不继续出手救治，它虽不会立刻没命，但会失去神通法力，就像一头带着内伤的普通小兽，在山野中也活不了多久。”
虎娃：“那叽咕原是肖神收服的小妖兽，后来被扶余带到了众兽山。你就算顾及旧识之情，肯出手救它一命，这已算是莫大恩惠。但你明知无法彻底治好它的伤势，还坚持耗费法力为其苦苦维持，这又是为何呢？”
羊寒灵微微叹了一口气，发来了一道含义有些复杂的神念。严格说起来，叽咕和羊寒灵并没有太多的交情，羊寒灵能救它一命已经很不错了，实不必继续无谓地为它耗费法力。可是身为妖修，羊寒灵看见如今的叽咕，心态是很复杂的。
横连山毕竟不在蛮荒深处，而是在帛室国辖境的边缘，两侧都有人烟村寨分布，因此很少有妖修出没。羊寒灵这些年所遇到的、已开启了清晰灵智的妖修，除了肖神就只有叽咕了。如今肖神已死，叽咕便是她身边唯一知根知底的同类了。
物伤其类，羊寒灵的内心深处也不愿看见叽咕有这样的下场，这难免会让她联想到自己的命运，所以明知无法彻底治好叽咕的伤势，却仍没有放弃。

第011章、叽咕（下）
羊寒灵又开口道：“叽咕的伤势如何，彭铿氏大人待会便能看见，我希望您能治好它，这也是我欠您的人情，将来必定会归还与报答……它受伤之后哪里也没去，却挣扎着回到横连山，不仅是在寻找自己的归宿，也是想提醒我众兽山，我同样欠它一个人情。”
虎娃亦叹息道：“你不必再叫我彭铿氏大人了，称一声道友即可。”
两人在山林间飘然而行，速度极快，此刻已经到了羊寒灵的洞府门前。这里接近横连山主峰的顶端，低矮的杂树间怪石丛生，看不见洞府的入口。羊寒灵领着虎娃绕过似迷宫般的山石，指着两块巨石之间的一片地方道：“当初叽咕就是晕倒在这里，前方有我留下的法阵，它穿不过去。”
说话间羊寒灵挥手打开了法阵，前方的乱石丛消失了，藤蔓缠绕间出现了一道门户，门户后是种植着一片花草的小小庭院。穿过庭院是雕凿在山壁间的一座洞府，应是在天然岩洞的基础上改造而成。
进入洞府的正厅，里面的陈设很简单，有一头小兽就趴在厅角的草窝里，气息十分微弱，正在昏睡之中。羊寒灵略带歉意道：“我等妖修的习惯，随天光生性而出没，洞府中没有布置灯光，我施法为道友照明。”
禽兽栖于巢穴，当然不可能点灯，羊寒灵修炼成妖之后，仍然习惯于黑暗的洞府中休息，此刻外面是夜间，进入洞府当然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如此待客确实有些失礼了。虎娃摆手道：“不必费事了，以你我的修为都能看得清，点不点灯没什么区别。”
虎娃近来的修炼，寻常之身心所见与元神世界的感应已渐渐能融为一体，羊寒灵有大成修为当然更是如此，黑暗中展开神识便能视物如常。但羊寒灵又解释道：“我们能看见叽咕，但叽咕此刻已无神通，睁眼却看不见我们。彭铿氏道友稍候，我这就将它唤醒。”
虎娃又摆手道：“不必将它强行唤醒，就让它继续昏睡吧，这样更方便我为其疗伤。”说着话一弹指，背包里飞出一个李子大小的金色圆球。圆球在半空中展开，绽放为一朵碗口大小的金花。
金花旋转发出淡淡的光芒，隐约照亮了厅中的情形，又有无数花瓣状的光雨洒下，汇聚于叽咕的身形中消失不见。虎娃借助金铃花施法调匀叽咕的神气，同时使其陷入更安稳的沉眠，在睡梦中忘记身受的伤痛。
叽咕尚不能化形，它是一头毛色灰褐的貉兽，虎娃在山野中也见过这种动物。貉兽长得有些像狐狸，远远望见很容易认错，但它的体形比狐狸稍小一些，皮毛也很珍贵。叽咕的身子原先应是胖墩墩的，但近来明显急剧地消瘦了，原本光滑油亮的毛皮变得蓬松干枯，就似软绵绵地搭在身上。
金铃花悬在空中转动，虎娃闭目凝神站在那里，神识已切入叽咕的形骸百脉，不禁暗暗皱了皱眉。叽咕所受的主要伤势，并不是坠崖时的撞击，而是扶余的神通法力。其实只要拥有二境修为，就能够在修炼中祛除自身的暗伤隐疾，就算受了伤，只要不算太重被救了回来，事后也可自行涵养恢复。
但叽咕是伤上加伤，又强压伤势挣扎着赶了这么远的路，早已神气耗尽无法恢复，扶余那一击几乎毁了它的修为根基，差一点就将这小妖当场废了。羊寒灵虽拥有大成修为，也不能彻底治好它，假如虎娃再晚来几天，恐怕也只能治好叽咕的身体，而无法助其恢复修为了。
这小妖真是走运，它恰在这个时候碰到了虎娃，虎娃可是巴原上货真价实的神医啊！假如换作别人，哪怕是长龄先生那种疗伤高手，恐怕也只能给叽咕治好表面上的伤势，使它重新成为一头看似健康的貉兽，但也只能如普通貉兽那样剩下短短几年寿元，就别想着恢复修为了，更别提还能开口说话。
虎娃曾为后廪延寿，治疗过夏卓的蛇精病，甚至为象煞调治过原身枯槁之衰，叽咕这等伤势还难不住他，只是得费一番功夫。
搞清楚叽咕的状况，虎娃也明白这应非什么苦肉计，无论对寻常修士还是对妖修而言，这都是几乎不可逆转的重伤。就算是虎娃出手，也要借助琅玕枝以及形神内五色神莲的妙用，并同时运转菁华诀与灵枢诀。幸亏羊寒灵这些时日一直尽量稳定了叽咕的状况，否则就算虎娃有这些手段也用不上了。
虎娃收起金铃花，吩咐羊寒灵先到洞府外等候，他则定坐厅中取出一枚龙脂泪珀，化散入一片白雾之中润入叽咕的形神。为了保证治疗的效果不留隐患，虎娃还是动用了灵药。
羊寒灵没有窥探虎娃如何为叽咕疗伤，她就守在自己的洞府庭院中，直至第二天快到正午时分，才听见虎娃略带疲惫的声音召唤她。羊寒灵回到洞府正厅，见虎娃背手站在草窝前，而叽咕仍在沉睡。这头小兽呼吸均匀、神气安稳了许多，以神识查探，它身上显然还带着伤，但相比昨日已有了微妙的不同。
虎娃示意道：“你可将它唤醒了。我消去了它形神内法力纠结之伤，剩下的伤势便可自行恢复。道友亦可像此前那样施法为其调治，还能保住其修为。”
羊寒灵施法将昏睡中的叽咕唤醒，此时已是正午，门户中透入的光线使厅中可以视物。那头小兽睁开了一对黑漆漆的小眼睛，突然发现面前多了一位陌生人，在草窝里翻身露出了惊讶之色。
羊寒灵赶紧发出一道简单的神念，告诉它虎娃的身份以及事情的经过。叽咕虽然伤势与修为未复，但灵智还是清醒的，立刻就明白过来，在草窝里勉强站直身体，抬起一对前爪做拱手行礼状，样子很像一只硕大的松鼠，嘴里还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
虎娃只是消除了它形神中最难缠的隐患，其伤势还需要在调养中渐渐恢复，此刻除了拥有灵智，叽咕的状态与普通的貉兽没什么区别，因此还无法口吐人言。它的名字起得倒挺贴切，平常发出的动静就是叽叽咕咕的。
虎娃笑道：“叽咕道友不必多礼，且安心养伤，待你恢复到可以说话时，我还有事情要好好问你。”
虎娃就暂时在横连山中住了下来，羊寒灵继续每日为叽咕施法调治伤势，虎娃也没去打扰，他来到山顶另一侧肖神留下的洞府中清修。又过了七天，叽咕的伤虽还没有完全好，但终于能勉强开口说话了，羊寒灵带着它来拜谢虎娃。
虎娃坐在那里，而羊寒灵恭恭敬敬地侍立一旁。待小妖叽咕行礼拜见、表达谢意之后，虎娃才开口问起了正事：“叽咕，你带伤逃离众兽山之后，为何要回到横连山？”
叽咕放下前爪，趴在地上答道：“我知道伤势难治，若不得高人相救，最终恐怕只能死在山野之中。可是除了众兽山修士之外，我所认识的高人只有羊寒灵前辈，只得回到这里求救。我还想确认那扶余所说的话是否属实，也想提醒羊寒灵前辈要小心。”
虎娃点了点头道：“你想提醒羊寒灵道友，也是想向她求救，也确实没有别的去处。但你无意间窥听了众兽山的宗门隐秘，因而被灭口，为何又将这段隐秘告诉羊寒灵道友呢？”
叽咕答道：“我当然要向羊寒灵前辈解释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为何会有这样的下场？我也没想到扶余真会因这种事情杀我，而羊寒灵前辈有大成修为，神通广大，扶余亦不是她的对手。假如这隐秘已经传出去，扶余就算知道我还活着，再追杀我便没有意义了。”
虎娃继续问道：“你自己是否能想明白，那扶余为何要杀你？你只是他身边的护法灵兽，至于那段隐秘谈话，也是他们自己说话时让你听见的，难道是故意找个借口要除掉你吗？”
叽咕目露困惑、愤懑等复杂的神色，一头野兽的表情也能如此丰富，它有些悲愤地答道：“前辈所问，叽咕也想了很久，有这么几种可能吧。琮余宗主原在闭关，因善吒妖王突然来访而临时出关，所以直接就来找扶余打探各种情况，一时没有顾及到我这头小兽。
等他事后想起，才意识到谈话可能被我听闻，而有些事情是我不应该知道的，这就是祸源……还有一种可能，我原先是横连山肖神前辈的属下，肖神前辈受扶余的利用去对付您，却丢了性命。这种事情恐怕迟早会被人看出端倪，扶余也怀疑我是否会有异心。
他把我带到深山高崖上，突然问出的那句话，我当时确实是答错了。现在回想，那可能就是他的试探，我明明听见了却回答什么都没听见，他当然知道我有意欺瞒，一头护法灵兽是不能这样欺瞒主人的。现在我才清楚扶余的心性是多么狠毒，以他的脾气，当场就想把我除掉。”
虎娃想了一会儿，才接着开口道：“你能逃得性命，是因一门天赋神通，而这门天赋神通你从未对其他人说过，更未在扶余面前施展，这又是何故呢？你若对宗门完全坦荡无私，这种事情根本没必要隐瞒，开启了天赋神通，当然也是好事！”

第012章、师法天地（上）
叽咕有些惭愧地垂下头道：“前辈说得不错，在众兽山中，我确实留了的心眼，并非像那些懵懂的灵兽只知听命行事。我被扶余带到山中时已开启了灵智，后来更是突破了三境修为，灵智已渐渐清晰无碍。
除了尚不能化为人形，我与寻常的三境修士已没什么区别，甚至更有身为妖修的天赋神通。我在山中时，经常看见众兽山弟子是如何收服、训练、驱使灵兽的，以强大的神识威压冲击元神，反复鞭策使之只知听命受驱使。
众兽山弟子表面上虽爱惜灵兽，但遇险地总让灵兽探路先行，若与人斗法不得脱身，也首先牺牲灵兽以求自保。我虽已是三境妖修，但在扶余眼中，却并非他的弟子或众兽山的传人，仍然是一头仅仅供其驱使卖命的小畜生而已，只是比其他灵兽更加聪明、会说人话。
所以我虽然愿意留在众兽山修炼，但并不能全心全意拜伏于门下，也有自己的私念，不希望永远如此。假如将来有机会，也打算在修炼中另有所求。我的天赋神通是在三境中渐渐开启的，掌握得还相当不纯熟，所以并未对人提起，只是私下在修炼。
另一方面，我也不希望众兽山修士对我的底细知道得太多，否则的话，他们亦会利用我的天赋神通去做更多的事情，比如从高崖上滑翔而下，探寻险地、采取灵药，以我现在的本事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受伤甚至送命。
我虽有所隐瞒，但对众兽山并无异心，就算将来或许在修炼中另有所寻，也绝不会做对众兽山不利的事情。却万万没有想到，竟会落得今日下场，若不得前辈相救，我可能就困于伤痛之中，挣扎而亡于山野了。”
虎娃其实很了解叽咕这种妖修的心态，它们已经超脱于族类修炼成妖，就算叽咕一时不死，但让它再像一头普通的貉兽那样挣扎于山野，却拥有如人一般的灵智，这恐怕是比死还可怕的折磨。叽咕答话时，虎娃也听出了它内心中那种深深的后怕。
虎娃语气尽量轻松地说道：“叽咕，看来你确实有自己的想法，这可以说是私心，但不能说是异心。在众兽山的遭遇，是你的不幸，而遇到我也算你走运……且好好养伤吧，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还想亲眼见识一番你的天赋神通。”
虎娃有一种自幼修成的近乎天赋的神通手段，就是能察知生灵真实的情绪反应，这种神通被某些后世修士称为“心通”中的“共情”，而虎娃称之为“通感”。除非有大成以上修为，否则很难瞒得住虎娃。叽咕确实没有说一句假话，它告诉虎娃的，至少都是它所认为的事实。
但虎娃还要做一番确认——叽咕是否真有那个本事，在受伤坠落高崖时还能保住性命逃走？
接下来的半个月，虎娃继续在肖神原先的洞府中修炼参悟，而叽咕在疗伤之余每天都会主动来拜见、向他问安。虎娃每次都会和这头小兽聊上一个多时辰，谈论各种事情，叽咕对虎娃所讲述的、有关巴原上的种种见闻非常感兴趣。
而虎娃也问了叽咕很多问题，大多与它的修炼经历有关，有意无意间还问到了它在众兽山中所见到的很多事情，包括种种细节。有时聊得太久了，叽咕露出疲惫之色，虎娃亦会出手施法为它调理一番神气。
半个月后，叽咕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羊寒灵将它带到了山中的一道悬崖上，让其现场演示它特有的天赋神通。此处经过特别的挑选，悬崖约有二十丈高，当然没有叽咕当初坠落的深崖那么险，底部是柔软的草坡，当叽咕从高处跃下时，虎娃在下面可以看得非常清楚。
虎娃背手站在崖下，他让叽咕从高处跃下滑翔到自己身前，万一这小兽法术神通没控制好，他还能及时出手接住。
叽咕站在崖顶上显得很紧张，身旁的羊寒灵安慰道：“彭铿氏道友只是想见识一下你的天赋神通，这里也不算太高，更何况还有道友在下面接着呢，你不会有任何危险，尽管放手施为。”
叽咕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下了悬崖，只见它的身子缩成了一团毛球，疾速坠落了五、六丈之后又突然弹开，张开四肢扬起一根大尾巴。那尾上的长毛化为了无数细丝，在身后铺开呈丈余长的扇面状，施法操控着一丝丝细微的气流，使它可以在空中滑翔，同时还能甩尾转向。
叽咕这一次“跳崖”演示得非常完美，很轻巧地落在了虎娃身前，收起长尾行礼道：“前辈，小的献丑了，您看得还开心吗？”
虎娃忍不住笑了，点头道：“我看得非常开心，麻烦你再跳一次吧。”
施法成功之后，叽咕心里有底了胆子也大了，又一次爬上崖顶跃下，这次它在坠落十丈后才打开身体与长尾，又一次滑翔到虎娃的身前站定。虎娃夸赞了一番，又让叽咕再跳一次。叽咕存了卖弄之心，在空中扭着身体甩了两下尾巴，滑翔出一道蛇形的轨迹，仍然落到与原先同样的地方。
这头小兽很兴奋地问道：“前辈，您还想再看吗？”
虎娃笑着摇头道：“不必了，我已经看清楚，辛苦道友了……方才见你在空中展尾滑翔时，很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啊？”
叽咕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我小时候在山中见过孔雀开屏，觉得它们特别美，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开屏，所以后来才练成了这门神通……前辈真是好眼力，连我小时候的心中隐秘，都被您一眼看穿了！”
羊寒灵已从高崖上下来了，闻言亦笑道：“彭铿氏道友有所不知，它当初在横连山时，居然看上了一只开屏的孔雀，还动过求偶的心思。”
虎娃有些愕然道：“据我所知，开屏的孔雀都是雄鸟，而叽咕你也是一头公貉啊！”
叽咕惭愧万分地低头道：“前辈真是太有见识了，可我当时不知道啊，如今别提了……”
虎娃和羊寒灵都笑出了声，这时叽咕又抬头道：“前辈，您看我的神通还有用吗？”
虎娃点头道：“有用，简直太有用了！它不仅来源于天赋神通，更来源于你自己的悟性。”
叽咕扭头看了羊寒灵一眼，羊寒灵冲它点了点头。这头小兽突然向着虎娃拜倒在地，连大尾巴也整整齐齐地贴在地面上，毕恭毕敬地喊道：“主人，既然我这么有用，就请您收下我吧！”
叽咕当初带着重伤逃离众兽山，天下之大却遍处是险地，它只有挣扎着回到横连山求救。羊寒灵治不好它，幸亏虎娃及时赶到救了它的命，还让它恢复了神通修为。这不仅是救命之恩，亦是再造之德，叽咕当然对虎娃充满感激，心甘情愿为他效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以及崇拜的偶像，小妖也不例外，叽咕如今的偶像就是盘瓠。它这些日子听虎娃说了不少曾经的经历，且早就听说名震巴原的彭铿氏大人身边有一头灵犬盘瓠，而它如今也希望能像盘瓠那样追随虎娃。
虎娃一眼就看穿了这头小兽的心思，笑着说道：“我将要远行，而你若继续留在这里，将来不一定安全，若想择地修行，可以拿着我的信物去巴室国彭山禁地找我的弟子藤金与藤花，他们会给你安排容身之处的。但我不是众兽山修士，你不必叫我主人。”
叽咕倒也乖巧，当即改口道：“多谢老爷，小的今后就听从老爷的吩咐！”
叽咕又换了称呼，“老爷”这个叫法倒是挺稀奇的，虎娃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这么叫自己。从语境上看，它最初是对长寿者的尊称，自古长者就受人尊敬，所以老爷也可以用来称呼特别受尊敬的人，甚至用于尊称神灵。
叽咕今日开口称虎娃为老爷，后来它又见到了盘瓠，便又改口称虎娃为“大老爷”，称盘瓠为二老爷……而这些都是后话了。虎娃此刻倒也没计较这小妖怎么叫自己，又摆手道：“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一大早便出发。你走后，我与羊寒灵道友也该离开横连山了。”
羊寒灵带着叽咕回山那边的洞府了，虎娃又独自登上了高崖，迎风站在那里闭目凝神思悟着什么——他是在回想方才叽咕所施展的神通法术。叽咕是一头貉兽，只有三境修为，当然不会飞，它只是从高处跃下时，能借助特殊的方式操控气流滑翔而已。
叽咕的天赋神通，原本也不是滑翔，玄妙就在于它那根大尾巴，可以化出无数道飞丝，就是原身之物炼成的法宝妙用，宛如羊寒灵的那一对羚角。三境修为本无御器之能，叽咕能施展出那等手段，是占了身为妖修的天赋便宜。
假如换一头别的妖兽，可能还想不到这么利用天赋神通，只会在斗法时将长尾展开，化为无数道飞丝状的锋芒。而叽咕当初可能是觉得好玩，或者刻意在模仿孔雀开屏，于跳跃中渐渐掌握了这个技巧，它的尾巴在奔跑跳跃时本就有辅助身体平衡的作用。
长尾化为无数道飞丝展开呈扇面状，并不能控制身体在空中滑翔，更关键的一步，是借助这些飞丝，施展御物之法操控气流。三境修为便有御物之功，但操控无形之物是最难的，需要长期的专门修炼，以及相当精微的神识感应与控制，这就不属于天赋神通的概念了。

第012章、师法天地（下）
叽咕平日谨小慎微，修炼神识却很专注，倒是自行琢磨出来这么一门妙法。就是这小小的一步，便是意义重大的突破，使一头貉兽在天赋神通的基础上，结合自己的修炼可以从高处滑翔而下。看来这头小兽挺有悟性的，也是可造之才。
虎娃又在想——自己是否也能试试？他可不是叽咕那样的貉兽，没有尾巴，更没有将长尾化成无数飞丝的天赋神通，但可以尝试用别的手段去演化。一念及此，虎娃很干脆地从高崖上一跃而下，二十丈的高度，以他如今的修为，就算不会飞也摔不死。
虎娃身后突然飞出三十六条似飘带般的剑光，这是他祭出石头蛋一化三十六，尝试着御风滑翔。他在御器的同时更要御风操控气流保持平衡，第一次的尝试不算成功，他就像一头带着三十六根尾羽的大鸟，如石头般砸在了地面上，将柔软的草坡砸出了一个坑。
虎娃苦笑着摇了摇头，从坑里爬出来回到崖顶上，又一次纵身跃下。这一次他没用石头蛋了，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根深绿色的长茎，长茎顶端是一片展开的莲叶。虎娃干脆祭出了形神中融合的神器，一枝五色神莲的带茎碧叶。
神器可随心念变化，莲叶随即舒展成三丈方圆，就如一柄巨伞，带着虎娃随风滑翔而出。虎娃通过莲叶感应着气流，随时操控着莲叶的形状变化，莲叶又向左右展开呈飞翅状，带着虎娃飘然滑出很远才落地。
这一次的尝试很成功，但借助五色神莲的叶片变化为滑翔的飞翼，只是取巧而已，算不得什么突破性的手段，平时也不方便公然施展。虎娃收起神器又回到了崖顶，这次向着高崖下方一步迈出。
他并没有一脚踩空跌落深崖，祭出石头蛋向下打出一道光华，以反冲之力将身形定住了片刻，再向下迈出第二步时又打出一道光华……虎娃在空中迈出了三十六步，御器变化已尽，就像踩着无形的台阶走下了高崖，很有几分仙家风采。
但这道悬崖不高，虎娃才可能如此尝试，这也并非真正地凌空滑翔。他再一次登上崖顶，手中出现了一根晶莹剔透、散发着琼光、带着花叶、挂着果实的琅玕枝，这是他形神中融合的另一件神器。
他在跃下时将手中的琅玕枝一挥，在身后化为无数道扇面形的丝光，操控着一丝丝细微的气流延缓下坠之速、控制着滑翔的方向，飘然落到了地面上。这一次的尝试非常成功，看上去与叽咕的滑翔场面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只是虎娃借助了另一件神器的变化。
虎娃形神中融合的五色神莲与琅玕枝都不是飞天神器，以虎娃现在的修为，就算有飞天神器也飞不起来，却可以借此滑翔。而借助琅玕枝模拟叽咕的神通手段虽然很完美，但此物也不是轻易能使用的，虎娃想了想又做了最后一次尝试，还是借助自己的石头蛋。
当他第五次从高崖上跃下，石头蛋化出三十六道光芒围绕在腰间，他滑翔在空气中，就像系着腰舟飘浮于水面上。他借器御风操控着不同方向的气流，在精妙的控制下亦能缓缓地滑翔而下。
虎娃此刻莫名回想起一件事，初遇蛇女齐罗之时，他曾在红锦城外格杀了一名英竹山的五境修士延丰。当时延丰忽起歹念偷袭虎娃，却被虎娃打落深崖，假如延丰当初也能自悟这一门神通妙法，倒也不至于摔死了。
演法至此，虎娃终于满意了。以他的修行根基以及如今的神通境界，当然远远超过了那小妖叽咕，但从这小小的妖修身上，虎娃也能研究与学会很有价值的东西——这便是虎娃看待修行的心态，此番救了叽咕，他自己也很有收获。
次日，就在羊寒灵的洞府庭院中，虎娃赐给了叽咕一枚自己亲手炼制的剑符，这是他的信物，吩咐叽咕去巴室国彭山禁地找藤金、藤花。
当这头小貉兽伸起一对小爪子捧过剑符时，虎娃也饶有兴致地盯着它在看——这小兽没穿衣服，身上当然也没兜，它怎么在身上带东西呢，难道是含嘴里吗？
叽咕真的很机灵，御物之法控制得也非常精微，操控一阵风卷起了胸口下的毛，竟然打了一个结将这枚小小的剑符系在了上面。这样它在跑动的时候，别人也看不见胸口下的兽毛深处还藏着一枚剑符。
虎娃又叮嘱道：“叽咕，此去彭山千里迢迢，还要穿越帛室国与巴室国的边境，以一头貉兽之身，经过巴原上人烟最为密集繁华的地带，对你而言也是一种考验。但你既能从众兽山带伤回到这里，如今也应该能够成功到达彭山，只是路上一切皆须小心。”
叽咕连连点头道：“请老爷放心，叽咕可机灵了。其实我还有一门天赋神通，就是能迷幻于人，遇险时也可保命。”
虎娃微微一怔道：“迷幻之术？你的小秘密还不少呢！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你还藏了什么手段没说出来？”
叽咕有些尴尬地答道：“小的怎敢跟老爷藏私！您从来都没有问过，我这不也主动交待了吗？迷幻之术，才是我身为貉兽真正的天赋神通，和很多狐妖差不多。但如今我还没有体会真切，施展起来也不太顺手，今后修炼纯熟了再向老爷展示……此去可以穿行山野险地，因为我已经会飞啦！”
虎娃忍住笑意，正色道：“你那不是飞，只是借助空中的气流滑翔而已，施展此等神通也有凶险，千万不可得意忘形。若是风势太大，你在空中是控制不住身形的，尤其是在峡谷峭壁之间，气流复杂，一不小心就会撞在山岩上，而在空中滑翔之时，亦要防备猛禽的袭击！所以此等手段，也不能随意施展。”
诸事叮嘱完毕之后，叽咕终于告辞离去，虎娃扭头看着羊寒灵道：“道友，我们也该出发了。”
他们俩要上哪里？当然是去威据峰，探寻那位妖王前辈飞升后的仙家洞府遗迹。别说羊寒灵动心了，虎娃听说后也是大感兴趣。羊寒灵先前因为善吒妖王在众兽山，所以不敢再接近那一带，如今听说善吒妖王早已离去，而叽咕也无事离开，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要前往一探。
众兽山宗主琮余先生不愧是大成修士，他的推测没错，虎娃听说消息便会主动踏入陷阱。
虎娃这些日子问了叽咕很多事，确信这小妖说的都是实情，这是他感兴趣的原因之一。而有羊寒灵这位大成妖修同行，也是虎娃敢于前往一探的原因之二。虎娃并不怀疑羊寒灵言不属实，就算她还有所保留，但身为大成修士，所说的话对应本心、所立下的誓言便会遵守。
山神曾告诉过虎娃，大成修为的心境或非常人所能理解，这样的人当然也可能会很奸诈、很阴险、很狡猾，会欺瞒与误导敌人，但他们不会不遵守誓言，也不会违背本意撒谎，这是虎娃信任羊寒灵的原因。而实际上，羊寒灵对虎娃也是完全坦诚的，丝毫没有隐瞒与欺骗。
也许这世上阴谋陷阱的最高境界，就是——不骗人！
但琮余恐怕也没有想到，虎娃会踏入陷阱最主要的原因，既不在于叽咕也不在于羊寒灵，而在于家乡的山神。假如仅仅遇到了叽咕的事情，行游中的虎娃未必一定会去探访那传说中的仙家遗迹。
但山神早就告诉过虎娃威据峰的传说，他自己前不久甚至还亲自去了威据峰一带，找寻洞府而不得。从羊寒灵和叽咕这里打听到的情况，实际上是印证了他自己此前所知，这些情况是与众兽山的安排无关的，所以虎娃也不疑有诈，只是更加确信了山神的说法。
羊寒灵躬身道：“我对那一带的地形比较熟，就由我来为道友引路吧。”
虎娃摇头道：“不必道友引路，你所说的威据峰，其实我已经去过。道友跟着我走吧，等到了地方，由你来找到并打开那洞府的入口。”
羊寒灵跟随虎娃离开了横连山，但虎娃走的路却不是直奔威据峰而去的，他们在村寨田园和山林野地的边缘游走，甚至刻意避开了威据城的方向。羊寒灵心里有点奇怪，但既然虎娃要带路，她也就跟着走了，并没有多问什么。
羊寒灵并不清楚，虎娃其实是在追踪叽咕的行迹。他追踪的并不是那小妖留下的气息，而是自己赐给叽咕的那枚剑符。剑符是虎娃亲手所炼制，上面留有他的灵引，只要距离不算太远，他都能清晰地感应到。
以叽咕的修为，尚动用不了剑符这等秘宝，虎娃却将此物赐予它，不仅是作为信物，也是另有用意。
这倒不是虎娃不信任叽咕，只是在如今形势下穿行帛室国应有的谨慎态度。当他确认叽咕并没有返回众兽山，更没有在帛室国中被意外截住，已避开威据城方向朝巴室国而去，这才彻底地放心了，便折转方向赶往威据峰。

第013章、自投虎口（上）
当远远地看见那如猛兽蹲踞般的山峰轮廓时，羊寒灵不由得叹道：“彭铿氏道友见知渊博，竟早已知晓此处。而我多年来只困守横连山一隅，不识天下之大、奇人异士之多。”
虎娃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会知道这个地方，手指前方道：“至此道友便可领路了，我上次来，并没有发现那洞府遗迹的入口。”
两人来到威据峰前，沿着东面陡峭的崖壁向上攀登，停在了接近峰顶一处可以落脚的平台位置。远观威据峰的形状像一头猛兽，但站在近处是看不清楚的，身处山中更是看不出来，回顾一下地势，他们此刻应站在这头猛兽前胸的上方，抬头便是这猛兽的下巴。
前方是一片山壁，平整的大块岩石带着天然的层状纹路，羊寒灵伸手一指道：“那便是洞府的入口，无遮无挡，很远就能看见。”
如果说山峰的形状像一头蹲踞的猛虎，她手指的地方，正是“虎口”的位置。没想到那仙家洞府的入口不仅不隐秘，而且就在几乎是最显眼的地方，但恰恰是人们最意想不到的。
“猛虎”的下巴凌空伸出，“虎口”的位置就是一片平整的峭壁，岩层的天然纹路就似兽牙。除非会飞，否则寻常人和山中野兽根本碰不到那个位置。就算是空中会飞的鸟儿，在那里也找不到落脚之处，不可能停留。
无论是以肉眼去看，还是以神识感应，都发现不了任何异常，那里不过是平滑的崖壁而已。虎娃曾在这一带搜寻过，但他不可能亲手去敲击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当然没能发现洞府的入口。
虎娃皱眉道：“就算在眼前、就算道友已经指给我看，我还是察觉不出端倪。”
羊寒灵苦笑道：“莫说是道友，其实我也没发现。叽咕听见众兽山宗主琮余与长老扶余的秘谈，曾提到山势远观如虎，洞府入口便在虎口处，我指的便是这个地方。彭铿氏道友请稍候，我且按琮余告诉扶余的方法试一试……”
说着话她一挥袖，隔空将不远处的一块岩石打成无数细小的碎片，这些碎石再被法力一卷，如雨点般密密麻麻都打向了那片山壁。在一片密集的撞击声中，虎娃与羊寒灵的眼神同时一亮，他们都发现了某处异常。
整片山壁的大部分地方没什么不妥，却有一处位置没有传来碰撞声，那处山壁就似不存在的幻境，碎石打在上面毫无阻碍地就穿了过去消失不见了。那里应该有一个洞口，他们所看见的山壁只是幻像而已，但这幻像就连一位大成修士的神识都可骗过，仙家洞府的隐匿手段果然不可思议。
羊寒灵惊喜道：“就在那里，我先进去探路，据说后面还有第二道禁制，但并无什么危险。”
虎娃点了点头：“道友先请，千万要小心。”
羊寒灵虽不会飞，但是施法借力攀援峭壁自无任何问题，就似贴着崖壁飘升上去一般，为了谨慎起见，她还化为了岩羚的原身。虎娃眼见着一头岩羚“钻”进了岩层，场面十分诡异，紧接着就听见羊寒灵的声音叫道：“彭铿氏道友，这里是一处居所，并无危险。”
虎娃闻言也贴着崖壁攀援而上，穿过那片奇异的山壁时，感觉就似透过了奇异的水面，或者说钻过了一曾无形的膜，没有遭遇任何阻碍。进来之后抬眼望去，前方竟然是一座凿建在高处的院落。
谁能想到悬崖峭壁上会有一个院子？这处院落建在崖壁向内凹陷的一座石龛中，石龛顶端呈弧形、边缘似檐角般垂下，而底部平坦、呈七丈宽阔的半圆形。院墙就与天然的岩壁一体，虎娃进来的地方是一道拱门，也是利用天然岩壁凿建的，可供两人并行而入。
院墙只有齐胸高，若是站在墙边转身望去，外面就是半空，远方是山野景象，视野非常开阔，这里倒是一个赏风景的绝佳所在。再看庭院里还种了一些树，多是两、三人高的灌木，虎娃虽说不上名字，但小时候在山野中深处也见过。
这几种树的木质都极为坚硬，通常扎根在高处的岩缝里，生长得极为缓慢，哪怕百余年也只能长到一人多高，庭院中种的这些形状各异的树木恐怕至少已生长了五、六百年，应是那位妖王当初装点庭院所植。
有一棵树上开着粉色的小花，点缀在一片嫩绿色的细叶中，还有一棵树上已结出了一串串圆珊瑚状鲜红色的小果。虎娃以神识扫过，运转大器诀分辨其物性，发现这些树木包括花和果都可以入药，且药性非常精纯。
庭院的两侧靠各建有一排房舍，左边三间、右边两间，真是个世外隐居清修的好地方，当年那位妖王真是好雅致。再仔细观察，这些房舍都有经过一修葺和改建的痕迹，并不完全是五百年前的样子，应是众兽山历代宗主所为。
虎娃冲羊寒灵笑道：“道友是大成妖修，五百年前此处洞府的主人亦是一位妖王。我在横连山看见道友的洞府，外间有就一座庭院，院中还有花草。而来到这里，又间这样一座奇特的庭院，种植着一片瑞树。”
羊寒灵笑着解释道：“毕竟已开启灵智修炼有成，特别是化为人形后，天天猫在黑漆漆的巢穴里，感觉也不是那么回事。模仿人间居所的样子建庭院、布置景观，也是自然的心境。只是这位妖王前辈的洞府风光，可比我那处小窝的好太多了。”
庭院两侧的五间房舍很久之前可能各有用处，但如今早已多年无人居住，里面也没什么陈设，更并无什么特别的物品。如果说这就是妖王飞升后留下的仙家洞府，实在也没有什么可探寻的，但在这座石龛的正面，岩壁上还有一个洞口，约一丈多高、六尺多宽，里面黑幽幽不知通往何处。
羊寒灵又一指那洞口道：“真正的仙家遗迹，应该在山腹深处，我们一起进去吗？”
虎娃点头：“既然来了，焉能不探！”
两人走进了山洞，虎娃身前飞出了一枚石头蛋，散发出柔和的月色光芒，既是照明也是飘在前方探路。虽然他们在黑暗中皆能视物，但进入这个未知的遗迹，一切还是更谨慎些好。
这里在古时可能是个天然的岩洞，但经过了雕凿改建，显得很平整，恰可容两人并行而入。岩洞内的空气很清新，似乎还在隐约地流动，而深处也没有蝙蝠栖居。虎娃能够察觉出来，岩洞四壁都经过简单的法力炼化，比普通的岩石要坚韧多了，其气息无形中也带着淡淡的威压感，使寻常禽兽不敢擅入，而这里也几乎不可能有禽兽误闯。
沿着这条狭长的甬道曲曲折折走了约百余丈深，假如普通人不打火把进来，此刻已完全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前方的岩洞已经走到尽头了，迎面是一片冰冷的岩壁。羊寒灵停下脚步道：“叽咕听见的情况没错，这就是第二层禁制所在了。”
方才进入那空中庭院的第一层禁制，类似一种幻阵，应是那位妖王当年所布下。虎娃也仔细感应研究了，应该是以整座山峰为阵法灵枢，使那一层本不存在的空间分界，与这座山峰的天然气息完全融为一体。虽是一道小小的门户，却也是惊人的仙家神通。
但不论那位妖王当年的手段如何高超，他所留下的法力在五百年后也会渐渐消散，可能众兽山历代宗主也不断在施法维持。好在这幻阵是那位妖王已布成的，继续施法弥补其消耗就可以，并不需要费太大功夫。
而眼前的这层禁制也是如此，也是当初那位妖王所布，但维持禁制的法力应该经过众兽山历代宗主的补充，使它仍保持着五百年前的样子。这里就不是幻阵了，直接走过去只会将脑门撞一个包，在寻常人看来它完全就和岩壁一样，必须用御器感应之法才能打开。
羊寒灵挥袖拂在岩壁上，岩石表面荡起了一道道光晕纹路。这一下只是试探，所要施展的手段并非要强行破除禁制，而是打开它得以进入。接着这位大成妖修再一挥袖，那光晕纹路弥漫而开形成了一片完整的光幕，岩壁消失了，光幕中出现了一道向下的台阶。
曾见识过登上武夫丘主峰玄妙的虎娃，并不以为异，祭起石头蛋率先迈了进去。羊寒灵紧随其后，等她的法力一收，方才的岩洞尽头已看不出任何痕迹。假如再有人打着火把进来，所见依然是冰冷的岩壁。
前方仍然是甬道般的狭长岩洞，但根据叽咕听见的密探介绍，应该已没有什么禁制阻拦了。
羊寒灵边走边说道：“按琮余的说法，那第二层禁制不可强行以法力击破，否则会触动与禁制相连的法阵，引起这一整条岩洞的坍塌，会把这处洞府遗迹彻底封死。”
虎娃点头道：“方才道友打开禁制之时，我也感应到有法阵与禁制相连，若是强行破禁，确实会引发整条岩洞崩塌。但是打开那层禁制并不难，只要法力足够，有四境以上修为即可，与最基本的神识御器之法类似。”
说话间，两人沿着起伏曲折的岩洞又走出了很远，眼前豁然开朗。虎娃祭出的石头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已经飘入了一个巨大的洞厅中。这里是山腹深处的岩洞，竟至少有三十余丈方圆，洞顶则有二十多丈高。

第013章、自投虎口（下）
置身其中，借助石头蛋的光芒望去，此洞厅四壁的岩层很特殊，如玉质般光洁如洗，带着很漂亮的黄色与雪白层叠的纹路，但表面却浮现着青铜色的光泽。虎娃伸手敲了敲岩壁，施展武丁功的劲力透入岩石中，竟有隐约如钟鸣般的回音。
这里应是那位仙家的真正的修炼洞府所在了，洞厅四壁并非是以御神之念留下的法力禁制，而是以炼器神通进行了永久性的炼化。这里四面的岩层坚逾精钢，还如金属般极富韧性，哪怕外部的山川巨震，山腹深处的这座洞府也不会被损毁。
这是一间大厅，有石台、石案等各种布置，哪怕数百年后仍然很干净。经过法力炼化的四壁还雕凿了很多小型的石龛、石格，应可收藏和存放各种东西，但如今都已经空了。就算当年的妖王前辈曾留下了什么宝物，也早就被尽数取走了。
展开神识扫过这片空间，并无什么特别的发现，虎娃与羊寒灵对望一眼，不约而同都向大厅的一侧走去。那里还有一道户，是在洞厅旁边另行开凿的内室。
散发着光芒的石头蛋飘过门户，虎娃与羊寒灵也并肩走了进来。当他们看清室中情形的那一瞬间，身形同时都定住了，神情是难以形容地震憾。羊寒灵的身子都在微微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又化为岩羚的原身，屈起前蹄跪拜于地。而虎娃也躬身拱手，向着前方悄然行礼。
石室中没有别的陈设，只有正中的一座白玉台，玉台上蹲坐着一头斑斓猛虎！
此虎的身形异常健硕，就算蹲在那里也有一人来高，浑身的皮毛交错分布着漂亮的黄黑与雪白的花纹。虽是一头猛兽，但它的神情并不凶恶，微微睁着眼睛看着前方，目光平和而安祥，似乎正带着思索之意。
最奇异的是，虎娃和羊寒灵进入石室之前都展开神识查探过，但根本就没发现这头猛虎的存在，在他们的元神感应中，这玉台上的猛虎就似不存在于世间的事物。但走进来在石头蛋发出的光芒照耀下，却亲眼看见了，便在那触手可及的位置。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家遗蜕，当年那位妖王的原身吗？虎娃的修为尚未突破大成，当然更不了解飞升成仙的究竟了，当年那位妖王飞升而去，怎么还把原身留在此处？难道飞升成仙之后，就成为了与凡俗不同的另一种存在，去了另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吗？
所谓的仙家遗蜕又是怎么回事？按照虎娃所悟纯阳诀的玄理，难道是阳神离去之后所留下的没有生命的躯壳？这头猛虎本是虎娃的神识感应不到的，可是当眼睛看见它之后，元神便能奇异地感知其气息，它对于虎娃与羊寒灵而言，又变成了这世上真实存在的事物。
猛虎不仅看上去栩栩如生，神识感应中也带着真切的生机，与所谓的遗骸感觉完全不同。但虎娃在它身上所感应到的，又不是寻常人或禽兽的那种生机律动。这头猛虎仿佛还是活的，又像进入了深寂的定境中，生机就凝固在数百年前的那一刹那，而那一刹那便似永恒。
羊寒灵位大成妖修，化出原身趴在地上一时都不敢动了。那猛虎的神情虽然安祥宁静、仪态端庄而高贵，但气息中自然伴随的形容的威压，令它的元神都在战栗。
眼前的猛虎可不是善吒那样的在世妖王，而是真正的仙家遗蜕。它不可能刻意释放什么威压气息，但它在这里，仿佛自然就能令世间的百兽敬畏臣服。
虎娃的反应要比羊寒灵从容得多，他恭恭敬敬向那头猛虎行了一礼，同时也注意到了猛虎身前放着的一块淡碧色的玉圭。圭是一种礼器，形制狭长顶部呈尖状，在祭祀时握在手中、双手抱拳而拜，然后再随祭品一起敬献在祭坛上。
而这块玉圭是一件法器，里面蕴含着御神之念。虎娃展开神识以御器之法触动，便“读到”其中蕴含的信息。
是众兽山的祖师打造了这块玉圭，给后人留下信息，介绍了他发现此处洞府的经历以及收获。而历代宗主解读此信息之后，也会留下自己的神念，并施法弥补使玉圭中凝聚的御神之念不散，代代传承直至今日的宗主琮余。
玉圭中的神念首先讲述了一段发生在五百年前的故事。众兽山的祖师名叫射叔良，他是山中一个村寨的族长，同时也是村寨里的巫师与祭司。当时的年代恰逢巴原巨变，盐兆来到巴原，指引各个部落的族人走出蛮荒时代，建立了农耕文明，巴国正在建立之中。
射叔良就是生活在新旧交替时代的一位族长，也是族人中最强大的领袖、方圆百里之内最优秀的猎人，当时已有相当于四境的修为。至于他究竟修炼的是什么秘法或巫术，玉圭所留的御神之念中并没有介绍。
射叔良在山中狩猎时，射中了一只猛禽。但这只猛禽受伤未死，带着箭挣扎飞遁，一头撞在了崖壁上，竟穿透了岩层消失不见！
射叔良吓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攀到山顶腰间系绳坠下，来到猛禽消失的位置伸手一摸，那山壁竟然似不存在一般，他由此发现了那道无形的门户，便进入了这处洞府遗迹。
射叔良进入此地的过程，与羊寒灵和虎娃今天的经历差不多，也是在外外那凌空的庭院里搜索了一番，发现了不少与修炼有关的事物，接着又走进了后面的岩洞。在岩洞的尽头释放神识查探，察觉与打开了第二层禁制，来到山腹深处的洞府遗迹里。
很难想象，五百年前的射叔良见到妖王遗蜕时会有怎样的感受，他无意间闯入这里，所遭遇的一切远远超出了原先的见知。射叔良进入洞府遗迹的时间，是在那位仙家前辈飞升十余年后，洞府的禁制、封存的各种物品、以及特意留给后人的御神之念，都完好如初。
就在这座白玉台中，有仙家前辈给后人留下的神念，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这位妖王的原身是山中的一头猛虎，修炼有成后，更是能驱使百兽听命，自号啸山君。
在啸山君的修炼岁月中，巴原上还是一片蛮荒，各部族人所聚居的村寨，还处于原始古朴的状。啸山君开启灵智自悟修炼，突破化境修为后，曾飞天远游巴原之外更广袤的世界，也曾去过中华之地游历，增长了不少见知，终于窥见了八境九转圆满、迈过登天之径的那最后一道门户。
啸山君迈过登天之径后、飞升求证长生之前，将自己一生的修炼经历以及种种感悟心得，皆以仙家神念留在了这洞府密室的白玉台中，进入此处见到他仙家遗蜕的后人，就可以得到这珍贵的传承。
虎娃和羊寒灵来得太晚了，已是五百年后，啸山君所留神念，经众兽山历代宗主的多次触动读取，早已消散无存。其内容如今应在众兽山以神念心印的方式于师徒间传承，只有宗主才有资格知晓。
射叔良当时已有四境修为，元神世界清晰无碍，可在闭关定境中慢慢解读神念心印，他也得到了这位妖王所留下的一切。相比啸山君留下的三件神器以及很多灵药，这里最珍贵的遗泽，便是他的修炼经历以及种种感悟心得。
射叔良在盐兆建立巴国之后，也突破了大成修为，开宗立派建立了众兽山这一派宗门，被后世传人奉为祖师。但射叔良本人并没有迈过登天之径，他是在从七境修为突破到八境时坐化的。
在其坐化离世之前，可能已有所预感，自己将迈不过这道关口，射叔良将他的一名亲传弟子、也就是他指定的众兽山下任宗主，带到了这处洞府遗迹中，告知当年的往事，并在这里放了一块玉圭，以御神之念记录了这段经历。
射叔良还有遗言，有关此处洞府遗迹的情况，暂时是执掌宗门的历代宗主才能知晓的隐秘，不能让门中其他弟子知晓，以免惊扰到啸山君的仙蜕。
啸山君仙蜕所坐的白玉台中留有仙家神念，历代宗主继位后，都应来此祭拜，并接受啸山君的神念心印传承。等到有一天，当这仙家神念完全消散，就将这处洞府遗迹彻底封存，后人不得再来打扰。而到了这一天，也应将这段隐秘告知众兽山弟子。
啸山君留下仙家神念心印，就是要让后人得到的。留在白玉台中的神念心印若无人触动，所凝聚的法力也会缓缓耗散，但这个过程会很漫长，可能定会存留千年以上。若有后人来到这里，每一次触动并读取神念，就相当于啸山君所留的法力耗散一分。
在此神念心印没有消散之前，让历代宗主来到这里接受传承，也符合啸山君的本意。等它消失之后，那就不能再来打搅仙家遗蜕了。众兽山历代传承的秘法，已融合了这位妖王当年的感悟，可以就在宗门中传承下去。
封存洞府遗迹后再公布此事，可让后世弟子不忘当年缘法之发端，代代祭奉啸山君，将其与神叔良共同奉为祖师，并应位列射叔良之前。

第014章、悟道的轨迹（上）
射叔良在洞府中带走了哪些东西，啸山君的神念又传承了哪些秘法，这位众兽山祖师并本人没有说，但后世历代宗主却陆陆续续提到了一些。
根据众兽山历代宗主的“留言”，啸山君留在白玉台中的仙家心印传承，早在二百年前就彻底散尽了。但众兽山怎么到今天都没有封存这处洞府遗迹，且没有公布这段隐秘呢？虎娃在后世几位宗主的“留言”中，也得到了答案。
原因比较复杂，最主要是因为后人与祖师的想法有所不同。祖师射叔良终其一生修为并未突破至八境，他从啸山君这里得到的仙家神念心印虽完整无缺，但再传给弟子时便是不完整的，因为其中有些玄妙他尚未清晰地解读、并于修炼中印证。
啸山君的本意，并不是让后人完全地去重复自己的修炼道路，实际上这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啸山君是一位自悟修炼的虎妖，太多的机缘他人根本无法复制。他是希望后人受到自己的启发，从而开创出真正适合于宗门传承的秘法体系，而射叔良已经做到了。啸山君和射叔良，都是那个年代的惊才绝艳之辈。
射叔良之所以让后世历代宗主再来洞府遗迹，是因为白玉台中的仙家神念心印还在，让他们得到各自的收获，或许每人所受的启发皆不相同，诸般感悟都可以融合入宗门传承中。待仙家神印彻底消散后，便不应再如此了。
众兽山得啸山君之遗泽，不能永远保守这段隐秘，应公开此事，并将啸山君也奉为祖师祭拜。至于这处洞府遗迹则应封存，不要让人知道它在何处，以免后人再打扰。
可是到了三百年后，啸山君留在白玉台中的神印终于散尽了，可当时的众兽山宗主却没按射叔良的遗愿吩咐做。一方面，彻底封存这处洞府遗迹太过可惜；更重要的另一方面，众兽山已经成为附近一带影响非常大的一派修炼传承宗门，秘法神通极有特点，有些事情不太好公开。
世人皆知众兽山修士擅驱百兽，众弟子也以此为傲，假如让人知道他们的祖师竟然是一头妖兽，岂不是莫大的讽刺？山野兽类在众兽山弟子看来，是如同奴仆一般的存在，他们赖以成名的通神手段，最早竟也来自一头野兽祖师吗？
某位宗主在玉圭中也隐约提到，尽管众兽山的根本修炼之法是祖师射叔良所创，但最负盛名的神通手段却是啸山君所留。啸山君的原身猛虎本就是百兽之王，修炼成妖之后，自然就有一种威压气息能令百兽臣服，这也是他的天赋神通。
这位妖王也是一代天才，他的修为突破化境、超脱众生族类之别后，将这门本属于天赋神通的能力，演化成一门可以供他人修炼的法术。众兽山历代宗主并没有在玉圭中留下这门法术的具体秘诀，但虎娃却能自悟，因为他曾亲眼见识过。
那是一种精神攻击手段，运转神识冲击对手的元神。虎娃“解读”到这段“留言”时，感觉有短暂的愣神，而这一愣神的功夫就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他也明白那是怎样一种手段、该如何修炼。这也是暗中观察众兽山弟子的修炼、并问了叽咕很多问题之后得到的启发。
虎娃有自幼修成的一门近乎天赋的神通，他称之为通感。通感之术并不仅可以感知他人的情绪，假如换过来想，以神识侵入他人之元神，将各种情绪印入对方的脑海，尤其是对于那些灵智不高、思维不够清晰的兽类十分有效。
这与大成修士的神念还不一样，只要掌握了清晰的神识便可修炼。虎娃此刻所悟通感之术的另一种运用手段，在后世也被称为“心通”中的“移情之法”，便是啸山君五百年前所创。
普通的众兽山修士当然没有大成修为，但他们也不需要用神念来调教与收服百兽，只要拥有三境以上修为，以秘法锻炼神识，就能掌控一种简单的精神冲击手段，将自身的种种情绪印入兽类的脑海，收服并反复训练它们，便能达到驱使的目的。
啸山君所留的修炼神识的秘法、在斗法中精神攻击神通，却被众兽山历代宗主总结成一门收服与驱使百兽的手段，并在巴原上威名远扬。这恐并非当初啸山君的本意，却为众兽山这派宗门带来了莫大的好处。
反正祖师射叔良当初也没有要求，后代宗主一定要在什么时候完成自己的遗愿，反正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不急于一时，每一代宗主都不希望由自己来做这件事。但他们也不敢违背祖师遗愿，只是交待给下一任宗主来完成。
就这样一代交待给另一代，五百年后这洞府遗迹还在，而且这段隐秘也没有公开。而到了琮余这一代，他甚至认为这段隐秘就不必公开了，就此封存洞府遗迹，反而对众兽山更好。
这块玉圭是射叔良留下的法宝，只有达到七境修为才能留下当初的御神之念，但其中包含的信息并不复杂。后世历代宗主就算修为不如他，也可清晰无碍地解读；只要达到六境大成修为，便可在此基础上留下自己的神念信息，并施法使之凝聚不散，所以仍能代代保存至今。
虎娃解读玉圭中的神念留言之时，却悟出了一门众兽山弟子自古传承的神通秘法，而且他所领悟的，比普通众兽山弟子掌握的手段更加玄妙，能谙合大道本源。别看只有短短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却是虎娃修行至今的积累，来源于其无比精纯的修炼根基。
假如虎娃没有自幼修成的天赋神通，没有自悟修成纯阳诀，没有在暗中窥探与分析众兽山弟子的手段，则断不可能有此收获。而众兽山历代宗主所留下的只言片语，则是最后的、点化式的启发，使其豁然开朗。
解读完玉圭中的神念，虎娃又向白玉台行了一礼，不仅是对啸山君表示敬意，也是在感谢众兽山的祖师。他与当代众兽山弟子虽有仇怨，但对五百年前的射叔良还是很敬佩的。
化为原身趴在那里的羊寒灵，也解读了玉圭中的神念、知晓了五百年来的往事。但在啸山君的仙家遗蜕前，她元神中所受的震憾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有无数的感触难以描述。静室中陷入奇异的寂静状态，只有悬在半空的那枚石头蛋默默地发出柔和的光芒。
看见白玉台上的猛虎，神识突然感应到它的存在，又解读了众兽山历代宗主留下的信息，知晓其来历，虎娃和羊寒灵皆沉浸入奇异的定境中。这是真正的仙蜕啊，神气运转与其气息共鸣，仿佛能窥见一丝飞升长生的玄妙，却又形容不清那玄妙的究竟。
虎娃进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啸山君的仙蜕就在眼前，又仿佛是这世上并不存在的事物。既存在又不存在，这是怎样一种境界呢？他在定境中回顾自己所修炼的秘法，尤其是历代天帝留于世间的传承，竟又有一丝恍惚的明悟。
他最早自悟的是菁华诀，机缘特殊，就是谙合了当年太昊天帝初创菁华诀的过程。菁华诀能采炼天地间的生机元气，使人的生机不失、拥有青春鼎盛的长久寿元。但实际上人们的修炼总是有极致的，就算修成了菁华诀，也总有一天会走到寿元的尽头，长存的只是天地本身。
假如只是一位追求生机不绝，那也只不过是惊人的长寿，宛如西荒中的那株神木，这并不意味着飞升成仙。世间的凡人哪怕活得再久，在世万年也依旧是凡人。
这一瞬间的明悟使虎娃突然意识到，所谓登天长生，并非是已常人所理解的永远地活下去，而是成为另一种存在状态、赋予生命另一种含义。在那种状态下，存在是永恒的，已无所谓寿元。
菁华诀采炼生机，本身并非长生之道，因为生机再充足也不过是凡人，可是它又非常重要，就是太昊天帝能求证长生的根基。虎娃又突然意识到，自己所自悟的秘法也是有内在的联系和传承关系的，若是起初没有自悟菁华诀，他后来也悟不出大器诀。
神农天帝在太昊天帝五百年后登天，他应已修成了菁华诀，拥有与虎娃今日类似的感触。所以他又换了一条思路，在采炼天地间生机元气的基础上，凝炼天地间的物性气息，甚至将自身的形神打造成大器，这也是世人一步步迈向最终超脱的途径。
而神农天帝之后的轩辕天帝，应先后将菁华诀和大器诀都修成了，他在修炼中有了另一种证悟，运转自身灵枢与天地气息感应相合，这便是灵枢诀。虎娃观察过不同的人的神气运转，给不同的人调治过各种伤病，这也是领悟灵枢运转的基础。
再后来的少昊天帝，他在创出吞形诀之前，应该已经修炼了菁华、大器、灵枢诀，并另辟蹊径，融合模拟各种生灵的灵枢运转，因而创出吞形诀。但是这门秘法给修士的启发，应是超脱众生族类之别，体悟神气运转之妙。
至于高阳天帝，应该是在历代天帝的种种秘法中另有所悟，直接凝炼神魂，以达到存在状态的超脱，由此留下纯阳诀。各位天帝的秘法，从采炼天地间的生机、到感应天地间万物、再到运转自身灵枢、演化世上各种生灵、凝练生灵所具之神魂，显示了一条清晰的大道演化轨迹，虎娃修行所悟也是沿着这条轨迹。
也就是说历代天帝求证相应的成就后，都能开创出自己的指引道路来，因此他们才不是普通的飞升仙家，境界更高、能开辟自己的帝乡神土。
历代天帝所留的秘法，并不能说谁比谁更高明，只是以不同的方式去辅助修行，最终印证那超脱之境。而虎娃领悟这些秘法的过程，也谙合了大道本源的演化轨迹，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们所有人……
并非虎娃已拥有了历代天帝的修为，只是他在这仙家遗蜕前，领悟到所谓求证长生并非单纯拥有长久的生命，而是一种的超脱存在状态，恍然忽有所感触。他已经忘了身在何处，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羊寒灵当然也有所感悟，亦沉浸在奇异的恍惚状态中。此刻整座洞府却突然开始震动，这仿佛是一种错觉，由精神上的震憾引起。但它并非错觉，洞府真的是在震动，但在这静室中感受不到任何法力波动，因为洞府四壁都经过了特殊的神通炼化，能隔绝神识。
虎娃和羊寒灵在此刻的状态下，好像并没有意识到，或者就算意识到了，也不会认为是洞府在震颤，因为更大的震动来自于他们本人的元神中，他们的心神完全被突然出现的变化吸引了。
此刻的机缘难得，他们正在恍惚的定境中感应仙蜕气息、与自身神气共鸣，白玉台的猛虎仿佛是在五百年前的某一瞬间凝结于永恒之态，此刻却突然在震动化为了虚影，这虚影随即又化为一道道朦胧的光晕飘散而去。
啸山君的仙蜕在他们的眼前就这样消失了，那虚化的光晕仿佛未受到任何阻隔，轻松地就穿透岩壁而去……甚至穿透了整座威据峰、消散于天地间。
在他们身处的石室中，那飘散的光晕却有很大一部分落在虎娃的身上，融入他的元神世界里，另有一部分则同样化入了羊寒灵的元神中。羊寒灵的修为虽在虎娃之上，但落在她身上的光晕明显没有虎娃的多，看来这与两人元神定境中的感悟状态有关。
虎娃的神情变了，他闭上眼睛端坐下来，丝毫没意识到方才洞府在震动，神情竟依稀有几分像方才白玉台上啸山君，端庄而祥和，还带着思索之色。他这一入坐，便是一个多月，仿佛已忘记了时间。

第014章、悟道的轨迹（下）
啸山君的仙蜕发生异变的那一瞬间，他自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仙蜕化成的光晕，就是啸山君留于世间的印迹，包含着一种特殊的仙家神念心印，随着仙蜕的消失而化散于天地之间。无论是谁，只要在元神中捕捉到，便等于接受了啸山君所留的指引。
不论是全部还是一丝，这信息都是完整的，只看有缘人是否有清明的元神去解读了，但这机会就是一瞬间，等光晕彻底散去之后便不复存在。而虎娃和羊寒灵便是有缘人，他们就站在这仙蜕前，元神世界都捕捉到了一丝光晕。
光晕化入元神世界，成为一种无处不在的神念，虎娃仿佛在与当年的啸山君交流。啸山君在白玉台上留下的仙家御神之念，就是给有缘人的，将自己的一世修炼经历与感悟告诉后人，希望后人受到启发后开创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并可以传承的道路。
有些事情，啸山君的神念中虽未明确提及，但虎娃也自然想明白了内情。比如五百多年前射叔良在山中射中的那只猛禽，很可能就是啸山君留于洞府外的仙家灵引所化，否则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这看似巧合却并非偶然，射叔良就是啸山君找到的有缘人。
射叔良命后世传人永远封存这里的遗言，也是啸山君当年的交代。与洞府入口第二层禁制相连的法阵一旦激发，此处遗迹就将彻底封存。
但是射叔良与众兽山历代宗主并不知道，啸山君的仙蜕在这一刻也会化散消失。它去了哪里？至此是在世间真正地消失了，啸山君在天地间所留下的一切，又重新回归天地万物的气息中。
这一刻，五百年前射叔良曾得到的神念心印，虎娃也完整地得到了，有些可与此前的修炼所印证，有些尚非他如今所能理解，只能结合今后的修行才能有切实的感悟。想解读这奇异的仙家神印对虎娃而言也不简单，他立刻闭关进入了沉寂的定境。
再看羊寒灵，也同样化为黄衫女子定坐于石室中，身为修士皆深知这等机缘的宝贵，不会做出别的选择。
虎娃定坐了足足一个月，浑然忘记了身外的一切，只要不受触动和惊扰，他应该还会继续定坐下去。在元神中解读光晕中的神念信息，将能明白的部分搞清楚。而今后结合自身的修炼去做各种印证，从而得出更多的感悟，恐怕还需要更多的时间，甚至是一世的修行。
令虎娃诧异的是，啸山君最后留给世人的是一声叹息，便是他飞升成仙时那一刹那的心境。这位仙家竟不知自己将去往何处，只知这一步迈出，便是超脱于生死的永恒存在状态。那瞬间化散的光晕其实也是一种指引，啸山君也希望自己求证长生之后，能够见到被指引者的到来，或许这样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印证。
阴差阳错，最终是虎娃和羊寒灵来到这里，那彻底封存洞府的法阵却不知被谁被引发了，反倒让他们得到了啸山君最后的仙家神念心印。
虎娃并未突破八境之上，他只能朦胧地感应到那仙蜕化成的光晕消散于天地间、不受任何事物的阻隔，似乎在指引着另一个世界，但他却根本没有那等修为随之飞升登天。
但是一个月后，虎娃的定境终于受到了惊扰，那是来自羊寒灵的神念——不妙了，我们已被封死在这里出不去了！
虎娃睁开眼睛，前方那座白玉台上已变得空空荡荡，他回头看见了惊慌失措的羊寒灵，而这位大成妖修的眼中带着绝望之色。她比虎娃更早离定而起，发现了洞府中的变故，已意识到他们如今的处境。
洞府四壁、屋顶、地面都经过仙家大法力的炼化处理，坚韧无比，就算在山川巨震中也会完整地保存，但通往外面洞府的那条甬道已经完全塌陷了，他们被彻底封在了威据峰的山腹深处。
这也意味着他们得到了世间珍贵的传承、仙家前辈的所有修炼感悟的同时，也被永远困于绝地。
……
这是扶余干的。就在虎娃和羊寒灵进入洞府见到啸山君仙蜕时，这位众兽山的长老也来到了洞府入口，激发了与禁制相连的法阵。在扶余飞身退出入口后，整座威据峰都在震颤，那进入洞府的通道从头到尾完全塌陷了，不可能再有活人出得来！
可是仙蜕化为的光晕却不受任何阻隔，穿透山体而出，在完全消散之前，有一丝也印入了扶余的元神——这对他而言也是个惊喜的意外。
在众兽山当代宗主琮余看来，这处洞府遗迹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所有的东西都被众兽山搬空，啸山君留下的神念心印也早已消失，只有一具仙蜕。而啸山君的仙蜕，祖师严令不能触动，其实就算让他动也不敢乱动，所以是时候将这段隐秘永远封存了。
放弃这处洞府遗迹，既符合祖师的遗愿，也是甩掉了众兽山这派宗门不太好处理的一个包袱。这世间有什么牢笼能困得住虎娃这种人，还能让他心甘情愿主动踏入呢，最合适的就是这处仙家洞府遗迹了。
……
接到羊寒灵的神念，虎娃并没有慌乱之色，他就像刚从一个漫长的大梦中醒来、回到了置身的时空，只是皱眉道：“看来这是一场阴谋，你我都被算计了。扶余早知道叽咕已开启的天赋神通，打伤它之后，也猜到它会去横连山向你求救。”
羊寒灵颤声道：“是的，我方才也想明白了！叽咕并不是存心骗我们，它未将开启的天赋神通告知他人，也从未在他人面前演示，但自己私下里肯定修炼过，应是被察觉了，所以众兽山才会顺势设下这个圈套。”
这两人都不笨，就算先前受到了蒙蔽，因种种原因没有将隐情看透，此刻已踏入了陷阱，怎可能还想不明白？
虎娃：“众兽山想算计的是我，他们想要我的命，却不愿意被人查觉，所以才设下这个陷阱让我自己踏入虎口，从此无声无息地消失，谁都找不到我的下落……连累了羊寒灵道友一同受困，实在抱歉。”
羊寒灵的声音颤得更厉害了，甚至连全身都在轻轻发抖：“道友不必如此说，实际上是我被众兽山利用了，将你引入此绝地，而我此前却浑然未觉……我一天前出关离定，已经在外面试了一整天，我们无论如何都出不去了，将永远困于此地，该怎么办？”
羊寒灵闭关参悟啸山君留下的仙家神印一个多月，心神仍在那天然的威压气息中尚未完全恢复，再加上胆子本来就小、易受惊吓，此刻又发现自己和虎娃陷身于无法脱困的绝地，怎能不惊慌甚至绝望，倘若不是修炼有成，此刻恐怕吓都吓软了。
从羊寒灵传来的神念中，虎娃也清楚了她这一整天都干了些什么。羊寒灵发现来时的通道坍塌后，本以为以自己的大成修为，未尝找不到脱困之法，但后来她却绝望地发现，这里是一处绝地。
啸山君在这里修炼了数百年啊，在漫长的岁月中无事或者说无聊，尽量使自己清修的洞府更加坚固，哪怕没有外敌闯入，也要防范在闭关时发生各种天灾。他于洞府中飞升仙去，这里还要留给后来的有缘人。
啸山君飞升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以仙家大法力将洞府打造得能有多坚固便有多坚固，哪怕是外面的山崩了，这座洞府也能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
洞府四壁、屋顶、地面那带着漂亮花纹的岩石，坚逾精钢、刀斧难伤，且能隔绝神识。它就是利用山腹深处天然岩层炼化而成，浑然一体。羊寒灵试过了，以她强大的六境修为，施法攻击竟很难留下痕迹。
羊寒灵御原身之器能化为无数道锋芒，每一寸的地方都没放过，但石壁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屡试无功后，她集中所有锋芒、连续全力施法攻于一处，只劈出了一条一尺多深的细缝。周围的石壁竟似最坚韧的金属，受损变形后很难击碎。
好不容易劈出了这条缝，可后面还是这种材质，根本看不到尽头，也判断不了这石壁有多厚。来时甬道崩塌了，那巨大洞厅的入口处，落下了一道厚厚的石闸，应是经过了啸山君的特别炼化，比那洞府四壁还要坚固。更别忘了他们是在山腹中，外面还被整座山的岩层包裹。
虎娃亦心惊不已，却不动声色地说道：“道友莫要惊慌，此处并非绝地，至少这洞府完好无损，你我皆安然无恙，便可以慢慢想办法。”
说话他也离开了静室回到了大厅中，放开神识查探四周的石壁，感叹道：“啸山君前辈也不知用了多少年功夫，打造这座仙家洞府，竟然将周围的岩层都炼化成了天材地宝。这大厅的空间，就是将这些岩石物性提炼精纯、去除杂质后而形成的。”
羊寒灵见虎娃很冷静，并没有任何担忧的样子，身子不再颤抖，但仍惊魂未定道：“这洞壁中留有玄妙的仙家手段，攻击的法力竟能激发防护禁制，法力越强，防护的禁制便越强。这里宛如困天绝地的牢笼，您难道还有办法出去？”

第015章、知者不言（上）
虎娃却摇头道：“天下没有破不开的牢笼，此仙家洞府是以日积月累之功打造，我们也可以日积月累之功脱困。”这是什么意思，他难道是想凿开洞壁，从山腹中挖个洞一直穿出去吗？这在理论上好像是可以的，但实际上不可能啊！
用多长时间才能完全这个壮举？几年、十几年、几十年？还没成功，他们恐怕早就饿死、渴死在这里了。虽然四境以上修为就可在修炼中辟谷，这也有助于净化形骸百脉，但并不能完全做到辟谷不食，尤其是在消耗越大时，就越需要进食补生机元气。
只有突破至七境修为，才能不食人间烟火，可羊寒灵和虎娃都不行。若羊寒灵就此辟谷，可能会坚持一、两年，但一、两年之后呢？若是羊寒灵全力施法想在洞壁上凿出一条通道，恐怕她连半个月都坚持不了。
在羊寒灵看来，以她此刻的六境八转修为尚且如此，虎娃虽然厉害但毕竟尚未大成，就不要想着怎么脱困了，饿也会饿死在这处绝地。但听见虎娃如此确定的语气，羊寒灵又莫名觉得他必然有所依仗，应还有什么她所不知的手段，心中不禁又燃起了希望。
羊寒灵当然不认为虎娃会用理论上的笨办法，那是连想都不必去想的，她又问道：“彭铿氏道友，难道会有人来救我们吗？……没有人知道我们来了这里，更没人清楚我们被困于此地啊。”
外界的救援才是他们生还的希望，虎娃可是武夫丘宗主剑煞的得意传人，若得知他困于此绝地，武夫丘上的高人是有本事花大气力从外面打通一条路进来的。羊寒灵唯一担心的就是——假如武夫丘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怎么办？
虎娃刚想说不能指望别人来救，可是念头一转，却开口道：“众兽山设下的陷阱，应该说很成功，我们若来此地探寻，就绝对不会走漏消息。可是百密一疏，这个看似完美的阴谋毕竟还有一个破绽，就是叽咕还活着！”
羊寒灵眼神一亮：“对，对，对，叽咕还活着！虽然我们没有告诉它，将来这里探寻仙家遗迹，但您若是长期不见，令巴君或武夫丘起疑寻找，那么最后见到我们的就是叽咕。他们一定会去询问叽咕的，应该也能猜到我们去了何处，会派人来查探。”
虎娃点了点头道：“是的，叽咕还没有死，而且受的伤也被我治好了，这绝对是个意外。连我都不敢保证一定能救得了叽咕，再晚去几天就无计可施了，众兽山也不会料到。况且我所施展的疗伤手段，就连武夫丘的尊长都不完全清楚究竟，扶余更不会想到。”
羊寒灵接着点头道：“对对对，剑煞宗主与巴君都会来救您的，届时我们便能脱困，就是不知要等多久。在此之前，我们应尽量坚持更长的时间。我若此刻闭关，可辟谷两年，但是您……？”
虎娃道：“你就不必担心我了，我自有办法，吃的东西倒是有一些，至于所需之饮水，倒是要稍费点功夫。可是我们在此地一味受困亦非良计，不能只寄希望于救援，我会尽量设法自救，至于道友你，最好能在此地突破至七境修为。”
虎娃方才提到了叽咕未死，且带着他的信物去了彭山禁地，这确实是两人等待救援的希望。但虎娃却没告诉羊寒灵——最好别指望叽咕、也别指望别人来救。
他打发叽咕去彭山禁地时，根本就没告诉那小妖——他和羊寒灵要来这处洞府遗迹。而叽咕在未得到虎娃的吩咐之前，亦不会将它无意间听到的隐秘告诉他人。既然叽咕不会主动说，别人又怎能猜到虎娃和羊寒灵去了哪里？
况且虎娃离开时，也没有告诉少务——自己此番行游要历时多久？谁都认为他此去是为了找寻突破六境大成修为的契机，若是机缘已至、尝试着踏出那一步，必然会寻找隐秘之处闭关，要用好几年都说不定。若是他很长时间不出现，恐怕只会引人焦急，而不会引人起疑。
至少在正常情况下，羊寒灵所说的两年时间内，是不会有人刻意来找他的，更另提探寻到此处了。而且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谁又能仅凭从叽咕那里打探到的情况，然后推测出羊寒灵和虎娃可能曾来过这里，就一定要到众兽山历代宗主传承隐秘之地搜索呢？
他人就算知道了叽咕的经历，也未必能猜到众兽山的阴谋啊，更难想到虎娃和羊寒灵会被困死于此处！
但这些话，虎娃并没有说出口。他能看出羊寒灵的心神已乱，这对于她的修行非常不利，修行的考验是贯穿始终的，并不是说曾经的一道关口迈过去了，便不会再面临类似的问题。若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羊寒灵恐会心魔重现。所以虎娃还是给她留了一线希望，以稳其心境。
说着话虎娃解下了腰间的紫金葫芦，这是他在帛室国东海之滨的集市上买的，一路上以天地间各种物性精华气息炼化成宝物。这个葫芦的妙用威力暂时还很弱，但以之为引灌注法力，可以收摄天地间的各种东西，比如以一滴水为引，便可凝聚周围环境中的水汽汇集，然后得到满满一葫芦清水。
这座洞府几乎与世隔绝，但虎娃不知当年的啸山君有如何玄妙的布置，空气似乎还能保持清新流动，所以能不断地凝聚清水。
然后虎娃又凭空拿出了很多东西，都是加工处理过的各种食物，羊寒灵几乎都看傻眼了。虎娃此刻施法已没有回避她，这些东西都是虎娃从脖子上挂的兽牙中摄出的——那兽牙是空间神器。
羊寒灵惊呼道：“您带了这么多吃的，足够一个人吃半年的！……您能使用神器，难道已突破六境修为？”
虎娃笑道：“至于我的修为，道友就不必多问了。我们被困期间，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的修行吧。”
他拿出来的这些吃的，都是当年山爷和水婆婆为他远行准备的，已经快四年了，他几乎就没动过，不仅是用不着，也是有些舍不得，那代表着家乡的纪念，也带着家乡的气息。而食物都被山爷以菁华诀处置，仍然似当初那样新鲜可食，只需以清水化开即可。
虎娃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并不是准备吃掉，只是为了让羊寒灵安心。羊寒灵拍了拍胸口，终于松了一口气道：“我真羡慕您这样的大派宗门修士，有高人尊长之助，修炼中能有这么多好东西……原先我还担心道友尚无大成修为，辟谷不可久持，我可坚持两年，您却挺不了那么长时间。看来您有这些食物再辅以辟谷修炼，差不多也能坚持两年了。”
羊寒灵知道虎娃绝非寻常修士可比，所以尽着胆子猜测，认为他若交替进食与辟谷，有了这些吃的，挺两年亦有可能。她却不清楚，虎娃只要有所保留、不轻易耗散神气，辟谷个十年、八年都是没问题的，真正更应该担心的是她自己。
虎娃平心静气地说道：“既暂时困于此处，岁月不可虚度。道友也得到了啸山君前辈的仙家神念心印，对你这样的大成妖修而言，堪称珍贵无比。此前闭关一月有余，相信其中能解读的内容，道友都已经解读清楚了。如今之计，恰好可在此安心闭关修炼，若能修为更进，我们脱困的把握也就更大了。”
冷静下来的羊寒灵，当然转念间就明白了虎娃的意思，就算有被救的希望在，可是也不知何时才会有人来，所以他们还是不能放弃自救。对于羊寒灵而言，利用这个机会闭关修炼，若能突破七境修为，两人才有更大的希望脱困。
她赶忙点头道：“此番探寻仙家遗迹，收获确实超出想象。看道友如此镇定，我也就心安了，这就闭关清修。您最好也是如此，以神气蜇伏之法尽量减少消耗。”
虎娃一指方才那间静室道：“那么道友就请吧，那座白玉台上，便是最好的定坐闭关之地。”
羊寒灵又吓了一跳：“那可是啸山君前辈的仙家法座，我怎敢坐在上面？”
虎娃摇头道：“道友为何要如此想呢？仙家遗蜕已化散、重归于天地大道本源，这座洞府包括那法座，皆是啸山君前辈留于后人的，那里亦是最适合闭关清修的地方。如果你连坐都不敢坐在上面，将来又谈何像啸山君前辈一样踏过登天之径？我知你的原身是岩羚，天性胆小易受惊吓，不知你当年是怎样渡过心魔之劫、突破至四境化形修为的，但今天这一关你必须得过。那白玉台上有啸山君的气息遗留，能令你的元神有威压之感，正是你所需的磨砺。”
虎娃的语气诚恳而坚定，仿佛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气息，令羊寒灵的元神中不由自主地就有共鸣之意，这位妖修点头道：“多谢道友指点，我这就去那白玉台上定坐闭关。道友若有事，可用惊神之法随时将我唤醒。”
虎娃摆手道：“这里虽是绝地，但对道友的修炼也大有好处，更不会有人惊扰，你就安心闭关吧。”

第015章、知者不言（下）
羊寒灵走进了那间静室，当她坐在白玉台上时，忍不住有惊惧之色，身子还在轻轻地发颤。这只胆小的岩羚，无法不惊惧啸山君留下的气息，但在虎娃平和的目光注视下，她似乎获得了勇气、无形中也受到了某种安抚，良久之后，终于调匀神气进入沉寂的定境中。
羊寒灵已在横连山修炼多年，有幸突破大成修为后，精进速度非常缓慢。实际上还是她的心境有些问题，而且修行中的各种见知与积累也很欠缺，须知六境大成之后的修炼要比此前艰难得多，每一境的九转圆满，都超出了此前修炼中所有的功夫。
而羊寒灵遇到虎娃，便是意想不到的机缘。她在西荒养伤然后穿行巴原，停滞在六境六转多年的修为终于突破到七转，得到啸山君的仙家神念传承定坐解读一月，神气自然运转印证种种所得，睁开眼睛后便自然突破到六境八转修为。这也是在多年修炼积累基础上机缘到了，因而能厚积薄发。
虎娃悄悄退出了静室，站在大厅中看着羊寒灵定坐的方向，满脸皆是苦笑之意。他刚才说那些话、做那些事的目的，就是想让这位妖修克服修行所缺，抓住这个机缘早日突破至七境修为，这才有不困死于此地的希望，甚至是他们最终能否一起脱困的希望。
虎娃很清楚众兽山又一次利用羊寒灵针对自己设下了陷阱，但他倒没有责怪羊寒灵的意思。假如这么想，他难道还要怪到家乡山神的头上吗，众兽山的这个隐秘最早就是山神告诉他的。羊寒灵对他并无隐瞒，更无丝毫恶意，她是主动带着虎娃来寻找仙家机缘的，结果连自己都身陷绝地。
从某种意义上讲，是虎娃连累了这位大成妖修，若要怪，只能怪众兽山的狠毒阴谋，这对虎娃而言已是杀身之仇，因为对方就是想要他的命！
而虎娃心里也清楚，恐怕在很长时间内都不会有人刻意寻找他，更别提来此地救援了，想脱困只能靠自己。虎娃的脱困之法，就是羊寒灵想都不敢想的，只有理论上存在可能性的笨办法——开凿一条通道，从山腹深处一直挖穿到外面去。
当没有别的计谋可施时，这就是唯一的办法，但他没有直接告诉羊寒灵，更没有把握能在多长时间内成功。在这种情况下，首先坚持不住的绝对会是羊寒灵，这位大成妖修很可能将殒落此地。
羊寒灵本就心神已乱，再让她希望断绝，就绝无机会突破七境修为了，所以虎娃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打算。羊寒灵闭关潜心修炼，可以辟谷两年；但若耗费神气尽力施法，她恐怕只能坚持半个多月，这样反而于事无补。
只要羊寒灵突破了七境修为，在寿限到来之前，根本不会被这绝地困死，便能和虎娃一起，慢慢地下功夫将这座山给凿穿了。水滴尚能穿石，只要岩层有尽头，便能打开一条通道。
虎娃在大厅中坐了下来，元神中出现了整座威据峰的轮廓，然后山峰的轮廓变得透明、出现了内部的结构，显示出这座洞府以及虎娃进入时所走过的通道位置。山势像一头蹲踞的猛虎，他们是从“虎口”而入，曲折向下走了三百余丈远，仙家洞府就在猛虎心脏的位置。
从这里向猛虎的“左肋”方向开凿通道，直线距离是最短的，大约是二百七十丈厚的岩层。但最重要也是最艰难的，首先是要破开这座仙家洞府的石壁。洞府的外壁可是被啸山君前辈以大法力炼化的天材地宝，更有仙家禁制防护，虎娃的神识也无法穿透，不清楚总共有多厚。
虎娃在绝境中为何如此镇定？这与他的修行经历有关，此刻才能看出其心境超凡。这少年十四岁时就被迫远离了家乡，来到举目茫然的巴原上，身边只带着一条狗。这些年他有无数的奇遇，但也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各种险境。
比如当初他能在两位大成妖修的追击下保住性命，还成功地反击让对手一死一伤，这对虎娃而言也是生死考验。他的那些所谓的奇遇假如落到别人头上，恐怕就根本不能成为奇遇，甚至连命都早就没了。
困在这山腹深处，对于虎娃而言又是一次生死考验，但他不会畏惧退缩甚至在绝望中放弃努力，只束手等待救援。假如是那样，他来到巴原之初，早就找个地方悄悄躲起来自以为在修炼了，甚至可能到达白溪村后就不会再离开。
这座仙家洞府无路可出，那就自己开一条路吧，想当初他离开路村之前，也曾手持祖先留下的斧头硬生生在村外开辟出百丈山路，由此将开山劲修炼至武丁功之境。如今破开这仙家洞府、凿穿整座山峰，比当初在路村削山开路难了千百倍，但他的修为也比当初高太多了。
在自己被困死之前，这条路能不能凿穿，虎娃并不清楚，但如果不去开凿的话，那就一定不会有路的。这就像踏过登天之径的修行，谁都不知自己能不能迈过去，但不去一步步地修炼，定然求证不了长生超脱。
虎娃主意已定，便在那大厅的一面石壁前坐了下来，看上去就像在面壁闭关。他这一坐就是三天三夜，三天后那面石壁突然发出了亮光。这石壁呈现的是漂亮的虎斑纹路，质地光洁如玉，此刻却在发红、发亮、发光，渐渐化为桔色、白色直至纯青。
这是难以想象的高温所致，虎娃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这石壁的材质非常难以炼化。恐没人能想到虎娃此刻在干什么——他居然在炼器！
假如换作其他五境修士被困于此地，恐早已绝望，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也可能会陷入疯狂、疯狂得企图凿开这几乎坚不可摧的石壁。虎娃的脱困打算也不外乎如此，他就是要凿开一条长长的通道穿出去，但没有着急动手。
这洞府外壁的坚韧难破，羊寒灵已经试过了，用了一天功夫耗尽神气，也不过劈开了一尺余深的细缝，那还是她连续不断攻击的结果。一位大成修士只有这么点本事，世上有什么天材地宝能坚韧如斯，并非完全是石壁本身的问题，更重要的是那仙家禁制。
破禁之法，要么是掌握并打开它，要么是强力破除。而无人触动的禁制，其封存的法力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缓缓地消散于天地之间，可是这座洞府四壁中留下的禁制乃仙家手笔，另有一种玄妙。
洞厅的四壁、屋顶、地面，所有的材质都已融炼为一体，包含着完整的禁制，就算是破坏了其中一部分，剩余部分的禁制仍是完整的，除非能一次将其全部损毁。这就像那啸山君仙蜕最后所化为的光晕，其中每一丝都包含了完整的神念。
这禁制中没有封存法力，但仙家手段非常人所能理解，每一个局部都包含了整体，又融合在一起浑然一体。若施法攻击一处，攻击者的法力自然就会触动与激发禁制，使攻击的力量分散由洞府整体来承受。
而激发禁制的法力来源，就是企图破壁者施展的攻击。羊寒灵在施法劈击石壁时，虽然攻击的是一个点，但力量却由这洞府的四壁、屋顶、地面的整体岩层共同承受，这如何能破得开？
这便是迈过登天之径后，仙家手段的不可思议之处，它是啸山君飞升之前为洞府留下的最后一层防护手段。这位妖王前辈当然不希望此处遗迹被各种外力所破坏，能完整地留于后世有缘人。
仙家禁制虽玄妙无比，但毕竟已无人主持运转，只是在羊寒灵的法力攻击下自然被激发，也有一个极限。羊寒灵显然是发现了这一点，她以一对羚角化为漫天飞芒只集中于一点连续攻击，力量被这座仙府整体承受，但是禁制被激发运转也有非常短暂的间隙，所以她能在石壁上劈开一条缝隙，并渐渐将其深入。
但这种天材地宝虽一点点被劈开，却不会崩碎，那就只能一小块一小块地把它削下来。这就像蚂蚁啃骨头，若以神通法力为之，等于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得啃到什么时候？虎娃不知道这特殊的石壁有多厚，反正羊寒灵劈开的那条缝并没有到尽头。
虎娃的神识也穿透不了洞府外壁，最多只能深入二尺。他还尝试过出摄阴神，在通常情况下，阴神是可以穿透各种物体的，但也有极限。比如在山腹深处，虎娃的阴神就绝对穿透不了整座山，在穿透的过程中就会渐渐耗散；如果完全散尽无法再回来，虎娃就等于坐化了。
所以虎娃出阴神只是小心翼翼地尝试，想探探这石壁到底有多厚，见势不妙就赶紧回归。结果出摄阴神却不能离体，别说穿透这石壁了，被一股无形气息压制得连动都动不了。这里可是仙家洞府，哪怕只留下了啸山君的一丝气息，又岂能容阴物窥探？
但虎娃并没有失望之色，他看着那漂亮的石壁却眼神一亮，仙家禁制厉害，以法力攻击得不偿失，但这洞府的四壁包括屋顶和地面，就是一块硕大的天材地宝啊！是天材地宝就可以炼器，那干脆就把它炼化了。
炼化天材地宝并非是攻击手段，当年啸山君就是将山腹深处的天然岩层一步步炼化成这种材质的，凝炼其物性精纯、去除杂质后，才有了这么大的洞府空间，那么虎娃就继续炼化呗。

第016章、劈山的虎娃（上）
这么大一块超乎想象的天材地宝，众兽山五百年来为何没有利用？首先当然是不能破坏这座仙府，其次是这洞府的石壁太难切割了，不仅材质坚韧且有仙家禁制的存在，费那么大气力削下来一小块也没什么意思。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啸山君将岩层炼化成的这种天材地宝，并不算什么很神奇珍贵的炼器材料，它除了质地极其坚韧之外没什么别的特性。众兽山历代宗主又不是找不到更好的、更容易得到的天材地宝，又何必如此呢？
可是虎娃今天却这么做了，假如有旁观者在场可能会感到更加费解，难道他要将这种天材地宝费劲切削下来，然后一一炼器吗？虎娃当然不能这么干，他的目的就是要凿穿山体，已经能削下来还炼什么器啊，他就直接在石壁上炼器！
虎娃一动手便清楚，如此做仍然会受到那仙家禁制的影响，虽然炼器的法力不会由洞府整体来承受，只凝聚于他的神识锁定的那一片材质，可是他却不能用这种方法来损毁石壁。一般来说，若炼器失败，天材地宝也会损毁，但虎娃若炼器失败，那仙家禁制就会发生作用。
失控而损毁器物的法力，仍会被这座巨大的仙家洞府整体承受，石壁仍然完整地保存，只是虎娃会前功尽弃，那反噬之力亦会伤到他自己。除非炼器失败时那损毁的冲击力太大，一次能将整座洞府全都给毁掉了，否则虎娃就必须一次炼器成功，中途不得出任何差错。
虎娃当然还没有本事将构筑整座洞府的天材地宝一体炼器，他连神识都穿不透石壁二尺呢。退一万步说，假如真是那样，他损毁正在炼制的法器之时，相当于自己就坐在这件法器之中啊，那他和羊寒灵都别想活命了。
所以虎娃调息涵养了三天三夜，这才开始炼器，他的神识锁定了一片直径八尺、厚一尺的石壁——好大一块天材地宝啊！
这要是炼器失败了，那损毁器物的反噬之力，恐怕连一位大成修士都得重伤殒命吧？虎娃就是直接在石壁上炼器，一旦动手就不能中途停下来，必须从头到尾一气呵成。中间出了任何差错或者法力不继，不仅前功尽弃且后果严重。
那八尺石壁上散发的光和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又渐渐黯淡下去，虎娃这是在进一步凝炼天材地宝精纯的物性，并以神识仔细体会它的特质，然后缓缓运转法力温养。这个温养的过程，法力消耗得并不那么剧烈，却持久绵长，不能有丝毫的间断，更不能在控制上出任何差错。
就这样，七天七夜过去了，石壁上又亮起了光芒，这回不再那么炽热，而就像一轮皎洁的明月。“明月”中又出现了器物的轮廓，竟然是两把斧子的形状，斧刃就是月轮的边缘。几个时辰后这白光消失，就似月华隐去，石壁上又出现了两把斧子的图案。
看这斧子的样式，分明就是武夫丘的特产，五国之君曾在百川城盛会上伐木所用。但虎娃最早见到这种斧头却不是在武夫丘，而是在家乡路村，便是路村的祖先路武丁留下的那把开山斧，虎娃曾经拿着那把开山斧在路村外开出了百丈山路。
渐渐地又过去了七天，那石壁上的斧头图案仿佛是活的，在这七天中变得越来越小，到了第七天时就变得和虎娃家乡的那把开山斧一模一样，终于不再有变化。这时虎娃睁开眼睛开始咳嗽，同时向着那石壁连连弹指，无形的剑意锋芒汇入那斧头图案中。
虎娃这一咳就是大半天，难道他已经神气法力耗尽，连身体都承受不住了吗？可是通常修士在炼器时必须保持定境不乱，假如人都忍不住在咳嗽了，那么法器早就损毁了呀！
其实虎娃在完成炼器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步骤，使器物成形，并在其物性的基础上赋予其妙用。虎娃施展的是无形剑气，并不是攻击这片石壁，而是将剑意锋芒赋予所炼化的法宝。至于咳嗽嘛，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师传“绝技”。
剑煞自创了一门“咳嗽功”，说穿了就是在武丁功极致的基础上发出的无形剑气，由剑意锋芒凝炼而成。而虎娃就将这种锋芒赋予了正在炼制的法器，其实他不咳嗽也完全可以，但好像是被师尊传染了，咳嗽起来感觉手法更顺畅。
当虎娃终于不再咳嗽时，那石壁上的斧头图案消失了，直径八丈的石壁范围内，原先黄黑与雪白交错的漂亮纹路也消失了，表面不再那么光洁，呈现出一片枯槁灰白之色。
虎娃隔空轻轻一弹指，就听哗啦一声，直径八尺、厚一尺的石壁已化为了一片粉末泻落，却有一道月色光华向着他飞来，到近前又分为两道，虎娃的左右手各接住了一把斧头。这是两把斧子，却是一件成套的法器，可合二为一化为一轮圆月。
斧子带着月白色的光泽，宛如世上最纯净的美玉，质地仿佛是透明的，视线却穿不过去，斧刃上流转着锋锐的光泽。这是中品法宝，已是以虎娃的五境修为炼器所能达到的极致了，他同时也将这两把斧头炼制到了中品法宝的极致状态。
虎娃并没有赋予它们更多的神通妙用，首先就是炼化这种天材地宝本身的物性到精纯的极致，然后又赋予了法宝最锐利的锋芒。它们恐怕会是巴原上最锋利的斧头，而且最适合施展开山劲——这是虎娃的看家功夫。
直径八尺、厚一尺的那么一大块天材地宝，炼成了这么一对斧头，那石壁所化为的粉末，都是虎娃在炼器过程中所剔除的杂质。那种天材地宝本身就已坚韧无比，可想而知，凝炼其精华所打造的法宝斧头，就算不赋予其他的任何妙用，本身又会锋锐到什么程度？
虎娃接斧在手却微微一挑眉，这是他亲手炼成的法器，当然没人比他更了解此物，但这两把斧头的玄妙却超出了他炼器之前的预计。
虎娃一挥手，两把斧头合在一起又飞了出去，在洞厅中化为了一轮圆月，月华化为剑芒四射。紧接着他再一挥手，那圆月化为了一头猛虎的虚影，无声无息地震吼，猛虎化为锋利的光芒呼啸而出，似能将一切都吞噬入剑光中。
虎娃并没有真正展现法器的威力，只是在演化其妙用。一方面是因为他炼器半个月，神气法力已接近耗尽，只能勉强御器却不能施展出太大的威力来；另一方面羊寒灵还在那边静室中闭关，虎娃不想惊扰到她。
但这些妙用变化并非虎娃炼器时有意赋予，竟是成器时自然出现的，他事先没料到。虎娃心念一动，突然明白这洞府四壁的仙家禁制是借助什么手段布成的，那就是啸山君用原身毛发化为精纯的物性凝炼其中，编织成法阵纹理。
这是仙家禁制的玄妙，并非是天材地宝的物性，所以虎娃先前没发现。但虎娃将石壁整体直接凝炼，成器之时斧头从石壁中飞出，器物居然便有了意想不到的神通妙用。那圆月洒出的光华可以布成阵式，宛如一片无形的剑阵；而那头猛虎的虚影，所发出的咆哮不仅带着强大的神识威压，化为吞噬之光更是锋锐无匹。
虎娃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两把斧头放在身前，开始闭目定坐涵养神气，此时他的法力、体力、精力都已经到达了极限，必须要休息恢复。炼制这两把斧头，就算是练成大器诀修为根基精纯无比的虎娃，也差一点没成功。
虎娃这一坐又是半个月，有时会摄过葫芦饮一口清水，半个月后这才站起身来，手提双斧来到那石壁之前，此时已神气完足、整个人又恢复到巅峰状态。这一个月的功夫也不算白费，至少虎娃已在石壁上打开了一个一尺深的圆洞，他就在这个位置挥起斧头劈了过去。
没有嗡鸣的回响，因为虎娃施法隔绝了这个圆洞的声息，就见火星迸出，他劈开了一条一寸多深、一尺多长的细缝。左手再来一斧，这回是斜着劈出去的，两条细缝延伸交汇到一起，竟从石壁上削下来一条尺余长的细石。
这就是虎娃对付仙家禁制的手段，他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法力，就是直接轮斧子劈，同时运转开山劲。
就算虎娃把石壁打了一个洞，那洞府的禁制仍然完整，所有攻击的法力，都是激发那禁制的法力来源，几乎绝大部分法力都由这洞府整体承受了。所以虎娃干脆就直接用斧子去劈，就似凡人开山取石那般，那仙家禁制的防护反倒失去了意义。
可是那石壁的材质仍是被啸山君炼化的天材地宝，什么东西能劈得动呢？虎娃手中并无利器，就算是以神器幻化为利刃，那也是催动法力的御器变化，同样会激发仙家禁制。所以虎娃打造了两把斧头，就用这石壁炼化，却比原先的材质更要锋利坚韧得多，如此才能劈得开。
这两把斧头是中品法宝，但虎娃并没有拿它们当法宝用，就似樵夫手中砍树的斧子，炼器时赋予的剑意锋芒妙用，也只是为了将斧刃炼化得更加锋锐而已。虎娃就这么一斧接一斧连续不断地劈在石壁上，一块一块的石头被削了下来，落地却不碎。

第016章、劈山的虎娃（下）
虎娃动手劈了大半天，然后将碎石都清理到大厅另一侧，又坐了下来运转神气。他的法力并没有太大的消耗，但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过度运用开山劲的力量，是会伤到自己的，而虎娃练成了灵枢诀，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知道在什么时候休息最佳，而吃不死神药长大的他，恢复的速度也极为惊人。
就算是这样，虎娃也歇了大半天才重新开始。这已足够令人惊讶了，假如换一个人，且不说能够削下来多少山石，要想不受伤的话，至少也得恢复个五六天。虎娃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劈山不止，休息时偶尔继续用法力温养祭炼两把法宝斧头，使其保持最锋锐的状态。
一个月后，虎娃又在石壁上硬生生凿出了三尺深的通道，加上前一个月的成果，两个月时间虎娃已劈山四尺。
……
他从这个位置劈穿山体，最短的直线距离是二百七十丈，两个月才凿出了四尺深，想脱困得等到什么时候？而且他每天都会耗尽全力，休息恢复之后才重新开始，在这绝地中又能坚持多久？
假如换一个人可能早就绝望甚至崩溃了，就算还能保持冷静，或许会做出另一种选择，那就是开辟谷修炼，尽量不耗费任何生机元气。利用现有的这些食物，再加上辟谷修炼，一位五境九转修士应可以坚持两年多，或许有等到救援的希望。
像虎娃这样选择以斧劈山，越卖力便消耗越大，恐怕几个月都挺不住！
而虎娃并非普通的五境九转修士，他自幼吃了那么多五色神莲，其灵效融于形神中尚未彻底炼化呢。假如他就是闭关清修、苦苦等候救援，再挺个七、八年没问题。可是他这样开山不止，确实能够将形神中五色神莲的灵效渐渐地彻底炼化，但也顶多只能挺半年。
半年之后，如果还打不开这条通道，那么就必须交替辟谷与进食。他可以放弃开山，这样还能再坚持两年左右。但若继续开山，在如此大的消耗下，兽牙神器中带的那些平常够吃半年的食物，恐怕连一个月都不够。
若到了那一步，其实虎娃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放弃形神中已融合的某些神器，将它们当作不死神药炼化吸收其灵效。一件一件把那些“神器”都吃掉，他还可以像这样每日竭尽全力开山一年左右。
也就是说虎娃想硬生生凿开一条路，每天都坚持开山，不论能不能成功脱困，他能坚持的极限时间不超过两年。但虎娃当然也不希望被困到那个时候，假如羊寒灵能突破七境修为，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但对付眼前仙家洞府的石壁，哪怕是有七境修为的羊寒灵，也没有五境九转圆满的虎娃好使，因为有那玄妙的仙家禁制防护，法力攻击的效果微乎其微。谁能像虎娃这样完全不动用神通法术，就是用两把锋利的斧头，硬生生去劈削坚逾精钢的岩层呢？
就算别人想这么干，在这里也找不到趁手的家伙呀！虎娃取石壁之材，将其坚韧锋锐的物性凝炼到极致，打造成斧头，再去劈削这石壁。想当初他在百川城之会上，曾抟土为船一次成器，又现场将武夫石壳制成的斧头炼成了法宝，也算是很有心得了。
其实虎娃最厉害的保命手段，就是师尊剑煞所赐的剑符，可是在这里却没有用武之地。那剑符之威相当于剑煞本人全力斩出一剑，但它是封印在秘宝中的神通法力攻击，由于那玄妙的仙家禁制存在，也会由仙家洞府的整体结构来承受。
除非剑煞的一剑之威，能将这座洞府整体毁去，否则还是无用。而虎娃也清楚，师尊的本事虽大，但也没大到这种程度。退一万步说，就算这剑符威力超乎想象，一击就破了仙家禁制，那么山腹深处的这个洞府便将整体损毁，洞府中的虎娃也别想活下来，保命手段反而成了要命手段。
虽然用了两个月功夫才凿壁四尺，虎娃眼中却看不出什么失望，也没有什么高兴或焦躁的神色，他就是在坚持每天继续开山。山中普通的岩层不会都这么夸张，只要先破开仙家洞府的外壁就好办了。可是这层材质坚韧无比、又有仙家禁制防护的石壁，究竟有多厚呢？
以凿开了四尺深的通道，可那石壁的材质以及其中的仙家禁制仍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给人一种错觉——它是永远没有尽头的。
虎娃没有理会这些，继续每天抡斧子开山，需要休息的时候就休息，养足精气神再继续干。不知不觉又过了七、八天，虎娃再度凿壁一尺，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变化。这变化非常微弱，但虎娃也不知劈了多少斧出去，对每一斧的细微感觉已经很敏锐了，凿开同样深度的石壁，似乎轻松了那么一丁点。
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但也意味着变化的出现。那仙家禁制依然如故，使整座洞府的防护浑然一体、使所有法力攻击都由洞府整体来承受，那么变化出在哪里呢？应是材质——构成这洞府四壁、屋顶、地面的岩石！
山中的岩层不知被啸山君炼化了多少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天材地宝，是那么地坚韧。但它并不是一道独立的墙壁，就是直接在天然岩层的基础上炼化的，离开洞府越远的岩层，天材地宝的物性就会渐渐参杂、不再那么精纯，直至完全变成普通的岩层。
洞府四壁五尺厚的范围，岩层的材质都是很均匀精纯的，而到了五尺之后，便出现了缓慢的变化，渐渐含有天然岩石中的杂质了。虎娃微微点了点头，终于看到了脱困的一线希望，但他也没有改变自己的节奏，仍然像前两个月那样挥斧开山。
斧头仿佛变得越来越锋利，是因为石壁的材质在慢慢地变化，这第三个月，虎娃将石壁上这个洞又向外凿出了五尺深。
第一个月炼器化壁一尺，第二个月开山削壁三尺，第三个月则推进到五尺，累计已达到了九尺。虽然还不到一丈，但也能看出虎娃的进展越来越快了。黑暗的洞府大厅中听不见任何声音，因为虎娃施法拢住声息不惊扰到闭关中的羊寒灵，他当然也没有浪费法力继续祭出石头蛋照明。
但这山腹深处却并非完全伸手不见五指，大厅一侧有个洞，洞中不时发出如闪电般的亮光，闪烁间隐约能照出一些景物。只见那洞中有一个人形的轮廓，挥着两把斧头不停地在劈削，那亮光就是利斧劈在石壁上迸出的一串串火星。
洞中的人形轮廓，当然就是虎娃被火星照出的影子。这一闪一闪的亮光可能很不显眼，但在这完全黑暗的洞厅中，就是唯一的光源。
三个月后的一天，虎娃仍在挥斧劈山，九尺之后，那构成石壁的天材地宝坚韧程度已经下降了一成左右，虎娃的斧子劈起来更顺手了。恰在这时，他突然停下了动作，整座洞府恢复了一片黑暗，可是他在寂静中却听见了声音。
这声音很轻，似脚步又非脚步，是从羊寒灵闭关的那间静室方向传过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出来了。这里除了虎娃和羊寒灵不可能有别的存在，凝神开山时突然发觉异常，感觉可够吓人的！
虎娃转身时，那对斧头已合二为一，飞进了大厅悬在半空化为了一轮圆月。在月光的照耀下，他愣住了！
他看见的是一头岩羚，假如不是已见过羊寒灵的原身多次、一眼就能认出来，他此刻绝不敢相信这岩羚就是羊寒灵，因为气息不对。羊寒灵有大成修为，她若收敛神气，虎娃也很难清晰地察觉，但此刻来的就是一头普普通通的岩羚！
虎娃的神识轻松地扫过这头岩羚的形骸百脉，它没有丝毫修为法力，假如在山中偶尔遇见，虎娃根本就不会特别注意到，别说它是大成妖修了，甚至连最普通的妖都不是。但虎娃知道来者一定是羊寒灵，只是不明白她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刻意查探之下，虎娃还是察觉了这头岩羚的异常。首先它的筋骨形骸虽然普普通通，但是很健康，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健康，而是没有任何暗伤隐患，简直就是完美的体魄。其次是岩羚头上的那对角，它是羊寒灵的原身之器，此刻看起来晶莹剔透，假如被别人得到，那是非常珍稀的天材地宝。
虎娃吃了一惊，走出洞口问道：“羊寒灵道友，是你吗，这是怎么回事？”
岩羚抬起头看着虎娃，眼神前所未有的复杂，似绝望中饱含着希望、期待中带着深深的歉意、惊讶中带着无比的敬佩、自责中带着某种困惑，看它的样子分明是想说话，可是开口只是发出了动物的叫声。
这一声叫可让虎娃震惊不小，羊寒灵居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就像当初身受重伤失去了神通法力的小妖叽咕。可是虎娃暗运各般神通查探羊寒灵的形神，没有发现丝毫伤势，她一定是遭遇了自己想象不到的变故！

第017章、仙路艰险
震惊之中，却有一道微弱而奇特的神念印入了元神，就是对面这头岩羚发出的，这下让虎娃彻底傻了。他一时间忘记了御器，那一轮圆月化成两把斧头落地，大厅中一片黑暗，又陷入了奇异的寂静中，只能听见一人一兽的呼吸。
羊寒灵还能发出神念，说明她的修为仍在。但通常的神念交流手段，瞬间印入元神，即可包含各种复杂的信息，但此刻的神念却仅仅像是一种本能，羊寒灵不开口说话，直接用意念与虎娃交流，元神中传来的就是简单的话语。
这样还不如直接开口呢，但羊寒灵此刻已不能口吐人言，所以令人感觉很奇特。她告诉虎娃的意思也很简单，就是自己这三个月的闭关，终于六境九转修炼圆满。她已经明白了两人的处境，也知道虎娃在干什么。
一念之间，她终于迈出了突破七境的那一步，但修炼中却遇到了一点问题或者说是困扰，竟动用不得神通法力。这困扰是大凶险，也是大机缘，平安渡过才能真正突破至七境修为。她是很想帮助虎娃开山的，可如今却无法帮上忙了。
所以虎娃有点傻眼了，他心中原先最佳的打算，就是以开山之法将洞府外壁凿穿，然后要开凿的就是山腹深处普通的岩层了。普通的岩层没有那仙家禁制的防护、羊寒灵这位大成高手就能帮得上忙，施展神通法力开凿通道就应该更顺利了。
所以羊寒灵若能突破七境修为，那是最好不过，就意味着这位妖修可以长期辟谷，拥有足够的时间开凿通道。那么虎娃就不必着急了，他可以安心等待，只要有足够长的时间是一定能脱困的，也不必像现在这样有那么大的消耗了，剩下的活可以让羊寒灵接着干。
虎娃希望羊寒灵能突破一层大境界，主要是存了这种想法，另一方面更重要的目的，他也不知道凿穿通道脱困需要多长时间。假如超过两年，先被困死在此地的绝对是羊寒灵。
但大成之后的修为境界突破岂是那么简单的，虎娃根本没抱太大的希望，就算羊寒灵未能突破至七境修为，其实也没太大关系。虎娃打算先由自己动手来将这洞府外壁凿穿，当到达没有仙家禁制防护的岩层时，便将羊寒灵唤醒、两人合力开山。
如今洞府外壁的材质已经在发生变化，但仙家禁制防护的范围还没有凿穿，羊寒灵就出关了，却遭遇了这种状况。假如羊寒灵解决不了修炼中的困扰，就算虎娃能够凿穿洞府外壁到达普通的岩层，剩下的事情还是需要他一个人来干。
虎娃不仅指望不上羊寒灵帮忙，更要命的是，羊寒灵此刻失去了神通法力，连辟谷都不能，就像一头普通的岩羚那样需要进食。幸亏虎娃随身带了这么多吃的，否则羊寒灵非饿死不可。
……
羊寒灵究竟出了什么状况？她就那白玉台上闭关定坐中也意识到，既然必须在此处等待，多想亦无用，还不如利用这段时间潜心修炼，这也是难得的机会。
彭铿氏大人说的对，啸山君留下的气息，无形中就让她感受到一种威压，这也是一种磨砺，她的修行中恰恰缺乏这样的磨砺。岩羚的天性，向来都是感觉不对便闻风而逃，但这次她是无处可逃了。
羊寒灵曾在定境中解读啸山君留下的神念心印，已突破至六境八转修为，但她真正得到的收获远远不止这些。结合啸山君的修炼经历与种种心得，她确实需要闭关感悟印证。羊寒灵修炼多年，突破大成修为后精进速度却很缓慢，但是遭遇虎娃之后，种种经历也是她的突破机缘。
在虎娃凿壁开山的同时时，羊寒灵在定境中渐渐能不受啸山君留下的威压气息影响，她也彻底明了，啸山君留下的气息并不能将她怎样，威压来自于她的元神自身。在定境中还是能感到那气息，象征着啸山君曾经的境界，她已能去体会，反而成了一种明悟或指引。
羊寒灵由此突破至六境九转修为，这时她已经不再去想救援何时会到来，因为这不是她所能决定的。只要尚未脱困，那么就继续闭关潜修，就这样，又修证至六境九转圆满。此刻羊寒灵仿佛朦胧看见了那道无形的门户，就差那么一点便可修为更进，却不知怎么才能迈出那一步。
这时候羊寒灵出关离定，时间也只过去了三个月，虎娃凿壁九尺，却仍没有穿透这仙家洞府外壁的禁制防护。她的神识展开，延伸到静室之外的大厅中，瞬间就清楚了虎娃在干什么，这是出乎她预料的。
羊寒灵原以为自己闭关后，虎娃也一定在闭关，以蜇伏之法尽量收敛神气减少损耗，交替辟谷与进食，以期坚持最久的时间。——在她原先看来，这当然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虎娃竟然没有这么做，反而选择了一种最笨的、消耗最大的方式，在那里劈山开路！羊寒灵清楚那仙家禁制的厉害，没想到短短三个月时间，虎娃竟然已经破壁九尺！她随即又看出虎娃所用的方法，不动用神通法力激发仙家禁制，就是硬生生用斧子劈开那坚韧无比的岩层。
这是最笨的方法，也是对付那仙家禁制最简单的方法，假如换一个人恐怕连想都不敢想，但虎娃却这么干了。羊寒灵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更不知他手中那对锋锐无比的斧头是从哪里来的？可能原先就收藏在空间神器里吧，此刻正适合拿出来劈山削石。
真正最令羊寒灵震惊的是——虎娃为何要这么做？
傻子都明白困在这种绝地中，消耗越大便死得越快，虎娃偏偏选择了这种消耗最大的方式，也就意味着他不想浪费时间，更意味着这位彭铿氏大人心里很清楚，根本不能指望外界的救援。他原先所说的那些话，仅仅是为了安慰羊寒灵，好让她安心闭关修炼。
三个月后的羊寒灵，修为已六境九转圆满，这并不仅意味着神通法力的增长，也意味着她破除了某种心障，与三个月前已有所改变，冷静地思考她和虎娃的处境。
羊寒灵推演不出虎娃用多长时间凿穿有仙家禁制防护的外壁，因为她不知道那禁制有多厚，却能推演出若洞府外壁被虎娃凿穿，她全力施法能用多长时间再凿穿普通的岩层到达山外。
结果是她本人差不多应该用半年左右，再加上虎娃，时间会更短，具体就要看岩层的分布以及坚硬程度了。但在这么大的消耗下，她也不能长期辟谷，以如今的修为顶多支撑一个月，就必须得进食。
所以脱困的关键，首先在于虎娃要用多长时间才能凿穿洞府外壁的仙家禁制，此后两人又能坚持多久。羊寒灵惊讶地发现，虎娃这三个月竟然没吃一口食物。假如虎娃能在短期内就把洞府外壁凿穿，然后两人合力施法凿开普通的岩层，辟谷的间歇再适当进食，未尝没有脱困的希望。
虎娃这三个月所做的事情令羊寒灵感到震憾，那仙家禁制仍在，假如让羊寒灵像他那样破壁九尺，别说三个月了，两年时间也办不到啊。而她可以清修辟谷两年，但这般全力施法，则根本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这并非是羊寒灵的修为法力不如虎娃，对付这种仙家禁制，修为法力几乎没有多大的用处。可是等到开凿普通的岩层时，就是羊寒灵施展神通的机会了，神通法力越强大，脱困的希望就越大。
一念及此，羊寒灵心中有了无比坚定的渴望，渴望得到更强大的神通法力，突破目前的极限更进一步，就等着虎娃凿穿洞府外壁后便全力出手。她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精进心，忽有所感，便迈出了超越六境九转修为的那一步。
这一瞬间羊寒灵的神气在变化，这么长时间以来增长十分缓慢的法力，却突然呈膨胀爆发之势，她甚至有一种错觉，这是此前多年修炼的所有积累喷薄而出。
但恰恰就在法力增长到某种极致之时，天地之间就像落下了一道枷锁，将其一身神通法力彻底封印，羊寒灵瞬间就被打回了原形。她的修为未失，却出于一种奇异的状态感觉自己又成了一头普通的岩羚，不仅无法化为人形，甚至在黑暗中都“看”不清东西了。
羊寒灵这一瞬间就惊呆了，震惊中却也有所体会。这并不是自己受了伤，恰恰是修为到了这一步、精进突破后的结果。看似一身法力被天地间法则封印，其实也是自己的神气自然的变化。啸山君所授仙家神念心印中，某些原先无法解读的玄妙，此刻已清晰展现。
强烈的精进心一起，在修为六境九转圆满的基础上，此前多年修炼的积累显现，神气法力瞬间增长，便自然进入到某种返璞归真的状态。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一个人回到了出生之前，结胎回归天地这个母体之中。
这是一种出现，也是一种重现、一种奇异的轮回，只要突破了这种状态，便能将自己的神念赋予天地万事万物，这也就是七境修为便能留下御神之念根基。
这是修行中的大机缘，只有迈出这一步，今后才能突破至七境。同时它也是大凶险，自修炼以来所依仗的神通法力无所用用，那么处处都充满了危机。
本已看到脱困的希望，六境九转圆满起精进之心，一步迈出，处境却发生了逆转，羊寒灵已经帮不了虎娃了！至少在渡过这大凶险考验之前，她与一头普通的岩羚并没有区别，只是还能以简单的神念与人交流。
修为至此，能以意念交流已相当于一种本能，只要对方是元神清明的修士。
虽然已无法在黑暗中视物，但灵觉仍在，这头岩羚走下白玉台进入大厅中，远远看见闪烁的亮光，从已经凿开的通道中发出，那是虎娃的斧子在石壁上劈削迸出的火星。虎娃听见她的动静，将斧子化为一轮圆月祭出，回到大厅看到了这头岩羚。
而羊寒灵也看见了虎娃现在的样子，披头散发，衣服上到处都是破洞，身上沾满了细碎的石屑，哪里还是在巴室国中享九爵之尊的彭铿氏大人，简直就是蛮荒中的野人啊。她清楚虎娃这几个月来的努力，也清楚自己的意外对两人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会流露出那样的眼神。
但羊寒灵此刻已不像三个月前那么惊慌，她也明白就算自己帮不上忙，也不能让虎娃失去努力的希望，所以尽量平静地以最简单的神念告诉虎娃，自己已突破六境九转圆满迈出了一步，却在修炼中遇到了一点困扰，暂时使用不得神通法力。
她并没有向虎娃详细解释，从六境九转圆满到突破七境之前，必须要经历这一步大凶险的考验。因为有些关窍若提前说了，修为未到未必能理解，有了种种微妙的心念扰动，反而可能对修行不利。
这就像告诉一个富商，有招一日若生意做大到一定程度，就必须得彻底破产，然后才谈得上能否恢复家业。假如是这样，还让不让人好好做生意了？
羊寒灵只是提醒虎娃，将来若六境九转圆满欲突破七境，须选择安全的闭关之处，并做好应对各种意外的准备，最好要有高人护法。——这些也是啸山君的神念心印中特意提醒后辈的，现在羊寒灵能解读更多，便明白真正的原因了。
羊寒灵还告诉虎娃，自己只要解决目前的小困扰，便可突破七境修为。但抱歉的是，她也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可能比较久也可能很快，眼下还是需要虎娃继续独自劈山开路。假如羊寒灵突破至七境修为，他们便随时能以最快的速度脱困。
虎娃傻傻地看了羊寒灵半天，心中一声长叹，却微笑着拱手道：“我要恭喜道友了，你就继续在此以岩羚之身感悟，这里有食物和水，我会尽快开出一条路带你出去。若道友突破了七境修为，亦可随时施展大神通相助。”
既然已经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虎娃本打算凿穿有仙家禁制防护的岩层后，就召唤羊寒灵出手，如今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失望当然是难免的。可是转念一想，他原本就没有一定要指望羊寒灵，他若是独自被困在这里，又该怎么办呢？其实还是一样的，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虎娃继续劈山开路不止，那岩层的质地渐渐不再像先前那么坚韧，虎娃在第四个月开山七尺，累计已推进到十六尺之深。这天他休息已毕，手提双斧准备走进洞中继续劈山时，羊寒灵突然又发来一道简单的神念：“彭铿氏道友，那仙家禁制还没穿透吗？”
嗯？虎娃当即就是一愣！因为他忘了这件事，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有动用神通法力去劈削石壁，所以不清楚那仙家禁制究竟被穿透了没有？
他尚未到达普通的岩层，但那岩层的坚韧程度比最初已下降了五成，看来啸山君炼化洞府时，是直接以法力透入岩层，距离越远，则石壁炼化得越不彻底，只有最里面那五尺厚度的岩层，物性是完全精纯的，但不知仙家禁制防护的范围有多厚。
经羊寒灵这么一提醒，虎娃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一点，双斧化为一轮圆月飞入洞中，那月华就是无形的剑意锋芒，擦着石壁一直攻击到十六尺的深度。超出十二尺之后，便在洞壁上留下了深深的剑痕，带着撞击之声，无数碎屑泻落。
这才是真正的神通法力一击之威，虽然这里的岩层仍很坚韧，但虎娃已能造成相当明显的破坏。原来他在第四个月时，已经穿透了仙家禁制的防护，其厚度是十二尺。但当时虎娃没注意，又继续向前凿出了四尺之深。
有此发现，虎娃不禁心中大喜，那一轮圆月不断发出剑光扫过，无数碎石被削下，又被他施展御物之功都移到大厅一侧堆放。连续施法大约一个时辰，虎娃突然收起了法宝，又回到大厅中定坐休息，涵养恢复神气。
羊寒灵有点看傻眼了，原来这法宝这么厉害，虎娃一直就把它当作普通的斧子在用。如今已没了仙家禁制的防护，御器锋芒之威惊人。而虎娃全力施展神通，竟然连续不断地劈击了近一个时辰。
要知寻常修士施展法术，也就是瞬间的功夫，哪怕是斗法相持良久，法力运转之间还是有间歇的。虎娃不间歇地尽全力施法攻击岩层，换一个人早就累趴下了，他竟然能坚持一个时辰施法不断，这可不是简单的御器功夫。而这一个时辰之内，便已劈山半尺之深。
可是虎娃恢复神气法力之后，再度劈山时却没有施展神通法术，仍然挥斧子削石。这样虽然比先前那般施法要慢得多，可是胜在长久。虎娃用一个时辰御器劈山半尺，但已神气法力耗尽，得歇一天才能缓过来。他若就是用斧子劈山，一天时间也同样能开路半尺。
在这种情况下，就不能追求短时间内神通法力所能达到的最强效果。须知全力施法比挥斧劈山的消耗要大得多，凿开同样厚度的岩层，从长久来看直接用斧子去劈，虎娃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这个结果有些出人意料，但也正常。岩层的坚韧强度虽然下降了近五成，但仍比普通的山石要坚韧得多，相当于尚未炼化精纯的天材地宝，所以纯粹用御器发出的剑光去劈削，也比对付普通的材质要困难得多。
另一方面，虎娃炼化的这两把斧头，就是专门配合开山劲来劈削山石的，不仅对付这种材质最合适，而且经过四个月的功夫，虎娃是越劈越顺手了。到了第五个月，虎娃取得的进展出人意料，这一个月间，他竟然开山百丈有余。
前四个月加起来才劈山十六尺，仅仅是第五个月便突然开路一百多丈！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经过炼化的岩层超出十六尺之后，坚韧程度并不是缓慢地降低，而是杂质迅速地增多，到了两丈外就完全变成了普通的岩层。虎娃运足开山劲轮斧头劈过去，感觉简直跟切菜一般。
虎娃怎么还在用斧头劈呢？对付普通的岩石而非炼化后的天材地宝，施展强大的神通法术岂不是更好？假如是在外面，确实如此，虎娃施法一击，就能打碎一大片山岩，可是在这里却不能这么干。
因为他在山腹深处的岩层内部，施展强大的神通法力乱轰，碰到不那么坚固的岩层，尤其是有断层、碎石、泥砂布的地带，一旦引起崩塌，不仅前功尽弃，恐怕连自己都会被活埋了。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一层一层地劈削，这两把斧子仍是最合适的。
啸山君的洞府，当然不会凿建在断层地带，那里是一大块整体基岩，可是虎娃打开一条通道继续向外开凿，岩层就不那么完整了，有很多断层和碎石地带分布，一不小心就会引起塌方。如果有足够长的时间，虎娃倒是可以用另一个办法来解决，那就是凿开一条通道的同时，施法炼化洞壁的材质凝结为一体，使其足够坚固。
可是虎娃根本没时间这么做，凿穿一条通道，还将洞壁都炼化凝结为一体，少说也要十几年的功夫啊。按虎娃原先的测算，凿穿到山外的最短直线距离是二百七十丈，而实际上他并不是一味在走直线，沿途避过了岩层松软、碎裂、易塌陷的地带。
……
在虎娃凿穿洞府、劈山不止之时，羊寒灵整日就趴在那黑暗的大厅之中，可怜巴巴地望着那通道的方向。她神通法力尽失，什么也看不见，但灵觉还在，能分辨出方位，哪怕仅凭敏锐的嗅觉和听觉，也能知道周围有什么东西、是什么情况。

第018章、祸兮福之所倚（上）
身为修炼多年、早已超脱出身的族类、拥有大成修为的羊寒灵，神通法力尽失，又回到当初一头普通岩羚的状态，惊惧心难以避免，其实无论是谁都会感到茫然失措。修炼多年神通广大，早已是高高在上存在，突然间又与凡人无异，谁又能受得了？
对于妖修来说，这一关则更难过，甚至会回归当初的普通禽兽状态。心境上受到的冲击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面临的大凶险。此刻的羊寒灵假如是在山野中，遭遇几头恶狼就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自古以来山野妖物修炼之艰险，由此可见。若是换作往日那个胆小易受惊吓的羊寒灵，此刻恐怕又六神无主了。但她在啸山君所留的白玉台上闭关磨砺心境，可不是白白修炼的，如今还能保持冷静。另一方面，这里虽是绝地，却没有别的凶险，她也算是避过了一劫。
惊惧心还好说，但焦躁心却是难免的，修炼至此，几乎谁都会焦躁不安，明知平静下来才是解除困扰的前提，但实际上绝大部分修士是做不到的，或者说很难立刻就做到。
拥有大成修为者，莫不是叱咤一方当世高人，突然间又被打回凡俗，必然想着早日脱离困扰、重新找回那个神通广大的自己，越是这样便越是挣脱不了，心境也越是焦躁。若这焦躁心不去，则永远过不了这一关。
对羊寒灵而言，还有特别的困扰，这属于每个人各自的机缘与考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虎娃劈山开路，自己却帮不上忙，默默地吃着虎娃留在大厅中的食物和清水度日。这些东西够一个人吃一年，但岩羚的体形可比普通人大得多，就算尽量不活动，每天省着点吃，顶多也就够她吃半年的。
假如这半年之内，虎娃无法凿穿山体脱困，那羊寒灵就会死在这里，她怎能不焦躁难安，同时又迫切地希望虎娃能早日成功。假如不是修炼多年、心志非常人所能及，换个人恐怕都得急疯了。
羊寒灵成天就这么可怜巴巴在黑暗中张望着，到后来简直是眼泪汪汪地企盼着。但她尽量没有将焦躁的心态流露出来，以免干扰到正在劈山不止的虎娃。她心里也清楚，生死就在于虎娃能否成功，自己帮不上忙也别添乱。
期间她只是提醒了虎娃一声，看看那仙家禁制是否已经穿透，因为她实在是等得太心焦了。而虎娃试了一下，果然已穿透了仙家禁制的防护范围，这多少也让羊寒灵松了一口气、看到了一丝希望。
羊寒灵就在大厅中默默地趴了一个多月，这焦躁心才渐渐地得以平复。此时已是他们受困的第五个月，到了第五个月，虎娃陡然加速劈山百丈，照这个进度，他们应该是可以脱困的。令羊寒灵惊讶的是，虎娃仍将所有的食物都留给了她，他自己还是一点都没动。
羊寒灵是妖物，但面前这少年，简直是连妖物都难以想象的“妖孽”，他是怎么办到的呢？羊寒灵一度很担心，若虎娃有一天突然就坚持不住了，那他们俩可就都完了！
可是虎娃表现出的不急不躁的平和之态，是对羊寒灵平复心境的最大帮助，也可以说是她在这种处境下难得的机缘。当焦躁心渐渐平复之后，这头岩羚也在思考自己究竟能帮什么忙？她不可能去帮虎娃劈山，但也可以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现在就是一头普通的岩羚，那就像一头岩羚那样去行事。随着劈山进度的陡然加快，虎娃开凿出的碎石也越来越多了。而那时这条通道已经很长，那些碎石都要运出来堆放在大厅里。刚开始碎石并不起眼，可是百丈长的通道，累计得挖出多少碎石啊？
虎娃每天要以御物之法将那些碎石从通道里扔到大厅中，等停止劈山之后、涵养休息之前，再把碎石都堆起来。幸亏这山腹大厅的空间很大，否则遍地碎石，两人恐怕连坐都没地方坐了。
羊寒灵便开始主动清理码放这些碎石，用蹄子踢、用角顶，或者像人一样站起来用两只前蹄去搬运，有时还用嘴去叼。
以岩羚之身完成这样的动作是很困难的，好在羊寒灵已有灵智，不经训练都能做到，每天都会把虎娃开凿出来的碎石堆到大厅一侧。碎石越来越多，堆放起来便有讲究，随意堆积太高，可能就会泄落下来把整个大厅都铺满，甚至将那通道的入口给堵死。
于是她就在大厅一侧一层一层地去铺，尽量垒结实，使其能堆得更高。到后来整个大厅有一多半都被这些碎石占据了，呈层层阶梯状，一直堆到了洞顶。这都是羊寒灵一块一块码起来的，她的蹄子都磨破了。
渐渐地，羊寒灵也不想别的了，只想着怎么能把这些碎石给堆放整齐。这是很辛苦、很累的活计，消耗的体力比趴在那里不动要大很多倍，不知不觉中，她几乎就快把那些食物给吃完了。
沉浸在劳作中的羊寒灵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时，暗暗长叹一声，她没有停下来，而是每天接着干。能帮虎娃省点功夫，也就意味着虎娃能早日成功。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当所有的食物都吃光的那一天，总计他们已困在这里五个半月。
这天虎娃休息之前，羊寒灵又发来一道神念：“道友，我已尽力，恐怕没法再帮您了……希望您早日脱困，若将来有可能的话，找到众兽山报此仇。”
虎娃看着这头岩羚，淡淡笑道：“道友为何不想亲手报仇呢？”
羊寒灵仍以神念道：“我也想啊，可惜我坚持不了几天了。修行一世，就在这仙家洞府中坐化，倒也不枉此生。只是抱歉不能实现当初的诺言，为彭铿氏道友效命。”
虎娃又问道：“我不太清楚道友如今的情形，但你的修为未失，仍可闭关清修吧？不知是否可服用灵药炼化其效？”
羊寒灵：“我的神通法力无法对外施展，但仍可闭关修炼，亦可服食炼化灵药……”说到这里，她突然蹦了起来，眼中露出震憾与狂喜之色，不禁感叹这真是绝处逢生啊！
因为虎娃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枚指肚大小的椭圆形珠子，似美玉还散发着淡淡的琼光，在黑暗中看得清清楚楚。这，这，这是什么？羊寒灵张口结舌，连神念都发不出来了，想开口询问，下意识地只发出岩羚的叫声。
虎娃知其心意，似自言自语般答道：“这是传说中的不死神药琅玕果，天地间的生机菁华所凝，我当初能为巴国先君后廪延寿，也与此物有关。当初的肖神听说此事，定是有所猜疑，所以才会远去彭山找我的麻烦。此物是传说中天帝身边的神兽之食，想必对妖物修炼另有奇效，你且服食一枚，我教你服食化用之法……”
这头岩羚闻言四蹄发颤，差点都哭出来了，她像做梦般服食了一枚琅玕果，然后按照虎娃所授之法炼化吸收其神效，再次闭关入定。她不知在定境中过了多久，参悟的就是开启灵智得以修炼以来种种的感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拥有今天的成就，每一层修为境界都谙合了天地间的何种玄妙？
她不再为虎娃担忧了，拥有这等不死神药，肯定是饿不死的，难怪这么长时间虎娃本人根本就没有碰那些食物、全部留给了她。羊寒灵也在暗暗感叹，当初肖神带着她追了几千里求而未得、甚至肖神还为此殒命的东西，今日虎娃主动给了她。
感叹之余，羊寒灵也不禁在思考一个问题，她为何能得到呢？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就与她能否解决目前的困扰，成功突破至七境修为有关。羊寒灵却不清楚，虎娃给她的并非普通的琅玕果，而是一枚神器。这样的神器，他人已无法服用，除非是虎娃赐予。
羊寒灵只是山野妖修，未得宗门传承，所以此前并无准备。其实这是任何人修为至此、都必须经历的考验。后世有人将六境修士称做大成真人，又将从六境突破七境的这一重考验，称为真人之返璞，再后来亦被称为真空天劫。
无论修炼何种秘法，到这等境界都必须经历这一关，这仿佛是天地间的法则，又似是天道无私之显现。想超脱凡俗哪有那么容易？众生本无神通法力，一步步修炼而得，欲求证本源之大道，在天地间可知本来之面目。
真人之返璞或真空天劫，其实理论上来讲并不难度过，只是需要足够的岁月磨砺，是水磨功夫，区别只在于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时间。惊惧心和焦躁心谁都有，参悟此生修行重重境界之玄妙，直至找回本来面目，才能领略那天地灵息之妙。
就以寻常的身份去做寻常的事情，便可度过这一关考验。这句话倒是简单，能悟出来也不难，可是想做到却不容易。所以修行并非灵机一动，还要在行止与经历中切实印证。
对于那些大派宗门传人而言，他们在道场之中有宗门保护，往往是有惊无险。可是对于世间散修和山野妖类，在此期间恐怕就是步步惊心了。
羊寒灵服用了一枚琅玕果又再度闭关，蹲坐在静室中的白玉台上，周身隐约散发着一层琼光，在黑暗中显得是那么神奇。但虎娃却没有多看一眼，继续持斧每日劈山，还将碎石在大厅中堆放整齐。

第018章、祸兮福之所倚（下）
渐渐地，开凿出的碎石几乎将整座大厅从地面到洞顶都堆满了，中间只留下了一条通道，从那间静室通往虎娃开凿的狭长山洞。
虎娃困在这里的第一个月，炼化洞壁一尺，并打造了一件法宝用以劈山；第二个月，他劈山三尺；第三个月，劈山五尺；第四个月，劈山七尺，并穿透了仙家禁制的防护范围；第五个月他已经到达山腹深处普通的岩层，劈山百尺有余。
到了第六个月，虎娃的进度越来越快了，那两把斧头在他手中也越来越锋锐。对付普通岩层时，他仍然没有动用神通法力，不是不想用，而是身处岩层深处，应尽量避免引发塌陷，他尽量以神识穿透周围的岩层寻找坚固之处，就以双斧削凿。
……
世上只有两个人清楚虎娃和羊寒灵被困死在这里，便是众兽山的宗主琮余与长老扶余。琮余正在闭关清修，而扶余又悄悄来过一次。
扶余来到洞府遗迹的入口处，高崖上的庭院还在，但庭院后方通往山腹深处的甬道已消失。有一道厚厚的石闸落下，与山壁严丝合缝浑然一体，已看不出这里曾经有一条通道。而那石闸后面通往洞府的甬道，也已经彻底崩塌了。
扶余确信，虎娃与羊寒灵此生再也出不来了，他终于大仇得报、满意而去。当初在封存洞府时，仙蜕所化的光晕穿山而出，有一丝也印入了扶余的元神。扶余因此也得到了啸山君的仙家神念心印传承，这是事先谁都没有想到的意外收获，就连宗主琮余亦不知情。
大仇得报、除掉了心腹大患，又能有此收获，扶余是狂喜不已。当他确认虎娃和羊寒灵不可能再出来之后，便回到众兽山道场闭关清修，将宗门事务交代给另一位长老暂管。
扶余也得到了啸山君的传承，他要闭关参悟、印证自己的修炼，暂时无心再理会别的事。扶余交代宗门事务时，并没有再提有关那仙家洞府遗迹的情况，这对于众兽山来说，已是永远的隐秘。
扶余当然更没有提到自己所得的仙缘，就连宗主琮余他都没告诉，这是他自己的隐秘。扶余走后，群山环抱中的威据峰再无人来到，这座形神皆似一头猛虎的山峰默默地蹲踞，仿佛在期待着什么，转眼间就到了虎娃和羊寒灵被困半年之后。
在那“猛虎”的左肩位置，是一面山坡，坡下有一个平台，平台尽处则是一道凌空的峭壁顶端。山坡上的岩石质地温润，周围生长着奇花异草，带着特有的芳香气息。
就在秋末冬初某一天，山坡内部的岩层中竟传来隐约的斧凿之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要透过山体而出。但伴随着声音的震动并不大，并没有引起岩层的塌陷。又不知过了多久，这一面岩壁和周围的花草都在轻轻地震颤，带着奇异的节奏。
时间已是入夜后，忽见一道光华穿透了山体飞出，宛如一轮圆月悬在高崖顶端。再看那岩壁上出现了一个枣核形的狭长裂口，一位威武健壮的少年走了出来，他抬着头望向夜空，神气鼓荡间发出一声清啸。
最后这一个多月，虎娃劈山两百多丈。当他快到达山体边缘时，神识就已经穿透岩层而出，将两把斧子化为法器的原形，最后一击而脱困。幸亏这是夜间，人在黑暗中呆得太久，若是乍一见到强烈的阳光，猝不及防间会伤着眼睛的。
深山中一片寂静，天空挂着一轮圆月，柔和的月光洒在虎娃身上，夜色是那么温柔而神秘。而虎娃身前也有一轮“明月”，当它飞到月光下时，仿佛在神秘地呼吸，感受着那天空洒下的月华，被洗炼滋润、气息交感相融。
……
在静室中闭关的羊寒灵仿佛又回归修炼之前、一头普通岩羚的身心，在定境中去思悟修行中的种种境界，这是一种回溯也是一种心境的洗炼。就像一个平常的凡人，在了解一段修仙的经历与见闻，那她曾经走过的道路，又感觉是她在这种状态下，一头普通的岩羚迈入修行去经历的一切。
很多修士在真空天劫中不得解脱，甚至会好几年都无法破关，往往最终都会选择闭关参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印证有生以来的修炼得失，使心境越来越平和明晰，不论是为了将来的修炼打下更纯粹的根基，还是指引后世传人的修炼，都是一种收获。
行功日久，很多人都会是在这种状态下突破至七境，就看要用多少时间了。羊寒灵已有所明悟，她也明白了如今的众兽山宗主琮余在干什么？琮余的修为已有六境九转圆满，想必不久前已经迈出了那一步，正在这种困扰中经历考验。
所以琮余并没有参加百川城之会，在善吒妖王来访时不得不现身接待，但很快又闭关清修了。羊寒灵曾在招待善吒的宴会上见到了琮余，当时就感觉此人一身神气收敛于无形，当时还惊讶其修为难测，如今看来，其实是因为琮余已与常人无别。
定境中的羊寒灵，忽然感应到静室中的气息变化，似能与山外的天地相沟通——这是虎娃终于打开了通道！
羊寒灵这一瞬间惊喜不小，从白玉台上离定而起跳了下去，前腿一弯差点没摔趴下。她现在就是一头普通的岩羚，在黑暗中蹲坐了这么长时间，心中兴奋突然从高处跳下，腿发软是必然的。但羊寒灵也顾不上这些了，四蹄蹬地一路小跑就冲了出去。
外面的大厅几乎已经被碎石堆满，只在中间留下了一条通道。羊寒灵穿过通道而出，跑进了虎娃开凿的狭长甬道中，这条甬道略微弯曲向上延伸，刚开始是圆形的，到后来却变得狭长，出口则呈枣核形，那是虎娃劈山而出的位置。羊寒灵四蹄着地低头缩着身子，倒也能勉强钻过去。
她终于来到外面的世界，就像获得了一种说超脱的新生，万千感慨在心，抬眼便看见了虎娃的背影。虎娃站在高崖顶端的平台上，沐浴着柔和的月光，似乎正在感受着那月华的萦绕与滋润，在他面前的半空，也悬浮着另一轮“明月”。
羊寒灵当即就是一怔，莫名感觉虎娃的神气与以往不同，仿佛带着一种身心完全相融的自然律动。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呢，只见虎娃向前迈出了一步，这一步迈出，其气息又有了玄妙的变化，接着虎娃又接连向前迈步，每一步带着玄妙难言的感应。
第一步，虎娃的形神陡然爆发出仿佛无尽的生机，恍然令人感觉，他能引起这一片山川的生机异动，草木随着其生气流转，或将枯槁或将欣荣。然而这一瞬的感应又仿佛只是错觉，天地间的生机扰动随即就消失了，那无尽的生机气息只流转于他的形神之内。
第二步，仿佛天地间的物性精华都在运转汇聚，融入虎娃的形神。其形神在天地间接受洗炼，似蕴含了一切的物性精华、凝生机为大器。
第三步，虎娃与天地间的气息呼应，他的形神仿佛就成了天地的形神。而这个人站在那里，本人恍然惚就自成天地，神气运行与天地运转呼应相合。
第四步，不仅是生机，不仅是天地间的物性精华，不仅是一方天地的灵枢运转，而是天地间生灵的气息显现。他的形神就蕴含了天地间各种生灵的生机律动，宛如能演化众生。
第五步，他的身形是实在，又好似成了另一种存在。他似能超脱形体，亦能汇聚各种心念与所思所想。明明看他看得很真切，却感觉恍惚而无形。
第六步，虎娃又似彻底消失了，明明看见身形在前行，但不会意识到他在那里，朦胧看见的是一柄利剑出鞘，散发出无尽的剑意锋芒。这锋芒随即敛去，又蕴含在形神自成的一方天地中，呼应着天地万物的气息。
当虎娃迈出第七步时，刚刚走出来的岩羚瞬间就跪了。羊寒灵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看见的不是虎娃，而是五百年前啸山君的背影。天地间的气息与他的形神一体，化为一种无处不在的强大威压。
这威压气息爆发，也就是一瞬，紧接着神气敛去，虎娃又迈出了第八步。天地间的气息变了，那月华笼罩下的身形似缥缈如梦、似穿梭时间的意境，他人无法再看得真切。万物含情荡漾，阴阳交感相融，似有无尽妙趣。
在这一刻，时空仿佛都停止了，恍然惚甚至不知这是哪个世界、哪个年代，他穿越了多少的路途、经历了多少岁月。其实这只是一步，接着虎娃又迈出了第九步。
这第九步迈出，所见便是在沐浴月华中的虎娃，所有的气息都已经融入到他的形神中，这一步就是他自己的道路，包含了所有的证悟，又似是天地大道演化的显现。他已经走到了高崖的边缘，前方就是月华下的虚空。
朦胧中却有一种感觉，虎娃的脚下似有一条大道沿着虚空铺展而开，继续一步步迈过去，仿佛就能踏破传说中的登天之径，这时虎娃终于停住了脚步。方才无意间跪地的岩羚突然间又站了起来，因为一切玄妙的感应都消失了，她看见的就是威据峰一带的寻常夜色。

第019章、太极图（上）
虎娃的气息变得普普通通，站在高崖顶上的就是一位平凡的人间少年，其生机律动又仿佛就是这片天地的气息，却无一丝法力波动的迹象。悬在半空的那一轮由法宝化成的明月，瞬间失去了御器的控制，又变为两把斧头落下。
两把斧头一左一右落在虎娃身侧，斧刃插入了地面数寸之深，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其锋锐可想而知。这时虎娃转过身来，刚刚落地的斧头随即又飞了起来，在他的身前旋转，化为了阴阳虚实交汇的光影，呈现出运转的太极之形。
运转的太极之形，并非后人所绘的阴阳鱼图案。它是画不出来的，后人所绘之图只是一种意会的象征。紧接着这太极之形在缩小，又化为一轮圆光落在了虎娃的左手背上，于虎口位置留下了一个印记。
这是法宝在变化、在被进一步炼化，它的器形也发生了改变。原先的法器之形就是两把斧头，此刻却似化做了似无形。御器施展其妙用时，它仍可化为一对斧头，或合二为一的一把斧头，或是那一轮圆月，但平时收起时，便是虎娃虎口上的印记。
斧头已不是斧头，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件法器，它已从一件中品法器被炼化为上品法器，而且仿佛是随着虎娃本人修为的玄妙变化自然发生的。成器无形看似只是一瞬，但实际上虎娃劈山开路的这半年多时间，也等于一直在炼化这件法器。
上品法器与中品法器，仅仅从神通妙用和御器威力来看，几乎没什么不同。凝炼天材地宝物性精华，成器后能与身心相合、如臂使指，便是下品法器。结合自己的修为赋予其材质本身所没有的各种神通妙用，或与其他材质一起祭炼成器，便是中品法器。
赋予一件上品法器的神通妙用，用同样的手法几乎都可以赋予中品法器，不必多费额外的功夫。所以世上很多修士在炼器之时，将法宝炼化为中品法器就足够了，使用时的妙用威力不会有什么差别。
但有一个最重要的区别，那就是上品法器的器形可以随祭炼者心意变化，很方便地就能收存与携带。比如虎娃原先的两把斧头，若没有收入空间神器内，就这么天天背着，未免太刺眼了，也非常不方便。
这种随心意变化看似无形，其实还是有形的，尚不是完全能与形神相融一体的神器，这件法器是在虎口化为了一个印记，可收藏于此随身携带。而这样的器形变化，只有祭炼者本人才能掌握，假如虎娃将它交给别人使用，其器形就是一把斧头。
普通人拿在手中是一把斧头，而不是原先的两把斧头，因为虎娃又经过了一番祭炼，这是它的“常形”。修士御器时可化为一轮明月、一团圆光、流转的太极之形，收回时仍是一把斧头，只有在虎娃手中才能化为虎口的印记。
将中品法器炼化为上品法器，是祭炼于操控神器的根基，不仅要有大成以上的修为，且要有独特的机缘，在机缘到来时如福至心灵、瞬间而成。
站在他对面九步外的岩羚，这一瞬间眼神中似有灵光一闪，也如福至心灵一般，又化为了黄衫女子的身形，向着虎娃拜倒在地，以神念道：“恭祝彭铿氏道友！……亦多谢彭铿氏道友点化！”
就在羊寒灵下拜行礼时，她身后的通道中又飞出了一枚石头蛋，就是虎娃自幼祭炼的随身法宝。虎娃在劈山开路时将随身之物都留在了大厅里，此刻居然远隔三百六十余丈将其摄了出来，然后化为三十六团圆光，围绕着他在半空飞舞。
这一枚石头蛋就是虎娃以三十六枚石头蛋合器而成，在月华下又化为三十六枚，盘旋着渐渐光华敛去，落在虎娃的右手腕上，化为了一串珠子，就像东海之滨的人们经常佩戴的饰物。虎娃站在这里，就是与天气气息有玄妙的感应，皆此机缘将两件法宝炼化为上品法器，便是他最新炼制的斧头和最初炼制的石头蛋。
石头蛋在他手中的器形也变了，虎娃携带时就似装饰性的手串，但若交给别人使用，其“常形”还是一枚蛋的样子。虎娃为何要把石头蛋化为手串戴在手腕上，因为他想起了自己从小佩戴的饰物——那枚天青藤环。
连山爷都不知道那枚天青藤环是从哪儿来的，当虎娃被山爷从清水氏一族的城寨废墟中抱回来时，脚踝上就套着一枚天青藤环。后来他一直就当脚镯戴着，令其感觉神气安稳，似是受到无形间的温柔安抚。
等到虎娃渐渐长大了，脚踝就戴不下那藤环了，虎娃又将其带在了手腕上，就是如今佩戴珠串的位置，它一直伴随着他的成长。在虎娃离开家乡之前，山神叮嘱他，所有可能暴露身份来历的事物皆不可轻易示人，那天青藤环便被取了下来放在兽牙神器中。
现在的虎娃，就算将天青藤环取出来，戴在手腕上也太紧了，因为他已长大成人。但此物一直是他的珍藏，似乎象征了某种渴望的情怀。如今石头蛋炼化为上品法器，带着家乡的山水气息，虎娃就把它当成那天青藤环戴在手腕上，也算是一种寄托。
转瞬间炼器已毕，虎娃看着面前的羊寒灵，坦然受其拜谢，然后点了点头道：“很好，我亦要恭喜道友了！……不知道友此番脱困又突破至七境修为，下一步作何打算？”
羊寒灵又重新化身为黄衫女子，已解决了突破七境的困扰，成功拥有七境初转的修为，所以虎娃会有此一说。羊寒灵答道：“全凭老爷吩咐。”（作者注：虎娃凿壁开山成功，迈出那九步再看见那羊寒灵的变化玄机，此处暂且不提，后文将有详述。）
她似是无意间有个口误，原先她称呼虎娃为彭铿氏大人，后来在虎娃的提示下，又改口称彭铿氏道友，现在却像小妖叽咕那样叫虎娃老爷了。身为七境修士，当然不会莫名有这种口误，这就是她心中真切的表述。
虎娃倒也没计较什么，看着羊寒灵又问道：“我清楚你的心思，想去找众兽山报仇吗？”
羊寒灵坦然答道：“是的，恨不能此刻就去！”
虎娃很痛快地点头道：“那我们就一起去吧，待离开此地后，便直奔众兽山、取琮余之命……眼下还要请道友稍待，也麻烦道友暂且为我护法，我要定坐片刻。”说完话，他就在原地坐了下来，闭目进入了定境。
不知为何，脱困来到山外后，哪怕羊寒灵已突破至七境修为，再看见虎娃便感觉发自内心的万分恭谨。她赶紧起身，没有留在虎娃对面的位置，侧身到了山中数十丈外，隐去神气默默地在暗中为虎娃护法。
虎娃端坐在高崖上、沐浴在月华中，背对着山外的月色，面朝着他劈山打开的那条通道，安祥宁静的情绪却渐渐起了变化。其实他的表情一直很平和，但神气律动给人的感应，似是带着种种复杂而深刻的情绪。
痛苦、震惊、忧思、悲伤、愤恨，他仿佛又在经历当初的心魔。渐渐地这神气流转中所蕴含的情绪渐渐平复，平静之后似有恍然，变成了惊讶与感激，紧接着又是一种期待……虎娃就这么静静地端坐，无人知晓他在定境中正经历着什么，直至月华隐去，晨曦微吐之时，这才站起身来。
虎娃睁开了眼睛，就这一瞬间，天地间的气息仿佛在无形中都变得令人难以忍受地压抑与沉重。再看虎娃的眼神，完全不像一个少年，带着太多的沧桑，几乎深邃不见底、甚至令人不寒而栗。他做了一个深呼吸，随即眼神一变，又是那少年明澈的双眸，天地间压抑而沉重的气息也敛去了。
山外又是初冬时节，距他离开家乡已是第五个年头，今天的虎娃，已年满十八岁。在巴原上经历了这么多，如今劈山开路、迈出那九步再转身之后，虎娃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孩子。他已长大成人了，身形是那么地健硕匀称，带着成熟勃发的生机。
但他的眼神却仍像孩子般的明净，就是从这一天开始，虎娃的形容便不再变化，哪怕百年之后的人再见到他，看见的仍是这一刻的样子。
羊寒灵不知从何处现身，躬身行礼道：“老爷，我们这就出发去众兽山吗？”随着这句话，她发来了一道神念，就在方才做的一件事。羊寒灵于定境中推演——他们怎么才能杀了琮余？
两人都清楚，此番阴谋与众兽山其他人无关，只有琮余和扶余知晓，因为涉及了众兽山历代宗主的传承隐秘。而琮余目前在众兽山宗门道场之内、最核心的隐秘之地闭关清修，对他而言，那里恐怕就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绝不会有外人闯入。
而虎娃和羊寒灵要做的，便是悄然穿过众兽山的道场，在直接出现在琮余面前，把琮余给宰了，然后再悄然离去。但虎娃并不打算隐瞒此事，待离开众兽山道场之后，将会向世人公告详尽的前后因由。
在平常情况下，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宗门道场内外有各种禁制与警戒法阵，要一一避开直至最核心处，还不能被山中众多修士与灵兽察觉。但若有熟悉众兽山情况的内应，再以两人如今的修为，却未尝不可一试。

第019章、太极图（下）
羊寒灵去过众兽山道场做客，但她并不了解道场内部的很多隐秘布置。可是叽咕也算是众兽山门下、长老扶余身边的灵兽，平时跟随扶余出入道场各地，哪里有什么禁制，何处有何种法阵守护、该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进入，这小妖都很清楚。
就算以叽咕的修为还没那样的手段，也知道该用什么手段摸进去。更重要的是，如今的众兽山中，尚无人知道叽咕未死，更没有人能想到虎娃和羊寒灵能脱困、脱困后还会直奔众兽山去杀琮余。众兽山对这种情况几乎是毫无防备的。
叽咕本人并不在这里，可是在它于横连山养伤的那段时间，虎娃和羊寒灵将这小妖所知道的一切情况都详细地打听清楚了。就算是这样，想偷偷摸进去不触动任何禁制和法阵，不惊动外围的众兽山弟子，尤其是那些知觉敏锐的灵兽，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所以羊寒灵使用了大成修士才有的推演神通，终于推演出一个最佳的方案。其实从众兽山的道场之外潜入琮余的闭关所在，顺利的话不过半天功夫。就这半天之内发生的事情，羊寒灵反复推演了三个多月。
大成修士之推演神通，其基础是突破六境修为前所堪破的梦生之境。羊寒灵推演这半日之世事，在定境中反复为之，用了三个月时间，同时也耗费了三个月的寿元。但在现实里，只不过是片刻功夫。这种仙家大神通确实惊人，且绝不是未求证长生的修士能轻易动用的。
羊寒灵身为大成妖修，寿元远比普通人长久，突破七境之后寿元更进，就算折损三个月也不算什么大问题，若能杀了琮余报仇，付出这点代价太值得了。她将自己在定境中反复推演出的结果，化为一道神念直接印入虎娃的元神。
虎娃闭目凝神片刻，忽然一抬左手，身前凭空出现了一轮圆光。圆光如镜，镜中出现了景象，顺着虎娃的手势看过去，光影中是两个人的身形，正是羊寒灵和虎娃——他们穿行于众兽山道场中。
那光影可以变换视角，显示的景象可以放大缩小。羊寒灵亲眼看着她本人和虎娃是怎样从众兽山道场外围穿过那护山大阵，避过山中的众弟子以及他们所驱使的灵兽，绕来绕去、一路无声无息避开层层守护禁制与法阵，直至进入道场深处、琮余的闭关之所。
这就是羊寒灵在定境中推演的结果，而虎娃用一轮圆光将详细的过程清晰地展现出来，施展这一手神通，也要耗费半日之寿元。对于他和羊寒灵来说，也许没这个必要，但假如有别人在场，这样的演示可以清晰地告知他人这个过程，也仿佛是在预言将来要发生的事。
虎娃主要是为了印证一番新掌握的神通手段，同时也试试两把斧头炼成上品法器后，在他如今的修为境界下御器所能施展的妙用。其实虎娃完全可以不动用法宝，虚空伸指画出一轮圆光也行，但借助法宝则更方便。
将他们两人将要潜入众兽山道场的过程演示完毕，那一轮圆光敛去，又化为一个印记收于虎娃的左手虎口。羊寒灵惊叹道：“恭喜道友炼成此宝，它叫什么名字？”
虎娃左手一握，似凭空就握住了一把斧头，此斧的质地晶莹剔透，那锋锐的斧刃仿佛能劈开未分之阴阳、未决之生死。他想了想答道：“原本想叫它劈山斧，后来又可称阴阳斧，但如今看来，还是太极图更合适，就叫太极图吧。”
此器之常形，明明是一把斧子，虎娃却叫它太极图。羊寒灵也不清楚太极图是什么意思，就连“太极”这个词也是第一次听说。但她曾亲眼看见虎娃祭炼法器的过程，也能感受到那玄之又玄的意境。
而太极这个词，虎娃早就听家乡的山神提到过，它是当年太昊天帝所悟造化运转之意境，由此而化阴阳、演八卦。如今虎娃炼成此器，心念有感，便命名为太极图。
……
正在众兽山道场中清修历劫的琮余，心念亦忽有所感，莫名觉得很不安。他不知这的心绪为何而起，其中似包含着莫名的凶险，或许与他目前神通法力尽失的状态有关吧。从六境九转圆满突破至七境初转，必须经历的劫数考验，对修士而言亦是大凶险。
可他如今身处众兽山道场最核心的隐秘地、历代宗主的清修洞府中，应该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了，又会有什么危险呢？可能是迟迟无法成功突破至七境，日子久了，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吧。这种心境可不行，若不能平复如常，将度不过眼下的劫数考验。
琮余可不是羊寒灵那样全凭自悟摸索的山野妖修，众兽山毕竟是传承了五百多年的大派宗门，他身为一派宗主，早就为历劫做好了各种准备。当初他踏出这一步时，心中便已有数，历代前人皆有指引，知道该怎样解决修炼中的此等困扰。
可是修炼与无数的世事一样，就算明知该怎么做，却未必做得到。失去神通法力的惊惧心倒是可以克服，历代宗主的清修洞府可说是最安全的地方，琮余不必担忧自己会因此遭遇意外的伤害。
但焦躁心是难免的，琮余闭关不出，就连百川城盛会这样的大机缘也错过了。除了前不久善吒妖王来访、他不得不短暂地出面接待，他一直在闭关清修，不证七境是不打算再公然露面了。他失去神通法力已经两年多了，那莫名的焦躁之心总是起伏不定。
其实众兽山的创派祖师射叔良早有指引，他认为渡过这一重劫数最好的办法，便是回归平凡的生活之中，找寻自己的本来面目。而所谓的本来面目，并不是每个人认为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他希望成为什么样的人，而就是在尘世中真实的自我。
谁是琮余，琮余又是谁？他是否天生就应该神通广大、为一派宗主？这些问题不是在思考或臆想中能得到答案的，要在行止中求证。失去了神通法力的琮余，还是不是原先的他？在这样一种处境下，就要去做这样一个人。
人们来到世上时，本无神通法力，这一切是修炼所得。外得之物，如何能化为身心自然所有？这个过程宛如回归母体重新孕育的经历，若能“结胎”成功，那么此前所修种种之神通，便如与生俱来，修为便成功突破至七境。
射叔良认为，回归尘世如平凡人那样行事，直至心境不再受任何困扰，便自然能突破至七境修为。琮余当然清楚祖师的指点是什么用意，但他却没有那么做，因为对他而言，离开众兽山道场的重重保护，像平凡人一样回到世间，实在是太危险了，众兽山也不是没有仇家。
既然如此，他还有另一种方法渡劫。那就是闭关清修，消去焦躁之心，在漫长的岁月中回顾此生修炼至今的种种情形，若岁月之回溯。反复感悟过往种种，或得大道之真意，或平复心境之焦灼，直至修炼如常、自然不动神通法力，倒也能突破至七境。
但这样纯粹是岁月水磨功夫，而且心境难免受到各种事务的扰动，两年多了，琮余仍未能修证圆满。
他的清修之地是一片山谷，周围翠竹环绕，翠竹外有一条泉流如玉带般穿过。竹林中有一座庭院，前院种有四时不谢之花草，穿过花草中的小径可到达前厅。至于从前厅往里走的后堂，以及穿过后堂通往的后园，未得宗主之命，普通弟子不可擅入。
后园中有水潭，如点缀在山中的明珠，潭中游鱼清晰可见。水中铺石成径，如踏水面而过，前方有一座殿堂，则是历代宗主祭奉祖师之处。众兽山道场中另有祖师殿、供奉历代尊长，与这里的布置不太一样，此处供奉的祖师只有两人——啸山君与射叔良。
众兽山普通弟子，根本就无权进入这座殿堂，更不知这里还供奉着一位妖王祖师。
这天琮余正在后园水潭边的一块巨石上定坐，巨石一侧生长着一株高大的瑞树，枝条垂下将三丈方圆皆笼罩其中。忽然间琮余的眉头一皱，如今虽无神通法力，但依然耳聪目明，灵觉之敏锐远超常人，他察觉到了前厅传来的动静。
有两个人来到此处，穿过前厅竟然进入了后堂，脚步未停又奔后园来了。这片山谷有众兽山历代宗主布下的禁制法阵守护，外人根本就发现不了，更别提误闯了。就算知道这里有一处隐秘的清修洞府，想强行破禁，也立刻会惊动众兽山中所有弟子。
但来者并没有触动法阵，也没强行破除禁制，就是打开禁制门户像闲逛般走了进来，这只能是众兽山弟子。琮余在此闭关，当然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至少在他神通法力尽失之时，还要定期进食，同时要了解宗门以及外界的各种事情。
所以每隔七天，都会有两名弟子来到这里，若有重要的事情必须禀报宗主，则敲响前厅中的一座空心石钟，琮余自会现身相见。若无事，这两名弟子就会将琮余所需之物留在前厅院，然后行礼告退，不敢打扰宗主修炼。
有时候尽管这两名弟子没有敲响石钟，琮余也会主动现身，询问与交代他们一些事情，或者吩咐下次要带什么东西来。但无论琮余现不现身，按众兽山的门规，这两名弟子是绝对不能踏入后堂的，今天他们怎么擅自穿过后堂跑进后园了？

第020章、杀人留书（上）
这两名弟子之所以能安然出入此隐秘之地，因为他们随身带着琮余所赐的法器，也清楚这守护法阵的阵枢所在，以那法器的神通妙用施展秘诀，便可开启门户。
琮余皱眉不悦，在巨石上站起身，扭头就看见了那两人，随即便愣住了。因为来者并非众兽山弟子，而是一位英姿勃发的少年和一位身着黄衫的妙龄女子。琮余没见过那少年，却认识黄衫女子，正是前不久曾在山中做客的羊寒灵。
他前不久刚刚得到长老扶余的消息，羊寒灵和虎娃去了啸山君留下的仙家洞府遗迹，被困死在那里，已无声无息地永远消失。她怎么没死？不仅没死，而且还突然出现在这里！看见羊寒灵，琮余已经猜到她身边的那位少年是谁。
这一瞬间，琮余如遭雷殛，他的心直往下沉，若沉入无底深渊。
……
虎娃和羊寒灵潜入众兽山道场，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几乎没遇到什么麻烦。众兽山弟子根本想不到竟有人会做这种事情，如今平安无事，护山大阵并未开启。道场中的各处禁制以及守护法阵，也被虎娃和羊寒灵从容绕过。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选择合适的路线，收敛气息已能避过山中各种灵兽的知觉，只要不恰好撞上就行。最后进入历代宗主隐秘的清修洞府，若强行破禁则不可能不触动法阵了。但他们有叽咕这个内应，知道每隔七天就会有两名弟子去给琮余送东西。
于是他们就悄悄潜藏在密地门户外等待，那两名弟子开启门户之时，虎娃和羊寒灵突然出现将其制伏，很顺利地就进来了，没有惊动其他任何人。
将昏迷不醒的两名众兽山弟子随手放到一旁，抬眼望去，两人也不禁暗暗感叹。众兽山道场中竟然有这样一片山谷，以两人的修为皆可感应到那精纯的天地灵息，眼前的风景如此清幽秀美，宛如仙家妙境。
假如不是事先知道内情，他们还真找不到这个地方，在道场中怎么转都发现不了。这是历代宗主所打造的清修密地，而众兽山的历史甚至比武夫丘还要久远。
他们沿着泉流走入谷中，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座庭院，前厅和后堂无人，于是直奔后园，抬眼就看见了一脸惊惶的琮余。这是虎娃第一次见到这位众兽山宗主，其人身材魁梧，倒也称得上相貌堂堂，假如在别的场合出现、端足了架子，亦颇有大派宗主的气度和卖相。
琮余看见羊寒灵就心知不妙，回过神来惊慌之色敛去，强自镇定道：“羊寒灵，您怎会出现在这里？……这位小先生又是何人？”
羊寒灵答道：“琮余宗主为何明知故问，他就是你设计要除掉的人——巴室国的彭铿氏大人……你一定以为我们早已被困死于绝地，此刻很惊讶吧？”
随着话音羊寒灵发去一道神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琮余事情的经过，从她在横连山救起小妖叽咕始，直至穿过众兽山道场来到此隐秘之地，所有细节都没有隐瞒。这其中涉及了她和虎娃的很多隐秘，但羊寒灵就这么都说了出来，显然就是不会再留琮余的活口了。
琮余目瞪口呆，这才明白他和扶余的阴谋的确是得逞了，将虎娃和羊寒灵封死在了啸山君的洞府遗迹中。但谁也没想到，虎娃劈山开路破开仙家禁制，只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居然就硬生生地凿穿山体脱困而出。如今出现在这里，就是来找他报仇的。
琮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道：“彭铿氏，是你自己寻到我众兽山历代宗主的隐秘传承之处，我众兽山不追究你擅闯秘地也就罢了，你居然还敢到这里来？”
虎娃笑道：“进入啸山君前辈的洞府遗迹探寻，确实是我自找的，但我不认为这么做是在开罪众兽山，更不认为这是触犯了你们的隐秘。那洞府遗迹是啸山君所留，而非你众兽山所留，我与众兽山祖师射叔良一样，都是后世之有缘人。若那洞府中有大凶险，则与你无关，可是我与羊寒灵进入洞府之后，是何人触发禁制法阵将、那里封为绝地？杀身之仇，怎能不报！我若不得脱困，你与扶余毒计得逞；我如今既然脱困而出，怎还能容你逍遥？”
随着话音，他也发出一道神念印入琮余的元神，与羊寒灵刚才介绍的是一样的内容，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告诉了琮余从横连山救治叽咕开始、直至潜入此地的所有经历。他既然要琮余死，也得让琮余死个明白。
琮余又退一步，下意识地想催动形神中的一件神器，可惜他如今神通法力尽失，根本就不能与人动手斗法。他突然意识到，如今身处绝地的人反而成了自己。这片山谷有众兽山历代宗主布下的法阵守护，无论多大的动静都不会惊动外界。
他的神通法力虽失，但见识还在，方才羊寒灵和虎娃分别印来神念时，周身神气浑然与天地灵息一体，分明是皆已突破了七境修为。
这不对啊，听说彭铿氏还是一位五境修士，怎么突然就拥有了七境修为了呢？而羊寒灵不久前来众兽山做客时，尚未六境九转圆满，此刻竟然也突破了七境修为。难道这就是啸山君留下的仙家缘法所致吗？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否则一位五境修士怎会转眼间就突破了七境？琮余这一瞬间甚至在后悔，自己应该早日完成祖师的遗愿、去封存那仙家洞府遗迹，这样得到仙缘的人就是自己，说不定早就突破七境修为了！而那扶余得到了啸山君留下的仙缘，回来后居然只字未提！
琮余心中既悔又恨，后悔自己没有完成祖师遗愿，又深恨扶余无用还招来大祸，可事到如今再想别的也没用了。
琮余也不甘心就这样认命，硬着头皮道：“二位，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潜入我众兽山宗门道场、历代宗主的潜修之地，若是杀了我，你们能逃得掉吗？就算能逃得了一时，但你们认为此事能永远隐瞒吗，我众兽山弟子皆将誓死报仇！”
接着语气一软，又说道：“这一切都是长老扶余的谋划，他为报杀子之仇，想致您于死地，不惜彻底封存祖师留下的仙家遗迹。若道友能守我众兽山之秘，我将严惩扶余，也可答应你们的补偿要求。二位既安然无恙，又得了一场仙缘，此事不是不可商量。”
虎娃却摇头道：“谁说我要隐瞒此事？我不是你，我报仇亦不是阴谋。你死之后，我便将此事公告天下。不仅是今日之事的前后因由，还有五百年来众兽山历代传承的隐秘，啸山君之遗泽、射叔良之遗愿，也到了该告知世人之时。我要让世人皆知，你是怎么死的、又为何该死，我今日既是报私仇，亦是以啸山君传人的身份，来众兽山清理门户！”
琮余变色道：“彭铿氏，你真敢杀我？我是众兽山宗主，众兽山如今亦是赤望丘之盟友……”
他提到了赤望丘，虎娃的眼神突然变冷，摆手打断他的话，冲羊寒灵道：“道友，你可以亲手报仇了！”
羊寒灵上前一步道：“琮余，你好歹是一派宗主。我给你个体面，你自己了断吧！”
……
琮余死了，他躺在那块平日修炼的巨石上，一脸惊恐与不甘之色。他终究还是没有自我了断，羊寒灵轻轻一挥袖，便取了他的性命。琮余倒下时，他身前的巨石上凭空落下三件东西，竟是啸山君当年留于洞府中的三件神器，由众兽山历代宗主传承至今。
虎娃一招手，这三件神器都飞了过来。第一件神器是一座迷你小山，大小恰好可以托在手心。
这是啸山君留下的最重要的法宝，祭出时可化为一座山峰。别说将这座山扔出去了，仅仅是那威压气息，就足以让很多修为不足者站都站不稳了。且此物还兼有空间神器的妙用，山中似有一座洞府，可收存各种东西，这与虎娃的兽牙神器是类似的。
这座迷你小山名为啸山印，也是众兽山历代传承的宗主信物。琮余不仅将其融于形神之中，且将众兽山最珍贵的秘藏也都收存在啸山印之内。它不仅是一件神器，同时也是一座移动的宝库啊。虎娃和羊寒灵都得到了啸山君的仙家传承，其中就包含着掌控这件神器的神魂烙印。
只有突破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后，才能以仙家神通打造神器，祭炼者若留下了神魂烙印，世间凡人不得传承是操控不了的。
若是得到了神魂烙印的传承，也要有大成修为才能完全掌握这件神器，否则它不过相当于一件威力强大的上品法宝，发挥不了全部的妙用。掌控啸山印的神魂烙印，由众兽山历代宗主传承的，如今琮余已死，世上只有虎娃与羊寒灵能掌控这件神器，也只有他们能打开这神器的空间、取出里面收藏的东西。

第020章、杀人留书（下）
第二件法器有点像披风，但是比较短，只有三尺长，更像披肩，御器之时光毫四射，可以操控天地间的风势。此器不仅可用来与人斗法，同时也是一件飞天神器，有大成修为者掌握了其神通妙用，便可御器乘风飞行。此器的名字很有意思，就叫啸山风。
第三件神器的形制很特别，像一柄略带弯曲的如意，御器展开可刚柔变化，有开山裂石之威，此器叫做威虎刺。
这三件神器都是啸山君亲手炼制并起的名字，啸山印是其中威力最大、也是最重要的法宝。而啸山风和威虎鞭都没有留下祭炼这的仙家神魂烙印，若大成修士得到，经过一番祭炼留下自己的神魂印记，便可融入形神中掌控使用。
但大成修士留下的印记，只是临时操控这件神器的，并非炼制神器时真正的神魂烙印传承。假如神器落到了别的高人手里，还可抹去印迹并重新祭炼。如今众兽山只有琮余这么一位大成修士，所以三件神器都由他掌管，平日皆融于形神。
如今琮余一死，三件神器重新现世。虎娃看着羊寒灵道：“此非众兽山之器，而是啸山君前辈留于后人的神器。射叔良得其传承，我与道友亦得其传承，今天既然来了，也不能白白辛苦一趟。这啸山风与威虎刺，我们便一人取走一件。至于这啸山印，是众兽山历代宗主信物，仍然留给众兽山。今日我们来报仇，亦是替啸山君前辈以及众兽山祖师清理门户，倒不是要断这一支传承，亦不是定然要针对这派宗门。”
其实虎娃的各种宝物已经够多了，但他若不拿，羊寒灵也不太好意思拿，所以他与羊寒灵一人取一件，倒也能说得过去。既然啸山印留下，那么啸山印的神器空间内收存的众兽山之物也留下了，虎娃并不贪这个财，那些也是不是琮余的私产。
羊寒灵看着啸山风和威虎刺，有些犹豫难决。啸山风应是一件更好的神器，因其另有飞天之妙，本应该让虎娃拿走。可是另一件神器名叫威虎刺，彭铿氏大人的名字可就叫虎娃啊，她拿走这件神器也不太合适。
虎娃随即笑了，将啸山风递给羊寒灵道：“道友就取这一件吧，威虎刺既与我的名号相合，也是缘法，我便留下了。”
羊寒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可这是一件飞天神器，若是老爷持之，可御器飞天而游了。”
虎娃仍然笑道：“我不缺飞天神器，想要就肯定会有，便将这机缘留给道友了。我行游巴原是为了印证修行，又不是为了赶路，还是脚踏实地吧。况且将这件飞天神器让道友拿去，其实另有要事相托。”
被困啸山君的仙家洞府遗迹、闯入众兽山灭了琮余，这些都是虎娃没想到的事情，但遇到了也就做了。他此番行游是为了印证修行，按山神当初的交代行遍巴原五国，目的地将要到达那传说中的神民丘。此间事毕，且已突破至七境修为，但虎娃的修行还要继续。
羊寒灵不适合再回横连山了，看她的架式，显然是打算追随虎娃。但虎娃并不想把羊寒灵带在身边，所以给她安排了一个去处，同时也托她办一件事情。他让羊寒灵拿着啸山风飞天赶往巴室国，先到彭山禁地去找叽咕以及藤金、藤花。
让藤金、藤花通报一声，她再带着叽咕去找巴君少务，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少务。见到少务之后，羊寒灵还要再去一趟武夫丘、求见剑煞宗主，亦禀告此事的详细情由。再由巴室国及武夫丘分别派人，将此事转告巴原各国、各宗门、各城廓、各宗族。
虎娃并无丝毫隐瞒之意，不仅要公开此事，且要让天下皆知。要让世人知道，五百年前曾有一位飞升仙去的啸山君，留下了仙家洞府以及各般器物、还有一世修炼经历及种种感悟心得。
有一位叫射叔良的修士得到了这一切，才创立了众兽山这一派宗门。射叔良当年曾有遗愿，后世传人应公开这一段隐秘往事，并奉啸山君为众兽山之祖师、位列射叔良之前。但后世的历代宗主并没有这么做，它成为代代传承的隐秘。
而到了琮余这一代，不仅要把这段内情彻底隐瞒，而且还将啸山君的仙家洞府遗迹当成一个陷阱，设计欲取彭铿氏大人性命。彭铿氏与羊寒灵被困于仙家洞府遗迹，历时半年有余劈山而出，直入众兽山道场找琮余报仇，并替众兽山祖师清理门户。
相关情由，都有详细交待，但是涉及到虎娃与羊寒灵本人的某些隐私，不该说的并没有说。比如虎娃还要继续行游，很多人仍以为他还是一名五境修士，不知其已经突破了七境修为、足以进入当世高人之列。
亲手杀琮余者，不是彭铿氏而是羊寒灵，这些情况也交待得很清楚。想当初那只岩羚，别说让她公开这样的事情了，潜入众兽山恐怕都是不敢想象的，而如今已能坦然为之。
虎娃交代已毕，羊寒灵躬身行礼道：“谨守老爷的吩咐！”她已正式改口叫虎娃老爷，刚才差一点没说出“谨守法旨”这四个字来。
虎娃与羊寒灵离开了这座院落，在那山谷泉流边削平了一面石壁。太极图变化为一支长杆带尖的器物，飞到空中在那石壁上连连勾画。只见石屑纷飞，留下了一片字迹。
虎娃不仅要通过巴室国和武夫丘将此事公告巴原，而且就在此时此地，亦留书于石壁，将方才交代羊寒灵所述的所有情况都记录下来。若众兽山弟子来到此处，自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若是选择不公开，或者想悄悄毁去这面石壁上的字迹，回头仍是掩盖不住的。
羊寒灵虽已突破七境修为，但这位妖修不识字，以前没人教过她，她也没有参加百川城盛会、当场得到仓颉的心印传承。而她却能看懂虎娃写的东西，因为虎娃书写的同时，带着神念解释，告诉了她每一个字的含义，最后还将仓颉所传之神念心印也教给了羊寒灵。
这面石壁上的字迹，就是一篇文章。虎娃留书于此，终于离开了众兽山道场，他收起太极图时，顺手又将威虎刺融于形神之中。
羊寒灵暗暗吃了一惊，啸山风以及威虎刺这两件神器与那啸山印不一样，并未留下祭炼者的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大成修士拿去都可以掌控。掌控的过程便是祭炼一番、体会其神通妙用、留下自己的印记。若是别人已祭炼过，还要抹去前人留下的印记。
威虎刺在众兽山中历代传承，最近一位掌控者是琮余。虎娃拿到这件神器，施法在那石壁上留下一篇文章，便不动声色地在暗中抹去了琮余的印记，祭炼完毕将之融入形神、彻底掌控了这件神器。
羊寒灵的修为和虎娃一样，如今都是七境初转，可她要想彻底掌控自己得到的啸山风，恐怕得有几天功夫，而且还得专门寻静处凝神祭炼。由此可见，虎娃的修为根基可比羊寒灵她多了，这简直是随手而成。
其实羊寒灵不知道，巴原上的修士没有人比虎娃更熟悉这活，他可是在太昊天帝封印于祭坛中的仙家神通法力帮助下，曾亲手炼制成功了那么多件神器啊。如今不是炼成一件神器，而只不过是抹去琮余的印记，留下自己的印记，还是在得到啸山君仙缘的基础上，这确实是轻松之事。
……
两名给宗主琮余去送日用之物的众兽山弟子，终于幽幽转醒，他们方才刚打开那法阵禁制的门户，就突然被人打晕了，连袭击者是谁都没看清。等醒来时却发现浑身上下毫发无伤，随身的东西也一件都没少，那打开洞府禁制的特殊法器也还在。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赶紧重新开启门户进入了琮余闭关的隐秘之地。这里果然有变故，泉流边的一面山坡被削平，露出的石壁上留下了一片字迹。这两人也是不识字的，看不懂这上面的符文都是什么意思，赶紧又来到那院落前厅，想看看宗主是否遭遇了意外。
他们在前厅中敲响石钟，等了良久也不见琮余现身。以往琮余在闭关时也经常不现身，弟子也不敢打扰，可今日显然非同寻常，两名弟子很担心宗主出事了。可是受门规所限，他们不得准许便不能擅入后堂，只得立刻退出秘地，向门中的长老禀告变故。
如今掌管宗门事务者是长老扶余，可是扶余自己也闭关了，临时将宗门事务交代给另一位长老格余。格余闻讯也感觉不妙，匆忙进入秘地察看，发现了那一片符文字迹，于是又派人叫来了另外几名众兽山弟子。
方才那两名弟子不识字，可众兽山中还有识字的人。年初的百川城之会，扶余可是带着十几名弟子参加了，将这些弟子都叫来挨个认字，终于读懂这篇符文之后，格余长老是目瞪口呆！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石壁上所说的事情是真的，涉及到的情由，不仅是宗主被羊寒灵及彭铿氏所杀，还有关众兽山的传承隐秘。而这段隐秘，在场所有众兽山弟子皆不知情。

第021章、众兽山之变（上）
虽然有门规所限，不得宗主允许不能进入那庭院的后堂，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格余带着一大帮弟子，在密地院落前厅中接连敲响石钟，并运转法力朗声呼唤，过了好半天也得不到琮余的回应，终于闯进后堂并进入了后园。
他们在水潭边的大石上看见了琮余的尸身，这位宗主早已气绝多时。顺着后园中的小径，这片秘地中还有一座殿堂，其中供奉的是一头蹲踞的猛虎以及创派祖师射叔良。在殿中的祭台上，他们还找到了众兽山历代宗主的传承信物——啸山印。
虎娃将事情说得很清楚，当年啸山君留下了三件神器，他和羊寒灵各自带走一件，给众兽山留下了最重要的一件。啸山印不仅妙用威力强大，且是一件空间神器，其中收存着由众兽山历代宗主保管的很多珍贵器物。
如今琮余已死，众兽山中并无第二位大成修士，无人能彻底掌控这件神器、打开其中空间取出里面的东西。琮余在闭关之前，倒是将啸山印的仙家神魂烙印传承，以神念心印传给了扶余。可是扶余并未修炼大成，无论是掌控这件神器，还是将神器的神魂烙印传承下去，都必须要等到他突破六境修为之后。
格余长老感觉天都快塌下来了，又本能地觉得虎娃留在石壁上的字迹说的都是实情。否则在这历代宗主的清修之地，怎会有一座殿堂，将一头猛虎与祖师射叔良一起供奉？那猛虎当然应该就是虎娃提到的啸山君了。欲确认此事真假，如今只有去找扶余问个明白。
众兽山弟子们，也顾不了扶余的身份是代宗主，更顾不上他如今正在闭关修炼，直接闯进扶余闭关的静室强行将其唤醒，然后把他带到了这处秘地质问情由。闭关中的扶余猝不及防受到意外惊扰，就已经受了内伤，被带到秘地看见那片字迹，又见到琮余的尸体，当场就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让扶余继续昏迷呢！众长老各施神通手段又强行将之唤醒，几乎是用逼问的方式问清楚其中缘由。扶余身受重伤，精神上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与刺激，当时都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不停地喃喃自语。
但大家到最后也听出来了，那石壁留书所说的事情都是真的！该怎么办？有人竟然闯入众兽山的道场中枢、格杀宗主琮余后飘然离去，还留书说明了前后因由，这要是传出去，众兽山的脸往哪儿搁呀？
此事不仅是宗主在道场中被杀，更涉及了五百年来不为人知的宗门隐秘。彭铿氏可说得清楚，此举既是报仇，亦是替众兽山祖师清理门户！彭铿氏还说了，历代宗主信物啸山印留下，想得到啸山君当初的神器传承，将来派一位大成弟子去找羊寒灵求取。
也就是说，若众兽山这派宗门还要继续传承下去，将来又有弟子突破了大成修为、想重新执掌宗门信物，得去求羊寒灵授予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因为羊寒灵亦是啸山君的传人。至于众兽山有没有脸去求羊寒灵，在什么情况下羊寒灵才会点头，那就要看情况了。
其实虎娃也得到了啸山印的神魂烙印传承，但却没有再管这件事。此事既然由羊寒灵而起，那么就让羊寒灵去操心吧。虎娃还要继续自己的行游，况且暂时也没有暴露已突破大成修为的情况。若无大成修为，当然就不能将神器传承以神念心印之法传授他人了。
……
三天之后，在一处高崖上，羊寒灵向虎娃行礼告辞，挥手祭出啸山风，御天地间的流风飞游而去。此时她已经祭炼完毕这件神器，抹去琮余的印记掌握其妙用，并留下了自己的印记。虎娃看着羊寒灵飞远后，也纵身一跃，向高崖下滑翔而去。
虎娃未突破大成修为之前，曾在横连山中钻研过小妖叽咕的控风滑翔之法。如今他已突破七境修为，完全不必再借助石头蛋法器的妙用变化了，御无形之风自能从高处滑翔，虽然尚无飞天之能，但从高崖上飘下来并无任何问题。
他对羊寒灵说，飞天神器只要自己想要便会有，这倒不是吹牛。巴室国的传国器物中就有飞天神器，后廪还曾赐予长龄先生一件，虎娃曾亲眼见过。武夫祖师留在武夫丘上的十几柄神剑，亦皆有御剑飞天之妙用，武夫丘宗门器物应该还藏有其他的飞天神器。
以虎娃在巴室国中的地位、如今的修为，想弄一件飞天神器，确实不算难事。但巴原上传承的不少飞天神器或空间神器，除了能以之御器飞天或收存各种器物之外，几乎就没别的用处，仅仅是给大成修士代步或者携带东西用的，比如虎娃身上的那枚兽牙神器。
这些神器之所以会流传在世间，是因有先人在踏过登天之径后、飞升长生之前，将一些已炼成的上品法器继续炼化，赋予它们能御器飞天或移转空间的妙用。
相比之下，空间神器比较容易打造，但此前的准备很费事。它需要寻找合适的天材地宝，先打造为上品法器，待到炼制者的修为踏过登天之径后，继续祭炼，以移转空间的大神通赋予其妙用，最终才能成为空间神器。
最后那一步倒不是太难，只要祭炼者的修为能掌握移转空间的大神通即可。但是适合打造神器的天材地宝难寻，此前的祭炼过程亦不容易。一般都是高人预感到自己将要迈过登天之径，提前做好了准备，求证长生之后飞升登天之前，一次可能会炼制好几件。
这些空间神器几乎都是留于后人的，因为已能长生登天的仙家，本人就有移转空间的大神通，有随身洞天之妙用，一般是不需要空间神器的。
飞天神器的打造，比空间神器更难一些，主要难在最后一步成器。而仙家打造飞天神器，为了降低难度确保能够成功，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赋予其他任何的神通妙用，仅仅让大成以上的修士持之拥有御器飞天之能。
但是这世上还有另一些神器，为仙家前辈所留下，当初的祭炼颇不容易了需要更玄妙的机缘才能成功，拥有各种神通妙用，有时还兼有飞天神器或空间神器之妙。比如啸山风是一件飞天神器，而啸山印是一件空间神器，但它们的妙用可不仅仅如此。
啸山君修炼数百年，最后将三件随身法宝打造成不同的神器，是留给后人珍贵的遗泽。至于武夫丘上传承的十三柄武夫神剑，更是锋锐无匹，同时兼具能御剑飞天之妙，远非一般的飞天神器能比。
那啸山风是好东西，羊寒灵既得了啸山君的传承，又亲手杀了琮余，虎娃倒不介意让她得此大机缘，将来再让她接着解决众兽山的事情。至于虎娃本人所得的威虎刺，虽无飞天之妙，其实威力比啸山风更大，所以虎娃也不贪得啸山风。
就算虎娃不向少务或武夫丘求飞天神器，他也能从别的地方得到。当初在威据城外遭遇的那头胭脂虎，或者说那只火红色的鸾鸟，对方不仅授予了他大器诀的传承心印，还指引他有朝一日前去传说中的神民丘，将以一件飞天神器相谢。
……
这段时日，众兽山简直乱成了一团。琮余已死，代宗主扶余显然也不能再管事了，几位长老召集众弟子商议——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
有人义愤填膺，强烈要求集合门中弟子大举出动，找羊寒灵和彭铿氏报仇！也有人为了稳妥起见，主张先向“上宗”赤望丘禀报此事，请星煞或白煞做决断。更有人很务实地建议，把啸山印先送到赤望丘那里，看看白煞前辈有没有办法打开神器空间，先取出宗门收存的东西再说。
但是各种建议都有人反对，商量了三天也没商量出什么结果。期间众长老也专程派人去了威据峰一趟实地查看，结果实情与虎娃石壁留书所述毫无出入。虽然还没有作出决定，但众长老一致下令封闭山门，所有众兽山弟子暂时皆不得外出，且不能将此事向外界泄露分毫。
是隐瞒还是公开，或者是有选择地开？做出任何一种选择都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并关乎宗门未来的命运，确实不好决断。可是没过多久，众兽山暂时捂住的事情却在巴原上公开了，消息散播之快出人意料。
想当初巴原大战时，巴室国就能将各种传闻快速散播到巴原各地，虎娃托少务办这件事，当然是找对了最合适的人。少务不仅派人在巴原各城廓公开散布消息，还将虎娃写在众兽山秘地的那一篇文章，又以布匹书写多份，命人送达各国以及各宗族。
口口相传的东西会改变本来面目，但书写在布匹上的原文是不变的。虽然普通民众们还看不懂，但是各国宗室以及高层人士，基本上都是能看懂的，哪怕是专门找人来解读也行，如今巴原上已经有不少人识字了。
少务用传言散布加上文书转达此事，而武夫丘则更方便。宗主剑煞和大长老桃东，炼制了很多枚武夫石送给巴原上的各大宗门，上面附有他们特意留下的御神之念，很方便地就能将事情的因由解释清楚。二长老与三长老则御神剑飞天出动，到处送石头。

第021章、众兽山之变（下）
众兽山封闭山门、严令所有弟子不得外出，还没商量出最终的应对办法来，但此事以爆发式的速度已传遍巴原，事态已不能由他们来控制。各派宗门的高人接连来到，甚至巴室国与帛室国也专程派了君使前来质询。
与众兽山有关的各宗族也都派人来了，或打探消息、或观望事态、或确认自家子弟无事。众兽山的修士，有很多就出身于周围一带的各大宗族势力，如今连宗主琮余都被杀了，相关人等不清楚山中还出了什么状况，当然都很关切。
第一个来到众兽山的是武夫丘宗主剑煞，他御剑飞天赶至，身边还跟着二长老与三长老。剑煞锋芒毕露，差点一剑就把众兽山的山门给劈开了，看架式直欲持剑杀进山中。幸亏有人劝阻了剑煞，能拦住剑煞恐怕只有命煞了，命煞带着长老青黛恰好也于此时赶到。
命煞劝阻剑煞，只是做个样子，她可不是要为众兽山出头。她劝告剑煞——如今众兽山内部情况未明，要搞清楚之后再做处置，该怎么追究就怎么追究，还没到大开杀戒的时候，但与此事有关人等绝不可轻饶。
若仅仅是虎娃与琮余、扶余之间的私仇，其实命煞用不着亲至，就算想插手，派一名孟盈丘弟子来过问即可，反正虎娃也没吃亏。但事态绝不仅如此，宗主在道场中被刺杀，是任何一派宗门都无法容忍的，在正常情况下，必将集合整个宗门全力缉凶。
无论虎娃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也要先将其拿下之后再论是非曲折，否则众兽山全体弟子干脆自己抹脖子算了。可是此事的背景偏偏又这么复杂，分明不是正常情况，还涉及到众兽山的宗门来历、涉及到祖师遗愿、涉及到五百年来的传承隐秘。
命煞名义上是巴室国的“圣后”，所以在少务的请求下，又接到了武夫丘专程传信的武夫石，她还是亲自出面了。她其实就是来收拾众兽山的，使事态尽量向有利于少务的方向发展，并不给虎娃留下隐患。
各方势力得到消息的时间早晚不同，赶路的速度也不一样，最先来的是剑煞和命煞。紧接着巴室国专程派出的国使长龄先生也到了。长龄先生摆出的就是一副问罪的架式，但既然剑煞和命煞已经在场，那便先把事情搞清楚了再问罪。
长龄先生身为君使，来到帛室国就是国使。他本人先赶到众兽山与剑煞汇合，另派属下又赶往帛都城，以少务的名义去质问帛君帛让。为何在帛让所治理的国境内，会发生这种事情？帛室国的子民，居然用这种狠毒的阴谋陷害巴君的结义兄弟，帛室国以及帛君都必须给个交待！
少务在百川城之会上夺得了族长之位，名义上的族长也是族长，不管能不能直接插手帛室国的事情，这架子还是必须要端出来的，而且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听少务的意思，假如帛室国不能给个满意的交待、不惩处众兽山并交出凶手，巴室国就要起刀兵自行杀入众兽山。——这当然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否则就意味着两国要全面开战了，但少务的话必须得这么说，就看帛君怎么解决这场争端了。
帛让听说消息也是大惊失色，更是暗暗叫苦不迭。众兽山虽地处帛室国境内，但帛让平时也管不到众兽山宗门内的事情啊，他本人见到琮余，都得客客气气呢。
帛让于是做了三个决定：一是赶紧派人到赤望丘禀报此事，请示赤望丘该如何处置？二是对巴室国来使解释，他也是刚刚听说消息，目前还不明详情，将专程派人查清，并请各派宗门高人公断。三是立刻派出君使，赶到众兽山问明情由。
两国君使都到了众兽山，附近一带各宗族也都派人来打探消息。而帛让派出的另一位使者还没有到达赤望丘，赤望丘就已经得知了消息。白煞可能正在闭关没有露面，星煞带着裂风、志杰两位大成长老来了，同行的还有不久前刚刚拜访过众兽山的善吒妖王，阵容非常强大。
各大宗门的高人听说消息也纷纷陆续赶来，各自带着不同的目的，他们大多在年初刚刚参加过百川城盛会，此刻又齐聚众兽山。众兽山只得大开山门迎接，不接也不行啊，众弟子看到各派高人来此，再想到自家发生的事情，皆羞愤难当，可是又不得不面对。
大部分人当然不是直接来问罪的，就是想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事情的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重点就是确认消息是否属实？而消息怎么可能不属实，琮余的尸身到现在还没安葬呢，而虎娃于石壁上的留书也仍在那里。
事态已超出了单纯的一派宗门事务，各方势力都扮演了不同的角色，但谁都无法回避所发生的事实。有一个人成为天下瞩目的中心，就是仍然活着的众兽山长老扶余。
虎娃杀了琮余，却放过了另一位罪魁祸首扶余。扶余当时正在闭关修炼，但他可不像琮余那样拥有那么隐蔽的清修之地，虎娃若是直接上门刺杀，不可能不惊动众兽山其他弟子。但虎娃放过他可不仅是因为这个原因，恐怕也是预见了扶余今日的下场。
扶余躲过了一劫，感到的却不是幸运，而是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死掉。扶余出关时就已经受了内伤，他的代宗主地位当然被剥夺了，但在众兽山内部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之前，倒也没决定该怎么处置他，只是没人再对他有好脸色了。
扶余本以为大仇得报，不仅享有代掌宗门的地位，而且还得到了啸山君的仙家传承，是世上最志得意满之人。不料事态急转而下，他不仅没能报得了仇，而且阴谋已经暴露，还给宗门带来了大祸。
扶余一度咬着牙，在仇恨中养伤。他心里还想着怎么借助整个宗门之力，杀了虎娃报仇！只要他不死、还活在世上，就仍有希望。但是各派高人来到之后，扶余彻底就成了一个活的证据，接受一次又一次的质问，虽没人严刑拷打他，但比经历严刑拷打还要难以忍受。
剑煞等人来到众兽山，怎么可能不审扶余，审问的时候又怎会客气！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众兽山又怎会再回护给宗门带来大祸的扶余，想护也护不住啊，就把他扔给各派高人慢慢审吧。其实无论谁面对扶余，手段都不会客气的。
比如善吒妖王，问了一番还不过瘾，又直接睁开眉间的神目，以大神通控制扶余的心神，采用了搜魂之法。假如不是有人劝说善吒手段不要太狠，这个活口还得留下来接着审呢，善吒差点就将扶余折腾成白痴了。
各路高人来到众兽山，必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审扶余，不仅问话，还用各种手段查探他所言真假，的针对他的形神试演各种平时不能轻易动用的神通法术。哪怕先前已经有人审过了、得到了确定的结果，后来者还是要亲自再审一番。
可想而知，扶余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巴原上自古以来，恐怕都没有像他这么凄惨之人，每天都恨不得自己能早点死去。可是这么多高人在此，他想死都不行，大家都不能把这个活口给弄没了呀。他不仅被神通制伏不能自尽，还带伤被各种大神通保命。
这场聚会的一个高潮，是羊寒灵带着叽咕到来。就是羊寒灵亲手杀了琮余，她居然还敢来，这对于原先那头岩羚而言，几乎是不敢想象的！但如今的羊寒灵又有何不敢，她已是一位七境高人，背后还有巴室国以及大派宗门撑腰，并且是以啸山君传人的身份来此。
羊寒灵重回众兽山之时，各方势力该到的都已经到齐了。有她这个亲历的一切当事人，现身解说详细经过，当然是最清楚的，众人也没什么好继续调查的了。
总算没人再以大神通给扶余续命了，早就被折腾得奄奄一息的扶余，又挣扎着苟延残喘了好几天，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在临终前的这些日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对虎娃说的——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却让我这样引人注目地活着？
事情已经查明，接下来就该商量怎么处置了。在场这么多人，当然有偏袒众兽山的，比如来自樊室国的大足山宗主本寂，便当众表态此事只是琮余和扶余两人的阴谋，其余众兽山弟子皆不知情，应与众兽山这派宗门无关。
他这么说的时候，琮余和扶余都已经死了，其实也等于没法再追究这两人了。他还说了几句便宜话，表示潜入道场刺杀一派宗主，对于任何一派宗门来说皆是大忌，但事出有因，也不能再追究羊寒灵和虎娃。
本寂的意见，得到了星煞和善吒的支持。可是以剑煞的脾气，怎能善罢甘休。剑煞认为是众兽山这派宗门违背了祖师遗愿，干的简直就是欺师灭祖的事情。众兽山其他弟子既不知情，可以免除个人的责罚，但琮余身为宗主做了这种事情，便需要宗门付出代价。
长龄先生趁机插话，表示这也是帛室国人做的事，既发生在帛室国中，帛室国也必须做出赔偿，否则巴室国坚决不干！
在场还有不少人和稀泥，最终商量出的结果是：琮余与扶余皆死得其所，众兽山应遵守祖师遗愿，今后要将啸山君奉为祖师、位列射叔良之前。众兽山不仅不能再追究羊寒灵和虎娃，而且还要以宗门的名义给予赔偿，每人赔一件神器。

第022章、言者不知（上）
这完全就是息事宁人的做法了，虎娃和羊寒灵早就一人取走了一件神器，但如今正式宣布赔偿给他们，不仅是让众兽山不要再付出更严重的代价，也是让虎娃和羊寒灵光明正大地拥有了这两件神器。虎娃身上原本有不少神器，但那些见不得光，如今倒是可以公然祭出威虎刺了。
后来帛让也表态了，以帛君的身份宣称深感自责，今后定要避免辖境内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既然琮余和扶余已死，而彭铿氏与羊寒灵无恙，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又特意赔偿了虎娃一批财货。作为捎带的补偿，或者为了表达诚意，帛让又奉虎娃为国工，今后亦在帛室国中享受国工的供奉与礼遇。
以本寂长老为首的众兽山弟子，则表示要整顿宗门，不能再出琮余和扶余这样的败类，后世祭奉历代宗主时，将琮余除名！可是众兽山必须还要有一位新的宗主，于是年轻一代弟子中最出色的伏夔便被推选为新任宗主。
这位新宗主与其说是众兽山自己推选的，倒不如说是在场高人协商提名的。如今众兽山已无大成修士，而伏夔的修为已有五境九转圆满，推他为宗主倒也没什么问题。另一方面，伏夔作为帛让的助手参加过百川城盛会，众高人对他都很熟悉，这个印象也很重要。
伏夔意外地当了宗主，但作为众兽山“上宗”的赤望丘，还有在场的各大派高人，人人很不放心。星煞提议，要有高人来监督众兽山的宗门整顿事务，于是便请善吒妖王留在众兽山、协助伏夔主持大局。众兽山哪有拒绝的余地，善吒便成了众兽山的供奉长老，其地位甚至在宗主之上。
在这种情况下，请善吒坐镇众兽山，也是防止有人趁众兽山巨变、打这派宗门的主意。但另一方面，伏夔恐怕也失去了宗主的权柄，宗门大小事务皆受制于善吒，善吒的势力会逐渐控制众兽山。善吒本就是赤望丘的盟友，如此安排就是赤望丘的目的。
还有一件事大家都没有注意到，或者有人注意到了也故意没提，便是众兽山传承的宗主信物。伏夔既做了宗主，啸山印理应由他来掌控，可是伏夔目前并无大成修为，啸山印在他手里只相当于一件威力强大的普通法宝而已，并不能施展此神器真正的妙用。
就算伏夔将来突破了六境修为，可是那掌控神器的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已断，他仍然掌控不了啸山印，除非是羊寒灵或虎娃授予他啸山君留下的传承。但伏夔目前不好开口去求羊寒灵，因为羊寒灵的态度摆明了就是要看众兽山将来整顿宗门的结果。
善吒若得到了羊寒灵的神念心印传承，倒是可以立刻就掌控这件神器，但是这位妖王也不好开口求羊寒灵。就算他求，羊寒灵未必会给。事后善吒把啸山印拿走了，企图抹去啸山君的神魂烙印重新祭炼，结果发现以自己的修为还办不到。
后来善吒又带着啸山印私下去找过赤望丘，但连白煞也无法掌控这件神器。仙家所留的神魂烙印，只有得到传承才能掌控，他们的修为虽高，但毕竟尚未长生成仙。就算是另一位仙家，抹去祭炼者本人的神魂烙印，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虎娃已有不少轰动巴原的事迹，但迄今为止，此事是最为轰动的，震惊了各国宗室与各派宗门。而当众人齐聚众兽山的时候，虎娃本人却并未到场，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如今定有无数人在打探虎娃的消息，若是知道他独自到了某个不为人知的陌生之处，难免也有人会想打他的主意。他得了啸山君的仙家传承，又拿走了众兽山的神器，还惹出了那么大的事端，这些都足以成为对他动手的理由了。就算不能公开对付他，暗中下手还不行吗？
也许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多，可是真要这么做的话，得先想想琮余和众兽山的下场，因为琮余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在另一些人看来，尽管虎娃的背后有很强大的势力，但本人不过只是一名五境修士，就算手段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只要干得漂亮，未尝不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假如有人这么想，又碰巧遇到了行游中的虎娃、真的打算这么做，那恐怕就要倒霉了。虎娃如今已有七境修为，在巴原上也算是能排得上号的当世高人，且其手段远非一般的修士所能想象。这个情况，如今只有极少数几人知晓。
……
虎娃仍在巴原上独自行游，不论他刚刚做了多么惊人的事情，但他还是本来的面目，事了已拂衣而去，留下的仿佛只是传说而已。
这一路上他听见了自己的声名传播，可是所遇之人，谁都不会认为面前的少年就是传说中的彭铿氏，连想都不会这么想！虎娃腰间还挂着那个葫芦、肩上背着背包，就是一个走在路上的平凡少年。
虎娃随身的很多东西，都已经收入兽牙神器中，以他如今的修为当然可以自如地使用这件神器了。他穿行在人烟村寨里、行游在天地之间，体会着生命全新的感受。恐怕没人能想明白，当初的五境修士为何突然就拥有了七境修为？但虎娃本人却很清楚，他在修行中走过的道路，皆已印证清晰。
他是在何时、以何种方式突破至六境大成修为的？就在凿穿山体脱困而出的那一瞬，也在劈山开路的过程中，更在有生以来所有的修行经历中。山神曾告诉过虎娃，五境九转圆满迈出那玄妙难言的一步，想求证六境大成修为，都必须经历如梦生之境般的历练。
这梦生之境就是破关的机缘，也是凶险考验，有人永远都迈不出这一步，有人迈出了这一步却永远在困扰中不得堪破、直至耗尽寿元。这是山神自己的修炼体验，他便这么像虎娃形容。后世亦将这重考验称为妄心劫，将这奇异的定境称为妄境，哪怕修为足够，也须破妄才得大成。
可是虎娃根本就没有闭关入定，他就是在真切的现实中修为大成的，只要迈出那一步，自然便破妄了。古往今来，且后世五千年，无人像虎娃这样破妄大成，唯有道祖太上，而此刻的虎娃尚无此尊号。
可在定境中演化世界，世事则如一场大梦、梦境却真切如实，这便是妄境。证入妄境，本身就是拥有了一种大神通，何苦在世间苦苦追求想要得到的一切，一切便可以在妄境中得到。所有欲望、所有理想，皆能按自己想要的方式实现。
直至妄境经历多年，有人可能才会堪破，无论现实还是梦中、无论能否分辨，皆行止如常。这种堪破就是真正的堪破，没有任何的技巧和诀窍可言，甚至也与悟性无关，越自作聪明便越难。
假如有人告诉你妄境是怎么回事、在什么情况下该怎么做才能堪破，其实没有任何用处，反而只会是妨碍。因为真到了妄境中，你可能会刻意行事、为了所谓的破妄而破妄。
当人们这么想的时候，这想法本身就是妄心，只能使人入妄更深，甚至自以为已破妄，其实还在妄境之中。
这是必须在修行中切实求证的身心状态，切忌自以为该怎么破妄的想法。比如有人听说了妄境玄妙，便想着假如自己有一天也迈入妄境，便该怎么做怎么做、于是便能破妄而出。这种情况，在后世亦被称为见知障。而这样的见知障，恰恰又是最难破的。
所以已有大成修为的尊长，会提醒弟子迈过这一步宛若梦生之境，但不会告诉弟子真正的玄妙，更不会告诉弟子怎么才能破妄。这种话说出来，才是最大的困扰。师尊亦不会主动询问弟子的妄境，当然更不会告诉弟子在什么样的妄境中能怎么做。
若妄心堪不破，就不可能求证那真正超脱的身心状态。而虎娃的六境大成，其玄妙其实“不可言”。若说梦生之境，其实他早已窥见了，但窥见与不窥见，对他来说毫无分别，也可以说虎娃的修炼，一直就在梦生之境中，到了该大成自然便大成。
后世有南华真人庄周，感世事如大梦、梦蝶而破妄；再后世有忘情公子风君，创世间三梦大法、以梦境穿行世间如常，成为独门秘诀传承。这些证悟未尝不是得到了当年太上的启发，或者说虎娃在修行中所迈出的每一步，便谙合大道本源。
在世事中也好，在大梦中也罢，梦如生或生如梦，虎娃还是虎娃。所以后世又将拥有破妄大成修为者称为真人。真人者，真如不二。
虎娃从迈入初境，到六境大成，已修炼了十几年。对于很多人而言，这已经是相当惊人的精进速度了，因为大部分修士一生也无法突破六境修为。可是对于古往今来的不少绝世高人而言，这个速度可能并不起眼，有的人可能在一年之内就从初境直破六境，更有人甚至只用了几天功夫。
可是没有一个人，像虎娃这样自然破妄大成，更没有人能像虎娃这样破妄之后迈出九步，便证六境九转圆满，再转过身来的时候，便已经历真人之返璞、拥有了七境修为。众兽山宗主琮余那么久不能解脱的困扰，对于虎娃而言，却成了那么自然的一转身。

第022章、言者不知（下）
虎娃破六境之后，每迈出一步便是六境中的一转修为，这又是怎么办到的呢？他就是修为到了境界，便迈出了那九步。回顾他的修行之路，自悟修炼谙合大道之本源，又得到了世间诸多高人的指点，皆融合于自己的修行印证中。
每一境的修炼都已经到了极致，只要能在相应境界中演化的秘法手段，虎娃皆可以自行演化。他所悟所修的种种秘法，就差大成的那一步，破六境后迈出的九步，堪称玄之又玄。
虎娃迈出第一步时，菁华诀大成。与此前仅仅修炼入门、可采炼天地间生机菁华不同，虎娃已可运转天地间的生机、甚至赋予外物，他如今若再为当初的后廪调治病症，不必再借助形神中的琅玕枝神器了，但有琅玕之助当然更好。
菁华诀大成之时，会引发这一方天地的生机异动，羊寒灵当时就感应到了。普通人当时虽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事后那一带的山川草木都可能发生异变，或流失生机而枯槁，或莫名地疯长。
但虎娃并没有引发此等异变，随即将这生机异动敛于形神之中，炼化了九枚琅玕果。虎娃带出太昊遗迹的琅玕果皆已炼成神器，这些年自己几乎没怎么动用过，在西荒为救治象煞原身之枯槁一次耗去了十二枚，前不久又让羊寒灵服用了一枚，他将菁华诀修炼大成时，则炼化了九枚。
这些可都是神器啊，已非普通的琅玕果，非仙家手段不可得，每一枚都是举世难求之物。可是对虎娃该用的时候也就用了，他身上还有呢，也从来没有当成神器施展过。
菁华诀大成，虎娃的元神中也得到了一道灵引。假如他将来迈过登天之径，这灵引则可指引他飞升太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而另一方面，虎娃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后，所领悟的可不仅是菁华诀本身，而是能演化出各种采炼生机的秘法，或超逸不凡、或歹毒阴狠。
比如他回头看，其实可以存在这么一门修炼秘法，那就是专门摄取他人之生机。有些妖物可能天生就擅长媚惑之术，利用特殊的秘法摄他人的生机元气为己所用，而有的修士也可能去修炼这样的邪术。
此非菁华诀，但通过菁华诀的玄理，却可以另行演化出来。虎娃当然不可能去修炼这样的邪术，但菁华诀大成之后，便能明了世间可能存在此等种种秘法。自古修炼之道，亦如蛮荒开辟，人们的各种尝试都曾出现过，各式各样的秘法都有可能流传。
虎娃悟菁华诀如此，大器诀等其他秘诀修炼大成，亦有类似的证悟。
虎娃迈出第二步，大器诀大成。虎娃得到过大器诀完整的传承，便是当初那只“火红色的鸾鸟”所授，但在那之前，他已经自悟此秘法玄理。他如今不仅能运转天地间的生机，还能感应万物之性，难怪当初神农天帝以鞭抽百草、便能知其效用。
此秘诀大成，可凝炼自身为大器，亦擅炼药、炼器之道，可观万事万物之纹理变化。大器诀与菁华诀当然是有关联的，都是大道本源的一种演化方式，想必神农天帝当年创出大器诀时，也曾将菁华诀修炼大成。
有此等境界，虎娃亦可将腰间那个葫芦炼化成上品法器了。葫芦本身并非天材地宝，只是虎娃在东海之滨的村寨随手买来的。但大器诀大成，虎娃可将天地间的物性精华凝炼其中。也就是说，他可以不用天材地宝，将世间随手可得的平凡事物皆炼化为法宝。
当然了，这只是一种理论上的可能，世上绝大部分修士不可能做到，用天材地宝炼器成功都颇不容易呢，更没必要这样无谓地耗费心血法力。虎娃的葫芦还是原先的葫芦，他若想继续祭炼它，也只是为了印证修行所悟。
虎娃迈出第三步，灵枢诀大成。仓颉前辈曾授予他灵枢诀的神念心印，拥有大成修为后自可解读，但虎娃迈出这一步时，解读的并非仓颉所留的神念心印，就是他自悟的秘法修炼大成。
第四步，吞形诀大成。
第五步，纯阳诀大成。
这些秘诀大成都有不同的神通演化，虎娃的元神中分别得到了各种灵引。有朝一日，他若能飞升成仙，神农、轩辕、少昊、高阳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皆可飞升前往。到时候，虎娃会飞升到哪儿呢？
这并不是一个常人所理解的、简单的选择题，其实玄妙不可言，连虎娃自己都不清楚。但如今考虑这种问题还为时过早，将来真的到了那种境界，可能才会有答案。
灵枢诀大成，己身宛若自成一方天地，神气运转如天地轮回，形神可与天地灵息完全地呼应相合。以此为根基，也可演化出其他各种秘法，甚至蕴含天地阴阳交融之道。
吞形诀大成，虎娃可体会世间生灵之形神运转，从而演化其妙。世上有修士所修之秘法，是专门幻化和演化禽兽神通的，实则舍本逐末了。吞形诀的手段看似也如此，但实际上是在参悟众生族类之演变，而绝非仅仅追求化身为禽兽之能。
吞形诀大成之后，便能修习吞形之法，而吞形之法却不是想练就能练成的。虎娃此前只掌握了一种吞形之法，便是吞駮马之形，是借助那支活祭駮马而成器的银角。而如今不借助那只银角，虎娃亦可吞駮马之形。
他还可将自己所悟的吞形诀以神念心印传授弟子，弟子亦修炼大成后，再以神念心印授予吞形之法，弟子亦可掌握吞駮马之形的玄妙。自古修炼吞形诀者，往往是将吞形诀修炼大成之后，才可修炼吞形之法。虎娃却是先悟吞形之法，而后自创出吞形诀。
正因为如此，虎娃又掌握了另一门吞形之法，便是吞猛虎之形。这与啸山君的传承有关，因为啸山君留给后人的，完全就是他自己的修炼感悟以及种种心得。而啸山君是虎妖出身，他的很多修炼经历他人难以复制，只能作为修行中的印证和启发。
虎娃吞形诀大成，又得到了啸山君如此完整的仙家神念心印传承，这传承就是从啸山君的角度去体会神气运行、神通运转之妙，竟又悟出了一门吞形之法。如此独特的机缘，恐怕是他人再难复制的。
如今的“虎娃”倒是名副其实了，他完全可以化身为一头猛虎在山野中奔行。
虎娃还曾在西荒边缘斩杀肖神，得到了肖神的大成妖丹、炼化特异剑叶收存之。他将肖神原身所属的那种怪兽命名为山魈，又将大成妖丹命名为玄牝珠。象煞告诉他，吞形诀修炼大成之后，炼化此玄牝珠融入自己的形神中，便可吞山魈之形。
如今虎娃已经可以这么做了，假如他炼化了那枚玄牝珠、成功地融入自己的神气运转，便将掌握另一门吞形之法，只是当时还无暇如此。不知赤望丘所传的秘法中，大成修士可得几种吞形之法，但是虎娃若将吞形诀传授弟子，便可再传三门独特的吞形之法。
虎娃也体会到了修炼吞形诀可能的凶险甚至是歹毒之处，这并不是吞形诀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其玄理亦可演化出其他的各种神通秘法，修炼的人也可能带着不同的目的。比如得到吞形之法的方式，除了师承之外，还可能是斩杀大成妖修夺其玄牝珠，或者直接活祭原身之器。
这两件事，虎娃都曾经干过。那肖神是自己找死，收摄其玄牝珠封存是个意外。至于那駮马更是死得不冤，虎娃能活祭银角成器是机缘巧合。
可有人若追求吞形之法、为掌握各类妖修强大的天赋神通而刻意如此，手段就未免太歹毒了。而且玄牝珠不是那么好收的，活祭之法也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必须得对方恰好“配合”才行，若刻意为之，又哪能得那等机缘？无非是荼毒生灵，甚至是自己找死，反而失去了吞形诀所欲探寻的玄妙本意。
所以虎娃意识到，他所悟出的吞形诀，以及由吞形诀所能演化出的种种秘法，绝不可成为宗门中公开的显传。要么是单独给某位弟子的秘传，并在传承中立下特别的誓言，要么根本就不必传授。世间有种种秘法皆可迈过登天之径，何必走那么一条险径呢，若是传承落在心地狠毒者的手中，绝非善事。
至于纯阳诀大成，亦妙不可言，可以从中悟出成神之径。历代天帝成而登天，但在世间皆曾为国祭之神，这可能也成为他们某种神通法力的来源。虎娃可求此神道设教之途，也可以不修此途，但他已领悟其妙。
若世间阴物那般，他可出阴神附身神坛之上，接受精纯的心愿力而壮大神魂。哪怕肉身被毁，若有机缘能逃出阴神，也可借此修行，最终凝炼纯阳之元神踏过登天之径。至于装神弄鬼愚弄世人之术，那就更不必说了。
但纯阳诀之玄妙本意，是脱离凡俗而追求永恒超脱的存在，凝炼纯阳之元神登天而去，这本身就是一种修炼之法。此玄理亦可演化为世间其他的秘法，比如心性歹毒之辈，收摄生魂而炼秘宝，亦可成为一门神通手段，遇之不可不防。

第023章、与梦相期（上）
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吞形诀、纯阳诀大成之后，虎娃迈出的第六步，则是武夫丘所传剑意大成。虎娃就是武夫丘弟子、已拜剑煞为师，武夫丘传承的御剑、炼剑、剑符、剑阵之术，虽是出自自悟，但他也不是凭空而悟，是见识了诸位高人的剑意神通得到了启发，后来又有了师尊剑煞的神念心印传授。
此刻的虎娃若回到武夫丘，留于山中清修，完全也能成为一名执掌武夫神剑的长老。
虎娃迈出的第七步，则更为玄妙，是当年啸山君所修之秘法神通大成，宛如当年的啸山君重现世间。虎娃吞形诀大成，又修成了吞猛虎之形，能掌握一头猛虎的天赋神通，更得到了啸山君完整的修炼经历得，自然也能印证这位仙家当年的大成之道。
虎娃迈出的第八步，则只可意会、难以言述，是欲乐大成，感悟的是天地阴阳交融之道，它亦可演化为种种秘法，可窥登天之径，亦可行人道之事。虎娃已年满十八岁，他是一名正常而健康的男子，在修炼中经历了各种定境，也曾印证欲乐之境。
这是他自己的隐秘，当然不必对他人述。其实欲乐妙行大成，未尝不与他所修的种种秘诀皆大成有关。对于已能堪破妄境的大成修士而言，凡俗中何种欲望于妄境中不可得？若行之，则是真妙行。
虎娃迈出的第九步，不可言。不是此前任何一门秘法大成，却包含了他迈出的前八步种种秘法大成的演化，更包含了有生以来所有修行的感悟，就是他本人所悟之道、欲探寻的大道之本源。
这九步，便是虎娃的六境九转圆满，是多年修行的厚积薄发，迈步而精进，每一步的根基皆精纯无比。六境九转圆满，仿佛已能看见那条登天之径的大道显现。
虎娃在那高崖边缘转身，当他转过身来时，已突破至七境修为。修士自六境突破至七境，都会遭遇神通法力尽失的困扰，这在后世亦被称为真空天劫。羊寒灵当时正在闭关历劫，而琮余则已受此困扰两年有余，虎娃却只是转身而成。
所谓的真空境与妄境一样，对于虎娃来说并非什么困扰，他向来都是在什么情况下便做什么事情，无论是否拥有强大的神通法力，他依然还是他。若不得此等心境，换一名六境修士，面对那坚不可催的仙家禁制、神通法力无所用之时，恐怕早就被困死在仙家遗迹中了。
虎娃就是用两把斧子硬生生地劈山开路而出，这么一步步地走了出来。当他迈出九步、六境九转圆满之后，突破七境只是转瞬之间。如果另一名修士也能拥有虎娃此等心境，并在行止中切实印证，那么也一样能如此突破至七境。
虎娃转身之时，那一对斧头落地又飞起，被炼化为上品法器。羊寒灵亲眼看见了这一幕，这就是虎娃对她无言之点化，而被困于仙家洞府中的这段经历，亦是羊寒灵度过真空的过程。那一瞬间若福至心灵，她也堪破了七境修为，化为黄衫女子向虎娃下拜行礼。
羊寒灵此前的修炼还是有点问题的，若是在突破四境之时另悟关窍，就算失去神通法力也不会被打为原身，便如世间之常人。但是羊寒灵身为山野妖修自悟摸索修炼，突破七境之前被打回原身的状况也很正常。
虎娃离开威据峰时，已是一名七境修士，又在众兽山杀人留书之后便飘然而去，在天地间行游，体悟着全新的感受。后世之丹家，亦将六境修为称为金丹大成；将七境修为，称为金丹化胎；将八境修为，称为婴儿出世，皆是玄妙的意境描述。
突破七境之后，虎娃的感受就像在天地中被孕育，种种修为神通仿佛与生俱来、就包含在大道之中。或者说虎娃能感受到自己的身心就是一方天地，正在大道中孕育，将迎来脱胎换骨式的新生。
虎娃向东行去，眼前的城廓村寨以及人们的种种行止，亦是大道于世间的种种演化。行游途中，虎娃寻山野秘地炼化了那枚玄牝珠，在无人处偶尔化身駮马、偶尔又化身猛虎、后来又化身为怪兽山魈——这是为了演化秘法。
他腰间那个紫金色的葫芦，也被其炼化成为一件上品法器，印证了世间之物皆可为天材地宝的玄理。葫芦的常形还和原先一样，但在虎娃手中可变化器形，若施展神通秘法，这葫芦里可以装下一潭之水。
这个宝葫芦还另有神通妙用，它是天地间物性精华凝炼而成，凡是包含天地间物性的事物，都可与之产生玄妙的感应，虎娃能以大神通收摄。但炼器至此已是极致，至少以虎娃如今的七境修为，也只能把葫芦炼化到这个程度了。
当他终于将葫芦炼成上品法器之后，已经到了东荒边缘。这里又是东海之滨，烟波浩渺的东海在巴原的最东端被乌云山脉阻隔，百川汇流于此形成了这一片汪洋大泽。东海之水从乌云山脉地势较低的坳口处倾泻东去，形成了连绵的飞瀑激流。
这里的山川不像西荒那么雄浑，却更加险峻奇诡，寻常人绝难深入。虎娃自东海之滨进入险山，在那连绵的激流飞瀑北岸穿行，终于望见了传说中的神民丘。那山峰就像一名妙龄女子婷婷而立，隐藏在凡人难见之幽险深处，带着秀美的灵动气息。
前往神民丘，根本就没有路，虎娃先化身为一头駮马，在山林中奔驰穿行，又化身为一头山魈，跳跃着攀援绝壁，当他登上神民丘的半山腰时，最终化身为一头猛虎阔步前行。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仙家修炼之地吗，风光虽险峻秀美，可是半点都看不出有洞府存在的痕迹啊？
假如不是当初那女子留下了神念心印，虎娃根本不认为这地方会有人居住。不仅没看见人，虎娃化身的猛虎在峭壁中跳跃奔行，自然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就连沿途禽兽皆纷纷退避。
看这个情形，就算转遍神民丘也找不到当初那女子啊，虎娃正准备恢复本来面目、以法力传音呼唤，这时突然有一只小鸟飞来，恰好落在了“猛虎”的脑门上。
这只小鸟比麻雀大不了多少，长着黄色的鸟喙，腹下的软毛亦是黄色的，翅膀和尾羽则带着浅红色的纹路，很好看，叫声亦很悦耳。它好大的胆子，竟敢落在山中一头奔行的猛虎头上，且无惧于它的威压气息。
虎娃愣住了，知道这突然出现的小鸟另有名堂，于是便停下了脚步。小鸟从猛虎的头顶飞了下来，就在他面前蹦蹦跳跳，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还叽叽喳喳地叫着。虎娃好像明白了什么，迈开虎步便跟在小鸟后面，穿越苍茫的原始森林向神民丘高处走去。
林间出现了一条溪涧，一株几人合抱粗的云杉倒伏在溪涧上方，宛如一座天然的木桥。这株云杉的树龄恐已有数千年，不知在什么年代被山洪冲刷连根倒下，树身上已经长满了一层厚厚的苔藓。
小鸟飞过了溪涧，虎娃踏着苔藓也跟了过去。放眼都是高大的古树，树龄皆在千年以上，仍焕发着盎然的生机。这样的古树丛林，树木分布得不可能很密，每一株大树至少都相距数丈之远，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林间生长着低矮的花草和一丛丛纤细的冷箭竹。
林间出现了一条小径，曲折蜿蜒不知通往何处，竟是由整齐的木板铺就。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就在这条小径上蹦蹦跳跳，时不时展开翅膀飞翔一小段，就像是在给虎娃引路。
其实这条路已不必鸟儿指引，它很清晰地就在脚下，虎娃前走不远，突然注意到路边的异状。林间有一片寸草不生的黑色泥土，泥土中央分明有白色的轮廓，走到近处仔细观看，那竟是一副骸骨。
就算虎娃从小在蛮荒中长大、见过各种飞禽走兽，但也分辨不出这是何种兽类的骨骸，此兽的体型很大，甚至明显超过了虎娃此刻所化身的猛虎。它留下的骨架非常完整，每一根都晶莹如玉、带着异样的光泽，显然已经过了完美的淬炼，是罕见的天材地宝。
这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一头强大的妖物，哪怕已倒毙多年，骨骸周围仍寸草不生。通过这副骨骸判断，这头修炼已成的妖兽生前应相当强大，且不像寿元已尽自然死亡，就是在全盛之时莫名倒毙在路边。
这条路看上去没什么危险，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看来它不知在多少年前也曾从这里走过，至此却永远无法再前行。
虎娃突然觉得不对劲，从远处眺望神民丘，是一座非常陡峭的山峰，走到山中，怎么会出现这样幽深的谷地呢？他突然反应过来，此刻在此山中又似不在此山中，这里应是仙家洞天结界。他曾听山神讲过仙家传说，只有踏过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才能掌握仙家移置空间的大神通，方可打造世人所不知的洞天结界。

第023章、与梦相期（下）
其实想炼制空间神器，也需要有这种大神通。但打造仙家洞天结界，宛如世上并不存在的另一个空间，就算是仙人也要耗费经年累月之功。
太昊遗迹并不是仙家洞天结界，只是留有仙家所布的守护法阵。武夫丘的祖师虽然已飞升成仙，但武夫丘亦非仙家洞天结界，只是留有祖师布置的锁山剑阵。至于虎娃不久前刚去过的众兽山历代宗主的清修隐秘之地，也不是仙家洞天结界，只是用阵法禁制隐匿了一座幽谷。
但这里显然不一样，凡人看神民丘险峻陡峭，远望如一女子婷婷而立，山中断不可能出现这样一片天地，就像本不存在的另一片空间。虎娃也多少猜到那妖兽的骸骨是怎么回事了，不知多少年前，有一头强大的妖兽想硬闯仙家洞天结界，结果却被格杀于此。
虎娃赶紧向前望去，发现自己停下脚步时，那小鸟也在木板小径上停了下来，仿佛是在等他。虽然眼前就是一条清晰的路，但是虎娃也不敢擅自乱走了，神识锁定这只小鸟，紧跟着它前行。这只小鸟应就是来指引他穿过仙家洞天结界的，或者本身就是门户的灵引所化。
虎娃不禁感到有些紧张，同时也有些兴奋与期待，难道前方等待着他的，就是真正的仙人吗？这神民丘与传说一样，真是仙家居所？传说中的巴原九丘，在凡人眼中都是仙人修炼的圣地，而虎娃去过武夫丘和孟盈丘，知道山中住的并非仙人，只是神通广大的修士，剑煞与命煞修为虽高，但并未迈过登天之径。
可是这座神民丘中，竟有真正的仙家洞天结界，那么此间的主人，是否就是仙人呢？
但自古相传，迈过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后，就不能常留于世间，很快就会飞升登天而去，这里的主人怎么可能是真正的仙人呢，或许此地只是与啸山君的洞府一样，是前人成仙后留下的遗迹。但啸山君是自悟修炼的妖王，成仙后不久便飞升而去，所以在洞府石壁上留下了仙家禁制，却并未打造真正的仙家洞天结界。
看来这里很可能是一派隐秘的修仙传承之地，甚至自古以来可能不止有一人飞升成仙，所以才能留下这样真正的仙家妙境。虎娃曾在威据城外遇见的那女子，难道就是这仙家洞天结界如今的主人吗。那么她应该没有仙家修为，否则怎么会借助虎娃来躲避一伙众兽山弟子的围捕呢？
虎娃越想越好奇了，不觉中小径已到了尽头，那只小鸟展翅不知飞往了何处。他面前是一道瀑布，并不是很陡峭，水流顺着山坡倾泻而下，被嶙峋的山石分割成网状，露出水面的岩石上还生长着一种奇异的瑞草，是紫色的灵芝。
这芝草带着一指多长的细柄，生长在露出水流的岩石上，顶端的形状像一朵漂亮的紫云。前行无路，那小鸟已不知踪迹，虎娃的元神中突然听见了莫名传来的声音——“精魂为草，摘而为芝。媚而服焉，则与梦期……”
这声音虎娃很熟悉，就是当初化为一只红鸾、在他元神中开口说话的女子。看来对方早已知道他来了，听其语意，竟是要虎娃摘取一株紫石芝服用，然后与她在梦中相见。这样的见面方式倒是闻所未闻，为何要搞得这么复杂与神秘呢？
虎娃又不是傻子，和对方也不算太熟，就算知其没有恶意，也不能人家叫他吃什么就吃什么。还好他练成了大器诀，神识锁定那些紫石芝查探、分辨其物性与可能的效用，发现其能迷醉神魂，普通人若吃了，可能就将大梦不醒。
但是对于有些修士，服用这种灵药，则有助于凝炼神魂，甚至能辅助修炼出摄阴神之法，前提是能够炼化其灵效，不受其迷醉神魂的气息影响。想做到这一点，必须要有大成以上的修为，否则服药入定，可能就会被引入无穷无尽的梦幻中。
难怪当初那女子曾对虎娃说，要他拥有大成修为之后再来神民丘找她，还传给了他大器诀。而虎娃如今已将大器诀修炼大成、能分辨此灵药之效，知道该怎么服用、服用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才敢把那紫石芝吃下去。
成熟的灵芝宛如木质，轻而硬，服用之时当然不能直接吃，通常要用浸泡之法汲取其有效成份。但这对虎娃而言更简单，他摘取了一株如意状的紫石芝，直接以大器诀将其炼化为一片紫色的云雾，灵效融入形神，然后就在这瀑布前闭目定坐。
灵芝化为了粉末洒落，其灵效若能沁染神魂，虎娃再睁开眼睛时竟出现在另一片天地中。这似一个梦，却又如此真实，他应该是元神出游的状态，可在梦中似拥有真切如常的身体。这里并非凡人所见的神民丘，亦非虎娃刚才见到的仙家洞天结界，却是他无比熟悉的景象。
这一片天地，他从未来过，亦早就到访，似他在此生所见的最美的山川景象演化而成，从幼年时就一直出现在梦境里，后来他从三境突破至四境时，又出现在他经历心魔的深寂定境中，再后来……出现在他的欲乐之境中。
抬头可见蓝天白云，远方的群山环抱着美丽的大湖，湖岸边点缀着各色娇艳的花朵。在这个世界里，虎娃似有飞天之能、可凌空举步而行。他越过大湖登上一座山峰，前方有一湾泉池，泉池中生长着五色神莲。
池畔有一株白木树，树冠垂下笼罩着半池水面，树下站着一名女子，看形容不到双十年华，身姿窈窕绰约、肌肤晶莹如玉，宛若降临人间的仙子。她身着洁白的长裙，裙裾和袖口晕衬着淡淡的金色，就像一朵白云在霞光中染上了金边。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从莲池中沐浴起身、刚刚穿上了衣服，发梢上还带着些许湿润的水迹。虎娃已经无数次地见过她，在梦境里、定境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小就会就做那样的梦，会梦见这样一个人，就算山爷也未曾给出解答。
随着他的成长、在世间经历得越来越多，梦境也会演化，如同对他的安抚，又演化为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渴望与向往，经历了与梦境一样的定境。在武夫丘外遭遇蛇女齐罗，虎娃感其天赋之妙，又在定境中演化欲乐之境，已有太多不可言。
虎娃一直在想，世上是不是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或者她只出现在自己的妙空之境里？如果她在这世间、他行遍巴原也要找到她！虎娃欲行遍巴原五国，故然是山神的交代，但也是他自己的修行，未尝不怀着这个目的。
修为大成、解读山神留下的神念心印，已得知自己的仇家是谁，将来要为清水氏一族报仇，这故然是虎娃的誓愿。但这个誓愿是痛苦的，饱含着沉重与忧伤；人生不能只有这些，虎娃还有一个朦胧而强烈的愿望，便是找到她，这象征着在世间最美好与美妙的期待。
虎娃为何会把此番行游的目的地定在神民丘，其实多少也与这个愿望有关。在前往神民丘的这一路上，虎娃也在猜测那女子的身份，她显得太神秘了，正因为神秘才让人浮想联翩。当初在威据城外，别人看见的都是一只火红色的鸾鸟，而虎娃看见的偏偏是一头胭脂虎。
那一瞬间心中的感觉异常柔软，不知是何种情怀被莫名触动，便顺手喂那头胭脂虎服用了一枚五色神莲的莲子。
虎娃知道自己的身世与一头胭脂虎有关，山爷和族人们曾见过那头胭脂虎，自己可以说就是被一头胭脂虎从城寨废墟里救出来的。但他却不明白，那梦中的女子和胭脂虎有什么关系，只是朦胧地觉得应该有些关系，却又说不清是为什么。
所以虎娃来到神民丘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对方的答谢，而是有着自己的期待。他隐约期待将要见到的人，就是自己一直想寻找的人。梦中的她，宛若降临人间的仙子，而神民丘也是传说中的人间仙境，当虎娃发现自己进入真正的仙家洞天结界之后，这种期待感就格外强烈。
他服用了一株奇异的紫石芝，便现身于这熟悉而奇异的世界里、见到了她。
此刻的少女站在池畔，只是一个侧影，虎娃很激动地上前几步，想扶住她的肩头甚至想将她搂入怀中，颤声道：“是你吗？我终于见到你了！……这些年，你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伴随着我。我却不知你是谁，也从来记不清你的样子！”
虎娃真的不知她长什么样子，幼时的梦境里，她的面貌总是朦胧看不清。而在定境中，虎娃应该看得很清晰，可是每次离定之后，便自然地忘记了。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不清楚她的样子，也没有想当然地赋予她某种形象，虎娃从来不认为她只是自己的心念中所设想的人，就应该存在于世间的某个地方。
今天终于要看清她了，虎娃也不敢失礼，甚至很紧张。那女子终于转过身来，容颜秀媚、眉目如画，虎娃曾见过的女子中，最美者也不过如此，她是那么地娇艳动人。她的眼眸似带着奇异的魅力，笑盈盈地开口道：“是吗，你未曾见到我的真容，却一直在梦中想我？”
虎娃这一瞬间却莫名愣住了，退后一步行礼道：“实在惭愧，我方才失礼了！”
他低下了头，难掩羞愧与失望，面前的女子很美、很动人，可是他看清了她的样子，便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她并非自己寻找的人，没有梦中那样的、只属于“她”的气息。而那女子也愣住了，秀眉微蹙反问道：“难道你又认错人了，又将我看作了谁？”

第024章、炎帝仙宫（上）
虎娃当初遇见她时，就看错了，将一只红鸾看成了一头胭脂虎，眼神也差得太离谱了。而此刻并非是将她的样子看错了，而是认错了人，幸亏方才没有直接过去一把将人家抱怀里，但他那种情绪的流露，对方也一定察觉到了。
虎娃赶紧解释道：“姑娘的神通玄妙，我差一点就认错了人！”
那女子盯着他，追问道：“你来得要比我预想的要早多了，如今巴原上的凡人，无人见过我的真容，只有你有此幸运机缘。我为答谢你当初的相救之恩、赠送不死神药之情，所以才指引你来此与我相见。
我遇到你的时候，便知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好男人，世间最出色的男子莫过于此了。因一念之爱惜，就将不死神药随手给了我，且任由我飞走，并无别的目的和祈求。我没有想到，世上会有如此对我之人。若你我易地而处，我自问也是办不到的。
可惜你当时的修为还太低，所以我传你大器诀。若你能突破大成修为，又能将大器诀修炼大成，倒也能来此与我相伴了。你见到了我的真容，我自信世间无凡俗女子能相比。我之神通，就能让你将我视作心中所思、所想、所梦、所求。
留此仙家妙境与我相伴，是我给你的报答，也是你的仙缘。而你见到了我，却说认错了人，究竟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终于修为大成、翻越千山万水来到这里，难道想找的是另一个人吗？”
女子说到后来，语气中已流露出明显的不悦和失望。听她的意思，原以为虎娃只要来了，便是冲她来的。毕竟曾有言在先，虎娃的修为突破大成之后才可来到此地，以大成之心境，所行就是所求，她也希望虎娃会留下来与她相伴。
虎娃不禁有些纳闷，当初只是在路上短暂的相遇而已，他连对方是什么样子都没看清，见到的只是一头胭脂虎。而听这女子的意思，居然好像是看上自己了！有这么夸张吗，他哪有那么大的魅力？
难道这姑娘是花痴不成？虎娃自幼在蛮荒中长大，蛮荒部族中的女子大多很奔放，往往看上了就是看上了，情投意合也就好上了，没有太多扭扭捏捏的讲究。可是面前的女子是如仙家般的高人啊，虎娃就没见过修为这么高的花痴！
可是转念一想，这女子的意思也许很简单。她在这传说中的世外之地修炼太久了，也想有人能与之同行。可是她的眼界高、心界也太高，可能所见过的人也非常多，总是看不上或者不放心，难得遇到了虎娃、对他很有好感，所以想把他引到神民丘来，但也须他突破大成修为之后。
这让虎娃感觉颇有些尴尬，退后一步又行一礼，发去一道神念解释，这种复杂而微妙的事情，也许只有用神念才能解释清楚。除了自己的出身来历以及具体的欲乐妙境，其他的事情，特别是有关他要找寻那女子的情由，虎娃倒也没有太多隐瞒。
那女子看着虎娃又笑了，突然一挥手，衣袖如飞起的羽毛般拂过虎娃的脸颊，笑着说道：“原来如此，你服下了居草，却并非与我相期，倒是让我有些失望了……但你若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又如何行遍巴原，找到你真正想找的人？”
随着她的衣袖拂过，眼前的场景又变了，恢复成仙家洞天结界原来的样子。虎娃正端坐在那小径的尽头、溪流飞瀑前，身边站着那名女子。她不再穿着白色的衣裙，而是一身如朝霞般的红衣，容颜秀媚顾盼生姿，不是虎娃梦中所见的人，就是这女子真正的形容。
虎娃赶紧起身道：“前辈，不知您是何方高人，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为何要与我先像方才那样相见？”
女子现身时，那条延伸到飞瀑前已到尽头的小径，又拐了一个弯重新出现，前方则是向上的玉阶，洞天中宛如打开了另一道门户，出现了真正的仙家世界。沿着玉阶往上，并非苍莽的原始丛林，隐约可见亭台楼阁层层宫阙。
女子瞪了他一眼道：“不必叫我前辈！我的名字叫瑶姬，曾是炎帝伯陵之女，陨落后一缕精魂转世化为居草，被轩辕天帝移植于此处，此生修炼为草木之精，便是你现在见到的我。而这个地方，曾是历代炎帝之行宫。”
这番话有些超出虎娃如今的见知，同时伴随着某种声闻智慧，自然相当于神念解释。居草，就是那泉流石上生长的紫石芝，虎娃刚刚服用了一株。伯陵，是神农天帝之孙，也曾继炎帝位。瑶姬前世曾为伯陵之女，亦曾修炼有成，踏过了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
但瑶姬并未飞升而去、前往神农天帝开辟的帝乡神土。其时炎帝氏系衰，轩辕天帝崛起于北方，部落联盟之间发生了战争，轩辕天帝取当时的炎帝而代之，成为中华之地人皇，尊号为黄帝。瑶姬也卷入了这场战端，为轩辕天帝手下的风伯所斩。
她死后一缕精魂转世，化为居草重生。轩辕天帝感其忠烈，将这株居草移植到神民丘。而神民丘最早就是神农天帝所凿建，后世亦为历代炎帝之行宫。神农天帝凿建此仙家洞天时，巴原上尚是一片原始蛮荒，亦未到盐兆建立巴国之时。
居草是一种罕见的瑞草，炎帝行宫中却有生长，瑶姬转世化为居草，恐怕也是一种缘法。这株居草就在此地自悟修炼，又化为草木之精，宛如虎娃在彭山禁地见过的那株金铃藤。但虎娃已经好久没回去过了，不知那株金铃藤是否已开启清晰的灵智并化形成功。
瑶姬前一世就曾在神民丘修炼，对这里当然再熟悉不过。但在她没有突破六境大成修为之前，一直困于此地没有出去。瑶姬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外人是少昊天帝。少昊天帝亦是轩辕天帝的后人，行游巴原顺便进入神民丘遗迹看看，恰好见到了刚刚化形的草木之精瑶姬。
瑶姬相当于转世重修，随着灵智的开启，渐渐恢复前世的记忆与见知，很多秘法不必再得指点便可自行修习。但毕竟以草木之身与前世之人不同，很多机缘亦不复，所以精进速度虽快，但也不是那么顺利。
少昊天帝给了她很多指点，并告诉她，是轩辕亲手将她移植此处，不仅能受仙宫庇护，且能得仙灵之气滋养，前世之事已成过去，她就是今世之身，希望她今生能修炼有成、登天而去。瑶姬独自在这里不知修炼了多少年，当六境大成后，终于彻底掌握了仙家洞天中的诸多禁制，可打开门户外出游历。
她见到了巴原上行行色色的人，也明白自己不再是前世的炎帝伯陵之女，就是独居于神民丘仙宫遗迹中的精灵。她的修为虽高，但在巴原上并非无敌，至少巴原七煞中的每一个都可以收拾她，世间还有很多能威胁到她的存在。
若是神民丘仙宫遗迹被外人知晓，仅是历代炎帝行宫中的珍藏，还有遗迹中生长的不死神药，都足以给她带来大祸。所以瑶姬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来历，大部分时间里仍然是在这仙家洞天中独自修炼，此世的感觉亦十分凄清，有时候仍会忍不住外出游历。
日子久了，瑶姬也想找一个能于修炼中相伴的人，或者也想邀请她能看得上的人到炎帝行宫中做客，使修炼岁月不再这么凄清。可是芸芸世间，能让她看上眼的凡俗之辈实在是太少了，别说能相伴修炼、共享这仙家洞天，哪怕是能放心地请到炎帝行宫来做客的人都没有。
不得不说瑶姬的眼界太高，不屑与凡俗之辈为伍，实际上若不得大成修为、拥有长久的岁月与不变的形容，也根本谈不上能与她相伴论交。而巴原上有些成名高人，比如白煞，瑶姬也不敢轻易跟人家打交道啊，她拥有仙家洞天以及历代炎帝珍藏，这是个不能暴露的秘密，尤其不能让大派宗门知晓。
以她的修为只要谨慎些，外出时也不会遭遇什么凶险，但凡事总有意外。枯守洞天并非修炼之道，她的修为达到七境九转圆满之后，外出行游找寻突破八境的机缘。若拥有八境修为，便超脱了众生族类之别，将不再受草木之精原身所困。
从七境九转圆满突破至八境，宛若脱胎换骨，其中亦有大凶险。瑶姬迈出这一步后便欲返回神民丘闭关，却在半路上遭遇了赤望丘星煞。她当时化身为一只火红色的鸾鸟，星煞倒没有看破她的来历，却想捕获这只灵禽。
在脱胎换骨的困扰中，尚可勉强动用神通法力，瑶姬勉力逃走。星煞正好有别的事情要办，便托众兽山弟子捕获这只灵禽。瑶姬差一点就被抓住了，幸亏虎娃路过，还喂她服食了一枚五色神莲的莲子，这才使她转危为安，成功脱身之后，便回到神民丘突破至八境修为。
瑶姬说的这些事情，对虎娃而言简直是闻所未闻。她前世已迈过了登天之径，却在人间殒落，但也不能算通常意义上的殒落，精魂未灭又转世托生为一株居草，居草通灵后还能渐渐恢复前世的见知。

第024章、炎帝仙宫（下）
眼前的女子以拥有化境修为，但尚非仙家，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亦是仙家，因为她拥有了曾迈过登天之径的完整经历与见知，只是转生之后重新开始修炼、相当于在恢复前世的修为。
瑶姬显然知道虎娃心中的疑问，话音中自有解释，告诉虎娃不必追究这些未解之玄妙，待他的境界将来到达了那一步，自然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会清楚眼前的她是怎样一种存在。
瑶姬的来历还涉及到了古时的往事，她的前世之身是在炎黄之战中殒落的。而她转生为居草后，又被轩辕天帝亲手移植于此处。当她在此地通灵化形之后，恰好少昊天帝来到，告诉了她这一切。
前世就该飞升仙去的人，却卷入世间争端而殒落、继续羁縻于人间，还差点被一伙众兽山弟子当成灵禽给捕获了。
瑶姬还解释了她方才为何要那样与虎娃相见？在炎帝当年，若是凡人来此，服下一株居草，便是进入“仙宫”的缘法。其实本人还留在原地，神魂却能入仙宫一游、见识种种仙家景象，等醒来后亦不知那仙宫在何处，恍如做了一场大梦，大梦中却有仙缘。
而仙宫传到了瑶姬手里，服用居草，又成了开启仙宫禁制门户的方式。若有居心叵测之徒，服用居草神游仙宫，便无法掩饰自己内心中真正的目的。被瑶姬所察，便不会真正现身相见，更不会开启仙宫门户。
瑶姬伴随着声闻智慧之音向虎娃解说的同时，已举步向着那高处的玉阶飘飞而去。虎娃紧跟其后，问道：“瑶姬前辈，服用居草是问心考验，神魂相见之时，我认错了人，您怎么对我就放心了呢？”
历代炎帝所凿建之仙宫，就在这处仙家洞天之中，另有一道门户，只有掌握禁制的瑶姬才能开启，否则虎娃就算到了这里也是找不到的。此刻瑶姬已经开启门户把他带了进来，一边走一边答道：“首先，你不必叫我前辈。其次，你方才见到的并不是我和这座仙宫遗迹，说明你根本就不是冲着我或者仙宫宝藏来的。
来到这里，若心存不测之念，不敢服下居草神魂相见，便见不到我。你倒好，并非是我主动收去神通法术现身，而是你在神魂相见之时便破了我的神通，我自然现身在你的眼前。说明你不仅没有什么非分之念，发现认错人之后，对我亦无所求。
如果连你都不放心，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让我放心？其实我刚才让你服用居草接受考验都是多余的，但此地的规矩就是这样。我也希望你见到这座仙宫和仙宫中的我，便期待留在此地与我一起修炼登仙，也希望这就是你当初突破大成修为时的愿景。
可惜你要找的人不是我，要找的地方也不是这里，倒是让我空欢喜一场……”
她到现在还没忘记这茬呢，虎娃咳嗽一声道：“瑶姬姑娘，相见即是有缘，你我未尝不可以道友论交。若你愿意离开此地去巴原上行游，也欢迎你到彭山禁地做客。我今日来，是行游巴原印证修行，得道友当年之提点，特意登门访友。”
瑶姬又笑了，扭头看了他一眼道：“自从少昊天帝走后，三百年了，你还是第一个进入此座仙宫的访客。如果你觉得这里不错，欢迎常来做客，就留在这里修炼则更好。但时我的身份与此处的秘密，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虎娃赶紧点首道：“这我当然明白，若不得瑶姬姑娘许可，绝不会告诉他人。”
瑶姬本就在笑，此刻突然扑哧笑出了声，刹那间这座仙宫中的气息亦如春光绽放，她又笑道：“瞧你这傻样，不必这么尴尬，方才有些话，我是逗你玩呢！无论如何，你是我的恩人，能来做客我很高兴，这里已经太久没有客人拜访了，我也不敢轻易让外人来。
我生平所遇之人，你几乎是独一无二。当初你给了我一枚不死神药，我看得清楚，那其实已炼化为一件神器。我就没想过世上会发生这种事情，但在你身上发生，却又显得那么自然而然。我不问你那不死神药是从何而来、又如何成为你的神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秘，我也一样。
但我欲指点你的仙缘，所以才给你留下了大器诀。原想你若修炼有成，便可引你与我相伴，只要你服下居草以神魂相见、若与梦相期，你就会愿意留在这里。将来若迈过登天之径，你我可一同飞升轩辕天帝的帝乡神土。
不是这样也无妨，况且那一天还早，不知世事又会如何演化。今天你来了，我必须报答，要赠送你不死神药与神器。这件神器名为‘比翼’，它有飞天之妙，亦是当年炎帝以不死神药炼化而成。”
随着话音，有一道璀璨的光影飞到了虎娃面前。此物几乎是完全透明的，只是在空气中引起光线的折射才能看见，虎娃以神识感应将之摄于手中，它终于显现出器物之形，只有巴掌大小，像一片树叶又像一对羽翼。
这“树叶”的样子很奇特，茎部相连，向上生长分成左右对称的两片，它已被祭炼为神器，质地似无形而透明。这完全是一件“空白”的神器，既没有留下祭炼者的神魂烙印，亦没有曾经的使用者祭炼的印记。
虎娃将其托在掌心感应，此神器的材质非同一般，似为某种天地法则所化，竟似十分熟悉。片刻之后，虎娃的右手一握，此物便消失不见、已融入他的形神。
瑶姬微微吃了一惊：“你这么快就将它祭炼掌控了？看样子，你好像亲手炼制过类似的神器！难道你与我一样，也是前世之仙家转生。”说到这里，她的神情明显凝重起来。
虎娃拿到神器比翼，片刻之间便祭炼完成、掌握其妙用融入形神，做得这么自然而熟练，显然就像曾亲手炼制过类似神器的样子。能炼制神器者，只有迈过登天之径的仙家，而虎娃显然不是。能有这种经验，只能有一种解释——他曾有前世的见知。
虎娃苦笑着摇头道：“瑶姬姑娘误会了，遇到你之前，我并不知什么前世之说。我就是此生之我，一身修为便是此世修得。但我曾得到某位仙家封印于祭坛中的大神通法力之助，亲手炼成过几件神器，包括我曾送你的那枚莲子。姑娘方才已经说过，谁的修炼都有自己的隐秘，你不是不问吗？”
瑶姬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这倒不是不可以解释。我可以不问你的修炼私秘，但有一件事，让我觉得很疑惑，若不问出来，始终不得安心。”
虎娃：“那姑娘就问吧，只要我能告诉你的，便知无不言。”
瑶姬：“当初在威据城外围捕我的众兽山弟子，是受赤望丘星煞所托。而你并非妖物出身，来到神民丘时却化身为一头斑斓猛虎，并非幻化之术而是吞形之法。如今巴原上只有赤望丘传承此秘法，你应该不是星煞的弟子，难道是得自玄煞那一支的传承吗？”
少昊天帝曾来过巴原，到访炎帝行宫，这位天帝还曾去过巴原别的地方。赤望丘的传承，就是在那时留下的。瑶姬当然能看出来，虎娃进山时施展了真正的吞形之法，故而有此一问。
虎娃：“原来如此，我若是你，亦会忍不住问我与赤望丘有何关系。我所习之吞形诀，并非得自赤望丘，而是机缘巧合、于修炼中自悟。”说着话，虎娃发过一道神念心印，不仅解释了自己自悟吞形诀的过程，还将自己所悟的吞形诀传授给了瑶姬。
这是巴原上无数修士求之不得的秘诀，虎娃倒是很大方，直接就传授给了对方。对方当初也曾将大器诀传给了他，虎娃也没什么好保留的。瑶姬见过少昊天帝本人，说不定早已得到吞形诀传承；而虎娃得到瑶姬的大器诀传承之时，其实他早已自悟了这门秘诀。
两者各自所知所悟，恰好可以互相印证，这就是以道友论交。
瑶姬动容道：“原来你是自悟的，与少昊天帝当年一样。来到这炎帝仙宫遗迹的两个人，竟然都先后自悟创出了同一门秘诀。少昊天帝是因在此见到了服常树，而你居然连服常树都没见过，就悟出了吞形诀，看来果然是与此地有缘啊！”
虎娃惊讶道：“传说中的不死神药服常树，难道就生长在这里？我曾闻其名，但还从来没见过。”
瑶姬：“难道你没听说过吗，当年少昊天帝就是在这里悟出了吞形诀！……至于服常树，你抬头便能望见！”
虎娃闻言猛一抬头，才注意到前方半空的异状。远处的宫阙顶上有云如华盖，虎娃本以为这就是仙家遗迹中的异象，此刻才发现那竟是一株大树的树冠。运足神通极目望去，难怪会把那树冠看成云朵，这株树的枝叶几乎是半透明的，层层交叠在一起远望就如一片云霞。
虎娃也知道了刚刚得到的比翼是以何物炼成，就是这树上的叶子，应该是所有叶片中的精华，被某位仙家采炼为神器。
说话间两人已沿玉阶飘飞而上，穿过了一重重亭台楼阁、点缀着瑞草泉流的园林，周围一片片雾霭云霞飘过，带着奇异的瑞彩，飘渺间如梦如幻。虎娃忽然听见了女子的笑声，有很多鸟儿在园林中飞过，落地却化为明眸皓齿的少女。
这些女子远远地见到他们，便站定身形向瑶姬行礼，纷纷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虎娃，有人还在偷偷痴笑。虎娃纳闷道：“道友先前不是说，已独自在此清修数百年吗，那她们又是什么人呢？”

第025章、服常（上）
瑶姬微微叹了口气道：“她们都是这仙宫中自古以来的瑞草所化精灵，不能离开仙家洞天，只在此自生自灭。仙宫寂寥无人，亦不识人间景象，因此灵智不全。莫说她们出不去，就算能出得去，若碰到众兽山弟子那等修士，也是命运堪忧。你也可将她们看作这座仙宫中的仆从侍女，无人时打理这里的一切。我前世曾在这里修炼，今生化形后与前世一般相貌，亦拥有前世的记忆与见知，大成之后掌握了仙宫禁制，所以她们便奉我为仙宫之主。”
虎娃终于明白，先前为他引路的那只鸟儿是从哪儿来的了，他摇了摇头道：“她们非是灵智不全，而是见知有限，困居此地修炼，无外患之忧、世事之扰，宛如懵懂之孩童。她们是仙宫中的瑞草精灵，我在西荒亦有一名弟子是草木之精，我看她们若得大成修为，亦可脱离原身之困、离开神民丘远游世间。”
瑶姬又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不错，我当年也是修为大成之后，才得脱离居草原身之限，而能远游巴原。可这对她们而言又谈何容易，世间芸芸众生，又有几人能得修炼？就算修炼入门，又有几人能得大成？
此地瑞草为历代炎帝所植，又有仙宫气息滋养、久远岁月积累，才得数十位精灵化形而现，但她们想在此地修炼大成，实在是太难了。况且她们与我不同，我虽是在此地化形而出，却渐渐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与见知，清楚世间诸事之凶险。
且不说她们能否在懵懂中突破六境修为，就算有人修炼大成，离开仙家洞天跑到外面，亦如懵懂无知之新生婴儿，恐怕尚未及见识人间险恶，就已遭遇种种不测。我嘱托道友不要将此地之秘告知外人，实在是顾虑多多。”
虎娃好奇地望着那些少女，又纳闷地问道：“她们能化身飞鸟，又能真的像鸟儿那样飞翔。我进山时，其中一位曾为我引路，我竟没有看出破绽，难道她们皆已习成吞形之法？”
难怪虎娃有此疑问，这些少女皆是草木之精，并无大成修为，当然更不可能将吞形诀修炼大成、然后再去修炼各门具体的吞形之法。以她们的修为若是得传秘法，当然可以施展各种幻化之术，但虎娃路上见到的小鸟，并非仅是幻化。
瑶姬以赞许的眼光看了虎娃一眼道：“当年少昊天帝来此时，也曾与你有同样的疑问，但当时还没有所谓的吞形诀流传世间。他就是受此地精灵化为飞鸟的启发，又服用了服常树上的果实，结合他的仙家修为，创出了吞形诀。”
声闻智慧中自有解释，世间先有这些化为林间飞鸟的仙宫精灵，后被少昊天帝看见，这才悟出了吞形诀这门秘诀。这些少女所修炼的当然不是少昊天帝所创的吞形诀，而就是自然地展示了此地精灵的一种天赋神通。
当年炎帝部落的图腾，就是一只火红色的鸾鸟。当初虎娃没看见那只鸾鸟，但长龄先生与少务等人可是都看见了，便是瑶姬所化。炎帝属下的各个部落，皆以飞鸟为图腾，族人们对天空中自由翱翔的神鸟的向往与崇拜，凝聚着整个部落联盟历代人的精神与信念。
这座仙宫是历代炎帝所打造的世外修炼之地，曾有不止一人在这里修炼成仙，比如前世的瑶姬。这其中有不少人就在此地飞升仙去，他们飞升时神魂皆化为飞鸟之形，这座仙宫便留下了这样的仙灵气息。
生长于仙宫园林的瑞草，受仙灵气息滋养而成精灵，又长年在不死神药服常树的气息中洗炼形神，更有缘服食服常果，便自然能化飞鸟之形，这是她们与别的精灵的不同之处。瑶姬最后说道：“道友欲知其妙，可像当年的少昊天帝一样去服食服常果。你是我的恩人，这树上的服常果，你能服用多少枚便服用多少枚。此不死神药的服食之法另有玄妙，但你已将吞形诀修炼大成，也就不必我再叮嘱了。来到此地之前，你没有见过这些仙宫中的精灵、也没有见过服常树，便已自悟了吞形诀，看来就是与此神药有缘，你能摘下来多少枚收存，便带走多少枚。”
如此珍贵难得的不死神药，瑶姬在虎娃面前并没有藏着掖着，居然要他尽管吃，吃完了还尽量拿。想想也是，此座仙宫已成世外遗迹，只有瑶姬独自于此清修，三百年来虎娃是唯一的客人。服常树上的果子很多，瑶姬又何必小气呢？
偏偏瑶姬碰到的是另一位更“大气”的主，虎娃听闻此言竟面不改色，只是微笑着躬身致谢。虎娃可是吃不死神药长大的，看来瑶姬也和他差不多，反正有得是，想吃就能吃。
那服常树扎根于宫阙深处，看着还挺远的，但展开的树冠很大，远望如半空的一朵云。虎娃已将神器比翼融于形神，不必跑过去再慢慢爬树了，当即向瑶姬抱了一拳便飞身而起。他的肋下展开了一对似无形的透明双翅，若流动的风汇聚而成，左右各长达丈余。
这是虎娃第一次体会飞翔的感觉，却不是像羽民族人那般鼓动双翅飞行，展开双翅只是一种下意识的模仿。人是不会飞的，看见鸟儿自由地在天空翱翔时，内心的潜意识也会想着有那样一对翅膀，此刻神器比翼便化为了双翅，而虎娃其实是在御器飞天。
当他飞行到一半时，便已回过神来，神器的双翅之形收起，身形被一团朦胧的光影所笼罩，继续向着半空飘然而去，终于落在了枝叶茂盛的树冠之中。不知这株不死神药已生长了多少年，树冠展开，将一座宫殿包括殿后的院落皆完全笼罩。
虎娃所见过的树木中，也只有象煞的原身能与之相比。象煞原身那株青冈橡，比这株服常树的主干更粗、树冠更高大，但树形不一样。服常树并不是笔直向上生长的，树冠向四面展开，所笼罩的范围却明显超过了象煞原身那株青冈橡。
象煞原身生长得那般高大，是刻意修炼的结果。因为象煞曾有一个非常离奇的想法，想将自己修炼成不死神药、将原身修炼成通天建木。可是这株服常树就是自然生长而成，看过上是如此惊人，虎娃站在枝叶中，感觉这树顶上简直可以放下一个集镇。
往下看，此树的主干约有两丈余粗，树身上有很多虬结的纹路，宛如一只只蛟龙缠绕在一起。树木的质地是半透明的，视线可隐约透过树皮看见里面的脉络纹理，光影并不均匀，就像一幅经过各种色彩晕染的、奇异的立体画，木质虬结分叉处的颜色最深。
而越往上，展开的越细的树枝便越接近透明，在高空无数枝桠盘曲交缠，其叶片就呈神器比翼之形，约有人的巴掌大小，每一片叶子都像一副对称的羽翼。无数叶片层叠在一起，远望光影朦胧交织，树冠宛若一片笼罩宫阙的云霞。
枝叶间挂着一枚枚果实，形状极似山桃，又似飞禽走兽的心脏，约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没有熟透的果实呈青白色，宛若一枚枚青玉；而已熟透的服常果则是粉里透红，宛如一团团玛瑙，透过果皮和果肉，隐约可见其椭圆形的果核。
每一根独立的横枝上最多只挂一枚果，有许多枝条上还没有挂果。但这株树实在太大了，一眼望去粗略估算一下，树上至少挂了愈千枚果实，其中已成熟者有数百枚，难怪瑶姬能说让他随便吃、随便摘呢。
虎娃伸手抓住了一枚果子，却没有摘下来。果蒂很结实，连枝条一起被拉动了，而这枝条又极为坚韧。虎娃略一沉吟，施展炼器之法，将果蒂炼化，才将完整的服常果拿在手中。这果子太像大号的山桃了，粉里透红是那么诱人，虎娃忍不住就咬了一口。
果肉看似玛瑙，其实饱满多汁、滋味异常甜美，感觉几乎是入口即化。虎娃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以他的修为已可不食人间烟火，但此刻竟有了一种久违的饥饿感，或者说——他有点馋。
他三口两口便把这枚服常果吃了个干净，还顺手将那枚果核收进兽牙神器中，然后舒舒服服地长出一口气，便在树冠间找了一块地方盘坐下来、炼化吸收那果肉中蕴含的灵效。果肉入腹便化为纯净的汁液，不含任何杂质，随着虎娃的法力运转，为形骸百脉所吸收。
身心内外似经历了一番彻底的洗炼，恍然惚如脱胎换骨，虎娃竟出了一身汗。虎娃的汗是非常干净的，随即便蒸发散去，这时他元神中又听见了瑶姬的声音：“此地精灵倒是和你一样服用这服常果，但以你之修为，想彻底吸收炼化这不死神药之灵效，却不该像凡人吃果子一样服用。”
虎娃睁开眼睛，只见瑶姬不知何时也飞了上来，就在不远处的枝叶中凌空而立。他笑着点了点头道：“我当然知道，但这服常果实在太好吃了，先尝一个。”
瑶姬笑道：“觉得好吃，你就慢慢尝吧，这东西的味道是吃不腻的，你别吃光了就行。”

第025章、服常（下）
虎娃有过服用琅玕、五色神莲、离珠的经验，怎会不清楚不死神药的服用之法各有其妙，他方才确实是想尝尝鲜，同时也是在体会其灵效。若想直接将服常果就这么吃下去，便能完全吸收炼化其灵效，非得有仙家修为不可，凡人是做不到的。
而虎娃却另有妙法，调息涵养片刻，当形骸百脉被方才那枚神药的仙灵气息充盈，他身形未动，又隔空摄来一枚服常果。这枚果子可不是吃的，以类似御器之法使之与身心一体，然后将其缓缓炼化、融入神气运转之中——这竟是炼化玄牝珠的方法。
一枚服常果便相当于一枚奇异的玄牝珠，虎娃随之也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定境。定境中仿佛自己消失了，就如同曾经历的真空那一瞬，所见证的恍然似天地初开的演化，朦胧的世界由混沌而清明，天地初现万物滋生，而众生中有我。
服常树与其他不死神药一样，也是一种天地规则的演化，象征着天地间万物生灵的出现，如一株大树开枝散叶、结成纷繁的果实。虎娃于定境中感觉自己消失又重现，化为了其中一枚果实，挂在这株树上直至成熟。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体验，不知是虎娃炼化了那枚服常果，还是将自己炼成了那枚服常果，这里的每一枚果实都在演化世间生灵从无到有，所展现的神气运行状态、生命律动气息，却又很难形容具体是哪一种生灵，仿佛又揭示了众生族类皆可求证的超脱之道。
虎娃此刻已明白服常果的灵效，服用它有助于炼体化形，甚至可增长寿元，但其真正的玄妙却是在演化某种天地法则。当年的少昊天帝受仙宫中精灵化形之启发，由此创出了吞形诀。至于各门吞形之法，则来源不一，但其玄理是相通的。
正在远处静观的瑶姬忽然微微吃了一惊，因为她看见了一头駮马正端坐在枝叶间，那是虎娃的吞形变化。虎娃可没有炼化过駮马的玄牝珠，当初是在神气血脉互感相通的情况下，硬生生摘取了一枚活祭之器，这是他领悟吞形之法的缘起。
如今吞形诀大成又服用了服常果，虎娃便从道法本源的角度重新印证并演化一番。紧接着又有一枚服常果被隔空摄来，再度被炼化消失，瑶姬的眼前一花，又看见一头怪兽坐在树冠中——那是虎娃命名的山魈。
虎娃在来的路上曾炼化了肖神的玄牝珠，此刻又借助一枚服常果，将习练此吞形之法的过程感悟得更清晰透彻。随即又一枚服常果被隔空摄来，瑶姬眼前所见又是一变，出现了一头蹲踞的斑斓猛虎。
虎娃化身猛虎的吞形之法，其领悟的过程最为奇特，是在吞形诀修炼大成的基础上，感悟啸山君以一头猛虎原身所有的修炼历程，从而演化模拟其天赋神通、吞猛虎之形。
此刻的虎娃，炼化服常果就似炼化一枚奇异的玄牝珠，将这门吞形之法修炼得天衣无缝。接下来猛虎摇身一变，恢复成虎娃的相貌，站起身来对瑶姬拱手道：“多谢道友之馈赠，此不死神药我已服食完毕。”
虎娃倒也不过分，虽有满树果实尽他取用，但他只吃了一枚、炼化了三枚，便不再多取。瑶姬似要故意逗他，又笑盈盈地问道：“好吃吗，还想不想再吃了？”
虎娃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好吃，真好吃，确实还想再吃！但已得仙家灵药，岂可不知足，还是适可而止吧。”
瑶姬又说道：“服常果号称天地间五种不死神药之一，其灵效之玄妙你已有所体会，此物还可修复妖修之玄牝珠，协助炼体、增长寿元。若是已能迈出从七境突破八境的那一步，却受根骨困扰，服此果亦可助历劫……道友尽量多摘取几枚带在身边吧，将来也是有用的。若是自己用不了那么多，赐予他人也好，只是注意不要暴露此物的来历。”
虎娃：“你这么说，我还真动心了，但怎么好意思连吃带拿呢？”
瑶姬笑了：“你也不必不好意思，一枚服常自开花结果至完全成熟，需用三千年，但这株树非常之大，能挂果的枝条愈万，所以每年总有几枚成熟，历年开花结果存留很多。当初神农天帝正是因为发现了这株服常树，才于此处凿建了仙宫。你是有缘人，亦救助过我，如此报答，又算得了什么？其实我也想试试道友的手段，看你能不能将服常摘下收存、一次又能摘走多少枚？刚才忘了告诉你，少昊天帝当年来此时，只炼化了一枚服常果，临走前却一次摘走了九十九枚，其仙家大神通令人惊叹。我当时修为尚浅，看得是目瞪口呆，后来才清楚，少昊天帝是故意遇百而止。”
原来瑶姬不仅是让虎娃摘果子，还有考他手段的意思。这服常果摘下来之后必须在一日之内现场服用，否则其灵效就会化散；若想摘取收存，那必须要用大神通手段了。
虎娃倒是有两种方法可以摘取并收存这服常果，其一是就像摄取并封存玄牝珠一样。他当初是以特异剑叶炼成一件封印法器，将那山魈的玄牝珠封存其中。如今玄牝珠已炼化，但那件法器还在呢，想收一枚服常果倒是并不费力。
虎娃也没有再矫情，随即祭出一团金灿灿的网状器物，摘取一枚服常果封存其中收起。可是他再收第二枚的时候，就没那么轻而易举了，当初从武夫丘带下来的特异剑叶虽不少，但这些年都已经消耗殆尽了，无法再用同样的方法收存服常果。
虎娃又换了一个法子，伸手将一枚服常果摄来，以法力包裹于掌心旋转。如此用的时间就长了，大约过了小半天，那枚服常果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却又被虎娃收起。瑶姬不由得赞叹道：“好手段，不愧将大器诀已修炼大成！”
虎娃干了一件也许会让平常修士目瞪口呆的事，但对他而言已是轻车熟路，竟将一枚服常果当场炼化为一件上品法器。服常树的果实枝叶其实也是炼化神器的材质，但虎娃仅凭借自己的修为法力，如今是炼不成神器的，便退而求其次，将这枚服常果炼化成上品法器，也可永久收存。
他的目的就是想保存神药果实使其灵效不散，所以不能用寻常的炼器之法，且必须一气呵成。还好虎娃连神器都炼过，如此施法，以如今的修为也算是很有把握了。第二枚服常果被收入兽牙神器中，紧接着是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不知不觉间，三天三夜过去了，仙宫中也不在乎人间岁月，三天的时间似只相当于一弹指。瑶姬越看越惊讶，眼中渐渐满是佩服之色，樱桃小口也不禁张大了忘了合上。
虎娃收存第一枚服常果完全是取巧，因为身边恰好有现成的法器，但后面又连续收存了七枚，那可是完全依靠大神通法力将其炼成了法器啊！
这种特殊的上品法器，寻常修士想炼成一枚都难，在必须一气呵成的情况下，法力稍有不继、神识控制得稍有差异，损毁器物的同时便等于白白浪费了一枚不死神药。如今巴原上将大器诀修炼大成者，恐怕也只有瑶姬与虎娃，两人皆擅长此道。
这么不间断地接连炼成此等玄妙的上品法器，若是换成瑶姬本人，四、五枚就是极限了，那还是在运气好、每一枚都能成功的情况下，而虎娃却接连炼成了七枚。瑶姬前世是迈过登天之径的仙人，此世又已拥有了化境修为，而虎娃的修为只是七境，修炼的岁月也不过十几年。
所以瑶姬会露出罕见的佩服之色，她告诉虎娃少昊天帝曾一次摘走了九十九枚服常果，也是想激起这少年的好胜之心，却没想到虎娃真的这么厉害！
连续将服常果炼化成七枚上品法器后，虎娃便没有再继续这么做了，他知道自己的神气法力将尽，继续用同样的手段炼化服常果，下一枚则定会失败。虎娃炼器从未失手的原因之一，就是未出手时便已知结果、清楚自己能否成功。
但虎娃还没有就此打住，他又换了一种更省力的办法。特异剑叶是没有了，可是此地满树上有比那特异剑叶更好的天材地宝，便是那服常树的叶子。虎娃又摘取一枚服常果，并摄取三片叶子将其交织包裹。
这次他没有直接炼化果实，而是将那三片叶子炼化成能封印收存玄牝珠的法器，用尽余力恰好成功。
如果虎娃方才一直都这么做，他能摘取更多的服常果，至少也能一次收存二十多枚，但虎娃有意没有摘那么多。当年少昊天帝摘了九十九枚，但别忘了他已是仙家，定然还有余力摘取更多，所以遇百而止。虎娃也不那么贪心，以他现在的本事，干脆只摘九枚吧。
前后总共收存九枚服常果，虎娃起身飞离树冠，又向瑶姬抱拳道：“多谢道友，我已尽力施展手段，恰好可收存九枚。”

第026章、虎娃的收获（上）
瑶姬发来一道神念，着实将虎娃夸赞了一番，越看这少年心里是越发喜欢，她甚至隐约有一种感觉，虎娃将来之成就将不弱于她。这三天三夜的炼器，虎娃当然累了，瑶姬便邀他到仙宫中休息，并特意让他在当年神农天帝曾修炼的静室法座上涵养神气。
虎娃从未见过这样四面透风的“静室”，其实就是服常树冠下、宫阙花园中的一座凉亭，亭中放着一个简简单单的草垫，定坐于此却有难言之妙。
次日，瑶姬又设宴款待虎娃。仙宫中有珍藏的美酒，饮之醉人神魂，那些精灵少女环绕席间侍酒，声色皆妙，这酒是越喝越舒服，感觉简直飘飘欲仙。如果说唯一的遗憾之处，便是此地有酒无肉，下酒菜全是各色素果。
“主菜”是一盘果仁，就是从服常果的果核中取出，经过法力炒制、清香四溢，不论是佐茶还是下酒都是极好的。虎娃的兽牙神器里还专门收存了一枚服常果核呢，而他炼化的那三枚服常果当然是连核都没留下，现在却专门吃到了一盘炒果仁。
用不死神药做菜下酒，未免太奢侈了，就算在这仙宫中，也要攒几十年才能端出来一盘啊！
那些精灵少女吃各色果品，却不敢主动动那盘果仁，虎娃让她们吃的时候，她们才会很开心地拿一枚。后来虎娃酒喝高兴了，便以御物之法主动给这些少女们“夹菜”，将那些果仁一枚枚分给她们。精灵少女们纷纷起身回礼，皆露出受宠若惊之色。
瑶姬悄然以神念道：“她们是仙宫中的侍从，每人最多可服用三枚服常果，自己选择最合适的时候。这服常果的果仁，若不得允许，她们是不得私用的。看你这样子，比当年的少昊天帝还受欢迎啊。我特意端出一盘果仁让你下酒，你却给大家分了。”
虎娃微带醉意道：“哦，是这样的吗？那多谢道友如此盛情！……既然是一起喝酒，当然就要一起开心。”
瑶姬：“这酒怎样？”
虎娃：“好酒，就是传说中的仙酿嘛！”
瑶姬：“这么好的姑娘，皆是人间绝色，这么好的酒、这么好的仙宫，道友不如就长留此地修炼吧！”她还没忘记逗虎娃呢，又提起了这茬。
虎娃看上去已经醉了，却把盏摇头道：“可惜啊，我还有太多事要做，今日来只是访友，来日也欢迎道友去我那里做客。我的封地、庄园、府邸皆非秘密，想找很容易，有两个管家叫藤金、藤花，也是我的弟子，道友去了，只需报我的名即可。”
瑶姬打岔道：“这里的姑娘不美吗？”
虎娃：“美，正如道友方才所言，皆是人间绝色。”
瑶姬追问道：“那么谁最美呢？”
虎娃：“当然是瑶姬姑娘你，这还用问吗？”
瑶姬又笑了：“看来你还没喝多，答得很干脆……不知我与你梦中的那位女子，谁更美呢？”
虎娃放下杯子，老老实实地答道：“我不知道，因为我不知她的样子。所以很抱歉，这是无法比较的。”
瑶姬瞪了他一眼：“你何必这么老实呢？”
虎娃：“真人不妄语。”
这场饮宴尽欢而散，虎娃差点喝成了醉猫，但离席起身时，眼神仍然明澈。仙宫虽好，却非久留之地，又过了一天，虎娃终于要告辞了。临别赠礼，瑶姬又送他一把服常果的果核，果核中的果仁已空，不知以何种玄妙的手法取出，正是被虎娃昨天下酒吃掉的那些。
这些果核都是举世罕见的天材地宝、可炼化为神器之物，用特殊的手法亦可炼化成珍贵难求的灵药。虎娃收了人家这么多好东西，于是又拿出一支完整的带茎莲蓬，莲蓬中还有十二枚莲子，将此神药与神器回赠瑶姬，这才辞别神民丘。
……
离开仙家洞天后，虎娃是直接从神民丘上飞走的，他已拥有了仙家飞天神器比翼，飘飘然越过高峡，向着浩瀚东海而去。此番神民丘之行虽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人，却结识了瑶姬、了解到历代天帝的隐秘往事、见识了炎帝行宫与真正的仙家洞天结界。
他还“服用”了四枚服常果、带走了九枚，兽牙神器里又揣着一大把果核。他所收获的不仅是不死神药，又印证了少昊天帝当年创出吞形诀的过程，并将已掌握的各门吞形之法演化透彻。
传说中天地间的五种不死神药，虎娃已先后服用过五色神莲、琅玕、离珠与服常，尚有最后一种玗琪还没见过。传说五位天帝分别拥有各自的不死神药，若是凡人有幸得赐，服之便可飞升成仙。
传说仅仅只是传说，否则吃不死神药长大的虎娃恐怕早就成仙了。但这些传说并不仅是凡人美好的愿望，也包含着某种象征。历代天帝指引后人的迈过登天之径的秘诀，确实与这些不死神药有关。
历代天帝留于世间的秘诀，皆在演化天地间的某种法则，指引一条谙合大道本源的超脱之路，出发点虽不尽相同，但最终殊途同归。宛如巴原百川，汇流皆归东海。
琅玕对应菁华诀、五色神莲对应大器诀、离珠对应纯阳诀、服常对应吞形诀，这些是虎娃皆已在修炼中亲身印证过的、已明了其中的玄理。那么剩下的最后一种不死神药玗琪，就该对应了轩辕天帝所创的灵枢诀。
这几门秘诀，虎娃皆已修炼大成，且与当初的历代天帝一样，都是于修行中自悟的。但他创悟这些秘诀的过程，与古时各位天帝却不尽相同。
虎娃悟菁华诀，应是重现了太昊天帝当年的经历，来源于服用琅玕的体悟。若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太昊当年已是仙家，而虎娃悟出菁华诀时，尚是一名小小修士。虎娃悟出大器诀的过程比较漫长，是在行游巴原的修行途中逐渐摸索清晰，但也与形神中融合的五色神莲有关。
至于其他三门秘诀，情况就有明显的差异了。虎娃悟出纯阳诀在服用离珠之前，悟出吞形诀也在得到传承及服用服常之前。他不清楚高阳天帝是如何创出纯阳诀的，但神民丘一行、听闻瑶姬讲述往事，却已清楚少昊天帝当初是怎样创出了吞形诀。
虎娃悟出吞形诀的过程，与当年的少昊天帝并不一样，他没有见到那些化身飞鸟的仙宫精灵，更没有服用过服常果，就是修行中的机缘所遇，从而一步步领悟了天地间的某种法则。
看来每一种不死神药，皆是天地间某种法则的演化，但无论有没有不死神药，大道之法则就蕴含在天地间万事万物的纹理之中。那最后一种不死神药玗琪，虎娃如果能够得到，当然更是一种机缘。但无论能否得到玗琪，虎娃皆可像轩辕天帝一样，演化出如灵枢诀一般的妙法。
虎娃此番行游，先后见证了啸山君的仙家遗泽与历代炎帝凿建的仙宫，最大的收获并非是得到仙家传承或服用了不死神药，而是明悟了这番玄妙。
飘然飞过奇瑰的群山，放眼前方便是被乌云山脉截于巴原边缘的东海，他回去比来时要快太多了。六境以上的高人，若得飞天神器便可以御器飞行，但除非是有十分的必要，一般情况下却很少这么做，至少不会连续地长时间飞行。
若不得化境修为，修士本身并无飞天之能，这只是借助外物的神通之妙。御器本身就是在施法，且此刻动用的是神器，飞天时便相当于连续不断地动用神器施法。虽然没有与任何人动手，也没有做别的事，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御器飞天急遁，最常见的就是在逃命之时、以最快的速度脱离险地，其次是有急事赶路、要尽快到达目的地。可虎娃却好像不是这样，他离开神民丘之后一直在天上飞了两天。
这固然是因为他的法力精纯而浑厚，其实他也在演化修炼大成的诸般妙法。虎娃的背后又展开了一对无形的透明双翅，在空中飞行并不是完全凭借御器神通，而是真的像鸟儿那样操控气流滑翔，这可比单纯的御器飞天消耗要小多了。
在山峦间、云端上飘行了两天两夜，虎娃终于落到了东海岸边，看着那起伏的浪涌层层叠叠向着岸边卷来，他又定坐了很久。当虎娃再起身时，已化身为一头斑斓猛虎，肩胛位置展开一对硕大的羽翼，展翅冲向天际、飞过东海上空。
猛虎生翼飞翔，这是多么惊世骇俗的景象，却无人看见。这是虎娃将吞形之法与神器妙用相结合的手段，化身为猛虎再施展比翼。于云端俯瞰水面上蓝天白云倒影，七百里东海，虎娃就这样化身飞天猛虎横渡而过，伴随着舒卷的风云。
他是从东南飞往西北方向，目的地是隔海相望的樊室国境内的宜郎城一带。虎娃离开神民丘之后，为何要飞天直奔宜郎城呢？这与他突破大成修为后所解读的神念心印有关。

第026章、虎娃的收获（下）
虎娃当初劈山而出，迈出九步则六境九转圆满，转身便突破了七境。后来他就在那高崖顶端定坐，羊寒灵退避一旁悄然为其护法。就是在那时，虎娃终于了解到很多此前所不知的隐秘，山神当年留给他的神念心印，也终于能够清晰地解读。
虎娃终于明确地知晓，家乡的山神名字叫理清水，就是当年名震巴原的清煞，而清水氏一族是其后人。虎娃也终于知晓自己的仇家是谁——竟是巴原上威名无双的白煞！其实只要知晓了山神的身份，就不难猜测仇家是谁，只要这仇家是来自巴原上的势力。
谁能在一夜之间覆灭清水氏的城寨，还能让修为已至化境九转圆满的清煞未及防备？如果这与武夫丘及孟盈丘无关的话，那就只有白煞才能办到了。难怪理清水一直不肯对虎娃说出仇家的身份、并不让他泄露自己的身份来历，因为这个仇家实在是太强大了。
赤望丘的势力在巴原上无孔不入，如果让人知晓虎娃是理清水的传人、其复仇的种子，这孩子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理清水并没有以述说的方式告诉虎娃这些事，他所留下的神念心印，只是真实地再现了这位山神当年所见的种种场景。白煞趁其闭关时突袭树得丘，令理清水身受重伤，并以清水氏一族的生死相要挟，但理清水并没有受其胁迫。
星煞率领五十名精锐死士屠灭了清水氏一族的城寨，一名族人都没放过。盘瓠的父母也死于那场屠杀，他们死后原身化为两条狗，和清水氏族人的尸身一起被焚毁。
白煞下的命令是不留活口、不留痕迹，但凡事不可能做得完美无痕。城寨里还是有活口留下了，首先就是被扣在瓠瓢中、刚出生不久的盘瓠，其次是被隐藏在祭坛下方、密室中的虎娃。后来有一只胭脂虎出现在被刨开的祭坛上，身边是装在竹篮中的虎娃，被随后赶到的山爷等路村族人发现。
这些就是理清水当年在树得丘亲身经历与亲眼见到的场景，皆真切地向虎娃展现，没有任何伪造。但理清水并没有告诉虎娃，他并非是在清水氏城寨中出生，而是被一名少女抱到村中、交给清水氏一族的祭司的。
还有一段场景理清水看见了，但神念心印中却没有向虎娃展示。那便是玄煞飞来，发现清水氏一族已遭遇惨祸，于是施法寻找虎娃的下落、指引路村族人赶来，然后才有那头胭脂虎的出现。
虎娃并不知道救了自己的人其实是玄煞，而理清水隐瞒这一段往事可能是另有考虑，因为玄煞毕竟也出身于赤望丘。
理清水不需要对虎娃撒谎，他只需要隐去某些事情就可以了。虎娃解读了这段神念心印，当然就会认为自己是清水氏一族的遗孤，而且是很重要的族人，否则怎会在大劫来临时被祭司藏进了密室？
早在当年历心魔之时，虎娃便立誓要为清水氏一族报仇。就算山神不这么做，虎娃应该也不会改变誓愿的；可是山神如此选择，也应该有他自己的用意。
如今虎娃终于知道了仇家是谁，想报仇却遥遥无期，假如换一个人，恐怕会认为这根本是不可能办到的！以虎娃现在的修为与身份，巴原上敢得罪他的人已经很少了，绝大多数人应该庆幸自己不是虎娃的仇家才对，可是虎娃的仇家偏偏是更得罪不起的。
虎娃如今的心境，已非当初那个懵懂的孩子，他已经长大成熟，面对如此强大的仇敌，心中虽然悲愤，可是情绪并不焦躁。想当初听闻大俊遇难时，虎娃曾压抑了很久，就连他身边的人都感觉异常沉重，可如今的虎娃却不再那样。
以他现在的本事想动赤望丘、找白煞报仇，当然是送死，就算是少务和武夫丘，也没这个实力。可是当初呢？当初虎娃想为大俊报仇、想亲手杀了郑股，也是看似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如今随着世事演变，不是已经实现了吗？
当年谁能想到，虎娃真会杀了郑股，而且是堂堂正正高举金杖红节，就在郑室国王宫中亲手将其拍成了肉泥。郑股计划那场阴谋之时，恐怕也想不到自己会是那般下场吧。
虎娃不仅亲手打死了一位国君，就在不久前，他还带着羊寒灵潜入众兽山道场、取了宗主琮余之命飘然而去。这样的事情，琮余本人能想到吗、其他人又能想到吗？虎娃今日能亲手打死郑股、取琮余性命，来日未尝就不能去找白煞报仇。
这对别人来说也许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而虎娃已经不再刻意去想，就这么一步步地去做吧。
在找白煞报仇之前，其实还有一个仇人是虎娃必须要收拾的，便是英竹岭的宗主英竹先生。如果当初的虎娃说自己想杀英竹先生，可能别人只会认为这是个笑话。但如今看见琮余的下场，恐怕没人会认为虎娃一定办不到了。
可虎娃若此刻说自己想杀白煞，别人也只会当成个笑话，其道理是一样的，这就是世事的演变。但虎娃绝对不会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在其没有把握报仇之前，他甚至谁都不会告诉，包括少务、包括盘瓠、包括师尊剑煞、包括门下众弟子。
虎娃不绝望但也不狂妄，他很清醒，过早暴露这个秘密对自己来说太危险了，甚至会给获悉这个秘密的人也带来危险。有些人他不是不能信任，而是因为暂时独守秘密是最佳的选择。
……
赤望丘的宗门道场、传说中巴原九丘之一的赤望丘，虎娃并不知道其具体的位置。除了赤望丘正传弟子，也没有外人能涉足那里，就连白额氏的族人都不行。
但其大概的位置，虎娃却是知晓的，它应该就在神民丘的北方，沿乌云山脉、隔飞流激瀑相望，最多只有几百里远。虎娃现在的打算，便是在最终能动手报仇之前，尽量先查探清楚赤望丘的情况，他本可从神民丘向北直飞赤望丘。
但虎娃并没有那么做，因为那样太容易暴露自己了。他也是大派宗门传人出身，清楚哪怕是一位七境高手、借助神器飞天查探，也会惊动武夫丘上的锁山剑阵，更会被道场中的长老察觉。武夫丘如此，那么赤望丘就更不能小看。
所以他选择了一种“平凡”的方式，依然像以前那样，就以一个普通的路人身份，穿过白额氏族人生活的地域，缓缓接近赤望丘，沿途暗中打探各种情况。虎娃首先去宜郎城，还与仓颉留给他的神念心印有关。
突破大成修为后，虎娃还解读了仓颉当年给他留下的另一道神念心印，其主要内容是灵枢诀传承。在此之前，虎娃已自悟了灵枢诀并将之修炼大成。但仓颉所授的不仅是秘诀本身，还包含他本人修炼此秘诀的种种感悟，这对虎娃来说也是珍贵难得的指点与印证。
除了灵枢诀传承之外，仓颉还告诉虎娃很多事。比如仓颉并非巴原修士，而是出身于巴原之外广阔的中华之地，更是轩辕天帝的直系后人。少昊天帝与高阳天帝皆是轩辕天帝的后人，但他们并非出自一支，至于仓颉与少昊及高阳是什么关系，这位前辈倒没说。
仓颉还对虎娃介绍了自己在巴原行游时的很多见闻，算是助其增长见知吧，因为虎娃说过他打算行遍巴原五国。其中的两件事情，引起了虎娃的特别关注。
第一件事就发生在虎娃的眼前，虎娃当时竟没有意识到。那时他正带着盘瓠跟随仓颉师徒在相室国龙马城一带行游，足迹并不限于龙马城辖境，最远一直走到了相室国境内的见鹤城。
在一片荒山密林中，仓颉发现了一片早已被树木、藤蔓与苔藓吞没的建筑遗迹。仓颉还告诉虎娃，那里有一座洞府，看痕迹已封存近两百年。说不定有什么高人还在里面闭关修炼，也可能其早已坐化，因为那洞府门户封闭后就再没有被打开过。
仓颉当时想考考虎娃的眼力，虎娃却没有发现那洞府的痕迹。而仓颉也无意打开这座洞府惊扰他人修炼、或者是进入其中探险寻宝。
虎娃到现在才清楚，仓颉当初讲那番话时，他们就站在那洞府门前。仓颉留下的神念心印告诉虎娃，那洞府的主人是两百年前的一位妖修，闭关前已有七境修为。仓颉当时还不动声色地传授了虎娃打开洞府的守护法阵、触动门户禁制的方法。
仓颉在行游途中经常对着石壁、水面甚至是虚空画出各种符文，虎娃虽然很留意，当时却不能尽解其妙。而仓颉站在那洞府门前时，也曾对着虚空画了一组符文，竟然就是在向虎娃演示——如何破解那洞府的隐匿法阵、触动门户禁制。
当时仓颉没有言明，虎娃如今解读了这位前辈留下的神念心印，才清楚是怎么回事。虎娃不明白仓颉为何要指点自己这样的事情，也许是想开玩笑、也许是别有深意、也许就是当作一则奇闻轶事，也许是想提醒他一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虎娃不仅得到了灵枢诀传承，通过回顾仓颉所演示的、如何发现那洞府以及开启法阵、触动禁制的手法，也悟出了其施展的符文神通手段。以他如今的修为，也能尝试着演化出属于自己的符文神通——这也许就是仓颉真正想教他的。
如果虎娃当年没有留意观察仓颉言谈间看似无意的动作、事后无法清晰地回忆起那一幕，也就得不到这些。仓颉所留的神念心印中，只是解释了当初的玄妙，可并没有将当时的场景再演示一遍。

第027章、贼出没（上）
令虎娃感兴趣的第二件事，就是在仓颉第一次见到虎娃前不久，这位前辈曾在樊室国一带游历。仓颉不经意间提及，他在宜郎城一带的山野中曾见过胭脂虎，而且出现在离人烟村寨并不算太远的地方。这位前辈的随口一提，却引起了虎娃极大的关注。
虎娃很想知道，仓颉看见的那只胭脂虎，是否就是曾经救他的那只？这种可能性看似很小，救过他的那头胭脂虎怎会从蛮荒深处跑到宜郎城这种地方呢？可是胭脂虎在世间非常罕见，虎娃无论如何要去一趟、希望能亲眼见到它。
宜郎城周边也是白额氏族人聚居的地带，从那里沿着东海北岸往东走，便越来越接近于赤望丘，这也与虎娃此行的计划相符。算算时间，仓颉上次见到胭脂虎的时候，恰恰就是虎娃离开家乡来到巴原的那个初冬。
如今五年过去了，不知那头胭脂虎还在不在那一带的山野。虎娃甚至有些担心，因为那样一头罕见的猛兽生活在离人烟村寨并不远的山野中，对它自己以及周围的村民可能都是危险的，但愿它还在那里且安然无恙。
虎娃想到那头胭脂虎时，他本人便化为一头斑斓猛虎，背生双翅飞翔于云端。虎娃所化的猛虎冷眼看上去很像啸山君，其实在常人眼里，猛虎的样子都差不多。但是在另一头猛虎眼里，虎娃所化形的猛虎，与啸山君原身恐怕差别就比较大了。
毛色同样是漂亮的黄褐与雪白相间条纹，但纹理不同，其实每一头猛虎身上的花纹都是不同的。虎娃所化猛虎身形非常矫健匀称，从某方面来看很像他自己的体形，且这头猛虎的眼神就像孩子般明澈，分明便是虎娃的目光。
吞形之法的玄妙，不仅在于可吞禽兽之形，且吞形之后的样子与本人的心境有关、是自行演化的。比如虎娃亦可吞山魈之形，但他化身的山魈，与当初的肖神是完全不一样的，其差异就像一个人与另一个人。
远处的海岸线越来越清晰，下方的海中渐渐出现了渔舟，虎娃收起神器化作的双翅，又恢复了人身，落下云端、隐匿身形在波涛上行走。他刻意避开了那些生活在岸边的渔民，也没有让人发现自己的行迹，就这么一步步走上了岸，在无人之处才重新显露出身形，看上去就像是一位正在赶路的平凡少年。
虎娃曾经去过樊室国的百川城，但仅仅是为了参加那场盛会，如今才是真正的在樊室国中行游。他的足迹正如山神当年的叮嘱，已行遍巴原五国，正一步步接近赤望丘。
宜郎城一带的人情风俗，虎娃并不陌生，与帛室国境内的滨城差不多，它们之间本就只隔了一条江，而且居民大多是白额氏族人。但虎娃也能看出来，这一带的民生更为富庶、物产也更为丰富，城廓附近的人烟更加繁茂稠密。
樊室国是巴原五国中除了巴室国之外最富庶的国家，因为它也拥有很多土地肥沃的平原地带。而且盐兆五百年前进入巴原时，最早到达的地方就是这一带，这里的农耕文明也比巴原上其他地方出现得更早一些。
但樊室国中的沃野平原，并不像巴室国那样大致连接成片。巴原被崇山峻岭四面环绕，其内部也有诸多山川。樊室国的地形很特殊，它被很多条大大小小的山脉纵横交叉穿过，山脉间被分割出了一片片地域较小的平原，呈网格状。
城廓大都建立在小块平原的中央地带，其周围的人烟村寨往往比较稠密，但是从一片地域到另一片地域，往往都要穿过险山荒野。盐兆建立巴国后、长达数百年的时间内，组织各地民众开山筑路、架设桥梁，人们才得以往来交流。
如今与古代蛮荒时期不一样了，樊室国各城廓之间都有道路连接，可容车马商队以及军阵通过，但这些道路往往都会穿过一些很偏僻的山地。在这个年代若无十分必要，大家也不会离开家乡到太远的地方，因此走在路上最常见的就是商队，往往携带比较贵重的大批财货。
相对富足的物产、独特的地形，也使这里出现了另一种“特产”——山贼。虎娃走过巴原上的很多地方，当年第一次离开蛮荒到达白溪村，就遭遇了一伙凶残的流寇。但那伙流寇是城廓军阵假扮的，而他在路上走了这么久，其实还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山贼。
也许是虎娃的运气好吧，也许是那些山贼运气更好、没有碰上他。但不得不承认，巴原上绝大部分地方的民风还是很淳朴的，在生活相对安定、各国统治也比较稳定的年代，并没有太多山贼流寇出现，就算偶尔有，也很快就会被剿灭。
虎娃很多时候就是一人独行，背了一个不大的背包，有此等胆色，看上去应该就是有功夫或修为在身。干坏事的人也需要有眼力，否则也干不长，况且山贼的主要目标是那些携带大批财货的商队，所以虎娃一直没有真正遇到这样的麻烦。
但樊室国的情况稍有不同，这里经常出没的山贼明显更多。根据传闻，商队被山贼洗劫的事情，在这里发生的比其他四国加起来都多。
巴原上曾有过一个混乱的年代，就是一百多年前的分裂内乱，当时强人四起，直至五国统治相对稳定后，这种状况才逐渐消失，只是在樊室国境内消失得还不够彻底。若发现山贼踪迹，各城廓也会派出守备军阵去剿灭，但由于樊室国的特殊情况，山贼总有东西可抢、抢完了也很容易躲藏转移，所以总有人会铤而走险，山贼很难被彻底剿灭。
樊室国的商队远行时，往往都会在城廓中雇佣护卫。在别的地方，商队的护卫主要是防范山野中出没的猛兽，而在这里更要防山贼。普通百姓出行时，如果要穿过很偏僻的山野，往往都愿意跟随这样的商队行进，有的人还会付给商队一些报酬、以寻求庇护。
这些情况虎娃早已经打听清楚，在少务的战略计划中，樊室国是他一统巴原的最后一个目标。因为这里的地形易守难攻，如果发生大规模战争，国境内纵横交错的山脉，使城廓间的每一条道路都会变成军事上的关隘，如果直接强攻，需要慢慢地一块块啃硬骨头，更要考虑到赤望丘的因素。
虎娃对樊室国也很好奇，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继续独行，会不会遇到山贼？虎娃对山贼可没什么好印象，他在巴原上所遭遇的两次流寇事件，一次是假扮流寇的军阵差点屠灭了白溪村，另一次是大俊所在的商队被意外袭击，可那些凶手都不是真正的山贼流寇。
听说樊室国境内的很多山贼，主要目的只是抢劫财货，若无必要并不取人性命，他们也不想招来城廓军阵的大规模围剿，但偶尔也有杀人灭口的事情发生。
虎娃虽不惧山贼，但也不想太引人注目，他就是一位赶路的平凡少年，所以也入乡随俗，先去了城廓中询问有没有顺路的商队，欲跟随商队一起出发。仓颉当年发现胭脂虎的地方，在城廓的东北方向、宜郎城与泸城的交界地带。
经常有商队从宜郎城前往泸城，途中要经过两片连绵的山野，那里偶尔也会有山贼出没，所以商队一般都会请护卫随行。虎娃要去的地方，就是这条路要途经的第二片山野，他打算在中途离开。
找商队最好的地方就是集市，宜郎城的集市很繁华，虎娃很快就打听到有一支商队将在两天后出发前往泸城。他找到老板给了一笔钱，约定两天后一起出发。像虎娃这种交钱求庇护的可以坐在车上，而有些想占便宜的人不愿意出这个钱，就会跟在商队后面一起走，商队管不着，但也不会刻意保护他们。
虎娃在驿馆中住了两天，第三天便来到集市外的约定地点，商队的车马都已经准备好，正打算出发。老板见到虎娃便请他上车，这时旁边有个人看了虎娃一眼，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便转过身去尽量保持镇定。
等老板回到队伍前面时，这人也跑去找老板，说自己有急事、不能随商队走这一趟了。
此人是商队请来的护卫，而且是一名很重要的护卫。老板很失望，强调钱已经付了、怎能在这个时候反悔？那人则把钱还给了老板，还一个劲地道歉说真有急事。老板无奈，也只得随他去了。这一趟运送的财货比较多，老板也咬牙下本钱请了十名身手高强的护卫，少了一个，还有九个呢。
这本是与虎娃无关的小事件，虎娃却皱起了眉头。那突然反悔离去的中年男子，显然有功夫在身，看其身形步法以及生机神气，应已将开山劲练至武丁功之境，在普通人中也算是高手了，否则也不会被商队请来当护卫。
可是虎娃能查知他人内心中的情绪。那中年男子看见他时，首先感到很惊讶，然后是惊喜，却极力掩饰住内心的激动，尽量不让虎娃注意到自己。也就是说，此人应该已认出了虎娃，那么他匆匆离去，很可能是给什么人报信去了。

第027章、贼出没（下）
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此人呢，虎娃自能记事时起就在修炼，所经历过的事情几乎都能记得很清楚，如今他已突破七境修为，元神中更是能清晰地回溯往事。虎娃闭目凝神片刻，突然想起了此人是谁。
虎娃第一次来到樊室国，就是年初的百川城之会。参加那场盛会的没有普通人，但五位国君各带来了两队军阵为仪仗护卫。那些军阵战士虎娃虽没有特别关注，当时却从头到尾扫视过一番，他在元神定境中回溯当时的场景，果然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便是方才匆匆离去的中年男子。
此人曾加入樊君在百川城之会上的仪仗卫队，但看他的年纪应该不小了，百川城之会后应该已解役归乡。他可能就住在这一带，闲来无事便受雇做商队的护卫。其人的身手应该很不错、在当地还颇有些名气，毕竟做过国君的亲卫嘛。虽然雇他的价钱很贵，但商队老板还是愿意找他。
难怪此人突然反悔离去，商队老板会那么失望，还在那里小声央求了半天，却又不敢太得罪他。
虎娃在百川城盛会上大出风头，这名樊君的亲卫当然对他印象深刻、能认出他来，实在是太巧了。虎娃回忆起那人是谁，再往四周望去，中年男子已不见踪影。以虎娃的本事，本可以追踪此人留下的气息，说不定还能在城中把他给找到，但虎娃想了想，并没有这么做。
这里毕竟是城廓中，有军阵驻守，而且是白额氏族人的聚居地，也有赤望丘的修士。若闹出太大的动静，说不定还会伤及无辜，更何况那人尚无什么不利于他的举动。虎娃也不清楚此地有什么人在关注他的行踪、想找他的麻烦。既然已经有人去报信了，那就让对方来找他吧，他不必去主动惹事引人起疑。
虎娃坐在车中闭目养神，跟随着商队一起出了宜郎城的东门，他知道自己可能会遇上麻烦了，但遇上也就遇上了吧，倒要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事？这只是一次偶然的遭遇，对方不可能组织大批高手专门来阻截他，而以虎娃如今的修为，其实也不必怕什么了。若是有人不知好歹恰好撞到他手里，他也不必客气。
虎娃如今不仅长大成人，且见多识广。他清楚自己在众兽山来了那一出，必然会引起巴原各宗门以及各国高层势力的震动，而有人说不定想打他的主意。以虎娃的身份，未必有人敢公然对他怎样，但若自以为能暗中做得干净漂亮，说不定有人真会动手。
他交代过羊寒灵，迄今为止，他已拥有七境修为的消息尚未传出去，人们还以为他仍是一名五境修士。其实就算虎娃当初未突破大成修为，也不是一般修士能对付的，如今拥有了七境修为，心怀不轨者还真是打错了主意！索性就让对方主动找上门吧，只要赤望丘还不知他真正的来历，虎娃可不怕把事情公然搞大。
满载货物的牛车行进速度很慢，虎娃这种交了钱的“顾客”，也只能与一堆货物挤在一起。车队后面还跟着二十多个当地民众，他们也要走这条路，各背行李尾随。虎娃一直靠在货物堆中闭目养神，却已经察觉到混在行人中的某个家伙一直在悄悄关注着自己。
此人是在商队出城时突然出现的，却连行李都没带，显然是被什么人临时派来的，目的就是确认虎娃就在这支商队中没有离开。虎娃的元神展开，能清晰地察知周围的情况，甚至还能“看见”高空飞过的鸟儿，他发现了一只送信的岩鸽。
岩鸽是从宜郎城飞出，应飞往商队前行的泸城方向。这也是凑巧了，这只岩鸽飞得还不高，也恰好从车队上空经过，所以虎娃才能发现它。他不禁有些惊讶，若这只岩鸽是针对他的报信手段，对方的身份地位可不算低，他甚至有些期待了。
然而商队一直在路上走了两天，什么状况都没发生。到了第三天终于进入了山野，随行的护卫们都紧张起来。可是在偏僻的山林中穿越弯曲起伏的道路，仍然什么事都没有。他们人多势众，带的护卫也不少，沿途的野兽听见动静都被惊走了，小股山贼大概也不敢贸然动手。
虎娃有些纳闷，如果有人想在暗中拿下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冒充山贼来打劫商队，怎么没有在最适合的地点动手呢？等到当日黄昏，商队终于走出僻静的山野，看见前方的人烟村寨时，护卫们都松了一口气，虎娃也突然明白了过来。
对方应是忌惮他的修为高，在地势复杂的荒地山林中，如果人们四散惊逃，他便很容易脱困遁走。对付他这种“高手”，还是在开阔地带布下阵式合围才是最有把握的。对方如果存了这个打算，那就说明还是低估了虎娃的修为，也没有能御器飞天的大成修士可调用。
虎娃判断得果然没错，到了第四天，商队走在一片平原中，离前后村寨都比较远，道路两边全是开阔的旷野。时节已是冬季，路上没有其他行人，野地里的庄稼也早已收割完毕。虎娃远远地望见前方的旷野中摆开了一支整齐的军阵，军阵前方还有几辆战车严阵以待。
好端端地又不打仗，在大路上摆出这种阵势干什么？对方可真给面子啊，集合了一整支军阵、还出动了五辆战车。虎娃的眼力特别好，是最先发现前方状况的，而商队中其他人又过了好久才望见拦在半路的军阵。
一名护卫上前惊讶地问道：“唐将军，您怎会带人在此地列阵，是在执行什么军务吗？”听口气，他们显然是当地的熟人。
那位唐将军答道：“我们接到紧急军报，这一带有歹徒驱使妖兽洗劫商队，不仅抢夺财货还杀人害命，所以特来围捕。”
商队老板显然也是认识唐将军的，已经跳下车上前行礼，闻言吓了一跳道：“我们这里倒是听说过有山贼出没，但哪来的妖兽啊？……就算偶尔有妖兽，也用不着将军带这么多人在大路上布阵啊？”
唐将军很威严地解释道：“尔等有所不知，那妖兽神通广大，可幻化人形。而歹徒经常混在商队中，驱使妖兽选好合适的地点便动手……你这支商队携带了不少财货，很可能就被他们盯上了，这次上路，车队中有没有混进陌生人啊？”
陌生人？无论是商队的伙计、护卫、还是跟在后面的行人，大家闻言都互相看了半天，彼此举手大叫，证明在这里都有熟识之人，当地人的习惯本就是结伴上路。等一阵喧嚣过后，大家还真发现有一个谁都不认识的陌生人，便是坐在牛车上的虎娃。
所有人都闪到了路两边的旷野中，就像躲避毒蛇一般尽量远离了虎娃。虎娃也走下了车，朗声说道：“这位唐将军，我并非什么驱使妖兽的歹徒，只是行游中的修士。”
其实那位唐将军从一开始，就紧紧盯着虎娃所在的这辆车。而从宜郎城出发时就暗中盯梢虎娃的那个人，也悄悄向唐将军打了个手势，这些虎娃皆心知肚明。
唐将军一见虎娃下车，立刻举起手中的短斧高喝道：“不管你是谁，请立刻接受盘查，我们听说那驱使妖兽的歹徒，就是个模样俊俏的少年郞，满口谎言、最擅欺骗！”随着他的手势，战车前移，后方的军阵也展开呈扇面形包抄了过来。
唐将军故意说这种话，先已经认定要抓的歹徒与虎娃形容一致，又宣称这歹徒平日满口谎言，看来就是防止虎娃万一说出自己的身份。他口称让虎娃接受盘查，实际上已经展开了战斗队形。
虎娃却有点纳闷，他可是上战场打过仗的，这种扇面形的战阵很紧密，就是对付高手用的，却是守势并非攻势，好像只是为了防止他从前方突围逃走、将他堵在这里。唐将军手中拿的是一把短斧，并非军阵中的制式武器，虎娃能看出来那是一件法器，看来这位将军至少有四境修为。
唐将军带了这么多人只是为了阻截，看来动手者应另有高人了。虎娃并没有理会逼近包抄的军阵，转身向来路望去，他已经听见了大地轰鸣之声、看见了远方的烟尘。紧接着就见已退到路旁的众人惊叫着向更远处奔逃，纷纷大喊道：“妖兽来了，果然有妖兽！”
人们看见了终生难忘的场面，在这条无人的大道上，正有一头小山般的巨兽狂奔而来。它的体型有点像水牛，却比普通的水牛大了很多倍，全身披着铠甲般的厚皮，小眼睛、小耳朵，鼻梁正中却长着一只金光闪闪的独角。
它的体形巨大，这只独角亦有三尺多长，向上弯曲像一把锋利的镰。虎娃也吃了一惊，随即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对方布置得还挺细致，先污蔑他是驱使妖兽的歹徒，然后还真的弄出了一头妖兽。
虎娃对这个场面可不陌生，小时候就在山中见过狂奔的犀渠，到了巴原上又见过向他飞驰而来的駮马。这头异兽的样子颇像犀渠，但体型比犀渠还要大一圈，而它奔跑的架式以及看向虎娃的眼神，又极似当年的那头駮马。

第028章、重演（上）
虎娃眯起眼睛，终于认出了这头异兽。他从未见过此兽，与初见駮马时一样，只是听过山神介绍，这是金兕兽。它比一般的异兽更罕见、更强大，接近于传说中的瑞兽了，但毕竟还是异兽，就是由犀渠兽变异而来，一旦长成，便是已开启灵智的强大妖类。
前方的这头金兕兽低头狂奔时有一丈多高，从正面看也有七尺多宽，当它冲到百丈之外时，浑身都散发出淡淡的点点金光。金兕兽的皮和骨，据说是制作兵甲最好的材料，一头成年的金兕兽，就算不动用任何神通法力，也几乎是刀枪不入的。
此刻它身上亮起的点点金光，则是一种天赋神通，与猪头三伏地狂奔时那满身红光类似，可以护身，不仅能阻挡刀枪，还能对抗各种法力攻击。这头金兕兽比当年的猪头三可强悍太多了，寻常修士就算以御器神通打在它的身上，也不会造成太大伤害。
修为越高的金兕兽，其防御能力就越强，同样境界的修士几乎很难伤到它，因此它最主要的进攻手段就是冲撞、且不给对方太多施展手段的反应时间。没有人会把自己的修为都写在脸上，让对手一眼就能看清自己是几境几转，但虎娃此刻却对这头金兕兽的修为判断得很清楚。
这头庞然巨兽在冲来时已毫无保留地运转了天赋神通，自数十丈外便已展开神识锁定了虎娃，此兽至少也有五境八、九转的修为。对这样一头异兽而言，修炼到如此境界，比寻常修士要困难太多了、所耗岁月也漫长多了。
但是另一方面，它也比同样修为境界的修士强大得多。假如虎娃仍是五境九转修为，猝然遭遇这头异兽还真没有太好的应对办法，只能先避其锋芒、再择机发起反击，或者干脆逃去。
可金兕兽庞大的身体看似笨重、奔跑起来连地面都在震动，但身形却非常灵活，速度极快堪比駮马，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冲撞到对手眼前。而且它也拥有强大的攻击手段，若被其神识锁定，几乎想闪都闪不开，更别提逃掉了。
眼看着一头庞然巨兽从大道上狂奔而来，商队的老板、伙计、护卫以及众行人皆向两旁的旷野中飞奔逃去。虎娃还站在大道中央，而他身边的车也都跑了。因为那些拉车的牛也感受到了远处异兽的威压，尽管无人驱使亦惊惶四散而去，车上堆放的货物则散落了一地。
虎娃身后约三十丈远，是全副武装、呈扇面形展开的军阵，拉着五辆战车的战马都在惊恐不安地嘶鸣。军阵战士们也看见了狂奔而来的金兕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仿佛都在震颤，身体也忍不住轻轻发抖，前排战士举起了梭枪，战车上以及军阵后排有人在张弓搭箭。
他们不约而同都瞄准了一个方向，就等着金兕兽进入射程，这么一头骇人的大家伙，可不能让它冲撞到军阵里。虎娃尽管背朝军阵站立，也不禁暗暗点头，这应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军阵，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阵形不乱。
但看来这些军阵战士并不认识金兕兽，也不清楚这头异兽的强大，如果它不顾一切地发狠高速冲撞而来，梭枪和弓箭根本来不及在射程之内将其挡下。但那位指挥者唐将军却不惊慌，他甚至面露喜色。
见属下战士都做好了攻击准备，唐将军高声下令道：“全部瞄准那驱使妖兽之人，不要理会那妖兽，听我的号令动手！”
战士服从军令是一种本能，虎娃站在那里感觉后背一阵发寒，他已被很多支梭枪以及弓箭瞄准了。虎娃此刻已经清楚对方的打算，军阵只是挡住他的退路，真正攻击他的主力是那头金兕兽，而且对方好像没打算留活口。
军阵战士只是听令行事，看见远方有妖兽奔来，便已确定虎娃是驱使妖兽的歹徒，在场真正的知情者只有三个：一是那头金兕兽，二是指挥军阵的唐将军，三是一路跟随虎娃而来、暗中监视他的某位行人。
在这种情况下，虎娃应该迅速闪避或逃离才是。但只要他一动，军阵所发出的攻击便会如雨点般齐射而来，唐将军也许并不指望能将其格杀，但至少能把他牵制住。唐将军正等着看虎娃的动作下令呢，不料虎娃却站在大道中央一动未动，看着狂奔而来的异兽，就像在看一道风景。
虎娃很平静，一人一兽的视线甚至有那么短暂的交汇对视。看见金兕兽的眼睛，虎娃就明白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其中闪烁着残忍和兴奋的光芒。这是一头早已开启灵智的异兽，而且已能化为人形，此刻却故意恢复原身、扮作那位唐将军口中的妖兽。
金兕兽的速度太快了，当周围的人勉强看清它的样子时，它已经冲到了离虎娃大约十丈之外，那只独角中突然射出了一道碗口粗的金光。以强悍的护身神通冲撞，虽然是金兕兽最可怕的攻击手段，但这头异兽并不鲁莽，它同样可以展开强大的远程攻击。
金光射向虎娃的胸口，虎娃身前凭空出现了一把巨斧的虚影。巨斧劈在金光上，两者同时炸裂。幸亏周围的人早已逃远了，否则四散的法力余波会造成一片误伤。十丈的距离对于金兕兽的速度几乎是眨眼就到，在炸裂的金光中，庞然巨兽已经冲到了虎娃的身前。
那道金光是金兕兽的另一种神通，寻常的修士就算能挡得住，也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就算修为再高，血肉之躯又如何面对庞然巨兽的直接冲撞？那只锐利独角直刺虎娃的前胸，眼看就要将他的身体挑出一个透明窟窿，却突然被一只伸出的手给扣住了！
这场面对虎娃而言太熟悉了，熟悉得就像某段经历的重演，他此刻的动作，简直就与当年面对那头駮马时一模一样。金兕兽的身形比駮马高大许多，但它的角是长在鼻梁上而并非前额，低头着向前直冲；而虎娃的个子也比当年明显高了一截，那支角尖亦恰好刺向他的胸口。
后方观望的唐将军感到一阵发懵，没人能凭血肉之躯与强大的金兕兽冲撞，哪怕修为高超的修士也不行！至少得运转法力、祭出法器护身，并闪避迎面的锋芒。可是虎娃偏偏这么做了，在巨兽如此高速撞来的情况下，伸手准确地抓住了那只金角，但这一幕唐将军却没看清，在场也没有人能看清。
虎娃伸手的时机只要错那么一丁点，金角就会刺进他的胸膛，可是对于虎娃来说，早就把这金兕兽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只要伸手便能抓住。从头到尾他就没有一丝要闪避的意思，仿佛早就在等待着这一刻。
那锋利的角尖贴着虎娃的小臂插进了袖口中，独角上缠绕的金光也如电流般击在虎娃的身上。虎娃的袖子碎了，右手紧握在距离角尖约一尺远的位置，空气中似散发出一股焦糊味，小臂内侧贴着金角擦过的地方，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前冲的金兕兽很惊讶，他不明白眼前的修士为何脚下纹丝未动，手中还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就算能抓住自己的角又有什么用，仍然逃避不了被刺穿身体挑飞的命运。但它的速度太快了，就算惊讶也不会改变决定，眨眼间就已冲撞到了虎娃身前。
就算是大成修士，亦是血肉之躯，身体不会比这头金兕兽更强壮。小山一般的巨兽带着狂奔的速度撞过来，这是多么巨大的一股力量？后面的唐将军，甚至认为虎娃是被吓傻了，看来名震巴原的彭铿氏，也不过是个胆小鬼！
但令人惊骇无比的一幕出现了，虎娃抓住了这只独角，身形却没有被挑飞或刺穿，他的神识亦切入了庞大的金兕兽的形骸百脉之中，一人一兽宛如气血互感相通。虎娃顺势向下一压，力量用得非常大也非常巧，还施法带着一股隔空卷起的强风。
金兕兽本就是低头往前撞，此刻等于以落地的前蹄为支点，被虎娃将庞大的身躯给撬了起来，后蹄已凌空离地，可是那高速奔驰的巨大惯性仍在。虎娃半转身重心向下一蹲，挥起右手奋力朝上一抡，竟抓住一只角将这头庞然巨兽挥向了半空中。
这是多么惊人的神力，可是虎娃偏偏就有这等力量。当初他能抡起一头駮马，如今则能抡起一头金兕兽。离开家乡之前，虎娃就已将开山劲修炼到武丁功之境，在路村外劈出百丈山路。而如今的虎娃就在不久前，以一对斧头硬生生劈山而出。
站在后方战车上的唐将军已经被吓傻了，按照计划，金兕兽奔来，他会下令战士从背后攻击虎娃，一前一后将此人格杀当场。金兕兽会带着虎娃的尸身擦着军阵的边缘而走，那些战士的梭枪与弓箭根本留不住这头异兽。如果虎娃留下任何遗物，也都会落到他们手中。
但虎娃竟然没躲闪，狂奔的金兕兽便直接冲撞了在他的身上。被撞飞或挑起的却不是虎娃，如小山般的巨兽居然飞了起来，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响，巨兽身上还闪烁着淡淡金光。震憾中的唐将军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他下意识地祭出法器短斧，发出光芒企图抵挡。
庞然巨兽将斧子砸飞，翻着跟头飞出了三十丈远，恰好砸在了唐将军所乘的战车上。正中的这辆战车中没有御手和其他战士，车上只有唐将军一个人。又听一声沉闷的巨响，庞然异兽将唐将军连人带车都砸成了碎末、甚至陷进了泥土中。

第028章、重演（下）
周围一片烟尘漾起，后方的不少战士被一股冲击力弹得离地飞起，前方还有两匹马翻了个跟头飞出好几丈远，落地之后又发出嘶鸣声挣扎着跑开。金兕兽就砸在战车上，连车带人被砸得陷入泥土中，但拉车的两匹马却还活着，并脱开了战车的束缚。
虎娃面对一片烟尘转过身来，右手中握着一只连根折断的三尺金角。金兕兽被抡向半空所伴随的咔嚓一声巨响，便是金角被折断的声音。飞向空中的金兕兽已身受重伤，但当时还没死，落地砸扁那辆战车和车中的唐将军，这才彻底死透了。
当烟尘散尽，所有人都被吓傻了、一时尚未回过神来，那些在巨震中跌坐于地的军阵战士们，也忘了站起身，看着虎娃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的一切不过发生在弹指间，人们不明白那头妖兽为何会攻击虎娃、却转眼间又被虎娃格杀，他不就是驱使妖兽的歹徒吗？
从金兕兽的独角中射出那道金光，到它被虎娃抡起砸死了唐将军，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让所有人根本来不及思考，而此刻也忘记了思考，众人看向虎娃的目光，就像看着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凶神恶煞。
这时虎娃开口了，以平静而清晰的声音缓缓说道：“我是武夫丘传人、巴室国学正彭铿氏李路。此番来到樊室国，是在行游中修炼，不想惊动沿途之人，所以才跟随商队前行。我并非什么驱使妖兽的歹徒，方才莫名被那位唐将军率军阵拦住去路，又遭受这头妖兽的攻击，想必诸位都已经看见了。你们回去之后便把此事禀报城廓，并转告贵国之君，我自会登门询问此事。”
远方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惊恐的喊叫，爬起来转身就跑，紧接着所有人都跑了，包括那些兵甲不整的军阵战士，大道上只剩下了虎娃、散落的货物以及那头如小山般的巨兽尸身，唐将军连同战车都被压在巨兽下面看不见了。
虎娃并没有去追谁，只是抬起左手一弹指，地面上有一块石子飞起，远远地打中了一个人的后脑勺。没有血肉飞溅的场面，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昏迷不醒，正是从宜郎城跟随商队至此、一直在暗中监视虎娃的那个家伙。
虎娃看着那金兕兽的尸身，暗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做理会，转身走向旷野，提着那昏迷不醒之人悄然离去。旷野上吹过了一阵风，风中似乎还传来虎娃的叹息。
没人知道虎娃在叹息什么，也许是为那罕见的异兽金兕感到惋惜，金兕兽是世间难遇的奇物，拥有如今的修为更是难得，却莫名送命于此。也许是对那商队老板有些许歉意，虎娃混在商队中，却差点为他们带来了大麻烦。
还好商队的损失并不严重，人早就跑开了，受惊的牛也拉着车逃到了远处，再将散落的货物收拢起来便可继续出发，只是人都吓得不轻。而虎娃真正的感叹恐怕谁都想不到——为何他所遇见的凶徒，都不是真正的山贼流寇呢？
……
虎娃带着俘虏施法隐匿身形，绕过人烟村寨，又回到了昨日经过的那片山野中，离开道路找了个僻静之处，布下法阵隐去形迹，静静地定坐了一夜，右手中始终紧握着那只金色的独角。
回想起来，连虎娃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那头金兕兽想杀他，却成了主动上门送宝，不仅是送上宝物，还送上了一门秘法——吞金兕之形。
虎娃将吞形诀修炼大成后，已掌握了三门吞形之法，分别是吞駮马之形、吞猛虎之形、吞山魈之形，如今又添了第四门。他得到了一件原身活祭之器，便是金兕兽的独角，金光闪闪三尺长，像一支硕大的弯镰。
想当初他的駮马银角就是这么得到的，吞形诀也是以此为机缘悟出的。就连虎娃本人都认为，同样的机缘巧合几乎不可能重现，不料偏偏又出现了。看见那头金兕兽狂奔而来时，虎娃便有了打算想再试一回，而那头金兕兽竟如此配合，简直等于让历史重演，虎娃岂能错过机会！
金兕兽比当年那头駮马要强大得多，虎娃又采用了活祭之法，但想炼化这只金角也比当初困难得多，可他的修为同样也比当初高多了。他之所以用了一夜时间都没有松开手，是为了体悟吞形之法，这只金角此时相当于与他的神气血脉相连。
天明时分，虎娃终于松开了手，那只金角已被祭炼成器。而他的右手从手心沿着小臂至肘部，留下了一道焦糊状的伤痕。虎娃将金角收入兽牙神器，又换了一件衣服，并没有理会身上的伤。既然要掌握吞形之法，就必须付出这种代价，伤势不久后自然会痊愈。
借助这种方式，虎娃掌握了吞金兕之形，但他绝不会建议弟子传人去效仿，其手段太狠毒、过程太危险、机缘也太难得了。虎娃已将吞形诀修炼大成，又掌握了吞形之法，以后再施展吞金兕之形时，其实可以不必再借助这只金角了。
但这只金角和那只駮马银角一样，仍大有用处，它的妙用便是可以在御器时施展金兕兽的天赋神通。若是虎娃将自己所悟所修的吞形诀，连同吞形之法一起传于弟子，同时也将法器一并传授，那么弟子也可以像他当年那般施展手段。
虎娃终于弄醒了那名俘虏，开始审问情由。那人已经被虎娃吓傻了，不用怎么拷问，几乎是知道什么便答什么。
……
虎娃在宜郎城准备跟随商队出发时，被一名护卫认了出来，此人曾在百川城之会上见过他，于是赶紧找借口离去。这名护卫叫方休，他通知了一名修士，此修士名叫冬生，是当地集市中所有护卫的头目。
各行各业都自己的规矩，还有自然发展起来的组织。樊室国各城廓之间商贸交流发达，并常有山贼出没，所以商队大多都要请护卫随行，于是这样的护卫也成了一种专门的职业，他们之间渐渐便有了松散的组织，以每个城廓的集市为单位，还有类似于负责人的头目，冬生在宜郎城中便扮演这个角色。
这种人往往都有点背景，比如冬生，便是泸城城主鹤二鸣的属下。这并不是正式的官方从属关系，冬生与鹤二鸣城主出身于同一宗族，原先就是他的仆从，私下里他也会按照鹤二鸣的嘱咐，交代所管理的护卫们做一些事情。
比如哪支商队不守鹤二鸣城主定下的规矩、或者得罪了鹤二鸣及其宗族，集市中的护卫们便不会接受雇佣、保护这支商队。
那名叫方休的护卫认出虎娃，便报告了冬生。冬生立刻秘报了远在泸城的鹤二鸣城主，同时派出一名机灵的属下跟随商队暗中盯着虎娃。此人便是虎娃抓住的俘虏，他的名字叫黄楼。
黄楼只是个小角色，他所知道的情况也只有这么多，既不清楚冬生为何要命自己暗中盯梢虎娃、甚至也不知道虎娃的身份。昨天看见虎娃杀了那头巨兽、又听见虎娃说了那番话，黄楼才知道他竟然就是近年来名震巴原的彭铿氏大人。
虎娃已威名远扬，连宜郎城一带的民众都听说过他的诸多事迹。那些事迹仿佛离这一带的民众很遥远，听上去就像是传说中的奇闻轶事。
虎娃最近可是越来越有名了，各地民众不断听说有关他的消息，最近的一次便是他闯入了众兽山道场、格杀了宗主琮余。在民间口口相传中，很多事情已经变了味道，比如黄楼所听说的某些传闻是这样的——
巴室国的彭铿氏大人，名叫虎娃，是武夫丘剑煞宗主的得意传人，他曾率领巴室国大军连破相室、郑室两国，还杀入了王宫亲手打死了郑君。就在前不久，众兽山设陷阱企图要害这位彭铿氏大人的性命，不仅未能得逞，反而被彭铿氏大人杀上门去。
彭铿氏大人凶猛如虎，挥舞一柄神剑从山门一直杀进了祖师殿，沿途人头滚滚，最终亲手斩下了琮余的头颅，然后大笑三声从容离去……
连虎娃自己都听得有些傻眼，他有那么厉害、那么嚣张、那么凶残吗？郑股确实是虎娃打死的，但巴室国大军可不是他率领的，他只是跟随大军前行、从来没有领军作战。至于众兽山之事，他可没有从山门杀进祖师殿，只是悄然潜入琮余闭关之地，而琮余也是羊寒灵杀的。
可是民间的传闻就是这样，传着传着就会越来越离奇、越来越夸张，今天的事迹，渐渐就成了明天的传说，甚至是后世的神话了。普通民众并不清楚虎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也不可能亲眼见过，而在绝大多数人的印象中，虎娃就成了传说中的那个人。
而虎娃昨日在大道上的表现，简直比传说还要可怕！以他的修为，完全可以用别的手段收拾那头金兕兽，但他用了看上去可能是最凶残的方式。其实虎娃只是觉得那场面太眼熟了，机缘巧合又领悟了一门吞形之法。

第029章、上门（上）
再问黄楼也问不出什么了，虎娃摆了摆手道：“你走吧。”
黄楼愣住了，他可是亲眼看见这位传说中的彭铿氏大人手段是多么地凶残，方才虎娃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就是想哀求对方饶自己一命。可是还没等他痛哭流涕地求饶呢，虎娃便这么轻松地放他走了，黄楼自己反而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虎娃又皱眉道：“你还不走？”
黄楼这才如梦方醒道：“大人，这是哪里呀？”
虎娃随手指了一个方向道：“这里是宜郎城郊外的山中，你一直往那个方向走，就能找到城廓间的道路。”
恰好有一阵山风吹来，满山的树木发出波涛般的声音，向周围望去，这里是完全陌生的深山密林。黄楼突然打了个冷战道：“大人，这是深山啊，我一个人怎么走得出去？说不定还有猛兽，还有山贼……”
虎娃打断他道：“你是受命来跟踪我的，并非是我的邀请；难道回去的时候，还想让我护送吗？你方才是不是准备求我饶你一命，不用你求，我放你走。可是你还妄想让我送你回去吗，自己滚吧！”
抬头看见虎娃的眼神，黄楼不禁又打了个冷战，连滚带爬地跑了，按照虎娃方才所指的方向，跌跌撞撞消失在山野密林中。虎娃也站起身来，遥望着宜郎城，又扭头望了望泸城的方向，眼中露出了冷笑。
虎娃做了个决定，他必须在樊室国中也留下一些事迹了。
他有自己的隐秘，这段隐秘继承于家乡的山神、源自一段惨烈的往事，曾令他感到无比地压抑与沉重。当他终于突破大成修为、获悉真正的仇家是谁时，才清楚想为清水氏一族报仇是多么地艰难。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沉重的隐秘会让虎娃变成另一个人，他还是那个虎娃。如今报不了仇，他便暂时独享这段隐秘、不泄露自己的身份来历，但除此之外，他不会改变凡事应有的做法。比如他杀了琮余之后会公告天下，因为他完全有理由杀了琮余。
在樊室国中又遇到这场莫名的刺杀，对方显然是低估了他如今的修为。如果他还是在百川城之会时的那位五境九转修士，那么这场刺杀布置得堪称完美。虎娃挫败了这场阴谋，便根本没必要悄无声息地离去，更没必要替对方隐瞒什么。
在樊室国发生了这种事情，负责任的应该是樊君，因为对方动用了军阵。虎娃会去查明是什么人干的，至于对方还有什么背景、为何要这么做，那就让樊君去操心吧，这对虎娃而言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对方做了什么。
虎娃之所以像平凡人那样行走于人烟村寨中，是为了修行，同时也是尽量避免麻烦。可是有人既然已经在暗中动手了，虎娃就有必要公然告诉那些人——不要这么做！
……
天色将将擦黑时，冬生迈步走进了自己在集市附近的居所，他背着手脚步很稳，仿佛不论发生什么事，他的步履都会这么从容。因为他是一名贵族，哪怕在城廓中没有任职，也是一名三境修士，宜郎城的共工、享一爵之尊。
在周围普通民众眼里，他是一位高贵的大人、被尊称为冬生先生。冬生很享受被这种目光注视的感觉。
他的家眷不在宜郎城，而在泸城的鹤翔氏祖地中居住。但他在宜郎城的集市附近拥有一座还算舒适的独立小院，有仆从伺候起居，其中还有最受他宠爱的两名年轻貌美的侍女。可是他本人的身份也是一名仆从，听命于泸城城主鹤二鸣，而这位城主也是鹤翔氏一族的族长。
鹤翔氏一族的历史很悠久，早在盐兆进入巴原之前就生活在这一带，以鹤为图腾。盐兆的到来，使这一带的部族脱离了原始蛮荒状态，建立了农耕文明，在平原上开垦土地、建造村寨城廓。巴原上大部分原始部族，很自觉地融合为一个更广泛的部落联盟，那就是巴国的雏形。
鹤翔族也自认为是盐兆所建立的巴原部族的一部分，如今的族人亦祭奉太昊天帝和盐兆。
如果说如今巴原上还有什么部族是例外，那就是白额氏。白额氏在巴国建立的初期，只是生活在东海岸边、靠近乌云山脉边缘的一支族人，并不引人注目。它崛起于三百年前、伴随着赤望丘的出现，但白额氏族人祭奉少昊天帝。
背后有赤望丘这么强大而神秘的宗门势力，白额氏族人在巴原上分布的范围越来越广，居住地逐渐环绕了整座东海，延伸至滨城与宜郎城一带。一百多年前那场巴原内乱，白额氏族人也基本没受到影响。
白额氏祭奉少昊天帝，与巴原其他各部族不同，也许这就是导致某种冲突的原因之一。当巴原分裂成五国后、形势逐渐稳定下来，帛室国和樊室国都打起了白额氏族人的主意。他们在国内各方势力的支持下，前后发动了两场针对白额氏一族的战争。
其结果如今的人们早已知晓，在玄煞的带领下，赤望丘所支持的白额氏族人大获全胜，此后就连帛室、樊室两国的国事也都受到了赤望丘的操控。二十多年过去了，如今看起来樊室国中已是一片平静，早已没有那场战争的影子。
宜郎城的居民超过一半是白额氏族人，但还有不少其他部族生活在这一带，离东海岸边越远，就越呈交错分布之态。随着包括通婚、商贸在内各种交流的增多，越来越有相融同化的趁势，但各部族之间的分别仍然非常明显。
宜郎城是白额氏族人的势力范围，城主以及城廓中的各种要职都由白额氏族人担任。冬生是被鹤二鸣派来的，他成了宜郎城集市中的护卫头目，也拥有城廓共工的身份，在普通民众眼里当然是个大人物。
但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冬生只是个不太起眼的小人物，也没有人去刻意关注他。可是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用处，集市是每座城廓中最为鱼龙混杂的地方，能接触到从各地来的各种人，很方便收集与散布各种消息。
就在前不久，冬生接到鹤二鸣的命令，要注意搜集有关巴室国彭铿氏大人的各种消息，万一发现彭铿氏大人的行踪，也要及时向他报告。鹤二鸣同时叮嘱冬生，若真的发现了彭铿氏大人的踪迹，千万不要惊动此人，也绝对不要泄露出去，只能单独向他秘报。
虎娃杀琮余的“事迹”，在巴原各国中都已传开了，大家不知这位彭铿氏大人如今又去了哪里，只知他仍在巴原上行游。彭铿氏大人会不会来到樊室国，谁也不清楚，樊君命采风大人对各城廓都下了这样的命令，鹤二鸣身为泸城城主，如此做也不过是例行公事。
但鹤二鸣却好像有点自己的私心，他通过私人渠道将命令下达到宜郎城冬生这里了，这里可不是泸城管辖的范围，也并非正规的官方途径，冬生也只为鹤二鸣本人私下里效命。也许鹤二鸣并不只通过冬生这一条途径下令，他也没指望真能打探出什么来。
不料彭铿氏大人真的来到了宜郎城、还被冬生发现了，这是个意外的巧合。冬生执行鹤二鸣的命令很认真，这本是一个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谁也不认识彭铿氏大人，可是冬生手下偏偏有一个方休。
方休曾做过国君的亲卫，将开山劲修炼到武丁功之境，很受冬生的重用。因为方休在百川城之会上见过彭铿氏大人，所以冬生特意叮嘱他，平日一定要留意。方休也没想到自己真能在集市上看见彭铿氏大人，当即就去找冬生汇报了，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不料一举一动都被虎娃看在眼中。
冬生赶紧用仅有的一只岩鸽给鹤二鸣报信，又派出最机灵的手下黄楼暗中跟随商队出发，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冬生遵照鹤二鸣的命令，事情做得十分隐秘，没有将内情告诉任何人，就连黄楼也不清楚所跟踪的那少年是谁。
冬生还暗中叮嘱方休，绝对不能把此事泄露出去，回头他会有重赏。
这天回到居所时，冬生的心情很好，彭铿氏大人所在的商队已经出发好几天了，鹤二鸣给他的赏赐，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立下了这样的功劳，他应该会更受重用，能从这里被调回泸城任职了吧？
心情颇佳的冬生没有注意到院中的异常，本该在门前迎接的仆从没有露面，走进屋中的时候，那两名侍女也没有上前问候。他刚觉得有点不对劲，身后的大门就自动关上了，屋中亮起了一盏灯，本该属于他的那个专门的座位上，此刻却坐着一位少年。
冬生是一名三境修士，知觉敏锐、身手灵活，且有御物之功，他反应应该很快，此刻却反常地没敢乱动，只是惊骇地问道：“你，你，你是什么人？”
冬生不仅身手快，脑筋转得也快，更能识实务。灯光亮起时，他不仅看见了坐着的少年，那少年身后还恭恭敬敬站着另一位中年男子，正是方休。看方休的样子好像并没有被制伏，但却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在冬生面前也从来没有这么恭谨过。
冬生知道自己遇到高手了，对方能够让方休服服帖帖地站在身后、连动都不敢乱动，且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家中等他上门，就不怕他有什么手段能反抗，还不如把事情先问清楚了。
那少年淡淡笑道：“冬生先生，你不是一直命人在暗中打探我的行踪吗？如今我主动送上门来，你应该很高兴才对，干嘛吓成这样？”

第029章、上门（下）
在很“明智”的冬生那里，虎娃也没费什么劲，就把自己想要问的事情都问清楚了。除了谈“正事”，他还和冬生聊了整整一夜，打听各种无关紧要的情况，包括这一带城廓的特色、这里的各支族人生活的种种琐碎细节。
冬生不清楚彭铿氏大人为何要打听这么多无聊的事情，但他是知无不言，开口便讲了整整一夜。虎娃此番行游的目的之一，就打算沿途查探赤望丘以及白额氏族人的种种情况，冬生这种人，是最合适的询问对象了。冬生掌握了太多就连采风官都不会注意到的细小琐事，这些情况在别处是问不到的。
但虎娃也不会让冬生猜出自己的企图，他就是以随意闲谈的方式，不仅打听白额氏一族和赤望丘的情况，还打听了宜郎城、泸城以及樊室国中的各种传闻，包括那些能确认以及未曾确认的消息，其中也有虎娃自己的事迹传说。
天亮之后，虎娃便悄然离去，并没有为难冬生与方休，他还告诉冬生，其仆从只是睡了一觉，等过一会儿便会醒来。冬生与方休的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回过神来才惊讶地意识到，彭铿氏大人他们并没有特意叮嘱他们将此事保密或公开。
……
虎娃在宜郎城通往泸城的官道上、众目睽睽之下，斩杀了一头庞然异兽、砸死了泸城兵师唐将军。这件事若传扬出去，绝对会引起樊室国震动。但是虎娃找到冬生的时候，消息还没有来得及传至宜郎城，同样也尚未传回泸城。
唐将军率军阵出发时，随身并没有带报信的岩鸽，四散惊走的行人以及军阵战士，无论是赶回宜郎城还是泸城，都不会比虎娃更快。而就算是岩鸽，速度也不如御神器飞天的虎娃。
在冬生这里，虎娃也没有完全搞清楚详细的内情，只知道冬生是在私下执行泸城城主鹤二鸣的命令。鹤二鸣为何要这么做、是否又是受人指使、那头金兕兽又是什么来历，虎娃皆不清楚。但离开宜郎城之后，他并没有飞往泸城去找鹤二鸣，而是直奔樊室国都。
……
樊室国君樊翀心情很烦闷，正乘车在仪仗卫队的簇拥下自郊外返回樊都城。每年冬祭之后，国君都会视察都城周边的守备军营、犒劳军中将士，虽无明确的礼法规定，但已是约定俗成的传统。可就在他视察军营的时候，却收到了泸城发来的一份急报，令其心情不佳。
他走的是国中最宽阔的大路，前方已可看见都城巍峨的城楼。樊都城建立在樊室国最广阔繁华的平原中央，宽敞的大道两旁是国中最肥沃的土地，人烟村寨分布得也最为密集，沿途有很多大型集镇。
国君车驾所过之处，车马行人都主动退避，民众在道旁纷纷跪拜行礼。樊翀坐在车上，这辆车很宽敞，还有一个人坐在他身后、未与国君并列。车上无篷无帘，樊翀向沿途民众点首示意，尽显国君威仪，但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刚收到的急报，是泸城城主鹤二鸣发来的。不久前鹤二鸣听城廓兵师禀告，有一名凶徒驱使强大的妖兽、洗劫商队谋财害命，于是便派出军阵追剿。率领精锐军阵的兵师唐将军发现了凶徒线索，一直追到了宜郎城境内的大道上，与那凶徒猝然遭遇。
凶徒驱使一头罕见的金兕兽行凶，经过一番死战，唐将军以身殉职，但也格杀了凶猛的妖兽，而那凶徒却趁乱逃去。鹤二鸣城主已下令继续追剿，同时将此事通报给宜郎城城主，并紧急上报国都。
唐将军所率领的泸城军阵居然跑到了宜郎城辖境内，这虽然奇怪，但在紧急情况下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事后要通报对方城廓以及上报国都。但凶徒只是一个人、驱使一头妖兽，泸城竟然动用了一整支精锐军阵，还没有将此人拿下，只是格杀了那头妖兽。
如果这也算是一份“战报”的话，未免太奇怪了。因为鹤二鸣只提到了唐将军战死，却没有汇报其他军阵战士的伤亡，这显然是不应该遗漏的。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除了唐将军之外，并无其他人伤亡。
上述这一切不符常理之处，都比不上另一条消息重要——那头妖兽居然是金兕兽！
樊翀身为国君，尽管是在百川会之前刚刚继位的新君，也掌握了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清楚的情报。金兕兽可不是随便能遇见的，假如真有人能驱使一头成年的金兕兽，也绝不会小打小闹仅用来洗劫普通商队，此事显然别有内情。
有些情况，鹤二鸣以为国君不知道，其实国君已暗中知情。国君和城主毕竟站的位置不同、掌握的情报当然也不一样。
樊翀知道国中有一头金兕兽，而且就住在泸城。此兽化为人形，自称金犀先生，平日以一位五境修士的身份，还享受国工的供奉，寻常人根本不知其来历，更不清楚他其实是一位妖修。
根据樊翀掌握的绝秘情报，金犀先生可能曾是善吒妖王的属下，二十年前从国境东北方的蛮荒中来到巴原、于泸城中驻足，后来又与鹤二鸣结交。当年的鹤二鸣能成为鹤翔氏一族的族长，进而又当上了泸城城主，多少也得到了金犀先生的暗中相助。
金犀先生已经来到巴原二十年了，始终以人形出现、并未暴露自己的身份，而且愿意接受国工的供奉、在适当的时候为樊室国效命，樊室国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主动去揭穿，只是保持暗中的关注、防范其有所异动。
而如今泸城兵师率领军阵去追剿一名驱使妖兽的凶徒，凶徒跑了、兵师死了，军阵战士毫发无伤，却杀了一头金兕兽，这又是怎么回事呢？那被格杀的所谓妖兽，恐十有八九就是妖修国工金犀先生。
泸城中一直有人奉命暗中关注金犀先生的动向，就连城主鹤二鸣都不知情。但是时间久了，关注金犀者也只当作例行公事，平日肯定会有所松懈，不可能盯得那么紧，真出了事反应也没那么快。如今鹤二鸣的急报先送到，樊翀返回国都后，还要等泸城送来的另一份密报。
……
虎娃并不清楚，泸城城主鹤二鸣给樊君送来这样一份急报，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太意外。虎娃已不是当年的愣小子，毕竟是巴室国的学正彭铿氏大人，并了解世上行行色色的人，当然也熟悉官场中的各种事情，只是他本人不参与而已。
出了这种意外，鹤二鸣当然要竭尽全力掩饰真相与推脱责任，所以要抢在第一时间急报国君，陈述他所知的“事实”。就算真相事后被查明，那逃走的凶徒并非凶徒，而是行游中的彭铿氏大人，而那妖兽也并非是彭铿氏大人所驱使，但这一切都可解释成一个误会、与鹤二鸣城主无关。
鹤二鸣可以说自己确实是接到了报告，于是派唐将军率军阵追剿驱使妖兽的凶徒。至于这个情报是哪来的，当然就是唐将军提供的，反正唐将军已经死了。而妖兽是从哪来的，谁也不知道，可能是受人驱使，但驱使者并非彭铿氏大人，反而是在针对彭铿氏大人。
大道上发生的意外事件、鹤二鸣城主紧急发往国都的第一份急报内容，等到真相查明之后，都可以解释为一场误会。鹤二鸣身为城主多年，当然熟悉官场手段，可是他并不清楚，国君所掌握的情报比他这位城主更多，早就了解那头金兕兽的身份。
樊翀坐在车驾中，已清楚宜郎城发生的事肯定另有名堂，但他做梦都想不到，那所谓“逃走的凶徒”，其实就是名震巴原的彭铿氏大人。樊翀正在思忖间，突然听见前方道路两旁传来一阵惊呼声，他身后坐的那人已飞到半空，高喝道：“有刺客，保护主君！”
虎娃来了，他没有去泸城，而是直接来到巴室国都，在都城外的大道上、众目睽睽之下，堵住了樊君的车驾！
从国君仪仗卫队直至城门，大道上所有的人早已退避到两旁。远方民众望道而拜时，突然眼中一花，大道中央出现了一头小山般的庞然巨兽，浑身还闪烁着淡淡的点点金光。巨兽一出现，便低头向着数百丈外的国君车驾冲去，四蹄落地伴随着轰鸣之声。
这是多么骇人的景象！巨兽的蹄音仿佛还带着神奇的魔力，在人们的脑海深处激起阵阵奇异的回音，令人感觉一阵阵晕眩，仿佛在白日做梦一般、梦中却听到了一段故事。
这是虎娃毫不掩饰地展示了自己的七境修为。他并没有直接发出神念，本人站在半空，于大道上幻化出一头金兕巨兽，将神念赋予那巨兽奔驰的蹄声中，便是七境修士才能掌握的御神之念。通过蹄声，他将一段信息印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或元神中。

第030章、虎威（上）
御神之念会冲击普通人的神魂，但虎娃的手段并不伤人，其中包含的信息也并不深奥玄妙、超出常人所能理解，就是他最近的一段经历。
虎娃行游至宜郎城，发现被人认了出来，跟随商队行进又发现有人在暗中盯梢，后来又在半路上遭遇军阵拦截、异兽袭击。他格杀异兽后带走了盯梢他的人，审问之下又按线索回到宜郎城查问冬生先生与方休，得知他们曾暗中给泸城城主鹤二鸣报信。
虎娃讲述的事情就这么简单，御神之念中其实还有更复杂的信息，但普通人的脑海中接受不了的便无法解读。而在场也有元神清明的修士，比如樊君本人就拥有五境九转圆满修为，那飞到半空的示警者更是一位大成高手。
这些高手能清晰地解读御神之念中包含的所有信息，不仅是虎娃讲述的这段经历，还有他经历中的各种场景，比如遭遇唐将军喝问和栽赃、看见异兽奔来、审问黄楼以及冬生。当世高人的手段果然神妙，金兕兽带着轰鸣的蹄声从大路上奔过，虎娃已不必再解释更多了。
在场也有人根本就没有“听见”虎娃说了什么，御神之念印入脑海亦根本没有解读，他们就是国君的亲卫。这些人的职责就是护卫国君，一旦发现情况精神便高度集中，意志异常坚定。那名飞到半空示警的高手，喝声中携带的法力，也在保护这些亲卫的神魂。
看见大道上的巨兽奔来，仪仗卫队随即在国君车驾前方布成了锥形战阵，前排架盾后排梭枪高举。然而处在重重护卫下的国君樊翀却皱着眉头站了起来，脸上并无畏惧之色，只是目光中充满了震惊和意外。
他也是一位五境九转圆满修士，虽然还没有迈出那一步证入梦生之境，但修为与眼界已相当不俗。他完全解读清楚了伴随异兽蹄声发出的御神之念，也看出了那头异兽并非是真正的异兽，只是法力化成的幻影。
虎娃当然不可能当众施展吞形之法，但是他见过那头金兕兽狂奔的样子，施法将其幻化出来，未必需用吞形诀，很多修为高超的修士都能办到。那头金兕兽冲到离仪仗卫队三十丈开外时，亲卫们的梭枪刚准备投出，就倏然消散不见。
这时半空的那位高人以及车上的樊翀皆抬眼向前方望去，只见方才金兕兽幻影出现的地方，有一名器宇轩昂的少年从天而降，飘飘然如仙家临世。樊翀当然认识此人，就是在百川城之会上见过的彭铿氏大人虎娃、武夫丘弟子里李路。
令樊翀惊讶的是，百川城盛会在今年立春，而如今是冬至刚过，虎娃居然已拥有了七境修为。
以虎娃的身份，能拥有飞天神器并不令人意外。真正令人震惊的是，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内，他怎能就从五境九转突破至七境修为呢？虎娃方才的手段樊翀分辨得很清楚，就是七境修士才能掌握的御神之念。
虎娃落地之后，便举步向国君的车驾走去，一边走一边朗声说道：“我是巴室国学正彭铿氏，行游巴原至此，不料在宜郎城外遭遇樊室国军阵拦截，还有一位将军指认我为驱使妖兽的凶徒。我格杀妖兽查明原因之后，不得不来到樊都城问清情由。百川城一别，今日又见樊君。我不知樊室国中发生了何事，城主公然列军阵于平原大道上拦路，指认无辜行人为凶徒，竟然还有如此凶悍的妖兽横行。我行游巴原并无他意、只为修行，亦从未有为非作歹之举，今日特来请樊君解惑！”
虎娃此刻的声音中并不包含神念，却带着神奇的法力，他所过之处，道路两旁的民众就似从梦中苏醒般回过神来。大家虽不明白大道上为何会冲出一头那么可怕的怪兽、怪兽不知又去了哪里，却已清楚是什么人、因为什么事情找来了。
很多还算镇定胆大的人不禁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有女子的声音窃窃道：“这就是彭铿氏大人吗？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啊，好个俊俏的少年郞，不知结亲了没有？”另有人说道：“方才的场面还不够可怕吗？果真名不虚传，他竟敢堵住国君的车驾！”
虎娃说完话，已经走到了离护卫军阵三十丈外的距离，他收敛神气法力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反而站定脚步向樊君行了一礼。
飞到半空的那位高手又缓缓落回车上，就站在樊君的身后，仍然保持着警戒。樊君下令让卫队让开，以清晰的声音答道：“原来是彭铿氏小先生，不知您竟会光临樊都城，欢迎之至！
本君刚刚视察军营而回，亦在军营中接到了泸城传来的急报，听说有一名凶徒驱使妖兽洗劫商队，被泸城派出的军阵追剿。妖兽被格杀、泸城兵师军亦殉职，但那凶徒逃亡而去。却不知竟是这么一回事，更不知此事竟与彭铿氏小先生有关！
我本已准备回到国都后便下令彻查此事的，不料小先生您已经来了，并当众告诉了本君此事始末。原来是有人暗中企图对您不利，还牵扯到了一位城主、动用了城廓军阵。本君在此深表歉意，请小先生随本君一道回国都并于客馆等候，本君定会查明缘由、给您一个交待。”
樊翀身为一名五境修士又是一国之君，心里当然很清楚，虎娃既然敢来，便不会怕他怎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这种场合公开说出了那段经历，也就不会有虚言，虎娃讲的应该全是真的，如此说来，还真是樊室国官方理亏。
泸城城主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出于什么目的想私下对付虎娃，樊翀眼下也不清楚，但无论如何，鹤二鸣毕竟是泸城城主，且动用了官方的军阵，现在此事被揭穿了，樊室国就有责任。虎娃没有自己再去再费劲调查什么，樊室国却有义务将此事查清楚，所以他会直接来找樊翀，并用了这么霸道的方式。
如果巴原上还有一个人能干出这种事来，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彭铿氏了。假如虎娃没这么做，人们甚至会怀疑他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位小先生？
这人不好惹啊！想当初还是默默无闻时，便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寨中，率领村民消灭了一整支伪装成流寇的城廓军阵。他后来又当众斩杀了相室国的公子宫琅，率领少务大军连破相室、郑室两国的国都。更凶残的是，他亲手打死了郑股，不久前又闯入众兽山道场、刺杀了宗主琮余。
能做出这些事的人，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而且虎娃已将这段遭遇的前后经过当众说清楚，他并无任何理亏之处、更没有做错任何事，当然更有理由来质问樊君了。虎娃如今已拥有七境修为，实在出乎樊翀的预料，而他已亮明了身份来意，就算手无缚鸡之力，樊翀恐也不能将他怎样。
越是这样，樊翀在这种场合就越要表现出一位贤君的风范，他回答得十分得体，并命令护卫军阵让到两旁，邀请虎娃同车而行。
樊翀邀请虎娃上车时，他身后那为高人还以神念暗中提醒，似乎是觉得国君这么做太冒险了、胆子也太大了。樊翀却苦笑着回去了一句：“真正有胆色的人，并非是我。”
那人转念一想，随即也苦笑着摇了摇头。的确，假如换一个人，就算知道樊君不会将自己怎样，但敢用这种方式现身吗？彭铿氏既然公开了自己的身份，也就意味着他不能向樊君出手，否则就是向整个樊室国及其背后的所有势力公开宣战了。彭铿氏是来质问樊君的，又不是来刺杀樊君的！
假如敢在这种情况下孤身登上樊君的车驾、跟随樊君一起进入樊都城，那才是真的有胆色。
而虎娃又行了一礼，当众向樊君表示谢意，并为方才惊扰了国君车驾致歉，然后款步穿过卫队上了车。国君的车他又不是没坐过，少务发动国战时便一路与虎娃同车而行，后来还干脆把自己的车驾留给了虎娃，而如今虎娃又登上了樊君的车。
与少务专门打造的那辆纯白色马车不一样，樊君的车驾更宽敞，正中只有一个座位，后面还可以并排坐三个人。樊君对虎娃做了一番引见，方才与他同车的是樊室国中的一位大成修士、樊翀的知交好友贤俊先生。
虎娃在少务搜集的有关情报中，听说过贤俊先生之名。此人并非大派宗门出身，祖父曾是樊室国的第一任仓正大人，本人则是一位知名的大成散修。其人的修为究竟如何，少务掌握的情报并不准确，据猜测可能有六境七、八转。
散修中也会出现大成高手，这并不令人太意外，比如羊寒灵那样的山野妖修，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散修。其实后廪的好友长龄先生，当年差不多也是散修身份，只是修为大成后在后廪的支持下建立了长龄门，如今已成为创派之宗师。
樊翀是赤望丘弟子，但这个身份并不妨碍他与其他宗门以及诸散修结交，实际上身为大派宗门弟子，各派修士更愿意与之结识交流。樊翀与贤俊先生是知交好友，经常在一起切磋修炼之事。樊翀成为国君之后，便邀请贤俊先生为客卿，虽尚未任命具体的官职，但已赐其享九爵之尊，外出时常同车而行。

第030章、虎威（下）
樊室国中已有人议论，樊翀与贤俊先生的关系，可能会如同当年的后廪与长龄，国中将会出现一派与宗室关系十分紧密的修炼宗门；也有人认为，樊翀与贤俊的关系就像当年的后廪与伯劳，贤俊先生很可能在樊室国正式任职、成为朝臣中的栋梁。
樊翀是赤望丘传人，樊室国的国事如今也受赤望丘的幕后操控，但赤望丘内部也是分派系的，他的处境多少有些尴尬。樊翀是赤望丘长老肇活的弟子。肇活是一位大成修士、赤望丘五老之一，地位当然十分崇高，但他出自宜郎氏一支。
很多小的部族合并之后，会渐渐融合为一个强大的部族，并享有统一的氏号；同样的道理，一个强大的部族在发展中也会出现很多分支，由于历代受封的原因，还会出现很多新的氏号。白额氏如今是一个大部族，其内部最重要的两个分支便是宜郎氏与东滨氏。
这两个分支氏号之名，后来也成了城廓之名，便是樊室国中的宜郎城与帛室国中的滨城。但白额氏族人并不是以这两个城廓为分界定居的，而是各支族人混居在一起。赤望丘五老中的烈风、志杰、云诚皆出身于东滨氏一支，白煞与星煞也出自于东滨氏一支。
可见在白额氏宗族以及赤望丘宗门当中，东滨氏一支占据绝对的统治地位，还好宜郎氏一支尚有易塞与肇活两位长老。
其实宜郎氏中也有一位后起之秀，突破大成修为在星煞之前，不仅在巴原上有赫赫威名，且得到全体白额氏族人的敬仰，那便是玄煞。但玄煞已有五、六年都没有露面了，据说正在赤望丘中闭关修炼。
樊翀的师尊肇活长老出身于宜郎氏一支，在赤望丘中处于相对的弱势一方。樊翀之所以能够成为国君，也是因为百川城之会，他是取代前任国君樊康临时继位的。
樊翀还很年轻，尚不到三十岁；他已有五境九转修为；他是赤望丘的弟子；他是樊室国宗室出身。当时樊室国中能同时满足这四个条件的，只有樊翀，所以赤望丘才授意让他继位为新君。
樊翀继位之后，刻意结交赤望丘的各支传人，也注意笼络国中其他各大宗族的势力，并与各宗门修士结交，还将贤俊先生这位知交好友召到身边，今日同车而行时恰好与虎娃相见。
虎娃与贤俊先生互道一声久仰，都坐在了樊翀身后，在仪仗卫队的簇拥下进入了樊都城。国君车驾继续前行时，回过神来的沿途民众又纷纷下拜行礼，还小声议论着方才发生的事情，皆称赞主君贤明。
虎娃坐在车上看着樊翀，心中也暗道一声佩服。这位樊君倒是挺有手段的，遭遇意外变故，应对毫无失措之处，至少比那郑股实在是强太多了。
樊翀很从容地化解了一场尴尬，既没有导致与虎娃之间的冲突，亦无损于自己身为国君的威望与声名。他当众向虎娃致歉并邀他同车进入国都，还承诺一定会彻查此事；而虎娃也当众表示了感谢，并为惊扰之举致歉。就算是少务在这种场合下，也不能解决得更圆满了。
樊翀当众称虎娃为“彭铿氏小先生”，而非“彭铿氏大人”，这听起来有点拗口，但如今却是顺理成章，因为虎娃的“小先生”之名，已由当年的相室国传遍整个巴原。
白溪村的老汉田逍绝对想不到，他当年第一次叫出口的“小先生”这个称呼，如今已不是用来形容年纪小的修士，而几乎成了虎娃在巴原上专的有尊称。
小先生的名字叫虎娃，在百川城盛会后，这已不是什么秘密，在樊室国中也传开了。有趣的是，这让传闻中让人感觉些许凶残的小先生，又莫名增添了几许亲切的印象，尤其是在白额氏族人中。
白额氏部族的图腾就是虎，这个年代普通民众给孩子起名很简单，几乎遍地都有人叫虎娃。其实不仅是白额氏，其他部族村寨中同样有不少孩子叫虎娃，而小先生也叫这个名字，听上去感觉就像自家孩子一般。
……
虎娃进入樊都城后，当然没有直接去王宫，樊翀亲自将他送到了接待各路国使的客馆中居住。虎娃虽然不是少务正式任命的国使，只是以私人身份在巴原上行游，但樊翀接待他的规格，比任何一位国使都要高。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贤俊先生便到客馆中拜访虎娃，并带来了樊君那边的最新消息。樊君回到王宫后，便收到了从泸城发来的另一份急报，并非来自城主鹤二鸣，而是暗中关注妖修国工金犀先生的人。
金犀先生不见了，谁也不知他的去向，包括其府邸中的仆从。金犀是一名五境修士，闭关修炼或外出行游很久不露面，本不会引人注意，但偏偏发生在这个时候，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刺杀虎娃之事，确实不是樊翀暗中授意的，所以樊翀也没有必要隐瞒什么，他托贤俊先生私下转告虎娃，那头金兕兽的来历应该就是居住在泸城中的国工金犀先生。金犀先生是二十年前从巴原东北方向的蛮荒来到樊室国中的修士，一直掩饰自己的妖修身份。
善吒妖王就盘踞在巴原东北方的蛮荒深处，所以樊君推测，金犀先生可能曾是善吒妖王的属下，也可能是为了摆脱善吒妖王的控制才来到巴原，但这些情况无法确认。但如今能够确认的是，泸城城主鹤二鸣与金犀先生关系密切。
目前已掌握的情况，鹤二鸣暗中得到了属下的密报、意外获悉虎娃的行踪，于是便派心腹率领城廓军阵去大道上阻截虎娃，并请金犀先生动手。但他们错误地判断了虎娃的修为以及手段，不仅阴谋未能得逞，还把事情给搞大了。
樊君请虎娃稍安勿躁，他一定会给个满意的交待。
贤俊先生也是一名大成修士，除了受樊君所托转告这些事情，他也很愿意与虎娃多做修炼中的交流，两人在客馆中倒是相谈甚欢，偶尔也在院落中试演一些神通法术，倒也不觉无聊。
第三天晚间，樊翀竟然亲自来了，在贤俊先生的陪同下并没有惊动其他人。他是来向虎娃道歉的，并转述了鹤二鸣发来的前后两份急报。樊翀派去调查的君使尚未到达泸城呢，鹤二鸣的第二份急报就已经送到国都了。
鹤二鸣宣称，经过查问当时在场之人，此事另有蹊跷。正是唐将军指认的那名“凶徒”格杀了那头妖兽，并用妖兽把唐将军给砸死了。那人离去之时，自称是巴室国的彭铿氏大人，正以私人身份行游巴原。鹤二鸣也不知真假，立刻急报国君。
这位鹤二鸣城主倒是很聪明，知道自己的阴谋搞砸了，而当时有那么多人在场，也不可能都杀了灭口，迟早是捂不住的，所以先后发来了这样两份内容有所变化的急报，既表示自己事先并不知情，也表示他正在尽职调查，掩饰推脱的手法非常老道。
如果最终查清虎娃并非凶徒，而是巴室国的彭铿氏大人，那妖兽也并非虎娃驱使，反而是来刺杀的彭铿氏大人的，鹤二鸣也能摆脱干系。反正妖兽与唐将军已死，更没人知道那妖兽就是金犀先生，谁查不出线索。
虎娃与众兽山有仇，而众兽山弟子擅驱灵兽，最有可能干这种事的就是众兽山，谁也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让人们去猜疑众兽山吧。
在鹤二鸣看来，虎娃掩饰身份悄然跟随商队行走，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事后也不会暴露行踪。但鹤二鸣不清楚国君早就知道了金犀先生的身份，更没想到虎娃已经通过黄楼、方休查到了他的头上，还拦住国君车驾当众把此事抖开了。等他得到国都传来的消息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樊翀说明情况后，虎娃并未开口，只是很平静看着这位国君。一旁的贤俊先又问道：“不知樊室国怎样处置，才能让彭铿氏大人满意？”
虎娃不禁想起了师尊剑煞先生当年让郑君在红锦城做过的一件事，开口答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将那鹤二鸣的人头，挂在泸城的城门之上。”
贤俊先生微微吃了一惊，提醒道：“鹤二鸣毕竟是鹤翔氏一族的族长，小先生这么做，恐会让国君激怒整个鹤翔氏一族。”
虎娃摇头道：“我在大道上直面那头金兕兽，也向诸位展示了当时的场景，对方分明是要取我性命，请问我何曾开罪过他们？他们这么做，就不怕激怒我吗？这并不是激怒或不激怒谁的问题，而是本该如此处置！
莫非你们认为我杀不了一个鹤二鸣吗？只是此事本就应由樊君来做。还请樊君派人向民众宣讲，告诉人们您为何要这么做、那位城主又为何有此下场。鹤翔氏族人不应该被激怒，而是该感到羞愧，但此事与他们无关，只是鹤二鸣的罪过。
有得是人愿意去坐族长之位，更有得是人愿意去担任城主。所以樊君也不必担忧，这对鹤翔氏一族、对泸城、对樊室国，其实都是好事。”

第031章、樊君的朝会（上）
贤俊先生又问道：“您只要求将鹤二鸣的人头挂上泸城城门，难道不想查问清楚他为何要这么做、是否另受人指使吗？”
虎娃摇了摇头道：“樊君若能做到这些，我就已经很满意了。至于其他的，就不必再为难或烦劳樊君，这对我也是好事。”
方才一直没说话的樊翀终于起身行礼道：“我要多谢彭铿氏小先生之宽宏大量，明日将在王宫中公开召见您，宣布此事的处置结果。”
虎娃只要求樊君处置鹤二鸣，却不要求樊君继续追查下去。其实虎娃心里清楚，巴原上暗中想对付他的人或势力多着呢，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而其中很多人他根本就没得罪过，比如当年的肖神。
一名五境修士，身怀重宝独自行游巴原，而且他的身份是那么地重要，还会路过很多偏僻无人的地方，这就足以吸引很多人暗中下手了。
鹤二鸣为何会打虎娃的主意，不用他自己交待，虎娃就能想出很多条理由，如果幕后另有指使者，其目的也是一样的。昨天会出现肖神、琮余，今天又出现了鹤二鸣、金犀，明天说不定又会出现别的人。
不论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对虎娃而言，真正重要的是他们做了什么事、有什么样的下场。
虎娃行游巴原，像平凡的路人那样行走，这也是他的修行，还可以避免不少麻烦。众人不知他的修为手段，有人会暗中打他的主意，现在终于有了第一个送上门来的，虎娃也不想永远隐瞒自己的修为，有这么一个已经够了。经此震慑，也能让其他同样心怀鬼胎者收敛。
樊翀方才没开口，很多话都是让贤俊先生问的，可能是因为涉及的内容比较敏感，他身为国君若直接开口，便没了回旋的余地。其实该查的情况已经查出来了，就是鹤二鸣接到冬生的密报，指使城廓兵师唐将军和妖修国工金犀先生于半路行凶。
说是鹤二鸣指使金犀也许不太合适，说不定他就是受到了金犀的怂恿，或者另有内情。而虎娃并未强求樊翀继续追查下去。将鹤二鸣的人头挂在城门上，虽令樊翀感到有些为难，但他多少也是松了一口气，当场点头答应了。
虎娃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了那么一出，樊翀不仅要给虎娃一个交待，更要给国中民众一个交待，想将此事私下捂住已不可能。可是另一方面，查到鹤二鸣头上后，樊翀也不太愿意继续追究，只要能将事情就此了结即可。
纯粹从立场而论，假如樊室国内有强大的宗门或宗族敌视虎娃，樊翀绝对没有道理帮助虎娃这个外人去收拾自己国内的势力。当然了，这样的话是心照不宣，没必要挑开说，而且另一方面，樊翀也怕查出不太好控制的事态、牵扯出他不太好动的势力来。
鹤二鸣敢动虎娃，要么是低估了虎娃的实力、自以为能做得干净漂亮利索，要么就是受到了某些他不能抗拒的幕后势力的指使。若是前者，事情就简单了；但若是后者，事态就可能会变得很复杂。
明知虎娃的身份、还会这么做的人，樊翀就算查出来恐怕也很难处置，而且那种人也不会留下让人能查出来的证据。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就到鹤二鸣为止，樊君与彭铿氏皆大欢喜。樊翀便是来找虎娃商量的，他本可以委派贤俊先生来，但身为国君亲自来谈更显诚意。
明天樊君就要召集朝会、在王宫中接见虎娃，处置这件最近震动樊室国的事，在那样的场合，樊君需要一个圆满的结果。所以虎娃不能在朝堂上让樊君下不了台，需要事先沟通好，众人在朝会上看见的一切，实际上早就商量完毕了。
正事商量完了，樊翀也很坦然承认，他确实下过命令，让国中各城廓都留意虎娃的行踪。因为出了众兽山事，听说虎娃仍在巴原上独自行游，各大势力都在关心他又去了哪里，樊君下这种命令也很正常，但这与鹤二鸣之事绝无关系。
樊翀又表示，他会收回这道命令，樊室国官方不会再刻意追查虎娃的行踪。虎娃若继续于樊室国中行游，无论到了哪里，若他愿意公开身份，各城廓都会热情接待、提供各种帮助。言下之意，他也不希望虎娃在樊室国出什么意外，就算有意外，也不希望与樊室国官方有什么关系。
……
虎娃来到樊都城的第四天，樊君召集了一场大型朝会，国都中享五爵以上的官员都到场了，还来了三位重要的贵客。第一位当然就是虎娃，第二位是炼枝峰宗主瑞溪先生，第三位是大足山宗主本寂先生。
炼枝峰与大足山都是樊室国境内的大派修炼宗门，其宗主也皆是大成高人。大足山与众兽山一样，近年来已成为附属于赤望丘的一个分支宗门，奉赤望丘为“上宗”；而炼枝峰宗门事务尚未完全受到赤望丘的控制，还保持着相对的独立，但也同样奉赤望丘为“上宗”。
国都的消息往各城廓传得都很快，炼枝峰和大足山也有各自的消息途径，已听说了虎娃在宜郎城的遭遇以及樊都城外发生的事情。虎娃的惊人之举真是一件接着一件，瑞溪和本寂不久前刚刚去过众兽山，今日又听说虎娃竟出现在樊都城，立刻赶来。
有人发现了虎娃的行踪、想暗中打他的主意，瑞溪和本寂一点都不意外。怪只怪虎娃自己不小心，独自行游还暴露了身份。就算没有鹤二鸣动手，世上也会蹦出来三鸣、四鸣、五鸣……这种人从来都不缺。
真正令他们感到惊讶的是，虎娃竟在樊都城外展示了只有七境修为，这太不可思议了！难道是另有高人暗中跟随，故意以虎娃为饵、引诱图谋不轨者主动跳出来吗？所以他们一定要亲自确认——传闻是不是真的？
这两大宗主就在朝会当天赶到了国都，樊君当然得客客气气地接待。樊室国朝臣皆在堂，而国君给虎娃及两位宗主赐了专座。瑞溪和本寂并没有理会今天国君召集朝会要处理什么政务，旁若无人般与虎娃见礼，然后谈起了修行之事。
因为瀚雄与小洒姑娘的关系，小洒之师瑞溪与虎娃之间感觉更为亲近，虎娃对她也持面见尊长之礼。所以瑞溪开口很直接，上来就问——听说彭铿氏大人已拥有七境修为，这是不是真的，如果是，修炼精进又怎会如此神速？
虎娃倒也没太多隐瞒，他很谦虚地表示，这是多年修炼的积累之功，终于到了破关的机缘。他前段时间被众兽山宗主琮余及长老扶余设诡计封于陷阱之中，却有幸见到了啸山君的仙家遗蜕，并得到了那位仙家前辈的传承指引。
虎娃并没有说自己已将历代天帝所留秘传法诀皆修炼大成，但他也坦然承认，从仙家洞府中劈山而出、历时半年有余，便是他连续突破六境与七境修为的机缘。
两位宗主都向虎娃表示恭贺。本寂眼中难掩惊叹与羡慕之色，主动提出要与虎娃当场演法切磋。两人便试着来了几个回合，以神通法术互相较量，点到即止并未分出胜负。大殿中并没有法力激荡的场面，他们是用神念暗斗，本人仍坐在那里侃侃交谈，寻常人根本就看不出什么端倪。
瑞溪和本寂终于确认，虎娃的确创造了一个惊人的奇迹，假如他此刻回到武夫丘，绝对可以成为一位执掌神剑的长老。巴原上的大成高手有多少？可能还有不少隐修之辈不为人知，但留下名号彼此之间多少都打过交道的，算上虎娃与羊寒灵在内，如今约有五十余人。
这五十多人中，大多神龙见首不见尾，平日极少理会俗务，各自的情况，也只有他们彼此之间才知晓。瑞溪将自己所知的都告诉了虎娃，看情形应当已将虎娃视作她与本寂的同一类人。这些情况，其实虎娃的师尊剑煞将来也会告知的，瑞溪只是提前介绍了一番，也算是卖给虎娃一个人情。
见本寂出手与虎娃以神念试法，瑞溪忍不住试了几招，这三位高人还一边切磋，一边交流彼此的修炼心得，同样出席这场朝会的贤俊先生随后也加入进来。樊翀赶紧命人给贤俊先生也搬来专座，让他凑近了聊。他们所交流的内容虽不涉及宗门秘法，但对各人来说多少都是境界上的印证与收获。
这四人有时开口说话，有时只用神念交谈，就算他们说出来的话，也是令大部分人感觉玄妙难懂的。满朝文武是一头雾水、搞不清这些高人到底在干什么。
瑞溪与本寂又分别代表炼枝峰和大足山，向虎娃发出邀请，欢迎他有空去各自的宗门做客。虎娃则很礼貌地表示了感谢，并表示有机缘一定会登门拜访。
这些话在场群臣倒是都听懂了，皆感觉很是无语。这可是国君召集的正式朝会呀，巴原上应该没有比这更庄严肃穆的场合了。可这几位高人倒好，就似聊天拉家常一般，最后还谈起了谁家想请客的事情。
他们交流修炼心得也罢，邀请谁上门做客也好也好，在哪儿聊不行啊，非得在这个地方、这种场合，将国君和朝臣都晾在了一边！可是樊君不动声色，很有耐心地微笑而坐，满朝群臣谁也不好乱说话。

第031章、樊君的朝会（下）
朝堂上的看着气氛好融洽啊，几位高人就似老友在拉家常。但旁观者都清楚今日的朝会是为了什么事，心里难免直犯嘀咕。别看在这种场合他们谈得很热络，但若真有人暗中指使鹤二鸣，说不定就可能与炼枝峰或大足山扯上什么关系。
这恰恰就是樊翀先前担心的情况之一，假如从鹤二鸣身上继续追查下去，真的查出了类似的线索，连他这位国君也不好处置。况且若鹤二鸣身后真有这般高人，既有本事让国君查不到线索，也完全能留下误导的线索。
现在倒好，樊室国中两大修炼宗门的宗主闻讯赶来了、与虎娃当面交谈，那就让他们自己好好去聊吧。
世俗中自有一条界线，这条界线谁也看不见，也从未有人明确地提出过，甚至绝大多数人都意识不到，但它始终就在若隐若现中存在着。那就是不同的人、不同的事就应该用不同的方式去处理。拥有了虎娃这般修为境界，与世间凡人是不一样的，这种人之间的恩怨冲突，往往应该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去解决，国君的政令有时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这条界线之所以如此模糊，因为它也经常被人越过。当世高人心里也清楚，以他们的手段干涉俗务不是不可以，但往往会引起不可控或不可测的后果。你出手我也出手，世间也不仅仅只有一位高手，纠缠太深对彼此的修行也没有好处，不仅极易牵连无辜甚至会导致自身意外的殒落。
几位高人在闲聊，国君樊翀则面带微笑在暗中琢磨。在樊翀看来，鹤二鸣的事应该与炼枝峰或大足山没什么关系。他当然无法确认这一点，这只是一种感觉而已。其实假如真有关系，樊翀没有办法查出来。
过了半天，还是虎娃最给面子，意识到大家冷落了国君和群臣，率先提议结束了大成修士之间的交流，起身向樊君致歉，因方才的谈话耽误了这场朝会。
樊君很有气度地表示，众高人不必致歉，能来到王宫中参加朝会，就是他与满朝群臣的荣幸，平日难得当面聆听当世高人的指点与教诲。接下来的主角终于成了樊君，开始处置正事了。
樊室国根据彭铿氏大人提供的情况，已经查清了不久前的事件。泸城城主鹤二鸣，私下得知行游中的彭铿氏大人行踪，心生歹念，企图暗中加害。而彭铿氏大人修为高超，当场格杀了鹤二鸣派来的泸城兵师唐将军以及一头凶悍的妖兽，并赶到国都揭穿了这一阴谋。
卷入的军阵战士是无辜的，他们毫不知情，还以为自己在执行军令。这虽是鹤二鸣等人私下的图谋，但鹤二鸣的身份毕竟是樊室国的城主、又动用了城廓的军阵，也就与樊室国的国事有关。国中出了这样的事情，樊君深怀愧疚。
樊君当场发布君令，斩鹤二鸣之人头高悬于泸城的城门之上，让城中民众以及往来过客都看得清楚，并派人在国中宣扬此事。
处置了鹤二鸣，樊君又亲手取出了一枚国工令牌，当场恳求虎娃收下。国工之共工只是一个没有实职的虚衔，却可享受樊室国的供养，在樊室国中行游时，只要出示此信物，便可以得到各城廓的招待与帮助。
寻常修士能获得国君所赐的国工身份，当然是一种荣耀，可是以虎娃如今的修为与地位，接受樊室国的国工身份，反倒成了他给樊君的面子。这个面子当然是要给的，虎娃行礼致谢接过了信物，于是又成了樊室国的国工。
樊君不仅给了一个对虎娃而言没什么用的国工身份，为了表示道歉的诚意，还有非常实在的补偿，就是世上最俗也是最有用的东西——黄金。
樊君当然不可能给虎娃什么传国神器，也没有补偿他平常的天材地宝，那些东西虎娃恐怕也看不上。而黄金在民众眼中就最能证明诚意，不仅是给虎娃的，也是给国中民众看的。十余位身强力壮的武士吃力地端着盛满金锭的盘子，在虎娃面前单膝跪地排成一排，那么多黄金简直能把人的眼睛都给闪花了。
樊君非常诚恳请求彭铿氏小先生一定要收下，听的语气若虎娃不收的话，就是不接受道歉。虎娃当然接受了，很痛快地收下了这些黄金。这么多黄金普通人根本带不走、连拿都拿不动，对虎娃这等高人而言却不是问题，随手皆将之收入兽牙神器。
瑞溪和本寂见樊君为了道歉，竟以黄金赐予虎娃这等高人，不禁皆觉有点好笑，但樊君一次能拿出这么多黄金来，也算是挺有诚意了，估计这位国君也有点肉疼。朝会到此结束，一切都很顺利，樊君的处置也得到了朝臣们的一致赞扬。
两位宗主的到来，虽令这场朝会的气氛有些怪异，但若传扬出去，未尝不能增添樊君的光彩。樊君又专程设宴款待各位高人，但瑞溪和本寂却推说宗门尚有事务，酒都没喝就走了。虎娃倒是没端架子，宴席之后才回到客馆。
正事处置完了，樊君又盛情挽留虎娃在樊都城多做客几天，委托贤俊先生陪同他在都城内外游玩了数日，虎娃这才告辞离去。
……
虎娃于樊都城外僻静无人处独自飞走，展开一对似无形的羽翼冲向云端、随即隐匿身形消失不见。当时他的周围并没有人，可是这一幕却被樊翀看得清清楚楚。
在王宫的后花园中，有一座建在高台上的楼阁，这里是宫中禁地。楼阁上放着一面一尺多宽似铜镜状的东西，这是樊室国的一件传国神器。樊翀背手站在镜前若有所思，而贤俊先生正手指镜面施展大神通法术，镜中显示的便是虎娃飞天而去的场景。
贤俊先生一弹指，镜中光影消失，长出一口气道：“终于走了！”
樊翀苦笑道：“不知他是否还会留在樊室国，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应该会立刻离开吧，十有八九是回少务那边去了。”
贤俊先生：“他在国都来了这么一出，无论再去哪里，恐怕也不会再遇到宜郎城那样的事情了……主君这几日多有感叹与羡慕之意，是在羡慕少务能得此人之助吗？”
樊翀摇了摇头：“不，我羡慕的就是彭铿氏小先生本人。”
贤俊先生：“哦，你羡慕一位大成修士，而不是另一位更出色的国君？”
樊翀抬眼看着楼阁之外天空：“我与少务不一样。少务在很久之前就被他的父君后廪寄予厚望、当作继位的新君培养。而我根本就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樊君，从小就被送到赤望丘、拜入肇活长老门下。
当时樊室国在宗室中选出已突破初境、得以修炼者，分别拜在赤望丘五位长老门下，我是最不起眼、在宗室中也是最不得势的一位，不料如今修为却最高。我本以为就会一直在赤望丘修炼，换作一年多以前，也绝对想不到会有今天。
因为那场百川城盛会，我临时继位成了樊君。我继位之时，曾对樊康说过，这只是临时之举，事后便会主动要求退位、请他回来继续当国君。可我后来并没有这么做，仍留在君位上，反而越来越想自己来当这个国君了。”
贤俊先生插话道：“你在百川城之会后就找到了樊康，当众请求归还君位于他。可是樊康并没有接受，反而率群臣坚决支持你继续当国君，怎可说是你恋栈君位呢？”
樊翀：“别人这么说也就罢了，难道贤俊先生您也这么认为吗？我是赤望丘指派来继位的，也许在白煞宗主看来，樊室国由谁来做国君并无太大区别，是赤望丘传人则更好。可我毕竟有言在先，若是当时坚决请辞君位，也就将这君位还给樊康了。樊康当然不敢不推辞，其实无论是谁，都会当众推辞的，因为他也不清楚我或者赤望丘是怎么想的。他当时一谦让，我就顺势留在了君位上，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态度不够坚决，或者说根本就不是真的想归还君位。”
贤俊先生干咳两声道：“你来做国君，可比樊康强多了，我就是这么认为的，朝中群臣与国中民众也是这么认为的。就拿彭铿氏之事来说，你处置得非常得当，假如换作樊康，绝对做不到这样。”
樊翀又苦笑道：“我确实比樊康更适合做国君，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就因为这个念头，我才自食其言，百川城之会后没有退位。但此刻想来，我做国君再出色，能比得过少务吗？我并没有少务那种治国的才干和抱负，无非是比普通人更清醒与明智。
樊室国比不了巴室国，我这位樊君也比不了少务那位巴君，其实在我看来，若有人能成为再度一统巴原、恢复巴国之君，没有谁比少务更合适。如今巴原的局面，不过是各国宗室各怀私心，其中也包括我的恋栈君位之心。
百川城之会，我已经输给了少务，而在百川城之会前，我就已声明将要退位，又何必再做此无谓之争呢？可是我当上国君之后，便自认为比前一位国君做得更好，其实这世上的哪位国君不是这么认为的？而彭铿氏小先生的到来，倒是把我给点醒了。”

第032章、虎煞（上）
贤俊先生惊讶道：“我还以为你见到彭铿氏之后会羡慕少务，不料却令你不想再做国君了。难道是城外的那一幕，彭铿氏来得那么张扬，而你又不得不隐忍，觉得这个国君做得憋屈？若是这样想，那就大可不必。
樊室国的国事，确实受到赤望丘的操控，但就算是少务，他既仰仗武夫丘与孟盈丘之助、同时也不得不受制于这两大派宗门的影响。彭铿氏这次是占了理，在辖境内出了这种事，确实是樊室国的责任。
以他的身份和修为，如果不那样找上门来，那就不是名震巴原的彭铿氏大人了，反而显得他心里有鬼。身为贤明之君，你这么处置是应当的，倒并不是因为怕了他而忍让。”
樊翀又摇头道：“我并非觉得自己是在忍让，身为国君确实就应该这么做，但受了点刺激是真的。年初时在百川城相见，他与我一样还是五境九转修士，此刻竟已突破七境修为。他来找我，因为我是樊君、必须对国中的事情负责，你说我不必怕他，但他何尝又怕我这位国君呢？
我能够享有眼前的这一切，是因为坐在国君的位置上。假如我不再是国君，还是原先的樊翀吗？这正是我想到的问题，何必与少务去比谁是更出色的国君，我就是一名修士，贪恋君位只会耽误我的修行，我应去寻求真正属于自己的超脱之道。
身为国君我不如少务，但是我能做到的事情，少务却做不到，他能像我一样轻松地放弃君位、反而感觉是一种解脱吗？就算他一统巴原，也不过是在尘世中拼争数十年，在真正的世间高人眼中、在求证长生的仙家看来，不过是人间的弹指一瞬。”
樊翀说到这里，贤俊先生也不禁长叹一声，身为大成修士，他的很多感触当然比樊翀更深。大成修士的寿元长久，更重要的另一方面，他们确实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若继续突破七六境修为，感受到的世界与常人完全不同；若能突破化境修为，更是已超脱众生族类之别、超出凡人所能理解。
在很多凡人的眼中，大成高人飘飘在上，宛如超凡脱俗的仙家，无意打理俗务、甚至没有凡人那般的七情六欲，理不理会世事纷争全凭兴致。这种看法也许是对的，也许只是一种误会。因为随着岁月的流逝，当年熟悉的人纷纷故去，随着修为境界的提高，能够彼此顺畅交流的同类，也只是与他们一样的高人。
贤俊先生问道：“你已经决定了吗？”
樊翀点头道：“是的，方才看见彭铿氏小先生飞天而去时，我就已经决定了。明日就召集朝会，宣布将还君位于樊康，正式的典礼就定于明年春祭。”
贤俊先生：“如果樊康还像上次那样坚决推辞呢？”
樊翀：“他从没有坚决推辞过，上次也不过是故意谦让了几句。他本就是樊君，还君位于他，且早就有言在先，谁也不好反对什么。我明白樊康的心思，他其实做梦都想夺回君位，只苦于没有机会。樊康与我不同，他若失去了君位，便等于失去了一切，他早已拥有过，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受。这些日子，樊康不知忍受着怎样的折磨与煎熬，估计都要疯了！我还是不要让这位兄长真的疯掉吧，尽快将此事了结。”
贤俊先生的神情先是有点惋惜，接着很动容，然后似若有所悟，此刻又笑道：“若是樊康知道你有这个想法，估计让他跪下来给你舔脚趾都是心甘情愿的……你退位之后，打算回赤望丘潜心修炼吗？但别忘了，赤望丘未必希望将来出现你这样一位长老。”
樊翀点头道：“这我很清楚，我是樊室国宗室子弟，赤望丘很愿意收为传人、并动用各种资源培养。但我并非白额氏族人，恰恰又因为樊室国宗室出身，便不太可能进入赤望丘的核心。我虽有五境九转修为，但得到的指点，也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便是我自己的修行，辞去国君之位，我便是一名真正的修士，与以前相比并没有什么改变，仍会与各派高人结交，希望贤俊先生您能多加指引。我不会强求在赤望丘中的宗门地位，更不奢望成为掌管宗门事务的长老，只要一步步拥有更高境界的修为，便足够了。”
樊翀说的倒是实情，赤望丘确实很希望招收各国宗室子弟入门，并由各位高人指点他们修炼，借此加强对各国宗室的控制。比如这次百川城之会，赤望丘便能派出一名弟子樊翀来担任樊君君；而国君平日行事，也不得不遵宗门之命。
除了各国宗室以及各大宗族子弟，赤望丘如今招收传人的范围，早就超出了白额氏族人内部，甚至在巴原各地挑选年轻才俊引入宗门，比如星煞当初就看中了偶遇的虎娃。赤望丘也会刻意培养与指点这些人的修炼，使其势力遍布巴原各地。
但另一方面，赤望丘真正最核心的传承，包括其内部的宗门事务，自古以来从未被“外人”把持。这一点本来就不必太过担忧，因为一名修士想突破大成修为的希望实在很渺茫，如今在赤望丘招收的外族传人中，恐怕也只有樊翀有这个可能。
樊翀的资质出色、修为高超、兼有樊室国宗室的身份，非常受赤望丘重视，这次还被派回来当国君。但另一方面，恰恰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赤望丘不会再像原先那样指点他的修炼。身为五境九转圆满弟子，樊翀直至如今都没有得到过吞形诀的传承。
假如他继续在国君的位置上坐下去，当然能得到赤望丘的支持，可是如今巴原上复杂的形势，一旦卷入繁杂的国事之中，恐怕也很难再有修为精进的希望。樊翀看明白了这一点，他还想突破大成修为、甚至一步步迈过登天之径。
樊翀也清楚，如果自己修为大成，不应去谋求把持赤望丘的宗门事务，只求自己的修为精进而已。这些想法也许他心中早就有，但一直没有想明白，此番见到虎娃，倒像是被突然点醒、求证了某种心境。
……
虎娃离开樊都城之后，便再度销声匿迹，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很多人猜测，虎娃肯定会改变形容使行踪更隐秘，早已离开樊室国这个是非之地远走高飞，很可能回到巴室国中自己的地盘了。
但虎娃仍在樊室国中行游，收束神气、菁华内敛，仍是一位平凡的路人。宜郎城的遭遇、樊都城的事件，只是打断了他原先的行程，事情处理完了便接着继续。不久之后，虎娃经过了泸城。
虎娃的目的地，仍是宜郎城与泸城辖境交界处的山野、仓颉先生当年偶遇胭脂虎的地方，现在他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了。鹤二鸣做梦也想不到，在虎娃跟随商队向泸城方向进发时，他想要虎娃的命，当虎娃真的到达泸城时，他的人头已被国君下令挂在了城门上。
鹤二鸣也许是受人指使，也许就是他自己鬼迷心窍，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无论是虎娃还是樊君甚至都没有再追查，他已经为自己所做的事承担了后果、献出大好头颅。
虎娃原先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在遭遇那场意外袭击前甚至都没过他的名字，如今才第一次“见面”。虎娃不仅看见了头颅，也看见了围在城门前看热闹的民众。像这种事情还是自古以来头一次发生，吸引了大量的围观者。
樊君派人站在城门前，每日向围观民众高声宣讲此事的始末，让大家明白鹤二鸣为何有今日的下场。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他们看见的头颅和听见的故事所吸引，没意识到故事中的虎娃本人正从城门外走来，抬头看了一眼便穿过人群而去。
此事很快又传遍了巴原，虎娃又一次出名了。他原本就已很有名，但这次有点不同，他可是在都城外公然堵住了国君的车驾啊！虎娃都没有来找鹤二鸣算账，那城主的头颅是樊君下令砍下的，根本用不着彭铿氏大人亲自动手。
有一种议论渐渐流传开来，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开始的，虎娃除了“小先生”之外，又有了另一个称号——虎煞，位列最新的巴原七煞之一。
想当年，巴原上威名最盛的七位高人被合称为七煞。这似乎已成为一个传统，往往会增添新的名号、取代原先某一人，却始终保持着七煞之称。
巴原七煞中最早成名的清煞已销声匿迹百余年，渐渐被世人淡忘，赤望丘的后起之秀星耀又被人们列入七煞。而原先巴原七煞中的象煞，也同样有很多年没有消息了，人们猜测，他要么已离开巴原、要么已坐化、要么已飞升成仙。虎娃的出现，又填补了象煞留下的空缺，成为巴原七煞中最新的虎煞。

第032章、虎煞（下）
巴原上当然不止这七位高人，但并非谁都有资格被世人列入七煞。虎娃如今的修为虽高，但真论神通强大、法力高超，也绝排不进巴原前七，恐怕连十几名都排不上，他的修行岁月毕竟还太短。所谓巴原七煞之称，讲的其实是民众间的威名，那么如今谁的威名能比虎娃更盛呢？
正在西荒闭关历劫的象煞太乙童子，已拜虎娃为师，假如等到太乙历劫而出、突破化境修为，听说此事不知会作何感想？虎娃刚刚来到巴原不久，就有人暗中猜测他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象煞，而现在倒好，他取象煞而代之、位列巴原七煞，如此看来某些人倒是挺有远见的。
虎娃并没有刻意改变形容，在宜郎城被人认出来只是个意外，而在这茫茫人烟村寨中，其实绝大多数人根本没见过他、也更不会注意到他。虎娃只是换了当地风格的服饰，在人群中稍加法力掩饰，使人于无意间不会看清他的相貌。当他来到陌生的村寨中时，连这种掩饰都没有必要，仍是坦然地行走。
穿过泸城辖境，虎娃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或并行或交错的山脉像一道屏障，切割出东北与西南方向两片平原。沿着山势的各处坳口有一条蜿蜒的道路，从西南的宜郎城通往东北的泸城。这条道路上常有商队和行人通过，但离开道路不远的山野密林中便罕见人迹。
虎娃便在这山野中徘徊，寻找着胭脂虎的足迹，许多年过去了，不知仓颉先生当年看见的那头异兽是否还在。但虎娃总有一种感觉，有种莫名的气息在召唤他，这气息似来自周围的天地，有像是来自他的脑海深处，虎娃甚至渐渐沉浸其中。
他将这一带的山野密林都转遍了，见到了无数的飞禽走兽，却没有发现胭脂虎。在离开人烟很远的深山中。有那么一次，虎娃偶尔发现了一头猛虎的足迹，却不知留下足迹的是怎样一头虎，也没有发现那头猛虎的身影。
虎娃如常人般在山野中行走，很多野兽远远地发现他便避开了，但他也遭遇过很多次猛兽的袭击。虎娃出手把那些猛兽赶走，也用不着什么大神通法力。后来这样的遭遇多了，他干脆便化身为一头斑斓猛虎，宛如巡视领地的百兽之王。
吞形之法与一般的幻化神通不同，化身猛虎那就是猛虎，就算收敛了神气法力，也自然带着猛虎的威压气息，再也没有什么猛兽会来袭击他。而虎娃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减少麻烦，也因为他了解很多野兽的习性。
胭脂虎毕竟也是虎，也有自己的领地，假如一头陌生的猛虎闯入，两者便会发生冲突。虎娃倒不是想抢那胭脂虎的领地，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想吸引那头胭脂虎主动现身，山野这么大，漫无目的地想搜遍每一处隐秘的地方确实很难。
虎娃不知在这片山野中转了很久，来回巡视了很多圈，并没有发现胭脂虎。反倒是山林中的飞禽走兽渐渐已熟悉了这一情况，知道有一头猛虎总是从它们的领地中经过，似在巡视这片广大的地盘。每当虎娃走过的时候，它们都远远地避开，神情充满敬畏。
虎娃到达这片山野时已经过了冬至，他就在山林里度过了这个冬天。巴原上的气候比蛮荒深处温暖得多，没有虎娃家乡那般凛冽的严冬。平原地带偶尔也会下雪，但都堆积不了很久，太阳出来后便会渐渐融化。
而在地势相对较高的山中，背阴处的雪则不会融化得那么快，气候也比平原地带更寒冷，有时仍会大雪纷飞。只见一头斑斓猛虎穿行在大雪中，像是在巡视领地，可是它的领地范围实在是太大了些，而且也它从不捕猎，也不知在找寻着什么。
虎娃化身的猛虎在山岗上驻足，看着漫天的雪花，每一片都是那么晶莹剔透。雪很大，但是春天就快来了。天色重新放晴后，阳光下的白雪渐渐开始消融，空气是那么清新，雪景是那么地美，虎娃甚至诧异自己原先为何未曾注意？
虎娃轻巧地跳下山石，以轻悄的脚步走在雪地上，翻过一道山梁，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雪地上出现了一串足迹，显然是野兽留下的，对他而言是再熟悉不过——这是虎爪印。
虎娃曾有一次在山林中发现过虎的足迹，但他转遍了这一带的山野，并没有发现虎的身影，仿佛他就是百里山林中唯一的虎，可那足迹又是从哪来的呢？今天在雪地里又看见了虎的足迹，与上次发现虎爪印的地方相距并不远，而且显然是刚刚留下不久的。
虎娃有些惊喜也有些纳闷，这片地方他已经“巡视”过好几遍了，并没有发现有猛虎出没，怎么大雪过后又出现了这样的足迹？他赶紧顺着足迹追了下去，又翻过一座山，却发现那足迹莫名地消失在一道断崖边缘。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只虎会飞吗？他又来到断崖下的身谷中，并没有发现虎的行迹，再抬头向上看去，断崖的侧面朝阳的山坡上，积雪早已融化，猛虎从那边离开不会留下爪印。虎娃又登上了高崖试图搜寻那猛虎的气息，可是山风吹过、他仍一无所获。
这一带岩壑纵横、人迹难至，隐秘的巢穴很多，难道真有一头猛虎在附近栖身，没有被自己发现。或者是因为自己所化身的这头猛虎太过威武，另一头虎发现它便躲了起来？想到这里，虎娃摇身一变又恢复了人身，站在雪地里是赤裸的，又从兽牙神器中取出衣服穿上。
虎娃就留在了这一带反复寻找，直至积雪完全消融、远方的春风吹来，草木渐渐吐出新芽，仍没有再发现那只虎的行迹。他一直在留意山风中的气息，却隐约感受到一阵奇香芳的芳踪，似弥漫在天地灵息中，令人感觉是那么地清新舒爽。
虎娃迈步穿过山林、攀崖越谷，找寻着天地灵息中的芳踪而去，不知走了多远，不觉已来到山野的边缘，远远地望见了田地村寨。虎娃到这里是来找寻胭脂虎的，所以一直没有走出山林，他所化身的猛虎在山野边缘见到人迹，往往都主动避开了，如今恢复成人身行走，还是第一次如此接近人烟村寨。
那芳香气息仿佛消失了，又仿佛无处不在，就融入远处的人烟。如今将至是一年中的春耕时节，虎娃看见了远处田野中劳作的人们，也注意到山野边缘、离他最近的一个人。
靠近村寨的山林边缘是一面山坡，不远处有一道泉流从两山之间的谷地中通过，便是那个村寨的水源。山坡没有高大的乔木，生长着许多杂花野树，有一位姑娘拿着耒锄正在挖土。
虎娃以为她在挖山薯根茎一类的东西，可是仔细一看，她竟是在种植花苗。山坡上生长着一种花，茂盛的植株有一人多高，有些花树上刚刚结出白色的花骨朵、尚没有到开放的时候，而有的植株上连花苞都没有长出，嫩枝刚刚吐出新芽。
不知这是什么花，分布在山坡上的杂树间，那位姑娘正把花丛帮那些幼小的苗芽连着土下的根系挖出，然后再移栽到相对开阔的地带。虎娃又察觉到了那淡淡的清新芳香，仿佛就来自于这片花丛中，又仿佛飘荡在那姑娘的身边。
这气息很玄妙，大器诀修炼大成的虎娃，甚至感觉它可以驱毒虫，甚至也能令野兽下意识地不会靠近。虎娃是被一阵风从深山中吸引来的，此刻他注意到了那正在种花的姑娘，不禁莫名有些失神，脚步未停仍向山坡下方缓缓走去。
初春的时节还有些寒冷，姑娘穿着毡布衣裳，素净而整洁，哪怕是在挖土的时候，也没有让泥尘沾到裙裾。她的形容不到双十年华，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侧，很简单地挽束。
这只是村寨中一位平凡的姑娘，肌肤却很白皙细嫩，包裹正握着耒锄的那双手也是那么纤柔。虎娃第一眼看见她，不知为何莫名就有种那么亲近与熟悉的感觉，但可以确定，他以前并不认识她。也许是在山林中化身猛虎行走太久了，再回到人烟便会感觉熟悉与亲近吧。
虎娃穿过灌木丛走下来，姑娘也听见了动静抬头望了过来。她的目光很清澈，看见虎娃似有些疑惑，开口问道：“你是谁，怎么会从这里走出来？”
虎娃看见了她的眼眸，那明澈的眼眸中仿佛倒映出蓝天白云、世间他所向往的美景。听见姑娘悦耳的声音，不知为何，虎娃竟有些紧张，停下脚步行了一礼。
连虎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为何会感到紧张？他可是名震巴原的彭铿氏小先生，曾在千军万马的激战中率先攻破了相都城，还曾在国都外的大道上堵住了樊君的车驾，而如今在这位陌生的姑娘面前，他连行礼的动作都显得很拘谨，完全就是平凡的少年。

第033章、阿源（上）
是的，虎娃此刻看上去很平凡，他收敛了神气没有施展丝毫的神通法力，在一丈外就站定了脚步。那姑娘一个人在山坡上种花，突然有一位陌生男子从山林中走出来，她应该感到很不安吧。虎娃也不想吓到人家，他好像是在替对方紧张。
虎娃行礼答道：“我是一名流落他乡的路人，在山野中迷失了方向，恰好走到了这个地方，不知这儿是哪里？”
姑娘指着虎娃身后道：“这座山，叫翠真山，那边的村寨，就叫翠真村。行路的人，你怎会进入到山野中？这一带偶尔有山贼出没，深山中也有很多伤人的猛兽。”
虎娃赶紧解释道：“这位姑娘，我不是山贼，本是在一支商队中，从宜郎城运送货物赶往泸城，不料半路上却遇到凶徒袭击、又遭遇了猛兽，所有人都逃散了，只剩我一个人穿行山林来到这里。”
姑娘很好奇地打量着他道：“哦，大路离这里很远，你一定在山林中走了不少日子了。”
虎娃：“是的，我是在山中过的冬，还算有点功夫在身，否则也不能安然到达此处。”
姑娘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那姑娘。姑娘的个子不算太高，额头差不多刚到他的鼻尖，穿着朴素的衣服，窈窕的身材显得有些许柔弱、敛含着秀媚。她站在花丛中，仿佛那花丛的气息便是她的气息。
但她无疑是个普通人，虎娃从她的生机律动中没有感受到任何神气法力，当然不像有丝毫修为在身的样子。而姑娘又好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虎娃答道：“我叫虎娃，你呢？”
这是实话，但这个名字也实在太普通了，尤其是在这一带，没人会将他与那位名震巴原的彭铿氏小先生联系在一起。虎娃刚才说的其实也都是实话，没有刻意杜撰什么，只是省略了很多过程，他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想以平凡的面目与这位姑娘说话。
假如虎娃没有彭铿氏大人的身份、不施展神通法术，这就是他的本来面目。一个陌生的男子从山林中钻出来，姑娘显得镇定而平静，反倒是虎娃很紧张。这种感觉不太好形容，他站在她面前，就是那个平凡的少年，却很愿意与她接近。
也许是因为这花丛的气息吧，虎娃正是追寻着风中的气息而来、所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她。
姑娘答道：“这里的人都叫我阿源。”
这时山坡下传来脚步声，有一位长者带着几名汉子跑过来远远地喊道：“阿源，你在和谁说话呢，他是什么人？”
虎娃和阿源姑娘说话时，山脚下田间劳作的村民们也看见了，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们也觉得很奇怪，赶紧过来询问。虎娃转身又行了一礼，客客气气地将方才解释的话又说了一遍。他一个人突然从山林里钻出来，也怕当地的村民误会。
其实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根本没人会误会他是山贼，他看上去也完全不像。杀人越货的山贼哪会像他这样谦逊有礼、说话时的笑容无形中就让人感觉很亲近，更不会独自一人跑到村寨中，而且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那位长者名叫子凡，就是这个村寨的族长，当地人都叫他凡伯。翠真村是属于白额氏族中宜郎氏一支的村落，凡伯当然不是白额氏或宜郎氏的族长，只是这个村寨的首领。他听完之后又问道：“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
虎娃长叹道：“是的，我不是宜郎城人，也不是樊室国人，家乡在遥远的相室国。来到这里，是在巴原上的那场国战后。”
凡伯也叹了一口气：“原来你也是因为战乱才流落于此的，托身于商队，却又遇到了山贼……你已经在山林里走了很多天了吧？好不容易走出山野来到我们翠真村，今天就在村寨里休息、好好吃顿饭再做打算。”
樊室国多有山贼出没，但这也是相对于巴原上其他四国而言，这里绝大多数地方的村寨生活仍是平静的，民风也很淳朴。翠真村的地理位置很偏僻，就在山野边缘，且远离城廓间的大道，平常几乎没有什么外来的客人到访，像虎娃这种人，好几年都遇不到一位。
凡伯显然是把虎娃当作一位好不容易找到村寨求助的落难者，很自然地提供了帮助。两年前的那场国战，巴原五国中只有樊室国没有卷入，但也受到了影响。
当少务大军从金沙城杀入相室国时，沿途攻破了白驹城、古雄城与飞虹城。这三座城廓恰好地处相室国与樊室国的边境，少务首先从这里进军，也是要抢在第一时间切断相室国与樊室国之间的联系。
少务攻占城廓之后，并没有引起当地太大的动荡，但也不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这毕竟是一场国战。而在大军杀来之前，当地民众更是难免人心惶惶。当时就有很多人为了躲避战祸，从相室国逃到了樊室国。
樊室国并没有阻止逃难者涌入境内，不仅因为这些人都携带了大量的财货，也因为他们本身就是重要的战略资源。就算巴原上最繁华富庶的地区，在这个年代相对而言仍是地广人稀，更多的人口，便代表着更强盛的国力与生产资源。
樊室国允许这些人涌入、让他们流落到各地，有的人开垦荒地定居，有的人在迁徙途中遭遇山贼被洗劫了财物，甚至沦为奴仆，还有人在各城廓中求生。很多商队就喜欢雇佣这样的人，因为他们更听话，需要给的报酬也相对更便宜。
当少务大军攻占白驹、古雄、飞虹三城之后，当时的樊君樊康就下令封闭了边境各处关防隘口。已经没有逃避战祸的人再涌入，但是已进入樊室国的人也回不去了，直至百川城之会前新君樊翀继位，才下令重新开放边境往来。
逃到樊室国的避难者，有些人又返回到了家乡，但也有很多人没有回去，恐怕也很难再回得去了。在这样的年代，长途迁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们从此便流落他乡。所以虎娃这番介绍，倒也完全符合实际情况。凡伯想当然地误会了，但虎娃也没有多做解释。
凡伯将虎娃带回了村寨，就让他在自家院落中的仓房中过夜，还请他吃了一顿热乎乎的晚饭，第二天的早饭也是凡伯招待的。
这个偏僻的村寨与虎娃到过的很多地方一样，包括族长在内，大家每日吃完早饭都需要投入劳作。凡伯出门前问虎娃：“孩子，你如今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回宜郎城找商队，还是想返回家乡？”
虎娃叹息道：“那个商队，我已经回不去了。至于家乡，我恐怕很久都回不去。凡伯，我能否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也不是白吃白住，我什么活都会干。”
在凡伯看来，虎娃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很自然的。虎娃原先寄身的商队已经遭遇山贼的洗劫，只有他一个人孤身逃了出来、流落到陌生的地方，而家乡更是远在数千里之外。虎娃身上没有任何财物，不可能回得去，当然希望这里能收留他。
凡伯收留了虎娃，他对虎娃说道：“能保住有用之身，就是幸运，恰好流落到我们翠真村，也算是有缘。你暂时就住在这里吧，其他的事再慢慢想办法。”
可能是因为第一眼见到阿源姑娘时的那种感觉，虎娃看见凡伯也感觉很亲切，甚至让他想起了当年白溪村的老汉田逍。凡伯看上去五、六十岁的样子，并非普通人，他有二境修为，年纪虽不小了，却仍身轻体健，是这个数百人的村寨中唯一的修士。
一位落难者路过，很多村寨中淳朴的族人都会提供帮助，但是收留一位来历不明者，虎娃多少担心对方会有戒心。因此在与凡伯交谈时，虎娃本可以悄然施展一门神通，这门神通毫无痕迹，却可在无形中让对方产生某种情绪、赞同自己的说法。
虎娃这门神通是自悟的，源头便是能感知他人内心中真实的情绪。自悟纯阳诀并修炼大成后，这们神通手段则另有演化，他可让对方无形中感受到自己的情绪，进而引起某种共鸣，一切都发生在不知不觉中。
这是一种能察知人心，近而能操控心神的手段，被后世某些修士称为“心通”。但虎娃并没有操控凡伯的心神，也发现没有这个必要，在交谈中已感受到对方的真诚。凡伯相信他所说的话，主动收留了他。
而虎娃也没有别的企图或目的，他就是想留在这里。走过了巴原这么多地方，虎娃终于想真正地停下了脚步，回归真正的人烟。连虎娃自己都形容不清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他并不是累了，身为七境修士怎会觉得累呢，他甚至都可以长年辟谷不食人间烟火了。

第033章、阿源（下）
这也许正与他的七境修为有关吧。七境中的修炼，是感悟天地灵息，宛如在天地间重新孕育身心，求证万物演化之初的状态，仿佛是“有”之前的“无”，亦被后世丹家称为“胎动”。在天地灵息中忘我，平常的修炼可不必动用神通法力，若某种“空境”。
在空境中，“我”仿佛消失了，就融入天地灵息之中。只有经历了“真人之返璞”或者“真空劫”的考验，才能够证入这种空境修炼，否则人的心神往往也会迷失。
虎娃走过了那么多地方、求证了此等修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而感觉又那么熟悉的村寨。在这里他不是威震巴原的彭铿氏大人，也不必动用惊世骇俗的大神通法力，就像平常人那样，正符合修行中的空境，仿佛消失在这片天地中又孕育着某种超脱的新生。
当天虎娃就跟着凡伯下地干活了，他也不能白住人家的仓房、白吃人家的饭。虽然凡伯说他刚刚来到村寨还是客人，在山里走了那么远的路，先休息两天再说，但虎娃还是拿着农具来到了田野中。
眼下正是春耕时节，播种前需要翻土犁地、修整沟渠，村子里所有的壮劳力都要参与。虎娃和大家一起干活，并没有动用神通法力，但是一个白天过去之后，他已经受到了翠真村全体村民的欢迎，因为他干活又快又好，一个能顶十几个。
虎娃不仅能干，而且一点都不偷懒耍滑，他与一伙村民翻完了一片地，大家都坐在田边休息，他却立刻帮着另一伙村民去修整沟渠，不论在谁面前，他都面带微笑。村子里有这样一个壮劳力，是所有人的福气，大家听说虎娃想留在这里、而族长已经答应，都感到很高兴。
既然这样，他就不能总住在凡伯家的仓房里了，凡伯与村民们商量了之后，将虎娃安置在村子东边的一座院落中，告诉他可以住这里、想住多久都行。只是这座院落已有些破旧，好几年都没有人住了，需要好好修整一番，等过了农忙时节，凡伯会叫村民们来帮忙。
这座院落中原先住了一户人家，长辈去世之后只有一个独子，而这个独子三年前离开了翠真村、应征加入了樊室国的军队，再也没有回来。有消息说他已经在某个城廓中任职、当了一支军阵的队长，已经不打算再回村了。
用夯土和块石垒起的院墙多处已坍塌，房子的屋顶也有不少地方都露出了天光。虎娃没有等村民们来帮忙，凡伯要他第二天先自己简单收拾一下，虎娃便动手开始修整了。他将已倒塌得差不多的院墙全部清理掉，又到山中伐木，用碗口粗、一丈余高的直木造了圈新的栅墙。
然后他又换掉了屋顶上的木板，编织草帘重新层层铺上。等到黄昏时分村民们从田地中回来，发现这座院落远看上去已焕然一新了，这仅仅是一天功夫啊！
村寨就在山野边缘，造栅墙、修房子的材料都是现成的，以虎娃的身手，一天功夫弄成这个样子倒不难，从外面看着挺新，里面还需要继续修葺，但也勉强可以住人了。村民们都很惊讶，问虎娃为何能修得这么快。虎娃腼腆地笑答自己曾经练过功夫，身手还不错，而且早就会干这些活。
就有村民请虎娃帮忙去修自己家的院落，虎娃很痛快地都答应了。接下来的这些日子，他有空就帮村民们修缮院墙和房屋，有时还会顺手把人家别的活也干了，比如挑水、劈材啥的。
翠真村有六百多人口、一百多户人家，尽管靠近山野边缘，但与平原地带一样，这个村寨并没有寨墙。为了防止万一有猛兽从山里跑到村中，家家户户都修了很高的院墙，或垒土或砌石或立木，风吹雨打日子久了，总是需要修补的。
虎娃干这些活可是太轻松了，甚至也用不着什么大神通法力，他给好多户人家帮了忙，在谁家帮忙便在谁家吃饭，每户人家都会热情地招待他，这也暂时解决了他没有口粮的困境。
这里的村民们也是共同劳作，但他们并不像路村人那样在一起吃饭，集体劳作中收获的东西会分配到每户人家。虎娃是在开春时节来到翠真村的，此时田间并没有什么收获，他当然还没有分到过口粮。
因为虎娃总有人家招待，所以凡伯过了十几天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又与村民们商议，从村寨的公仓中拿出一批粮食给虎娃。村子里分配集体收获的各种物资时，总会拿出一部分放在公仓中、以备不时之需，而凡伯这个决定得到了全体村民的赞同。
翻地之后便是播种了，村民们的房子可以慢慢修，但是春播却耽误不得。修了十几户人家的房子，一场春雨过后，虎娃又和村民们一起下地播种。仅仅靠雨水还不太够，村民们又开始挑水浇地，这活很累，而虎娃做得最多。
当幼苗终于从土中抽芽而出，接着又要锄草和间苗。当绿油油的庄稼在田地中葱郁成片时，最忙的时节总算过去了，接下来平时就是除除草、抓抓虫、浇浇水，但不再像前几日的劳作那么繁重。虎娃很自然地就得到了翠真村的接受与欢迎。
想当初他来到巴原时，带着一条狗也曾走过了不少地方，沿途在很多村寨人家中投宿，那时他看上去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很多人都曾想收留他。而如今他来到了翠真村，春耕之后，大家都希望这少年在此定居、最好再也别走了。
不知为什么，或者只是某种根本就不需要理由的感觉，虎娃虽每日与村民们一起劳作，但他最关注的还是那位阿源姑娘。
和村民们混熟了、了解到更多的情况，虎娃才知道原来那位阿源姑娘与自己是“同病相怜”。阿源姑娘也不是翠真村人，是六年前凡伯外出时救回来的，当时她受了伤。据凡伯说，这位姑娘是在路上遇到了山贼，同行的人都跑散了，山贼正在四处追杀、企图不留活口。
凡伯当时恰好路过，他毕竟有二境修为，打倒了两个山贼，将受伤的阿源姑娘救回了翠真村。阿源姑娘亦无处可去，便在这里住了下来，可能是因为曾经受伤的关系，身体一直很弱，而族长凡伯也一直对她很照顾。
虎娃并没有问阿源姑娘本人这些往事，他都是听村民们说的，而村民们也都是听族长凡伯说的。
在地广人稀的年代，人们的聚居地附近并不缺土地，真正缺少的是适合耕作、经过多年培育后的熟土良田。翠真村没有寨墙，村民们的院落分布得都很开，但虎娃的住所离阿源姑娘住的院落却很近。
这两座院落都在村子的最东边，阿源姑娘的住所是凡伯领着村民们一起建的，是她自己选的地方，站在院门处，抬眼就能看见那片种花的山坡。山坡上那些花，只有少数几株是原先就生长在那里的，其余的那一大片，几乎都是阿源姑娘后来新栽的。
据阿源姑娘说，她在家乡也见过这种花，名叫含蕊花。
含蕊花的气息能驱蚊蝇毒虫，并使猛兽不会靠近，取其嫩枝去皮入药，还可以祛除寒湿之症。村民们起初不知真假，但阿源姑娘来到翠真村三年后、山坡上的含蕊花终于生长成片，村子里的蚊蝇毒虫果然少了许多，也不再有猛兽偶尔从山林里跑到村中。
虎娃当然清楚阿源姑娘所言非虚，已将大器诀修炼大成的他，走入山坡上那成片的花丛，就能分辨出其独特的物性气息。也许一两株含蕊花给人感觉还很不明显，但在山坡上分布成一大片，便有了这种奇效。
寒湿之症，是常年劳作的村寨族人们最常见的病患。将含蕊花的嫩枝去皮晾干、再熬成汤药后，确实可以调治此症，村民们受益良多。阿源姑娘种的花、告诉村民的方法，帮助很多人祛除了寒湿之症，但她自己却一直体弱。每当虎娃看见她柔弱而窈窕的身姿，莫名便心生怜意。
除了下地干活、帮村民们修缮院落之外，虎娃最愿意做的事情，就是跑到山坡上帮阿源姑娘种含蕊花。村子东面的那面山坡非常大、高处也很陡，阿源姑娘只在靠近山脚处种了一片含蕊花，而虎娃则将更多的花苗种到了高处的陡坡上。
由于阿源姑娘体弱，经常都需要休息，所以在春耕时节，村民们翻土播种时，凡伯让她独自一人在山坡上种花，能种多少就算多少、并不勉强。说来也奇怪，当村民们知道种含蕊花的好处后，也曾一起上山种植，可是除了阿源姑娘之外，其他人很难将那些花苗种活。
虎娃听说之后，便注意观察阿源姑娘有何诀窍？结果发现这无非是用心意的功夫，但就是这一点，一般人便很难做得到。

第034章、含蕊其芳（上）
茂盛成丛的含蕊花植株，每年春天会从根系旁的泥土中生出若干侧芽，必须小心地将泥土一点点刨开，不能伤到那异常柔嫩的芽苗以及下面的根系，然后再连着一支完整的根须，将其从主根上整齐地切下来。
移栽时先挖好坑，要一点点地将土慢慢培上，使那柔弱的根须就保持着相当于自然生长的形状，恰恰露出那一小截芽尖。
种植的地方也一定要注意，假如是晴朗的天气，每天超过一半的日照时间中，阳光要能照射到这嫩芽上。哪怕是在见不到阳光的阴天种植，也要选择这样的地点，常需清理附近看似不相干的杂草灌木，使之符合花苗的生长环境。
在嫩芽种下直至长到两指多高这十天内，若是不下雨，每天都要稍微浇一点水；若是下雨，花苗周围也不能形成积水的低洼。
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常人办不到的诀窍，可是在那长满野草杂树的山坡上，从取苗开始每一个步骤都需要那么用心，稍不小心就可能把花苗弄伤了。种在山坡上之后，那一点点露出地面的芽尖连看都不容易看见，也没人还能连续十天都去照料，恐怕回头连找都找不到了。
虎娃观察阿源姑娘种花，有时看着看着就不禁会走神，天地之间仿佛是一幅充满妙意的画，阿源姑娘的每个动作都带着动人之美，举手投足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就连弯腰时偶尔飘散到鼻尖的发丝，在微风中轻拂都带着难言的雅韵。
阿源姑娘种花时偶尔抬起眼帘，眼眸中的波光是那么明澈宁静。虎娃有空时也跑到山坡上种花，种花时往往看着阿源姑娘就走神了。很显然他这是在主动接近她，他很喜欢含蕊花的气息，或者说他是喜欢阿源姑娘的气息，就似拨动了莫名的心弦。
虎娃倒没有什么别的企图，而阿源姑娘的神态总是淡淡的、仿佛若有所思，看见虎娃来种花也只是微微点点头。可是过了半个月后，虎娃种下的花苗也都存活了，在阳光下舒展开脆嫩的叶片。
阿源姑娘有些惊讶，终于主动问虎娃道：“你以前种过这种花吗，是怎么学会的？”
虎娃答道：“我以前偶尔在山野中看见过这种花，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成片生长的，当然也没有亲手种过。这段日子我一直在看你是怎么种花的，所以也学会了。”
阿源姑娘：“哦，那你都看见什么了？”
虎娃如实回答了他所看到的一切、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每一个步骤。但是虎娃还有种感觉没说出来，不是关于怎么种花，而是种花的人。阿源姑娘种花时的神态、姿势、动作，仿佛都带着天成的韵律之美，往往使他看着看着便进入了一种凝神的状态。
虎娃已经是一名七境修士，他能感受到天地间的灵息，元神清明宛若空境，只是在不自觉地欣赏。但假如他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如果这样看着阿源姑娘种花，随之玄韵而进入那种凝神状态，很可能就是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机缘。
阿源姑娘笑了：“难怪你这些天总是在看着我，原来是在学怎么种花。我来到这里好几年了，很多村民都学着种过这种含蕊花，而你是第一个真正学会的。”
虎娃的表情竟有些腼腆，恐怕别人还从未见过名震巴原的彭铿氏大人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他没好意思把实话全说出来，他确实是在看阿源姑娘怎么种花，但主要是在看人，此刻又看见了她的笑容。
今年新种的花苗刚刚长成，但那些茂盛的植株此刻已经开花了，粉嫩的颜色显得是那么地娇柔，蝴蝶形的花瓣展开，而花芯处的两瓣则是微微闭合、将花蕊含在其中，难怪此花有含蕊之名。
这满山的含蕊花开得是多么地美，但虎娃只看着阿源姑娘，竟有些痴了。虎娃不是没见过美女，但这一瞬间的感觉甚至不能仅用惊艳来形容，仿佛这天地间的美都映射汇聚在她的形神中，他只看到了她。阿源姑娘似是微微蹙了蹙眉头，连她蹙眉的神态都这么动人。
虎娃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那样看人有些失礼了。他赶紧低头道：“我走过了巴原很多地方，从没有见过这么美的花……天色不早了，应该回村了。”
这天暮归的村民走回村寨时，抬头看见了东面的山坡，含蕊花成片开放，有一对人影正穿过花丛走下山坡，夕阳迎面照在他们的身上。淳朴的村民们没有太多的语言去形容这景致之美，但是这一瞬间却感觉世间所见之美莫过如此。
那并肩而行的两人，形神竟是如此契合，同时又那么自然地契合于这幅美景画卷中，仿佛是霞光花海中绝妙的点缀，又仿佛这霞光花海都是在映衬这一对身影。其实虎娃和阿源姑娘都穿着朴素的衣物，也并没有刻意地妆饰打扮，就是像平常人一样走来。
有人惊叹道：“花开了，竟然这么好看，我以前怎么从没有注意过？”
又有人说道：“是因为阿源和虎娃，他们两个从山坡上走下来，一下子就变得这么美了。”
只有一位健壮的后生嘟囔道：“你们是说虎娃和阿源看上去很般配吗？我看倒不见得，那人才来了几天啊！”
虎娃学会了种含蕊花，花苗长成后便不再需要特意照料，但他还是会自然而然地找机会接近阿源姑娘。毕竟两人住得最近嘛，院落几乎就挨在一起。阿源姑娘体弱，虎娃便顺手帮她干各种活，反正他已经帮了那么多村民，帮邻居也没什么。
村民们生活所用的水源在村子的东北边，顺着山坡汇成一条溪流，并因地势留下层叠的小水潭。村民们在上面的水潭取水做饭，在下面的水潭洗东西，取水的器皿大多是陶罐、竹桶、木桶一类。
虎娃见阿源姑娘每天跑到北坡上的水潭中打水，对体弱的姑娘而言应该很吃力，于是他又做了一件事。
虎娃专门开凿了一条水道引来泉流，从他和阿源姑娘的院落中间穿过，拐了一个弯又汇流到原先那条溪流中。就在院落前方，虎娃利用天然地势、经过巧妙的凿建，使这道泉流形成了上下相连的三叠浅池。
第一池的水可饮用，第二池的水可以淘洗食物，第三池的水可以洗其他的东西。这样一来，阿源姑娘就不必走太远的路到村外去打水了，出了院门向左一拐就行。
在普通的村寨中，这算是一个相当惊人的大工程了，而且全是虎娃一个人干的。他这么做了，并没有特意跑到阿源姑娘那里去讨好，因为看上去不仅是阿源姑娘用水方便，他自己用水也同样方便。虎娃出了院门向右一拐也是这个三叠池，搞得就像专门为自己修的一样，只是阿源姑娘恰好也方便。
这引起了全体村民的围观，大家纷纷惊叹与羡慕不已。然后族长凡伯便找到虎娃说：“你既然能在自家门前修出这么一个三叠池，能不能在村子里也修一个更大的，把水引到村寨的最中央，方便大家一起用？”
虎娃很干脆地点头答应了，他带头，这次有全体村民协助，翠真村很快又完成了一个更大的工程。从北坡引水进村，在村寨最中央的位置凿建了更大的三叠浅池，村民们用水比以前方便多了。在引入村中的泉流上，虎娃还凿了很多石板铺设、方便大家来回行走。
虎娃是在开春时节来到翠真村的，短短几个月过去了，到了入夏的时候，他无疑已经成为整个村寨中最受欢迎的人。因为他的到来，整个翠真村的样子仿佛都焕然一新了。
自从来到翠真村，虎娃再未施展过任何神通法力，他做的都是平常人能做的事情。村中很多破旧的院落都已修葺一新，田野中的庄稼生长得是那么地茁壮茂盛，又有水源被引入村寨中央、凿成了三叠浅池，这浅池旁成了村民们平日聚集最多的地方。
短短一个春天，虎娃便成功融入到当地的村寨生活中，村民不再把他视作外来人，而是这个村寨的一部分，且是很重要的一部分。甚至有人私下议论，年轻一代将来能继任族长的人选中，应该也将虎娃考虑进去，不少人甚至希望虎娃能留下来当这个族长。
虎娃虽不用神通，但也耳聪目明远超常人，他当然也听见了有些村民的议论，苦笑之余，不禁又想起了遥远的白溪村往事。他的大弟子灵宝，当年是一位见义勇为的壮士，被他从双流寨请到了白溪村，以一个外来人的身份做了白溪村的族长、还娶了薇薇姑娘。
虎娃若是没有离开家乡，一直就生活在路村中，可能就会像今天一样吧。如今他终于行遍巴原五国，却找到了记忆中莫名最熟悉的感觉，就在这个普通的村寨里过着平凡人的生活，而平凡的世界却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第034章、含蕊其芳（下）
虎娃暂时不再去想别的事，也许他本人愿意这样生活，也许这正是他在七境中的修炼。所谓天地灵息，看似妙不可言、无处不在。山神所留的神念心印中也曾告诉虎娃，七境之修炼是漫长而艰难的，甚至看不到突破下一转的希望，此时便不要刻意去想，就在日常中修行。
从七境初转修炼至九转圆满，往往比从初境修炼到六境大成都要艰难漫长，虎娃在翠真村中仿佛已忘记自己的修为法力，并没有刻意在修炼什么。但一切的日常劳作，平日所做的每一件事，其实都是在感悟着天地灵息，皆是七境的修行。
仿佛似乎又回到了在路村生活的时光，那时他每天都在修炼，却不知自己在修炼，或者说根本没有去想这是不是所谓的修炼，更没有去想修为已是几境几转。他融入了这种感觉，愿意留在这里，当然还有另一个说不出来或者未曾意识到的原因，这里有阿源姑娘。
虎娃从北坡引了两条水源进村，大的三叠池是村民们公用的，小的三叠池等于是专门为阿源姑娘凿建的。其实翠真村附近还有一条水源，是从村寨东南边的高坡专门引下泉流，这道水流很涓细，但常年不断，水道显然也不是一般人能凿建出来的，却不流向村中，而只用于灌溉山脚边一片专门的田地。
翠真村附近种植了两种很特殊的作物，一种是村外东边山坡上的含蕊花，另一种便是这片田地中的植株。这片田地非常平整，地势比周围约高出了三尺，长宽皆是十丈，由于田垄的分隔，其中又被划为整齐的九块，每块都是一丈多方圆大小。
从远处看过去，这里就像九片整齐的草地，草叶青翠带着金黄色的条纹，入夏时还没有开花抽穗，但虎娃却认出了这是什么植物。他在巴原上从未见过这种草，但在炎帝仙宫中曾见过，那是种在仙家园林中的一种瑞草，名叫养颜草。
虎娃不仅见过还吃过呢，炎帝仙宫中的气候与别处不同，虎娃在那里见到的是抽穗成熟的养颜草，洁白的穗很粗，就像姑娘们的麻花辫，其中结出的草籽和麦粒的形状差不多，但有三颗麦粒那么大，隐约呈半透明，散发着一股特有的清香。
在瑶姬于仙宫中招待虎娃的宴席上，就有成熟的养颜草籽，它平日也是那些仙宫精灵们的食物。其灵效可以调和五脏元气、助血脉运行，兼有养颜之妙，所以被称为养颜草。但此物不可多食，服用后需要行功炼化其灵效融入形骸百脉。这对虎娃来说倒无所谓，随便吃多少都没什么关系，灵效在无形间就会被炼化吸收。
养颜草在成熟后方可服用，没有熟透的草籽其中蕴含的燥气很重，普通人不小心吃一粒便感觉酸涩难忍，且全身都会很难受，多吃几粒甚至会中燥毒。
当初这片田地中的养颜草刚抽苗时，虎娃没太注意，因为他那时只是刚来的外人，这片田地中的播种并没有参与。可是当养颜草长到两尺多高的时候，虎娃终于认出了此物，很惊讶此地怎会种植仙宫中才有的瑞草？
他当然向族长和村民们打听了，意外地得知这是为赤望丘中的仙人们种的。翠真村的村民并不知道他们在种什么，甚至都没有听说过养颜草的名字，他们称此物为仙谷——仙人们所服食的谷物。
赤望丘的传承，应该是三百多年前少昊天帝留下来的，少昊天帝恰好也于那时出现在炎帝仙宫。炎帝仙宫中有养颜草，那么白额氏的祖先也可能在少昊天帝那里得到了养颜草的种子，如今被赤望丘所掌控。
适合种植这种瑞草的地方并不多，打造药田要选择天地灵息精纯之处，于是赤望丘就想了个办法，在白额氏族人的分布范围内四处寻找。恰好翠真村附近有这么一片合适的地方，便打造为种植养颜草的药田，包括从南坡上引下的灌溉水源，应该都是赤望丘弟子凿建的。
这片专门打造的药田只有十丈方圆，赤望丘也没有派专人打理，而是交给了翠真村的村民们种植。据族长凡伯说，在白额氏族人定居的几十个村寨周围，都有这样专门种植仙谷的药田，而翠真村这一片算是其中比较大的了，皆交由当地村寨族人们种植。
能拥有这样一片种植仙谷的药田，对每个村寨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可惜这样的地方很少。每年秋收后，种植仙谷的村寨都会把收获交到专门的地方，那里有赤望丘弟子统计收取仙谷，发给下一年的仙谷种子，并赏赐相应的报酬。
种植仙谷所获的报酬很丰厚，归全体村民所有，一斤仙谷可以换得十斤其他的谷物，所以翠真村对这片田地照顾得是格外精心，可惜十丈方圆的田地实在还是太小了，要是能更大些就好了。
仙谷的生长，在大部分时间也不需要特殊的照料，药田打造好之后，自然不生杂草也很少有虫害，只需定期灌溉、维护田垄即可。
虎娃对赤望丘如此种植与收取仙谷的方式很感兴趣，也想等到养颜草成熟后，暗中观察赤望丘弟子具体的做法。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不畏寒暑的虎娃，也与普通人一样感受着冷热的变化，他换上了轻衫，可是衣服已经显得有些破旧了。当年他离开家乡时，山爷和水婆婆倒是给他准备了不少衣服，甚至连他长高后的衣服都有几套。
可是已经过去了这些年，有些衣服小了没法再穿，有些衣服在各种遭遇中弄坏了。虎娃现在穿的衣服，是他自己在行游中顺手买的，也显得很旧了，但兽牙神器中已经没有新的，暂时就这么穿着吧。
翠真村处于山野边缘，地方虽大，但是已培育多年、适合耕作的熟田并不多，农忙时候地里的活多，而其他大多数时候，村民们并不仅靠种田为生，他们也会去山中打猎、采集各种山货。虎娃因为一直在忙，比如引水源凿建三叠池，又陆续帮很多人家修缮院落，还要与阿源姑娘一起种花，所以并没有去参与其他的事。
这里处于山脉与平原交界的边缘，并非虎娃家乡那样的深山蛮荒，但还保留着自古以来的传统，村中的壮年男子会组织狩猎队伍集体打猎，所得的收获也会在村中集体分配。自家配备了武器的村民也会进山自行打猎，这样所得的猎物也就归各家私有。
虎娃在翠真村广受欢迎，经常有人打到猎物都会特意送给他一份，这天就有人送了他两只兔子，皮已经剥好且清洗干净。这么做倒不是刻意让虎娃省事，兽皮算是珍贵的财货，可以制作冬衣也可以拿到集市上去交换别的东西，打猎者当然要自己留下。
新鲜的兔肉当然是好东西，但虎娃吃不吃倒无所谓，他便拎着这两只兔子去邻居家“送礼”，他的邻居就是阿源姑娘。
虎娃住在离阿源姑娘这么近的地方，经常能看见她，但他还从来没进过阿源姑娘所住的屋子，对方毕竟是一位独居的姑娘家。今天虎娃也是站在院门外招唤了好几声，可是阿源姑娘并没有答话，虎娃就有些担忧了。
据说阿源姑娘这几天又病了，总是在家中休息不露面。而虎娃暗中观察过她的生机神气，就在她每天出门打水的时候，他这位巴原上最出色的神医，当然清楚阿源姑娘并不真的病了，就是体弱而已。她若真有病，虎娃可能早就不动声色地暗中给她治好了。
可能是因为天气渐渐热了，受暑气沾染，所以阿源姑娘会觉得不舒服。虎娃决定请她吃兔子肉，并在兔肉上做点手脚，使其有温和滋补的灵效，哪怕这灵效对普通人而言绝大部分都浪费了，但也多少能让阿源姑娘感觉身轻体健、精神舒爽。
虎娃这么大声地招呼，阿源姑娘却毫无动静，他又小声喊道：“阿源姑娘，你在家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这声音中暗含法力，只要阿源姑娘还在家里，别说是睡着了，就算是晕过去也会醒来，这是虎娃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次施法。可是屋中仍然没人答话，虎娃又第二次施展了神通法力，元神世界中哪怕屋中的情景都能显现，他发现阿源姑娘不在家。
虎娃此时已不自觉地走进了院子，又迈步进了屋子，反正该看的都已经看了，进不进来也没什么区别。阿源姑娘家从外面看，好像与其他村民家并没有什么区别，但走进来之后给虎娃的感觉却不一样，特别地整洁干净，甚至是素洁纯净。
站在这里，神识中还能感觉到淡淡的含蕊花香——这可能只是虎娃本人的错觉。
村寨里的房子都差不多，用垒土、木料和块石建造，地面和墙壁难免会有污垢。可是这里却几乎是一尘不染，简单的物品摆放得都是那么地整齐，给人的感觉都是那么地素净，根本不像是普通的村寨人家，甚至让虎娃感到有些惭愧了。
来到阿源姑娘家，他觉得自己那座看似已收拾得很整齐、住人很舒服的院落，简直就像个狗窝。其实虎娃这种感觉不算是谦虚了，他可以说就是在狗窝中长大的，从小盘瓠就和他住在一起，他在路村那间小屋不是狗窝又是什么呢？

第035章、重逢的初遇（上）
虎娃也没空多想这些，出了屋子顺手将两只兔子挂在院门上，第三次施展了法术，让那兔肉在几天时间内都能保持新鲜，便来到村中找阿源姑娘。村寨中央的三叠池旁有很多人聚集，但是没有发现阿源姑娘，虎娃便向村民打听——谁知道阿源姑娘哪去了？
有人告诉他，一大早就看见阿源穿过种满含蕊花的山坡独自进山，可能是去挖笋子了。村寨中的男人们平日会狩猎，女人们也会采集各种东西，比如挖各种山货，这很常见，大家也没有太在意。
山中有竹，雨后便有笋拔节而出，从开春直到初夏皆是如此，越往高处走，气候便与平原上渐渐有所不同。昨天刚刚下完雨，在平原初夏时节的山中，倒是还能挖着笋子。而虎娃听说阿源姑娘一个人进山，不禁更担忧了。
阿源姑娘体弱，这几天正觉得不舒服呢，还要爬山挖笋，说不定会有危险，村寨附近的山林中虽然很少有猛兽出没，但也不能保证绝对不会遇到。于是虎娃和村民们打了声招呼，他也匆匆进山了，穿过花丛走上高坡，却不知道上哪里去找阿源姑娘。
按理说他可以追踪阿源姑娘的气息，那气息莫名令他感到熟悉与亲近，似与满山含蕊花的芬芳相融、弥漫在天地灵息中。可是这里满坡都是清新的含蕊花气息，山风吹来，虎娃竟分辨不出阿源姑娘穿过花丛后去了哪个方向，他只有向高坡上走去、并展开神识搜寻。
虎娃一直走到了山顶，都没有看见阿源姑娘，她一定是往山野更深处去了。越过山顶，便是深野中谷壑纵横的地带，既然找不到阿源姑娘的踪迹，他便去找有竹林分布的地带，挖笋子当然是在那种地方。
阿源姑娘在这一带已经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比虎娃更熟悉道路，定是前往某片竹林了。虎娃悄然隐匿身形飞到了半空，搜索附近有大片竹林分布之处。他找到了很多片竹林，但都没有发现阿源，不知不觉便往山中越走越深，已接近他上次在雪地里追踪虎爪印迹的地方。
虎娃并不担心翠真村的村民会误闯此地，因为去年冬天他已在这一片山野徘徊了很久，这周围山高林密、谷壑幽深，普通人根本无法深入，村寨的狩猎队伍也不可能到达。虎娃在天上飞当然很快，此刻也意识到自己走得太深了，阿源姑娘也根本不可能跑到这里来。
算算普通人的脚程，从那片开满含蕊花的山坡出发，两天内能够走到的山林范围，他其实都已经搜遍了。假如没有看见阿源姑娘，就说明她不在山中，可能是与虎娃刚开始搜寻的方向走岔了，此刻阿源姑娘已经回村寨了。
一位体弱的姑娘挖笋子，只可能走到最近的竹林中，虎娃却一头就扎进了深山中。意识到这一点，虎娃收起神器飘落在山崖上。他就追踪着虎的足迹直至此地却一无所获，如今初夏已经来临，不知那只虎在哪里，是否就是他要寻找的胭脂虎？
虎娃并未打算在此久留，若无什么特别发现便要返回翠真村了，还得请阿源姑娘吃兔子肉呢。恰恰就在这时，他心念忽动，就像受到了某种惊扰或者是察觉了附近的异常。
这近乎一种野兽的直觉，但又远远超出了本能的直觉。拥有虎娃这等修为，已能在无形中感应到天地灵息的各种异动；另一方面，掌握了推演神通，甚至可以看到未来的某些变化。其实不必动用神通，有时也会有某种玄妙的感应，宛如心血来潮，仿佛能预见什么。
虎娃站在高崖上回头，极目尽处，在山林间看见一头胭脂虎！他曾在这一带的山野中苦苦追寻不见，如今不经意间回首，却发现它就在那里。虎娃随即飞身而去，很快就越过深谷穿入了那片山林。
林间有一片空地，空地上芳草如茵，草地中央有一块露出缓坡的白石，顶部平坦，那头胭脂虎正趴在岩石上，像是在晒太阳，姿势神情和一只猫差不多。它雪白的毛皮上分布着美丽的粉红色条纹，虎娃好似在很久之前就见过它。
虎娃刚出生不久时，曾被一头胭脂虎从清水氏城寨的废墟下面给救了出来，但他不可能记住当时的事，都是后来听山神与山爷说的。当年他取道帛室国护送少务归国，在威据城外偶遇一头胭脂虎，后来才清楚那是瑶姬的神通。
虎娃的修为大成后，解读了山神留下的神念心印，就是当初的种种场景。但在那些场景中，清水氏城寨的废墟里仍飘荡着烟尘，从当时山神的视角看过去，那头胭脂虎的身影并不清晰。
其实每一头虎都是可以辨认的，因为毛色间的斑纹各不相同，但在山神留下的神念心印里却辨认不出。
虎娃现在看见的这头胭脂虎，其毛色花纹竟与他在威据城外所见一模一样。当初的那头胭脂虎并不是瑶姬变化而成，只是虎娃自己内心深处想看见的样子。虎娃这一瞬间很惊讶、很惊喜甚至有些恍惚，难道这就是当年救了自己的那头胭脂虎吗？
这时，卧在白石上的胭脂虎也被虎娃惊动了，扭头看过来并发出了一声低吼。虎娃与它的视线相触，并没有发现它的眼神中有猛兽遭遇陌生人特有的惊惧，却在它的吼声中听出了些许疑问与警告之意。
它似乎并不把虎娃视作一种威胁，却不愿意被他看见。虎娃已展开神识感应这头猛虎的生机神气，突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头胭脂虎正在历劫，从初境九转圆满突破到的二境初转间的炼形身受之劫。
这是一头已渐渐开启灵智、自悟修炼的异兽，其知觉异常敏锐，难怪虎娃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它。它定是利用周围一带复杂而隐秘的地形，在虎娃每次接近时都避开了。
山野中开启灵智的妖兽，往往很难渡过修炼中的考验。在从初境突破到二境时，身体的各种暗伤隐患都会爆发，这对于人间的修士来说已经很凶险，对于山野妖兽而言就不仅仅是凶险了，只要一段时间无法捕猎，或者遭遇其他的威胁，便可能殒落山中。
虎娃是通过其生机律动、那淡淡的神气波动，从而判断出它正在历劫。他就是来找胭脂虎的，既然发现了它，怎可能不帮它。
虎娃慢慢走了过去，暗中施展神通安抚它的情绪，虎娃不仅使用了神念，且施展了心通中的共情之术，同时开口说道：“你不要害怕，我曾经看见你的足迹，就是特意来找你的。如今你正在历劫，这很凶险，我可以帮你……真没想到，我终于找到你了！”
修为尚未突破二境的妖兽，虽已开启了简单的灵智，但仍在懵懂之中，它可能听不懂虎娃在说什么。虎娃也用神念将一些简单的意思印入它的脑海，并非是抽象的语言，就是某种意念，这头胭脂虎能懂多少就算多少吧。
更重要的是，虎娃让它感受到自己真诚的情绪，使它相信自己并无恶意、就是来寻找它并帮助它的。
胭脂虎看着虎娃，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同时又充满困惑，这样一头妖兽确实很难理解太多的东西，它可能不明白虎娃在说什么，也很奇怪这个人想干什么？但它已清楚虎娃确实真心想帮它、并无丝毫敌意。
以虎娃的七境修为手段，对付一头尚未突破二境的妖兽，当然是很轻松，只是他并非要与它为敌、而是想助它历劫，这却很不简单。说话间虎娃已经走上山石，伸手轻轻放在了胭脂虎的头顶上。
胭脂虎的身形微微一颤，似乎很不适应被人抚摸的感觉，可是虎娃的手带着安抚形神的力量，轻轻从它的头顶抚向脖子和后背，动作很轻柔，运转法力渐渐调匀其神气，让这头胭脂虎安静下来、在困扰中感觉到舒适。
虎娃甚至都没有犹豫和思考，顺手就从兽牙神器中取出了龙脂泪珀。这些如泪滴状晶莹透明的灵药，滴滴化散开来润入胭脂虎的形骸。龙脂泪珀是世上罕见的疗伤圣药，以虎娃的大神通法力润化，常见的暗伤隐患哪怕不是立刻就能痊愈，不久后它也将渐渐恢复完美的体魄。
虎娃一连炼化了很多枚龙脂泪珀，却发现收效甚微，也许是他太着急了一些，想立刻就看到效果。这头胭脂虎显然在炼形身受之劫中已被困扰了不短时间，并非是简单的内伤隐患发作，虎娃只能判断出它的筋骨形骸确实是在洗炼之中。
龙脂泪珀已经发挥了灵效，这么多早已足够，再多用亦无益。虎娃又从兽牙神器中取出了一个小瓶子，玉瓶中飞出一片霞光。这是碧灵液，他初遇齐罗时得自于红锦城外，曾以此物助齐罗洗炼形神，后来又带走了一瓶，此刻便全部拿出来用了。

第035章、重逢的初遇（下）
碧灵液在虎娃的法力激发下闪烁着霞光、润化入胭脂虎的形骸百脉。这个过程并不好受，那胭脂虎又轻轻地颤了颤，虎娃抚摸着它尽量在安抚。假如有别人看到这一幕，定会惊讶得目瞪口呆，虎娃将七境修为的大神通法力已施展到极致。
十余枚龙脂泪珀、整整一瓶碧灵液，皆是能助妖修突破二境修为的灵药。但一头初境九转修为的妖兽，短短时间内不可能自己炼化这些灵药、并其将灵效完全融入形神。
虎娃以共情之术让这头胭脂虎完全放开形神，等于是他在运转神气法力帮助这头胭脂虎炼化灵药。而且虎娃本人也掌握了化身为猛虎的吞形之法，世上恐怕很难再找出一个人能有他这般手段。
虎娃手抚胭脂虎的肩背，感觉到些许温热和湿润。碧灵液的灵效已完全化入了形骸，这头妖兽的反应并没有想像中的那般强烈，只是微微有些出汗。
做完了这些，虎娃在它的身边坐了下来稍事休息。而胭脂虎扭过头看着虎娃，眼神中充满迷惑不解，仿佛在问——你为何要这么做？
虎娃看懂了它的眼神，微笑着答道：“你不要问我，有些事情是不需要想的。尽管仔细想想，我也可以给你答案。但我见到你的时候，就是想帮你，自然便会这么做。
曾有一位神通广大的高人，对我施展心念神通，让我看见了自己最想帮助的人，而我看见的就是一头胭脂虎，和你一模一样的胭脂虎。
我以灵药助你炼形，感觉你很强大，这些灵药对你的作用微乎其微。我说的强大，不是指现在而是在将来，你若能突破更高境界的修为，开启天赋神通之后，将远比一般的妖兽更强大。”
说到这里，虎娃又似自嘲般笑道：“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还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当然解答不了我的困惑。其实我不明白一件事，在威据城外看见的那头胭脂虎，为何就是你的样子？我应该没见过你，你今年只有六岁多。”
虎娃方才以神识法力切入其形骸、助其炼化灵药时才发现，这头胭脂虎只有六岁多。虎娃能化身为猛虎，又将灵枢诀修炼大成，当然能分辨一般的人或禽兽的年龄。就像树木的年轮一样，人或禽兽也有相当于骨龄般的痕迹。
对于普通的虎来说，六岁已经成年了，可是对于一头妖兽来说，其修炼的岁月未免也太短了。
区区六年多时间，它竟然就已开启灵智自悟修炼，且达到初境九转圆满，对于妖物而言，其修为精进速度确实太惊人了。但虎娃并不认为这不可能发生，毕竟世上什么样的机缘都有。比如盘瓠从出生到化为人形也仅仅修炼了十几年，就发生在虎娃的身边。
而且虎娃感觉这头胭脂虎的潜力异常强大，若能突破更高境界的修为，其天赋神通一定很惊人，也许正因如此，所以龙脂泪珀和碧灵液对它的帮助都不是太大。这些手段其实都是外物之助，渡过修炼中的考验，仍要凭自身的修炼。
虎娃也不管这胭脂虎能不能听懂，似自言自语般说了这么多，他将那已经空了的玉瓶放回兽牙神器时，突然心念一动，又取出了另一件东西。
这是一枚用三片服常树的叶子包裹的服常果。那三片呈比翼状的叶子，已被虎娃炼化成法器，专门用于收存服常果、使其神效不失。他又看着胭脂虎自言自语道：“幸好，我身上还带着这东西，你不认识吧，它就是不死神药服常果。至于什么是不死神药，现在也没法和你解释清楚，把它吃了吧，我教你怎么吃。”
胭脂虎看着虎娃手中的东西，好像有点傻眼。而虎娃又将一道神念印入它的脑海——就是将这枚果子含在口中，其余的事情由虎娃来帮它做。虎是肉食动物，假如虎娃不用这种手段，它是不会主动吃“水果”的。
毕竟是已开启了些许灵智的妖兽，对虎娃以神念发出的简单指令还是能理解的。虎娃将那枚服常果递到了胭脂虎的嘴边，亲手将之喂进了它口中。胭脂虎果然没有咽下去，含着一枚服常果神情颇有些不知所措，而虎娃要它做的，便是继续放开形神由他来施法。
服常果缓缓润化而开，其神效融入形神。虎娃一边施法还在一边嘀咕：“我听说从七境九转圆满突破至化境修为，便可超脱众生族类之别，宛如脱胎换骨新生。不死神药服常可助修士历劫，但就算如此，主要还是依靠本人的修炼。
而以你如今的初境修为，根本炼化吸收不了服常果的神效，但你很走运，我干这种事是最有经验的。我助你炼化此不死神药，其神效就融入你的形神之中，在将来的修炼中，还可以渐渐吸收。
你别小看这枚服常果，它可不是普通的山桃，你今天吃了它，将来若有幸突破大成修为，甚至可以助你凝炼玄牝珠。
不知道玄牝珠是什么东西吧？那是我起的名字，其实就是大成妖修之妖丹。我助你服用服常果的方法，其实就是炼化玄牝珠的手段，否则就让你自己这么吃下去，绝大部分的神效都会浪费掉。
以服常果的神效助你突破二境修为，当然是绰绰有余了，但还得你自身的修为到了才行，并不是吃了这枚果子，你就能突破二境……”
说到这里，虎娃便没声音了，因为他必须凝神尽全力施法，已无法再开口啰嗦。他本人服用服常果尚须入定境，如今是以神识法力切入胭脂虎的形神，助一头修为尚未突破二境的妖兽炼化吸收服常果的神效，比自己服用还要艰难得多。而自古以来，恐怕也没人干过这种事情。
可是虎娃干这种事却连想都没想，感觉仿佛是天生就该如此。想当初他在威据城外莫名遇到一头胭脂虎，顺手便喂了它一枚五色神莲的莲子，而如今真的找到了一头同样的胭脂虎，而且它已开启灵智得以修炼，虎娃根本没有想舍得或者舍不得，他只觉得自己很幸运。
这头胭脂虎是不是当年救了自己的那头异兽，这也许并不重要，过了这么多年、在这么远的地方发现另一头胭脂虎，虎娃本就没有指望它一定就是。而且有种感觉是说不清的，无论它是不是，虎娃好像就把这头胭脂虎当作了当年的它，这或许是一种情怀的寄托。
不死神药之所以珍贵，便是它有大用，那么到了该用的时候就用，否则又何必拥有此物呢？运转神通法力，炼化服常果的神效融入胭脂虎的形神，须一气呵成不能有丝毫间断，虎娃一直施法到了黄昏时分。
日落之前，虎娃才长出一口气，以略带疲倦的声音开口道：“终于搞定了，助你炼化这枚服常果还真不容易，其神效已融入形神，在你将来的修炼中可渐渐吸收……嗯，我还可以再帮你一把，比方才要容易些，以前也干过。”
说着话虎娃又凭空掏出一把琅玕果，约有十余枚，指肚大小、圆珠形的果子在手心中散发出淡淡的琼辉，显得璀璨而迷离。胭脂虎不可能明白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向虎娃的眼神也显得很迷惘——这家伙又要干什么？
就在胭脂虎一愣神的功夫，那白色的山石上突然展开了一朵硕大的五色莲台，将虎娃和胭脂虎的身形都托在莲台中央。舒展的花瓣再合拢，五色光芒流转，竟渐渐化为纯白一片，将他们包裹其中然后缓缓消失不见。
这是虎娃祭出了一朵五色神莲炼化成的神器，变化为莲台法座，然后隐匿了他与胭脂虎的身形。这里毕竟是山野深处，而且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琅玕果的光辉会吸引很多飞禽走兽，炼化琅玕果时不死神药的灵息波动，也可能惊动偶尔路过的高人。
不管周围有没有人，虎娃仍然很谨慎，变化莲台法座隔绝了外界的声息、隐匿在莲台中施法。胭脂虎就感觉周围似被一团皎洁的月光笼罩，而虎娃手中的琅玕果飞到半空，就似点缀在月光中闪烁的群星。紧接着星辉洒落，那些琅玕果化为一片光雨滋润着两人的形神。
这些琅玕果不仅是不死神药，而且都是神器啊，虎娃从太昊遗迹中带出来不少，但此刻剩下的已经不算太多了，虎娃这一次就用掉了一半，自己也只还有十几枚了。琅玕果这种不死神药，就算对七境修为的虎娃，也有助益修行的神效。
其神效与养颜草之类的灵药不可同日而语，依法服之，可拥有鼎盛之长久青春，就算是化境妖王，亦可借之增长寿元。
十余枚琅玕果同时化为光雨润入形神，虎娃与那胭脂虎等于同时在接受洗炼、吸收其神效，在这种状态下不分彼此。因为虎娃此刻也累了，方才一整日连续的施法，尤其是助胭脂虎服用那枚服常果，他几乎耗尽了神气法力，此刻也需补益。
虎娃与胭脂虎一起，采炼那天地间的生机菁华，于琼辉化作的光雨中，一人一虎的身形都隐约变得半透明……

第036章、睡觉与吃饭（上）
直到天色微明时，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白色山石上，又绽放出一朵洁白的莲花，花芯中露出了虎娃和胭脂虎的身形。莲花化为五色莲台法座，随即又被虎娃收入形神。虎娃抚摸着胭脂虎的身子道：“嗯，应该差不多了，今后就靠你自己好好修行了。”
莫说一头已初境九转圆满、正在突破二境的妖兽，就算是一个毫无修为根基的普通人，让虎娃这么一折腾，也将拥有世上最完美的体魄，并能保持长久的鼎盛青春。假如此人有幸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那么在突破二境历劫时也不会遇到太大困扰。
假如这些手段还不足以帮助这头胭脂虎成功历劫突破二境，那么拥有不死神药的历代天帝，干脆都一头撞死算了。而在这头胭脂虎今后的修炼中，仍然会得到莫大的助益。所以虎娃感觉很满意，开心的笑容是那样地真诚。
而胭脂虎的表情一直有点发怔，它这样一头妖兽的确反应不过来，古往今来，别说是山野妖物，就算在任何一名修士身上，也从未莫名其妙发生过这种事情。看见虎娃在那里开心地笑，胭脂虎的身子动了动，似乎想站起来，同时口中发出了声音。
这声音并非威严的虎吼，竟似温柔的呜鸣。虎娃笑道：“你想说什么？等将来修炼有成，可以慢慢告诉我，我也可以告诉你更多的事……”
虎娃本还想多说几句，可是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倦意。这倦意来自于元神深处，就连他的修为也无法抗拒，他想伸手轻抚胭脂虎的皮毛，结果却趴在了它的身上。虎娃想趴着歇一会儿，闭上了眼睛，却没想到就这么睡着了。
虎娃连续一天一夜施展了大神通法力炼化不死神药，而且不是为了自己服用，是帮助一头妖兽吸收其灵效，假如换一名寻常修士，恐怕早就累趴下甚至受了内伤。虎娃倒没有受伤，他的生机元气完足，此刻就是单纯地累了，像普通人那样进入了梦乡。
以虎娃的修为，已可常年辟谷不食人间烟火，每天稍事涵养神气，便可精神抖擞，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睡着了。以他的修为，也早就不再做梦，儿时的梦境已演化为修行中的幻境、魔境或欲境。但是这个白天，虎娃又做梦了。
便是他有记忆以来最初的梦境，在一座风光秀媚的山中，看见一个美妙的身影，梦境不再那么缥缈，而是很清晰。梦中的虎娃并没有意识到，这就是他从儿时起一直经历的梦境，仍像第一次做这个梦，但他已是今天的他，向那身影飘飞而去。
那女子转过了身，虎娃终于看清了她的形容，便是在含蕊花丛中见到的阿源姑娘。梦中的虎娃并未感到震惊，仿佛这一切的发生都是那么地自然，他找到了这里，便看见了阿源姑娘。
恰恰就在这时，虎娃醒了，突然意识到刚才经历了怎样的梦境，一时间竟没有回过神来。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身子动了动，耳边听见了一声低唤，又是那胭脂虎的声音。
太阳已西斜，虎娃竟从凌晨一直睡到了下午，就躺在那胭脂虎的身上。而这整整一天，胭脂虎也趴在山石上，找了一个尽量让虎娃感觉舒服的姿势一动未动。虎娃刚醒来，胭脂虎便立刻察觉了，发出一声低唤，似是在提醒他什么。
虎娃感觉躺在这胭脂虎身上是那么舒适，这一觉睡得简直就像时空穿越，他这才意识到离开村寨已经过了一天多了，赶紧收摄心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谢谢你，有生以来，我还从未睡过这么舒服的一觉！……我得回去了，但还有话要交代你。”
虎娃又对这头胭脂虎讲了很多关于修炼的事，显得很啰嗦。初境妖兽的灵智相当于人类的幼儿，虎娃还不能给它留下复杂的神念心印，否则会干扰其神智，只能借助简单的神念，配合语言告诉它修炼中的种种注意。
虎娃还反复叮嘱这头妖兽，不要随意伤人，更要尽量避免被人发现，将来等它修炼有成时，他还会来找它的。
此地非常隐秘，寻常人哪怕是进入深山的狩猎队伍，只要不会飞也很难到达这里。虎娃也觉得自己的叮嘱有些多余，他在冬天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这头胭脂虎，想来这头异兽也知道躲避，但他还是说了很多，也不论这胭脂虎能听懂多少。
当虎娃终于飞天离去时，胭脂虎站在山石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眸中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感激和困惑之色。这样一个人，他居然会飞，而且飞到山中发现了它，用了一天一夜功夫莫名做了这么多事，然后就这么飞走了。
他是谁，为何要这么做？虎娃没有看见胭脂虎此刻的眼眸，是那么地明澈，根本就不像一头懵懂的妖兽。
……
虎娃御比翼飞天，飞得并不快也不高，隐匿身形擦着树梢沿着地势起伏飘行。他没有忘记应有的谨慎，尽管附近不太可能有高人恰好经过，但修士飞天之时在高空中就算隐匿了行迹，法力波动也是很容易被高人察觉的。他既隐居于此，便不想暴露行迹引来不测之人。
到了距离翠真村不远的地方，虎娃落在了林间，徒步翻过山顶，穿过那长满含蕊花的山坡走回了村寨。正是黄昏日落时分，远望过去，村寨中家家户户都升起了袅袅炊烟，村民们都在做晚饭呢。
眼下并不是农忙时节，这几天村民们并没有集体劳作，都在忙着各家自己的事情，也有空到处走走，比如进山挖山货、到远处的集市做买卖。虎娃已完全成为村民的一份子，他是一个人住在村子的最东边，所以出门一整天，应该没人注意到他昨夜去干什么了。
虎娃远远地看见了阿源姑娘的身影，她就站在院门前，抬着头望向这片山坡。离得这么远，不知她能否看清自己的表情，虎娃竟莫名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能凭空让一位大成修士心跳加速，这是何等神通呢？
这不是任何神通手段，虎娃此刻就是一位平凡的少年，这是他自己的反应。记得第一眼看见阿源姑娘时，他就莫名感觉很紧张，此刻看见阿源站在院门前的身影，他不禁又想起了白天刚做的那个梦。
从睡梦中醒来之后，虎娃便意识到那就是他自幼的梦境。在梦中、在定境里，他从未看清她的样子，但是这一次，他却看见了阿源、村寨中一位平凡的姑娘。
难道他经历了这么多年、走了这么远的路，要找的人就是她吗？七境修士心境明澈，虎娃明白自己的感受，却不明白自己为何竟有这样的感受。
很久之前，虎娃就曾思索，世上是否真的有那么一个人，或者仅仅只出现在他的梦中？如果有，他寻遍千山万水也要找到她。
他曾进入炎帝仙宫、见到了瑶姬。瑶姬以大神通手段让虎娃看到了他想看到的情景，而虎娃蓦然发现，他要寻找的并不是那样一种虚幻的感觉，而是世上真真正正的一个人。
如今他在那样的梦境中看见了阿源姑娘，这说明要么阿源姑娘便是那个人，要么是他希望阿源姑娘便是她。虎娃也算是阅遍人间绝色，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呢，瑶姬在炎帝仙宫中都没留下他，而他竟然在这里、对阿源姑娘动了这种心思。
连虎娃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所以他看见阿源姑娘的时候会心跳加速，用俗话说，就是他觉得自己心里有鬼。但虎娃并没有去想更多，这只是一种感觉，而且他觉得自己不该对阿源姑娘有什么非分之想。
虽然心里有鬼，但虎娃还是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动声色地走回了村寨。他应该奔自己家才对，怎么到了那三叠池前，脚步一拐却冲着阿源姑娘家去了？嗯，因为阿源姑娘正在看着他呢，他总应该和邻居打声招呼吧。
看见他走过来，阿源姑娘的目光中仿佛带着疑惑与思索之意，开口问道：“虎娃，你究竟做什么去了，怎么一整天都没回来？”
虎娃站定脚步，伸手挠了挠耳后根道：“我昨天进山了。”这个时节，有不少村民挖山货，阿源姑娘昨天不也是进山挖笋了嘛，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阿源姑娘又问道：“你进山干什么去了，我看你是空着手回来的。昨天夜里也没回家，难道是在山中过的夜？”
虎娃有点不好意思地答道：“其实我是去找你的，但是山野那么大，许是走岔了，于是就在山野过了一夜。”
阿源姑娘直视着虎娃：“找我，你为什么要找我？”
虎娃低下头道：“你这几天不是感觉不舒服吗，有人打猎回来给了我两只兔子，我想拿过来送给你，可以好好吃一顿补补身体。可是你不在家，我去村中打听了一下，听说你一个人进山挖笋子去了，有点不放心，所以就想去找找。”
阿源姑娘：“你找得可真远啊，怎么能在山里过夜呢？”

第036章、睡觉与吃饭（下）
虎娃握着双拳举到肩上，做了个秀肌肉的动作，故作轻松道：“你忘了我曾在山里面过了一个冬天嘛，我有功夫，没什么关系。”
阿源淡淡一笑：“你确实有功夫在身，全村人都知道……这两只兔子，是你昨天放在这儿的吗？”她转身一指院门，虎娃昨天上午挂的那两只兔子还在那里呢。
虎娃有些尴尬地点头道：“是的，我昨天就是来给你送兔子的。”
阿源：“兔肉还很新鲜……你吃饭了吗？”
虎娃：“还没吃……但不饿。”
阿源瞟了他一眼：“人总是要吃饭的，我这就把兔子肉做了，一起吃吧。”
虎娃：“那怎么好意思呢？”
阿源：“就是你拿来的，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若不吃，便拿回去吧。”
虎娃赶紧摆手道：“我的意思是说——怎么好意思让你做呢？还是我来！”
阿源又瞪了他一眼：“你会做吗，知道怎么做才好吃吗？别把好东西都浪费了，还是我来吧，你坐在屋里等着就行！”
虎娃就如神差鬼使般，跟着阿源姑娘进了她的家。虽然在翠真村已经住了好几个月，他明里暗里也帮着阿源姑娘做了不少事，但还是第一次登门做客。其实他昨天已经闯进了阿源家，可当时阿源不在，而今天是被阿源姑娘领进门的。
阿源让虎娃坐在屋里等，自己拿着兔子去前院偏房中去忙了。虎娃总感觉自己一个人坐着啥都不干怪不好意思的，两次走出屋子来到阿源那里想帮忙，却有点插不上手——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
虎娃其实也会做吃的，肉嘛，在路村要么煮要么烤，还可以加各种野蔬调味；他还跟山爷学过，如何将新鲜的肉食加工成肉干或肉松，可长期保存。但虎娃不会像阿源姑娘那么做肉，看来阿源昨天的确去挖山货了，肉汤里加了各种调味的东西，有很多都是虎娃以前没见过的或者不知道的。
兔子肉做好了，阿源装了满满一大盆端进屋，虎娃赶紧伸手去接，还不小心把桌案给撞歪了。他一手端盆一手扶正桌案，阿源提醒了一句：“小心烫着！”
虎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拇指伸进了肉汤里，他虽然不怕但也不好露出破绽、在阿源面前表现得不像个正常人，赶紧把盆放好，吮了一下拇指，感觉指头上沾的汤汁味道竟是那样鲜美！阿源又拿来两个陶碗，递给虎娃一个木勺，让他自己盛着吃，桌案上已经放好了两对箸。
虎娃开始吃肉，第一口下肚动作就没停下来，这一大盆兔子肉最后连汤汁都没剩，虎娃吃了三分之二还多，阿源则吃了不到三分之一。虎娃吃完后还直舔嘴唇呢，差点连手中端的陶碗都给吃下去了，感觉这简直就是人间最好的美味。
阿源姑娘平日是个情绪非常含蓄内敛的人，就算坐在眼前，给人的感觉也仿佛距离很远，气息清雅而缥缈、神情总是淡淡的。但此刻见虎娃吃得这么香，她不禁又露出了笑容，小声问道：“吃饱了吗？”
虎娃放下碗道：“吃饱了，太好吃了！这是我有生以来感觉最美味的一顿饭！”
阿源姑娘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难道你以前都是不吃饭、不睡觉的吗？”
虎娃有些腼腆地答道：“可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可真会做。”
阿源：“不用夸我，只是你自己不太会做而已……喜欢吃的话，明天也来吧，反正我自己也得做饭，一起吃，只是顺便的事。”
虎娃很不好意思地……答应了，心中洋溢着莫名的幸福感与满足感。不知是阿源姑娘确实将兔子肉做成了人间无比的美味，还是仅仅因为这顿饭是她做的，或者兼而有之，反正虎娃就是感觉那么地好吃。
阿源要他再去吃饭，虎娃第二天便厚着脸皮又去了，虽然觉得这样打搅人家姑娘不太好，可是他就是想。再度登门时手里没有提着兔子，心里反倒像揣着兔子，有种怦怦乱跳的感觉，完全就是村寨中一个普通少年的心态。
不仅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虎娃都去了。就像阿源姑娘所说，就算虎娃不来，她一个人也得做饭、吃饭嘛，无非是多做一点、添一副碗箸而已。虎娃就是这么对自己说的，所以他才会天天去，等于就在阿源姑娘家里搭伙了。
这世上有谁能想到，彭铿氏大人会天天跑到一位独居的村寨姑娘家里蹭饭？虎娃也有机会将阿源家的粗重活顺带都给干了，以前想帮忙还找不到这么好的借口呢，这样一来，其实阿源姑娘是轻松多了。
虎娃自己平日根本不做饭，他吃不吃都行，假如有村民招待他吃饭，他也不会流露出不食人间烟火的异常。村寨里也分给虎娃口粮了，虎娃当然不会白吃阿源姑娘家的粮食，于是很自觉地把自己那些口粮都搬到阿源家的仓房里了。
普通村寨中当然不可能总有肉吃，但食物的种类倒是挺丰富的，因为翠真村离山近，平时可以采集各种食物以及调味的果蔬，还可以去山中打猎。虎娃发现，不论是什么食材，只要经阿源姑娘的手做出来，都是让他越吃越想吃的人间美味。
虎娃忘了，他拥有七境修为可以辟谷不食。他并不是刻意在体验人烟生活、明明能不食人间烟火却故意要吃东西，而是真的忘了，就像平常人那样每日进餐，或者像一只眼巴巴等食的小虎崽子。
很多村民进山打到猎物，或多或少都会给虎娃送来一份肉，但虎娃也不好意思总吃人家的肉，油田他自己也跑到山里打猎了，竟然一个人扛了一只麂子回来。麂子肉和天鹅蛋，是虎娃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如今由阿源姑娘做出来，那就更好吃了！
虎娃在山中猎到了麂子，心里还琢磨能不能也捞着天鹅蛋。他冬天在这一带的山野中转过很久，也知道什么地方有湖泊，打算再找机会去看看如今有没有天鹅下蛋。
一整只麂子很多肉，虎娃分出不少送给那些曾经送他肉的村民们，剩下的都让阿源姑娘吃了补身体、也是让阿源姑娘做成美味给他吃。这天美美的吃完麂子肉，虎娃正准备把桌上的盆碗拿到外面的三叠池中洗净，阿源姑娘却说道：“你等等，我有话问你。”
每天虎娃吃饭时，阿源姑娘看着他，神情总是淡淡的而眼眸总是那么明澈，却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虎娃纳闷道：“阿源，你有什么事吗？”
阿源：“你今天一大早出门，中午就扛了一头麂子回来，下午便剥洗干净，将麂子肉送到了不少户人家，动作怎会这么快？”
虎娃笑道：“因为我走运，进山后不久就猎到了一头麂子……对了，我在山中过冬的时候，发现山里有湖，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天鹅飞来，改天再去找天鹅蛋试试。阿源，你吃过天鹅蛋吗？”
阿源却没有回答，看着虎娃又若有所思般问道：“像你这样的人，到哪里都会受欢迎的，无论在何处也都能安身，走多远的路都不必担忧。为何又会自称流落他乡，就留在了翠真村，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企图？虎娃愣了愣，转念间回过神来，也明白了阿源姑娘的意思。虎娃无论在哪个村寨中都会受欢迎的，干什么活几乎都是一个顶十个。就算在城廓中，虎娃也可以轻松地找到一份活计；若是想返回家乡，走过漫长的路途对他而言也不是太困难的事。
阿源姑娘话也许还有别的含义，那就是虎娃干嘛天天要往她家跑？虽然最初是阿源姑娘的邀请，但后来明显就是虎娃主动想这样了。就连虎娃自己也觉得奇怪，他与阿源姑娘相处时，总是感到她既是那么亲近，又是那么难以亲近，不知不觉中，他居然天天跑人家来吃饭了。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别有用心的企图，至少在普通人看来，男女之间有好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虎娃只是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它就是这么发生了。听阿源姑娘突然问出了这种话，他眨着眼睛想了想才答道：“是的，我确实有企图。”
阿源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哦，有什么企图，能告诉我吗？”
虎娃很认真地答道：“并不是我对这个村寨和这里的村民有什么企图，打个比方吧，就像一个行路的人，他不可能总是为了赶路而走在路上，是为了到达他想要去的地方，或者在寻找他想要找到的东西。一直以来，我就像那个路人，来到这里时，我突然觉得就想留在这里。这里的天地、山川、田园、还有人们，都令我觉得熟悉而亲切。当我在山中闻到那含蕊花的气息，莫名就想找到那片花丛，这就是我的企图。”

第037章、村寨琐事（上）
阿源的表情渐渐变得柔和，甚至有几分不自然，微微点了点头，小声道：“我有点明白你的感觉了，其实我也不认为你有丝毫的恶意，因为我看见了你所做的事情……我以前没有想到，世上真会有你这样一个人，而我居然在这里遇到了。”
虎娃莫名又觉得很紧张，连声音都有些发紧：“你也有这种感觉吗？其实，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好熟悉好亲切，就像很久之前就已经认识了。我常常在想，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她居然就是你……阿源，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只是实话实说，并不是有什么企图。”
阿源轻轻摇了摇头，似有些无奈地微叹道：“你若是带着企图刻意找到了这里，事情倒也简单了。可你偏偏不是这样，有些事，连我都被你搞糊涂了，也许是我本不该想多了。”接下来却突然岔开话题，语气一转道：“虎娃，你的衣服旧了，也破了。”
虎娃下意识地摸了摸肩膀，今天扛麂子回村的时候，不小心将衣服又扯了个大口子，肉都露出来了。他有些尴尬地答道：“我就带着这么两套衣服，一直也没机会去买新的。”
阿源姑娘：“那张麂子皮，你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卖了，换两套新衣服。这里的集市很小，没有卖衣服的，但是可以买到布料。你把布料拿来，我帮你做吧，就算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
虎娃：“怎么成了你谢我？我还天天吃你做的饭呢！”
阿源姑娘淡淡一笑：“你为我做的更多，难道我看不出来吗？”
虎娃：“我们之间，就不用谢来谢去这么客气了吧？”
阿源姑娘：“既然不必客气，那你就把布料拿来吧。”
这番略显奇怪的谈话，却能让人反复回味。在虎娃看来，这或许也是一次并未成功的表白，或者是他还没有准备好真正的表白，便被阿源有意无意间岔开了话题。但是有种没说出口的感觉，不仅是属于虎娃的，也是属于阿源的。
虎娃可真听话，第二天就带着麂子皮去集市了。翠真村很偏僻，距离最近的集市大约有二十多里远，那里是附近十几个村寨各种物产的交易与交换中心。虎娃在集市上转了半天，果然没有看见卖现成衣服的，卖布料的也不多。
虎娃的脚程快，又去了更远的一个大型集市，把麂子皮给卖了，换了一竹篓鸡蛋回来，却没有买布料，而是在兽牙神器中悄悄取出一匹布放进了背包里。回到村寨后，他直接去了阿源姑娘那里，把东西都交给她，很高兴地说道：“我把麂子皮卖了，换了这些鸡蛋，还带回来一匹布，你看看好不好？”
这匹布虎娃还用法力悄悄处理了一番，使它穿着的感觉更加柔顺舒适，也非常柔韧耐用，但看上去却很朴素洁净，没有什么异状。一般人几乎无法发现，那细密的织纹是普通人织不出来的，就算是修士也得仔细看才行。
阿源姑娘的纤纤素手从布料上抚过，惊讶道：“这么好的布料，这里的集市可没见过有卖的。”
虎娃笑道：“你真是好眼力，它的确不是在附近买的，是我特意去远方的集市买回来的。给我做两套衣服是足够了，既然你喜欢，也给自己做两套吧。要客气，反正你昨天自己也说了不必客气的。”
他说的是实话，这匹布的确是在更远的集市上买的，但更远的概念是至少有好几千里路，是当初在红锦城带来的、多目族人加工的蕊锦。阿源姑娘确实很识货，她很少特意夸赞什么东西，却夸了这匹布。
阿源姑娘说话算数，几天后就给虎娃做好了两套衣服。她并没有在他身上量尺寸，但做出来的衣服怎么穿怎么合身、怎么穿怎么舒服。
虎娃天天到阿源姑娘家吃饭，一吃就是一个多月，而且看样子还要继续吃下去；这几天又有了新衣服穿，一看就不是他自己能做出来的。村寨中也有不少明眼人啊，像这种事情大家虽然犯不着去操心，但也难免会关心，私下里也不少议论。
假如虎娃真的和阿源就此好上了，绝大部分村民都会很高兴，但有一个人却感到非常不满。
此人名叫宏远，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也很会几手功夫，是翠真村的狩猎队长。在这样的年代、这样村寨中，最强壮有力的人往往便会成为部族的首领，宏远也曾是翠真村中最有希望继任族长的人选。
但虎娃来到翠真村之后，短短时间内就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好感与欢迎，有人甚至在议论，假如虎娃就留在这里，说不定也可以成为继任族长的人选之一。宏远当然也听见了这些议论，却没有太放在心里，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村民们偶尔开的玩笑，虎娃毕竟只是个外来人。
宏远刚开始对虎娃的印象也挺好的，可是渐渐地就觉得不对劲了，主要是因为阿源姑娘，说白了，其实是宏远也看上阿源姑娘了。村中也有好几位姑娘对宏远很感兴趣，宏远却装作不知情，总是想找机会去接近阿源、向她表露心迹。
在宏远看来，自己是整个翠真村中，唯一能让阿源看上眼的男子。可是阿源姑娘从来没有给过宏远任何机会，连宏远都不明白是为什么，他甚至想连接近她都不可能。
而如今突然冒出一个虎娃，学会了种植含蕊花讨阿源姑娘的欢心，后来又厚着脸皮跑到阿源家吃饭了，而阿源姑娘居然还真做给他吃！
吃一、两顿也就罢了，虎娃也不是没在别人家吃过饭，但怎么能天天吃呢！哪有这么占姑娘家便宜的？吃着吃着没完没了，现在居然又穿上了阿源姑娘做的衣服。宏远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做点什么了，假如再不阻止虎娃，阿源姑娘很可能就会被这个外乡人给拐走了。
淳朴的偏远村寨族人，处理这种事情的办法往往很简单。这天虎娃又帮一户人家垒院墙，但没留在这家吃饭，当他穿过村寨往回走的时候，在那三叠池边却被宏远伸手拦住了，这汉子的另一只手中还拿着一支梭枪。
虎娃能感受到宏远心中敌意，很纳闷地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宏远很严肃地点头道：“是的，大家都说你很能干、有一身好功夫，我要与你比斗一番！”
虎娃：“与我比斗，好端端的，为什么啊？”同时心中莫名觉得好笑，宏远并非修士，他只是比普通人更加健壮、身手也更加敏锐，但和虎娃之间，真心没什么好比的。
宏远却板着脸大说道：“你不想比，也得比！我是有条件的，如果你输了，今后就不要再去阿源姑娘家吃饭，也不要再占她的便宜。”
这算哪门子事啊，居然不让他去阿源姑娘家吃饭！虎娃看了看宏远，随即就明白了原因，这人应该是看上阿源姑娘了，所以要和虎娃来一场比斗。这个淳朴的年代，民风也很开放，村寨中的年轻男子为了吸引姑娘的注意，的确也有互相比斗。虎娃对此并不陌生，他只是有些哭笑不得。
虎娃很认真地想了想，才说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阿源姑娘自己的意思？如今是阿源姑娘的意思，我不去就是了；如果是你的意思，我只要不去你家吃饭，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以虎娃的七境修为，又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他当然不想与宏远来这种无聊的比斗。
说完话虎娃转身就想走，宏远却一横梭枪拦住去路，很气愤地大声道：“你不比的话，要么就是看不起我！要么就证明你是个懦夫，不敢跟我比！……只要你输了，阿源姑娘就会明白——谁才是更了不起的男子！”
他们已经吸引了附近不少村民的围观，虎娃正想说什么，却发现阿源姑娘也走了过来。不知为何，虎娃突然感到心头微微一热，因为他看见阿源姑娘穿的衣裙了，和自己的新衣服是同样的布料。
阿源姑娘的身形显得窈窕而柔弱，可是她的目光看过来时，众人不由自主就感觉到一种被审视之意，无形中都觉得局促不安，却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感觉。阿源淡淡地开口问道：“你们为何都不回家做饭，聚在这里干什么呢？”
刚才还很威武的宏远竟呐呐地答不出话来，虎娃则低着头苦笑道：“阿源，是这么回事。宏远要找我比斗，并说假如是我输了，就不能再到你家去吃饭。”
阿源姑娘微微皱了皱眉头道：“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啊，我先做好了，你端回去吃便是。”
虎娃一摊双手道：“我还没跟他比呢，你就说我输了吗？”
宏远终于找着机会开口了，指着虎娃有些激动说道：“阿源，你看见了吗，他就是个懦夫，连比都不敢跟我比！……这样的人，你怎么还能天天做饭给他吃？”
阿源有些好笑地看着宏远道：“假如你找村中每一个人去比试，谁输了就不许回家吃饭，难道想把大家都饿死吗？……你赢不赢他，和他去哪里吃饭，没什么关系，只要没去你家吃。而且你搞错了状况，虎娃不是不敢跟你比，他也不会输。”
宏远涨红了脸，转过身一指虎娃道：“那你就跟我比斗一番！”
阿源姑娘又对虎娃说：“等你忙完了，就赶紧来吃饭吧。”说完然后转身便走，没有理会这件事的意思，仿佛就把它当作了小孩子之间无聊的玩闹。
忙完了就赶紧吃饭，但虎娃有什么好忙的，不就是被宏远拦住了嘛？看了看阿源姑娘的背影，琢磨着她方才的话，虎娃转身问道：“宏远，你想比什么？”
宏远大声道：“投矛刺壁！”

第037章、村寨琐事（下）
虎娃闻言就是一怔，感觉更是哭笑不得。在去年的百川城之会上，五位国君的第一场比斗就是投矛刺壁，当时五位国君加五名助手总共十个人，先后九人投出了梭枪，就是最后的虎娃没有出手。
在百川城之会上，他没有比斗投矛刺壁，难道竟要在这翠真村中补上吗？
宏远看见虎娃的神情，显然是有所误会，又略带得意地大声说道：“外乡人，你没听说过吧？近年巴原上最轰动的大事，就是去年百川城成盛会，五位国君争夺宗室族长，进行了五场比斗，其中第一场就是投矛刺壁……”
百川城盛会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很偏远的村寨中，宏远去集市时也听人谈论过，此刻一开口便滔滔不绝讲了许多。包括盐兆与武夫当年的往事、自古以来各村寨的传统，并特别强调了比斗投矛的象征意义。
宏远说话时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阿源离去的方向，可惜并没有发现阿源停下脚步聆听的身影，得意中又难免有些失望。而围观的村民们则发出阵阵惊叹之声，不少人还是第一次听说呢，不禁对这场投矛刺壁的比斗更加期待了。
虎娃见宏远再讲下去便会耽误自己回去吃饭了，赶紧打断道：“宏远，这投矛刺壁怎么比啊？这里又没有山崖，难道往谁家院墙上投梭枪吗？”
宏远一指不远处：“百川城之会上，五位国君投矛比的是力度，要将特制的梭枪刺入山崖，而我们恐怕没那等本事。但梭枪也不是那么用的，除了力度之外更重要的是准头。看见那棵树了吗？这么远的距离，谁能投中谁便赢！”
有几个看热闹的家伙叫道：“哇，好远啊！”
顺着宏远手指的方向看去，约百步开外，有株比碗口粗点的树，便是宏远要以梭枪投射的目标。这个距离在硬弓的射程之内，但若用梭枪，一般人根本投不了那么远，更别说能投中目标了。
宏远身强力壮，而且梭枪投得特别准，附近几个村寨没人能比得过他，所以他才要和虎娃比这个，也想借此机会震慑对方。
虎娃点了点头道：“好吧，你先投。”
宏远又瞪了虎娃一眼道：“你给我看好了！有些事，可不是谁都能办到的，你今天输了，就不要再痴心妄想别的。”言毕挥手将梭枪投了出去，带着风声于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正中树干、扎在了上面。
围观的村民们发出轰然的喝彩声，有个好事者小跑过去费了点劲才把梭枪给拔出来，又跑回来把梭枪递给虎娃，挤眉弄眼道：“虎娃，我看好你，也露一手给大家看看。”
虎娃拿着这支梭枪，看了看宏远又看了看那棵树，突然转身一指道：“我换一棵树吧，就投那棵。”他指的那棵树在村口位置，约有水桶粗，但距离却比刚才宏远以投中的树远了一倍。
围观的人群很自觉地分开到两旁，大家的眼神都有些发直，觉得虎娃是在开玩笑。虎娃也没再说什么，上前一步挥枪投出。那支梭枪带着破空声直飞而去，可能是距离太远了，大家没有听见声音，也没看见梭枪扎在树身上，只见几片树叶飘了下来。
“怎么回事，虎娃投中了吗？”很多人的眼神没那么好，根本没看清楚梭枪飞哪去了。而虎娃一摊双手道：“你们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目瞪口呆的宏远突然用力甩了甩脑袋，仿佛认为刚才所见是幻觉，大步跑了过去一探究竟，村民们也纷纷跟了过去。到了村口的那棵树下，大家全傻眼了，水桶粗的树干上、越齐胸高的位置，竟有个透明的窟窿。而那支梭枪已穿树而过，斜插在村口外的田地间。
有人压低声音惊叹道：“开山劲，你们看见了没有？这就是开山劲啊！……只有练成了开山劲，才可能将梭枪投这么远，力度和准头都这么惊人！”又有人叫道：“虎娃呢，虎娃哪去了？”另有人答道：“虎娃没过来，他去阿源家吃饭了。”
方才众人都跑过去看那棵树时，虎娃便径自离开了，这里的事忙完了，阿源姑娘还在等他吃饭呢。而宏远站在村口，脸涨得通红，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很显然，虎娃根本就没打算跟他比什么，也没有想过输或赢，因为虎娃甚至都没问他——假如你输了怎么办？
虎娃来到阿源姑娘家，莫名就像做错了什么事一般，站在门口先探头往里看。阿源姑娘在屋里招呼道：“饭已经做好了，快来吃吧。”
虎娃进屋坐了下来，阿源淡淡一笑道：“谢谢你。”
虎娃：“谢我什么呀，方才的事吗？那有什么好谢的！”
阿源姑娘：“我要谢你的事情，多着呢。”
……
百川城盛会上的投矛刺壁，在翠真村族人们听来是遥远的传说，但是虎娃和宏远的投矛刺树，就发生在大家眼前，甚至多年之后，还会被当地的村民提起。此事之后没过几天，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的宏远便离开了翠真村，他受征召加入了樊室国的军阵。
虎娃住在翠真村的这段时间，樊室国中也发生了不少事，消息渐渐地传到了翠真村，基本都是人们在集市上听说的。首先是彭铿氏小先生在国都外的大道上拦住了国君的车驾，然后国君下令斩下鹤二鸣的人头挂在泸城的城门上，巴原上又添了一位高人“虎煞”。
此地消息很闭塞，这里的村民半年才听说了虎娃的最新“事迹”。接着还有另外的大事发生，曾参加百川城之会的国君樊翀退位，在樊翀之前的国君樊康，又重新成了樊室国君。
还有传闻说，樊翀在退位之前便已突破了大成修为，所以才决定辞去君位，到赤望丘潜心修炼。很多普通人不明白大成修为的究竟，消息传来传去，竟有人说樊翀成仙了！而樊康重新成为国君后，所下达的第一道政令便是整顿全国军务、扩充常备军阵。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宏远主动接受了征召。
由于众所周知的历史原因，白额氏族人平时虽然也缴纳税赋、服劳役，但各城廓一般都不会勉强他们入役从军，除非是本人主动接受征召。据说宏远去军营里是为了修炼开山劲，更为了出人头地。
翠真村三年前就有人从军，据说现在已是一位军阵队长了，宏远也希望自己成为那样的大人物。
樊室国换了国君，但好像对翠真村没什么影响，村民们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那些传闻仿佛距离他们太过遥远。真正有影响的事情，反倒是宏远的离开。宏远原先是翠真村的狩猎队长，他走了，谁来组织与率领村民集体打猎呢？
虎娃那天投出的梭枪，虽然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法力，但也显示了惊人的功夫。宏远应该就是被他气走的，或者是被他吓走的，既然如此，虎娃就得负起这个责任，而且他也完全有这个本事，想推辞都不行，于是虎娃便成了翠真村的狩猎队长。
虎娃在路村时，从来没有参加过集体地外出狩猎，因为那时候他的年纪还太小，当初路村的狩猎队长是伯壮。假如虎娃没有被逼离开家乡，就在路村中那样长大，如今说不定很可能也成了狩猎队长。
他在路村被意外打断的生活，如今倒在翠真村得以延续。翠真村所组织的集体狩猎，比蛮荒中路村的次数少得多，基本都挑在农闲的时候，这对虎娃而言很轻松。他仍然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法力，每次带领村民们打到的猎物却比以往多了好几成。
集体狩猎所打到的野味，带回村寨集体分配，但是其中贡献最大的狩猎队长虎娃，分到的都是最多的一份。新鲜的肉食不易保存，要么赶紧吃掉，要么就制作成各种肉干。虎娃将在路村学到的加工方法也教给了村民们，可以让当时吃不掉的肉食多保存好几个月。
虎娃当了狩猎队长，每次都能带回来不少肉，他和阿源姑娘也就经常有肉吃了。进入初夏之后，阿源的气色一天比一天更好了，白皙的皮肤粉里透红，无形的容光也格外娇艳动人——反正在虎娃眼中就是这样。
可能是因为经常有肉吃吧，或者是因为虎娃的“照顾”，阿源不再像以前那样体弱，身体渐渐地在恢复，虎娃看在眼里当然格外高兴。阿源的身骨好了起来，虎娃却好像落下了毛病，他经常悄悄地看着阿源姑娘的身影出神，越看越想看，甚至感觉在这天地间他看见的只有她。
虎娃当然清楚，自己是看上了阿源、为她而动情。虎娃早就有种感觉，他在世间要寻找的人就是她，只有见到她，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动情。可是虎娃又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表白，甚至不知自己应不应该对阿源姑娘表白什么。

第038章、仙谷（上）
身为被翠真村收留的外乡人，虎娃身上有太多的隐秘了，虽已完全融入这里的村寨生活，但虎娃并没有忘记自己是谁。感悟天地灵息、情怀必有所寄，虎娃并没有在修炼中迷失于空境，也同样没有迷失在人烟生活中。
一位世外高人，以平凡人的身份生活在村寨中，很轻松就能得到所有人的欢迎与好感，日子会过得非常轻松惬意，自在逍遥，甚至会感带自己简直无所不能。久而久之，这样的心境其实未尝不是另一种迷失。虎娃倒没有迷失于此，但他确实只为阿源姑娘动情。
也许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会向阿源姑娘表白吧，并告诉阿源姑娘自己是谁，但愿吧到时候别把她吓着。阿源姑娘只是一位平凡的村寨姑娘，未必能与虎娃一起修行，而这一点虎娃也有考虑，实在不行，他还有那么多不死神药呢，就以自己的法力帮助阿源姑娘炼化服用吧。
虎娃迟迟没有对阿源姑娘表明心迹，一方面是因为自身的隐秘，另一方面也是有种形容不出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对阿源姑娘动这种心思，可是偏偏就动了！
从夏天到秋天，阿源的气色越来越好、容光越来越动人。而虎娃除了偶尔带领村民们进山狩猎，其他时间也没闲着。
上次阿源进山挖笋子，曾让虎娃很担忧。于是得空之时，他便从山中移植了成片的翠竹种在房前屋后，反正空地很多。新种的竹子次年就想发笋并不容易，但虎娃是连着竹根一起成片移植的，以他的本事当然不难办到，而且还能保证种活。
到了盛夏时节，阿源和虎娃所住的院落就被郁郁葱葱的竹林环绕，微风吹过，竹叶发出轻柔的窸窣声，平添了清幽雅静之妙意。每一根翠竹都如成熟的李子般粗细，发出来的笋子也是这么粗，滋味异常鲜美。以后阿源姑娘想挖笋就不比再翻山，直接提着篮子走出院门就行。
竹林中还点缀着好几棵李树，每棵都有碗口粗细，上面挂着将要饱满多汁的红果。这是虎娃在移植竹林时，也顺手从山里移过来的。当时树上就挂着果呢，被虎娃连着根系下的土壤整体挖出，扛回村寨种在竹林中以及他和阿源家的院子里，李子恰好成熟。
虎娃和阿源院落所在，有了泉流、叠池、竹林、挂果的李树，短短几个月时间，竟像变成了清修洞府，完全不似普通的村寨人家。阿源的住所本就不似普通人家，是那么地素净整洁，虎娃也受到了感染，将自己的院落也打理得纤尘不沾。
做这些对虎娃而言不费什么事，阿源姑娘显然也更喜欢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她看着虎娃做的这一切，两人之间已不需要特意的客气，她每天还要做饭给他吃呢。
秋收的季节终于到来了，村民们不再外出，壮劳力都下地收割粮食。仙谷也成熟了，每年一度收获仙谷，是村中最重要的事情，族长亲自率领村民们进入那片田地，平时粗手笨脚的家伙们都不让插手，干这活的反倒是女子居多。
十丈方圆的药田，收获了三百斤左右的养颜草籽，交到规定的地方，可以换回三千斤别的粮食。所以大家在收获时特别仔细，每一粒不小心落到田中的草籽都会被拣拾了起来，并且由族长凡伯亲自看管。
虎娃当然也见到了村民们收获的仙谷，这些养颜草的草籽竟然不是熟透的，颜色稍有些泛青，并非完全成熟后纯白色半透明的样子。这东西不能吃，有燥毒，而村民们本来就不是留着自己吃的。
虎娃又仔细观察一番那片十丈方圆的药田，突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片药田是赤望丘弟子打造的，选择在天地灵息精粹之处，但还是缺了点火候，所种植的养颜草只能长到这个程度。草籽无法完全成熟，不仅不能吃，而且不能作种子到来年继续播种。
难怪这药田并无赤望丘弟子守候，仅仅为了每年三百斤仙谷，专门派弟子守在村寨里确实也没必要，交给当地村民打理即可，更不怕村民们私留。这些仙谷还要经过炼药手法处置，才能成为真正能助益修行的灵药，想做到这一点须有四境以上的修为，且还精通相应的手段。
装运那些仙谷的袋子也不是村民自己加工的，要到附近的集市上找专人领取，虎娃是狩猎队长，也算村民们的首领之一了，这些袋子今年就是他领回来的。三百多斤的收成，要装在六个袋子里。袋子是特制的，虽然也是用麻纤维编织，但经过了类似炼器手法的处置。
它们当然不是法器，却编织得异常坚韧致密，寻常手段很难弄得破，且透气防水。虎娃将这些袋子交给凡伯之前，在其中一个袋子上，悄然留下了一道灵引。
以虎娃的手段，这道灵引非常隐蔽而巧妙，而且没有别的用处，只是让虎娃的元神能感应到它的位置。就算是大成修士，若不是刻意以大神通仔细查探，也发现不了这袋子上被动了手脚。
这些袋子是用来运送仙谷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处，仅仅是翠真村今年就收获了六袋，听说同样为赤望丘种植仙谷的还有十几个村寨，恐怕也没有哪位大成修士会去一只只仔细查装仙谷的袋子。
虎娃留下灵引的目的，只是预备一种手段，因为他知道，这个袋子会从翠真村被运到赤望丘中。虎娃虽知赤望丘的大概位置，但除了赤望丘正传弟子，没人知道其山门与道场究竟在哪里。也可以抓一名赤望丘弟子拷问出来，但那样做便会惊动对方，而如今倒有更好的机会，查探出前往赤望丘道场的路径，且能不为人知。
虎娃住在翠真村很享受，但他并没有忘记此番行游的目的。巴原上有很多村寨为赤望丘种植“仙谷”的事情，虎娃当初在宜郎城时，就听那位名叫冬生的修士提过。他只是没想到这些仙谷便是炎帝仙宫中的养颜草，而恰好翠真村也有种植。
虎娃发现翠真村也种植了仙谷时，就存了这个打算了，此刻便自然地实施了计划。他没在那些仙谷上动手脚，因为每粒仙谷都需要再经法力炼化，他留下的灵引有可能被发现，就算不被发现，也会在仙谷炼化与服用的过程中消散。
但留在袋子上的灵引若无人触动，就算袋子被丢弃，也至少一百年不会消失。这个袋子便是为虎娃探路的向导，大派宗门道场是不能随意乱闯的。就算他此时不擅闯，也为将来的某些事做好准备。
但虎娃的计划却有一个问题，那灵引要在一定范围内才能感应到，所以这些仙谷被运送时，虎娃不能离得太远。以虎娃目前的修为，哪怕在几里地之外都可以感应到灵引的位置，但他就不能继续留在翠真村了，要跟踪被运送的仙谷一起出发。
也就是说那些仙谷被运走时，虎娃也就该离开翠真村了。这就是他的打算，但也在预料之外，谁能想到就在翠真村中等到了这种机会呢。其实虎娃想走随时可以走，此刻却感到万分地不舍，不仅是因为那些热情的村民，主要是因为阿源姑娘。
秋收之后，翠真村又组织了一次集体狩猎，当然仍是由虎娃领队。等这次狩猎结束，仙谷就要被运走了。虎娃进山时便在心里琢磨，他要以什么借口离开，又怎么对阿源姑娘说呢？
走在山中，虎娃渐渐有了打算，等回村之后就向阿源姑娘表露心迹。他要告诉她自己从小做的梦，而在翠真村之后遇到她之后，才发现的梦中的女子就是她。他还要告诉阿源，自己另有身份来历，有着隐秘，还有很多必须要做的事情。
但除了这些这些，他本人就是想和阿源好，如果阿源愿意，他可以找机会把阿源姑娘带走。虎娃知道自己还会回来的，他也会去再找那头胭脂虎。如果那头胭脂虎修炼有成、突破四境修为，将来能化为人形行走，他也想把它一起带走。
虎娃进山移植竹林和李树那段时间，也曾再去寻找那头胭脂虎，但没有见到它。也许那头胭脂虎听懂了他的叮嘱，在隐秘的洞府修炼，它应该早已突破二境修为了。
虎娃率领村民们在山中狩猎时，心情很是忐忑，他虽然已有打算，却不知道回去后怎么才能跟阿源姑娘开口、应不应该这样向她开口？如果他说了这些话，阿源姑娘会不会答应，甚至还会不会再理他？
虎娃却没想到道，就在他在回村的这天，族长凡伯和阿源本人却帮他暂时解决了这个烦恼。
……
就在虎娃带着收获的猎物，率领狩猎队伍从山中返回村寨时，翠真村的族长凡伯来到了阿源姑娘的院门前。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还没有开口说话，阿源的声音就从屋中传来道：“子凡族长，你进来吧。”
阿源是被凡伯救回来的一位外乡姑娘，此刻竟直呼族长之名。而看凡伯的神情，竟然是要等阿源姑娘开口恩准，他才敢走进去。阿源就坐在屋中，身边的桌案便是她和虎娃平时一起吃饭的地方，对面还空了一张座位。凡伯却没坐下，毕恭毕敬地站在三步开外。
阿源姑娘没有起身相迎，只是抬头看了凡伯一眼。阿源的神情仍是那么淡淡的，她就坐在眼前，给人的感觉仿佛又很遥远，无形有种令虎娃感觉无比熟悉与渴望的气息，而这种气息，又仿佛只有虎娃才能感触到。

第038章、仙谷（下）
对此地村民们而言，哪怕阿源姑娘只是淡淡地看过来一眼，脑海中就莫名有种被审视的感觉，无形中就不敢乱动也不敢乱说话。但她只是一位柔弱的村寨姑娘，看上去是那么平凡，甚至没人意识到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
其实阿源姑娘住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也只有虎娃才会自己跑进这座院子。就连族长凡伯是得到恩准后才敢进来，而且看神情也绝不敢与阿源姑娘同席而坐，因为他是整个村寨中唯一知道阿源姑娘真正身份来历的人。
阿源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凡伯躬身答道：“今年的仙谷已收割完毕，照例为您留下了这些。”说着话将一个小袋子以双手呈到了桌上，袋中装的就是仙谷，约有几十斤。
各村寨种植的仙谷是严禁私留的，并没有赤望丘弟子看管，每个村寨的族长就是监督者。这东西对普通人有害而无益，就算私留也见不得光，假如被查出更会受到严惩，没想到凡伯这位族长的胆子好大，不仅监守自盗，而且居然将这袋仙谷送到了阿源这里。
阿源姑娘看了那袋仙谷一眼，淡淡道：“如今我已经用不着了，但我还会将它炼化成熟，就留给你服用吧。你年事已高，精气神早已过巅峰，修为想更有精进已经很难，但长年服用此物，仍可助你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你此生突破大成修为虽无望，但还有望突破三境。”
凡伯微微吃了一惊，面露惊喜之色道：“难道您已经……？”
阿源姑娘摆了摆手：“已经七年了，这里的仙谷第七次收获，其灵效虽多少也有所助益，但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如今我已另有机缘，这仙谷的些许灵效更是可有可无，就不必再浪费了。我尚未迈出那一步，无论有何种灵药之外助，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修炼。”
她的话虽这么说，课凡伯眼中的惊喜之色却更浓，低声道：“老奴要恭喜您了，看来修炼中的困扰已解决，接下来就是潜心修炼的功夫。”
阿源姑娘又一指桌上那袋仙谷道：“此物待我炼化之后，你便拿回去自己服用吧，也算是对你这些年辛苦的一点报答……往年你都是将仙谷放在家中，待我暗中施法自然炼化成熟，今天为何特意送来，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凡伯看着那些仙谷有些犹豫地说道：“我的修为，我很清楚，本就资质一般，迈入初境年岁又太大了，修为至此已再难寸进。这些仙谷既然姑娘您用不着，炼化之后不如赐给有缘者，或许更符合您的心意。”
阿源微微一皱眉：“有缘者？”
她的目光似让凡伯感受到某种压力，但凡伯还是硬着头皮道：“老奴说的就是虎娃啊，就算这外乡人另有来历，以您的身份与修为，也不必在意什么。这么些年过去了，只有他看见您便学会了种植含蕊花，想必是有仙缘的。他来到翠真村后所做的一切，我也都看在眼里，并无丝毫的恶意。这样一个人能得您的青眼，竟能与您天天同席而坐。可是以姑娘您的修为，为侣者也应有仙缘，何不将这些仙谷留给他呢？”
阿源姑娘微露嗔意道：“你想操心我的私事吗？”
凡伯赶紧低头道：“老奴当然不敢，姑娘您的私事绝非我可过问，但有些事情也许是旁观者清。老奴看见了您是怎样待那后生的，那是他的缘法，其实也是您的缘法。也许老奴看见的只是凡缘，但老主人当年说过，仙缘亦从凡缘起。”
阿源姑娘收起怒意，仍淡淡说道：“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但有些事用不着你来操心……其实你说这番话也是出自私心，当我看不出来吗，你是对那虎娃心生感念。”
凡伯头低得更深了：“是的，我在翠真村已经做了多年的族长，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关心这个地方、这里的族人。虎娃那孩子来了之后，为族人做了那么多事，给整个翠真村带来了这么多的改变，这是此地之福。我当然对他心生感念，希望他此生能有仙缘。”
阿源姑娘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你倒是个知好歹的人，不忘知恩图报，所以想帮他一把。难怪师尊当年告诉我，你完全可以信任，所以我才会来到此地隐居。可是你想帮他求仙缘，那便去帮他，怎能把主意打到我身上、说出方才那些话？”
凡伯抬起头道：“阿源姑娘，您千万不要误会。老奴确实有私心，但这私心是为您着想。您既不愿意回去，难道永远就隐居在这翠真村吗？我虽修为低微，但也曾听老主人说过，于空境中迷失于天地灵息，修为难得精进；寄情于凡尘人烟，亦未尝不会也迷失于凡尘。
他恰好来到这里，每日能与您同席用餐，老奴都看在眼中，这未尝不是与您的缘法。那日我看见他与您并肩于花丛中走回村寨，形神之吻契宛若天成，因此心念忽动，有些话早就想对您说了。
可是他尚是凡人，与您天差地别，所以老奴亦无法开口。既然仙缘亦从凡缘起，如今既有机会，为何不引他踏上仙路呢。至于姑娘您的心思，老奴不敢妄测，也更不敢干涉您的私事，只是说几句旁观者之语。”
阿源姑娘望向门外，似是自言自语道：“有些话若不与你说，那世间便无人可言了。我第一眼看见他，便心生难言之感触，仿佛早已熟识、有难言之亲近心，却不知为何，又生莫名难近之心。我已知你是怎么想的，但不必再提了，这些仙谷已炼化成熟，你拿回去吧。”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放在桌上的那袋仙谷竟然已被炼化完毕，成为可服用的灵药，阿源姑娘施法时不动声色，亦毫无痕迹。凡伯又惊又喜道：“看来您的修为成就，已有望超过当年的老主人……可是这些仙谷，您真不打算给虎娃吗？”
阿源姑娘：“这仙谷的事就不必让他知晓了，否则反而令其凭添疑惑，你只需操心村寨的事情即可。”
凡伯收起仙谷道：“老奴明白了，以姑娘您的修为身份，将来他也不必在意这区区仙谷，反倒是老奴想多了，而且考虑得不妥。有些事情，此刻还不适合让他晓，万一泄露出去什么消息，您也不便继续在此安然隐居。”
凡伯身为翠真村的族长，为何会私留仙谷，而阿源姑娘还能将这仙谷炼化成熟。这些隐秘之事如被虎娃知晓，他定会困惑不解，且不说该如何解释，若不慎传扬出去，也会招来难测的后果，不仅对凡伯和阿源不利，对虎娃本人恐怕也不是好事。凡伯说自己考虑不周，就是这个意思。
阿源却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些，总之你也确实想多了，记住，此事往后不要再提……你来找我，一定还有别的事，都说出来吧。”
凡伯有些犹豫地答道：“宏远已经走了，今年仙城朝圣之事，翠真村需另派精英。”
阿源：“每年的仙城朝圣，宏远已连去了三次，依然一无所获，再多去恐也无益，就算他不走，也该换别人试试了……但这是翠真村的事，向来都由你这位族长自己决定，我从不干涉。”
凡伯：“我原先已有决定，可是听了姑娘您方才的话……”
阿源姑娘打断他道：“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吗？方才的话不必再提起，你原先是怎么决定的，就怎么做便是了。”
凡伯低头道：“我原先决定让虎娃代表翠真村，参加此次仙城朝圣。”
阿源姑娘看了他半天，最终开口却说道：“我知道了。村寨的事有由决定，我说了不干涉便不干涉。”
凡伯还没有来得及再多说什么，村寨里传来一片呼唤之声，有人在找他这位族长。原来虎娃带着狩猎队伍回来了，打到的猎物要当场分配，须由族长主持。
……
众村民在三叠池旁召唤，只见族长凡伯从村子东边走了过来，先率众在祭坛前的空地上祭奉了祖先，然后将猎物分给各家。身为狩猎队长、又是在打猎中出力最多的虎娃，当然分得最多——半扇鹿，还有一张完整的鹿皮。
拿着肉和兽皮回去，在以往这都是虎娃最高兴的时刻，因为他又可以到阿源姑娘那里献宝了，而阿源姑娘又会做一顿美味。可是今天他已打算要离开翠真村，在琢磨怎么向阿源姑娘表露心迹，却不知结果会怎样，心中难免非常忐忑。
恰在这时，族长凡伯走过来道：“虎娃，我有事找你。”
虎娃站定脚步道：“什么事，您尽管开口。”对这位当初主动收留他、并给他提供过很多帮助的族长，虎娃的一直相当恭敬。
而凡伯的笑容有些神秘：“好事！去你家慢慢说……时间还早，不会耽误你和阿源姑娘吃饭。”

第039章、仙城朝圣（上）
凡伯要找虎娃谈的事，是让他代表翠真村参加今年的“仙城朝圣”。关于仙城朝圣，虎娃先前也曾听说过一些零碎的传闻，据说是在每年秋收之后，凡是白额氏的村寨与部族，都会挑选一位最出色的年轻才俊，护送各地供奉赤望丘的物资到达“仙城”。
非白额氏一族的外人，哪怕身份再尊贵，也没资格参加。
所谓仙城，据说是仙家所居的城廓，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传闻中语焉不详，因为绝大多数人根本就没这个机会。每个村寨每年只能派一个人，这几年翠真村派去的都是宏远。而在宏远之前的另一个人，如今也已经离开了翠真村，他留下的房子，便是虎娃所住的院落。
至于赤望丘为何会组织仙城朝圣之事，人们的说法也不尽相同。有人说是为了护送供奉给赤望丘的物资，所以各村寨派出的都是身体最强健的人，且年纪不可超过三十岁。他们运送的物资除了仙谷，还有赤望丘其他各种所需之物，包括各城廓、各部族、甚至是樊室国的供奉，这么一大批财货，当然需要护卫周全。
可是这种解释显然也不太对，谁敢在打劫供奉赤望丘的物资，无论哪路山贼都没这个胆子。况且就算需要人护卫，哪能依靠这些普通的族人？
还有一种解释可能更接近于实情，因为运送的东西多、路途漫长，还要经过很多荒凉险峻之处。像赶车、喂马、装卸这些粗活，总不能让赤望丘上的仙人们来做吧，所以需要身强力壮的普通族人效劳。
能为赤望丘上的仙人们效劳，对白额氏族人来说也是莫大的荣耀，去仙城朝圣，更是一生中难得的经历。假如被赤望丘中的某位仙家看中了、能收为传人，那更是梦寐难求之事。
至于仙城在哪里、是什么样子的，没去过的人当然说不清，去过的人则为了保持某种神圣与神秘感，往往也不会多言。翠真的族长凡伯，就曾代表翠真村多次前往仙城朝圣，从十八、九岁一直到年近三十，每年都是他。
仙城朝圣是难得的荣耀，每个村寨每年只能派一个人，但对于全体村民而言，也并非人人都想去、都能去。根据历年的传闻，前往仙城的道路艰险漫长，运送货物长途跋涉十分不易，有人可能就回不来了。所以赤望丘要求——各村寨、个部族须挑选体魄最为健壮的年轻人。
凡伯却私下对虎娃介绍了所谓仙城朝圣真正的内情。很多人的猜测没错，赤望丘确实需要健壮的劳力，将各地供奉的物资运到指定的地点。但是众人到达仙城之后，赤望丘会派来高人举行仪式，指引他们迈入修炼门径。
而这种仪式，就连很多参加者都不明其中玄妙，只知他们在聆听仙家教诲。
这是自古以来，赤望丘在白额氏族人中挑选传人的一种方式，让每个村寨与部族将最出色的年轻才俊都集中送过来、赐予仙缘。但能否真正成功地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则要看每个人的资质、悟性与缘法了。
比如宏远已经连续去过三次了，但至今都未能成为一名初境修士、拜入赤望丘门下。而凡伯年轻时更夸张，他一连去了十一次，最后一次才有幸迈入修炼门径。但他此生修炼的潜质实在有限，亦无望拥有太高的修为成就。
凡伯向虎娃介绍仙城朝圣时，谈到了自己的往事，还无意间提到了当年指引他仙缘的那位高人名号。此人名叫参寥，并非如今的赤望丘五老之一，而是白煞的师兄。他在山中修炼的岁月已相当长久，但潜心清修不为外人所知，甚至如今的很多赤望丘弟子都没有听说过。
若论宗门辈序，白煞其实是如今赤望丘五老的长辈，星煞与赤望丘五老从传承上看是同辈。参寥也有一名非常出色的亲传弟子，便是玄煞。至于参寥本人的修为，当年已有七境九转圆满，甚至只差一步便可突破至化境。
凡伯似是有意无意地提起，或许是因为赤望丘高人所修炼的秘法，突破化境后的神通太过强大，所以在从七境突破至八境的过程中，所经历的考验格外难以渡过。参寥受此困扰多年，而白煞却在他之前突破了化境修为。
至于从初境到化境都是怎么回事，凡伯也对虎娃做了一番简单的介绍，这位族长本人的修为不高，但见识倒是不浅。虎娃原先以为玄煞与星煞一样，也是白煞的弟子呢，关于这位高人的师承，就连少务收集的情报中都没有明确的介绍。没想到今日却在凡伯这里听说，原来玄煞的师尊另有其人。
就在参寥的亲传弟子玄煞修为大成后不久，参寥便于闭关中殒落了，或许是寿元已尽，或许是历劫未成。总之这样一位高人，如今竟在巴原上籍籍无名，而迈过登天之径的艰险，由此可见一斑。
介绍到这里，凡伯难掩哀戚之色，长叹一声似是回过神来，又对虎娃道：“年纪大了，难免有些怀旧，感慨当年往事，一时竟说了这么多。关于赤望丘中事情，本不是你我能妄谈的，你不要告知他人。”
虎娃赶紧点头道：“这我当然知晓，仙家之事，我也不会与人妄谈……可是这仙城朝圣，是白额氏族人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机缘，而我只是一个流落于此的外乡人，您为何会要派我去呢？”
凡伯拍了拍虎娃的肩膀道：“虎娃，因为我看好你啊！”接着又面露忧愁之色道，“你知道吗，每年每个村寨中必须派一个人，而我当年之所以去了那么多次，是因为没有更合适的人可派。我参加过仙宫朝圣，路途确实太过艰险，身体抗不住的根本不能去。你看看如今翠真村的村民，年轻人中谁能比得上你呢？你可是在山野中独自过了一个冬天！你此番代表翠真村前去，就算得不到仙缘，亦可无恙而回。若是换作他人，还有谁更合适？前几年都是宏远代表翠真村去的，是你把他气走了，假如你不去，我还能找谁？”
怎么能说是虎娃把宏远给气走了呢？可是听凡伯的语气，分明是赖上虎娃了。虎娃苦笑道：“我的意思是说——我并非白额氏族人出身，这也没关系吗？”
凡伯突然凑近了，表情有些神秘地压低声音道：“通常来讲，这是不可以的，但如今，你已经不是外人了，只要我派你去便可。而且今日之赤望丘，传人早已遍布巴原各地，不再仅限于白额氏族人，你去有什么关系呢？……这是一个好机会，虎娃，我想问你——你喜不喜欢阿源姑娘？”
看着凡伯的表情，虎娃总有一种感觉，这位长者在算计自己，但这种算计应该并无恶意，他这位二境修士，确实也很难在七境高人面前耍什么心眼，而虎娃自有神通手段，能感知他凡伯内心真实的情绪。
可是凡伯的最后一句话，着实把虎娃问愣住了，他的脸不禁就红了，过了好一阵才低头答道：“当然喜欢，但是……”
虎娃不得不说实话，可还有很多情况没法跟凡伯解释清楚，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了。而凡伯并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又拍着虎娃的肩膀主动道：“这就是对了，我也能看出来，阿源姑娘待你与他人不同。
你以为谁都能让她天天做饭啊？在见到你之前，这简直是想都别想的事！
所以我才要给你个机会去求得仙缘，若是真能有此幸运，那么你和阿源姑娘之间的事情就能更圆满了。你如今还不是修士，有很多玄妙未知，有些事我也无法对你解释清楚。总之阿源姑娘对你另眼相看，你的仙缘必不简单，将来说不定能有机会突破大成修为。”
虎娃听得一头雾水道：“凡伯，您这是什么意思啊？喜不喜欢阿源姑娘，和有没有仙缘，有什么关系吗？”
凡伯：“喜欢就是喜欢，与其他的事无关，可是人无论想做什么，都毕竟得有本事，对不对？总之听我的就不会错！……好了，你去参加仙城朝圣的事就，这么定了！我刚才告诉的你情况，阿源也知道，你可以找她再问问。”
说完话也不等虎娃反驳或推辞，凡伯便转身离去。虎娃一个人坐在屋里愣了半天，万没想到自己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原本他就打算跟踪运送仙谷的队伍查探赤望丘，所以才要找借口离开翠真村，没想到此刻有了更好的机会，凡伯居然主动派他去运送那些仙谷。
虎娃想不想去？当然想，这是送上门来的机缘！所以他并没有拒绝凡伯，看来原先的计划得有所改变了，不必再像先前那样忐忑难决。凡伯只当他是一位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所以有些话才说得那么神神秘秘，虎娃倒也能理解。
凡伯点破了虎娃对阿源的心思，搞得虎娃挺不好意思的。但村寨中只要是有心人，都应能看出来虎娃和阿源如今的关系很亲近，反倒是虎娃和阿源姑娘半人，彼此没有表露什么。其实虎娃并不清楚，假如不是阿源姑娘那样待他，凡伯也绝不会对他说方才那些话、并派他去参加仙城朝圣。

第039章、仙城朝圣（下）
这天吃饭的时候，虎娃对阿源讲了方才凡伯找他的事，告诉阿源姑娘自己将要参加此次仙城朝圣。除了有关参寥先生赤望丘隐秘，虎娃将从凡伯那里听来的情况，都如实地告诉了阿源。其中的很多内情，皆非寻常人所能知。
这对虎娃而言当然是“好事”，意味着翠真村已完全将他视为族人的一员，还给了他这么难得的机会。而虎娃的目的就是想看看阿源姑娘的态度——想不想让他去？
虎娃并没有直接问，阿源姑娘也没有直接表态。她只是看着虎娃，目光中带着审视之意，说道：“你想去吗？”
虎娃挠了挠耳后根：“我其实挺想去开开眼界的，但是这个冬天，我就不在村里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阿源姑娘的神情本有些严肃，但听见虎娃最后一句话时又变得柔和，浅笑道：“冬天村寨里没什么事，你不必担心我，更应该担心自己才是。仙城朝圣的路很不好走，我听说每年几乎都有三分之一的人会受伤或大病一场，要很久才能恢复，有的人甚至无法恢复。”
虎娃：“哦？我听凡伯说了，前往仙城朝圣的路途非常艰险，但并没有说究竟有怎样的凶险，难道还会出现意外的伤亡吗？”
阿源票了虎娃一眼：“艰险而漫长的路途，本身就是大凶险。虽有赤望丘弟子护送，不会遭遇什么山贼或猛兽，但要赶着车、运送货物走过崎岖险峻的山野，且经历巴原上所没有的严寒风雪，或失足滚落、或体弱染病，这些都可能会导致伤亡。其实就算是住在村寨中，平日也会有人意外受伤、也会有各种病患，在仙城朝圣的路上当然更是难免。所以赤望丘才要求，参加仙城朝圣者，须是每个部族或村寨中体魄最为强壮康健之人，且年纪不可超过三十岁。”
虎娃：“既有这样的要求，为何还会出现那么多伤病呢？”
阿源姑娘又瞟了虎娃一眼，那意思仿佛在说——你连这种事情都不明白吗？她很少用这样的眼神看人，但今天好像特别喜欢这么看虎娃，仍然很耐心地解释道：“身强力壮的人一样会有伤病，参加仙城朝圣者毕竟都是普通人。你既然独自在山里过了一个冬天，也应该清楚人在那种环境中是很容易受伤也很容易生病的，而仙城朝圣的路，环境要比这一带的山野恶劣得多。虽然伤病也会得到救治，送命的人很少，但每年难免都会出那么三、五次意外。”
阿源姑娘对虎娃介绍的这些情况，在白额氏族人中都不算什么大秘密，但她比凡伯讲得更详细。每年参加仙城朝圣者，约有三分之一会受伤或生病。队伍中也有赤望丘的修士，所以伤病基本上都会得到救治。但修士并非无所不能，每年都会有几个人送命，大概在百分之一左右吧。
虎娃又追问道：“我听凡伯说，仙城朝圣也是求仙的机缘，那么这么多人当中，每年又有多少人能求得仙缘呢？”
阿源姑娘又那样瞟了他一眼，淡淡答道：“你应该已经清楚，所谓的仙缘，不过是踏上登天之径、成为一名修士，如今在巴原上多被称为修行。赤望丘中的修士，并非真正的仙人，凡伯也曾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如今有二境修为，但他仍然是村寨的族长。”
虎娃：“我想问的不是仙缘为何，而是多少人能这样的机会？”
阿源姑娘：“我听说这和每年意外身亡的人差不多，大概总有那么三、五个……其实各部族与村寨若按照赤望丘的要求，都推选真正最合适的人，本可不必有那么多的伤病或意外的。”
虎娃：“难道有很多村寨，挑选的并不是最合适的人，他们这样做，赤望丘不会追究吗？”
阿源姑娘似是嘲讽般道：“追究什么？那些人已自食其果！”
阿源姑娘认为，在目前的翠真村如果选一名族人参加仙城朝圣，忽略虎娃的外乡人身份，他确实是最合适的。每年的仙城朝圣，不仅象征了参加者在村寨或部族中的地位，也是求仙缘的机会，所以知晓内情者，都想暗中安插其本人的亲信子弟参加。
像翠真村这样的地方，每年只能有一个人参加仙城朝圣，且很久无人得到仙缘了。假如族长凡伯不私下告知，就连参加仙城朝圣者本人都不会清楚某些内情，他们只是跟着队伍走了一趟，执行了一次很荣耀的任务而已。
凡伯身为二境修士、当年的赤望丘记名弟子，他对虎娃介绍的那些情况，并不是人人都能知道的。有很多参加者，都是按照赤望丘自古以来的要求，稀里糊涂地被选中的。但仙城朝圣的历史悠久，白额氏所属的各支势力都会派人参加，当然还有人也清楚其中内情。
谁不希望自家子弟能得到仙缘呢，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也要尽量安排“自己人”，而非是村寨或部族中最符合要求的人。有些年轻人，比如某个大人物的子侄，从父辈那里知道了仙城朝圣的事情，当然也希望通过父辈的权势将自己推选上。
至于所谓的艰险，没有经历之前是没有切身体会的，而且年轻人大都充满自信、不会承认自己是弱者，更愿意相信自己是能求得仙缘的幸运儿。所以有很多村寨和部族是规规矩矩地派出最合适的人，而有的地方则是另一种情况。
所以每年在仙城朝圣的路上受伤生病甚至意外送命者，绝大部分都是不符合赤望丘要求的这些人。赤望丘提出了要求，某些村寨或部族却不遵守，作为世外修炼圣地的赤望丘，也不会无聊到一一去探究他们为何不遵守。那些人自己的遭遇，就是最好的惩罚。
当然了，那些能安插进来的人，其实也不算很有权势。真正的大人物，比如当年的樊翀，根本就用不着参加什么仙城朝圣。
这些情况没人会公开说出来，普通村寨族人甚至想都不会去想，都是阿源姑娘分析给虎娃听的。听见阿源姑娘的话，虎娃越看越感觉她更加不俗，同时也觉得自己真有眼光！他不仅美且端庄聪慧，就是这番见识，也远远超出了一般的村寨姑娘。
阿源姑娘说了半天，见虎娃只是有些发痴地看着自己，低下头轻咳一声道：“不说别人了，你此去一定要小心……最起码御寒的衣物要带好，我给你准备两套吧。”
虎娃这段日子成了翠真村的狩猎队长，收获的猎物也有不少，已经攒了好几张完整的兽皮了。可以拿出一半去换御寒的厚毡布，而兽皮本身也可以做成抵御风雪的裘衣。还是阿源姑娘动手，给虎娃做了两套严冬时节穿的衣物，让他装在背包里带走。
终于到了从翠真村出发的时候，共有十几位村民同行，由族长凡伯领队，赶着一辆车，车上装着今年刚收获的仙谷。这些人当然不全是去仙城朝圣的，他们要到最近的集市交纳仙谷，再买些冬天需要的物资回来，顺便送虎娃一程。
这天秋风萧瑟，沿途有很多落叶飘下。虎娃身上穿的、包里带的衣服，都是阿源姑娘亲手做的。不知为何，虎娃竟有一种游子离乡远行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当年也曾有过，就在他不得不离开蛮荒来到巴原时。
但那时他的年纪还小，感触并不深刻，只是个面对未知世界茫然无措的孩子。而今天的虎娃早已长大成人且名震巴原，更有七境修为，他只是在无意中来到的翠真村，此刻这种感觉，竟莫名这样地强烈。
虎娃远远地回望了一眼，本也没有打算能看见阿源姑娘，因为按阿源平日的性子，恐不会特意来给谁送别。阿源果然没有站在村口也没有站在院门前，但虎娃却惊喜地发现了她。阿源正站在那片种满含蕊花的山坡上遥望这里，那么远的地方，也只有虎娃能看清。
这一瞥，虎娃顿觉秋风中有春意。
到达最近的集市之后，有个叫孟光的中年人早就在等着凡伯，并且准备好了两辆马车。其中一辆马车是用来远送仙谷的，另一辆马车则装着供奉给赤望丘的其他东西。这一带的村寨，也只有翠真村才种植仙谷，今天共有六个村寨的人要在这里汇合，然后启程参加仙宫朝圣。
集市本身也是一个规模较大的村寨，孟光并非赤望丘弟子，他就是这个村寨的族长、帮赤望丘办事的。凡伯将虎娃介绍给孟光，孟光对凡伯的态度很客气，笑呵呵地问道：“你们村今年怎么换人了，前几年不都是那个叫宏远的后生吗？”
凡伯答道：“宏远已经从军离开了，这孩子叫虎娃，是如今翠真村最合适的人选。”
孟光拍着虎娃的肩膀道：“翠真村能派你来，是你的福气，此去定要谨慎守礼，不能开罪赤望丘上的仙家，更要注意路途平安。”
虎娃低头行礼、呐呐不言，表现得就像是第一次见这种大世面的村寨后生。凡伯将虎娃和仙谷交给孟光后，又在孟光这里领了三千斤麦谷——这是赤望丘给予的赏赐，然后借了几辆车将东西装上，便带着族人们告辞离去。只有虎娃独自留下。

第040章、人间事（上）
虎娃在集市上等了一会儿，附近六个村寨的人很快都到齐了，连同虎娃在内，都是体魄健壮的年轻后生。大家彼此做了一番介绍，算是都认识了。虎娃感应得很清楚，他身边的五名后生心中都充满了兴奋、激动、渴望的情绪、对未来怀着美好的憧憬。
他们其中或许有人也清楚仙城朝圣的内情，就算不明白究竟，也知道能参加仙城朝圣不仅是一种荣耀，而且在白额氏族人中更是一种地位的象征。其实在普通村寨里，几乎每一位族长，在年轻时曾都参加过仙城朝圣。
孟光领着六名后生、赶着两辆马车南行，途中找地方借宿了一晚，第二天到达了路边寨。路边寨位于从宜郎城通往浒安城的大路边，因此就叫这个名字。从宜郎城往东北方向走是泸城；往正东方向沿着东海岸边走，所到达的另一座城廓便是浒安城。
路边寨有宜郞城东域最大的集市，这里也是虎娃曾用麂子皮换鸡蛋的地方。巴原很大，巴原之外的中华之地据说更加广阔无际，但对于附近很多村寨的村民而言，路边寨就是世界的尽头，也是他们一辈子所到过的、最远的地方。
虎娃在路边寨终于见到了真正的赤望丘弟子。此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站在人群中很有几分飘逸出尘的仙家气象。他名叫梁羽，自我介绍已有四境五转修为。孟光将虎娃等六名后生交给梁羽，交代几句便回去了。
虎娃又在路边寨等了一天，陆续又有参加仙城朝圣的白额氏族人赶到这里来汇合，到齐之后有三十多人、八辆马车。这些年轻后生看着梁羽的眼神，皆充满敬畏与羡慕，这就是赤望丘上的仙家啊。
至少有十来名后生还是第一次这番出门远行，对所见的一切都感觉非常新奇，甚至对那些马车都很惊讶。普通人是很少乘坐马车的，马的速度虽快，却不如牛那样耐劳，而且很娇贵需精心所料。所以很多商队运送货物都是用牛车，像这种双马拉的车一次排开八辆，确实非常少见。
这三十多人到齐后，梁羽便领队出发了，他们准备的东西倒很齐全，路上吃的粮食、野外做饭的器具，甚至露宿的帐篷都有。队伍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沿途村寨中投宿，得到了精心而热情的接待，但是路途中若不赶巧，偶尔也会露宿野外。
大家都是身强力壮的村寨后生，又准备了这么充足的远行物资，路上并无什么辛苦可言，反倒像游山玩水般轻松。但也有人私下告诉同伴，真正艰险的路途还在后面呢，要到了离开浒安城之后才开始，而如今的旅途简直是一种享受。
说这种话的人，显然已不是第一次参加仙城朝圣了，早就吃过了苦头。在路上走了十来天，梁羽带的这支队伍终于到达了浒安城。浒安城的城主大人亲自出面迎接，给他们安排好了食宿。队伍里有很多不少人感到受宠若惊，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城主这等大人物呢。
城主大人还专程设宴款待了他们一番，席间与梁羽去后堂私下聊了会儿。虎娃能听见城主与梁羽的谈话，这位城主给梁羽送上了一份重礼，并委托梁羽在路上照顾几个人、不要让他们出意外。
梁羽答应了城主，他定会尽量照顾，但礼物就免了。可是城主大人很不放心，坚决求梁羽收下，梁羽见状也不再纠缠，顺手将东西收了。虎娃也听见了那几个人的名字，尚不在自己这伙人的队伍中，想必是到了浒安城之后将要新加入的。
其实以城主之尊，如果是他自己的子侄，也用不着参加仙城朝圣去求仙缘，总能找到机会请到高人单独指点，至于能否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既要看有没有找对人，也要看拜师者本人的资质、无形与机缘了。
城主委托梁羽私下照顾的那几个人，都是他属下亲信的子侄，其尊长通过各种关系将他们安排到仙城朝圣的队伍中，又怕他们在路上出意外，于是找到城主这里，托城主关照带队修士。城主送梁羽的礼物，应该也那几名后生的尊长凑的，城主说不定也从中另收了好处。
在翠真村时，阿源姑娘就对虎娃解说过这些情况，在浒安城看见了这一幕，虎娃也心中有数。所谓修炼，在很多人看来是世外之事，可是修行，却真真切切就在修士在人间走过的道路，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人间事。
到了第二天，果然又有三十多人和八辆马车加入了虎娃他们的队伍，这些人并非来的各村寨派来的后生，而是城廓中以及各大部族选派的人。
虎娃也发现了一件事，队伍刚刚从路边寨出发时，各村寨派来的人，绝大多数皆体魄强壮而康健，确实是真正最合适的人选。可是到了城廓中情况就不一样了，新来的人中有一半应该还算可以，但另一半却很勉强，虽然看上去体格确实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些。
但现在还不到真正考验的时候，所以大家混在一起也看不出太大的区别。而虎娃也注意到了，梁羽看间其中十几个人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在苦笑。
仙城朝圣的队伍，是从白额氏族人居住的各片地方汇集的，有人离得远，则出发得比较早，最终在差不多统一的时间于浒安城集合。虎娃也算到得早的，在这里等了五天，所有的人都到齐了，最远的来自帛室国的滨城一带。
各城廓、各部族、各村寨派来参加仙城朝圣的年轻后生，总计有三百来人，他们赶着八十辆马车，马车中装载了供奉赤望丘的各种物资。包括梁羽在内，赤望丘一共派出了五名弟子带队，且清一色皆是四境修为。
各大宗门的传统，弟子只有突破了四境修为才可以正式出山、代表宗门执行各种任务。虎娃一度有点纳闷，这么重要的仙城朝圣，赤望丘为何只派了五名四境弟子来护送？这也未免太不重视了！
等到离开城廓继续上路，虎娃走着走着也就想明白了。队伍里的人是白额氏所属各村寨与部族的年轻才俊，赤望丘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能得仙缘，他们是朝圣者，而非赤望丘邀请的贵客，能派弟子护送就已经不错了。
由于赤望丘的存在，白额氏族人是幸运的，无需他们去求，哪怕是最偏远最普通的村寨，其最出色的年轻人都有得到仙缘的机会。
至于把这个机会给谁，则是各村寨与部族自己的事情，赤望丘无意干涉。但要让他们明白仙缘之难求、修行之不易，仙城朝圣这条路便是一种考验，既考验那些村寨或部族会选拔怎样的人，也考验这些走在路上的“朝圣者”。
到达仙城的道路再崎岖艰险，能比得登天之径难攀吗？如果这样的一条路都走不下来，其人心志可知。而且这么多人一起同行这么漫长的路途，不再拥有原先的身份，大家都是运送物资的朝圣者，最容易看清一个人本性。
平时在一起有说有笑游山玩水时也许看不出来，但在不断遭遇艰难险阻时，谁是什么样的人，就会暴露得很明显了。有谁坚韧不拔、有谁心思细腻、有谁鲁莽冲动、有谁自私冷漠、有谁开朗仗义、甚至有谁阴狠冷酷，其实都逃不过高人的眼睛。
假如有一个自私冷漠的人，却能够很好地掩饰自己，装作热情大方的样子，而且能一路装到仙城去，那也算是了不起的人才了，重要的他在这一路上都是怎么做的。
这支队伍里的年轻人，大部分在将来都会成为白额氏所属各村寨、各部族的首领，只要在这条路上走个来回，赤望丘上基本就会了解他们都是什么样的若能，他们彼此之间也会有足够的了解与交往，无形中编织成更紧密的宗族人脉。
有了这么一段共同渡过艰难险阻的经历，也是增加白额氏族人彼此间的认同感以及凝聚力的手段。
虎娃就一边这么琢磨着，一边跟随队伍东行。三百多人、八十辆马车，起初沿着烟波荡漾的东海岸边行走，道路平坦宽阔、风光秀美如画，还受到了沿途村寨最热情的礼待。
这仿佛是一段最舒适的人生旅途，每日看着艳阳下的海景，听着渔歌晚唱，感受着在天地间行游的美妙，大家都是那么开心地在享受。可是离开浒安城的辖境后，情况很快就发生了变化，他们走进了连绵险峻的山野中，脚下的地势在起伏间越来越高。
起初的几天，偶尔转到某座山的南侧，远远地还能看见东海，而随着在山中越走越深，众人渐渐就不知身在何处了，扑面而来仿佛是绵延无尽的千岩万壑。难怪运送物资不用牛车而用马车，有些地方牛是过不去的，需要人牵着马、并由同伴在连拉带扛把车弄过去。
队伍里的欢声笑语渐渐少了，因为路实在太难走了、大家实在太累了，每天到了宿营时，就想找个避风的草窝躺下来不动。可是出门在外，沿途已无村寨，所有事情都需要自己做，大家宿营后还要搭帐篷、安放货物、照料马匹、生火做饭。

第040章、人间事（下）
朝圣队伍集结完毕、自浒安城出发时，众人便被打散了重新分组，基本上每三人一组、负责一辆车。虎娃与另外两个名叫古祥、剑白的同伴分在一组，他们轮流有一人御车。若是道路平坦，另外两人就可以爬到车上休息；可是遇到艰险之处，另外两人就需下车帮忙。
这天宿营时，虎娃很利索地搭好了帐篷、砍柴生起了火堆。古祥和剑白也在一旁帮忙，安置好车辆马匹，开始做三人的晚饭。他俩虽然没有虎娃干活那么利索，但也不好意思只让虎娃一个人做太多，而剑白还在龇牙咧嘴地强撑着，感觉十分不好受。
剑白的左脚扭了，肩膀也肿了，碰一下就疼得直哼哼。还好虎娃和古祥对他都十分照顾，要不然这小子遭的罪就更多了。整支队伍三百多人，恰恰他们三人分在了一组，也算是一种缘分吧，平日理应互相援手。
山野中很少能有供三百多人同时集体宿营的开阔地带，所以众人又被分成了五队、每队六十多人，由一名修士带领。梁羽所带领的这六十多人是第四队，虎娃也观察过这位修士给众人的分组，发现还是有规律可循的，基本都是两强一弱的搭配。
所谓强者，其实就是那些老老实实按规矩选出来的、真正最符合要求的人；所谓弱者，多多少少都是通过各种背景关系被安插进这支队伍的。比如剑白，今年十八岁，身子骨看上去倒也算结实健康的、没什么毛病，但要分跟谁比，他只是个还算健壮的普通人而已，远称不上拥有过人的体魄。
剑白的父亲是一位村寨族长，那个村寨和翠真村差不多大，但位置就在离浒安城城廓不远的大道附近、拥有一个不小的集市，平日来往的商队及行人可比翠真村那里多多了，也远比翠真村更为繁华。这位族长，也借此结交到不少城廓中的贵人。
其实剑白人倒不错，脾气更不奸滑，相反很热情开朗，做什么事都很勤劳朴实。能看出来，这样一位年轻后生，在村寨中也会很讨人喜欢的。他的父亲安排剑白来参加仙城朝圣，村寨中也没人反对。但唯一的问题就是——按照赤望丘的要求，剑白也许并不合适。
但他的族长父亲很希望儿子能拥有这份荣誉、更能求得仙缘，想让剑白参加进来，其心情也完全可以理解。而剑白也自认为年轻力壮，不会比其他人差到哪里去，也非常希望能参加仙城朝圣，于是村寨就给了他这个机会。
剑白的族长父亲也知道这条路上的艰险，以他的身份虽然有点小权势，但还远远攀不上城主大人的关系。浒安城的城主曾说了几个名字、托梁羽在路上照顾，其中并没有剑白。
可是剑白的父亲也在尽量另想办法，他找到了相邻的村寨，打听清楚那个村寨会派什么人参加仙城朝圣，并给那户人家送了不少礼物，托此人在路上尽量照顾剑白，这个人就是古祥。
古祥今年二十岁，出生于村寨中的普通人家，在兄弟中排行第三，今年已经是第二次参加仙城朝圣了。他从小到大几乎就没生过病，拥有远超常人的完美体魄，去年已走过仙城朝圣这条路，虽然没有迈入初境成为修士，但也无恙而回，今年村寨中派的又是他。
古祥的脾气淳朴憨厚，他并不了解仙城朝圣太多的内情，只将之视为村寨与自己的荣耀，能到达仙城聆听赤望丘上的仙家教诲，更是一生莫大的福气，很高兴自己还有机会再来。当剑白的父亲求到他这里时，这条汉子如实地介绍了途中艰险，也承诺会尽量帮助剑白。
当队伍正式分组时，古祥与剑白原先不在一组，是他主动站出来要求调换，就是为了完成承诺。梁羽当时倒也没反对，想了想，便把虎娃也安排了进来。都是有幸参加仙城朝圣的年轻后生，又结伴互助走了这么远的路，三个人已成了好朋友。
幸亏虎娃和古祥的照顾，尤其是虎娃暗中不动声色的帮助，剑白虽然也吃了不少苦头，但走到现在还没遇到什么大麻烦，至少没有太重的伤病。虎娃早就看出来了，在这三百多人，剑白其实是体魄最弱的一个，若是每年都会有人送命的话，他应该是其中最有可能的。
虽然队伍中有上百人是通过各种背景关系安插进来的，但谁也不会故意将自家体弱多病的子弟派来送死，也都是尽量挑其中最健壮的，这么一比较，剑白无疑就成了最弱的，而且他还带着一些常人很难察觉到的暗伤隐疾。
虎娃看见剑白时，也在暗中琢磨有关修行传承的事情。像剑白这种体质偏弱、先天不够完足的人，和队伍中其他人相比，就一定不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吗？答案当然不是这样。
但是迈入初境后继续修炼下去，特别是初境九转圆满后要渡过那炼形身受之劫，健康完美的体魄就非常重要了。若在无尊长专门护持、无各种灵药辅助的情况下，剑白是很难突破至二境的，届时可能会大病一场，甚至终身都难以恢复。就算侥幸突破了二境，接下来修炼至二境九转圆满，也远比其他人更为艰难。
可是话又说回来，假如有尊长专门护持、借助专门的灵药辅助，投入足够的心血和精力帮助剑白化解修炼中遇到的凶险，成功突破到三境后，像剑白这种人最终获得的成就，并不弱于其他弟子。
比如虎娃在山中折腾那头胭脂虎的手段，假如用在别人身上，别说是一个身子骨看上去还算健壮的普通人，哪怕生来就是个病秧子，炼形身受之劫恐怕也不是什么问题。可是自古以来，世上又有谁能有那头胭脂虎的幸运呢，那是连想都别想的事。
所以虎娃也看出赤望丘每年安排这场仙城朝圣的思路了，并非一对一的师徒缘法指引，而是针对整个白额氏一族赐予的仙缘。通过这样一种方式，先进行一次体质与心志上的筛选在剩下的人当中指引仙缘，这样也能避免宗门与尊长消耗太多的资源或精力。
这些白额氏族人若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起初得到的恐怕也只是最普通的指点，剩下的一切都要靠自己的缘法，只有其中最出色者，才能得到尊长的关注、专门精心指引。所以在正常情况下，剑白这种人根本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但在虎娃看来，如果剑白能突破第一关，后面的问题便好解决了，只要他能成功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拜入赤望丘门中，以大派修炼宗门中的手段，自能帮助它解决突破二境时的问题的，只是赤望丘希望大部分弟子最好都不要有这种麻烦。
……
继续往前走，山势越来雄浑，道路越来越崎岖，丘壑纵横间也有不少开阔的地带可供三百多人一起宿营，五支队伍时而聚在一起，时而分批行进。虎娃知道那五名带队的修士在暗中观察所有参加仙城朝圣者，而虎娃也在暗中观察这五人，发现自己所在的这支队伍应该是最走运的。
梁羽单独乘一辆马车走在最前面，每到危险路段时，这位修士都会下车，来回巡视着所有车马，发现险情便及时伸手救助。比如有一次，有一辆车的轮子在断崖边悬空了，被梁羽以御物之功给拽了回来，还伸手抓回了差点失足坠落的一个人。
浒安城的城主曾托梁羽照看队伍中的几个人，可梁羽照看的可不仅仅是他们，他在尽量保护队伍中的所有人，而且平时也不介意和大家交流，态度显得很和善、并不是高高在上，经常还会露出笑容。
在带队的五名修士中，梁羽是最好相处的，可能此人的性情就是如此，也可能是他更聪明、能想明白更多的事。队伍里的人将来都可能是各部族与村寨的首领，其中有人说不定还会成为赤望丘中的同门，此刻若多关照亲近，说不定都是将来的某种缘法。
至于其他四名带队的修士，都有区别，平时神情大多很冷漠，端坐在车中似闭目修炼，只有遇到特别险峻的路段时，才下车站在那里监督着整支队伍的行进，以防发生车毁人亡的惨剧。
每一支队伍都有六十多人、二十辆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一字排开，以一名四境修士之能就算全力施为，也很难兼顾，总会有各种意外发生，更不能避免有人生病。
其实出现伤病的原因，大多是因为过度劳累或受寒，如果在征兆刚出现时，适当以法力调理神气，在很大程度上就能避免情况恶化。但这对修士本人的要求很高，带队者很难照顾太多的人。梁羽偶尔施法，为人调治刚刚出现的伤病，但次数并不是很多。
而其他四名修士则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冷眼旁观，令一群年轻的后生们不敢轻易接近，更别提打听赤望丘中的各种情况了。
虎娃身边的这群后生，与梁羽渐渐混得熟了，也会开口问东问西，甚至直接问梁羽是不是仙人？梁羽则笑着回答他当然不是，只是在赤望丘中习得修仙之法，掌握了仙家留于世间的神通，同时也郑重强调，很多宗门事务，在场者是不能乱打听的，他也不可能说。
虽然很多事不能乱打听，但虎娃通过只言片语也了解到更多的情况。首先是赤望丘究竟有多少弟子？巴原上的说法不一，谁都没有准确的统计数据。但虎娃通过梁羽的某些话推断，赤望丘门下传人遍布巴原各地，如今总计已超过千人。

第041章、好心的剑白（上）
一千多名修士啊，这是多么强大的一股力量！其中突破大成修为者原有八人，便是白煞、玄煞、星煞与赤望丘五老，听说最近又添了一位樊翀。至于其他人的修为究竟如何，恐怕连梁羽也不太清楚。
这一千多人中，有半数出身于白额氏一族。虎娃也明白，每年的仙城朝圣，其实就是赤望丘在白额氏族人中挑选传人，但梁羽并未明说。而长年住在赤望丘中的修士，约有六百，其余传人则遍布巴原各地，平时各自修炼，有时也会执行各种宗门任务。
通过只言片语的推断，虎娃也深刻体会到，自己所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就算以他如今的修为，也不可能独自去对抗。
每日在深山中艰难跋涉，道路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有人便问梁羽究竟还要走多久？梁羽笑着回答，自从离开东海岸边进山之后，这条路大约还要走一个月，此刻刚过去三分之一左右。而算算日子，加上进山之前，最远的地方来的朝圣者已经走了两个月了。
地势越来越高，气候也越来越冷了，他们已经从秋天走到了冬天。虎娃的家乡就在蛮荒深处的高原上，就算没有修为在身，他也没什么不适应，但队伍中的其他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他们自幼生活在平原地带，没有经历过高原上的冬天，每当寒风呼啸而来时，就连呼吸都很困难，有不少人开始出现头疼、胸悸、晕眩等症状。
在这种情况下赶路极耗体力，稍有不慎就会受伤，人更容易生病。偏偏天上又开始下雪了，是在巴原上见不到的大雪，积雪不化，车马则更加难行，此时最容易患上寒湿之症，比如剑白就病了。
剑白这天发烧了，不仅感觉头疼而且一阵阵晕眩乏力，是当马车翻山的时候，他还要在雪地上帮忙。虽然在虎娃和古祥的特意关照下，换了他来御车，可是症状却越来越严重。
到了宿营时，剑白粗重的活干不了，但也挣扎着帮同伴收拾帐篷、做晚饭的时候帮忙添火。吃完饭之后，虎娃又从背包里拿出很多小细棍，开始熬汤，汤汁中渐渐飘出一种股药香味。
两名同伴好奇地凑过来问道：“你这是在煮什么呀，怎么全是小树枝？”
虎娃笑着答道：“这是含蕊花的嫩枝，春天采摘，去皮晾干，熬成汤药可祛寒湿之症。剑白赶紧喝一碗，否则你明天就坚持不下去了；古祥你最好也喝上一碗，至少也能祛除寒湿。”
参加仙城朝圣，除了随身衣物，并不需要准备其他的东西。虎娃离开翠真村时，背包里有阿源姑娘给他做的那两套御寒衣服，而剩下的地方，全塞满了这种含蕊花枝，这也是阿源姑娘特意让他带上的，此刻便发挥了重要作用。
其实虎娃并不是队伍里唯一携带药材的人，梁羽所带的这支队伍中至少有十余人都随身带了各种药材，在刚下雪时就开始每日熬汤药服用了，其药效大多是祛除寒湿，也能使人多少更适应这高原上的气候，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
而虎娃很清楚，伤病不仅要靠调治，更重要的是靠休养，那些人所携带的药材就算有些效果，但在每日这么辛苦的跋涉中，还是起不了太大的作用。而虎娃煮的这锅汤药显然不同，不仅包含着含蕊花枝本身的药性，还有他暗中施展的大神通手段。
虎娃只是想帮剑白一把，不能让他中途就病倒，在这么险恶的环境下，症状一旦恶化，后果可能会很严重。但虎娃又不便直接出手为剑白调治，队伍里毕竟有梁羽这样的修士在监督。所以他熬制含蕊花枝，却以大神通暗中激发其药性，借助这种方式才能做得毫无痕迹。
剑白闻言感激万分，凑过来道：“我虽然不舒服，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熬汤药这点粗活还是让我来吧，你和古祥先好好休息。”
虎娃微微一笑，倒也没推辞，让剑白去熬汤药了，他只是暗中施法赋予那汤药更精纯的灵药。熬好之后，剑白喝了两大碗，体内顿有热力蒸腾，微微出了一身汗，身子骨立刻轻松了不少，脑袋也不再晕眩，赶紧钻进兽皮铺盖中休息。古祥见状也喝了两大碗，感觉也舒坦了许多。
这时帐篷的帘突然被人挑开了，梁羽走了进来道：“翠真村的虎娃，你拿出来的是含蕊花枝吗？……没想到你竟认识这种药材，还随能身带着，嗯，好精纯的药性！”
这支队伍里有五个后生都叫虎娃，所以梁羽在称呼上会加以区别。虎娃赶紧站起身答道：“这是我在村寨中偶然学会的，看见有人用这种花枝治疗寒湿之症。”
梁羽以赞许的语气点头道：“含蕊花在山野中偶尔也能见到，但想成片种植很不容易，而且每年适合采集的时间也很短，所以知道其药效的人并不多。就连我都是在赤望丘中见到了含蕊花，偶尔听长辈提了一句才知道的。你用此药的确很对症，不知身上还有没有呢？”
剑白和古祥也爬起来行礼，虎娃直接把自己的背包递过去道：“我还带了这么多，你有用吗？”
梁羽却摆了摆手没有接：“我并不需要，但队伍里还有很多人需要。这是你自己带的药，你当然要留着自己用，可是有人见到剑白的病被治好了，一定会打听的，也会向你求取，该怎么做，全看你自己了。”
梁羽说完话就走了，他的意思有些莫名其妙，像是一种提醒。剑白最机灵了，当即就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虎娃，我们需不需要保密，谁打听都不说？要不然就会有不少人来求的，不给的话会得罪人，如果给的话，这么多人恐怕不够分。至少还要走半个月呢，说不定你自己还会用到。”
虎娃笑道：“不必保密，梁羽先生都已经知道了，只要不是太笨的人，闻见今天的药香，再看见你的样子，或多或少也都能猜得到。药材可以不给，还是我们自己熬制效果最好，但我们可以每天熬一大锅，谁有需要的话，可以分他一碗喝。”
果然到了第二天宿营时，就人跑过来打听他们昨天熬的是什么药，并且流露出索求之意。还没等虎娃开口，剑白就说出了虎娃的意思——药材就不给了，但是每天熬出来的汤药，可以分一些给大家喝。
虎娃从这天开始就没有自己动手了，每天都让剑白来生火熬药，不断有人来讨汤药喝，而喝下去的效果确实非常好。冒着高原上的风雪赶路，就算体格最强壮的人也会受到寒湿侵扰，虎娃他们能熬出对症的最汤药，当然人人都想喝。哪怕一人只分一小碗，六十多个人呢，那一锅汤药也是不够的。
还好剑白在争执未起时便及时解决了问题，他和大家商量，先照顾已有伤病在身的人，剩下的汤药其余的人再每天轮流喝。在接下来的路途中，虎娃等三人赢得了队伍中所有人的好感，共同经历艰险至今，无形中的交情也越来越深了，大家渐渐都成为了朋友。就连梁羽偶尔看见虎娃时，目光中也会流露出赞赏之意。
虎娃不禁暗暗感慨，他在翠真村中，那些村民们是真心把自己当成他们中的一员。而在仙城朝圣的路上，队伍中绝大多数人也是真心把自己当朋友。可他们都是白额氏的族人，其中有人将来也会成为赤望丘弟子。
虎娃的仇家就是那高高在上、仿佛不可触及的白煞——赤望丘以及白额氏一族的首领。但这些白额氏族人以及普通的赤望丘弟子，并不是自己的仇人。可是他将来要报仇的话，却又很难避免发生他不想看见的事情。
该怎么做呢？也许现在考虑这些还为时过早，虎娃只想针对真正的仇家，而此刻他身边的这些人，可能连清水氏一族都没听说过。虎娃将来既要报仇，也要化解不必要的冲突。
也许是虎娃所带的含蕊花枝效果确实非常不错，也许是梁羽将队伍保护得格外周到，也许是他们走运，这六十多人的队伍中，尽管有十多人也被伤病袭倒，但大多都不算太严重，更无一人殒命。
但另外四支队伍就没这么走运了，今年山中的风雪好像格外大，就算有四境修士领队，也不能防范所有的意外发生，其他四支队伍中都有人重伤或重病，不多不少也各有一人送命。这天风雪渐渐平息，脚下的道路地势越走越低，来达了没有积雪的地方，梁羽终于告诉了大家一个好消息——再休息一夜，明天就可以到达仙城了！
众人齐声欢呼，这是发生内心的喜悦，充满欣慰与自豪之意。这里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从来都没有过这样艰险的经历，难以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挺了过来，这也是一番身心的洗礼和意志的磨砺，就连人的气质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宿营的时候，众人都已经睡着了，剑白却突然在帐篷里悄悄坐了起来，伸手将古祥和虎娃推醒，小声道：“你们别着急睡觉，我有事情要说。”
古祥有些不满地嘟囔道：“什么事情不能明天说呀，干嘛大半夜的把人弄醒！”
剑白：“你小点声！就因为明天要到仙城了，所以我才要告诉你们，每年的仙城朝圣，其实另有深意。”
古祥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道：“什么深意啊？你是第一次来，而我去年就参加过，怎么不知道啊？”
虎娃也起身问道：“剑白，你都知道些什么？”

第041章、好心的剑白（下）
剑白神神秘秘地说道：“所谓仙城朝圣，不仅是为了给赤望丘上的仙家送去供奉，也是赤望丘给我们白额氏族人求得仙缘的机会。这个内情，一般村寨的族长都不会太清楚，可能是怕大家都知道了，便会不按要求派人。我爹认识城廓中的好几位大人物，好不容易才打听出来的。我们到达仙城之后，要在那里停留十天，前三天每天正午，都会有一位长老为大家指点仙法。到时候一定要认认真真凝神细听，按照长老的要求去做。三天之后还有七天，可以自己找一个清净的地方，仔细回味长老解说仙法时的感觉，说不定就能求得仙缘。”
古祥眼珠子一亮，恍然大悟道：“我上次来的时候，前三天每天中午大家都会被集合在一起，听从仙长的训示，就是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原来是赐仙缘啊？”
剑白：“怎么能是一会儿呢，我爹打听到的情况明明是整整一个时辰！先不说这些了，有就好，后来的那七天，你都干嘛了？”
古祥：“好不容易来到仙城，在路上都累得半死了，当然是好好休息睡觉了，养足精神和体力，好回家啊……哎呀，我那么做，是不是就错过仙缘了？”
剑白拍了他一巴掌道：“所以我今天才要提醒你，每年能得仙缘者，不过三、五人，无意间就会错过机会。这是我爹私下里告诉我的，还叮嘱我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否则会犯了赤望丘的忌讳。但我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与你们二位分享。”
古祥与虎娃同声道：“多谢你了，剑白，你真是太够朋友了！”
其实这些情况，虎娃早就清楚，就算在翠真村凡伯没有对他说，走了这一路，他还能看不出来吗？凡伯也不是一位简单的族长，对仙城朝圣的内情很清楚，甚至还了解赤望丘中的一些隐秘往事。
而剑白又眉飞色舞地接着说道：“这一路幸亏有你们俩了，特别是虎娃带的那些药，否则我绝对挺不过来。你们知道吗，凡是在半路上车休养的人，都失去了前三天听闻仙法的资格。所以我虽然坚持得很辛苦，但没有上车去休养。”
他们这一队六十多人，总共赶了二十辆车，其中只有十五辆车装满了货物，还有一辆车是梁羽坐的；另有四辆车带着厚厚的篷帘、可遮挡风雪，但里面是空的。在路上受伤病或者感到实在难以坚持的人，可以请求到车中休息，但领队往往会拒绝。
大家都歇下了，谁来赶车运送货物啊？
但有人实在坚持不了了，要么是苦苦哀求，要么是真的伤病太重，最终也会被允许到车上躺着，梁羽甚至会出手帮他们调治。毕竟这些人都是各部族与村寨的精英，不能在路上出太多的意外，那四辆带篷的马车就是为此准备的。到最后，每支队伍里总会有十几个人是躺在马车上到达仙城的。
这些伤病很重的患者，一到达仙城，就会被赤望丘派来的人安排到专门的地方，接受精心的调治，好让他们十天后可以安然返回家乡。但这些人，便失去了前三天听闻仙法的资格，当然也错过了求仙缘的机会。
古祥去年到达仙城的时候，内心中还曾隐约有些羡慕那些人，虽然受伤或患病，但在最艰险的路段上都躺在马车上休息，到了仙城还有赤望丘中的仙家专门照料，实在太舒服了。
此刻听见剑白的提醒，古祥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恍然大悟道：“哎呀，那些人的损失大了，简直是白来了一趟！……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你一直咬牙坚持着，也幸亏有虎娃带的药，你每天都可煮汤药喝，才能挺到最后都没躺下。”
……
第二天中午，当队伍走下山坡、穿出密林，远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原野，在冬季里还点缀着稀疏的青翠之色。这里是群山中相对温暖湿润的谷地，地方足够大，足以形成局部的气候，还生长着不少常绿的植物。
谷地中有好几条溪涧，从高处流下呈扇面形散开，在冬天也没有结冰，水不深，将将只能没过脚脖子。这些溪流都不宽，抬脚就能迈过去。从众人所在的地方望过去，谷地左侧有不少灌木和树林，显得葱郁茂密；右侧地势起伏，有不少数丈到十余丈高不等的小丘，丘上有很多巨石裸露。
在原野的正前方，有一片平坦的坡地明显高出周围，背靠着秀美的峰峦，那里有一片宫阙。正中是一座高台，高台前是一片铺石而成的平地，两侧还有配殿似的建筑，高台后则是一座大殿。
雪后初晴，周围的群山顶上则是一片洁白，而接近谷地的山坡渐渐呈现出红黄与青翠。阳光下雾霭飘荡，就环绕着那一片宫阙，半空有一道彩虹呈现，远望若仙宫景象。这片谷地就是白额氏族人历年的朝圣之地——仙城。
所谓仙城，并不是一座城廓，就是这么一片群山间的原野，还有原野中央的那片宫阙。虎娃莫名有些发怔，他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却感觉地形很有些眼熟，然后莫名想到家乡的山神——理清水当初应该也来过这里。
因为这片原野和与原清水氏城寨所在的谷底，地势特征太相似了，只是面积还要大一倍，而且并没有建立城寨。据说白额氏族人的仙城朝圣传统已经有两百六十多年了，而清水氏的城寨是一百多年前才出现的，所以理清水可能来过这里、曾受到了此地的启发，然后寻找了一片类似的地方、指引清水氏族人定居。
这是一片于世外休养生息的宝地，巴原上的战乱波及不到这里来。如果有必要的话，此地至少能容纳数千余人定居，以赤望丘上众高人的本领，短期内就能建造一座大型村寨甚至是城廓。
也就是说，“仙城”是一座好似不存在的、看不见的城，但有这片地方在，无论巴原上发生怎样的动荡，白额氏都可随时迁徙数千名精英族人来此避祸，保住这个部族的血脉根基。但是这样的事情，三百年来从未发生过。
群山环绕间有这么一片谷地，而巴原九丘之一的赤望丘就在山中某处，不为常人所知。这与虎娃的家乡也十分相似，谷地中曾有清水氏一族建立城寨安居，而巴原九丘之一的树得丘就在那附近不为人知之处，有山神于树得丘上修炼。
相比较而言，清水氏到北荒定居、建立城寨的历史并不长。理清水虽占据树得丘，但他毕竟不是当年的太昊天帝或少昊天帝，且主要精力都放在自己的修炼上，还没有建立像赤望丘那样的一派宗门传承，可他未必没有这样的愿望。
理清水究竟有没有来过此地，虎娃当然不知，他只是觉得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所以有此猜测。赤望丘这派宗门，应是少昊天帝三百年前在巴原留下的传承，这一片宝地，很可能也是少昊天帝指引传人找到的。
虎娃若有所思，而队伍中的其他人则难掩激动之情，纷纷向着远方的宫阙行礼跪拜，就连那些原本躺在马车上的伤病患者也挣扎着起身，下车叩拜行礼，神情无比地虔诚。虎娃能清晰地感应到众人的心绪，每人都觉得远方的宫阙是那么神圣而神秘，而到达这里行礼跪拜的他们，正在接受着庄严的感召，也增添了一丝神圣与神秘的气息。
大家的心情是无比地崇敬，仿佛到达这里的一刻，身心都在天地中接受了神圣的净化，一路上付出的千辛万苦不仅值了，而且化为他们人生的荣耀。——这就是赤望丘要的效果。
艰难付出之后，才会更知珍惜，或者说必须得珍惜。赤望丘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也会变得更加神圣，因为没人会否认自己经历千辛万苦所应有的价值。这些人回去之后，将来成为各部族与村寨的首领，也会把这种崇敬之心带到全体白额氏族人当中。
“圣地”怎么可能不神圣呢？假如是那样，历经千辛万苦的朝圣行为以及朝圣者本人，不都显得荒诞、无聊，甚至是无知与可笑？对于很多人来说，并不是未知的圣神存在感动了他们，而是他们自己感动了自己。所朝拜的对象必须是神圣的，才能赋予了他们那种与众不同的优越感与神圣感。
后世很多所谓的朝圣，情况大抵如此。而虎娃跟随白额氏族人参加的仙城朝圣，也是人类古老的文明史中，此类行为的源头之一。
五名领队的赤望丘弟子，等众人都自发跪拜完毕之后，这才重新集合起所有的队伍，分成五列向远处的宫阙进发。大家都很肃静，仿佛都被自己的心情感动了，感觉向前走的每一步，都是那么庄严而神圣，没有人窃窃私语，尽管心情是那么地激动，但也保持着端庄的仪态。

第042章、尴尬的樊翀（上）
赤望丘已派了数十名弟子在宫阙中等候，一百余名伤病患者被接走了，安置在偏殿中，将由赤望丘中的仙家们亲自出手为他们调治。这待遇令很多人都感到羡慕——怎么自己就没有受伤或病重呢？
马车上的各种供奉物资也被运走了，堆放在另一侧的偏殿中。有人本以为自己也会像那些重病或受伤者一样入住偏殿，不料剩下的二百余人却得到命令，就在这片谷地中择地自行宿营。五名领队交代一番后，也随着其他赤望丘弟子一起离开了，只是将各种生活物资留下了。
有粮食、有帐篷，还有八十辆空着的马车，这么大一片谷地，无人管束与监督，众人各寻同伴找地方暂时居住。十天后，等那些伤病患者都能重新上路了，大家还会由原先的领队带领，从原路返回各自的部族与村寨。
走了近三个月路到达这里，看上去最终只是一场历时十天的野营，可是虎娃已经知道其中另有玄妙。梁羽去了那宫阙大殿中与同门汇合，临行前另有几句交代。
接下来的三天，众人每天正午要到那宫阙高台前的空地上，聆听赤望丘上的高人教诲，其他时间可自行其事，除了那片宫阙所在不可进入，这片原野可以随意玩赏。这片原野上没有猛兽出没，但走出原野、进入周围的山林时一定要小心，说不定会有危险。
还是虎娃、剑白、古祥三人凑在一起，找了某条溪涧边一片半枯黄的草地搭好了帐篷，将马车停在附近的一棵树下，两匹马便拴在树上。剑白来到这里，精气神很快便恢复了，一路上受了两名同伴那么多照顾，他自己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主动表示，这十天生火做饭以及照顾马匹一类的事情，都由他来做了。
次日并无人召唤，但在正午之前，散布在谷地上的二百余人都主动集合到高台前的空地上，各个神情庄重、正襟危坐。时间不大，有二十名赤望丘弟子登上了高台，左右排开站立，簇拥着当中一位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虎娃看见那人时微微一怔，不是白煞亦非星煞，更非在百川城盛会上见到的赤望丘五老之一，而是另一位老熟人——原樊室国的国君樊翀。
根据剑白所得到的内部消息，仙城朝圣的前三天正午，都会有赤望丘的一位大成高人讲解仙法、赐予各部族与村寨的年轻精英们以仙缘，没想到今年出来的竟是樊翀。看来传闻不虚，樊翀不仅退位了，而且已突破大成修为。
已经有二百六十余年历史的仙城朝圣，第一次出现了今日这种情况。讲解仙法的大成修士并非出身白额氏一族，而且还曾是一国之君。当然还有一个情况也是第一次出现，那就是仙城朝圣的队伍中，竟混入了一位来历不明的“外人”，便是人群中的虎娃。
虎娃能一眼认出樊翀，但樊翀却不可能认出虎娃来。其实从翠真村出发时起，虎娃的形容就在缓缓地发生着细微的变化，当年从长龄先生那里学到的某些手段，此刻也有了用处。
他的肤色越来越深，头发也越来越乱，嘴角和颌下长出了一圈细密的胡须，因此脸形看上去也不太一样了。如果整天和他呆在一起，是察觉不到这种变化的。虎娃甚至都不必化妆，只是不动神通，很自然地走过这一条路，就能让熟人都冷眼认不出来。
在高原群山中顶着风雪严寒艰难跋涉了一个月，平日哪有什么闲暇整理仪容，每人都显得蓬头垢面、须发凌乱、衣衫褴褛。虽然到达这片原野后，很多人都梳洗打理了一番，但也没有收拾得太利索，且不知不觉中都有气质的变化。
虎娃倒没怎么收拾自己，他仍是肤色发黑、披乱发留着络腮短须得样子，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没破，但也显得脏兮兮的、沾满草叶和尘土。别说是樊翀，就算是凡伯，冷眼打个照面恐怕也认不出来。而且虎娃收敛了神气法力，哪怕是在高人的神识中，他也完全是个普通人的样子。
樊翀扫视了高台下的二百多人一眼，也没有刻意去关注谁，当然更没注意到毫不起眼的虎娃，只是心中万分感慨。二百六十年来，这是第一次由非出身白额氏一族的大成修士，来主持仙城朝圣中的仪式。
赤望丘传人如今虽遍布巴原，但自古以来，其中能突破大成修为者皆出身于白额氏一族，樊翀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例外。根据赤望丘的门规，仙城朝圣必须要有一位大成修士来主持，但这种俗务只会耽误高人清修，白煞宗主基本不会来，往年都是星煞与赤望丘五老轮流主持。
今年让樊翀来，并不是星煞或五老想省事，同样是根据赤望丘的门规，弟子突破大成修为后，必须要主持最近一次的仙城朝圣，所以赤望丘不得不派樊翀来。就连樊翀自己感觉都有些怪怪的，因为仙城朝圣是赤望丘给白额氏族人的缘法，今天却要由他这个“外人”来赐予。
而几乎各宗门都有一条约定俗成的传统，假如有哪位修士出面，指引一个普通人迈入初境、得以修炼，那么此人拜入宗门后，便记在这位修士名下，俗称记名弟子。若无其他的尊长看中，或者另有缘法，那么此人就会一直是该修士的记名弟子，也由该修士负责指引其修炼，若是他成就更高值得重点栽培，那么便可收为正传弟子。
也就是说，今天台下的二百多名白额氏一族中的年轻才俊，如果有谁在此次仙城朝圣中迈过了修炼门径，他在赤望丘中的身份便是樊翀的记名弟子。除非有别的长老将来特别看好他，点名要收为门下，否则樊翀在将来就是他的传法师尊。
樊翀知道自己在赤望丘中的地位很尴尬，虽拥有大成修为，但很自觉地不去谋求执掌宗门事务的长老地位，只想一心清修，但今年这场仙城朝圣他却不得不来主持。所以他看着台下这些人，心情是复杂的。
如果有谁今日在他的指引下迈入初境、得以修炼，那么拜入赤望丘门下后，若无特别的缘法，将来就会成为他樊翀的传人。有他这样一位师尊，身为其弟子在宗门中的地位估计也有同样的尴尬，甚至得不到宗门的重点栽培。而且每一位师尊收弟子入门，其实也等于在宗门中建立自己的势力，这恐怕也可能会引人疑忌。
若是樊翀想避免这种事情，完全可以在讲解仙法时只糊弄一番，并不做真正的指引，那么来者便谁也得不到仙缘。可是樊翀也不忍心这么做，他知道台下的每一个人来参加仙城朝圣都是多么地不容易，而且有人一旦错过，此生便再无机会。
复杂的感慨只是短短一瞬，樊翀很快就平复了心境，决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他不会在讲解仙缘时不尽心，如果这里真有人能迈入修炼门径，未尝不也是一种缘法，他往后也会继续尽心指点，想到这里，他便发出了一道神念，印入台下所有人的脑海。
台下都是普通人，所以这道神念并不复杂，樊翀只是做了最简单的自我介绍，告诉大家他是赤望丘上的大成修士樊翀，让大家心中尽量不要有杂念，但也不要太紧张，就保持一种平静的状态、听他开口说话。
古祥是第二次来参加仙城朝圣了，所以并不惊讶，但是剑白却为自己脑海里莫名出现的意念吓了一跳，在场至少有一半人都露出了震惊之色。等他们都重新安定之后，樊翀便开口讲法，他的话声中带着法力，可以清晰地让所有人都听见。
如果专注地去听，这话语会有一种奇异的效果，仿佛天地间其他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樊翀的话音在耳边与脑海中回荡。虎娃体会得很清晰，这是一种大神通手段，可引导人进入凝神专注的状态，假如原本就心思杂乱或另有企图的人，则很难入境。
但普通人不会意识到这一点，甚至不会意识到樊翀讲的话能与“仙法”有什么关系。樊翀介绍的是白额氏族人的历史，有关他们的迁徙和发展，告诉众人要记住祖先的荣耀、并以身为白额氏族人而自豪。
接下来，这位前国君又介绍了赤望丘的传承，强调它的神圣超凡地位。赤望丘是全体白额氏族人的神山，不仅在心目中也是在现实中，它自古以来守护着白额氏一族。能参加此次仙城朝圣，是所有部族与村寨的荣耀与福缘。
主持者宣讲的内容，历年都差不多，不会有所改变，也不能擅自改变。只是由樊翀这位非白额氏族人、樊室国前国君说出来，多少令虎娃感觉有些形容不出的怪异。樊翀走上高台时眼神中那一瞬间的尴尬，虎娃也发现了，完全能理解这位大成修士的心态。
但是到了真正讲解仙法之时，樊翀倒是毫无保留，口中说出历年来赤望丘高人的教诲，伴随着不知不觉的神念，仿佛有一种意识潜入人的脑海，告诉他们调整身姿、呼吸，感受自身的血脉运行，达到一种细致入微的状态。

第042章、尴尬的樊翀（下）
樊翀说的那些话，好像与他暗中的指引关无关联，但实际上影响却很大，只有认真去听，全心全意认可他所说的观点，才能于无意的神念指引中进入那种玄妙的状态，体会到迈入初境的门径，渐渐地身姿神气安稳，可调心入静。
樊翀足足讲了一个时辰，但台下众人在这种奇异的状态引导下，感觉只是过去了片刻功夫，等他们回过神来时，樊翀已经离去。樊翀离去之前，又印入所有人脑海中一道神念，告诉大家可以在接下来的日子自选认为最合适之处，仔细回味方才的种种体会。
众赤望丘弟子簇拥着樊翀的身影消失在高台上之后，台下空地上的众人并没有立刻离开，很多人开始兴奋地讨论着刚才听到的内容，有关白额氏一族与赤望丘的历史，他们身为白额氏族人的荣耀以及对赤望丘的崇敬，感觉异常激动。
也有一些人仍坐在原地，仿佛若有所思，还在回味方才进入的奇异状态。有个别人可能是觉得那些讨论者的声音太嘈杂了，过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这里，到谷地中寻找隐秘的静处自行思悟去了。而空地上的很多人，直至黄昏时分才散尽。
当天晚间，剑白生火做饭、喂了马、将帐篷收拾干净，便盘腿端坐了下来，似是回味白天听法时的状态，收敛心神尝试着凝神入静。虎娃能听见，远处不少帐篷里还有人在谈论着白天的事情，兴奋得睡不着觉。
离虎娃他们最近的一顶帐篷里，有人突然惊叫道：“我想起来了，那位樊翀先生是谁，他就是樊室国的前任国君！……天呐，他连君位都不要了，也要到赤望丘修仙，可见赤望丘地位之超然。”
樊翀讲法时，只介绍自己是赤望丘上的一名大成修士，并没有说原先的身份来历，众人当时也没怎么在意、或者在当时那种场合也没有去多想。但这里还是有明白人的，早先听说过国中的传闻，现在终于想起来樊翀是谁了，激动地谈论了一整夜。
这些话语声并没有干扰到剑白，因为除了虎娃之外，剑白和古祥根本就听不那么远的声音。古祥见剑白在帐篷里定坐，他也很自觉地穿起御寒的厚衣，拿了一张兽皮离开帐篷，到远处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将兽皮垫在身下也有模有样地学着定坐了。
古祥找的地方在谷地的东面，那里有很多数丈到十余丈高不等的小丘，生长着很多灌木，还有很多巨大的山石裸露。山石间有很多缝隙和孔洞，似是人工简单凿成的石龛，恰好能容一人定坐。
虎娃见状也没有留在帐篷里干扰剑白，找了个更远的地方，在一处丘陵间的灌木丛中收敛神气定坐，就像来到此地的很多人一样，并不特别引人注目。只有虎娃心里清楚，樊翀其实给所有人都留下了神念心印，只是这神念心印一般人无法解读也感受不到。
若有谁能达到修炼所要求的入境状态，自然就会听到一种召唤——命他们前往那片宫阙拜见师尊。看上去好像是有人被赤望丘上的高人看中了，所以特意召唤他们前去，而实际上是这些人自己的原因所触发。
第一天夜里虽有不少人按照樊翀的要求做了，但没有任何人成功。修炼的机缘当然不简单，就算樊翀暗中留下了指引的法门，但也有太多的人因为各种原因迈不过那一步。而虎娃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这山谷中的人会不会受到刻意的监视，而那些仙谷又在什么时候运往赤望丘？
根据虎娃暗中观察的结果，不仅是他，山谷中所有人，都没有受到刻意的关注，更别提被监视了。以虎娃的修为，如果被人以隔空的神识暗中窥探，就算发现不了对方，也会暗生感应。看来这里的人确实可以随意活动、没人管。
想想也正常，赤望丘根本没必要特意监视来到这里的仙城朝圣者。两百多年了，从来都没有什么状况发生过，来者都是白额氏各部族与村寨的年轻精英。赤望丘上的尊长已经打了招呼，这片谷地可以随意安身，就是让他们各寻合适之处感悟初境的。
已有所悟者，自可听见召唤、去那宫阙中拜见师尊，剩下的人十天后再集合回去便是。谷地中没有危险，而领队者事先已有警告，不要随意进入周围的山林。谁要是不听话跑出去乱逛或者打猎啥的，出了事也是自己倒霉。
那些仙谷这几天一直就放在高台旁的偏殿里，不知何时才会被运走，虎娃暂且就耐心等候。樊翀一连讲法三天，而台下的剑白早知其中玄妙，还私下告诉了虎娃与古祥，肯定也有其他人知晓内情，所以每日都有不少人各寻静处定坐感悟，而另一些人则在四处游荡。
三天之后，樊翀就不再露面，这场仙城朝圣便成了年轻人的郊游。其实就算得不到仙缘，大家能在这段时间玩赏结交，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白额氏一族，也都是有好处的。
就在第四天晚饭时，剑白对虎娃和古祥小声道：“我听见了高人的召唤——让我去宫阙大殿中拜见师尊。”他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难掩兴奋与激动之情。
剑白终于成功了，在外人眼里看来，他便是被赤望丘上的仙家看中了。虎娃与古祥连忙向他恭贺，都真心地为他高兴，尤其是古祥，羡慕之色溢于颜表。
剑白安慰道：“仙城朝圣还有六天，你们也有机会的，假如在离开之前听见了召唤，随时可以去大殿中当场拜师……就算在这里没有成功，但回去之后还可以继续尝试，如果哪天也成功了，也可以去找赤望丘在城廓中的主事弟子确认仙缘。”
剑白毫无保留地向两位好友介绍了心得：他是如何听樊翀讲解仙法的，有何种体会，这几天在帐篷中定坐是怎样的感受、进入那种状态又有怎样的感觉。只有成功之后再去回味，才能朦胧地将很多感悟说出来，但剑白也没法描述得太清晰，有很多玄妙的意境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虎娃清楚，剑白此刻还算不上真正的初境修士，只是领悟了调摄身心的入境之法，开启了可以通往初境修炼的那一扇门，接下来他还需要师尊的专门指点。但虎娃和古祥都真心地表示感谢，古祥又问道：“既然如此，你就快去拜师吧！”
剑白却摇头道：“反正这十天之内，哪天去都行，我就最后一天再去吧。这几天你们也找合适的地方好好静心感受，希望我们能成为赤望丘上的同门……每天做饭、喂马的活，说好了由我来干的。”
虎娃也不得不深受感动啊，虽然他根本用不着剑白帮这些忙，但换一个人若受到了赤望丘上的仙家召唤，肯定忙不迭就赶去拜师了。剑白当然也想赶紧去，可是他更愿意留下来关照朋友、希望古祥和虎娃也能成功，这真是够朋友啊！
古祥摇头道：“既然听见了召唤，你就赶紧去拜师……这几天做饭、养马之类的事情，就由我来干吧。”
虎娃想了想道：“我们也不用每天做饭了，给马准备好足够的水和草料，自己带足干粮，就找个地方好好静心体悟。”
古祥很痛快地答道：“好的，就这么定了，虎娃带着干粮找个好地方，我继续留在帐篷里，顺便还能照看马……剑白，你快去拜师吧！”
天亮后剑白走了，他临行前和两位好友约定，将来一定要找机会再见，最好就是在赤望丘上以同门的身份相见。这后生还拍着胸脯保证，无论古祥和虎娃能否得到仙缘，他成为赤望丘弟子后，一定会关照他们的。
趁这个机会，虎娃也带着干粮就此离开了帐篷，到了谷地边缘的丘陵间找了个合适的静处，每日定坐，似在按樊翀的吩咐回味听闻仙家教诲时的感悟。到了第七天，虎娃终于察觉到那些仙谷离开了原先的位置，被运进了北面的山中。
进入赤望丘的路径，随着仙谷的移动，也在虎娃的元神中勾勒出一条轨迹。
虎娃就是在这一天上午，悄然隐匿身形离开了这片谷地。这么一大片原野中散布了这么多人，要想发现其中一个从隐秘处悄然离开，在场者恐怕只有樊翀才有这个本事，但前提是樊翀就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虎娃、并随时监视着他的动静。
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樊翀怎能在这七天只暗中施法不停地关注每一个人。虎娃的离去谁也没有察觉，而樊翀此刻正在苦笑中感慨。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也许是白额氏这批年轻人特别出色吧，也许是他指引得特别尽心，也许仅仅是巧合或运气，这一年的仙城朝圣，开悟者特别多。
仅仅过了七天时间，就有八个人来拜师了，看这个架式，当十天期满之时，恐怕得突破十人啊。这在仙城朝圣的二百六十多年历史中，也算少见了。樊翀清楚自己在赤望丘中的尴尬地位，这些人将成为他门下的记名弟子，偏偏一次就收了这么多！

第043章、夜潜赤望丘（上）
其实若想成功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仙城朝圣这十天就是最好的机缘，因为赤望丘给这些人创造了一个最佳的环境。若在这里的十天内不成功，那些人返回家乡后倒不是绝对没机会了，但希望要小得多。
樊翀做事当然是负责任的，一下子来了八个人拜师，他也没有随意就将这些人交给其他赤望丘弟子指点，而是一一亲自指引、讲解修炼种种，助其巩固刚刚开启的一丝门径的境界，并要护持他们成功通过迈入初境的第一关考验。
迈入初境的第一关考验，在后世又被称为色欲劫，人在定境中各种感知都会变得极为敏锐，然后能进入另一种奇异的状态，与生俱来的各种欲望都会被唤醒、变得格外强烈。欲望会导致情绪的变化，进而导致行为的失控，此刻需要心境上的指引、并配合收摄心神的秘法。
指引传人是很费心的，樊翀忙这八个人还忙不过来呢，哪能顾到谷地中还有一个人悄悄跑出去了，而且跑出去的这个人修为比他还高，并以大神通隐匿了行迹。离得这么远，就算樊翀刻意展开神识查探，此刻也发现不了任何踪迹。
尴尬的樊翀在费心之余，不知为何，总是会莫名想起一个人，就是彭铿氏小先生。在樊都城与彭铿氏相见，便是他突破大成修为的缘法，若非当初，便无今日之事。可是彭铿氏离开樊都之后便再无消息，应该早已远去了吧。
……
虎娃跟随那只装着仙谷的袋子离开，他不能离那灵引太远，否则会断了感应，进入山林后便施展了吞形之法，化为了一头駮马的样子，却隐去了头顶的银角。这一带的山野中有各种野兽出没，就算被人发现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
虎娃当然不可能直接跟随那运送仙谷的队伍进山，他从另一个方向出发、悄悄地接近，在一片山林中却停住了脚步。前方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在虎娃的感应中，却有禁制法阵的存在，不可随便乱闯。
这里应该是赤望丘道场外围的边界了，离那片谷地不远但也不近，虎娃化身的駁马攀崖越壑，绕来绕去大约走了十余里，这在险峻的深山中已经是寻常人难以逾越的距离了。假如不是有“向导”带路，就凭虎娃自己漫无目的的搜寻，是很难发现的。
若搜寻的时间过久、总在这一带转悠，别等虎娃发现赤望丘道场，赤望丘上的高人恐怕早就察觉他的形迹可疑了。
这道场外围的禁制其实并不高明，因为它笼罩的范围非常大，也不可能布下太复杂、太耗费法力的禁制法阵，就是最简单的迷踪法阵，会干扰进入者的神识。灵智越清晰、思维越清醒者，受到的干扰便越大。
从这里往赤望丘道场方向走，走来走去无意间就会走错路，总是转回到法阵的外缘，总是穿不过这一道屏障，而且自己还不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这样一道迷踪法阵，可以防止绝大部分人误闯，包括那些已开启灵智的妖类。
当然了，有些禽兽误打误撞，偶尔也会穿过迷踪法阵，这完全是无意间的巧合，反而是有意寻找道路的人，根本就走不过去。就算自认为在寻找道路向前行，其实也是一直贴着法阵笼罩的边缘在走。
穿过迷踪法阵有三种方式。首先就是走法阵留下的门户，就像迷宫中的一条通道，沿着那条轨迹走，神识不会受到任何干扰。其次就像灵智很低的山野禽兽那样，不去想也不去找路，误打误撞也可能闯过去，但也可能绕到其他的地方。
第三种方法是最简单的，施法定心神，化解迷踪法阵对神识的干扰，不受影响地直接穿过去，三境修为便能办到。可是作为守护宗门道场外围的迷踪法阵，往往另有警戒的玄妙，如此施法本身也是对法阵的干扰，立刻就会被察觉出异状——有人在某处闯阵。
所以虎娃用的是第一种方法，顺着法阵的边缘移动，悄悄地来到了那条通道处。这样的通道，往往只有宗门正传弟子才掌握正确的路径，哪怕是普通的记名弟子出入，也得靠正传弟子带领才行。在山野中没有什么明显的路标可以记忆，自以为转来转去走了很久，其实只是很短的一段。
虎娃已拥有七境修为，有了向导带路，元神中自有清晰的轨迹。他只担心会在路上遇到赤望丘其他弟子，所以等待了一段时间才穿过去，此时已接近日落时分。
迷踪法阵并不是真正的道场门户，只是隔绝外界的一道屏障，所以也没有人特意值守，虎娃化身为一头駁马走了进来，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駁马隐匿身形，在山坡上的密林间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峰峦。从西到东间次排开的山峰，仿佛都在向最东边的一座主峰朝拜。
虎娃看见的其实是一整座山，若一头卧踞的猛兽，沿着山脊线有七座峰峦依次排开，最东面的是主峰所在。连接着七峰之间的山谷地势皆较为平缓开阔，而最后那座主峰，其顶部平坦、面积很大。
此七峰在低处是一个整体，自山腰往下皆是陡峭的悬崖，松萝点缀之中，很多裸露的岩层质地光润、带着美丽的赤红色波纹，在夕阳照射下若片片云霞。
这就是传说中的赤望丘，虎娃运足目力望去，发现很多建筑散布在山腰和峰顶之间，其地域很广大。与武夫丘道场五座独立的山峰不一样，赤望丘道场七峰相连，山中隐约还能看见很多条道路。
就算有几百人在这里修炼，平日也可互不干扰，从山野中潜入，看上去好像并不难。
但虎娃心里清楚，这样的大派宗门道场，当然不是看上去那样不设防。只有从最西边的那条路登上赤望丘，依次穿过六座山头，才能到达主峰所在。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假如不会飞的话，就必须经山门而入。
虎娃闭目凝神坐了下来，那只装运仙谷的口袋穿过了赤望丘的山门，然后便在他的感应中消失了。虎娃留下的灵引被赤望丘道场护山大阵所隔绝，他也由此感应到护山大阵的存在。
正式的宗门道场护山大阵，比如武夫丘的锁山剑阵，与虎娃方才穿过的外围迷踪法阵不同，其门户处必有弟子值守，虎娃不可能从那条路直接进去。如果从天上飞过去，只要他一接近护山大阵范围，也立刻就会被发现，护山大阵不仅笼罩四周也包括半空，而且飞在天上也更易暴露。
若是从山脚下攀登悬崖爬上去，倒是个好办法，但一样会触动护山大阵的禁制。如果虎娃仅仅是为了找到赤望丘宗门道场所在、并探查其虚实，此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尽管他拥有七境修为，但是这样的大派宗门道场，又岂是能轻易闯入的？
就算虎娃此刻所在的位置，恐怕自赤望丘开宗立派以来，也罕有外人能潜入，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寻常人连找都找不到的地方。虎娃不禁又想起了家乡的树得丘，那也是传说中的巴原九丘之一，可是那一带的族人从来就没在山野中发现过这座神丘。若不是后来得到了山神留下的神念心印，虎娃至今也不知树得丘在哪里呢。
虎娃现在的最佳选择是隐匿身形，在隐蔽处悄悄移动，在外围尽量观察赤望丘道场内的情况，从而搜集到足够的信息为将来做准备。可是他坐在那里看了半天，夜幕渐渐降临，突然又回复了人形，站起身来走下山坡，身影竟渐渐发虚……直至消失不见。
不是虎娃消失了，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隐匿神通，使平常人看不见他，更高明的手段是蜇伏神气，走过之处没有丝毫的生机波动外泄。假如不是有高人刻意展开元神搜寻他所在的位置，便不会发现他的行迹。
虎娃并不仅仅是在赌，他如此接近赤望丘也是基于一个合理的判断——因为谁都想不到会有这种事。自赤望丘开宗立派以来，恐怕都没人这么做过，居然有人企图悄无声息地穿过护山大阵潜入道场中。
这护山大阵如果完全开启，无论是什么人都不可能暗中潜入。哪怕是神通广大的仙家，也只能凭借大法力直接去破开禁制，但同样会惊动赤望丘中的修士。
但在寻常情况下，谁也不会开启护山大阵完全运转，这至少需要好几位大成修士合力施法。像这样的护山大阵，应有多处阵枢，不仅要以专门炼制的法宝布下，还要汇聚天地灵息，并由高人定期注入法力维护。
当宗门遭遇到大规模敌袭之时，护山大阵才会完全开启运转。在平常情况下，护山大阵只是借助天地灵息而维持，仅开启用于警戒的禁制，一旦发现有人暗中侵入，才会运转法阵发起攻击。这种攻击只是法阵本身的威能，只在有高人主持时，才具备最大的威力。
虎娃的打算其实很简单，就是想研究赤望丘护山大阵中的禁制。若能悄无声息地破开当然最好不过，就算不慎触动了法阵警戒，到护山大阵自动发起攻击还有个时间差，虎娃自信能够应付得了。若是惊动了山中坐镇的高人运转护山大阵，则更需要时间，虎娃早已脱身逃去。
让所有人更想不到的是，虎娃来此最重要的目的并不是窥探，也不是想潜入道场，他就是想研究赤望丘的护山大阵。如果不小心触动了法阵禁制，他会在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逃走，也就是说最坏的打算便是碰一下就跑。

第043章、夜潜赤望丘（下）
虎娃这么做的原因，其实是为了山神理清水。他来到巴原上，不仅是为了报仇，还要寻找自己的道路，而除了报仇更要报恩。山神并未正式收他为徒，更未传授他任何具体的法诀，却指引了他世人梦寐难求的仙缘。那是白煞以屠戮清水氏一族为逼迫，都未曾达到的目的。
虎娃不仅得到了太昊遗迹中的一切，在山神所留的神念心印中，也包含了理清水此世修炼的各种感悟。这些理清水没有给白煞，却主动都给了虎娃。理清水的目的当然是想让虎娃去报仇，但虎娃更想报答他的恩情。
以虎娃目前的修为，想对付白煞乃至整个赤望丘，当然还不可能，但他已想尝试能否救出理清水。理清水身受重伤被困于树得丘，而且树得丘中也被布下了禁制法阵。不仅防止人误闯，一旦有人进入那里企图接近山神，也会被赤望丘立刻察觉。
树得丘中的禁制法阵既然是赤望丘高人布下的，其玄妙与威力应该超不出赤望丘根本道场的护山大阵。虎娃不敢擅自去闯树得丘，那样可能会给理清水带来危险，也会暴露山神安排的很多事情。假如连自己的身份都暴露了，赤望丘也会得知他和理清水之间的关系。
在山神对虎娃的交代中，假如没有灭了赤望丘，是绝对不能回去的，更不能轻易到树得丘找他。所以虎娃跑到赤望丘来研究其宗门道场的护山大阵，反倒不会暴露他与理清水的关系，就算遭遇了什么凶险，也不会牵连到家乡的山神。
虎娃这么做，恐怕不能仅用一句“艺高人胆大”来解释。其实自从他“出山”以来，行遍巴原五国，几乎是无往不利，从来没有失过手，更没有遭遇过什么无法解决的挫折。就连啸山君的仙家洞府遗迹，都没能困住他。
虎娃还不到二十岁，便有了如此身份、修为与经历，假如换一个人，还不知会如何自傲到什么程度呢，而虎娃行事已经足够谨慎了。但少年人难免有张扬冲动之时，否则虎娃也不会潜入众兽山道场要了琮余的命，更不会在樊都城外公然堵住国君的车驾。
也许正是这样一次次“成功”的经历，才促成了虎娃今日这番冒险，如果面对赤望丘的护山大阵不去试探一番，那反倒就不是他了。虎娃没有在树得丘轻举妄动，而是先跑到赤望丘来冒险一试，从另一个角度，也能看出他对待山神的慎重。
虎娃来到赤望丘脚下，悄然顺着岩壁开始向上攀援，虽在冒险，但也保持着完全警戒，随时准备好御神器比翼、以最快的速度飞遁而去。他甚至连飞遁之后到何地隐身都已经想好了，要在赤望丘上的高人飞天追出来之前，就在远处群山的隐秘处藏好，不能一直飞在天上让人发现。
正如虎娃所料，赤望丘根本就想不到有人居然会干这种事情，无人察觉虎娃的到来。虎娃顺着那赤红色的悬崖攀援，前行的方向是七座山峰中的第四峰，当他停在一块突出崖石上时，前方便是护山大阵笼罩的范围。
站在这里，看不出有任何异常，但前走一步就会触动禁制。所谓护山大阵，并不是一堵看不见的墙，或者一个罩、一层膜，在寻常人的概念中是很难理解的。虎娃感应到的是天地灵息的变化，就在前方以不同的方式运转，一旦进入其间便无所遁形。
他停下脚步伸出一根手指，向着上方的虚空不停地点画，既像是在刻画图腾，又像是在写字，伴随着法力的悄然运转、只凝聚于指尖发出。假如侯冈或盘瓠在这里便会发现，虎娃此刻的样子很像行游中时常驻足的仓颉。
虎娃之所以会这么冒险试探护山大阵，除了上述原因之外，他也不是没有凭借。仓颉曾指点他天地间万事万物的纹理，这其实与各种阵法的玄妙相通。虎娃当初尚不能领悟，但解读仓颉所留的神念心印之后，也得到了仓颉所传的符文神通。
此刻在虎娃眼中，这护山大阵，也是一张巨大的无形之符，通过特殊的方法炼制、可以变化与反复运转。
仓颉曾在见鹤城外发现了一座隐秘的洞府，并且向虎娃演示了破禁手法，至少要有七境修为才能施展。虎娃领悟之后结合自己的修为根基另有变化，此刻来试探此处护山大阵的禁制，他心中虽无十分把握，但总可以试一试。
天地灵息之变化被虎娃的指尖牵引，前方似出现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就像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一起，然后虎娃凌空踏步走了进去。天地灵息的波动并没有发散开，法阵中的警戒禁制也没有被触动，就像迈过一个不存在的空间，虎娃悄然穿过了护山大阵！
下一刻，虎娃已经出现在赤望丘宗门道场之内，蜇藏神气静匿良久，并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心中也不禁一阵狂喜——他居然成功了！
此刻虎娃要感谢两个人，第一个人恐怕谁也想不到，便是已被他斩杀的肖神。原身为怪兽山魈的肖神，有一种奇异的天赋神通，能短暂的扭转空间。虎娃在被他追击逃遁时就领教过这种手段，后来虎娃炼化吸收了肖神的玄牝珠，不仅掌握了吞山魈之形，同时也掌握了这种奇异的天赋神通。
开辟空间之能，是迈过登天之径的仙家才具备的大神通，无论是肖神还是虎娃，当然尚没有那等本事。他只是掌握了暂时扭转空间之能，但在此时此地，恰好能用得上。
仅仅凭这样的神通，其实也破不了护山大阵的禁制，虎娃更要感谢的另一个人当然就是仓颉先生。在仓颉留下的神念心印中，提到了他曾在帛室国的山野见到过胭脂虎；而虎娃在寻找胭脂虎的过程中，无意间来到了翠真村。
在翠真村，他不仅见到了阿源姑娘，后来又真的找到了那头胭脂虎。更难得的是，他居然有了机会参加白额氏族人的仙城朝圣，能一路潜入赤望丘道场。从仓颉那里领悟的符文神通，又化为破禁之法，再结合扭转空间的天赋神通，他竟然成功地潜入了赤望丘的宗门道场！
他是潜入而非闯入。若说那护山大阵中的警戒禁制像一张无处不在、无法穿透的巨网，虎娃重新编织天地灵息的纹理、竟然成了一条穿透网眼的鱼。
这也式虎娃走运，赤望丘的护山大阵平日并未完全开启。就算是这样，假如有人值守阵枢、以神识查探法阵的变化，也能察觉有人潜进来了。可是赤望丘开宗立派三百年来，从来就没有出过这种事情，护山大阵的阵枢在平日也无人值守，只是让它自行运转，所以才让虎娃钻了个空子。
虎娃来此的目的，就是研究人家的护山大阵，他也没想到竟能取得这样的成功。此刻心中的第一念，便是动用同样的手段，是否就可以回到家乡悄悄潜入树得丘，去看看山神如今是什么状况？假如有可能的话，就把山神给救出来。
但此刻既然进入了赤望丘道场，那不妨再探更多的情况。其实无论最外围的迷踪法阵，还是笼罩道场的护山大阵，在平日都不是真正的守护禁制，道场中对宗门而言各种重要的场所，另有禁制守护，那些是虎娃绝对不能乱闯的了。
夜幕下的赤望丘一片寂静，但虎娃也知道山中的修士并非都睡着了，很多高人在夜间定坐修炼，神识感应依然相当敏锐的，稍有异状就可能被惊动，所以虎娃必须隐匿身形蜇藏神气。
他悄然登上了第四峰，又感应到了先前留下的灵引。离他不远的地方就是收存仙谷的库房，库房旁还有一片建筑，其中有赤望丘弟子仍未休息，正在炼化那些仙谷。
虎娃感应着天地灵息的变化，避开了有禁制法阵守护或赤望丘弟子居住之地，在山中缓步而行、观赏着沿途景物。虽然是黑夜里，但虎娃也能感受到，这里的各种布置颇具仙家气象，远比简陋的武夫丘精致、奢华。
赤望丘道场，虽非神民丘中那样的仙家洞天结界，但山中各处修炼之地，皆精雅不俗，就连巴原上的王室园林也无法与之相比。虎娃通过观察推断，这七座山峰的布置也有所区别，刚进入山门的第一峰，应该是刚入门的普通记名弟子居住与修炼之所；而到了第四峰，则有四境以上弟子的单独洞府。
虎娃的胆子确实很大，就这么绕来绕去，又连续穿过了第五峰与第六峰，竟然来到了赤望丘的主峰。峰顶并无建筑，只有一座凉亭。峰顶之下的缓坡上，分布着一片宫阙状的楼阁，其中有一座孤零零的大殿，离其他的建筑都很远。
虎娃站在第六峰与第七峰的山坳中向上观望，除了那座大殿，他还注意到山坡上的一座独立的院落，无形中就感觉那里的天地灵息变化妙不可言，却包含着令他莫名心悸的气息，仿佛绝不可靠近。他不禁在心中暗想——难道那里便是白煞的修炼之地吗？

第044章、什么人（上）
虎娃之所以没被发现，除了他的修为高超且十分谨慎之外，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赤望丘上的修士并无任何警惕心，谁能在自家的宗门道场中总是保持着警戒呢，也根本想不到会有人这么钻进来、还一直从第四峰逛到了第七峰。
莫说虎娃没有被人发现，就算有谁发现道场中有人走过，恐怕也会以为是赤望丘上的同门弟子去第七峰办什么事。比如虎娃在武夫丘上的洞府中修炼时，外面有人走过，他恐怕也不会太在意的。
第七峰上也有很多地方有局部的法阵守护，想来是各位高人的修炼之地、寻常弟子绝不可惊扰。虎娃却发现那座孤零零的大殿反倒是最容易接近的地方，他越看越觉好奇，总觉得那里有种令他感觉很熟悉的气息，并没有危险和敌意，反倒像是一种召唤。
虎娃就像是天地灵息中的一尾游鱼，借助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然走向那座大殿。那里看上去像是整座赤望丘最重要的场所，但并无弟子值守。也许是根本没有必要吧，平日有人守山门就行了，哪会有外人会闯入这座大殿呢。
虎娃进入了大殿的前院，此处没有任何禁制法阵，完全就是一座敞开了、可随意出入的古老建筑。院中种了两棵大树，树龄都有三百多年，树冠张开笼罩了天空。院中以青玉铺地，足见建造时的奢华，但地面上飘落了很多片枯叶。
这里应该有人定期打扫，否则这两棵大树的叶子在冬日里早就铺满了地面。但看来并无人在此值守，上一次打扫至少是五、六天前的事了，否则地面上不会落下这么多枯叶。虎娃有些纳闷，这赤望丘道场中看似最神圣最古老的大殿，平日竟然没有人来，只是有人每隔一段时间来打扫而已，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带着疑惑，虎娃穿过庭院走进了殿堂，隐匿的身形随即显现，向前拜倒在地。大殿中空无一人，但在虎娃的元神感应中，前方的神坛上却站着一个人。其实那只是一尊真人大小的塑像，以山石雕凿，雕工显得有些原始粗糙，只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形与五官轮廓。
虎娃在黑暗中也能看清这石像，而元神中的感应，此石像有灵，似微弱却又玄妙无边，恍惚间仿佛就看到了栩栩如生的人。就连虎娃也看不透此“人”的修为，因为那只是依附于石像中的一道投影而已。
但虎娃却认识此人，虽未亲眼见过，却在神念中见过他的形容，便是少昊天帝。瑶姬在炎帝行宫中见过少昊天帝，那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她对虎娃讲述往事时，神念中也带有某些朦胧的场景，使虎娃看见了少昊天帝。虽然不是那么真切清晰，但和这石像中的投影无疑是同一个人。
虎娃并非少昊天帝的传人，他所领悟的吞形诀和吞形之法，也并非得自少昊天帝的传承。但少昊天帝去过炎帝仙宫、指点过瑶姬，而虎娃从瑶姬那里也间接得到了少昊天帝的很多指引，也算是有缘法。
对于这位传说中的前代天帝，虎娃心中本就有十分的敬意，这敬意与赤望丘无关。此刻见到少昊天帝的神像，他便显露身形，行拜见尊长之礼。
虎娃已有七境修为，且将纯阳诀修炼大成，他见到这尊神像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也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有方才的感受。
赤望丘这派宗门，应该就是少昊天帝三百年前留于巴原的一脉传承，那么这尊神像，应该就是赤望丘的祖师所建。神像有灵，有两个原因。一是少昊天帝在上面留下了类似灵引的手段，似御神之念又非御神之念，其玄妙以虎娃如今的修为尚不能尽解。
另一个原因虎娃感受得非常清晰，这尊神像三百年来受赤望丘弟子的祭奉，其上也凝聚了精纯的心愿力，成为一种能壮大神魂的力量，或能被少昊天帝所留下的“灵引”感受与汲取。
纯阳诀大成的虎娃还能感应到，近年来赤望丘弟子虽然还会祭奉少昊天帝，但这座大殿平日已很少有人涉足，历年的祭奉，渐渐只沦为一种单纯的传统仪式。
虎娃心中不禁升起一种古怪的念头，假如这神像也是一个人的话，那么赤望丘这派宗门还对他保持着足够的敬意和礼数，但平日却已渐渐冷落了他。这是宗门的态度，还是如今宗主的态度所导致的呢？
虎娃不禁又回想起自己行游巴原的诸多经历，当人们谈论赤望丘时，已很少提到少昊天帝，而白煞的威望却如日中天。尤其是在白额氏族人中，对白煞的崇敬与膜拜之心，恐怕已远远超过了少昊天帝。白煞是如今的赤望丘宗主，这难道就是这座大殿如此冷清的原因吗？
尽管心生疑惑，但虎娃还是恭恭敬敬地对少昊天帝的神像行了拜见之礼，当他站起身时，后背莫名发紧，忽有心血来潮般的感应——好像有人在暗中窥探自己！这种感应很微弱就像是错觉，实际上虎娃并没有真的发现什么，他赶紧隐去身形收敛神气又回到了院中。
难道已有高人察觉他的闯入，在暗中窥探他？这不太符合情理呀，他如果真的暴露了行迹，早就惊动了赤望丘上的众多修士，此刻应该已经被大批高手包围了！悄然感应周围的天地灵息变化，虎娃又是一惊，他没发现什么人，却触动了一道御神之念。
所谓御神之念，是将神念赋予天地间的万事万物，可让他人解读或感受到。按仓颉先生的说法，这也是利用天地万物、赋予其更多的纹理。这种手段可以跨越时空传递信息或法力，而非直接将神念印入对方的脑海，至少要拥有七境修为才能掌握。
仓颉先生的宏愿，便是让普通人也能掌握这种大神通手段，跨越时空去传递自己想要留下的东西，所以他创造了文字。而仓颉先生本人所擅长的符文神通，对御神之念的应用已是出神入化，他也传给了虎娃。
所以虎娃此刻触动了这道御神之念，感觉非常震惊。有高人就将神念赋予殿门外的空气中，只要虎娃一走出来就必然会触动，而且它被人解读一次后便会当场消散。对方手段极其高明，却只是为了一次不现身的传话。
印入虎娃元神的信息，是赤望丘道场所在七座山峰的全貌。每一条道路、每一片药田、每一座建筑都有介绍。假如虎娃是受邀请来拜访与参观赤望丘的贵客，那么此刻就相当于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有人向他解说山中所能见的一切事物。
虎娃是夜里偷偷摸摸进来的，从第四峰一路潜入了第七峰，不可能如此清晰地观览赤望丘的全貌，有些地方就算看见了，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如果他的目的就是想搞清楚赤望丘的情况，那么这道御神之念倒是完全解决了问题，他不必再偷偷摸摸四处查探了。
比如他此刻所置身的这座大殿，就是赤望丘弟子祭奉少昊天帝之处。每年的大典在秋分之时，主祭之人便是赤望丘宗主。在很多年前，到了秋祭时，赤望丘在外的正传弟子都会返回宗门参加祭礼。
秋祭仪式三百年来从未间断，而在白煞担任赤望丘宗主之后，每年的秋祭都变得更加隆重，祭物也变得更加贵重——从巴原各地供奉而来。但情况也渐渐有了别的变化，往往只有山中修炼的弟子参加，外出的正传弟子若有事，便不再特意召回。
除此之外，赤望丘门人祭拜少昊天帝，每年也只在这场传统的秋祭之时，平日只是每月两次有人来打扫这座大殿。所以虎娃今夜潜入这里（，）会看见院中的落叶，好像很久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这道御神之念中也告诉了虎娃山中各处建筑的用处，比如他在第七峰上看见的那座独立的院落，确实就是白煞的居住之地。别说是普通弟子，哪怕是山中的长老未得允许，也不得踏入打扰其清修。
当然了，还有些宗门隐秘，比如重要的传承器物的收藏之处有何禁制、如何出入，这些情况并没有介绍，就算在宗门中，也只有专门的司职者才能知晓。外来的“访客”，哪怕身份再尊贵、受到的接待规格再高，也不可能了解到。
御神之念中还有一段话，并没有说话者的声音，就是一段意念——无论你是谁，若想打探赤望丘的情况，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此地不可久留，更不应以这种方式来到，请火速离开！
虎娃一瞬间的震惊可想而知，居然有人发现了他的踪迹、知道他在暗中窥探赤望丘，却以这样一种方式向他介绍了赤望丘中的情况，并警告他立刻离开。
此人到底是谁，他在赤望丘中有何身份？此刻却不是追问究竟的时候，不用对方警告，虎娃也意识到自己该走了。在这里暴露了行迹，若不迅速脱身，后果可想而知，他几乎连想都没想，立刻隐匿身形飞天而去，直接从第七峰往东、穿过了护山大阵。
这道御神之念刚刚被触发，旋即便消散，眨眼间的功夫，虎娃便已飞遁而去。他甚至没有去问对方是谁、有何用意。以一位大成修士的心境，这种选择是必然的，因为他身处险地。对方如果是善意的，他应该听从警告；对方如果另有恶意，他更应该立刻离开，行事绝不能拖泥带水。
更何况对方以这种方式和他打招呼，就是不打算现身相见，也不打算让虎娃知道自己是谁、躲在哪里的意思。
虎娃原先的计划便是“碰一下就跑”，事先也没想到自己竟能这么成功地穿过护山大阵、潜入赤望丘道场，还从第四峰逛到了主峰上的少昊神殿中。此刻被人喝破了行迹，他当然就要跑路了。

第044章、什么人（下）
虎娃虽隐匿了行迹，但在这里飞天而起，必然会惊动道场中的高人。而虎娃所在的位置很好，第七峰位于赤望丘道场最东部的边缘，飞起来直接就穿出护山大阵了。
护山大阵的防御是对外而不是对内的，此刻也没有完全开启，虎娃穿出去很顺利，但不可能像进来时那样潜心施法破开禁制，随机也触发了警戒。当赤望丘中的高人被惊动时，他已飞向了夜色中的苍莽群山。
假如事先不知道虎娃的潜入、没有做好准备拦截，此刻就算被惊动，也很难立刻追出去并锁定其飞天的行迹，这绵延无尽的险峻群山，有得是隐秘之处可以收敛气息藏身，只要虎娃一落下去，哪怕是白煞这等高人，恐怕也很难再找到他。
假如赤望丘已经发现虎娃潜入，则他肯定要遇上麻烦、必须做好准备突围而出。所以无论在何种情况下，虎娃在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都是最明确的选择。但是虎娃也没有料到，他遇到的麻烦竟会这么大，而且赤望丘有些布置事先并不是为他准备的。
……
虎娃刚刚从少昊神殿中隐匿身形飞冲而去，就有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神殿大门内，低喝道：“什么人？”
虎娃已经走了，这里怎么还会有人呢？随着这声低喝，偏偏还真的出现了一个人，只见空气中似有一阵波纹扭动，一位女子的身形仿佛从虚空中走出，恰好站在虎娃方才消失的位置、挡在了来者的身前。
如果虎娃此刻能看见她，定会惊讶万分。而出现在殿门前的是一位黑衣老者，又沉声开口道：“玄源，果然是你！”
这名好似凭空出现的女子，赫然就是巴原七煞之一的玄煞，她的声音就像夜风中传来的叹息，淡淡开口道：“肇活长老，好久不见。”
来者是赤望丘五老之一、樊翀的师尊肇活。如今的赤望丘，白煞与星煞出身于白额氏中的东滨氏一支，五位大成长老中有三人烈风、志杰、云诚亦出身于东滨氏。只有易塞与肇活这两位长老与玄煞一样出身于宜郎氏一支，他们在赤望丘中的地位以及相互关系也非常微妙。
看见来者是肇活长老，玄源似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而肇活却又惊又疑，悄然以神念道：“你当年曾经说，若不突破化境修为便不再回归宗门。如今出现在这里，究竟是已经修为更进，还是终于打算回归宗门了？”
玄源亦以神念道：“都不是，我只是顺道回山看看，一会儿就走。”
肇活叹息道：“当初你离山之时，我本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这些年星耀一直在四处寻找你的下落，而我清楚，你并不希望被赤望丘找到。可是你我毕竟是赤望丘传人，你就算对宗主心存不满，但他毕竟是宗主，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宗门更加强盛。以你当年的声望与威名，受白额氏全体族人的敬仰、为巴原各国敬畏。无论是为了我们宜郎氏一支，还是为了你师尊的地位，你若留在赤望丘，如今执掌宗门事务者，必然也轮不到星耀，你又何必……”
玄源冷笑道：“星耀执掌宗门事务，那宗主又在做什么呢？”
肇活：“宗主这些年，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闭关修炼。他的修为越高，赤望丘的威慑也就越强大。但你我都清楚，宗主近年来一心只想踏过登天之径，已将宗门事务交由星耀执掌。有朝一日，宗主真的飞升登仙，赤望丘还是需要你来主持大局。难道你这些年不回山，就是在等宗主飞升吗？”
玄源：“若宗主已飞升而去，对谁恐怕都是好事。可是登天成仙哪有那么简单，且在我看来，宗主恐怕另有想法，我还是离得远些更好。”
肇活：“听你的语气，还是对宗主有怨忿之心。”
玄源：“肇活长老难道忘了，我师尊是如何坐化的？”
肇活：“参廖师叔当年突破化境修为时历劫未成，于闭关中坐化，我亦十分遗憾。但登天之径步步艰险，我等修士早已心明如镜，你也不能因此怨恨宗主。”
玄源：“师尊曾有遗言，吞形之法神通威力过于强大，恐遭天忌。所修成吞形之法越多，突破化境就越艰难，往往须借不死神药服常之助。他叮嘱我，在突破化境之前千万不要修炼太多门吞形之法、只一味追求神通强大。所以我只修了一门吞虎之形，为少昊天帝当年亲传。但师尊本人在修为大成之后，却已修成了宗门所传的七门吞形之法，所以他突破化境格外艰难，而当时白鳞竟未赐予一枚服常。当年我师尊因潜心修炼，所以未与白鳞争宗主之位。待白鳞成了宗主、掌握了宗门拥有的不死神药，却在我师尊最需要时未曾赐予，难道还要让我对他心存感激吗？”
白鳞便是白煞最早的名字，在他成为赤望丘宗主之后，便以白额氏为名，可见其人之霸道。如今巴原上皆称其为白煞，而白鳞这个名字已鲜有人知，近百年来都没有人叫过了，而此刻玄源却直呼其名。
肇活：“你也清楚，赤望丘并无服常树，宗门所拥有的服常果，皆是当年少昊天帝所留，用一枚便少一枚，每一枚都弥足珍贵。宗门传承三百年来，如今已所剩无几。所以宗门如今才会有约定俗成之规，大成修士最多可服用三枚，且每动用一枚，都必须由宗主首肯。服常果不仅在突破化境历劫时有用，对修炼吞形之法更有用。参廖师叔潜心修炼与钻研宗门传承秘法，练成了那么多门吞形之法，早已服尽三枚服常果。宗主当时不再赐予，确实也怪不得他。”
两人以神念对话，其中涉及到一段宗门往事。白煞的师兄参廖，在巴原上声名不显，只潜心研究与整理赤望丘的传承秘法。而赤望丘拥有的服常果，是少昊天帝留与后世传人的，最初时共有九十九枚。
服常果不仅可助修士渡过自七境突破化境时的脱胎换骨之劫，对于赤望丘修士而言，还可辅助修成吞形之法。那九十九枚服常果传承了二百余年，到了白煞继任宗主的时候，所剩确实不多了。
在白煞为宗主的近百年来，宗门中的大成长老才有资格被赐予服常果，且最多不超过三枚。参廖历劫之前，因为辅助修炼吞形之法，早已服用了三枚。所以当时他尽管需要，但白煞并没有再给。
尽管白煞若给了服常果，参廖仍有可能陨落，但毕竟历劫成功的希望更大，所以玄源对此很不满。参廖闭关历劫之时，玄源正率领白额氏族人连续击退帛室、樊室两国的军阵，威望与威名正盛，可是等到她返回赤望丘，却听说了这样的事情，心中怎能不怒。
此刻又听肇活长老这样解释，玄源冷哼道：“服常果，是少昊天帝留与传人的福缘，你说的规矩，究竟是少昊天帝留下的，还是别人定的？”
肇活：“当然是从宗主手中开始的，但也事出有因，他是为宗门传承长远着想。”
玄源：“好一个为宗门传承长远着想！少昊天帝留下九十九枚服常果，就是助传人修炼之用。而这些服常果迟早会用尽的，难道宗门传承就到此为止了？我师尊潜心钻研秘法，为的又是什么？若说我师尊修成七门吞形之法，便用尽三枚服常果之助。白鳞在化境之前，便已将如今宗门所传承的十三门吞形之法全部修成，他当时服用了多少枚服常？后来在突破化境历劫之时，又服用了多少枚？白鳞恐已将服常果独自用尽了！”
肇活惊愕道：“你难道在猜疑，宗主本人已将少昊天帝所留的服常果独自用尽了，所以当年才没有多赐一枚给参廖师叔？如此猜疑可有证据，或许当年少昊天帝所留之不死神药已用尽，而宗主不欲明言、以免动摇宗门人心——也未尝没有这种可能啊。”
少昊天帝当年留在赤望丘的九十九枚服常果，这三百年来究竟有多少人服用过、每人服用了多少？哪怕对于肇活这样的宗门长老而言，也是一笔糊涂账，因为并无文字典籍记载。大派修炼宗门有神念传承，有些事情倒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失传，但服常果的情况，也只有历代宗主才清楚。
玄源又说道：“我师尊当年也有可能继承宗主之位，是他自己不欲争、所以白煞才成了当今的宗主，但有些情况，肇活长老不知道的，我师尊却清楚。我当年也问过他老人家，少昊天帝所留九十九枚服常果，白鳞任宗主之时，尚余二十七枚。
自白煞任宗主、至我师尊陨落之前，赤望丘共有六人突破大成修为，便是如今的赤望丘五老与我，星耀突破大成修为还是之后的事情。我未曾服用一枚服常果，而白鳞赐予你等五位长老每人几枚服常，师尊便不知情了。
但就算你们五人皆服尽三枚，白鳞手中也应还剩十二枚；他自己若又服了三枚，那还应该剩九枚，何至于连一枚都拿不出来呢？有一件事，肇活长老你并不知情，我当初回山之后，听说师尊闭关、须服常之助而未得，便去找过白鳞。
我并非要白鳞再赐师尊服常果，我当时已是大成长老，且刚为赤望丘与白额氏一族立下大功，所以请求白鳞给我三枚服常果，那本就该是我修炼所用。但我并没有打算自己服用，只想送给师尊、助他渡劫，却一枚都没有得到，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肇活惊讶道：“此事当真？”
有关宗门传承的某些情况，历来只有赤望丘中的大成长老才知晓。少昊天帝当年传下了吞形诀，但同时只传了一门吞形之法，便是吞虎之形。而后世修士在吞形诀这门根本秘法的基础上，又创出了其他各门吞形之法。
到了白煞为宗主时，赤望丘传承的吞形之法已有十三门，而白煞本人在突破化境修为前便全部修成了。在白煞突破化境修为后，仍然企图掌握更多的吞形之法。

第045章、拦错人了（上）
比如十九年前，白煞命星煞率一批心腹手下离开赤望丘，宣称将与善吒妖王联手，去斩杀北荒深处一头作乱的妖王岩鳞兽。
此事确实是真，而白煞的目的其实是想夺此妖王的玄牝珠，再成一门吞形之法。那头八境岩鳞兽确实被斩杀了，但玄牝珠却未得到。这种机缘太难得，很多时候就算斩杀了大成妖修，也不能逼对方祭出玄牝珠、并恰好能封印收存。
但由此也可看出，白煞并不只满足于一十三门吞形之法，其真正修成的恐怕更多。
面对肇活的疑问，玄源答道：“以你我的修为，怎会因此事虚言？”
肇活叹息道：“其实，我也只服用了两枚而已，至于最后一枚，本想等到此生有望脱胎换骨时再说；若无望，便留与后人了。至于其他三位长老的情况我并不清楚，但易塞与我是一样的想法，而且他只服用了一枚……宗主当初拒绝你时，是如何解释的？”
玄源：“白鳞这些年来养成的威势，他的话只有准与不准，会和你解释什么吗？”
肇活似是被玄源说动了，感慨道：“难怪宗主这些年来一直在闭关修炼，将宗门事务渐渐尽托于星耀。可是正如你所说，少昊天帝所留的服常果迟早会用尽，但宗门传承不应因此而断，后人应自求福缘。若无宗主威震百年，哪有今日之白额氏与赤望丘？……你就算对此事不满，毕竟还是宗门传人、又何必离山而去呢？”
玄源：“直到如今，你仍以为有白鳞在，是赤望丘之福吗？他这些年确实一心修炼，但你以为他的志愿是登仙而去、飞升少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吗？其人志不在此，否则你看看今日这座神殿，有朝一日，白鳞又怎么去见少昊天帝？
世间一切事物，只要他认为对修炼有利，皆无不用其极。我可以告诉你，若白鳞认为，牺牲白额氏一族、牺牲赤望丘、甚至牺牲整个巴原，只要有利于他的求证，他都会毫不犹豫，也包括你我。
如今赤望丘宗门还在，白额氏一族安居，是因白鳞认为，这样对于他的修炼求证更有利。而星耀不过是他打造的一柄利刃，在他闭关修炼时执掌宗门，创造一切有利于他修炼的条件。但谁知道，他在修炼中将遇到什么问题，还会发生什么状况呢？我当然要远离！”
肇活终于动容道：“你既有此言，还知道些什么？”
玄源：“不说我知道些什么，只说我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百年前巴国内乱、一裂为五，正是白鳞初任宗主、行游巴原之时。樊室子弟率先裂国，得到了白额氏族人的支持，导致巴原王室各支纷纷效仿，而最早的樊室之君，便是白鳞行游中所收的弟子。
若说巴国内乱分裂，早在我出生之前，我未得亲见。但二十多年前，帛室、樊室两国与白额氏之战，我可是亲身参与了。明知有赤望丘在，这两国宗室以及国中各宗门何至于此，幕后又是由谁挑起，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当年我师尊正在闭关历劫，白鳞身为宗主地位超然、不会亲自去处置这种俗务，而山中弟子只有我刚刚突破大成修为，所以派我去为族人主持大局。可宗主好像早有所料，甚至未让你等五老出山，更似早知此战结果。
白额氏族人之城廓村寨，本就在帛室与樊室两国治下，这两国又何必相攻？若为征伐其地，则毫无意义；若为铲除赤望丘之宗门根基，亦非此种手段所能奏效。论战事本身，白额氏族人据地利击败远袭而来的大军，但对方两国却未合兵相攻。
先是帛室国动大军远袭，被击溃之后，樊室国军阵再来攻伐，简直就如自投罗网一般。此战的结果你已知晓，两国国事尽被赤望丘控持，国中各宗门亦向赤望丘拜服。宗主之威名震慑巴原，赤望丘弟子亦遍布巴原各国。
若非有武夫丘与孟盈丘在，而巴君后廪亦稳重谨慎未曾涉入争端、进而导致巴原五国接连卷入，否则巴原之另外三国，如今恐亦似帛室、樊室一般了。”
肇活：“你难道想说，百年前的巴国内乱分裂、当年的帛室与樊室相攻，都是宗主在幕后挑起的吗？……他这么做，目的又何在？”
玄源：“我没有断言皆是他一人挑起，百年前的巴国自有内乱之兆，但当时各宗室争夺的只是君位。有人却利用此纷争挑起大乱，樊室率先裂国，导致巴原一裂为五、战乱绵延数十年。而白额氏族人未受波及，趁势迁居繁衍、日渐强盛，赤望丘之根基亦蔓延巴原。
至于二十多年前的战事，则更为诡异。白鳞当时已有巴原第一人之威名，赤望丘威势早成。帛室与樊室两国策动如此战事，却为攻伐自家治下之城廓。此事除了赤望丘，又有谁能策动？而赤望丘中能策动此大事者，除了白鳞又有谁？
我不知白鳞目的何在，但结果人尽皆知。巴原内乱之后，赤望丘之威无人可抗，白鳞亦渐成巴原第一人，其威望至高无上。而帛室、樊室两国被击溃之后，国事便尽被赤望丘把持，包括国中各宗门皆向赤望丘拜服，一切尽从白鳞所需所愿。”
肇活疑惑不解道：“宗主是一心修炼之人，所求就是有朝一日能踏过登天之径。依你之言，他为何又要插手挑起巴原纷乱，这与他的修炼又有何关系？”
这些正是肇活疑惑不解之处，因此不太敢相信玄源的猜测。别说是白煞，就算以肇活本人的修为，也早已长年于山中清修，若无十分必要或缘法牵连，已很少去关心和插手俗事了。
玄源：“白鳞之心，早已于外物无情。巴原万民是死是活，是富足安居还是生灵涂炭，于他并无所谓。也许他只是想看看这世事变迁，于修炼有何印证吧。你别忘了历代天帝的经历，他也许是想见证那一切。
于蛮荒中融合各部而成中华之国，这是太昊天帝的当年往事，盐兆在巴原亦曾为之。但这些事却在白鳞出生之前，他未曾经历。青帝世系末年，天下内乱纷争，神农天帝崛起为人皇，传炎帝世系取青帝而代之。
及轩辕天帝时，世间又有部族之争，轩辕天帝击溃炎帝而立黄帝世系。每一世系之建立，皆伴随列国、列族之臣服融合，亦伴随着世间纷争战乱，而太昊、神农、轩辕日后皆成就天帝。我不知他们所经历的世事与修炼感悟有何关系、是否蕴含成就天帝之玄机。
白鳞亦不知，但其人之志绝非仅为飞升少昊之帝乡神土，而是要拥有历代天帝之成就，所以他要在巴原上见证当年历代天帝的经历。可是世事之变迁又岂能如人之愿，于是他便挑起这一切，哪怕只是为了捕捉那一丝感悟之机。
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但还有一事或许可做侧证。十九年前，我为破七境而闭关，其时不在山中。当时白鳞派星耀与善吒妖王联手，远去北荒斩杀一头化境修为的岩鳞兽，此事你亦知情。可当时白鳞亦离山而去，却无人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与此同时，北荒中的清水氏一族，一夜之间尽数被屠灭，亦无人知道凶手是谁。那一带曾是传说中的太昊遗迹所在，亦被疑为太昊秘法传承之地，曾有高人寻访并无所获。但谁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直令人不寒而栗！
清水氏一族隐藏颇深、实力不弱，疑与当年的清煞有关，而清煞更被疑为太昊传人。巴原上能有实力一夜间屠灭清水氏、且不留下任何痕迹者，恐怕唯有赤望丘。否则若只为斩杀一头八境岩鳞兽，既与善吒妖王联手，星耀带去的二百余人，为何只回来五十余位？”
肇活惊骇道：“当年之事，竟还有这等隐情。你是说宗主悄然出山，并命星耀率手下屠灭了清水氏一族，是为了找到太昊遗迹并得到太昊天帝的传承之秘？”
玄源叹道：“我不知他是否得逞，亦未曾亲眼见到他所为。但巴原上有实力做出这种事者，唯有赤望丘；而赤望丘若秘行此事、连我等都不能得知，亦唯有白鳞本人亲自策动。由此可看出，只要有一丝可能、对其修炼求证有利，他便不惜行此手段。”
肇活：“难怪当年你修炼至七境九转圆满、行将历脱胎换骨之劫，众人皆视你为赤望丘未来宗主之时，你却突然离山而去，声称不突破化境便不回归宗门，原来还有这些隐情。”
玄源：“在山中历劫，于我未必有利，说不定会重蹈师尊之覆辙。我当年未曾服用一枚服常，无论历劫成与不成，可能都会让白鳞感兴趣，甚至成为其自身修炼之印证。而我这些年离山而去，却另有机缘，对脱胎换骨之真意，已朦胧有悟。”

第045章、拦错人了（下）
肇活对玄源的某些猜测将信将疑，却有些不敢再深究下去，转而问道：“你尚未成功突破化境、仍在历劫之中，又为何会突然返回赤望丘？难道是因为方才那人吗？……就算你对宗主不满，但毕竟仍为赤望丘传人，怎能协助一外人悄然潜入宗门道场？”
肇活等赤望丘五老，平日各自清修，轮流有一人坐镇道场监督诸事，如今恰好轮到肇活。虎娃潜入赤望丘时，肇活并未察觉，或者说他察觉到的潜入者并非虎娃。当虎娃从少昊神殿中飞遁而去时，肇活当然发现了他的行迹，于是在第一时间赶到，却被玄源现身拦住。
见此情景，肇活也反应过来，除了玄源之外另有一人潜入，而玄源显然是在掩护此人离去。他理所当然会猜测，那人是在玄源的帮助下潜入赤望丘的，却不知玄源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玄源却摇头道：“这些年我虽离山而出，但仍是赤望丘传人，绝不会做出反叛赤望丘与族人之事……至于他，你又怎知他是外人？他是自行而入，并非得我之助，而你又是如何发现他的？”
肇活变色道：“他是何人，怎会有此能耐？我初时只是察觉你回来了，并未发现他，刚刚才知另有人也潜入道场！”
玄源：“此人能悄然穿过护山大阵，而这护山大阵是祖师留下的。祖师所修秘法，又得自少昊天帝。此人潜入赤望丘之后，在山中并未擅闯任何禁地，直入主峰祭拜少昊天帝。你觉得此人应该有何身份？”
肇活：“难道——他也是少昊天帝的传人？这怎么可能！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玄源：“巴原上偶遇，而且其人对我有恩。我本就猜疑他的来历是否与少昊天帝有关，亦很疑惑他为何想查探赤望丘，所以才会暗中跟随。而方才所见，倒是能解释很多疑问了。少昊天帝既能留下赤望丘一脉，难道就不能在别处另留传承吗？……肇活长老，你又是如何发现我的？”
玄源竟认为虎娃是少昊天帝所留的另一支传承弟子，因为某种缘故来到赤望丘查探。这倒是个有趣的误会。谁叫虎娃偷偷摸摸潜入赤望丘，却别的什么地方都没去，只来到这座大殿中祭拜少昊天帝呢？而且还有另一些更重要的原因，玄源并没有对肇活明言。
玄源还有一个疑问，这护山大阵是防备外人的，宗门中的普通弟子也可能怀有异心，但身为大成修士，就算与宗门决裂，也不可能做出反叛之事。像玄源与肇活这样的大成修士，平日飞天持神器来回，已掌握穿行护山大阵禁制之法。
玄源虽离山而去，但毕竟也是山中的大成弟子，她当然可以无视护山大阵的禁制、自如出入赤望丘。虎娃能潜入，这的确令人很意外，也说不定会被山中高人察觉；可是她进入赤望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也刻意收敛了气息，怎么还被肇活发现了？
玄源刚才提醒虎娃离去，也是以为虎娃的行踪暴露了。因为她了解赤望丘的情况，已经察觉到有高人被惊动了。此刻听肇活之言，才知对方发现的竟然不是虎娃，而是她！
肇活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星耀寻你不得，曾去询问宗主。而宗主告诉星耀，你想渡劫绝非易事，恐怕迟早会再回宗门。宗主在护山大阵中加了一点变化，你毕竟是赤望丘传人，在宗门中留有印迹气息，只要你一回来，就会立刻被察觉。而这件事，你本人尚不知情。”
白煞在护山大阵中动了手脚，而玄源这些年都没回来过，当然不可能清楚。而这道布置很简单，既无敌意也无什么攻击性，玄源穿过护山大阵时不会触动禁制，却能立刻被山中的大成修士感应到、知道她回来了。
玄源突然开口道：“他们也知道我回来了？”
除了刚见面时，两人开口打了声招呼，方才这一系列交谈，其实都是两位高人以神念互印，因为其中有很多内容不好被他人听见。这种交流方式非常人所能理解，也非一般意义上的交谈，只是勉强可以表述为方才那番谈话。
两人说了很多事，但从见面时开始，也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虎娃也才刚刚穿出护山大阵离去。此刻玄源在震惊之下，又直接开口说话了。
肇活亦开口答道：“宗主正在闭关，不理会外事。如今恰好轮到我当值，所以第一个现身，而星耀和其余诸长老，恐怕稍后也会赶来见你……我还有些奇怪，星耀既然一直在找你，此刻怎么还没到呢？”
玄源正要说话，却失声惊呼道：“不好，金天大阵，他们拦错人了！”话音未落便飞身而去，只给肇活留下一道神念，请求肇活不要将今日这番谈话再告诉易塞长老之外的其他人，若易塞长老也追出来，请肇活尽量将其拦住。
玄源为何走得这么急？因为她突然察觉到赤望丘外的半空中爆发出强大的法力波动，有高人于半空布阵，正是赤望丘秘传的金天大阵。而看法阵出现的方位，赫然已截住飞天而去的虎娃。玄源意识到事情出了变故，已来不及再说更多了。
……
虎娃被人喝破了行迹，在第一时间飞遁而去，眨眼间就穿出护山大阵，也越过了道场外围的迷踪法阵。只要他落入远方苍莽的群山深处，眼看就能再度隐藏行迹、躲过搜寻。
就在此时，他突然心生警兆，身形硬生生地顿住。原本御神器全速飞遁，却瞬间定于半空，不仅要承受强大的惯性冲击，也等于所施之法突然被打断了，虎娃也是一阵气血翻滚，动用了扭转空间的神通才稳住身形。
这完全是个意外，他就算在飞遁中折转方向也仍然躲不过。在他定住身形的同时，前方虚空中浮现出十九个人影。这十九人应该是布成了某种法阵，就是专门在等他的。方才他从第七峰中飞遁而出，无形中受到了玄妙的牵引，好似不论往哪个方向飞，都会撞向这座大阵，幸亏他及时定住了。
据虎娃所知，赤望丘中的大成高手若不算樊翀，目前只有八人，怎么此刻飞在天上的有十九位？
八境修为则有飞天之能，而大成修士亦可御飞天神器。但此刻前方的十九人，并非全然如此，其中只有四名大成修士，但他们却结成了一种玄妙的法阵。此阵有三个方位、互成犄角守护，每个方位有一名大成修士率领另外五名五境修士，而正中间还有一名大成修士主阵，十九人的神气法力凝为一体。
此等玄妙的阵法运转，虎娃从未亲眼见过，但武夫丘却有一种飞天剑阵与之类似，所以他也能看出某些端倪。
武夫丘的飞天剑阵，是祖师武夫大将军所创，要集合五名大成剑修方能施展，其余入阵者皆须五境以上修为。以五人为一方位、其中各有一名大成修士御神剑为阵枢，总共二十五名剑修结阵飞天，能于空中凝聚锋芒无匹的剑意。
武夫丘的宗门道场有锁山剑阵守护，平日用不着发动此飞天剑阵。此剑阵的用途是在远离道场之外、集合宗门最强大的力量斩杀强敌。就算以武夫丘如今的实力，也只是勉强能布成，却从来没有真正施展过。
在剑煞留给虎娃的神念心印中，曾提及武夫丘飞天剑阵，所以虎娃才能看出眼前这十九人布阵的某些端倪。
赤望丘的金天大阵，是当年的少昊天帝亲传，其玄妙更在武夫丘飞天剑阵之上。此刻正中主阵者便是星煞，另外三名大成高手则是烈风、志杰、云诚这三位长老。这四人所御的飞天神器，竟与虎娃的比翼是同源之物，也是由服常树上的精华叶片所炼制，为当年的少昊天帝所留。
阵中有四名大成修士，其余入阵者皆为赤望丘精英弟子，其威力之强大可想而知，虎娃差点就撞了上去。但对方布阵的目的，好像并不是为了攻击或格杀他，并未展现出强烈的敌意或攻击性，看上去只是为了将他截住。
虎娃定住身形的一瞬，星煞已于阵中开口道：“玄源师妹，你终于回来了吗？”
虎娃怔住了，他当然认出了星煞、也听出了星煞的声音，可星煞怎么会叫他师妹？这是开哪门子玩笑！但虎娃随即便反应过来，星煞是认错人了，这法阵好像也不是为他而准备的，所以才没有立刻展开攻击。
也难怪星煞一时会认错人，他与另外几位长老发现玄煞悄然进入赤望丘，却不知虎娃也摸进来了。虎娃突然飞遁而去，分明就像是玄煞已察觉行踪暴露、欲立刻离开，就连施法打开护山大阵禁制的短短时间都不想耽搁。
偏偏虎娃所御神器比翼，与赤望丘大成修士常用的飞天神器是同源之物，玄煞也有很相似的一件。虎娃施法隐匿身形飞遁，虽不能在此情况下藏住行迹，但是也能使人看不清他的形容。仓促之间星煞也没想到还有别的可能，开口就叫了师妹。
……

第046章、是她（上）
星煞刚刚开口叫玄源，随即就反应过来不对劲，虽看不清来者的形容，但那身形气息绝对不会是玄源，赶忙喝道：“你是何人……”同时已运转阵法欲发动攻击，话音未落又吃了一惊。不仅是他，金天大阵中的所有修士都有瞬间的迟疑。
只见来者顿住的身形陡然在空中化为一头斑斓猛虎，两侧肩肋下展开一对似无形的透明羽翼，向着金天大阵飞扑而来。
星煞认错人了，而虎娃可没认错人，他也清楚今天若想脱困，眼下便是稍纵即逝的一线机会。对方认错了人、这飞天法阵也拦错了人，因此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展开攻击，否则以虎娃之能恐怕也冲不过去，今日定当身陷赤望丘。
虽不明白发生什么了事，虎娃也不得不感慨一声——多谢那位师妹了！
金天大阵中所有人的神气法力凝为一体、心念互感相通，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主阵的星煞根本就没想到要直接动手，已失了先机。等星煞意识到不对，虎娃却先反应过来了，而且他施展的神通令对方众人皆是一怔——竟是吞猛虎之形。
将吞形诀修炼大成，才能施展吞形之法。而在巴原上，自古只有赤望丘才拥有少昊天帝所留的吞形诀秘法传承。少昊天帝当年只亲传了一门吞形之法，便是吞猛虎之形。虎娃化身猛虎、御神器比翼飞冲而来的场面，对于赤望丘修士而言简直太熟悉了。
假如不是他分明完全陌生，赤望丘众修士简直要怀疑来者就是本门长老。这是不可能出现的状况啊，可它偏偏就发生在眼前，众人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而虎娃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虎娃若吞金兕兽之形，可能冲击力会更强些，但在此时此地的震撼效果，则远不如化身猛虎。
虎娃所擅神通秘法很多，简直到了信手拈来的程度，但是与人相斗时，神通威力最强大的还属两种手段，一是武夫丘上的剑术，二是吞形之法。此刻若施展武夫丘的剑术，很可能会暴露身份；而吞猛虎之形，则更能震慑对方众人，因为这恰恰是赤望丘的独门秘传手段。
虎娃定在高空上，法宝虽多却都不太适合施展，首先只能使用飞天神器比翼，配合吞猛虎之形向前飞扑。吞形之时衣物尽落，但兽牙神器还挂在身上，虎娃也不想浪费一丝时间将之收起，在身后升起一团火焰将衣衫焚毁，不留下可能被追查的线索。
事出意料，星煞反应已然比虎娃慢了，他刚刚运转大阵尚未发起攻击，来者竟施展出赤望丘的独门神通，瞬间又觉错愕难言。这人到底是谁啊！难道是山中潜修不为人知的前代长老？但这不可能啊，宗门或有隐秘之事普通弟子不知，可近年来已执掌宗门事务的星煞还不清楚嘛！
但无论如何，此人既拥有这般神器、施展出这等秘法，一定与赤望丘传承有莫大关联，要拿下活口好生问清楚。斗法之时可不容这种念头浮想，虎娃已经攻到了，金天大阵再想展开威力最强大的攻击已然来不及。星煞下意识地运转大阵采取了守势，就算对方修为不俗，也不可能破阵取胜。
就在这一瞬间，那飞扑而来的猛虎身侧展开的双翼突然消失不见，一柄闪烁月华的巨斧凭空出现，向着金天大阵兜头劈下。通常修士之间的斗法，都是使用最趁手、最合适的随身法器，激烈的斗法中也很难有功夫频繁地更换法器、给对手可乘之机。
但是虎娃的习惯不同，他的法宝太多了、连神器都有一堆，而且斗法的手段完全没有受成规的影响，全凭自己的感悟摸索。
他方才御神器比翼，只是从定住身形再加速，当速度达到极致之时，便收起比翼凭惯性前冲，左手虎口上的印记化为了一柄庞然巨斧，正是他新近炼成的上品法器太极图。
巨斧没有劈中任何人，金天大阵一转，一股澎湃的力量与之相击，半空中传出轰然之声。方圆丈余的月华巨斧光影碎灭，又化为虎娃左手虎口处的一道印记。虎娃所化的猛虎形骸巨震，翻着跟头打着旋飞上了高空。
虎娃趁对方的阵法尚未完全发动，以太极图化巨斧全力一击。金天大阵已布成，除非虎娃这一击能超出对方所有人的合力，否则不可能将法阵破开，他自己反倒被震飞了，但目的已经达到了。
方才他已经感应到了那股无形的牵引之力，那飞天大阵看似只拦在前方，其实他是绕不过去的，只有硬碰硬闯过去才行。此刻他被震飞顺势前冲，翻着跟头飞起又落下，也等于越过了金天大阵的拦截。
虎娃根本就没指望能破阵取胜，只想抓住一线机会跑路，而星煞又怎能看不出他的打算。被震飞的虎娃越过高空刚刚翻滚坠落，尚未来得及重新御比翼稳住身形，忽听身后传来龙吟之声。
金天大阵在空中一旋，光影幻化间已看不清布阵众人的身影，一条蛟龙飞腾而出，咆哮着扑向自空中坠落的猛虎。浑身散发着金光的蛟龙足有十余丈长，虎娃化身的猛虎尽管身形壮硕，但在它面前，看上去都不如一只柔弱的小猫咪。
虎娃心中陡然升起强烈的危机感，未及控制身形便发出一声虎啸。猛虎的右前爪处飞出一道亮光，化为三十六枚圆珠，在空中盘旋也布成了法阵，展开成一面光华耀眼的圆盘，主动迎着蛟龙撞去。
蛟龙正撞在这圆盘形的光晕上，瞬间就将其击碎。光毫碎片又化为三十六道微光飞回猛虎的右前爪处，光影蛟龙紧接着又撞在猛虎的身上。空中陡然又传出一阵炸裂声，法力激荡间，就连众高人的神识感应都是一片混沌。
龙首炸裂了，猛虎的身形也炸裂了，这是法力激荡到极致的结果，虎娃赤裸的身躯露了出来、口喷血雾又被砸飞。金天大阵化为蛟龙一击，当场将虎娃的吞形神通给破了。他就像被一柄无法形容的惊天巨锤击中，似坠落的流星般向远山飞去。
这速度可比虎娃自己飞得还快，就是被砸出去的。刚才那一击已令他身受重伤，再想御神器飞天都已经十分勉强。他硬碰硬主动与金天大阵来了一次全力对轰，就是想借助这激荡的法力加速逃遁。
法力激荡、神识感应一片混沌中，也没有人注意到虎娃周身有淡淡的五色光华闪过，那是五色神莲瞬间护体。若非有这么一下防护，他此刻恐怕已失去知觉。
星煞等人也没想到，面对金天大阵如此强大的攻击，虎娃居然没有竭力闪避或采取守势，而是又祭出另一件法宝，尽全力主动来了一次对轰。
如此确实可借法力冲击加速飞遁，但若自身不够强悍，恐怕当场就会被震碎为血肉碎片。虎娃喷出一口血雾，身形如流星般划出一道弧线，向远处的深山坠落而去。他飞去的前方云层密布，还隐隐传出雷声、不时闪现丝丝电光。
远方有浓云罩山，云中有雷电。高原上的天气与平原不同，不仅变化很快，且相隔很短距离便有很大的差异。方才众人是在星空下动手，但在远方某处的山顶却被云层笼罩。人们熟悉春夏季节的雷声，其实冬日飞雪时节也会打雷，只是在平原地带很罕见。
虎娃与金天大阵对轰一击，身受重伤之余，勉强运转法力施展了扭转空间的神通，稍微折转受冲击的方向，就是往那片浓云密布的地方飞坠。
法力激荡导致众人神识混沌的瞬间，虎娃已如陨石般斜飞而去，坠入雷云笼罩的远山深谷，有一道闪电恰好从空中落下，从远处看过去，几乎就是擦着虎娃的身形。紧接着天地间的光线一暗，已看不见虎娃在何处，他飞出了众人的神识感应之外。
金天大阵追击而去，却在云层边缘停了下来。就算这法阵玄妙无比，但贸然飞进云层引来天雷劈击，恐也难保不会发生意外。星煞面色阴沉道：“大家落下云端，去山中散开搜寻。此人已身受重伤，身形不受控制地坠落，此刻恐已摔成肉泥。但不论是死是活，都要将他找到！”
一旁的志杰长老说道：“我简直不敢相信他施展的真是吞形之法，方才还在猜测，其人有没有可能是一位大成虎妖？可是他神通被破、身受重伤坠落之时，恢复的竟是人身，所施展的神通手段无疑就是吞形之法了。希望此人还没死，最好能拿下活口讯问。”
星煞随即又下令，如果在山中找到那人、而那人还没死，一定要尽全力留下活口、带回赤望丘中问话。烈风长老又皱眉道：“我等分明察觉，是玄源于今夜悄然回到了赤望丘，怎么拦住的却是此人？难道他与玄源有什么关系，或者就是与玄源一起来的？”
星煞闻言突然变色回头道：“看来他真是和玄源师妹一起的……不好，我们方才拦错了人，玄源师妹已不知去向！”
……
虎娃与金天大阵相斗，虽只有短短片刻功夫，但也是险象环生。他似坠落的流星般斜飞而去，穿过云层落入深山幽谷，耳边只闻风声呼啸、雷声轰鸣。尽管曾有五色神莲瞬间护体，但他在半空中也狂喷血雾，感觉浑身就如散了架一般。
并非是骨头断了，而是形骸百脉皆伤、非常严重的内伤！假如他是大成妖修，方才那一下，恐怕连玄牝珠都能给震碎。虎娃虽然暂时冲出了拦截，但此刻仍是九死一生的局面。他正从高空疾速坠落，假如撞在山崖上便立时会粉身碎骨，意识也是一阵阵昏沉，感觉随时都会晕过去。
他如果真昏了过去，那绝对是死定了，落地就会摔成肉泥。虎娃咬牙保持着清醒，勉强残聚一丝法力，从兽牙神器中取出一件东西，打开封存的法器，正是一枚拳头大小、形似山桃的服常果。
虎娃暂时没有控制身形，就凭惯性保持高速的斜飞轨迹坠落，迅速地将手中的不死神药啃咬咽下。果肉入口即化，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很快只剩下了一枚果核。恐怕谁也想不到，虎娃飞在空中向下坠落时，竟抓紧时间吃了一枚不死神药。
要想完全吸收服常果的神效，须用类似炼化玄牝珠之法，但是虎娃现在可没这个功夫、也施展不出那等神通，就是当普通的山桃一样给吃了。如此虽浪费了大半神效，但同样可以滋补形骸、缓解伤势。不死神药虽珍贵，命却是更重要的。
服常果的神效散入形骸百脉，平日应感觉舒泰无比，此刻却激起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就像全身都要裂开了一般，但这正说明起到作用了。虎娃不再那么昏沉，意识恢复了清醒，还能勉强再凝聚最后一丝法力施展神通。
虎娃若想保住命，就要在撞击山石或地面之前的那一刻，御神器比翼尽力稳住身形平安落地。但以他目前的状况，只有那么一次机会，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所幸虎娃没有撞在悬崖峭壁上，他在空中坠落的时间很长，落进了深深的幽谷中。
不施展神通控制身形，就这么自由坠落，虎娃当然出于无奈，但也使追击者不容易察觉他的行迹，笼罩山顶的云层以及伸出不见五指的黑暗，便是最好的掩护。
幽谷中居然飘着雪花，虎娃就像飞雪中的陨石，眼看就要撞在一株巨松上，背后陡然张开了一对透明的无形羽翼。
羽翼张开，身形一顿，在空中勉强折转，绕过迎面的巨松。虎娃又喷出一口血雾，背后的羽翼随即碎灭，他已经无力再施法了，就这么扎手扎脚地从几丈高的地方摔落。勉强施法顿住身形所带来巨大的冲击力，又使虎娃伤上加伤。
虎娃最后的念头，就是别从几丈高的地方摔死，摔下去之后也千万别晕过去，要保持清醒，赶紧找个足够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此刻他的意识又有些迷糊了，在黑暗中亦失去了神识感应，只感觉自己并没有摔在地上，而似被一个柔软的身体接住了。
……

第046章、是她（下）
虎娃的感觉不仅柔软且温暖，在记忆中还仿佛很熟悉，就是那头胭脂虎，他曾经趴在它的身上睡过觉。难道伤势由形而及神，他已经出现幻觉了吗？接下来虎娃便失去了知觉，既是因为重伤，也因为有人对他施展了安神法术。
不知过了多久，虎娃才迷迷糊糊地恢复意识，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抱着什么柔软而温暖的东西一直不停地在往前飞，而后背却感觉凉飕飕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醒了，挣扎着睁开眼睛，眼前是美丽的雪白与粉红交错的光影纹路。
虎娃朦朦胧胧想起来了，自己是在赤望丘外与众高人布下的飞天大阵斗法，抓住一线机会冲过拦截，却身受重伤坠落深山。他最后从夜色中的树顶上坠落，好似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感觉就像曾经趴在那头胭脂虎的身上。
嗯，这是怎么回事？他此刻果然是趴在胭脂虎的背上！这毛色与条纹、这熟悉的气息，分明就是他曾见过的那头胭脂虎。原来这一切不是幻觉，他昨夜从空中摔落时，真的是被这头胭脂虎接住了。
虎娃当时昏了过去，却保持着骑乘的姿势向前趴倒，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抱着这头胭脂虎的脖子。此刻天光已大亮，胭脂虎正在山野中奔驰，所以虎娃方才感觉自己好像是趴着在往前飞。
但怎么背后凉飕飕的呢？他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身体的是赤裸的，此刻趴在猛虎身上，所以会感觉后背发凉。以虎娃的修为，早已不畏寒暑，但此刻抱着猛虎取暖也觉得冷了。他挣扎着想抬起头，却感觉全身一阵剧痛，咬牙忍住才没哼出声来。
他很想问问这头胭脂虎，怎会在黑夜里的雷雪中恰好出现在那片深山幽谷，又恰好接住了他？可是胭脂虎显然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只在全神贯注地奔驰，翻山过壑如履平地，动作异常轻巧而平稳，始终没有将背上的虎娃给甩下来。
天色已接近正午，难道它从昨日深夜一直跑到了现在都没停下，已成功摆脱了那些在深山中搜索虎娃的赤望丘修士？这头猛虎已开启灵智，如今应该已突破二境修为，可赤望丘离它的栖息地很遥远，照理说它不应该出现在这一带。
难道这头已通灵的猛虎，在暗中跟随着他一直来到赤望丘，所以恰好在昨夜救下了他？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但事情也只能这样解释。虎娃恍然乎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难道是自己当初看走了眼，这头胭脂虎远不止他曾认为的那么简单？
神智渐渐从迷糊中恢复清醒的虎娃，又开始检查起自己的状况，左手虎口的印记和右手腕上的珠串还在，说明他的太极图和石头蛋并没有丢。在那么激烈的斗法中受了那么重的伤，他还不忘将祭出的法器收起，这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这也是将太极图和石头蛋祭炼成上品法宝的好处。
兽牙神器还挂在脖子上，那么他随身所带的其他的东西也都还在。虎娃又发现自己的右手中还有东西，居然是一枚吃剩的果核。他可真会过日子，昨夜从高空中坠落时，匆忙服用了一枚不死神药服常果，剩下的果核还一直用大拇指扣在手心呢。
虎娃顺手将之收入兽牙神器，这在平常只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竟然没能成功，而且还牵动了浑身的伤势。虎娃又勉强凝聚法力，这才将果核收起来。只是将一件东西收入空间神器，竟使他有种不堪重负的感觉。
仍能使用神器，说明他的修为境界还在，可是这么简单的法术都施展得这么艰难，说明他几乎已动用不得神通法力了。虎娃又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其实只要有初境修为，就可以内视自身的状况，只要有二境修为，就可以运转神气调治伤势。
他昨夜匆忙服食的那枚服常果确实起到了作用，尽管大部分神效都已浪费，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有很多灵效蕴含在形骸百脉中未及炼化吸收。若非如此，他的伤势恐怕早就恶化了。而虎娃现在的状况和普通人也差不多，他这一次受的伤想要恢复，恐怕不是短期内的事情。
还好虎娃的体质异于常人，不愧是吃不死神药长大的，也曾炼化吸收过好几枚服常果，他昨夜匆忙服用此物然后便伤重昏迷。昏迷中微弱的神气自然运转，也在缓缓地炼化神药灵效、修复形骸百脉之伤，否则等他醒来时恐怕连动都动不了。
虎娃恢复了清醒，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多糟糕，乱动乱说话都可能引起伤势恶化，在这个时候也是最佳的疗伤时机，否则将会损及形神根本。于是他很明智地又闭上了眼睛，继续趴在胭脂虎的背上，凝神内运微弱的法力，炼化服常果残余的神效以调养伤势。
胭脂虎应该知道虎娃已经醒了，也清楚他正在干什么，并没有过多理会，仍在深山中奔驰。它跑得可比普通的虎快多了，感觉简直如腾云驾雾一般，且一般的虎类也根本不可能像它这样在高原上长距离奔袭。
胭脂虎走的并不是直线，穿行幽谷和密林、越过群峰间的山坳，飞奔中不仅保持着绝对地平稳，而且尽量寻找隐秘处不被人发现踪迹。它好像也明白虎娃此刻的处境，就这样在隐秘的山野中前行，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
就这样一直到了日落黄昏，胭脂虎在一片山坳中的密林间突然停住了脚步，就这么站在这里望向前方。
虎娃此刻还能感应自己的身体状况、并内运微弱的法力疗伤，但他几乎失去了所有强大的神通手段，几乎连御物之功都无法施展了。
他的伤势在渐渐地恢复，这是相对于普通人的身体而言，已可行动无碍亦无性命之忧。但另一方面，他的伤势也在继续恶化，这是对于一名境界高超的修士而言，被强悍的法力冲击形神的严重后果已彻底显现，想完全化解将异常艰难。
虎娃趴在胭脂虎的背上，一直抱着它的脖子，当然也能感应到这头异兽已经累了。它相当疲惫，似乎形神中也渐渐显露了伤势。
别说是它，就算是虎娃本人在未受伤时，在高原群山中背着一个人如此日夜不停地长距离奔袭，还要注意不牵动那人的伤势导致恶化，也会感到累的。这头二境妖兽不愧得到了虎娃给予的大机缘相助，表现得出乎意料。
但二境修为运用的是形骸本身的力量，若过度使用修为之力，仍然会受内伤，这和过度运用武丁功劲力的原理是一样的。看来这头胭脂虎一路奔驰至此，过度使用修为之力也导致了内损，但它却坚持到现在才停下来，这已经超乎想象了。
虎娃心中充满感激也充满歉意，他从胭脂虎的背上爬了下来，一离开那温暖的身体就打了个冷颤。他的嘴角和胸前还有血迹，那是他自己喷出的鲜血，同时也沾染到胭脂虎的毛皮上，就像给它美丽的毛色增添了另一种纹路。
虎娃此刻的样子已与常人无异，假如不是大成高人特意仔细观察，也发现不了什么端倪，只是面带病容显得很虚弱。这也是他一路疗伤的结果，终于暂时稳定了身体状况。
他终于说道：“多谢你救了我！但你怎会出现在那个地方？难道是一路跟着我来到这里的吗？而我怎么都没有发现你呢……”
虎娃一开口便是一连串的问题，这些疑问他自己想不通，也只有这头不会说话的胭脂虎才能解答。但胭脂虎仿佛没听见，就算听见也并不理会，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望向前方，它的目光似是一种示意。
不知为何，就算这头异兽不说话，虎娃好像也能懂它的意思。胭脂虎分明是想告诉他，应该继续从这里往前走下山，而它也只能将他送到这里了。虎娃顺着胭脂虎的视线朝远方望去，不禁微微一怔，随即又露出惊喜之色。
方才他一直闭着眼睛在疗伤，既没看路也不知道被胭脂虎带到哪儿来了，此刻却突然发现，山下是一片广袤的原野，正是白额氏族人所谓的仙城，也是虎娃此次参加仙城朝圣所到达的目的地。胭脂虎在山林中绕来绕去奔行了那么久，居然是把他送了回来。
聪明的虎娃已反应过来，如今对他而言，这里反倒是相对最安全的去处。虎娃是在昨天午后离开这片原野的，其他人都以为虎娃是寻找隐秘的静处感悟了，而他此刻若悄悄回去，可以不惊动任何人，甚至也不会让人察觉出异状。
以虎娃现在的状态，就连走路都感觉有些费劲，哪怕没有赤望丘中的高人追寻，也很难独自穿越寒冬中的高原。求生之计，就是回到仙城朝圣的营地中，在那里不仅有同伴的照顾，而且两天后队伍就会重新集结，他可以跟随车队返回巴原。
……

第047章、踏雪无痕（上）
赤望丘此刻一定已派出大批高手，在四下搜索昨夜潜入宗门道场的人。但恐怕也想不到，这样的高人竟混在仙城朝圣队伍里、仍留在离赤望丘这么近的地方。
在赤望丘修士看来，像昨夜潜入宗门的那等高手，若想窥探赤望丘的情况，根本用不着大费功夫混入仙城朝圣的队伍，直接飞天而来即可以悄然潜近赤望丘道场。若此人还没死，应该已遁去很远了，不可能还留在附近。
而且参加仙城朝圣者虽然都是普通人，但这个队伍绝不是可以轻易混入的，白额氏所属的每个村寨与部族只能派一人参加，每人都是村寨或部族中年轻一代的精英，不存在冒名顶替的可能。赤望丘派出高人大肆搜索的时候，恐怕恰恰会忽略眼皮底下的仙城。
严格说起来，这片看不见城廓的“仙城”，也是赤望丘外围道场的延伸地带，虎娃等于尚未离开。
胭脂虎将虎娃送回来，可能只是出于最简单的灵智。它若是悄然跟随虎娃来到此地的，那么也应知道虎娃昨天就是从这里偷偷摸出去的。虎娃受伤之后，它便又将他送了回来，路上却摆脱了赤望丘修士的追索。
这头异兽的修为虽不高，但它毕竟更熟悉丛林山野，有些本能非寻常修士所能比。
虎娃感慨道：“谢谢你能送我回来，那里确实是我如今最好的去处，若是我不回去、因此被查出身份，也会连累翠真村的村民……你长途奔驰了这么久，过度使用修为之力，此刻也受了内伤，服下这枚果子吧，它对你有好处。”
虎娃说着话又艰难地从兽牙神器中取出了一枚服常果，好不容易才打开封存它的树叶法器，累得出了一身汗。这已是他如今所能施展的、最“强大”的神通法术了。
他走过去将服常果放在胭脂虎的面前，胭脂虎却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并将脑袋扭向一边。虎娃又上前一步，伸手抚摸胭脂虎的脑门道：“这种不死神药，你曾经吃过一枚，它可不是普通的野果，对修行大有助益。只要吃下去涵养神气，可立时调治你所受的内损。只可惜以我现在的状况，无法助你行功炼化其真正的神效了。”
虎是肉食动物，当然不喜欢吃水果，但这头异兽已通灵，而且也炼化吸收过服常神效，不仅应该能听懂虎娃的某些话，也应该知道这是好东西。可是胭脂虎又往旁边一闪，仍把头扭了过去，它的视线似乎躲的并不是那枚不死神药，而是虎娃。
这时一阵风从山外钻入密林，虎娃不禁又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仍是赤身裸体。对方是一头山中异兽又不是人，所以虎娃也没太注意，但那胭脂虎竟似不好意思就这么看着他现在的样子。
虎娃哑然失笑道：“你果然是开启灵智了，懂得越来越多……”言毕又喘息了一会儿，这才很费劲地从兽牙神器中取了一套衣服穿上，身上立时暖和起来。此刻他贴身的单衣以及套在外面的御寒衣物，全是阿源姑娘亲手给他做的。
虎娃穿好衣服，又似是自言自语道：“太可惜了，阿源给我做的另一套衣服，弄坏没有了！”
胭脂虎闻言突然扭过头来，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目光看着他。虎娃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就连何时能恢复都不清楚，也正在遭受赤望丘的追查，还为疗伤用去了一枚不死神药，又把另一枚服常果放在地上，心中却为一套衣服感到惋惜，这是谁家傻小子啊？
虎娃也觉得胭脂虎的目光有异，有种感觉似乎让他莫名很熟悉，正要开口说什么，那胭脂虎却突然腾身而起，如风驰电掣般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虎娃只来得及喊道：“你不要留在这里，也不要再继续跟着我，太危险了，先回去吧，我会再去找你的……”也不知那胭脂虎还能否听见，虎娃既不敢喊得太大声，也无法喊得太大声，他此刻连说话都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再低头一看，那枚放在地上的服常果也不见了，应该是被那胭脂虎带走了，虎娃却没有发现它是怎么拿的。那头胭脂虎的身上似乎充满了未解之谜，虎娃不知它是如何能跟踪到这里并不被自己发现的，又如何会恰好救了他并把他送回这里。
但此刻却不是询问这些究竟的时候，虎娃要赶紧返回仙城朝圣的营地里。如此选择虽然仍是身处险地，但对于虎娃而言如今并没有更好的去处。而且他决定返回的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正如方才所说，就是不想连累翠真村的村民们。
虽然参加仙城朝圣者，每年都有人在途中受伤或殒命，但到达仙城之后，二百多年来还从未有人无故失踪过。若虎娃莫名消失不见，再结合赤望丘中刚出的事情，难免引人起疑，追查之下更难免牵连到翠真村。
虎娃有些艰难地向山下走了几步，这才意识到这一带昨天下雪了，林间落叶上有积雪，而山外正在起风。在这密林深处的山坳中感觉尚不明显，而远处原野上的积雪正被一阵阵旋风卷成片片白雾，假如他没有穿好御寒的衣物，肯定会被冻得够呛。
行走间虎娃再一回头、望向胭脂虎消失的地方，赫然又发现——此异兽奔驰来去，竟踏雪无痕！
虎娃刚醒来时就有些疑惑，这头胭脂虎应远不止自己当初所认为的那么简单。但后来发现胭脂虎形骸中似有内损之伤，应是奔驰一天一夜过度使用修为之力的结果，看来还是一头二境妖兽，所以又暂时打消了疑虑。
但此刻所见的情形，就绝非是一头二境妖兽能有的手段了，难怪它能跟踪虎娃到此、又能把虎娃救出来，既没被追击搜寻之人发现、也没有留下任何行迹。它到底是什么来历，又身怀怎样的秘密？虎娃不禁站在那里愣了良久，可惜胭脂虎已经走了。
但虎娃有一种感觉，他们还会再见面的。虎娃若能回到翠真村，也会再去找它的。
……
仙城朝圣的队伍到达仙城后，看上去就相当于一场野营。前三天的每日正午，要聆听赤望丘上的仙家教诲，后七天大家便自行其事。在第七天的晚间，山中下了一场雪，这雪不大也不小，恰恰给原野披上了一层白色。
雪停之后的第八天，山谷中又起风了，风带起积雪飞旋、透着刺骨的寒意。虽然这片谷地比周围的高原更加温暖湿润，但这也只是相对而言，在冬日里的风雪中仍是格外寒冷。那些散布在野地中的朝圣者们纷纷从隐秘的静处钻了出来，陆续回到了营地帐篷中去生火取暖。
谷地中央的宫阙中却响起了号角声，这是约定的信号，要召集众人在那高台前的空地上集合。仍留在帐篷里的古祥很纳闷，他去年也参加过仙城朝圣，这号角要在第十天才会响起，怎么今年在第八天就吹响了呢，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古祥熄灭了帐篷中的火堆正要离开，却发现虎娃从风雪中走了回来。古祥赶紧迎上前去，将他拉进帐篷道：“昨夜下雪今天又起风，我就觉得你应该回来了，留在野地里太冷，快喝碗热汤吧，我刚刚煮好的……哎呀，你的样子好像生病了，一定是昨夜受了风寒。”
虎娃来得正好，恰在号角声响起时回到了帐篷，他此刻面带病容、样子显得很虚弱，就似是昨夜受了风寒。此刻面对古祥关切的询问，虎娃亦没有多做解释，赶紧喝了一碗热汤，便在古祥的掺扶下赶往谷地中央的空地集合了。
在号角的召唤声中，所有人都陆续到齐了，包括前几日在偏殿中调养的伤病患者，此刻也都恢复得差不多终于露面了。虎娃却没有在人群中发现剑白，一眼扫去清点一番人数，比刚到时足足少了十一人。看来那些人如今身份已不同，已成为赤望丘中樊翀门下的记名弟子。
樊翀又一次出现在高台上，虎娃抬头终于看见了剑白，他此刻已与另外十名同伴一起侍立于樊翀身后。樊翀意外现身，说的话很简短，只是告诉众人刚接到赤望丘传来的消息，附近山野中出现了凶悍的妖兽，要大家保持警戒。
赤望丘已派出高人去斩杀妖兽，所以大家也不必太过担心，只是不要继续独自留在野地里，将营地都迁到原野中央来集中安置。梁羽等五名领队的修士又回到大家身边，负责清点人数、确认每个人都在场无误。
营地里没有出什么意外状况，该在的人也都在，接下来大家将散落在各处的帐篷和马车都挪到了谷地中央集中安营，仍然按计划于两天后返回，仍梁羽等五名修士带队。做完这些，樊翀随即便离开了，他奉命赶回了赤望丘中。
樊翀回到赤望丘，恰好赶上了山中众长老议事。所有长老都到齐了，宗门中好像出了什么大事，就连长年潜修的宗主白煞都被惊动而出关。
……

第047章、踏雪无痕（下）
平常的宗门议事，樊翀是能不参加便不参加，但这次不同，不仅因为宗主白煞出关了，也因为他今早便接到了命令，要核查参加仙城朝圣的人员情况并回山禀报。
樊翀也不知山中出了什么事，居然会惊动宗主出关，他上次见到白煞，还是一年半之前的百川城之会，那也是近年来白煞唯一的一次公开露面。
樊翀来到厅中，向诸位尊长行礼，然后坐在了师尊肇活身后的位置。肇活心中很有些感慨，却将那微微得意之色给收了起来。除了出走的玄煞，赤望丘的大成修士皆在这里，白煞是长辈，而五老与星耀之间是平辈，樊翀则再晚一辈。
在赤望丘五老这一辈修士中，如今只有肇活的弟子樊翀也突破了大成修为。樊翀也是目前晚辈弟子中的第一位大成修士，且在今年的仙城朝圣中，又指引了十一名记名弟子入门。
按照大派宗门的传统，出现这种情况，就意味着山中将有新一代弟子的辈序了。只可惜樊翀并非白额氏族人出身，否则将来很有希望成为赤望丘的隔代宗主。
当代宗主白煞早已不理俗务，原本众人认为最有希望继任宗主的是玄煞。但玄煞离山之后，如今执掌宗门事务的是星耀，他由此也在巴原上得到了星煞之名。
赤望丘的下一任宗主，是玄煞还是星煞且不论，但是再下一代晚辈弟子中，樊翀目前是最出色的，他不仅曾任国君，且第一个突破了大成修为。可惜就是因为他的出身，几乎不可能在玄煞或星煞之后成为隔代宗主。肇活能有这样的弟子，心中当然难免有些得意，同时也有形容不清的感慨。
樊翀当然不知师尊在这个场合心里还在想这些，坐下后便悄然以神念询问究竟出了什么事？肇活也暗中给弟子回了一道神念，介绍了昨夜山中的变故。除了隐去他与玄煞之间某些敏感的谈话，其他的大致情况倒也没有隐瞒。
樊翀闻言是目瞪口呆，赤望丘开宗立派三百年来，还从没有出过这种事呢，居然大半夜被人悄悄潜入宗门道场！来者是何方神圣，怎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据说他是和玄煞一起来的，玄煞身为赤望丘中的大成修士，自有手段能穿行护山大阵的禁制，能悄然带一个人进来倒也能解释得通，如此倒也罢了。可是那人在金天大阵的拦截下，竟然还能够脱困而去，而赤望丘到现在都没找着！
正在震憾间，忽听白煞开口问道：“樊翀，仙城那边的情况，没有什么异常吧？”
樊翀赶紧正色道：“禀宗主，一切如常，今天已是第八日，共有十一名族人得到指引，有望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我来时集合众人清点核查，所有人皆确认无误，亦未发现任何人是以神通幻化冒充。”
假如虎娃听见这番答话，无疑会非常感激，这无形中等于帮他脱了险。樊翀早先接到命令时，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很认真地执行了。参加仙城朝圣者确实一个都不少，而且当场逐一确认，樊翀在高台上以神识扫过，的确也没有发现任何人有问题，已命众人集中扎营不得再散开。
也就是说，在赤望丘的搜查中，仙城朝圣的营地已被确认没有问题了。
白煞又开口道：“肇活，你在少昊神殿见到了玄源。而玄源告诉你，那人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你能否确认他是和玄源一起来的，进入赤望丘也只是为了祭拜少昊天帝？”
肇活答道：“近日恰好是我负责监察宗门道场，我只发现了玄源回到山中，却没有察觉另一人潜入。照理说，他应该是和玄源一起来的，我想追他的时候，也恰恰是被玄源现身拦阻。但玄源告诉我，此人潜入道场并非得她之助，也只是猜测此人可能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此人潜入赤望丘道场后，确实没有触碰山中任何禁制，应该只是进入了少昊神殿。至于他是否只是为了祭拜少昊天帝，我也未曾亲眼见到，但他确实是在少昊神殿中飞遁离去。玄源亦告诉我，她与此人是在山外偶遇，且此人对她有恩。”
白煞若有所思，并未着急再开口，就算他与谁暗中交流，从表面也看不出端倪。星煞则沉吟道：“如此说来，其人是少昊天帝传人的事情，玄源师妹也只是猜测、并未确认。既然他们是在山外偶然相遇，玄源师妹还曾得其恩惠，那他们昨夜应该是一起来的。我率金天大阵拦错了人，玄源师妹却不知去向，看来那人应是被玄源师妹救走。我与三位长老当时看得清楚，那人自高空坠落时已身受重伤，就算侥幸不死也不可能再自行逃走。肇活长老，你既见到了玄源师妹，为何没有出手留住她，还让她有机会救走擅闯之人？”
这话明显有质问之意，肇活板着脸答道：“当时我尚不知发生了何事，有何理由出手强留玄源？而且就算出手，我也未必是她的对手！她只是因修炼离山，至今已经七年多了，见面叙旧还来不及呢，难道还要让我在宗门道场中莫名出手吗？”
易塞长老也开口道：“按玄源的说法，她并无任何背叛宗门、违反门规之处，当年她离山而去时，宗主也亲口说过，希望她能早日回归宗门。这赤望丘，本就是玄源来去自如之地，她若想回来看一眼，又有什么关系？
那陌生人很可能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玄源并没有做什么，是那人自己潜进来的。那人潜入道场之后，也没有任何不利于赤望丘的举动，只是直入主峰大殿祭拜少昊天帝，被惊动后便飞天而去。
玄源可能只是在观望其人的行止、好确认他的身份，还没有来得及作别的呢，事情就已经出了变故。事情的真相现在还没搞清楚，肇活长老当时更不知出了何事，没有出手强留玄源，这很正常。”
白煞没有再追究肇活为何没有留住玄源，又问道：“玄源当初离开宗门道场，自称是为了历劫修炼，突破化境后才会回归宗门。她若还在历劫之中，应非肇活长老你的对手，就你看，她已突破化境修为了吗？”
肇活又答道：“既未动手斗法，当然就无法确认究竟。但我也当场问过她，她告诉我尚未成功突破至化境，但已有一丝感悟心得，此番并非回归宗门，只是回山看看……这些情况，我不是早已说过了吗？”
肇活身后的樊翀微有一丝不悦，昨天夜里明明是星煞率领三位长老，布下金天大阵都没有拦截住潜入之人，而此刻的场面怎么成了大家质问肇活？肇活没有留下玄源并无过错，倒是星煞没有截住那潜入者才是不该。
此时烈风长老又开口道：“就我昨夜所见，那人确实已身受重伤，我等搜索不得，一定是被高人救走了，救他之人应该就是玄源。肇活师弟也曾听玄源亲口说过，那人对她有恩，当不会见死不救。那人能施展吞形之法，又身怀与我赤望丘极似的飞羽神器，必定与少昊天帝有关。只是这三百年来，从未听说过少昊天帝在巴原上还留下了别的传承。”
虎娃在炎帝仙宫中所得的飞天神器叫“比翼”，这个名字是瑶姬起的。而赤望丘中同样有一种飞天神器，共有十件，皆为当年少昊天帝所留，名为“飞羽”，也是由服常树上的叶片所炼制。
并非服常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可以炼为神器，炼成神器必须有仙家大神通手段，而且还要有独特的机缘。选择服常树上至少生长了万年以上、凝聚最精纯物性精华的叶片，才有可能炼成神器。而服常树也是会落叶的，很少有叶片会生长万年以上，绝大多数叶片生长了几百年便飘落化散了。
少昊天帝当年不知以何等大神通手段，竟炼成了十件飞天神器并留于赤望丘。像这种机缘之物，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每件神器之间都有微妙的差异。但少昊天帝并没有赋予这些神器更多的妙用，目的就是为了将服常树的菁华叶片打造成飞天神器，所以它们的区别很小，皆被称为飞羽。
飞羽以仙家大神通炼制，虽只是赋予其最简单的飞天之妙，但还有别的妙用来源于材质物性的本身。对于已修成吞形之法者，它能辅助施展某些强大的神通手段，特别适合于赤望丘或者说少昊天帝一脉的传人。
在场众人当然不可能知道虎娃那件神器得自炎帝仙宫，而瑶姬给它起的名字又叫比翼，但几位大成修士当时看得清楚，它应与赤望丘中传承的飞羽是同源之物。
白煞抬头，目光似穿透了这大厅、看向山外的远方，缓缓道：“潜入赤望丘祭拜少昊天帝、拥有极似飞羽的神器，这些都不一定能确认什么。但此人能施展出吞形之法，那无疑就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了，既如此，有些事倒不是不可以解释。此人的来历有两种可能。一是少昊天帝在巴原上某处还留下了遗迹，为传承之地，此人因机缘而得，成为其隔代传人。另一种可能，此人来自巴原之外的中华之地，得知此地有少昊天帝留下的传承，自恃神通广大，特来暗中探访。在此之前，还可能故意接近玄源，企图从她那里打探赤望丘如今的情形。”
……

第048章、谋于虎（上）
樊翀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巴原之外的中华之地？宗主也去过吗，那里是什么情形？”
白煞面无表情，目光中却有沧桑之色，以神念道：“七十年前，我已突破化境修为，曾离开巴原前往中华之地远游十年……东海之水穿长峡东逝，乌云山脉之下有云梦巨泽，出巨泽有大江流向汪洋。大江之北更有大河，黄浪滚滚。江河两岸，便是中华之地，周边亦遍布蛮荒野沼，但其间有更多人烟城廓。部族众多、亦多小国，如今皆臣属于黄帝之朝，合称中华之国。其地广袤、民风各异，也有不少地方近似巴原……”
七十年前到六十年前这段时间，白煞曾经离开巴原，飞天越过乌云山脉东行，穿云梦巨泽到达了中华之地，见到了无数部族和大大小小的国度，那里有些国度还只是初具雏形，有些偏远部族仍生活在蛮荒时代。但在江河两岸，人烟城廓远比巴原更为密集富庶。
白煞远去中华之地，途中也经历了不少艰险，但以他的神通，只要足够谨慎倒也可以自保。白煞最感兴趣的事情，便是搜集历代天帝的传说，探查以历代天帝为代表的历代仙家遗迹。
如今中华之地的人皇，便是轩辕天帝之嫡系子孙，灵枢诀、吞形诀、纯阳诀仍有在世显传，只是白煞却不可能轻易得到。但他专心搜寻各处修炼遗迹、探访世间各家修炼传承，遭遇过不少凶险，也有很多奇遇。
中华之地有多大，按白煞的说法，若中华有九，则巴原只居其一。中华之地高人众多，白煞当然不可能肆行无忌，很多情况下都得小心。但根据他的观察推断，顶尖修为者亦大多是化境九转圆满，历代迈过登天之径者，应早已飞升而去。
那是六、七十年前，白煞刚突破化境修为不久的事情，而如今白煞本人亦修至化境九转圆满，就算放在中华之地，也是威震一方的顶尖高人。白煞在中华之地见识了各种修炼传承，但没有得到历代天帝嫡传的登天秘法，于是又回到了巴原。
这趟远行的收获很大，至少他更详细清晰地了解了历代天帝的往事，打探了他们成就天帝之前在人间的历史。当年太昊、神农、轩辕皆曾自纷乱中一统中华之地，被尊人皇并享天下之奉。在白煞看来，中华之地是一片天下，巴原亦是一片天下，而千年前太昊时的中华之地，其疆域、人丁也未必能及今日之巴原。
至于距当世最近的少昊与高阳天帝，虽是轩辕天帝的嫡传后人，却另行开辟帝乡神土成就天帝，并留下了传世指引秘法，赤望丘的传承便是少昊天帝所留。
白煞此行之后，其志已不再仅是飞升少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而是要探寻历代天帝之秘，期翼自己能拥有更高的成就。
有些事情他在中华之地是做不到的，有些愿望在那里也几乎不可能实现，但在巴原却可以。他的某些想法从未与外人道，也许只与理清水有过短暂的交流，但这段远游中华之地的经历，对赤望丘众长老而言倒不是什么秘密。只有樊翀这位“新人”未曾听说过，所以才会率先开口询问。
为何在座这些大成修士，只有白煞曾远游中华之地呢？主要有两方面原因。其一，虽然有大成修为便可御飞天神器，但这并不是真正的飞天之能，只是在紧急情况下赶路或脱身之举，御神器漫长的飞天行游极耗法力，也非一般的大成修士能受得了的。
且绝大多数飞天神器都是前代仙家因各种机缘留世，除了飞天妙用之外并无太多其他的神通，若在空中遇险不太好施展别的手段，不熟悉的地方最好别乱飞。巴原之外则有无尽的未知，什么意外状况都有可能碰到。
另一方面，白煞远去的中华之地，以前也曾有人去过，甚至五百年前的盐兆就是从中华之地进入巴原的。中华之地的很多情况与巴原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地域更大而已，蛮荒还是蛮荒、人烟城廓还是人烟城廓。
从更宏大的视角来看，巴原相对于中华之地而言，其实就是一处世外修炼宝地。
樊翀听闻白煞对中华之地的介绍，一时出神了。而星煞又开口道：“若果如师尊的判断，那么其人的身份就不太好查明了。”
白煞轻轻摇了摇头道：“他叫什么名字、出身何地，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重要，更重要的是已能确认他也是少昊天帝的传人，很有可能身怀我们并不清楚的传承之秘。其人未死，实幸事，我们只要找到他，有些事尚有挽回余地。他既身受重伤，短时间内不可能自行远遁，而玄源历劫未成，也不可能将他带到很远的地方，此人必然还留在巴原。我等不知他是谁，却知他和玄源在一起，所以只要找到了玄源，也就能知晓此人的下落。”
星煞点头道：“弟子明白了，这就命宗门弟子全力追查玄源师妹的下落。”
昨天夜里的事，普通赤望丘弟子并不知晓详情，就连樊翀也是回山之后才在这种场合听闻。被人悄悄摸进了道场，来者还冲破金天大阵的拦截而去，对赤望丘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当然不会公开宣扬。就连昨日参与金天大阵的诸修士，也皆得到命令闭口不言。
如今赤望丘要派人四处查寻玄煞的下落，虽然星煞这几年也一直在找玄煞，但从今天起，找到玄煞，正式成了所有弟子皆要执行的宗门之命，搜寻的规模与事情的性质已完全不同。
白煞还下令，若有玄源的行踪消息，要立刻向他禀报，哪怕他正在闭关修炼也不必迟疑，可见他对此事的重视。
商议完这些，星煞又开口道：“师尊难得出关，还有一事要请您示下，是关于一个人的。”
白煞：“你是说少务身边的那位彭铿氏大人吗？他去年带人潜入众兽山道场，斩杀了宗主琮余，倒是让我吃了一惊。所以我才会让善吒妖王去坐镇众兽山，其实这对赤望丘而言，反而不是坏事。方才已经听你说了，他在樊室国又闹出了动静？”
肇活赶紧开口道：“樊翀便是当事之人，他最了解事情始末。”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樊翀便配合神念讲述了自己所知的情由，包括虎娃去年当众斩金兕、堵国君车驾，并且最终要求樊翀将泸城城主鹤二鸣的人头挂上城楼等经过。樊翀身为当时的国君，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状况，包括他私下与虎娃见面时所说的话，都没有丝毫隐瞒。
但也有些情况樊翀没说，那便是他之所以决定放弃君位、并且成功突破大成修为，其实也与这段遭遇有关。虎娃的出现，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他的破关机缘。
樊翀介绍完毕后，志杰长老开口道：“宗主，此人是剑煞弟子，又是少务的结义兄弟。这几年，他在巴原上的声威无双、受万民敬仰，无论在巴原五国中的哪一国，都留下了惊天事迹。
百川城之会前，他的行迹主要还只在相室、巴室、郑室三国。可是百川城之会后，他又连续来到帛室、樊室两国，先带人去杀了琮余，并且逼帛君向巴室国道歉赔罪；后是来到樊室国，借樊君之手取了一位城主的人头。
其人年纪轻轻，便有虎煞之名，今日之巴原已几乎无人不知，再假以时日，威望只怕更盛，且是敌非友，应当早图。少务能连败相室、郑室两国，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能得此人之助；而我赤望丘在百川城之会上的计划落空，很大原因也是因为他。”
白煞朝星耀道：“你当初在飞虹城就见过他，想将之收入赤望丘门下，倒是没有看走眼。但少务能破相室、郑室两国，是他自己争气，更因为他有一个好父亲后廪，就算没有那彭铿氏之助，恐怕一样能成功。如今有了彭铿氏，只是过程更顺利、代价也更小一些。
那彭铿氏当初在相室国中，曾当众惩治君女宫嫄，引起了仓煞关注，又斩杀公子宫琅，震动四野。后来的事情更不必说了，巴室国大军围困王宫，偏偏由此人持金杖红节亲手打死郑股，足见其沽名钓誉之心，而少务也在有意成全其人声威。
其人不愧为剑煞弟子，当真锋芒逼人，但他毕竟还是太年轻，行事张扬无忌，尚不知收敛锋芒、借势成事。百川城之会本是五位国君的比斗，最大的风头倒是让他出了。若是在百川城之会前，他还是受少务之命而行事，可是在百川城之会后，其人心境与行止显然有变。
杀琮余，应不是少务之命，而少务后来派国使质问帛君，显然是被动为彭铿氏收拾残局。至于在樊都城外堵国君车驾，恐更不符少务心意，少务如今暂时绝不想挑起与樊室国之冲突。但少务既想成全此人威望声望为己所用，也恐怕不得不受其之累。
他不是少务，只是少务借重之人，迟早会成为少务的麻烦，包括那命煞亦是如此。而此人借樊君之手取泸城城主人头，对白额氏一族而言，倒不是什么坏事，赤望丘也不可因此追究什么。”
……

第048章、谋于虎（下）
虎娃当初让樊翀以国君的名义下令，斩了泸城城主鹤二鸣，对白额氏一族确实不是什么坏事。鹤二鸣身为泸城城主、鹤翔氏一族的族长，却在宜郎城安插耳目打探各种情况，更在白额氏族人的聚居地搞出这种动作。赤望丘不动他也就罢了，但绝不会介意有别人收拾他的。
星煞又问道：“可是此人如此行事，分明就是在凝聚整座巴原的民望，若是将来助少务一统巴原与赤望丘为敌，会不会成为大麻烦？若此时不闻不问，或许养虎为患。还有那命煞的图谋，师尊也不会不知晓……”
白煞淡淡一笑道：“有的人可能有所误会，认为我不愿看到少务一统巴原，其实并非如此。我只是希望少务清楚，他怎样才能一统巴原？所以才会暂时留下相室、郑室两国残境。就连我赤望丘中的大成修士，尚且对一国君位不感兴趣，我所求更不在世俗之权柄，五国纷争不过是我见证的世事。
至于那命煞欲成为国祭之神，不能说她没有想法，但在我看来却很可笑。须知历代天帝成为国祭之神，都是在其登天之后。且国祭之神若是由哪位君主勉强册封，又有什么意义？中华之地历代国祭之神众多，如今享祭者还有几位，其中又有几人登天成仙，更别提成就天帝位了。
历代天帝享万民长久之敬，哪怕青帝、炎帝世系如今已被黄帝取而代之，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仙家大神通境界凝聚万世民望，可能才是开辟帝乡神土之关键。区区命煞，求证不得此道，她只是欲迈过登天之径而不得，所以才会动此念头。
当年的武夫大将军，尚不能成为巴原国祭之神，区区命煞仅凭少务的一道册封，就想成为在整座巴原上享祭的神灵吗？她达不成目的的，反而会成为少务心中的隐患。少务在世之时，尚未必能掌控其国，他离世之后，这巴国又将成为谁的巴国，少务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倒是那个彭铿氏，却不可不关注。他有凝聚民望之心，在巴原五国中皆已留下这么多惊人之举，而且很显然有少务在推波助澜、派人将其事迹宣扬各地。若有机会，我们不妨顺势再推一把，让他在巴原上声名更盛。”
易塞长老不解地问道：“宗主这是何意？”
白煞：“民心可由敬而畏，亦可由畏而惧、由惧而恶。他在百川城之会后做的事情，已经张扬过头了，既声名远扬，未尝不可令之凶名远扬，由万民之敬成万民所恶，有时不过一念之间。”
星煞眼神一亮，连连点头道：“弟子明白了，其人之所行，亦是倚仗神通杀人越货，只是因他所遇之事、所针对之人，才能得万民之敬。有朝一日若是行止不慎，亦可让他身败名裂、受万民厌弃。”
白煞：“其实他已凶名远扬，只是人尚不觉，此事也不必着急与刻意。若其人心性如此，迟早有合适的机会，届时你自知该怎么做。”
……
白煞出关，众人议事完毕，肇活长老将弟子樊翀又带到了自己的清修之所，关门之后启动禁制隔绝内外声息，师徒两人这才安座。樊翀见师尊如此慎重，有些不解地问道：“您难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方才不便说，要等此刻才能私下交代弟子吗？”
肇活点了点头：“是的，有些话不便为他人知晓，就连以神念嘱咐都须谨慎，毕竟宗主之修为已高深莫测……为师想问你，对今日之事，是怎么看的？”
樊翀：“今日之事？师尊所指应是昨夜之事吧？玄源师叔在山外偶遇高人，疑其为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又发现其人企图暗中探查赤望丘，于是便跟随他来到。玄源师叔却没想到，宗主在护山大阵中另留手段，她一回山便被察觉，却将那人惊走。——事情经过，弟子便是如此推测的，相信其他各位尊长，也大致会做此判断。”
肇活神情凝重道：“为师是想问你，对那潜入赤望丘道场、祭拜少昊之人是怎么看的？”
樊翀：“弟子昨夜不在山中，并未见到此人。”
肇活莫名叹息道：“重点并不在于你是否见到此人，而在于宗主已确认，他的确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能施展吞形之法，必然已将吞形诀修炼大成……徒儿啊，你在赤望丘未得吞形诀秘传，听说巴原上又出现了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承，就没有想法吗？”
樊翀突然反应过来，有些惊愕道：“师尊的意思……难道是想让我找到此人，向其求教？”
肇活意味深长道：“为师可没有说什么，这是你自己想到的。我长年于山中清修，门下弟子不多，亦疏于调教，唯有你是最出色的。你已有大成修为，但赤望丘所传承之根本秘法吞形诀，却无缘得授。
本门历代弟子修炼吞形诀与吞形之法，皆须宗主首肯，宗主今日已出关见到了你，却半句未提此事，你在赤望丘中恐怕是得不到传承了。修为至此、连国君之位尚且放弃，当然要寻求那迈过登天之径的一线之机。如此状况，对你未免太过可惜。
为师身为赤望丘长老，自不会做出违反门规之事，不得私传吞形诀于你，亦为此叹息多日。可如今巴原又有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出现，若你在他处得授秘法，则与赤望丘无关，你难道不觉得，这正是你的机缘吗？
你并非出身白额氏一族，就算已经退位毕竟曾为国君，在赤望丘尽得秘法传承的机会已很小，或许也怪我这个师尊不争气。但机缘已出现，则不可错过，你刻意寻此人未必能寻得，但若有缘相遇，届时应心中有数。”
樊翀有些疑惑地说道：“师尊难道是想告诉我，若有缘见到此人，应尽量设法与其结交、并向其求教吗？可是方才众尊长议事，分明是欲追拿此人带回山中……”
肇活打断他的话道：“你可闻宗门之命，是要追拿此人吗？”
樊翀眼神一亮，赶紧点头道：“那倒没有，这些只是众尊长的私议而已。众尊长谈议之时，我也只是默默旁听。”
这话说得倒没错，赤望丘并没有正式下达宗门之命，就连昨夜的事情都没公开。如今赤望丘弟子接到的正式宗门命令，只是查找玄煞的下落。
但普通弟子并不清楚内情，只知玄煞因渡劫而出山游历，如今下落不明，所以宗门才会公开查找她的行踪。至于那潜入道场之神秘人之事，在赤望丘所下达的公开命令中是半句都没提。今日众尊长商议的时候，樊翀只是列席旁听，也没有开口附和什么。
肇活长老意味深长道：“为师当时亦未点头附和，那只是宗主与几位长老的私议，更未形成宗门之命。谁若有机缘遇到此人，该怎么做也是各人自择，为师就不必再多言了。”
樊翀点头道：“弟子明白！但我若在山中清修，恐无缘遇到那人并向其求教了。”
肇活看着樊翀，又叹息一声道：“为师既提到此事，当然另有安排。还有一事，今日也需要交代。你曾在樊都城与那彭铿氏打过交道，对其人又是怎么看的呢？”
樊翀苦笑道：“我当时被他吓了一跳，但后来感触，若非此番际遇，弟子恐怕有很多事情还想不明白，更求证不了大成心境。”
肇活捻须道：“如此说来，那彭铿氏与你也是有大机缘之人。你若到了巴室国有更多机会与他接触，别忘了多做交流印证，也别忘了恭谨求教。”
樊翀一愣：“我为何会去巴室国？”
肇活：“我说的不是现在，但也就是一两、年后的事情了。赤望丘在巴原五国中皆有为众弟子主事之人，也等于是赤望丘派驻五国的代表。如今赤望丘于巴室国中主事者，是志杰长老的弟子齐星衡，但这个差事现在不好干，他已有心申请回宗门清修。
以如今巴室国的情况，派普通弟子去主事镇不住场面，可是各长老座下最出色的弟子恐怕也不愿意去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你曾为国君，又有大成修为，若肯代表赤望丘于巴室国坐镇，则是最佳人选，少务也必然对你礼待有加。
从表面来，如此实在是太委屈你了，区区一国之先君、当世之大成高人，却要代表赤望丘在巴室国为众弟子主事，但实际上却对你有利无弊，否则就算你留在山中清修又能如何？不如远去巴室国坐镇一方，行事更方便自在，亦能结更多机缘。
那位太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既从赤望丘带伤远遁，恐怕也不会久留樊室与帛室国境内，若他还在巴原，最有可能的去处也是巴室国。”
樊翀此刻已完全明白师尊的良苦用心。赤望丘弟子遍布巴原五国，在每国中皆有主事之人，如今随着巴原形势的变化，也面临着重新调整。巴室国连续击败相室、郑室两国，可以说已占据了巴原的半壁江山。
若樊翀代表赤望丘到巴室国主事，不仅能远离宗门道场、摆脱目前的尴尬处境，而且坐镇一方还能享有更广大的便利资源，不仅实惠更多，行事也更自在。比如各地供奉赤望丘的物资，只要是出自巴室国辖境内，也都要由樊翀经手。更重要的是，他能结交各种人，去各种地方，寻找各种机缘。
……

第049章、柔弱处上（上）
以樊翀曾经的身份以及如今的修为，少务也必不会轻视与得罪他，只要樊翀不找少务的麻烦，少务也乐得礼待、令其清闲。樊翀在巴室国中想找更好的修炼之地并不难，又何苦困守宗门道场呢？
樊翀充满感激之色，又有些担忧地问道：“若是齐星衡回归宗门，赤望丘另派人坐镇巴室国主事，师尊让我去，星耀师叔能点头吗？”
肇活微微一笑：“若是齐星衡回来，我便设法建议宗主另派你去，不论星耀怎么想，宗主一定会点头的。此事尚需时日，你先做好准备便是。你这次收入门下的记名弟子，也不妨一同带到巴室国，若有人还留在山中，为师平日也会关照的。”
樊翀转念一想也明白了其中关窍。少务是武夫丘传人，又立命煞为“圣后”，所以赤望丘派到巴室国中为众弟子主事的这个差事，并不好干。一般人去根本镇不住场面、也会折损赤望丘的威名，但是山中修为高深的精锐弟子，又未必想去。
樊翀去当然没有问题，他只是顾虑自己的身份太特殊、修为又太高了，赤望丘未必会放他出去坐镇一方。但肇活却认为白煞一定会同意的，让一位曾经的国君、大成修士去巴室国中为众弟子主事，这也足见赤望丘的威势，更能显扬白煞的威望。
樊翀：“多谢师尊！……可弟子还有一事不明，今日宗主提到彭铿氏时已另有打算、欲削其名望。我身为赤望丘在巴室国主事之人，您又建议我……”
肇活：“欲削彭铿氏名望，赤望丘可有公开的宗门之命？若没有，那也同样只是众尊长之私议。我只听见了宗主对星耀私下的交代，并未点头附和；星耀会怎么做，你不必阻止；你怎么做，在你自己，其中分寸须好好把握。但你既曾将一国之事执掌分明，这些事恐怕也难不住你。”
看来玄源昨夜对肇活所说的那些话，确实令这位长老有所感触，否则肇活不会如此向弟子交代。另一方面，肇活对樊翀这位弟子也一直心怀歉意，希望他能得到更好的机缘、在修炼中取得更高的成就。
肇活出身于白额氏中的宜郎氏一支，十六岁便参加仙城朝圣拜入赤望丘门下，多年来一直在山中清修，本人也未结道侣，如今看着眼前最出色的传人樊翀，颇有一种父子寄望的心态。
……
赤望丘正式下达宗门之命，寻找玄煞的下落。参与其中的不仅是领命的全体赤望丘弟子，赤望丘还派使者前往各宗门、各国以及各大部族，请求他们协助打探玄煞的行踪，若有发现请立刻告知，赤望丘必有重谢。
然而除了赤望丘少数高层外，其他人并不清楚真正的内情，只听说玄煞七年前因渡劫而离山修炼、找寻突破化境的机缘，如今却下落不明。但这样的消息，也足够引起巴原轰动了。
导致这一系列事件发生的虎娃，在仙城原野中静静休息了两日，所有参加仙城朝圣的白额氏族人又重新集结、返回巴原。还是那些马匹与车辆，只是队伍里少了十一个人，所有的供奉物资也都运走了。一场风雪过后，天气渐渐转暖，虽然路途仍崎岖艰险，但骏马轻车，已比来时要好走得多。
虎娃“病了”，谁都知道他是染上了风寒，满面病容看上去是那么虚弱。借助不死神药，他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而所受的内损之伤恶化到一定程度，情况也变得稳定了。
如今的虎娃，就算想从兽牙神器中存取东西，都已经做不到了，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在伤病中尚未恢复的普通人。若让他独自在暮冬时节穿越高原上的崇山峻岭，绝对是不可能的，幸亏有这支队伍的护送，还有同伴的照顾。
仍由原先的五名修士领队，梁羽见到虎娃跟随众人一起返回，眼中总有不易察觉的惋惜之色。别人可能不明白究竟，但虎娃怎会不清楚这位四境修士是怎么想的？
梁羽好像对虎娃能通过此次筛选、拜入赤望丘曾抱有很大希望，甚至认为虎娃若是没有偶染风寒生病，此刻恐怕就已经留在赤望丘了。今年的情况有些出乎预料，竟然有十一人被赤望丘上的仙家看中，可是梁羽私下里最看好的虎娃，却偏偏没有留下。
在归途中夜间宿营时，梁羽有好几次进入虎娃住的帐篷，亲自出手为他调治。修士耗费神气法力为凡人治病，这是难得的福缘，虽然这对虎娃的伤势几乎毫无帮助，但虎娃也对梁羽充满感激。
梁羽为虎娃调治了几日，便说道：“你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受风寒侵袭很虚弱，需要好好调养恢复。路上注意别再受风寒、也不要再过度劳累。”
以梁羽的修为，察觉不了虎娃的真实状况，甚至察觉不了他有修为在身。别说是他，就算是名震巴原的“神医”虎娃本人，对自己的伤势暂时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可是梁羽确实在用心地为他调治，以他的修为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除了梁羽的调治，对虎娃帮助更大的是古祥的照顾。没有了货物、马车很轻便，归途又没有严格日程要求、不必那么急于赶路，古祥便让虎娃在马车上休息，每天都由他一人来御车，若遇到艰险路段，也不需要虎娃再下车帮忙。
虎娃感觉很有些过意不去，古祥却让他只管安心休养，来的路上剑白和古祥得到虎娃的帮助与照顾最多，如今剑白已经留在了赤望丘、而虎娃生了病，古祥理应多照顾虎娃。
照顾虎娃的可不止古祥一人，当马车要翻越陡坡隘口时，队伍中总有其他的同伴来帮忙，大家合力互助，归程并无太大惊险。
队伍中剩下的人，虽未被赤望丘上的仙家看中，但他们毕竟参加了仙城朝圣并平安而回，身心经过了一番洗炼，在共同的旅程中彼此的交谊也越来越深厚，大家几乎都成了朋友。
虎娃来时拿出了一包含蕊花枝，每日熬成汤药助大家祛除寒湿，在到达仙城时恰恰都用完了，而他自己却偏偏又被风寒袭染。人们难免会想到，假如虎娃不是因为无私地帮助大家，此刻那些效果极好的药材还在，恐怕也不会病成这样。
虎娃得到了这支队伍中很多人的敬佩或同情，梁羽对他另眼相看，恐怕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所以大多数人都是真心地主动愿意帮他。
其实虎娃的含蕊花枝就算有剩余，对此刻的他也没有任何用处，他连不死神药都吃过了，而伤势只能在涵养中缓缓恢复。这倒是个小小的意外状况，但也不能完全说是误会，虎娃确实曾拿出对祛除寒湿效果极佳的药材、分给了队伍中的所有人服用。
梁羽特别关照虎娃，并不仅是为他治病，显然仍在为他感到惋惜，还想指引他踏上修炼之路。几次治病之余，梁羽都特意叮嘱——参加仙城朝圣、聆听高人教诲时的感觉与状态，今后仍可寻安适的静处回味，若有任何感悟，可随时去找他，还告诉了虎娃自己在宜郎城中的住处。
虎娃当然明白梁羽是什么意思，就算在仙城朝圣中虎娃没有成为樊翀的记名弟子，梁羽也希望将他收为自己门下的传人。梁羽还讲解了定坐凝神调息之法、怎样体验内守入微之境，这就是在单独指点虎娃了。
赤望丘年轻一代弟子中，如今樊翀已突破了大成修为，按照自古以来的传统，与樊翀平辈的梁羽等修士，便可以开始招收下一代传人了。剑白他们就是第一批，梁羽非常希望虎娃也能有此机缘。
这是在虎娃住的帐篷里发生的事，梁羽也没有回避古祥，古祥等于是跟着虎娃沾光了。早就得到过剑白的暗中提醒，古祥已清楚仙城朝圣的内情，此刻更能明白梁羽这些指点的重要意义，对其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谨记于心。
梁羽特意叮嘱虎娃和古祥，不要将这些事告诉他人，只说梁羽是来为虎娃治病的，虎娃和古祥当然都很恭谨地点头答应。
所谓仙城朝圣的机缘，并不是被赤望丘上的某位仙家所看中，而是将机会给了所有人，就看谁能自己迈过那扇门。在一位大成修士暗运神念的帮助下，在特意营造好的环境中，如果那一步尚且迈不过去，离开仙城之后，再想成功的希望已经非常渺茫了。
况且这些人回到各部族与村寨后，曾经感受到的那种状态也会渐渐忘却，每日仍会面对世间各种俗务，恐也很难再继续“修炼”下去。但凡事总有例外，所以梁羽希望虎娃回到村寨后能继续努力，为了更有把握，干脆亲自指点了。
严格说起来，虎娃才是被赤望丘上的仙家真正看中的人，当然也包括顺便沾光的古祥。看来仙城朝圣的机缘，不仅是在那仙城十日，也在这条行走的路上。对于梁羽真诚的好意，虎娃充满感激，但也只能暗中说声抱歉，他倒是很希望古祥能有此福缘。
……

第049章、柔弱处上（下）
归途中的大多数时候，虎娃都很沉默，因为他独自坐在马车上“养病”，总是恍然出神的样子。虎娃的确是在沉思，此番夜探赤望丘的经历，使他想到了很多，对他而言也是个沉重的教训。
虎娃自“出山”以来，虽遇到过各种惊险，但从来还没有遭受过任何重大的挫折，更别提栽这么大的跟头了。哪怕曾被两位大成妖修从彭山一路追到西荒，他仍能设法反击，斩杀肖神并最终收服了羊寒灵。哪怕被扶余设计困于啸山君仙家洞府绝地，他仍能成功劈山而出、并突破至七境修为。
他确实经历了常人想象不到的太多波折，但换一个角度看，他的经历又确实太顺利了，遇事几乎是无往不利，小小年纪轻轻便已拥有了令人难以企及的声名、地位以及成就。这一切当然与他的性情、处事手段、修为根基有关，都是凭实打实的真本事。
虎娃曾经很注意刻意保持低调，但是际遇所致，他后来是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当他在樊都城外公然堵住樊君的车驾，要求樊君下令将鹤二鸣的人头挂上城门，在世人看来，确实已是嚣张跋扈到了顶点。虎娃本人却一点事都没有，拍拍屁股很轻松地便走了。
虎娃并非张狂之人，他也注意潜隐了，像个普通人那样到了翠真村隐居。但是一个人的经历，也无可避免地会影响到他的心境，甚至在不知不觉中造就其行事风格。所以从没有失败过的虎娃，才会有信心混入仙城朝圣的队伍，并企图潜入赤望丘道场窥探。
尽管虎娃这么做有着充分的理由，但胆子大得实在是没边了，的确是在轻身涉险。虎娃并不是一开始就想潜入赤望丘、甚至到达主峰之上，只是想试探一下人家的护山大阵。如果他真的触动了禁制、当场失败，按原计划碰一下就跑，可能也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可偏偏他的手段太厉害，又一次出人意料地成功穿过了护山大阵，于是便从赤望丘的第四峰一直逛到了主峰的少昊神殿中，终于栽了跟头。像虎娃这种几乎从来没有吃过亏的人，一旦失手便吃了大亏，差点连小命都丢了。
坐在马车上，回想那一夜的遭遇，虎娃也不禁冷汗连连。离开家乡至今，伴随着身份和修为的变化，特别是突破七境修为后，他的心境与行止也有了微妙的改变，这种改变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金天大阵那一击，不仅是把他打伤了，某种意义上也是把他给打醒了。
虎娃又想到自己试探赤望丘护山大阵的原因，是为了家乡的山神，如今看来只能暂时放弃原先的打算了。他这次试探是不成功的，行迹暴露、差点陷身于赤望丘，当然也没把握再去试探树得丘上的警戒法阵，以免带来难测的后果。
这可怜娃，其实搞错了一件事。赤望丘根本没察觉他的潜入，实际上是因为玄源暗中回山，却阴差阳错使虎娃暴露行踪，并差点被金天大阵留下了。虎娃并没有听见玄源和肇活长老的谈话，到现在还以为是自己的行迹暴露了。
虎娃如今想再以同样的方式潜入赤望丘，当然已经不可能了。经历了开宗立派以来从未发生过的意外，赤望丘必定已有针对性的警戒和布置。但虎娃却不知道，以他已经验证的手段，想悄然潜入树得丘去见山神是没问题的，甚至有可能将理清水给救出来。
可是搞不清状况的虎娃，如今已熄了这种念头。
如此看来，好像是玄源的出现，无意中搅了虎娃的好事。但这段遭遇对已脱身的虎娃而言，却未必是坏事。否则虎娃就算这次仍能涉险成功，他也难以察觉到自己的行止在不自觉中发生的变化，将来恐会做出更过分的涉险之事，终究会栽更大的跟头，届时能不能保住命就难说了。
虎娃不禁感慨，就算自己的修为再高，如今不也与体弱的凡人一样，依靠古祥和众同伴的照顾，才能穿越这艰险的路途。还好虎娃有堪破真空的经历，已领悟真人返璞之心境，如今这个状况倒也还适应，能保持平心静气。
在这条漫长的路上，虎娃有得是时间去思考一个以前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怎么对付自己？
可能很多人都没有认真考虑过这样的问题。一个人的地位越高、掌握的手段越强大，往往便会愈加自信，平日想的多是怎么去对付别人，总结自己的长处、分析别人的弱点。虎娃挨了金天大阵一击受了重伤，倒开始认真地反思了。
细想之下是越来越心惊，他发现尽管自己已是当世高人，可别人能对付他的手段也有很多。
除了金天大阵这样无法抗衡的绝对威势手段外，其实想收拾虎娃还有很多别的办法。他彭铿氏大人的地位、剑煞传人的身份，在很多情况下其实起不到作用。而在特定的场合、毫无防备之时，甚至连普通人都能伤到他甚至危及他的性命。
虎娃虽修为高超神通广大，但所掌握的各种手段也并非全无破绽。站在虎娃本人的角度，都能琢磨出针对性的弱点，人们往往都倾向于分析自己有多强，虎娃如今却在用心琢磨自己究竟会有多弱？
当然了，每个人的弱点只有自己最清楚，绝不会轻易暴露给他人，可是机缘巧合之下，万一恰好给对手找着了呢。虎娃思己之弱，也不禁感慨良多。
队伍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走出了连绵的乌云山脉深处，出现在东海岸边，前方有了人烟村寨。所有人都很振奋，他们再度受到了沿途白额氏族人的热烈欢迎，不必总在帐篷中宿营，也不必吃赶路时所携带的食物了。
沿着东海岸边西行，大家又一次进入了浒安城——这支队伍出发时的集结地点。城主大人仍然亲自设宴迎接，他曾经私下托梁羽关照几个人，而这几人在路上都没有出意外，其中一人还被仙家看中留在了赤望丘。
到达浒安城之后，这支队伍就要散去了，众人将各归来处，大家都有些不舍，好友之间互告住址，希望将来能再见、欢迎有机会登门做客。经历了这段艰险的路程，五位领队修士允许大家在浒安城中休息并游玩三日，然后再分别出发返回家乡村寨。
回到平原之后，虎娃的气色看上去好多了，至少不再是满面病容，也被古祥拉着一起去逛浒安城。大家白天逛城廓，聚在一起吃晚饭时便会交流议论各种见闻以及最近的各种传闻。虎娃听说了一个消息，赤望丘下达宗门之命，要查找玄煞的下落。
赤望丘在这个时候突然下了这样的命令，肯定不是偶然，应与最近刚刚发生的变故有关。其他人不明内情，身为当事人的虎娃怎会不清楚赤望丘刚出了什么事？但赤望丘为何不下令追拿自己这个擅自潜入者，反而要寻找玄煞的下落呢？
听说消息的众人都很惊讶，在一起议论不休。玄煞在白额氏族人中实在太有名了，近年来却一直没有动静，族人们皆以为她在山中修炼，没想到她却为寻找渡劫机缘已离山七年。虎娃脑海中似有灵光闪过，突然明白了其中关窍——他意识到了玄煞的身份！
被人悄然摸进了宗门道场，却连来者的身份都没搞清楚，这当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赤望丘也不欲大肆宣扬。但是玄煞已经离山七年了，赤望丘为何偏偏在此时下令公开查找她的下落？必定与那夜的事情有关，那么玄煞当时也应该出现在赤望丘。
虎娃不傻，世间能拥有大成修为者，当然也不可能是笨蛋。就算不用推演神通，他转念间也能想明白很多事情——玄煞就是那头胭脂虎！
这个结论看似不可思议，却恰好能解释所有的疑惑。按赤望丘的说法，玄煞是七年前为找寻渡劫机缘而离山的，这种公告于天下的事情，当然不会有误。以玄煞的修为渡什么劫呢，那只能是从七境突破化境时的脱胎换骨之劫。
虎娃在山中第一次遇到那头胭脂虎时，它的状况很奇怪，形骸正经受着洗炼，虎娃想当然便认为，那是从初境突破二境时的炼形身受之劫，还出手帮了它一把。虎娃的修为不如玄煞，更没有修炼到那一步，没有看出究竟也很正常。
当时虎娃发现那头胭脂虎只有“六岁”，一度也很惊讶，现在却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虎娃如今有七境修为，仿佛是在天地母体中孕育，那么突破至八境，应象征着脱胎换骨、超脱族类之新生。
玄煞是在七年前迈出这一步的，所以虎娃在去年遇到胭脂虎时，会有那样的感觉。
玄煞是一位女子，怎么会变成胭脂虎呢，这当然是吞形之法，虎娃自己不是也能化身为一头斑斓猛虎嘛！施展吞形之法所化成的样子，当与的形容及心境有关，那么玄煞的吞虎之形，便是那头胭脂虎。一念及此，虎娃全想通了。
……

第050章、有生于无（上）
也只有玄煞才有那等本事，暗中跟随虎娃来到赤望丘还能不被虎娃察觉，且恰好出现在那个地方将虎娃救走。虎娃在山中顺手帮胭脂虎历劫，那可不是一般的手段，而是古往今来的修士恐怕连想都想不到的大福缘，也只有这愣小子会那么干。
玄煞救虎娃，可能是为了报答。而玄煞跟踪虎娃，可能是发现了他修为高超、来历不明，却潜入白额氏族人的村寨、又混进了仙城朝圣的队伍，于是便暗中查探他究竟有何企图。
如此也能解释，清水氏的城寨距离樊室国宜郎城那么远，胭脂虎为何能先后出现在这两个地方？解释了眼前的疑惑，虎娃心中却有了更多的困惑。
难道在自己刚出生不久，在清水氏城寨废墟中救了自己的那头胭脂虎，便是玄煞所化吗？是白煞下令屠尽清水氏一族，当时白煞就在树得丘上。玄煞可能是听说消息之后赶来的，却恰好救出了虎娃。
如果是这样，树得丘上的山神应该看得很清楚，他为何没把这段隐情告诉虎娃呢？山神也许是有所顾虑，因为玄煞也是赤望丘中的高手，他不清楚玄煞为何要这样做。可能是出于保护虎娃的考虑，山神干脆没有说，就像他当初根本没告诉虎娃仇人是谁。
因为虎娃若与玄煞接触、求证当年的内情，就会暴露他的身份来历，这太危险了，毕竟玄煞也是赤望丘传人，谁知赤望丘内部是怎么回事呢。至于理清水是否还另有想法，也只有这位山神自己心里清楚了。
虎娃试探着潜入赤望丘之时，就曾存了以同样的方式潜入树得丘，看看能不能见到山神或者把他先救出来的打算。在赤望丘栽了个大跟头后，如今这个念头已熄去，看来暂时也无法去找山神询问了。
虎娃也不明白赤望丘内部出了什么事，玄煞历劫为何要离山寻找机缘？分明已回到赤望丘，救走自己之后却没有再现身，所以赤望丘才会公开寻找她的下落。这种事情虎娃当然不可能跑到赤望丘去询问，也只能去问玄煞本人了。
待返回翠真村之后，虎娃定要去山中寻找玄煞，或者说去寻找那头胭脂虎，只是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她，因为如今到处都有人在找玄煞。赤望丘公开宣布，凡是能提供玄煞行踪线索者，必有重谢。
如今知道玄煞行踪线索者，恐怕只有虎娃了，而虎娃当然不会将此事告诉任何人。那头胭脂虎救了他，他理应帮她，虽不知玄煞与赤望丘之间出了什么事，但她显然不愿被赤望丘找到。
虎娃恍然也明白了另一件事，为何他会对那头胭脂虎有那样玄妙的感觉？这感觉是无法形容的，就似融化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里。
就是在这种恍惚又恍然的状态中，虎娃离开了浒安城，仙城朝圣的队伍分批返回家乡，不断有人依依不舍地告辞。居住在附近村寨和城廓中的人回家了，剩下的人继续沿大道向宜郎城方向前进，途中仍受到了沿途各村寨的热情欢迎与接待。
他们经过了剑白的家乡，就在离城廓不远的大道旁。当听说剑白已经被赤望丘上的仙家看中留在仙山时，整个村寨都轰动了，尤其是剑白的父亲、当地的族长，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好几次差点都乐晕过去了。
这位族长盛情款待了所有人，尤其是感谢梁羽、古祥、虎娃等人在仙城朝圣的路上对剑白的关照。古祥所住的村寨离这里很近，照说他也可以回家了，可是这后生跑回家打了一声招呼，又回来了。
古祥暂时还不打算回家，他坚持要继续照顾病体仍没有完全康复的虎娃，要将虎娃安然送回翠真村才能放心。虎娃想推辞也推辞不掉，因为自己的样子看上去确实没有完全康复，大病一场后，当然需要时间慢慢休养。
而且古祥又说了，他除了两度参加仙城朝圣之外，还没有远行去过别的地方，也想多走走，见见世面开开眼界，顺便到虎娃那里做客。既然是这样，虎娃倒也不好拒绝，每日仍坐着那辆马车，由古祥为他御车。
告辞的同伴越来越多，但队伍中还有不少人同行，其中家乡最远的，是帛室国境内的东滨城一带。经过沿途村寨时，人们还在热议赤望丘的最新消息，虎娃听闻最多的谈论，当然是对赤望丘的敬仰，还有白煞与玄煞的威名。
虎娃对此早就很了解，但如今却是以仙城朝圣者的身份，与各地的白额氏族人密切接触，听他们专门讨论赤望丘。在这些白额氏族人的心目中，白煞的地位仿佛就是至高无上的神灵，几乎每个人提到白煞时，皆怀着无比虔诚的敬仰之心。
虎娃莫名有些错愕，错愕中又有些恍然，恍然中又似有所悟。不仅是白额氏的族人，其实巴原上的民众所谈论的白煞，与虎娃所了解的那个白煞，好像根本不是一个人！但事情又不能简单地解释为——是大家没看清白煞的真面目。
白煞不仅被各宗门公认为巴原第一高人，而且也在巴原上受万民敬仰，尤其是白额氏族人提到他时，无不充满了敬意与自豪，他就是神圣与威严的象征。这是一种错觉吗，或者说这是一个错误吗，好像也并非完全如此。
论修为神通，白煞确实可称如今的巴原第一人，这一点就连虎娃的师尊剑煞都不能否认。白煞成名百年来，带领赤望丘成为了巴原上的第一大修炼传承宗门，而白额氏族人也在乱世中安居繁衍、遍布东海之滨、走向前所未有的强盛。
赤望丘弟子如今已遍布巴原五国，白额氏族人更是在赤望丘的率领下击溃了帛室、樊室两国的进犯，赤望丘进而控制了这两国的国事，使之不再起纷争动乱。包括不久前的巴原国战，也是在赤望丘的调停下最终平息，相室与郑室保住了最后的残境，避免了伤亡最惨重的生死决杀。
这一切，都是事实，白煞所展现给世人的，就是如神灵一般的恩威，他能有如今的声威名望，是理所当然。而虎娃所了解的有关白煞的另一面，也是事实，却不为众人所知。仿佛那是另一个人，其实仍是同一个人。
由于重伤未复，虎娃在途中只能暗运神气调养，不便修炼其他神通，于是尽量去修炼元神，竟另有所悟。这感悟是有关纯阳诀的，其缘法便与白煞有关。
一个人在世上，他是怎样的人，这个问题该如何去认知？白煞本人在赤望丘中，但巴原上好像还有另一个白煞。无数人心目中的那个白煞、他所凝聚的民望融合在一起，似乎又凭空造就了一个原本并不存在的人。
而这个仿佛不存在的人，不仅是世人赋予白煞的形象，也是白煞本人在世间造就的自己，源于他的一切所行、所扮演的种种角色，留给世间的痕迹与印象。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些也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于无形中好似看不见。
虎娃曾在战场上感悟纯阳诀，而见到了所谓的鬼魂，从而领悟了阴神的玄妙。这个原本不存在却仿佛被凭空造就的白煞，并非是阴神，而是另一种不太好理解的概念，却好似与白煞本人于冥冥中有某种关联。
虎娃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因为他自己也有所感应，在这一路上，他也不断听到人们对自己的议论。虎娃近年来在巴原五国都留下了惊人的事迹，少务也动用了种种手段刻意宣扬他的威名。沿途的民众在谈论最近种种消息时，也难免会提到虎娃的名字与事迹。
巴室国中的彭铿氏大人，行遍五国的小先生虎煞，他的很多事情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早已面目全非，如今的虎娃就是巴原上的另一个神话，已凝聚万民之望。虎娃常常也感到恍然，人们所谈论的、那传说中的虎煞，难道真的是自己吗？
听见很多人对“虎煞”的议论与评价，虎娃曾经没有意识到，自己竟会是那样一个人？他知道自己也许不是，但也不能否认那些人所谈论的就是他。是他在巴原上留下的一系列痕迹，经过种种方式演化而成的结果，仿佛造就了另一个原本并不存在的他。
冥冥中仿佛出现了一个自己，那不是分身，虽看不见却是存在的，就是于天地之间莫名凝炼而出，却与自己神魂能发生玄妙的联系，虎娃是真的感应到了。
虎娃有一种感觉，若他的修为更高，这种感应会更清晰，若能将那个自己真正融合入形神，甚至是长生之后的某种修行求证。
但虎娃同样也感觉到，以自己的修为还无法办到。要想修炼到那种境界，恐怕连化境修为都不行，至少要等到迈过登天之径、求证长生之后。
阴神难以长留于世，同样的道理，那个好似并不存在的自己，随着历史的推移也会渐渐消散，尤其是本人不在世之后。可是当它凝炼清晰、并未消散之前，却是一种修炼的机缘，似与某种仙家境界有关。
……

第050章、有生于无（下）
世上也有一种人，会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那个好似原本并不存在、被凭空造就出的他，甚至能以某种方式永存。虎娃首先想到的就是仓颉，接着又想到了历代天帝。
如今在中华之地，青帝与炎帝世系早已被黄帝世系所取代，除了某些嫡系部族还在祭奉他们，太昊天帝与神农天帝早已不是国祭之神。但他们并没有消失，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于世长存，因为这世间已造就出了仿佛本不存在的太昊与神农。
就算太昊与神农本人已登天而去，但那仿佛并不存在的人并未消散，仍象征着曾经存在于世间的他们。他们开创了文明的源流，后人在此基础上传承繁衍。就算后人更聪明、更强大，更了不起或更自以为是，但追本朔源总有其根。
天下万物生于有，而有生于无。他们就象征着从无到有的过程，于天地间给世人留下了原本并不存在的某种“有”。虎娃如今好像也触及到了这种“有”的境界，而这种境界，可能就是历代天帝能开辟帝乡神土的玄机。
虎娃并不清楚，此刻的他与当年的白煞，拥有了同样的感触，都恍惚看到了某一种境界，只是还不得真切，要拥有更高的修为境界后才能去求证。
但虎娃也意识到，自己所悟的纯阳诀，与高阳天帝当年所创的纯阳诀相比，境界上可能还差得很远。
他能以凡人之身凝炼阴神出游，也悟出了凝聚心愿力修炼神魂之法，并对世间的神道设教有了更透彻的理解，还能指点羊寒灵如何借助山神之位去修炼。
他本人如今已将纯阳诀修炼大成，拥有七境修为后，假如成为山神甚至国祭之神，也能将御神之念留在神坛上，不仅可适时“显灵”，并享受祭奉修炼神魂。以此为灵引，待他踏过登天之径求证长生后，亦可飞升高阳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
高阳天帝在继承历代先帝秘诀的基础上另行创出的纯阳诀，其源头与虎娃所悟应该一致。但虎娃如今所求证的境界还差得很远，他所悟的纯阳诀还很粗浅，远不能与高阳天帝所创真正的秘诀相提并论。
虎娃在路上潜心修炼纯阳诀，大成之后还有无尽的未知境界，虽伤重未复施展不得神通，但元神世界越来越广大。
修炼中的虎娃又有一种感觉，随着元神越来越强大，如今的肉身迟早会成为束缚。尽管很多修士已拥有相比凡人而言堪称最完美健康的体魄，但毕竟还是有极致的。所谓脱胎换骨、证入化境，应就是超脱凡胎族类，才能施展种种神通法力俱足无碍。
虎娃虽未修炼至七境九转圆满，但此刻也隐约能窥见，若有朝一日迈出那一步，可能将会面对怎样的考验，也明白了如今玄煞在经历什么。
仿佛能感应到冥冥中有个本不存在的自己，于定境采炼天地灵息，虎娃的元神世界越来越强大，终于又回到了宜郎城外的路边寨。梁羽就在这里与虎娃他们分开了，这位修士要返回宜郎城，而古祥要拐上小路送虎娃回翠真村。
分别前梁羽又私下叮嘱了两人一番，回去之后要好好修炼，若有一天能迈入初境，就去宜郎城中找他。古祥驾车带着虎娃又到了离翠真村最近的集市，将马车留在了那里，两人步行走向了翠真村。
走近村口，虎娃大老远就一眼看见了阿源。阿源的院落在村子的最东边，她就站在院门口望着远方的道路，清风吹拂着她的裙裾和发丝，风中带着含蕊花的气息，如今又是一年开春时节。
这一刹那，虎娃眼中已没有别的存在，他看见的只有阿源。天地万物在飘移，阿源越来越近，他举步走了过去来到她的面前，开口道：“阿源，我回来了，你好吗？”
阿源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你终于回来了，这一路很辛苦，没事吧？”
虎娃下意识地挺起胸膛，用手拍了拍胸脯，微笑道：“我没事，见到你，什么事都没了！”
这时身后传来了咳嗽声，古祥探出脑袋道：“虎娃，这位姑娘是谁啊？”
这一路上虎娃都在养伤，身体好像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但人整天仍是恍恍惚惚、浑浑噩噩的样子，似是精神还没有恢复过来。可是一见到阿源，这小子就像突然醒了、又活了过来。此刻再看虎娃，哪里还有方才那蔫了吧唧的样子。
古祥多少也看出了虎娃和阿源之间微妙的关系，因此开口询问。虎娃这才意识到古祥也在，赶紧开口对阿源做了一番介绍，这时族长凡伯领着一帮村民也赶来了。
虎娃是代表翠真村去参加仙城朝圣的，他回来的时候也理当受到全体村民的迎接。人太多不方便站在这里说话，虎娃只来得及和阿源打了声招呼，便和古祥一起在大家的簇拥下被拉到村寨中央的空地那边了。
这里的村民们如今也听说了赤望丘下令寻找玄煞的消息，他们也很好奇地打听今年仙城朝圣的种种情况。虎娃倒没有多说什么，古祥则眉飞色舞地讲了半天。他们今年在仙城见到的赤望丘仙长，竟然是原先的国君樊翀，而他与虎娃的同伴剑白，已被赤望丘上的仙家看中……
古祥也提到了虎娃带的药材，在这一路上帮助了很多人，可惜虎娃自己却在仙城染风寒而病，否则的话，说不定也能被赤望丘上的仙家看中的。对于虎娃未能拜入赤望丘，凡伯也感到很惋惜，却没有表露出来，只安慰虎娃说能平安回来就好，今后应该还有机会。
古祥在翠真村留了两天，虎娃陪他参观了附近很多地方，包括种植仙谷的田地、开满含蕊花的那片山坡，皆令古祥啧啧称奇。古祥告辞的时候，是阿源和虎娃并肩将他送到了村外。两人看着古祥的背影远去，阿源意味深长道：“你这趟远行，应该交了不少朋友。”
虎娃感慨道：“何止是交了很多朋友，还受了人太多恩惠。”
他是真心地在感叹，自从他离开家乡来到巴原，从来都是别人欠他的情，他却几乎从来不欠别人什么。在白溪村，他挽救整个村寨；到了巴室国，为后廪施法延寿；在红锦城外（，）救下了蛇女齐罗……
虎娃帮过的人太多了，从来都是别人受他的恩惠、欠他的人情，他却无意于想什么好处。就算他和少务之间是结义兄弟，但是严格说起来，他也不欠少务什么，所做的事情也都是在帮少务。
在前往仙城朝圣的路上，虎娃一直很照顾古祥和剑白，还取出了随身所带的药材帮助队伍中的所有人。可回来时却不一样了，虎娃从来没有栽过那么大的跟头，也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多人的恩惠。
首先是那头胭脂虎救了他的命，其次若没有仙城朝圣的队伍护送，他也不可能平安返回。虎娃可以说是欠了整支仙城朝圣队伍的人情，尤其是梁羽和古祥对他的关照最多。要知道队伍中都是白额氏族人，代表了白额氏所属的几乎所有的部族与村寨。
在虎娃处境最艰难的时候，护送他、帮助他、照顾他的，是代表白额氏年轻一代的精英，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将来都会成为各部族或村寨的首领。这些人并非虎娃的仇人，反而已成为虎娃的朋友，虎娃这个人情可欠大了！
如果虎娃一定要报仇，那么他也不应该不报恩。
虎娃的仇人是赤望丘的宗主白煞，而赤望丘开宗立派的根基就是白额氏一族。其实就算没有仙城朝圣的事情，仅凭虎娃在翠真村的经历，他想找白煞报仇也不会针对白额氏族人。
可他如今已了解白煞在白额氏族人心目中的神圣地位，假如白煞有何命令，将有太多白额氏族人会誓死追随的，公然与白煞为敌，简直就等于与全体白额氏族人为敌。这确实很令人头疼，受全体白额氏族人的恩惠越多，就越不好办。
阿源又轻声说道：“这就是你的收获，这趟仙城朝圣，没有白去。”
虎娃正在暗自感叹呢，听阿源之言，似乎又像被突然点醒了。是啊，能交这么多朋友，受人这么多恩惠，就是他的收获啊，又何必去遗憾？想找白煞报仇，本就艰难万分，需要解决太多问题，就看虎娃将来有没有那个能力、怎样去解决。
虎娃侧过身来，看着阿源道：“为什么你的话，总像恰好能说进我的心里？”
阿源低首道：“心里的感觉，只有自己清楚……我们回家吃饭吧。”
回到翠真村，每天吃阿源做的饭，才是虎娃的人生享受啊。这天吃饭时，阿源端来一碗粥道：“听古祥说，你在仙城生病了，病得很重，又赶了这么长的路回来，如今终于可以好好调养了。”
阿源告诉虎娃，她特意去找了凡伯，说虎娃需要养病，所以今年春耕时的集体劳作就不要让他参加了，狩猎队长也换成别人。族人们早就听说了虎娃前不久大病一场的事情，参加仙城朝圣者有这种遭遇也很常见，大家都认为虎娃应该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

第051章、幸福的娃（上）
虎娃站起身来道：“我已经没事了，不必总呆着休息，怎么好意思让村民们劳作，却白白分给我粮食呢？”
他确实没事了，伤势经过这一路的调治已稳定，处于一种近似被封印的状态，从表面上已看不出任何异常。就算他不是一名七境修士，也是一位身强力壮的男人。
阿源却瞪了他一眼，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道：“让你养病，你就好好养病。你曾帮过大家那么多忙，如今让大家关照你又有何不可？”
阿源的素手是那么地柔嫩，这么久以来，这还是两人之间第一次有身体上的接触。她就这么轻轻一按，虎娃不由自主又老实坐下了，接着又听阿源道：“快把这碗粥喝了。”
粥还有点烫，阿源端到嘴边吹了吹才递给虎娃。天呐，她吹的是仙气吗？粥怎会这么好喝呢！热热一碗下去，虎娃全身都暖暖的，感觉是那样地舒坦，浑身仿佛都散发出清香。
虎娃喝完了才发现，粥只有这一碗，是阿源单独给他熬的。他也突然反应过来，这碗粥不对劲，竟然是用仙谷熬成的！
翠真村就种植仙谷，每年的收获都是供奉赤望丘之物。喝下这碗粥，虎娃便意识到凡伯手中还有私留的，而且还有门路将之炼化成熟，此刻却被阿源拿来给虎娃熬粥了。
凡伯是一名二境修士，且早年曾是赤望丘参寥长老的弟子，当然见识不凡。他私留仙谷可能是为了辅助自己的修炼，也能找到关系私下将这些仙谷炼制成熟。虎娃清楚凡伯颇有来历和背景，阿源熬粥的仙谷肯定是凡伯给她的，却没想到凡伯居然会如此关照自己。
虎娃愕然道：“阿源，这碗粥好香啊，你是从哪儿弄来的什么谷子？”
阿源小声道：“是从凡伯那里拿来的，据说能滋养身体、有调治伤病的灵效，对修士都很有用呢。凡伯手中只有私藏的几十斤，悄悄拿给你熬成粥调养身体，你知道就行，不要多问了，更不要告诉其他人。”
虎娃果然很知趣地不再问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密，绝不会轻易暴露，但通过这碗粥，凡伯却不小心让自己的私密被虎娃窥见。凡伯身为翠真村的族长，负责监督仙谷的种植、收割、缴纳等事，他自己却悄悄地私藏了几十斤，此事如果泄露出去，可能会给凡伯带来大麻烦。
那些仙谷是凡伯好不容易得到并炼制成熟的，却让阿源拿来给虎娃熬粥，足见这位长者对虎娃的关爱。虎娃无意于追究凡伯为何会私留仙谷、又是找何人炼制，这种事也轮不到他来过问，他甚至都不好点破。
翠真村虽然每年都种植仙谷，但村民们却从未见过完全成熟的谷粒是什么样子。凡伯可能是还不放心，又特意叮嘱阿源将这些仙谷熬成了粥，那么普通人就更认不出来了。
可虎娃不是一般人，他不仅见过成熟的仙谷，在炎帝仙宫中还吃过不少，就算这些谷粒已经熬成了粥，已将大器诀修炼大成的他，这碗粥一喝下去、灵效散入形骸百脉，他怎会还不察觉。
凡伯这个人情，虎娃又欠大了，且心中直呼不妙。再说别的都已经晚了，想苦笑都笑不出来，他意识到自己又将要大病一场，怪就怪阿源这碗粥熬得太好了。
虎娃从小服用过那么多不死神药，受伤之后又及时服用了一枚服常果，回到翠真村时，其实已经将内损之症控制住了。他接下来的打算，是暗运神气一点点地调养恢复，虽然耗时会很漫长，表面却看不出任何破绽，他也不会因伤势发作而重新倒下。
这个过程可能要用好几年，就连虎娃自己也说不清何时能彻底恢复，但在此期间，他有最起码有寻常人的自保之力，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神通法力也会缓缓地恢复，能动用的手段也将越来越多，直至完全无碍。
这对于虎娃来说，当然是明智的选择，以他现在差不多就相当于普通人的状态，穿过赤望丘势力控制的广大地盘，沿途要经过很多山野与关卡、走漫漫长路返回巴室国，实在是太危险了，出半点差错都可能遭遇意外。
所以他还是回到了翠真村，用这种方式不动声色的暗中调养。赤望丘公开寻找的人是玄煞，谁也不会注意到他头上，恐怕也没人会想到那位擅闯赤望丘者，就隐居在白额氏族人的村寨中。可是虎娃的这个打算却落空了，就因为刚刚喝下的那碗粥。
号称仙谷的养颜草籽，虽非专门的疗伤灵药，但它的灵效也能补益神气，特别是能滋养形骸，且在平常情况下药性十分温和。而虎娃现在的状态不正常，几乎没有修士受了他这么重的内损之伤还能活蹦乱跳，假如换个人早就没命了。
这碗粥喝下去，其灵效散入形骸百脉，便在主动补益其神气、调治其内损。以虎娃现在的状态，想施法将这灵效化散都做不到，打破了身体好不容易才达到的某种均衡状态。
他的内损之伤很快就会反应在形骸上，虎娃想压都压不住了，人看上去将会大病一场。但这并不意味着伤势恶化，情况恰恰相反，而是以一种更好更快的方式恢复。
要疗伤，首先要将内损之症引发出来才更好，在这个过程中洗炼形骸、恢复神气法力，但虎娃会处于一种非常虚弱、无力自保的状态，时间地点实在是不合适啊。
如果虎娃能及早发现不对劲，他是不会喝下那碗粥的，以他的本事应当也能察觉。可那碗粥偏偏是阿源亲手熬的，一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端着碗吹了吹。虎娃几乎毫无防备，接过阿源递来的粥，就这么乐乐呵呵、舒舒服服地喝了下去，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
可他又能怪阿源和凡伯什么呢，一句话都不能说，甚至都无法点破。
虎娃回去之后，第二天就“病倒”了，躺在床上几乎起不了身，他的内损之伤终于压制不住显现出症状。阿源很关心虎娃，见他早上没出门，便跑过来看他的情况，见状也被吓了一跳，特意留了下来照顾他。
夜里虎娃发烧了，脑袋晕晕乎乎、全身酸软无力。阿源给他的床上铺换了干净轻柔的被褥，又替他裹好被子就守在旁边。虎娃迷迷糊糊地总感觉额头有丝丝凉意，那是阿源用一块湿布放在那里，每过一段时间便重新在清泉中浸润一番。
从小到大，虎娃就没生过病，他也不知道普通人生病难受是什么感觉，这下可好，完全体会到了。他的内损之伤被引发显现症状，就是调治的过程，虎娃需要暗运神气洗炼形骸百脉，与原先的打算相比，恢复的速度会快得多，或许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但是这个过程又异常凶险，如今虎娃虚弱无力，别说是什么高手，哪怕一个普通人都能随时要了他的命。另一方面他也要格外注意，暂时不能再被凡人所受的病症侵袭，诸如染上风寒之类，否则也会很危险。
修士如此疗伤，必须有绝对安全的环境，也需要专人照顾，最好是在洞府或道场中有高人护法，可他现在在翠真村啊。令虎娃感到庆幸的是，幸亏有阿源在设变，她对他的照顾与爱护，简直是无微不至。
阿源将虎娃的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被褥和衣服时常换洗，家中那么干净、温暖与舒适。以前虎娃每天都是到阿源家里去吃饭，而现在则是阿源每天把做好的饭端过来。族长凡伯也来看望了虎娃，他没对阿源说什么，只叮嘱虎娃要安心养病。
阿源倒主动问了凡伯一句：“依你看，虎娃回村后为什么又突然病倒了？”
凡伯沉吟着答道：“他曾染风寒大病一场，尚未完全恢复，又穿越高原群山赶路，看似病情压制住了，其实并没有得到根治。等他回到翠真村，身心一放松，病症又重新发作了，用修士的话说，这叫做‘退病’。这其实是好事，否则难免会留下暗伤隐疾，而现在只要治好了便能去根。只是过程有点危险，他不能再受风寒或伤病，必须小心保养。”
凡伯不愧是一名颇有背景的二境修士，他说的道理是对的，见解亦颇为不俗，虽没有看透虎娃真正的状况，但情况倒也类似。
虎娃从未这么虚弱过，他看上去是那么可怜与无助。阿源的眼神中，也总是忍不住有心痛的感觉。这位在巴原上叱咤风云的虎煞，如今只能乖乖地养病，在阿源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渐渐恢复。
人的心境当然与身心的状态密切相关，虎娃真切地体会到了那种虚弱无力感，进而意识到，自己并不像原先所想象的那么健壮，也会挺不住像凡人一样病倒，那么也意味着，他并不像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坚强。
尤其是在阿源面前，他完全暴露了柔弱的一面，每当看见她的时候，心中的感觉又是无法形容地柔软。

第051章、幸福的娃（下）
想当初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带着一条狗孤身来到巴原，虎娃身上的背负实在过于沉重了，沉重到他自己后来渐渐已意识不到。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是始终存在的，当虎娃修为大成、又获悉自己的仇家是谁，那沉重的背负几乎到了极致，否则他也不会冒险去闯赤望丘。
如今病倒在阿源面前，虎娃才意识到自己并没那么坚强，心中一直有着那么沉重的压抑感，只是平时都将之收敛。此刻的他倒是真正地放松了，就在阿源的温柔中好好地养病吧，他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过，也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虎娃发了一夜的烧，次日天亮时便退热了，又过了三天，他已经可以勉强出去散散步，看着周围种下的竹林、李树，还有亲手开凿的泉池，环境也正符合疗伤的心境。
刚开始的几天，阿源并不让虎娃走太远，只在阳光明媚的午后，让虎娃披着厚衣服在房前屋后转转，若是阴雨天就要呆在屋中休息。而虎娃也像个孩子般乖乖地听话。
半个月之后，虎娃离开屋子走得更远了，来到那片种满含蕊花的山坡。阿源也认为他应该出来走走，但都在风不大、阳光温和的日子里。春天的含蕊花又悄然绽放，满山的芬芳气息萦绕着阿源美丽的倩影，令虎娃的心神迷醉。
虎娃又在帮阿源种植含蕊花，这是个需要用心的细致活，但不算很劳累，就当舒活筋骨了。虎娃却发现，阿源今年种植的含蕊花并不多，于是便道：“为什么我们每天只种那么几株花呢，比去年少了不少，难道是怕我累着？我的病已经好多了，干这点活没事的。”
阿源却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已经不需要再多种了，这山坡上的花丛已成，如今就可以这么自然地生长下去。我刚来到这里时，在这山坡上发现了含蕊花，只有散落的几株，用了差不多七年的时间，终于培育成片。幸亏去年有你帮忙，种得比往年都多，如今那些花苗都已扎根成长、成丛绽放，布满了这面山坡。今年再种下这些，明年就不必再种了，往后每年都可以看到这山坡上成片的花丛绽放。”
两人说这番话的时候，正站在一片绽放的花丛中，远处在田地间劳作的村民们看不见他们。不知为什么，虎娃某名动情，抓住了阿源的一只手，脱口而出道：“如今这花丛已成，我们就在一起吧！我曾行遍巴原，来到这里后才发现，要找的人原来就是你，天下之大，我只为你动心，其实我一直在寻找你。”
阿源的手是那样地柔嫩，她曾经按过虎娃的肩膀、拭过虎娃的额头，但虎娃还是第一次主动触碰她的肌肤。阿源的身子微微有些紧张，却没有把手抽回去，而是低头道：“什么在一起？”
这真是好含蓄的反问，他们已经在一起吃饭了，每天也在一起种花，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明白虎的意思，当时就是像世间相爱的男女那样在一起，做能做的各种事情。
虎娃的脸红了，低下头不敢看阿源，手却没有松开，小声说道：“当然是我们在一起，就像男人和女人一样……我从很远的地方来，有着自己的秘密，但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早已能明白。将来无论在哪里，我都想能与你一起、拥有一切。”
阿源的手悄然与虎娃主动相握了，却仍没有抬起头，似是微微叹息道：“你这样的人，必有来历。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知说出来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虎娃：“我的确另有来历，等我的伤好了之后，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有很多事情要告诉你，希望到时候不要吓着你。”虎娃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的是“伤好了”，而不是“病好了”。
阿源：“那就等你伤好了再说吧，我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过你。”
……
伤好了再说？那便是在一起了！没有想到，原来养伤的滋味竟可以如此美妙，每天有心爱的阿源的温柔照顾，原本看似最凶险的过程，却是这样幸福的经历。虎娃的伤势一天天地在恢复，身体已渐渐不再虚弱乏力。
虎娃已经在期待着等到伤好之后，便告诉阿源，自己其实就是最近巴原各地传闻中的小先生“虎煞”，修炼中行游至此，偶遇了这世上唯一令他动心的姑娘。他想把阿源带回巴室国，介绍给所有的朋友认识，再等到可以的时候，也要将她带回家乡。
至于自己隐秘的身份来历，暂时还不便告诉阿源。除了盘瓠之外，哪怕剑煞与少务等人尚不知情，这个秘密可能会给知情者带来祸患，阿源只是普通的村寨姑娘，还不如先不说。等到有一天他可以将她带回家乡时，自会让阿源知晓曾经的一切。
虎娃真的成了傻小子，连睡觉时都忍不住在傻笑，回味着握住阿源的手的感觉，并用自己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抚摸着脸颊。
虎娃已经很久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卧床休息，更别提睡觉做梦了，他以往连饭都不怎么吃的。现在倒好，他是天天老老实实睡觉，也做过很多美妙难言的梦，至于那梦中的事情……嗯，跟谁也不能说，曾经修证的欲乐之境亦无法比拟。
虎娃当然也不能天天睡觉做梦，他更想尽快地恢复，一个月之后，他已经能于每天夜间定坐修炼，于定境中展开元神感悟着天地灵息。受伤后，虎娃对纯阳诀更有所悟，因此元神也变得越来越强大。
虎娃也渐渐发现，在定境中放开元神感应天地，其实对形骸的恢复更有好处，暂时也不必着急运转神通法力。修炼中的虎娃处于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奇异状态，他的神识展开笼罩着一方天地，那开满含蕊花的山坡以及整个翠真村都在其感应之中。
虎娃无意于触动任何事物，神识就似融化于天地灵息间，汲取着玄妙之源，宛如在孕育中等待着新生。他的元神感应已经完全恢复了，甚至比受伤前更加精微强大，身体也不再有任何问题，只是还不能运转神通斗法。
幸福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又到了三个月后，已是初夏时节，虎娃虽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可以施展御器之功，能从兽牙神器中存取物品了。养伤至此去好像到了一个关口，在所受的内损没有痊愈之前，虎娃能施展的手段也就是这样了。
虎娃没有取出不死神药服用，他现在已经用不着。调治伤势的过程稍有意外，毕竟他以前也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世上恐怕也没有别人有过他这样的经历，换个人早就伤重不治了，哪还能有此刻的经历。
虎娃感觉自己在彻底恢复之前，恐怕也仅仅只能恢复御器神通，相当于四境时可施展的手段。如此调养，半年后将会迈过目前的关口，当内损之伤完全消失的一瞬，他不仅能修为尽复，而且境界更高，神通法力也更为强大。
虎娃并没有关心自己的修为目前已是七境几转，他的修炼和别人不太一样，从初境开始就没有在意过这样的问题，自悟登天之径每一步都讲究道法自然，功夫用足、机缘所至，便会水到渠成。
可是就在初夏的一天夜里，定境中的虎娃突然察觉远处的空中有一道身影掠过，就停留在附近一带盘旋徘徊，来者展开神识扫视着下方村寨中的生息。
虎娃此刻是定坐在屋中，元神展开与这一方天地相融，他又仿佛置身于天地之间，任何细微的事物都逃不过虎娃的感应，但他于定境中的状态并没有刻意去看、去听，天地间所发生的一切原本也不会惊动他。
来者却主动展开强大的神识法力去扰动搜查，因此才触动了入定的虎娃。虎娃吃了一惊，因为来者的身形与气息他非常熟悉——赫然就是星煞！
虎娃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身体却一动没有动，他仍保持着仿佛形神与天地相融的状态。星煞并没有发现他，但只要虎娃此刻收回神识扰动了天地灵息，一定会被远方的星煞察觉。
可是就算虎娃不动念、不动声，迟早也会被星煞发现的。星煞很显然不惜耗费大神通法力，飞在低空展开强大的神识扫视着一切，村庄中的每个人都无所遁形。若是在虎娃的全盛状态，可能还有办法隐匿，但此刻却做不到。
星煞还没有“搜查”到翠真村，他正停留在离翠真村最近的集市上空，看来待会儿也不会放过翠真村这边的，只需神识扫过，必然也能发现在屋中定坐的虎娃。就算星煞不知虎娃就是那夜闯赤望丘的神秘人，但他也是认识虎娃的。巴室国的彭铿氏大人，怎会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里？
以虎娃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和星煞动手，悄无声息间就会被其拿下，甚至不会惊动周围的任何人。
……

第052章、鱼妖敖广（上）
星煞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虎娃知道赤望丘已下令寻找玄煞的下落，却没想到连白额氏族人聚居的村寨都会被搜查，而且是星煞亲自以大神通一片片的地方搜寻。难道附近的山野中曾有胭脂虎出没的消息，星煞也听说了，所以才会搜到这里？
如此说来，星煞应该是来找玄煞的。虎娃也早就打算去山中寻找胭脂虎了，可是他一回到翠真村就“病倒”了，最近才勉强恢复了御器神通，正想找个机会再进入深山一趟，无论能否见到玄煞，总该试一试。
在离开翠真村之前，虎娃希望能见到玄煞，更希望她能解开自己心中的很多疑惑。可是有件事却令虎娃感到很为难，那就是告不告诉玄煞——自己就是她当初救出的婴儿，而且是山神理清水的传人。
在没有完全搞清楚当初的事情之前，虎娃还保留了谨慎之心。玄煞毕竟是赤望丘中的大成高手，很可能也与当年的变故有关，她当时可能是去晚了，却恰好发现了祭坛下藏着一个无辜的婴儿，于心不忍才顺手把他救了出来。
可是她若知道这个婴儿如今是发现了太昊遗迹，身怀赤望丘屠灭清水氏一族也没能得到的秘密，又会怎么样？或者说就算她本人不对付虎娃，但会不会把这件事情禀报宗门？虎娃对此并没有绝对的把握。
玄煞在赤望丘救了他，很可能是回报山中相助之恩，但更显然也是在暗中跟踪他、想看他究竟有何图谋？但无论如何，化身胭脂虎的玄煞是虎娃的恩人，虎娃也不想让她为难。可是虎娃还没有来得及去找胭脂虎呢，星煞却找来了！
向来手段百出的虎娃一时却无计可施，突然又察觉远处出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那个地方离翠真村很远，以虎娃现在的状态不能飞天，翻山越岭恐怕要走很久，便是他第一次发现胭脂虎之处。
是星煞飞天搜查，将藏身于山中潜修的玄煞也给惊动了吗？那强大的气息一出现，随即远遁而去，沿着山野向北飞往远离翠真村的方向。出了那片山野，北边是宜郎城与浒安城交界的东海岸边，再往北便是茫茫东海。
星煞也立刻就察觉到了，他随即冲天急追而去，毫无保留地运转了神气法力。
虎娃在定境中展开元神外景笼罩这一方天地，星煞突然于其中爆发强大的神通，巨大的冲击立刻破了虎娃的定境，也差点伤到了他的元神。这完全是个意外，连星煞自己恐怕也没有想到。假如虎娃不是这段时间元神修炼得更为强大，此刻弄不好已然受创了。
定境被破、元神受冲击，虎娃闷哼一声险些从床上栽下来，脑袋也感觉一阵晕眩。他随即跳下了床，身子晃了几下稳住，在夜色中追出门去，穿过那片开满含蕊花的山坡，赶往深山中。
星煞好像没有敌意，虎娃并没有在他的气息中感觉到危险的攻击性，他应该就是来找人的，可是突然遁去时那强大的法力爆发，却把虎娃吓了一跳。他有点怀疑星煞如果追上了玄煞，两人会不会动手？假如这两人起了冲突，虎娃无疑是想帮玄煞的。
尽管以他现在的状况可能根本插不上手，但也不能不闻不问，总要试着尽量赶过去。可是虎娃的动作慢了，因为那两位高人并未在山野上空停留，早就飞得不知去向。
可虎娃进山也不仅是为了追上他们，星煞方才已经搜过来了，谁知道这位高人还会不会返回，或者还会不会有别人再来。而山中有很多隐蔽之处更适合躲藏，说不定也能避过高人的搜索，所以虎娃暂时先进山了。
……
虎娃进入深山时，星煞已经追到了东海岸边，遥望远方的云端，有一头胭脂虎展开半透明的无形羽翼正在飞遁。星煞之所以毫无保留地运转神气法力，就是想以最快的速度追上玄煞、不能被她甩掉。
玄煞如今正在历脱胎换骨之劫，无法全力施展神通，法力运转之时也会受到很大的限制，若勉强动手还可能引发莫名的内伤，所以长时间地飞遁下去，星煞肯定是能追上她的，但要注意不能在途中追丢了。
星煞一边追一边以神念喊道：“玄源师妹，我已经找到了你，为何还要远避？”
玄煞冷冷答道：“好端端的，你追我作甚？我当日对宗主说得清楚，离山自求破关机缘，待突破化境之日再回归宗门。”
星煞：“可是赤望丘已下达宗门之命，正四处打探你的下落。就算你不回山，也该现身吧？”
玄煞：“这件事我已经听说了，据说是宗门关心我的安危。如今你已见到了我、知我无恙，可以回山复命了。”
星煞：“玄源师妹，你知道我一直都很关心你的。”
玄煞：“你关心我，与我何关？既知我无恙，就不要扰我清修。这次被你发现了，下次我会找更好的藏身之处，你就不必再费心搜寻了。”
星煞：“师妹应该清楚，宗门不仅要寻找你的下落，更想知道那潜入赤望丘者的身份。那人是你救走的吧？他叫什么名字、来自何处、为何要潜入赤望丘？出了这种事，赤望丘当然要找到此人查明真相，你就算离山修炼，也仍是赤望丘弟子，理应配合宗门追查。”
玄煞：“你想知道他是谁、为何要去赤望丘、而我为何又要救他？”
星煞：“当然，这是宗主的吩咐！”
玄煞：“我与他是在巴原上偶遇，他还没有告诉我真正的身份来历，所以我也无从得知。至于他为何要进入赤望丘，我也没问过。但你当时也看得清楚，其人已将吞形诀修炼大成并掌握了吞形之法，应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
实话告诉你，我早先发现其人欲窥探赤望丘，便暗中跟随，想看他究竟有何图谋？但他能自如穿行护山大阵，未动山中一草一木，直入主峰祭拜少昊天帝。不料因为宗主在护山大阵中动了手脚，你们察觉我回山，却恰好使他的行踪暴露，否则谁都不会知道他来过。
金天大阵欲拦下的人应该是我，却因我之故错拦下了他，他则为突围离去而身受重伤。其人曾对我有恩，我又怎能见死不救？”
星煞：“我没说师妹不能救他，我当时也没想到，他竟一言不发就欲强行冲破拦截遁去，差点连活口都没留下来……你救下他是好事，但应该把他带回山中问明情由，让宗主决定如何处置。”
玄煞冷笑道：“让宗主来处置？我虽没有问过其人的身份来历，但也知道他身怀非常有价值、不便为他人知晓的隐秘，落到白鳞手中恐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既对我有恩，我怎能将他交给白鳞？”
星煞不悦道：“玄源，你怎可如此直呼宗主之名？就算他对你有恩、你想回护此人，也该让宗门查问清楚他擅闯道场的缘由。”
玄煞反问道：“擅闯道场？我看得清楚，人家就是翻山越岭那么走进去的，而赤望丘道场偏偏就在那个地方，难道在山野中行走也有罪过吗？能穿过护山大阵，是他的本事，赤望丘祖师布下的大阵没有挡住别人的脚步，难道还能怪到对方头上？
他进入道场并未惊扰任何人，只是悄然祭拜少昊天帝。身为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听闻巴原上还有少昊天帝留下的传承道场，前来一探并祭拜祖师，此乃人之常情，又有什么好责怪的？
若想追究他擅闯道场之责，你率金天大阵已经把人给打伤了，他差点连命都送了，难道还不够吗？”
星煞：“他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完全可以表明身份、公开拜山，又为何行此鬼祟之举，于深夜暗中潜入呢，难道不该查问清楚吗？”
玄煞：“你我皆知，赤望丘是少昊天帝留下的传承。可是如今之巴原，提到赤望丘时有谁还会再提少昊天帝？就连赤望丘弟子，也只知有白煞而不知有少昊。假如是你，难道不会心存疑虑，想暗探究竟吗？若说他此行太过冒失，倒是真的，但已为这冒失付出了代价。至于我，只是想暗中搞清楚其人想干什么，请问又触犯了哪一条门规，让你如此穷追不舍？”
严格说起来，玄煞还真没有触犯赤望丘门规。至于虎娃究竟有何来历、又为何会夜探赤望丘，通过玄煞这番分析，又给了另一番貌似非常合理的解释。但星煞又怎能就这样放弃，又说道：“宗主命我找到你，就是要查问其人的下落，并把他带回赤望丘。”
玄煞：“我已知宗门之命，今夜才会现身将你引来。我的下落你已知道，仍然在巴原中修炼，就不必宗门再担忧了。至于找到那人，恐怕只是白鳞的意思吧，我可没有听说过什么宗门之命，没必要一定帮你。
星耀，别以为我不清楚白鳞在想什么。他明知此人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来到赤望丘也只是祭拜了少昊天帝，既失手差点要了他的命，为何还要苦苦追究？不如以宗门的名义公开下令，说清楚当时的情形，邀请他到赤望丘，这才是正理。
如今这般秘而不宣、私下搜拿，白鳞无非是想获知其人身负的传承之秘，贪图他身怀的秘法或重宝。”
星煞怒道：“玄源，你怎可如此妄议宗主！”

第052章、鱼妖敖广（下）
玄煞反而笑道：“星耀，多年未见，你的修为已越发精深了，不知已有七境几转？我曾说过，突破化境之时便是回归宗门之日，届时不必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到时候你再问便是。至于我是否妄议白鳞，可能是吧，但我也想问问你，白鳞可曾提到——修炼吞形之法突破化境的艰难？不知你这些年练成了多少门吞形之法，我这些年好歹有些心得，师尊也曾传我不少感悟，念在同门之情，不妨告诉你。”
随着话音，玄煞突然印来一道神念，讲述的竟然是突破化境之前的种种历劫感悟，有一部分涉及玄煞的师尊参寥当年的经历。大成之后修炼的吞形之法越多，脱胎换骨便越艰难。参寥甚至有个比喻，多修一门吞形之法，就相当于多一重脱胎换骨的考验。
勉强可以打个不太适当的比方，假如修成了七门吞形之法，在突破化境之前，仿佛就要经历七次脱胎换骨。对于绝大部分修士而言，仅仅是一次历劫便已凶险异常，这么一折腾，安有不殒落之理？
服常果有助于历劫，每服用一枚服常果，都可以辅助化解一门吞形之法的凶险。但参寥历劫之时，早已服用了三枚服常果，白煞不再给他了。就连玄煞回山请求白煞，遇得到原本应赐予自己的三枚服常果，也遭到了拒绝。
星煞不仅是白煞的亲传弟子，一直也是白煞的心腹死士，并以白煞为自己榜样与偶像。白煞在突破化境之前便已修成一十三门吞形之法，神通强大超乎想象，星煞也希望能够追随师尊的成就，目前修成的吞形之法总计有八门之多。
在他看来，以师尊为榜样修炼，就是他的荣耀，多修成一门吞形之法，便能掌握更强大的神通手段，如此也能更好地为师尊效命。至于脱胎换骨与修炼吞形之法的关系，他却从来没有听师尊提过，修炼至今也更没有服用过任何一枚服常果。
但星煞的修为毕竟已有七境七转，此生应很有机会迈出突破化境的那一步，他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够拥有更高的境界。所以玄煞突然印来这一道神念，瞬间也吸引了星煞的心神，解读的同时便怔住了。
两人正在东海上空高速飞遁，玄煞尚在历劫之中，无法尽展神通法力，就算一时凝聚法力强行动用大神通手段，也可能会伤及自身，且终究不能持久，很难摆脱星煞的追击，这样下去迟早是会被拦住的。此刻星煞莫名一愣神，便是玄煞要等的机会。
空中那头胭脂虎突然转身化为女子的身形，纯白色似染着金霞的长裙亦幻化而出、包裹着她的娇躯，在空中一甩袖，东海上空突然传来轰鸣之声。仿佛有无尽的风雷从天而降，向着星煞滚滚劈去。
星煞没想到玄煞能发出这样的一击，与其全盛时威力也相去不远，历劫中的玄煞如此出手恐怕也只能有一次，且这一次或许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更突然的攻击却不是来自天上，竟来自两人下方的海面。随着空中的风雷响起，海面上莫名卷起一道巨浪，巨浪裹挟着无数水箭向着星煞激射而去，水箭中又飞出一条九丈长的身影，居然是一条硕大的黑鱼。此鱼张开利齿，锋利的背鳍和腹鳍一展、化为数十支梭枪，夹杂在水箭中射至。
星煞虽有些走神，但也一直小心防备着玄煞会动手，以他的修为，施展神通护身几乎已成了下意识的反应，双臂一拢空中便狂风大作，与漫天风雷交击在一起。但他也没有想到，东海里突然会飞出来一个大家伙，竟是一头已有大成修为的黑鱼妖。
星煞承受了玄煞与黑鱼妖的联手一击，且那黑鱼精还是毫无征兆地偷袭。还好玄源并不在鼎盛状态，空中的风雷并未将星煞打落，那无数的水箭和鱼鳍化为的梭枪也在狂风中纷纷被击散。
但别忘了还有九丈长的硕大黑鱼原身呢，此妖修不仅法力强悍、皮糙肉厚，而且浑身滑不溜丢几乎毫不着力。星煞祭出的狂风所化出的无数风刃，斩在鱼身上便莫名往旁边一滑、被卸开了。这头黑鱼尚无飞天之能，但鼓足全力从水中窜出也能跃起很高，居然穿过狂风一头撞中了星煞的身形。
黑鱼倒没有与星煞的身体直接接触，星煞背后祭出两道飞翼向前一挥，恰好击在仿佛包裹黑鱼身体的一层无形粘液上。就听一声低沉的闷响传出，星煞的身形与那硕大的黑鱼原身完全不成比例，远远地被撞飞了出去、噗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星煞的修为有多高且不论，但他自修炼时起在接受专门的生死格杀训练，临敌斗法的经验异常丰富、神通威力也异常强大。虽事发突然，但他不仅成功化解了玄煞的一击，还挡住了黑鱼的偷袭。
看上去他被黑鱼撞出了好几百丈远，可卸力之法使用得非常巧妙，被打落海中虽显狼狈，却并没有受什么伤。而那头黑鱼显然也不好受，硕大的身子居然被星煞撞得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再度落入水中激起滔天巨浪。
这黑鱼仗着原身庞大、皮糙肉厚，更兼天赋神通特异，倒没受什么伤，但也一时晕头转向，被砸到海里又漂了起来。就听见星煞怒吼道：“敖广，你不要命了吗？竟敢偷袭本座！”
仍在发晕的黑鱼精敖广脑袋还有点迷糊，甩尾一拍海面，掀起巨浪向星煞落海处涌去，同时龇牙露出利齿喊道：“你谁呀……”
他的话音未落，星煞的身影已撞碎巨浪冲到近前，就听嘭的一声，敖广硕大的身形便被他一拳打飞，翻了几个跟头落到数十丈外，又激起一阵滔天浪花。敖广这才搞清楚来者是谁了，赶紧在浪涌中摇身化为一名黑衣大汉，脚踏波涛躬身行礼道：“星煞大人，怎么是您啊！”
星煞已面色阴沉从海面上走了过来，怒斥道：“你这鱼妖，连人都没看清楚就动手吗？”
敖广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解释道：“小妖正在龙宫打坐，忽听玄煞大人以神念传令，命我跃出海面阻挡追击她的人。小妖还纳闷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东海上空飞天追击玄煞大人？想必是玄煞大人不愿亲自动手，或者是想考考小妖如今的修为，我冲出水面也未及看清是谁，只想将那追击者一口吞了，也好让玄煞大人看看我如今的神通……却不料竟冲撞了星煞大人您，实在是误会啊！”
这敖广也是位有来历的鱼妖。它本是东海中的一条黑鱼，连自己也记不清在这片水域中修炼了多少年，几十年前便已拥有五境修为，不仅在深海中兴风作浪，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大，经常跑到东海岸边。
它倒没有故意去害人，但这么大一条黑鱼妖偶尔摆弄几个神通，带起的巨浪也经常能卷翻渔船，偶尔它也会吃几个落水的渔民尝尝鲜，就当顺便打野食了。白额氏族人聚居的浒安城、宜郎城、滨城皆毗邻东海，有不少族人都是渔民，敖广这下便成了祸害。
应白额氏族人的请求，赤望丘也曾派弟子下山除妖。可是寻常的妖物也就算了，但这条黑鱼妖见势不妙便往东海深处一钻，还真拿它没什么好办法。后来连肇活长老都被惊动了，敖广则躲进东海深处好几年没敢露头，最终肇活长老也没有将它拿下。
再后来樊室国与帛室国轮流兴兵进犯白额氏一族，赤望丘也顾不上再对付这条黑鱼妖了，或者是日子久了已经把它忘了。而敖广也猫在东海深处憋了很久，可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趁机跑出来兴风作浪。
当时玄煞下山指挥白额氏族人应战，早就听说东海中有这么个祸害，于是藏匿于云端突然出手，把冒出海面的敖广锁拿，并施法卷起巨浪把它打上了岸边的小山。熬广离水被玄煞扔上了山顶，这下可就傻眼了，眼看无法逃得性命，就化身黑衣大汉磕头求饶。
玄煞仔细询问了它的修炼经历，觉得这黑鱼妖倒也不算罪大恶极之辈，同时也念它身为水族拥有如今的修为不易，便饶了它一条命，并命它将功赎罪。敖广不得再于东海岸边兴风作浪，若遇到在海中遇险的渔民，也要出手救助。
敖广当然听话，立誓之后被玄煞放归东海。可是不久后，敖广却帮了玄煞一个大忙。樊室国的军阵被击溃之后，帛室国又兴兵攻伐。帛室国分水陆两路进兵，陆地上从西面攻打滨城一带，同时又派出一支军队造船筏渡海，企图绕过滨城登陆来个迂回包抄。
但这支军队没有得逞，敖广及时发现了他们，而且立刻报告了玄煞。在玄煞的协助下，敖广出手施法卷起滔天巨浪打翻了船筏。玄煞倒没让他将这些帛室国将士都卷进深海里喂鱼，而是操控浪涌将他们都卷上了一处海滩，那里早有白额氏族人严阵以待。

第053章、投桃报李（上）
帛室国的两路大军，陆路攻伐未能取胜，水路则全军覆没皆成了俘虏，这成了整番大战的转折点，帛室国也随即认输、向赤望丘臣服。
敖广立了大功劳，玄煞为了褒扬，指点了它不少修炼诀窍，并且为它解答了不少困惑。得此机缘，敖广于十几年前终于突破大成修为。原本一只小鱼妖，倒也入不得赤望丘的法眼，可是听说它修为大成后，白煞也有了兴趣，竟然命玄煞传令、封敖广为东海龙王。
这个称呼有点怪，明明是一条黑鱼，封什么龙王？而且这种册封之事，也轮不到白煞来做呀，若是以少昊天帝的名义还勉强能说得过去，可白煞偏偏就是以自己的名义。
敖广倒没管这些，它只感念玄煞之恩。它当初是被玄煞收服的，能突破大成修为也是得到了玄煞的指点，就连封它为龙王，也是玄煞带来的命令。于是它就把自己在水底的修炼洞府命名为龙宫，平日亦自称东海龙王，摆出了号令东海水族的派头来，也不论哪些鱼虾会不会停它的。
敖广却不清楚，此事在巴原上的影响却为深远。白煞居然封了一个东海龙王，那么整片东海隐然都成了赤望丘的势力范围或者说外围道场。敖广从名义上也成为了赤望丘门下的妖修，而赤望丘则号令东海水族。
普通民众只知白煞宗主封了个龙海龙王，不仅能号令水族听命，还能护佑白额氏一族的渔民。白煞只是开口下了个命令，则凝聚了无与伦比的民望，展现了他的盖世神威。但不论这条有大成修为的黑鱼是不是东海龙王，敖广仍是潜修的妖怪而已，也不敢再开罪赤望丘上的仙家高人了。
星煞遇敖广偷袭，听明缘由后才明白玄煞是有意为之，一路飞遁哪儿也不去，偏偏跑到敖广的洞府上空来了，应该早就打算好了命敖广偷袭、拦截他的追击。星煞又怒斥道：“你那个泥鳅窝，还好意思自称龙宫！”
敖广：“当年可是白煞宗主亲口封我为东海龙王的、玄煞大人传的命令，我修炼的地方不是龙宫又是什么？”
星煞没有纠缠这个问题，又盯着敖广道：“我方才以为你只是想截住我，听你的话，原来还想把我给一口吞了？”
敖广又一哆嗦：“小妖哪有这个胆子，这不是没看清嘛！……星煞大人，您好端端怎会追着玄煞大人在天上飞呀？”
星煞板着脸道：“有点误会而已，我奉宗主之命来找她、向她打听点事情，但玄煞大人却恼我打扰了她的修炼，你就不必多管闲事了……既然碰到你也是正好，今后若有了玄煞大人的消息，你别忘了立刻来向我禀报。”
敖广也不敢拒绝，只有点头道：“小妖遵命，若有玄煞大人的消息，一定会告知星煞大人您的。”
敖广跳出来这么一搅和，星煞被打飞落海，玄煞此刻早已无影无踪。追了这么远终于还是把人给追丢了，星煞很郁闷，却又不好再拿敖广出气。敖广毕竟不是普通的小妖，它帮玄煞拦截对手，也是忠于赤望丘的表现，不便深究什么。
缓缓飞天离去时，星煞终于能静下心来，仔细思悟玄煞方才留下的那道神念心印。有关参寥长老当年的遭遇，还有玄煞如今的修炼感悟，重点是吞形之法与脱胎换骨之劫，星煞渐渐皱起了眉头。
以玄煞的修为境界，留下神念心印自不会虚言，看来参寥长老当年确有那么一番不为人知的遭遇，因为修炼的吞形之法太多，最终没能渡过脱胎换骨的考验，在突破化境之前便殒落了。
而星煞修成的吞形之法已超过了当年的参寥长老，总计有八门，在突破化境之前便有此成就，仅次于师尊白煞当年。那么按玄煞的说法，他若有朝一日也迎来脱胎换骨之劫，其凶险超乎想象，简直没有成功的希望。
玄煞分明也在暗示星煞，白煞当年在突破化境前便修成了一十三门吞形之法，渡劫之时，恐怕早就将赤望丘传承的不死神药服常用尽了，就算还有也所剩无几，否则参寥长老历劫时未得服常也就罢了，就连玄煞求赐自己应得的三枚服常也被拒绝。
白煞修为已至化境，肯定清楚修炼吞形之法会对脱胎换骨有何影响，他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星煞，而是传授了星煞这么多门吞形之法并让他尽量练成。这分明就是要将星煞打造成一把趁手的利刃，磨砺得越锋利越好，却没有顾及星煞将来渡劫的凶险。
良久之后，星煞才长叹一声，似是自言自语道：“玄源师妹，我终于明白你渡劫时为何要离山而去。你如今告诉我这些，不论是好心提醒还是存意挑拨，但你看错了人，我不会因为你所说而改变什么。
登天之径步步艰难，每年仙城朝圣能得仙缘者有几人，入山修炼一世能破大成修为者又有几人？修为如你我者，更是举世寥寥！我只是出身滨城的普通村寨族人，能拥有今日成就已是莫大福缘，且全拜师尊所赐。
修炼之事自有玄机，境界未到，师尊不早言劫数亦属正常。就算师尊将一切都告诉了我，于我而言也不会有任何区别。每修成一门吞形之法便添一种神通威力，我只恨不能更好地为师尊效命，哪会顾忌今后渡劫艰难。”
同样的话说给不同的人听，效果是不同的。肇活长老因玄煞之言而动念，可是星煞仍不改对白煞的忠心。星煞本就是白煞属下的死士，哪怕白煞要他的命，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白煞传他更多的吞形之法，使他拥有更强大的神通威力，星煞又怎会有任何怨言？
但星煞也想明白了，玄煞今夜恐怕是故意现身相见，就为了将他引到这里、留下这道神念心印。星煞当时正在搜寻一个集市，根本就没有发现远处深山中的玄煞，而玄煞却突然主动现身、向着东海飞遁，把他给引来了。
玄煞将他引到这个地方是为了说话，这里也是敖广的洞府所在，玄煞早就想好了脱身之策。原先的藏身之地已经暴露，玄煞肯定是不能再回去了，巴原之大，再想找到她恐怕已不太可能。按玄煞当年之誓，要么难得再见，要么就要等她成功突破化境回归宗门之时。
星煞向着玄煞消失的方向又叹息道：“玄源师妹，你且好好养伤吧……希望能有再见之时。”
星煞为何会说这句话，因为玄煞方才发出的那一击，就算没有敖广偷袭相助，恐怕也能将他阻上一阻，从而能趁机脱身而去。玄煞原先并没有受伤，只是在历劫中尚未得脱胎换骨圆满，虽然神通法力未失，却不能勉强动用。
就因为形骸洗炼未得圆满，施展过于强大的神通法力，很可能就会造成内损之伤，使劫数考验更加凶险，甚至有可能不慎殒落。星煞虽不了解修炼吞形之法对脱胎换骨的影响，但多少也知道脱胎换骨的凶险之处，所以玄煞方才发出那样的一击，也把他吓了一跳。
星煞却不清楚，玄源确实是故意现身把他引到东海上空的，也早就想好借助敖广的偷袭脱身。但她引开星煞主要并不是为了告诉他那番话，而是另有更重要的目的——不让星煞发现虎娃。
当时星煞已经搜到集市，接下来再搜翠真村的话，恐怕就会发现虎娃，所以玄煞才会及时现身将星煞引走。而虎娃本人对此还一无所知，他只道玄煞在山中潜修察觉星煞前来搜寻，于是便主动遁去，却恰好为他化解了一劫。
海面上的敖广看着云端上的星煞远去，一甩尾潜入水中，似是返回了水底深处的龙宫。但是时间不大，一条手指长短、似泥鳅般的小鱼又游了出来，潜在黑夜的波浪中暗随星煞而去，这条小鱼正是敖广变化而成。
敖广这妖怪心里也直犯嘀咕，它也搞不明白为何星煞大人会追击玄煞大人，但星煞大人不让它多问，它便不敢再多言，但也看出来这两人之间分明是起了冲突。敖广如今名义上也算是赤望丘的属下，它既然答应了星煞大人，也不敢违命。
假如将来真的知道了玄煞大人的下落，它也会按照承诺去禀告星煞大人的，但在此之前，它会悄悄跟玄煞大人先打一声招呼，这样就算星煞大人能根据消息找来，玄煞大人也可以提早避开。在敖广看来，就算自己是赤望丘的属下，那么首先也是应该听命于玄煞大人的，在星煞大人和玄煞大人之间，这妖怪当然更向着玄煞大人。
敖广化身浪涛中的一条小鱼，就是想悄悄看星煞大人究竟想干什么？可是这小鱼并没有什么发现，星煞大人飞离东海，竟向着樊都城的方向去了，敖广也不便离水再追。

第053章、投桃报李（下）
虎娃追到了山中，一路借助峭壁沟壑掩藏行迹，但星煞与玄煞根本就没有在这片深山中停留，直接飞天而走了。就算虎娃为那胭脂虎担忧，也只能干着急没有办法。星煞找到了这里，惊动了在深山中潜修的玄煞，反倒化解了虎娃可能被发现的危险。
虎娃知道赤望丘最近在寻找玄煞的下落，也清楚玄煞并不愿意被找到，此刻只能在心中暗暗祝愿她能安然脱身。假如玄煞能够摆脱星煞的追踪，此地已经暴露，她也应该不会再回来了。虎娃叹息之余，又在山中潜伏了一夜，再没发现任何动静，也意识到自己暂时安全了。
他大半夜突然跑了出来，天亮的时候阿源若发现他不在，他一定会担忧的，虎娃也得赶紧回去。回去的时候虎娃还在琢磨，翠镇村恐怕不能久留了，就算星煞已被引走，但未必没有其他赤望丘弟子再来搜寻或调查。
以他现在的状态，伤虽没有完全好，但只要小心点应该可以绕道返回巴室国了。他又在考虑如何向阿源说明自己的身份，并设法带着她一起离开。因为阿源说过，两人之间的事情要等他伤好之后再说，那么他现在这个状况，应该算好得差不多了吧？
心里这么想着，穿过山坡上的含蕊花丛，虎娃远远地就看见了阿源。阿源站在他住的院子里，手扶着房门向这边眺望，似乎是惊讶虎娃这一大早去哪儿了？这段时间虎娃的“病情”恢复得很顺利，阿源也很高兴，但对他的照顾仍然是那么地精心。
虎娃赶紧飞奔下山，跑进院子道：“阿源，你这么早就过来了？”
阿源答道：“昨夜有些没睡好，总觉得心里慌慌的，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就早点过来看看你。”
话刚说到这里，虎娃的脸色就是一变，他已发现阿源的气色不对，说话时也总是用一只手扶着门框，身子软软的好像快要站不住。他赶紧伸手扶住阿源的胳膊道：“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病了吗？赶紧进屋！”
进屋的时候，阿源的身子靠在了虎娃的胳膊上，是那么地柔弱无力，如此温柔的接触令虎娃怦然心动，同时也更加焦急担忧。只听阿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确实觉得有些不舒服，可能是病了吧。”
虎娃应该已经没事了，就算内损之伤尚未痊愈，但已能施展御物神通，在大多数情况下已足以自保。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阿源却“病”了，虎娃将她扶进屋子，直接让她在自己的床上躺下，并暗运神识查探她的状况。
细查之下，虎娃暗吃了一惊，他察觉出了阿源的虚弱，这好像并非任何一种常见的伤病，就是体弱之症，竟然连形骸经络皆有无形的损伤。虎娃知道阿源一直体弱多病，但是去年他来到翠真村之后，阿源的身体一直在恢复、已不像以往那么虚弱了。
可是这个冬天虎娃去参加仙城朝圣，没有留在翠真村照顾阿源，当他回来之后随即“病倒”了，反倒是阿源这么多天一直在照顾他，身体可能又受不了了。她这很像罕见的先天不足之症，绝非世间普通的医生用普通的药物可调治的，虎娃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所谓先天不足之症，也谈不上是什么病，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体质，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状，却天生比正常人要虚弱得多，幼时就易染病夭折，就算成年之后，其体质和寿元也无法与正常人相比，到了一定程度其症状发作，几乎就是无可医治了。
假如在虎娃全盛之时，还可能施展大神通手段尽力为阿源调治，可是以他现在这个状况，也感到有些抓瞎啊。虎娃不敢让阿源乱动，甚至都没让她回家，就在他的床上好好躺着休息，反正虎娃住的屋子这几个月已被阿源收拾成最合适养病的地方了。
有些手足无措的虎娃把族长凡伯也叫来了，向他老人家请教——阿源究竟是怎么了？虎娃却忘了自己就是名震巴原的“神医”、拥有七境的修为与眼界，却去找一名二境修士想办法，这也许就叫关心则乱吧。
凡伯眉头紧锁，他只告诉虎娃，阿源向来体弱多病，前一阵子又天天照顾他，可能是积劳成疾，现在需要安心静养、好生呵护，不能再出半点差错。
阿源恰在这时开口了，声音显得很虚弱。她让凡伯回去，并表示自己就留在虎娃这里调养，凡伯不必再操心，也不要再惊动村中其他人。说完这番话，她便沉沉睡去了。
虎娃觉得这是应当的，前段时间都是阿源在照顾他，现在阿源病了，理所当然应由他来照顾阿源。虎娃坐在床前，看着沉睡中那心爱的姑娘，她白皙的脸庞上有一抹嫣红，呼吸很均匀，病情不像立刻就会恶化的样子，只是明显能察觉到其筋骨之柔弱。
随着均匀的呼吸，她迷人的胸脯也在起伏，虎娃渐渐地有些看痴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却突然一拍脑门回过神来。阿源病了，他跟着慌什么？就算神通没有尽复，但现在也能动用四境手段了，他身上还带着那么多不死神药呢！
假如不计代价，为一个普通人调治先天不足之症应是足够了，而虎娃又怎会计较代价？只是以他现在的神通，没有办法帮助阿源炼化吸收很多不死神药的灵效，所以该怎么施治，尽量施展哪些能施展的手段，需颇费一番脑筋。
日落时分，迷迷糊糊的阿源感觉虎娃的手在轻轻推她，耳边也听见了虎娃低声的呼唤，同时闻到了一股奇异的清香。这清香气息不仅可以闻到，仿佛形骸百脉都能感受到，能使人的筋骨轻盈、精神也变得清醒舒适。
阿源睁开了眼睛，看见虎娃端着一个木碗，用一只竹勺正在碗中搅动着，还不时小心地往碗中吹着气。那股清香就是从木碗里传出来的，却好似弥漫在整个屋中，也化入了两人的形神。
看见阿源醒了，虎娃赶紧小心翼翼扶着她在床上坐好，又找东西垫在背后让阿源靠着，柔声说道：“阿源，该吃饭了。”
“吃饭？”阿源好像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看着虎娃的目光有些茫然。
虎娃：“以前都是你天天做饭给我吃，现在你病了，当然是我给你做饭了。”
阿源：“我不饿，也不想吃什么东西，休息几天就好。”
虎娃皱眉道：“那怎么可以！吃了东西身体才会好，这是我特意熬的藕粉，你快把它吃了，就会没事的。”
阿源动容道：“这，这，这是哪儿来的？”
虎娃：“当然是用藕熬的呀，我特意给你做的。”
木碗中是完全透明的汁液，看不出一丝杂质，散发着奇异的清香，哪怕是病重之人，只要一闻到这气息，就会立刻感觉口中生津、有了食欲。虎娃将碗和勺递到了阿源面前，可是阿源浑身酸软无力，连手都抬不起来，更别提端着碗了。
阿源看着虎娃，微微撅起了嘴，样子好像在撒娇。这是虎娃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却非常地受用，立刻舀了一勺藕粉放在嘴边吹凉，又递到了阿源的嘴边。阿源吐气若兰，微微启唇吃了下去。
当虎娃喂第二勺的时候，阿源却又撅起嘴说了三个字：“你也吃！”
虎娃赶紧点头道：“好的，我们一起。”
说着话他也不见外，就是同一个碗，用阿源刚刚吃过的勺，虎娃自己也吃了一口。这只勺刚触碰过阿源的嘴唇，虎娃感觉自己就像在偷偷吻阿源，那上面还留着她的唇齿气息，接着他又喂了阿源一口。
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两人一起吃着藕粉，谁都没有再说话，屋中默默荡漾着温情气息，不用多说什么，他们彼此都感受到了。虎娃只希望这温柔的幸福时刻能够尽量地长，这碗藕粉最好永远也喂不完。
虎娃熬的这碗藕粉，仿佛真能知晓他的心意，看上去只是不多的一碗，却总是不见底，而且始终保持着温热。虎娃自己吃一小口，再轻轻吹口气喂阿源一大口。这藕粉入口即化，滋润着形骸百脉，两人竟足足吃了三个时辰。
从日落时分过去三个时辰，就已经是深夜了，阿源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累，身体的不适感也在一点点地退去，筋骨形骸感觉都是那么地轻盈舒畅。虎娃这碗藕粉可是用一整根五色神莲的藕茎熬制成的，足足炼化了胳膊粗细的三节藕。
虎娃身上的不死神药虽多，但眼下最适合阿源服用的就是五色神莲的藕茎，他还用目前所能动用的神通手段将其炼化成了藕粉，勉强运转大器诀又将之熬成了这碗纯净透明的汁液。此物的药性极其温和，哪怕最体弱的普通人都可以服之补益元气。
虎娃喂阿源的时候，也在暗自施法辅助她吸收灵效滋养形神，进行得非常缓慢而有耐心。到了后半夜时，这碗藕粉终于喂完了，自然有一股倦意袭来，阿源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虎娃扶着她重新躺好，又轻手轻脚地替她盖好了被子。
……

第054章、莲子（上）
阿源很快就沉沉地睡去了，睡得是那么香甜。虎娃也累了，就趴在床边睡着了，一觉醒来时，天光已大亮，虎娃抬起头活动了活动胳膊，发现阿源还在香甜的睡梦中。他并没有叫醒阿源，在这种状态下沉睡，更有利于形骸受五色神莲的灵效滋养。
虎娃就坐在床前凝视着阿源，他还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看着她。她微微弯曲的睫毛很长，是那么美，娇艳的唇也有了血色，是那么地诱人。虎娃忽然想起昨晚他们用同一只勺在同一个碗里吃藕粉，他当时就有一种偷偷亲吻她的感觉，而此刻他真的想吻她了。
名震巴原的虎煞、万民敬仰的小先生虎娃，当然是说干就干。他用双肘支撑着床沿，探过身体亲吻了阿源的脸颊。然后默默地凝视了她很久，终于忍不住又再度低下头，他的唇触碰到她的唇……
多么令人迷醉的芬芳啊，虎娃感受到她吐出的温柔热息，也听见了她凌乱的呼吸，朱唇微启间，舌尖又触碰了她的舌尖……其实在虎娃方才亲吻她的脸颊时，阿源就已经醒来，脸颊上浮起红晕、微微发烫，却仍然闭着双眼，而虎娃又怎会察觉出她已醒来？
他就那么凝视着她，终于忍不住吻了她，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的亲吻，不是在梦中，也没有任何梦境能与这真实的感触相比。虎娃将什么都忘了，直到阿源的喉咙里忍不住发出“嘤”的一声娇吟，他的唇才离开了她的唇，唇齿间犹带着她的芬芳。
阿源长长的睫毛在轻轻地颤动，模样是那么娇羞无限，却一直没有睁开眼睛。虎娃坐正了身体，尽量调匀了呼吸，轻声道：“阿源，你醒了吗？”
阿源“嗯”了一声，小声答道：“我刚醒。”她虽然睁开了眼睛，却不太敢抬眼看虎娃，又轻声道：“你就这么坐在旁边，守了我一夜吗？”
虎娃：“是的，我要看着你没事。现在你醒了，应该起来走一走，舒活筋骨对你有好处。”这是实话，当形骸百脉吸收藕粉的灵效之后，确实应该适当地活动，这样更有利于身体的恢复。
阿源没有说话，羞答答地抬起一只手，也不需要她说什么，虎娃心领神会地挽起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又顺手给她披上一件暖和的外衣。那是虎娃的衣服，也是阿源亲手做的，披在她身上显得很宽大，恰好完全包裹住她娇小的身形。
好神奇的藕粉啊，就那么一碗下去，再睡一觉醒来，阿源就可以下床散步了，只要好好地再休息调养几日，她应该就没事了。阿源走到院中，身子软软地依在虎娃肩上，又小声道：“我们不要走太远了，就在周围转一转，莫被村民们看见。”
她分明是不好意思了，两人现在的样子，就是一对爱侣。虎娃点了点头，便没有走远，他亲手种植的竹林已经将两人住的院落环绕包围，中间有泉流穿过，点缀着刚刚结果的李树。
两人就在竹林间的泉流边漫步，阿源没有提方才的事——虎娃趁着她睡着，悄悄吻了她，其实他明知道她已经醒来；而她也回应了他，却装着还在睡梦中。她羞于启齿，虎娃也不好意思多说，那温柔的感受仿佛成了两人之间的秘密。
看着树上刚刚挂果的李子，虎娃终于开口道：“我曾经说过，等我的伤好了，我要告诉你很多事，还想带你离开这里……如今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你却病了。”
阿源反问：“你的伤真的全好了吗？”
虎娃：“虽未完全恢复，但已没有大碍，足以远行，而你如今却无法远行。”一向很能沉得住气的虎娃也有些着急了，他已觉翠真村不可久留，但阿源如今的情况（，）却，使他想走都不能走。
阿源望着泉流道：“我也要离开这里了，等我的病好了之后，也有很多事情要告诉你，同样希望不要吓着你。”
虎娃笑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吓到他吗？阿源是七年前被凡伯救回翠真村的，有可能出身不凡，但就算如此，虎娃也不会感到太惊讶。他挽起了阿源的手道：“那好，等你病好了，就告诉我你的事情，而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两人就这样双手相握，于林间漫步，不知过了多久，感觉风有些凉了，虎娃这才扶着阿源回屋休息。说实话，昨天那一碗藕粉下肚，阿源已经用不着再吃什么晚饭了，可是虎娃又做了一顿晚饭——莲子羹。
世上也许没别人能端出这样一碗莲子羹，看上去就是刚摘的新鲜莲子，用最细致的火候熬成了一碗香甜的羹，所有的莲子都化成了纯净的汁，就似一碗玉乳香膏。木碗没有装满，将将只盛了一半，但其中化开的每一枚莲子原先都是神器！
虎娃从小所吃的不死神药中，莲藕的神效是最温和的，也是他吃得最少的，因为那是五色神莲的根茎，若采摘太多，会影响到莲池中整片五色神莲的生长。他离开家乡时，将很多不死神药炼化成神器随身带走，却只带出了那么一根完整的藕茎，总共有三节。
那根藕茎并没有被炼化成神器，以菁华诀的妙用处置，只是保持在刚摘下来的新鲜状态。虎娃却一直都没有服用，他也用不着再服用，而昨天，已将此物全部炼化成了藕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足以调治阿源的体弱不足之症，他也看出了阿源的体质正在恢复。
但虎娃还是不太放心，见阿源的病情稍好了一些，已能起身活动筋骨，又熬了半碗此刻对症的神药。熬成这碗莲子羹之后，虎娃身上剩的莲子已经不多了，除了几支完整的莲蓬中还包裹着莲子，单独炼化的莲子神器也只剩下了十余枚。
阿源看着这碗莲子羹有点发愣，好半天没说话。附近有莲花生长的地方，离翠真村还有点路，而虎娃一整天都陪在她身边，又上哪儿摘的莲子，况且时节也稍早了些。但虎娃也没说这是什么，这碗熬好的羹已经看不出莲子原先的样子，他只是端来让阿源吃。
见阿源发愣，虎娃又问道：“你怎么不吃东西？”
阿源的脸红红的，垂着眼帘默不作声，虎娃又“噢”了一声道：“我差点忘了，应该是我喂你，我们一起吃。”
说着话，他舀起一勺莲子羹，轻轻吹了一口气，送到阿源的嘴边。见阿源吃了，虎娃心满意足地自己也吃了一小口，再喂阿源一大口。古往今来，将自己炼化的神器做成饭就这么吃下去的，恐怕也只有虎娃一人，而他吃得还挺开心。
半碗莲子羹很快就喂完了，阿源又感到一股倦意袭来，浑身都莫名散发出莲花的清香，她很快又睡着了。这回不再是迷迷糊糊的昏睡，就连虎娃都形容不出其生机律动的变化，但她的“病情”无疑恢复得很快。
到了第三天，阿源看上去已没有任何异常，完全恢复了生病前的样子。但是虎娃还是不放心，不让阿源散步时离开屋子太远、走太长时间。他心里有数，那一碗藕粉再加半碗莲子羹吃下去，普通人吸收灵效需要一个过程，阿源所谓的“病好了”并不是恢复原先的样子，而是要彻底地根治其先天不足。
但就在这一天，虎娃却没法一直陪着阿源了，因为翠真村来了贵客，而且其中还有虎娃的熟人。
来到这里的是赤望丘上的仙家，领队的是一位四境修士，便是在仙城朝圣时很看重虎娃也很照顾他的梁羽。随行的还有三名晚辈，皆是今年仙城朝圣刚刚拜入宗门的记名弟子，虎娃全认识，其中就有剑白。
……
梁羽是领命而来。而剑白等三名晚辈，跟随他第一次执行宗门任务，主要是为了见见世面。
赤望丘下令找寻玄煞的下落，各个村寨早就接到了命令，但谁都没有消息回应。可是就在几天前，星煞于宜郎城和泸城交界的山野中发现了玄煞的行踪。玄煞已脱身而去，再想找到恐怕很难了。
但她毕竟曾出现在这一带，所以这里的情况赤望丘当然会派人仔细查问。虎娃早就料到了这一出，却没料到来的人是梁羽，更没料到此事幕后另有隐情。
赤望丘可不是向这一个村寨派出了弟子，白额氏族人聚居的所有村寨，如今都有赤望丘弟子巡查。梁羽就常驻宜郎城，此番负责巡查包括翠真村在内的十余个村寨。原因也很简单，这些村寨今年参加仙城朝圣者，都在梁羽所带的队伍中，既然有熟人，梁羽应能打探清楚更多的情况。
而梁羽本人却不清楚，其他另外十几个村寨其实都是陪衬，赤望丘所要调查的重点就是翠真村。星煞前几天搜索到这一带也不完全是巧合，赤望丘前段时间查找玄煞的下落不得，也曾想到——她是否就隐藏在白额氏族人的村寨中？
……

第054章、莲子（下）
玄煞曾率领白额氏族人的大军，与她打过交道的村寨很多，赤望丘只能有所重点地去排查。而翠真村的族长子凡，曾是玄煞的师尊参廖身边的仆从，也是参廖的记名弟子，因为其修炼的资质与成就实在有限，几十年前就已经返回家乡了。
这是一条值得注意的线索，所以星煞就亲自搜到了这一带，果然惊动了隐藏在山中的玄煞。这样一来，翠真村的嫌疑就更大了。赤望丘找玄煞的目的，也是想查出另一位少昊传人的下落。如果那人与玄煞有关，在玄煞曾经停留过的地方，是最有可能查出线索的。
为了尽量不惊动对方，赤望丘干脆向所有白额氏族人聚居的村寨都派出了弟子，而且派出的弟子修为都不算太高，看上去翠真村只是其中之一。可是在暗中，另有两位长老时刻关注着梁羽这一行人的动静。
连梁羽都不知道，自己这趟来翠真村还有这么多内情，他只知宗门给了他传讯法器，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就立刻使用，届时宗门中的长辈自会知晓。
赤望丘上的仙家来到、专程巡视翠真村，族长凡伯带着村民们特意迎到了村口外，还有不少人在道路两旁行礼跪拜。见到这一幕，也许就更能明白仙城朝圣的机会是多么难得，此地绝大多数族人，一辈子所到达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路边寨。
如今来的可是货真价实的赤望丘弟子，在当地很多族人的心目中，那就是高高在上的仙家啊！梁羽带着三名记名弟子缓步而行，见到路边有长者跪拜，便赶紧侧身弯腰将之扶起，并告诉村民们不必多礼。可还是不断有人行礼，大家都是发自内心地恭谨。
梁羽以神识拢音，暗中叮嘱三名晚辈弟子道：“不久之前，你们也是各地族人中的一员。而今日下山，众人已将你等视为高高在上的仙家，但你们自己一定要心中有数，不可以此自恃。村民们对我等恭谨，是因为赤望丘，也是因为我们有幸踏上登天之径得以修行。但并非我们本人就理应高高在上受人敬仰。我等的成就还低微得很，切莫因此情景生自傲之心。将来在世间的所作所为，也要对得起人们今日的礼敬。”
剑白等三名晚辈弟子皆点头称是，不敢因村民们的跪拜而自得，至少此刻在梁羽面前不敢流露出这种态度来。走到村口的时候，他们迎面看见了族长凡伯，还有快步跑过来的虎娃。
再见到仙城朝圣时的故友，梁羽和剑白等人当然非常高兴，还没等虎娃行礼，便笑着迎上去打招呼。剑白给了虎娃的肩头一拳道：“我听说你从仙城回去时大病一场，还担忧了好一阵子，现在看来你应该是没事了……没想到吧，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见到他们，虎娃当然也很高兴，可同时也暗暗忧虑。赤望丘在这个时候突然派弟子来翠真村巡查，虎娃也能猜到原因，这不是冲着玄煞来的，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玄煞虽然已被星煞惊走，但在赤望丘看来，那夜闯道场的神秘人一定与玄煞有关，肯定要来这一带查找线索。
还好来的人是梁羽，因为有先入为主的交情，暂时还不会怀疑到虎娃头上，但若仔细查问的话，虎娃的确是这个村寨里最可疑的人，无论如何也算来历不明。
就在此时，族长凡伯也迎上来拱手行礼，梁羽赶紧架住了凡伯的胳膊，反而率三名晚辈弟子躬身向凡伯行礼。凡伯曾是参廖门下的记名弟子，而参廖是梁羽的师叔祖。虽然记名弟子在宗门中不排正式的辈序，但严格论起来，凡伯仍是梁羽的长辈。梁羽来之前显然已知晓凡伯的身份，所以也不敢失礼。
梁羽等人是午后到的，因为接受村民们的沿途拜见，所以翠真村中热闹了很长时间，直到黄昏前才安顿下来。凡伯命村民们不得再围观打扰仙家高人的清静，将村中最好的院落、也就是他自己家给让了出来，请梁羽等四人居住。
当天的晚饭当然也是在凡伯家吃的，端上来的都是村民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屋子里并无闲杂人等，只有凡伯和虎娃作陪。
梁羽在凡伯面前说话，态度一直很恭敬，未曾摆出什么仙长的架子，吃饭时他说明了来意。这次是执行宗门之命，巡查周边十几个村寨，顺便带三名刚入门的晚辈弟子出来见见世面，也好让他们熟悉一下各种情况。
赤望丘这次派出了几十队弟子，来意与前段时间的宗门之命有关。赤望丘在查找玄煞的下落，可是到现在都没什么消息，所以才派弟子到各个村寨都巡查一番、看看能否发现什么线索？
梁羽最后问凡伯——近七年以来，翠真村有没有来过外人？尤其是这段时间，有没有来历不明的人出现过？若有人莫名重伤或重病，无论是否值得怀疑，都要如实告知。这是赤望丘的要求，任何村寨中只要曾出现了这样的人，巡查弟子都必须当面核实情况。
听见这番话，虎娃心中就咯噔一下，这分明说的就是自己嘛！他就是去年来到翠真村的外人，不仅身份不明，不久前还“大病”一场。而梁羽显然没有怀疑到虎娃头上，只是让凡伯好好回忆一番。
却只见凡伯摇了摇头，以肯定的语气答道：“没有！就老夫所知，我们翠真村没有什么您所说的人。”
就坐在梁羽对面的虎娃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暗暗惊讶凡伯为何会当面说谎，这分明就是在替他打掩护，可是在这个场合又不好把疑问说出来。转念间虎娃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凡伯恐怕不仅是在为他掩饰，可能更想掩饰另一个人的情况，那人便是阿源。
阿源是七年前来到翠真村的，据说是被凡伯从山贼手中救出的，村中无人知道她以往的经历，而阿源本人也从不愿提起。而且阿源刚刚重病一场，按照赤望丘的巡查要求，是绝对应该重点调查、认真核实身份的人。可是凡伯却一语带过，根本没有提阿源的事。
来到翠真村之前，梁羽已经去了好几个村寨，认真核查了好几批符合“条件”的人，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今日来到翠真村也不疑有他，根本没有怀疑凡伯的话。但这位修士执行宗门之命态度很认真，又告诉凡伯，明日要将全体族人都集中到村寨中央，他要全部都亲眼看一遍并核实人数。若有谁没有到场，更要重点说明其人的身份、因何事不在村寨。
虽然凡伯没有流露出任何异状，但虎娃能察觉其内心中深怀忧虑，也不知是在为谁担忧。梁羽提出的要求，凡伯不能拒绝，当场答应明天一大早就将全体族人集中到村寨中央。
吃完饭撤下杯盘，凡伯称不再打扰仙长休息，便带着虎娃告退了。出门之后走出好一段距离，他才拉着虎娃的袖子压低声音道：“阿源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虎娃：“恢复得又快又好，应该已无妨了。”
凡伯看着虎娃似是欲言又止，但终于还是说道：“你快回去告诉阿源今天的事情，我们在吃饭时所说的话，每一句都要详细转述。”
虎娃也是欲言又止道：“凡伯，方才吃饭时，梁羽先生询问近几年可曾有外人到来，可有人莫名重伤或重病，你为何……”
凡伯摆手打断他道：“孩子，你不要再问了，若能过得了眼下这一关，你迟早会知道的……现在赶紧去找阿源吧，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凡伯不让虎娃追问，却让虎娃赶紧去找阿源，这让虎娃心中的担忧更甚，同时疑惑也更深。说实话，虎娃从来没有想过阿源的身份会有什么“问题”，不是他不够聪明，而是他根本没往这一方面去想。
但是阿源最近对他说过的一些话，使虎娃也意识到，阿源在被凡伯救回翠真村之前，可能另有来历，甚至身份很不简单。阿源曾说过，等病好了会告诉虎娃一些事情，虎娃很好奇，但也没有着急追问。
虎娃看中的就是阿源这个人，无论她还有什么特殊的身份来历，他都不会在意。可是今天这一出，让虎娃又意识到阿源的来历恐怕不简单、甚至另有隐情。凡伯显然在替阿源掩饰，不希望赤望丘巡查弟子关注阿源。
难道阿源和他一样，也与赤望丘有仇？可是凡伯身为赤望丘传人，为何会收留这样一个人在翠真村呢？更令虎娃疑惑的是，凡伯并不知他的身份来历，为何又要刻意替他掩饰呢？
虎娃又开始为阿源担忧了，假如阿源另有身份来历，而赤望丘查明之后会对她不利，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自己要连夜带着阿源悄然离开，可是以他现在的状况，带着一名普通的姑娘想避开赤望丘高手的搜查，恐怕也不容易。
该怎么办呢？假如真是这样，那么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趁夜带着阿源躲进村寨东边的山野。那一片山野很大，虎娃曾化身猛虎在那里转了一个冬天，知道有很多地方是可以躲藏的。但这样一来，阿源恐怕要受苦了，而且他们一走，凡伯弄不好会受连累。
虎娃走在回家的路上，便转过了这么多念头，但无论如何，还是先当着阿源的面把话问清楚了再说。下午的时候，几乎全村的人都出去迎接赤望丘的仙长了，唯独阿源因为在养病，所以并没有露面。
……

第055章、源（上）
满怀心事的虎娃走进自己的院落时，忽然看见了亮光。这光线很柔和，原来是阿源在屋里点亮了一盏灯。虎娃平时天黑后就休息了，家里没灯，晚上也用不着点灯，这盏灯应该是阿源拿过来的，还是第一次在这屋中亮起。
虎娃因为有话要私下问阿源，进屋时特意关好了门。阿源坐在床前，灯光下的她是那么地美，虎娃一时竟感觉有些呼吸困难。还没等他开口，阿源便抬起眼帘，有些怯生生地说道：“虎娃，我特意点了灯，在等你。”
虎娃脱口而出道：“今天赤望丘来人了，他们派弟子巡查每个村寨，重点查问的就是近七年来所出现过的外人，尤其是其中来历不明者，还有最近莫名重伤或重病的人。明天一大早，族长就要将全体族人都叫到村寨中央集合。”
不知为何，阿源并没有任何震惊之色，她的眼眸中有湿润的光泽，声音也似有些飘渺：“这些我已经知道了，虎娃，难道你要走了吗？”
虎娃为阿源担心，但阿源的一句话也点破了虎娃的处境。他确实该离开了，就算此次带队之人是梁羽，虎娃在凡伯的掩饰下还能糊弄过去，但此地绝不可再久留，他要趁着赤望丘还没有注意到自己，赶紧离开。
虎娃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阿源，我确实该离开了。我曾经说过，要告诉你很多有关我的事，并带你一起走。其实我……”
话刚说到这里，阿源突然站起了身，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虎娃的嘴唇上，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并柔声道：“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有一种感觉，我还从来没有告诉你。当你出现的时候，我觉得你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也是我注定要等待的那个人。见到你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一直在等你，或者说终于找到了你。”
轻轻的一根手指，就让虎娃说不出话来，此时此刻，他又能说什么呢？他已情不自禁地伸手搂住了阿源纤柔的腰肢。阿源也顺势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嘴唇已到了他的耳边，吐息微语道：“我知道你有事想告诉我，还想告诉我你是谁、有何来历，但不要说出来，至少现在还不必说。不论你是谁，我喜欢的就是你、你这个人。如果你与我一样……”
虎娃终于在她的耳边开口了：“我们的心念是相通的，不论你是谁，从哪里来，我所爱的、只想要的，就是你。明天……”
阿源：“你不必为我担忧，赤望丘的修士明天见到了我，绝不会对我不利，也不会连累翠真村的族人……现在我不想听别的，只想听你再说刚才的话，你所爱的、你只想要的是……”
虎娃倒是很愿意在她耳边倾诉无数遍，但此刻已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紧紧地搂住了她，嘴也被她的芳唇贴紧。她的身体是那么地轻柔，虎娃抱起她的时候，就像捧着天边最美的云霞，衣衫飘落在灯光下，他只想尽情拥有她……（此处省略八十一万字）
虎娃醒来的时候，天光已大亮。实际上这一夜他根本就没怎么睡，天色微明时，才将阿源搂在臂弯里小憩了一会儿。这是怎样缠绵的一夜啊，虎娃甚至没有再说一句话，因为每次极尽销魂后，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旋即又会为她的温柔迷乱。
哪怕只是她轻轻的触碰，他便立刻又仿佛化身为一头只属于她的猛兽。她是那样地柔弱动人，他对她亦是怜惜无限，倾听着那婉转娇吟时，他总是不敢太用力，一次又一次唯恐她不能承受。
天光大亮时，她终于在他的耳边说了一番话：“赤望丘派来的修士，不仅早已认识你，而且是你的朋友。只要凡伯不说什么，他们暂时就不会怀疑到你身上、更不会追查你的事情，这就是机会。至于我，你不必担忧，就算见到他们也没什么。凡伯多虑了，有很多事情，他并不清楚。天亮了，大家都已经在村寨中央集合，你先过去。我回家换身衣服，一会儿就会露面的。等到了那里，你便会知晓我想要告诉你的一切。”
虎娃是在睡梦中朦胧听见这番话的，等他睁开眼睛时，还被她的气息萦绕包裹，但她已经离开了屋子，应该是回去换衣服了。虎娃有些恍惚，就似在世间最美妙的梦中，他穿好了凌乱落于屋中的衣服、终于走出了院落，披着刚刚升起的朝霞走向村寨的中央。
虎娃走得很慢，好像在等阿源换好衣服赶过来一起。而翠真村的族人们一大早就聚在村寨中央的空地上，不能让赤望丘上的仙长等大家，要等全体族人都到齐了，再由族长请出四位仙家接受大家的拜见。
虎娃还没有走到人群中，远远看见凡伯正望了过来，两人目光对视的一瞬，他却猛然转身抬头望向半空。因为就在这时，有一股强大的气息伴随着沛然的法力，出现在不远的地方。而那个方向，居然就是阿源所住的院落！
虎娃回头时，看见村寨边缘有一缕雾霭升起，云雾涌现的源头，就是虎娃亲手为阿源开凿的三叠泉池。云雾飘至半空，汇聚成一片祥云，祥云托举着一位身披霞光的仙子。她身穿洁白的长裙，裙裾与袖口似渲染了金边，其身形面目，赫然就是阿源！
虎娃傻眼了，不禁呆立当场，这一刻，他彻底成了傻小子。这时又听衣袂带起的飕飕风声传来，还在屋中的梁羽等人也被惊动了，他们已经出了院子、穿过人群、飞速掠过虎娃的身边。
但他们也没敢靠得太近，穿出人群后，在虎娃前方数丈远的地方便跪拜行礼道：“赤望丘晚辈弟子，拜见玄煞大人！”
梁羽当年在赤望丘中曾见过玄煞数面，这二十多年来，玄煞的形容就没什么变化，他当然一眼就能认出来。而剑白等三名晚辈弟子虽未见过玄煞，但在此次离山前，有大成长老以神念介绍过玄煞的形容，此刻也能认出云端上的女子是谁。
阿源姑娘，此刻应该称呼她为玄煞大人，在云端上轻轻一摆衣袖，淡淡开口道：“免礼！也难为你们大老远找到了这里。七年前，我离山找寻修炼机缘，以求早日突破化境修为。此地族长当年与我师尊有旧，我便在此隐居清修。昨天刚刚历劫成功、突破化境，便有赤望丘弟子领命寻至翠真村。看来这不仅是缘法、也是天意。我当年离山时说过，突破化境之时，便是回归宗门之日。志杰、烈风二位长老，你们是来接我回山的吗？既然已经到了，为何还不现身！”
她的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了笑声，又有两道身影从村寨东边的山野中飞出，来到云端上向玄煞拱手道：“玄源师妹，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今日真的突破了化境，修为已在我等诸长老之上，此乃宗门之幸，可喜可贺！”
这两人虽行礼道贺，但也难以掩饰惊诧之意。虎娃昨日还动过心思，想带着阿源翻过那片开满含蕊花的山坡，悄悄躲进村寨东边的山野深处。但他若真的那样做了，便恰好撞进了赤望丘高人埋伏的地方。
玄煞还礼道：“机缘有幸而已，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这般现身相见。你们来找的就是我，我这便如约归山。至于此地族人，这些年于我有照护之恩，应多予嘉勉，不可给他们再添烦扰。”
说完这番话，玄煞便起云驾飘然飞天而去，两位大成长老亦紧随其后。她在云端上回眸，似在看着隐居了七年的翠真村以及这里的族人们，但目光最终好似只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刚刚起身的梁羽也惊呆了，他原以为此番翠真村之行只是例行公事，还能顺道看望朋友，却万没想到竟有两位大成长老暗中跟随，而玄煞就在此地现身！
事发突然，梁羽只来得及转回身打了个招呼道：“可惜这次没时间好好叙旧了，我要赶紧回去复命。虎娃，你也要好生修炼，希望将来能在赤望丘中再见。”言毕他便带着三名晚辈弟子匆匆离去，而剑白也只来得及拍了拍虎娃的肩膀。
虎娃就像块石头般站在那里，好像根本没听见梁羽的话，剑白拍他的肩膀时，他也毫无反应。刚才的变故发生得太快，而昨天到今天，虎娃经历的事情好像又太多、太复杂，让他猝不及防，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
其实不仅是虎娃，在场的全体翠真村族人也一律都傻眼了。凡伯尽管早知阿源的身份，但也没想到阿源已成功突破了化境，激动得老泪纵横，在梁羽等四人下拜时，他已经朝着云端跪拜下去。
看见这几人的动作，很多村民也下意识地跟随跪拜，但还有不少人是站着的，不是他们失礼，而是还在发愣中，不敢相信眼中所看到的、耳中所听到的事情。等到两位长老也现身于云端，并跟随玄煞的云驾飞去后，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一齐起身追出了村外。
这可是天上的飞仙啊！凡人能得几回见？大家追出村外，眼见云端上的仙家消失于天际，又纷纷伏地叩拜不已。此刻唯一还留在村寨中、站着的人，就是虎娃。
……

第055章、源（下）
温婉娇柔的阿源姑娘，竟然就是名震巴原的玄煞，虎娃做梦也没想到啊！可是如今阿源亮明了玄煞的身份，再回过头细想，早已有太多的线索指向了这个“真相”。
虎娃第一眼看见阿源时，就把她当作一位普通的村寨姑娘，因为她确实就是以这种身份出现的，且他丝毫没有察觉她有修为在身。原因也不复杂，一是因为阿源的修为比他更高、刻意收敛了神气法力；二是阿源正在经历脱胎换骨之劫，情况很特殊，虎娃的修为还没有到达那一步、因此难以分辨。
虎娃在山中第一次遇到胭脂虎时，还曾误认为那是一头正在突破二境、经历身受之劫的虎妖。后来又经历了赤望丘的事情，才意识到那胭脂虎的来历绝不简单，应是玄煞以吞形之法所化，而山中偶遇时正在经历脱胎换骨之劫。
虎娃虽猜到了胭脂虎就是玄煞，却没有将玄煞与阿源联系起来。巴原上的人们所传说的那个玄煞，与虎娃所认识的阿源实在相差太远了，而虎娃早已认识了阿源。同样的道理，如今巴原民众口中传说的虎煞，恐与虎娃本人也不是一回事。
梁羽早已在仙城朝圣时认识了虎娃，与他成为了好友，后来哪怕是虎娃就在眼前，他也没有怀疑虎娃什么。虎娃对阿源的印象也是类似的，这是绝大多数人的认知中最容易忽略之处，人们往往不会怀疑和审视自以为很熟悉的事物。
但阿源真的只是一位普通的村寨姑娘吗？普通的姑娘，怎会种下整整一面山坡的含蕊花？在虎娃眼中，阿源其实也绝不普通，而是独一无二。他第一眼看见她时，就感觉这个世界真正有了灵魂，而他也体会到天地间的含情生动。
虎娃也很清楚，他与阿源之间的一切，并不是一个误会。在翠真村中相遇的，就是天地间真实的对方，不论他是不是彭铿氏小先生，也不论她是不是玄煞。他们就仿佛一直在等待与找寻彼此、注定要相遇与拥有。
如果说玄煞在赤望丘外救了虎娃、是为了报答山中的相助之恩，但其他的事情，就绝不能仅用报恩来解释了，那是真真切切的男女情意。昨天那一夜，两人皆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那样的欢爱欲乐。
此刻就算虎娃心中还有更多的疑问，也都被一道神念心印解答了。
玄煞在云端上回眸时，也悄然给虎娃留下了一道神念心印。神念中，虎娃听见了阿源的声音说了一句话：“火速离去，宜向北行。身心相系，待君永期。”
除了这句话，神念心印中还包含了非常复杂的意念信息。玄煞首先告诉了虎娃，如今这一切的缘起。她是白额氏族人，当年并没有参加过仙城朝圣，而是被偶尔出山云游的参寥遇见、收为弟子，十六岁时便已突破大成修为。
玄煞的事迹，在巴原上早有传扬，但赤望丘内部的一些情况，外人不可能得知。玄煞的师尊参寥当年是怎样殒落的、如今的赤望丘这派宗门是什么情形、她又为何要离山找寻历劫机缘、当年发下了怎样的誓言等等……这些内情，玄煞都没有隐瞒，皆如实告诉了虎娃。
这些都是赤望丘内部的隐秘，但并不算受门规所限的宗门传承之秘，很显然，玄煞将虎娃视作了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将这些都说了出来。如此虎娃也能理解，为何玄煞这七年来一直隐居在翠真村中潜修？
玄煞并不清楚，虎娃当初就是来找胭脂虎的。他们看似是意外相遇，却仿佛又是机缘注定。
虎娃刚出现在翠真村时，的确算来历不明，可玄煞也没有将此当回事。以她的修为与眼界，尽管在历劫中不能尽展神通法力，但也不会忌惮一位偶尔流落到翠真村的普通少年。况且当时虎娃的神气收敛得非常好，她也没看出虎娃有修为在身。
而另一方面，玄煞看见虎娃也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就与虎娃看见她时的感觉是一样的。
虎娃到来后，受到了翠真村全体族人的欢迎，也默默地帮玄煞做了那么多事情，玄煞对他的印象当然不错。虎娃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是什么时候露出破绽的？现在回想起来，最早应该就是他帮助阿源种植含蕊花时。
虎娃丝毫没有防备阿源，他只是在帮一位姑娘的忙。但阿源却很清楚，若没有修为在身，便不可能将大片的含蕊花移植成功，哪怕虎娃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法力。
这说明虎娃不仅有修为在身，且起初时连玄煞都没察觉，那么更说明他还不是一般的高人！就是从这时起，玄煞便在暗中关注虎娃的动静，猜疑他来到翠真村的企图是不是与自己有关？可是紧接着发生的另一件事，却让玄煞意识到自己的猜疑完全错了。
突破化境，对修士而言格外艰难，玄煞修炼了吞形之法，则更加不容易。但她的根基精纯，又有师尊当年的教训，所以还有几分把握，但是需要的时间却很漫长，某种意义上来说，简直就相当于妖修的脱胎换骨过程。
在玄煞看来，就算自己能够成功突破化境，至少也要十几年，正常情况下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也说不定。所以她当年才会立下誓言，突破化境之日便是回归宗门之时。玄煞当然不会叛出宗门，但也不必再和宗主白煞打什么交道，同时也可避免卷入某些不测的事端。
脱胎换骨的过程，总有意外的凶险，有时神通难以施展，有时甚至神气运转异常、失去控制。某些时候，玄煞就会避入深山，以免被村民们发现端倪。虎娃第一次见到胭脂虎时，便是玄煞这些年来所遭遇的最为凶险的状况。
虎娃的出现，以一种令人目瞪口呆的方式，化解了玄煞在脱胎换骨中所经历的最大凶险，而他当时竟然将她当成了一头正在突破二境的虎妖！
修行中很多考验是类似的，只是境界与玄妙不同，突破二境时的形骸洗炼，确实就是突破化境时脱胎换骨的根基。而虎娃助一头虎妖洗炼形骸，竟然动用了那样的惊天手段，这人完全是个傻小子嘛！
他所做的事，哪怕帮一头真正的虎妖脱胎换骨也行啊！玄煞甚至一度有点怀疑，虎娃是故意装糊涂，实际上就是特意来助她历劫的。但看虎娃的样子，真不是那么回事。
虎娃当时毫无保留地施展了大神通手段，玄煞因此也看穿了他的修为境界。七境修为虽已相当不俗，但还远没有达到行事无忌的程度，而虎娃则暴露了太多不能为人知的隐秘。
那些东西都是不能轻易拿出来的，虎娃显然就是把她当作了刚刚开启灵智不久的妖物，所以才毫无防备之心。而玄煞当时已经傻了，更过分的是，虎娃做完那一切之后，神气法力几乎耗尽，就趴在她的身上睡着了。
此人来历不明却身怀重宝，定然也拥有重要的传承隐秘，这些状况若是被人知晓，他的修为虽高，却未必能够自保。看着虎娃，玄煞也隐约在为这个傻小子担忧，却又不好点破什么，因为谁都有自己的隐秘。
虎娃在山中施展的手段，可助玄煞渡过脱胎换骨之劫。但渡劫毕竟要靠本人的修炼，虎娃所化解的只是莫测的凶险，若不出意外的话，玄煞成功突破化境，将比她原先的预计要快得多。玄煞并没有将自己的遭遇告诉凡伯，并非不信任这位长者，而是为了替虎娃守秘，这也是在保护他。
凡伯并没有看出虎娃有丝毫修为在身，但他也非常看好这个年轻人，甚至察觉出了他与玄煞之间已互生情愫。在凡伯看来，虎娃的身份和修为与玄煞相差太远了，可是玄煞难得对一名男子有情，否则干嘛天天给人家做饭吃？
只要有一线可能，凡伯也想尽量创造机会，于是他派虎娃代表翠真村去参加仙城朝圣，就是真心希望虎娃能结下仙缘。凡伯将自己的打算对阿源说了，阿源既没有表示支持也没有表示反对，而是让虎娃自己决定。
虎娃决定参加仙城朝圣，这让阿源有些纳闷。以虎娃的修为，当然用不着去，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虎娃想趁机查探赤望丘的情况。阿源对虎娃的目的很好奇，于是悄悄跟随虎娃也去了仙城，保护与监视之意兼有。
阿源当时已渡过了脱胎换骨中最凶险的考验，能施展出很多神通手段了，她当然没必要一直跟在仙城朝圣的队伍后面，偶尔飞天查探便可以。而以虎娃的修为，只要他自己小心、不故意乱来，正常情况下应该也不会遭遇什么麻烦。
可玄煞万万没有想到，虎娃的胆子可真大、手段也当真高明，居然趁夜潜入了赤望丘道场！在虎娃悄无声息地穿过护山大阵时，暗中跟随而来的玄煞也被他惊呆了。后来的事情，玄煞没有再细说，总之她及时现身救走了身受重伤的虎娃。
也恰恰因为这件事，虎娃所做的一切，在玄煞看来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得到了少昊天帝的传承之秘。
但这个秘密如今已被赤望丘发现，会给虎娃带来莫测的凶险。玄煞知道自己一现身，便会立刻引来赤望丘的大举搜寻，无法带着伤重的虎娃远遁。于是她兵行险招，竟将虎娃送回了仙城朝圣的营地，果然助他成功脱身、避过了一劫。
虎娃回到翠真村之后，玄煞看出了他当时的状态，封印的伤势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玄煞也替他着急，他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恢复自保之力、然后尽快离开。那一碗仙谷熬成的粥，是玄煞有意为之。
如今虎娃的内损之伤尚未痊愈，但已能穿越漫漫长途离去，可星煞恰恰就在这个时候找来了。玄煞及时现身引开了星煞，没想到虎娃却没有趁机独自溜走，还想带着心爱的阿源姑娘一起离开。
阿源突然病倒，令虎娃慌了心神，其实这是她过度使用神通法力的结果。但是虎娃施展的“治病”手段，再次令玄煞目瞪口呆，竟然因此机缘脱胎换骨成功。就在梁羽带人来到翠真村的昨天，阿源点亮一盏灯等虎娃回来时，其实她已拥有了化境修为。
虎娃的出现，就是玄煞突破化境的机缘，总计只用了短短七年时间。从某种意义上说，虎娃也是打乱了玄煞原先的计划，她根本没想到自己要这么早就回归宗门。但她这种人，离山时所说的话当然算数。
至于刚刚过去的那一夜，神念中没有解释什么，好似也不必多说什么。
昨天夜里，虎娃已经打算告诉阿源有关自己的事情，可是阿源却堵住了他的嘴……此时此刻，虎娃才明白真正的原因。玄煞回归宗门之后，若有人询问夜闯赤望丘者的来历，她可以很坦然地回答三个字——不知道！
说不知道就是真不知道。虎娃来自哪里、是怎样得到少昊天帝传承的、还拥有哪些珍贵的传承隐秘？这些对虎娃而言可能会很危险的内情，玄煞都不想带回赤望丘。那么让虎娃不要说出来，便是最明智的决定。当世高人的心境与想法，很多是普通人难以理解的。
玄煞还告诉虎娃，不必为自己担忧。她虽与宗主白煞不和，但毕竟是宗门中的长老，且没有违反任何门规，如今突破化境返回赤望丘，地位只会比以前更高。
至于虎娃本人，身为少昊天帝的传人，到赤望丘道场中祭拜少昊天帝，虽潜入的方式有些失礼，但赤望丘已经出手将之打成重伤，恐怕也不能再公开追究什么。玄煞回到赤望丘之后，不仅自保无虞，也会阻止赤望丘以宗门的名义公开对付虎娃。
虎娃如今要担心的，就是白煞等人私下的图谋。赤望丘不会公开这件事，更不会下达宗门之命来追缉他，但有人可能会暗中动手。而有些隐秘若再被他人得知，虎娃要担心的恐怕就不仅是赤望丘上的白煞了。
……

第056章、爱恨情仇（上）
玄煞也告诉了虎娃，不必为翠真村的族人担忧。以她的身份、地位以及修为，只要返回了宗门，又公开了这七年潜修之事，便没有人能为难翠真村。凡伯与村民们所做的一切，只会受人羡慕与赞赏。
只是虎娃本人，要趁这个机会赶紧离去。他本就是流落到翠真村的外乡人，返回自己的家乡也很正常。玄煞提醒虎娃最好向北走，因为南边是茫茫东海，他的修为法力尚未完全恢复，很难在暗中横渡而过；而西边要穿过宜郎城，正是白额氏族人聚居之地，仍有赤望丘弟子在关注来历不明者，虎娃会受到各种查问。
阿源也将自己渡过脱胎换骨的种种感悟，毫无保留地都告诉了虎娃。因为虎娃也修炼了吞形之法，将来历劫时会遇到麻烦。但虎娃另怀传承隐秘，又能拿出不死神药服常，想必只要心中有数，将来便有希望突破化境修为。
最后是一番羞答答的情话，名震巴原的玄煞，竟有些不好意思直接说。她一再提醒虎娃，在没有自保之能前，切勿泄露身份来历，尤其是身怀的隐秘。若没有突破化境修为，就不要再靠近赤望丘的势力范围。
但是，虎娃如果想她……也可通过稳妥的方式传讯，她将设法在赤望丘外与他相会。而有朝一日，他们也终会在一起。其实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她所爱的、想要的人，也只有他。
很显然，玄煞突然现身回归宗门，固然是为了遵守当年的承诺，其实也是给虎娃创造一个脱身而去的机会。玄煞虽回到了赤望丘，但也不会每天就呆在道场中，她更不想因为自己暴露了虎娃的隐秘。
以虎娃的修为，只要能找到稳妥的方式与她联系，两人自可在山外相见。等到将来，也可于世间永相携手；而此时此刻，他们已然是爱侣。
解读这道神念心印时，很难形容虎娃是怎样的心情。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虎娃，阿源姑娘回归宗门处理一些事情，临行前提醒我，要你趁此机会赶紧离去。请放心，应该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有再见之时。”
说话者是凡伯，他是第一个回到村寨中的，而其他人还在村口外朝天叩拜呢。凡伯不知虎娃就是彭铿氏小先生，更不知他曾夜闯赤望丘道场之事，但这位老人家早看出来虎娃和阿源的关系了，当然也能明白玄煞为何有这样的叮嘱。而就算他不明白，也会照办的。
凡伯说话时，给虎娃递来一个包裹，里面有衣物、干粮，还有不少钱。
……
流落翠真村的外乡人虎娃，就在玄煞大人现身的那一天，也悄然离开了这里。村民们虽然感到很惋惜，但他们此刻仍很兴奋，注意力都被村中所发生的惊天大事所吸引了。在这里生活了七年的阿源姑娘，竟然就是赤望丘上的玄煞大人。
虎娃他没有走大道，而是沿着山野向北行，穿过了泸城的郊外，也绕过了樊室国的国都，到达樊室国的北境。虎娃这么走其实是绕了一个大圈，先往北再折转向西，打算从飞虹城进入原相室国的疆域，那里如今已经属于巴室国。
走在路上，虎娃每天想得最多的还是阿源。他想告诉阿源的很多事情，终究没有说出来。阿源到现在，也不知他就是彭铿氏小先生，却误会他为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但他想对阿源表白的情意与心意，则早已表白，两人之间甚至能心念感应相通。
她是不想把他的隐秘带回赤望丘，但另一方面也显然说明，不论他是什么身份，他所爱的就是他这个人。这种态度，也多少解开了虎娃可能会有的另一种困惑。
虎娃与赤望丘的关系实在太特殊了，赤望丘宗主白煞是他的仇人，有朝一日，虎娃定会斩杀白煞，也很可能因此与赤望丘乃至白额氏一族结下深仇。可是在翠真村生活的这段日子，虎娃结识了很多朋友，其中有白额氏的族人也有赤望丘的弟子，虎娃并不想与这些人为敌。
他爱上的姑娘阿源，竟然就是赤望丘上的玄煞，这太令人意外了，但虎娃需要解决的问题实质上并没有改变。而换一个角度来看，不论阿源还有什么身份来历，虎娃所爱的人也依然是她。
虎娃刚开始的样子，有些失魂落魄的，但是在路上走得越远，眼神便越清澈，清澈得就像刚刚来到巴原时的那个孩子。
阿源是玄煞，也是他的女人、此生注定就是他的女人。阿源叮嘱他，在没有自保之能之前，切不可泄露“少昊传人”的隐秘，而虎娃当然不会泄露，因为他本来就不是！玄煞还叮嘱他，若没有突破化境修为，便不要再靠近赤望丘，虎娃有了上次的遇险经历，早已有此自知之明。
在未突破化境修为、遇险至少能脱身自保之前，他也不会再那般轻身涉险。至于自己此番离去之后，怎么再设法向玄煞传讯，以他彭铿氏大人的身份，其实有得是办法。下次再见时，他会将自己的一切隐秘都告诉阿源，也包括清水氏一族当年的往事。
虎娃的心境已平复，眼下他要先回到巴室国，还要走很远的路。以他目前的状态，想彻底恢复恐怕还需半年左右，在此之前他只能动用相当于四境御器的神通，但在普通情况下应足以自保了。
虎娃曾在重伤时思己之弱，对自己如今的状况当然也很清醒。以他的修为根基，哪怕只能施展普通的御器神通，也绝非一般的四境修士所能比，他目前能够对付的最凶险的处境，差不多就相当于在宜郎城外遭遇那头金兕兽的情况。
那样一头凶悍的五境异兽，是虎娃如今所能收拾的最强大的对手。但如果遇到修为更高的敌人，或者被一群修士结阵包围，甚至陷身精锐军阵的合围之中，他仍然脱不了身，这是要在路上注意避免的遭遇。
向北行，直达蛮荒边缘，再折转西行，越过边境进入飞虹城，应该是一条最安全的、最不引人注目的路线。但是对于普通民众、来往的商队而言，这也是一条最危险的路，因为这一带出没的山贼最多、也最为凶残。
樊室国多山贼流寇，比巴原上其他四国加起来都多，这是由很多复杂的原因导致的。但在虎娃曾走去的宜郎城、浒安城一带，近几十年来却相对安宁，因为那里是白额氏族人的地盘，有赤望丘在，也没有大股流寇敢在那一带捣乱。
可是远离东海之滨深入北境后，情况就不一样了，樊室国中的山贼流寇，多半都在这里出没。这一带的城廓并不贫瘠，情况恰恰相反，大部分地方水土肥沃、物产丰足。但另一方面，城廓之间的交通闭塞，因为纵横蜿蜒的山脉将这里切割出很多块相对独立的平原。
每个城廓的辖境都是天然形成的，并没有一条明确的边界，那罕见人烟的险峻高山便是平原四周的屏障，山深林密最适合流寇出没。巴国建立后，这一带的城廓才逐渐出现，用了近两百年的时间凿山伐木，打通了各片平原地带之间的道路。
樊室国立国后的百余年来，在每条重要的大道上设立关卡并派军驻守，以防山贼流寇侵扰人烟富庶的平原，可是对于广袤的山野，仍然没什么办法。樊室国的大部分地方，并没有受到巴原分裂的战乱波及，近百年来更加繁华富庶了，但同样也滋生了更多的山贼流寇。
北境城廓之间的商队，必定会雇佣护卫随行。民众出远门穿行山野，要么跟随商队，要么聚集起很多人持械自卫。野地里不仅有山贼，还有很多猛兽出没。
虎娃绕过了樊都城，进入了樊都城之北的宁城。这里颇有些当年相室国太禾城的景象，也是樊室国中重要的粮仓，大部分民众的生活安宁。可是从宁城再往北，要经过绵延数百里、宽达数十里的一片深山，才能到达另一座城廓充城。
充城是樊室国境内最北端的城廓之一，再往北就是绵延无尽的蛮荒了。虎娃这一路很小心，虽身怀樊室国的国工信物，但是遇到有关卡盘查时，他都从山野中绕过去了。而在其他大部分时候，虎娃并没有独行深山野地，仍然走城廓之间的道路。
虎娃离开宁城的时候，背着个大包裹，跟随在一支大型商队后面。像他这样“占便宜”的人还有不少，很多人自己请不起护卫却要出远门，便跟随着规模较大、护卫众多的商队。如果交给商队老板一笔钱，还可以加入商队一起走，甚至能有车坐；假如不愿意出钱，就只能在后面跟着了，而虎娃这次就没花钱。
前面将要穿过的地方叫作恶山。恶山之名，因民众口口相传而来，这里不仅山势险恶，且自古常有恶人、恶兽出没。山中道路蜿蜒曲折，有近百里，也是樊室国中最险恶的一条路。
……

第056章、爱恨情仇（下）
这支商队有二十多辆车，赶车的伙计皆孔武有力，看身形动作显然都有功夫在身，他们也一律携带着兵器，伙计本身也是护卫，总计共有五十余人，集合起来简直相当于一支军阵了。其中有人是商队雇来的，有人是商队老板的奴仆，还有人干脆就是城廓的守备军阵战士。
因为这支商队运送的不仅有普通货物，还有城廓之间的官方物资。跟在他们后面穿行恶山，应该是最安全的，背着大包小包“蹭护卫”的足有五、六十人，其中还有赶着牛车的小商贩。这支队伍在进入恶山之前，在某个集镇中住了一夜。
虎娃和很多人一起挤在驿站的院子里，屋里都已经住满了，夏天又不冷，只要不下雨，很多人便在院中露宿。这天一大早，不少人正在生火做早饭，恰在这时，外面喧闹的集市突然安静下来，瞬间竟变得鸦雀无声。
靠坐在墙根好像在打盹的虎娃，也突然睁开了眼睛露出惊异之色，因为他感受到一股肃杀气息，那无形间的威压感，已使院中的很多人都说不出话来。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跑到院门口向外张望，随即迈出院门恭恭敬敬地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虎娃也走出院门向外看去，随即就眯起了眼睛。有一支队伍正迈步走进了集镇，他们应该不是军阵，却比最精锐的军阵更像军阵，总共只有十四人，分成左右两列，每列恰好相当于军阵中的一支小队。
这些人看上去都在四旬左右，体格健壮彪悍，一律身着黑衣，每人腰间悬着一口刀，背后斜背着一根不长不短的棍子，打扮颇为奇特。普通人在平常情况下是不准公然携带武器出行的，商队中的护卫携带武器，也需得到城廓的批准才能通过沿途关卡，但这些人却公然列队携凶器而行。
虎娃看得清楚，那刀棍皆可单独使用，也能双手配合施展，但棍子还能接在刀上、变成一把长柄斩刀。这些人的神情冷漠，目视前方面无表情，他们走过来的时候，整个集镇上的人莫名都不敢再说话了，皆面带敬畏之色躬身行礼，甚至还有人不由自主腿发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但这些黑衣人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虎娃是站在道路两侧唯一没有行礼的人，他们对此也视而不见。并没有人喊出号令，可是列队前行时，每名黑衣人的步点都是一致的，甚至步幅都没有差别。假如不是能够感觉到旺盛的生机律动，虎娃差点怀疑自己看见的是一队会走路的木偶。
这些人一律都练成了武丁功，其中至少有四人更有修为在身，但与正常人相比，他们似乎缺乏了某种灵动气息，来源于内心中情绪。很显然，这些人经受过严格的训练，意志坚定非常，但与普通人或者其他的修士相比，心境过于凝滞了，缺少了很多正常人的复杂情绪，难怪虎娃会有那样的感觉。
随着他们的到来，一股无形的肃杀气息笼罩周围，令人不寒而栗。这也许与他们的修炼有关，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杀人不少。那样的杀气，他们却丝毫不加掩饰，仿佛也用不着掩饰。
他的兵器、身形所携的气息中，甚至有无数怨魂的残念。——在场者只有虎娃能恍惚感觉到这一点，而其他人只是莫名生畏、浑身发冷。
虎娃已想到来者是什么人了，他听过这些黑衣人的传说，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们是星煞麾下的玄衣铁卫。至于玄衣铁卫的来历，在场者恐怕没有人比虎娃更清楚，虎娃还专程托少务搜集过有关玄衣铁卫的各种情报。
大约在二十多年前，玄煞率领白额氏族人击退樊室国和帛室国的那一战之后，星耀也突破了大成修为。星耀在他最信任的白额氏族人中挑选死士，按照军阵的方式进行操练，编成了四支军阵，成了他手中所掌握的一支私军。
在当时的背景下，星耀这么做看上去也很正常。白额氏一族刚刚遭受大军攻伐，便训练私军以防不测。这支私军只听从星耀的号令，而星耀也只听命于白煞。所以赤望丘中的众长老也无法干预，而训练军阵的所需的一切皆来自樊室、帛室两国的供奉。
少务有一次和虎娃闲聊时，还特意提到过这件事，并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星耀训练私军，必然是经过了白煞的同意，可能也隐约在针对赤望丘上另一位重要人物玄煞。
玄煞刚刚指挥白额氏族人临时组织的大军击退了强敌，而大战过后，那些临时编成的军队便解散归乡了。可有朝一日，若玄煞出面振臂一呼，很可能又会迅速拉出一支大军来。星耀可能对其有所忌惮，趁这个机会，组织族中精锐训练出一支私军。
而另一方面，这些人的身份其实不能算是赤望丘弟子，只是星耀属下的死士，有很多事情不适合高高在上的仙家去做，交给他们去办倒是挺合适的。
如今虎娃已从阿源那里得知赤望丘内部的某些状况，也清楚玄煞当年为何会离山修炼。现在回头看，少务的猜测未尝没有几分道理。
星耀训练的似军当年有二百人，而虎娃怎会忘了，他们就是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当年的那一战惨烈异常，其实清水氏的实力不弱，也有包括盘瓠父母在内的一批高手。这二百名死士最终只剩下五十人，后来便换上了黑衣，成为今日的玄衣铁卫。
这剩下的五十人，恰好可以编成一支军阵，比巴原上任何一支军阵都要精锐擅战。其实他们本身的战力倒是其次，再厉害也不过是一支军阵而已。但他们都经过了长期的兵法战阵训练，必要的时候，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指挥与率领军阵作战的将领。
五十名玄衣铁卫，就是五十名潜伏的将领，他们皆精通兵法战阵，且绝对忠心毫不畏死，彼此之间的配合还极为默契，可随时指挥千军万马。无论是樊室国还是帛室国的军阵，到了他们手中，都能发挥比以往大得多的战斗力。而平常时少有人能意识到这一点，这才是星煞真正厉害的隐藏手段。
当年星耀从山中带走了二百人，只回来了五十。赤望丘对此的解释，是他们去蛮荒深处斩杀了一位作乱的化境妖王，虽然斩妖成功、但也伤亡惨重。那妖王确实是被杀了，而且是善吒与星耀一起动的手，但那些死士却是在屠灭清水氏一族时折损。这一隐情不被外人所知，就连赤望丘上的众长老都不清楚。
虎娃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本打算下次见到阿源时私下相询。清水氏的灭族惨剧，当年并非没有留下活口。所谓的活口当然不是指虎娃与盘瓠，而是星煞所率领的五十名属下。这么多人还活着，又过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一点口风露出来，就连各国高层都打探不出一丝内情吗？
如今亲眼看见了这两队玄衣铁卫，虎娃终于明白了原因。白煞与星耀既然会留下这些人，就不担心他们会泄露什么秘密。这些人一直都没解散，而是被训练成了玄衣铁卫，且都誓死效忠。
如果星耀下令不让他们守秘，他们就绝对会守秘。但无意间的泄露怎么办呢，虎娃好像也看出一点名堂，这些人的心神好似有些问题。并不是说他们神智不清，其实这些人是完全清醒的，感应敏锐身手矫健，个个都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利刃，但感觉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星煞想找一批誓死效忠的白额氏族人，当然并不困难，但并不代表他不会动用其他的手段。若是反复用神念悄然印入脑海，向人们灌输某种信念，久而久之，这种信念就会根深地固，仿佛成了与生俱来的自我意志。而这些玄衣铁卫的样子，好像就有此经历。
而另一方面，若暗中使用强大的神念心印，甚至可以使人在不自觉中忘掉特定的事件，或改变对某些事的记忆。虎娃最近对纯阳诀更有所悟，才能看出一丝端倪，他本人虽从未使用过这种手段，但也能推演出某些玄理，而此刻也只是有所猜测，并不能完全确定。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些本已誓死效忠的玄衣铁卫，就更不会泄露星耀的秘密了。看着这些人坚毅的神情，就算星耀或白煞对他们施展过那些手段，恐怕也是他们心甘情愿接受的。
虎娃微微皱起了眉头，在思索眼前的玄衣铁卫究竟是怎样一种人？他们的意志与心念相当坚定，但与世上很多修士所求证的心境不太一样，并非超脱豁然。
这样的人若先天体格强壮，可以训练成最精锐的战士，若是资质不错，也可能成为修士并掌握神通法术，但很难突破太高的成就。这些人的气质中，皆有星耀的影子，但他们又与星耀有所不同。星耀的心境与自身的经历以及机缘有关，那是他在修炼中求证的；而这些人的心志，是按某种要求被刻意打造出来的。
集市上的民众看见这些玄衣铁卫，目光中皆充满敬畏，而虎娃却感觉他们或有长处，但是更为可怜。可是这种感觉，并不能打消虎娃心中的仇恨，因为他们的的确确就是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且屠杀时的神智是完全清醒的。

第057章、钓山贼（上）
虎娃并没有冲动地跳出来当场动手，这里不是合适的地方，此刻更不是合适的时机。况且以虎娃如今的状态，假如被这两小队死士展开刀阵合围，就算能击杀其中几人，自己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虎娃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从集市上走过，将心中的杀意也收敛于无形。
星耀麾下的玄衣铁卫，怎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虎娃返回驿站问了其他人，结果众人皆不知详情。玄衣铁卫共分七队、每队七人，只听命于星煞，就连赤望丘上的众长老以及世间的国君都无法指挥他们，普通民众当然更不会知道他们干什么。
但是玄衣铁卫这些年经常在樊室与帛室两国中走动，有时是护送重要的供奉物资，有时是在巡视各地的状况，所过之处皆带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他们象征了一种超然的威严地位，令各地民众不自觉间就对星煞大人以及赤望丘生出敬畏之心。
不仅是虎娃在询问，驿站中的众人也纷纷议论，好歹有一个见多识广、消息灵通者说了几句有用的。星煞大人最近几年经常派出玄衣铁卫巡视各地，这两支小队是从国都方向来的，也即将穿过恶山前往充城，然后再由充城向东穿过好几座城廓返回赤望丘。
他们可能要将在各种所见的情况报告给星煞大人，至于这些目不斜视的玄衣铁卫在沿途看见了什么、发现了什么、最终又会对星煞大人汇报什么，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商队老板听说有两队玄衣铁卫也要经过恶山，一度非常高兴。他可不敢与玄衣铁卫争道，而打算远远地跟在玄衣铁卫后面行走，各路山贼必然早已闻风远避。商队虽然有大批护卫随行，但若万一遭遇山贼厮杀，总会有各种伤亡损失，能完全避免是最好不过。假如早知这个消息，商队甚至都不用请护卫了。
但商队老板的打算却落空了，玄衣铁卫到达了集镇后驻扎了下来，据说要停留好几天才会继续出发。商队求利，在路上的每一天都是耗费，所以也不能耽搁太久，得知此消息，第二天还是照常出发进入了恶山，虎娃与其他人一起依旧跟随。
这里的山势的确险恶，但人们花了数百年时间所开凿的道路已可通行车马，在谷壑和山坳中穿行，起伏曲折蜿蜒不定。所过之处山深林密，时有怪声啼鸣，就连山风都显得有些阴森渗人。
所有人都紧随商队，唯恐走慢了被落下。而虎娃背的包裹有些大、看上去也很沉，走着走着好像是累了，步履越来越缓慢沉重，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近百里的山路，一天当然走不出去，天色擦黑时就要寻找合适的地方宿营，大家身上也都带了干粮。
在山中走了整整一天，宿营时虎娃取出衣物铺在地上，枕着包袱很快就睡着了，连晚饭都没吃。
第二天一大早，商队吃完早饭便匆匆再度出发了，虎娃是被好心人拍醒的，要不然他还会继续睡觉。虎娃赶紧收拾后包裹快步追上了商队，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独自回来了，露出很焦急的神情，在昨夜睡觉的树下转来转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时间不大，虎娃又面露喜色，弯腰拣起了两块东西，还特意走到道路中央在阳光下照了照，赫然竟是两块金子。那金色的反光有些刺眼，就算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见。假如真有人暗中窥探，定会惊讶这少年怎会随身携带如此贵重的财货，却跟随商队步行、还不小心落单了？
假如给商队老板一些钱，也可以坐在商队的马车上很舒服地穿过山野。也许他是为了财不外露，背着个不起眼的包袱步行跟随，恐怕谁都不会想到他身上会有黄金。显然是在匆匆收拾包裹赶路时，他不小心将黄金遗落，走出一段路之后才发现了，于是赶紧回来寻找。
虎娃找回了金子，立刻背着包裹快步赶路，他要追上那已经绕过一座山丘远去的商队。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片粗重的呼吸声，声音传出的地方很远，若不是拥有超常敏锐的知觉，就算一般的高手也听不见。
虎娃快步走出了一段路，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前方已经被人拦住了。来者是十余名大汉，大多衣裳脏兮兮的、头发胡子也乱糟糟的，手握兵器神情凶恶，也有人在笑，笑德是那么得意也不怀好意，看向虎娃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只等待宰剥的肥羊。
虎娃暗叹一声，心中甚至有几分感慨——行遍巴原五国，终于见到了真正的山贼！
而在那些山贼看来，虎娃的样子应该是完全被吓傻了，因为他既没有害怕的神情也没有浑身发抖，更没有跪地求饶，只是直愣愣地问道：“你们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虎娃脑后突然荡起一股恶风。前面出现的那些人只是拦路，而后面也有人窜了出来，将他包抄堵截在这条山路上。虎娃的话刚刚问出口，后面就有一条大汉挥起一把砍刀，从上斜着往下砍向他的脖子，连一声招呼都没打。
虎娃不用回头也感应得很清楚，挥刀的汉子是个身手还不错的普通人，那把刀就是人们用来伐木的砍刀。刀刃曾崩出过很多个缺口，又被一次一次被重新磨德锋利，刀身上蒙了一层深褐的颜色，那是一次次洗去血迹之后残留的沁痕沉积，已渗入了纹理之中。
如仓颉先生所说，天地间万事万物都有其纹理，这把刀也有，它杀人不少。在那些山贼所持的兵器上，虎娃都能感应到同样的气息，这让虎娃想起了前天刚刚见过的那些玄衣铁卫。
山贼与铁卫，气息有相似的地方，但也有明显的不同。虎娃在这些人的身上，感受到的主要是心狠手辣、嗜血凶残、炽欲迷心。
那挥刀的汉子从后面窜出来突下杀手，脸上还带着残忍而得意的笑。可是他的刀明明从虎娃的脖子上划过，却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只是斩过了一个虚幻的身影。
这不是幻觉，只是视觉中的残影。虎娃已经动了，动作快得令人看不清，砍刀还没有劈落时，他就冲进了前方的那伙山贼之中。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虎娃就好像不见了，然后有两个人就飞了出去。
虎娃在前冲的同时，用左右肩膀顺势将那两人撞飞，劲力用得非常巧，没有将他们撞得筋断骨折，但飞出去的时候人便已经晕了过去。这两人比其他人的衣服都干净，头发胡子也整齐许多，手中拿的凶器更是特别。
左边的人持短梭，右边的人持飞镰，短梭只有七寸长，飞镰的刃口是向后的。使这样的家伙怎能拦路打动呢，显然不是拿在手里施展的，而是以御物之功飞出去杀人。这两件东西不是法器，但也是经过法力炼化的上品宝器，这两名山贼是三境修士。
撞飞两人的同时，虎娃已经来到另一人的面前，挥拳朝他的面门打了过去。这是一名形容四旬左右的男子，衣料甚为轻便华贵，这套衣服很可能是抢来。虎娃看得清楚，此人应该就是这伙山贼的头目，而且竟是一名四境修士。他的打扮就像城廓中的贵人，也是这伙山贼中最为干净整齐的，连指甲缝里都没有泥垢，手中拿着一把剑。
剑这种武器，在巴原上的平民间可很罕见，往往都是贵族的配饰。而那男子手中的剑仅仅只有一尺多长，甚至像一把能藏在衣服里的匕首，通体光泽如洗、浮现着奇异的纹路，居然是一件不错的法器。
这名男子站在人群的最后，方才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即便有一条大汉挥刀砍向了虎娃的后脖子。可是这点头的动作还没完呢，虎娃的拳头便迎面打来了，那男子惊骇之下御器格击，一道剑华升起、扫了过去。
他太意外了，也很惊慌，但反应倒是不慢，修士御器本就是瞬间的事情，但猝然间只顾着自己，没顾及身前还有三名同伴站得很近。剑光扫出只听一片惨叫，那三名山贼的身子已被斩为两截。
身子被斩断了，人当然活不了，但一时半会也没死，惊骇欲绝的叫声中，其状之凄惨可想而知！但御器剑光却没有扫中虎娃的身形，打向面门的那一拳也没有真正击中，虎娃顺势向侧后方一闪，拳头张开往下一抹，人就站到了那男子身后。
山贼首领御器击空，却误杀了三名同伙，已经没机会再发出第二剑了。他的双脚离地而起，手中法器也当啷落地。原来是虎娃从后面捏住了他的脖子，像拎小鸡一般将他拎了起来，手指正好卡住了后颈两侧的血脉。那人脑袋一阵晕眩身子瞬间就软了，当然也运转不起神通法力。
其他山贼这才转过身来，发现两名凶悍的小头目已经飞了出去，更有三名同伙的身子被斩为两段，地上洒满了血迹和内脏，未死透的人仍在挣扎惨呼中，声音却越来越微弱。就算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见到这个场面从头皮到全身也都一阵阵发麻，双腿直打颤。
他们多次见过首领御剑杀人的威风，眼前的三名同伙显然是被首领的神剑斩杀的，但首领本人却被方才那少年捏住后脖子提在手中，就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兔子，口中惊恐万状的嘶呼道：“小爷，千万别动手！有话好说，什么话都好说！”
虎娃也没说什么废话，只是冷冷开口道：“把这里收拾好，跟我走……你们从哪里来，我们便到哪里去！”

第057章、钓山贼（下）
路上的尸体以及散落的内脏被清理了，两名昏迷不醒的山贼也被同伴扛着，其他山贼小心翼翼地在前方带路，领着虎娃进入了深山密林。虎娃还将那山贼首领提在手中，另一只手则提着那把法器短剑。此刻在每个山贼眼中，他都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凶神恶煞。
虎娃今天是故意落单的，就是想看看这伙山贼会不会动手、又会怎样动手？昨天夜里宿营时，他就发现了周围的山林中有人潜近窥探，但这支商队的规模非常大且护卫众多，这些山贼没敢动手。
所以虎娃在商队出发后又特意回来了，就是给这些山贼一个“机会”，还特意弄出两块金子让他们看见。
虎娃有点憋屈啊，离开翠真村之后，心境虽然已平复，但并不代表不郁闷。尤其是前天撞见了那伙玄衣铁卫，虎娃心中也有了一股压抑的杀气无法宣泄，却恰好又碰见了这伙倒霉的山贼。
但虎娃并没有乱出手，只是故意落单又亮出了两块金子，就想看看这伙山贼会怎么做？这世上经常会有人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之类的话，也有人会讲“财不外露”之类的道理。这些道理也许是明智的，因为世上总有像这伙山贼这样的人，需要时刻防备他们。
但所谓的“罪”绝不在虎娃，因为他只是在走自己的路、拣自己的金子，而那伙山贼也是自己蹦出来要行凶的。令虎娃稍感意外的是，此番竟钓出了可能是世上最凶残的山贼，甚至没有给他说话求饶的机会，直接就动手杀人了。
既然如此，虎娃还有什么好客气的？若将这样的人留在世上，只会有更多的人遭殃，放过他们反倒是不慈，虎娃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等“不慈”之事。此刻他押着山贼前往他们的老巢，没有人清楚这少年心中在想什么，而他的嘴角只微微露出一丝冷笑。
虎娃拥有如今的修为，当然已求证了某种超然的心境。当世高人为何很少直接插手世间的俗务？若说超脱，那么所谓超脱之心是从何而来？
站在某个角度，世间发生的事情，只是天道中所衍生的人道，某某杀了某某、某某欠了某某的钱、某某又征服了某地，莫不包含其中。人道演化自有其规律，无数部族或国度家从出现走向灭亡，这些也包含在万物生灭之道中。观察诸人诸事，冷眼超然，也是修行中的感悟。
但是另一方面，若成为置身其中的世人之一，那么自身的言行，也会成为人道演化的一部分，以这个身份遇到什么便做什么，这也是修行中的求证。
其时世间，尚无后人所谓的“出世”与“入世”之说，但虎娃行遍巴原五国，对此已有所证悟，今天走到这里，便来了一出“钓山贼”。而且他还要顺势摸清恶山一带所有山贼的情况，再安排另一件事情。
若是虎娃昨夜跟随商队宿营时，并没有山贼前来窥探；若是他今天独自返回时，这些山贼并没有蹦出来动手，那么这一切也许并不会发生。但山贼就是那样的山贼，这一切又不可能不发生。
……
山贼的老巢离官方开凿的道路并不算太远，众山贼带虎娃走的是最近的一条路，翻过一座山绕过一道谷壑，再攀上一道高崖，大约要走十几里。只要熟悉道路且身轻体健，大半天也就到了。
干哪一行都是有讲究的，在这深山中为山贼，巢穴的所在当然要好好选择。接近山贼老巢的陡坡高崖，就算是军阵来了也很难攻打，而且万一情况不妙，上面的山贼也有足够的时间能从别的地方跑掉。
高崖上有一片平坡空地，旁边有水潭，后面的岩壁间有一排大小不等天然的岩洞，不仅可以栖身居住，还可以存放各种物品，地方足够大。顺着岩壁再爬到上面的峰顶，会发现这里的视野非常好，远远地能断续看见穿过恶山的那条道路，正好绕着这一带转了大半个圈。
如果路上有人经过，山贼在此处远远地就能发现，还可以选择从哪个方向摸过去、在哪一段路上动手。
今天下山的有十五个山贼，被首领误杀三人后还剩十二个，老巢中还留了十五人看家，此地总计有凶徒二十七人。山贼首领独占了其中最舒服的一个岩洞，住处还经过了一番改造凿建，颇有几分修炼洞府的样子了。
首领下面还有三名“大将”，也就是三个本事最大的小头目，今天被带下山两个，已经被虎娃撞晕了一直还没醒，另留了一个小头目在老巢看家。
山贼有二十七个，但这里的人可不止二十七个，还有八名衣衫不整、目光呆滞的年轻女子，正在水潭边浣洗各种东西。这些女子的姿色都不错，她们是被山贼掳掠来的，平日不仅供众山贼淫乐，而且还要干各种杂活，若不堪凌辱被折磨而死，最终的下场也将是弃尸山中。
看见虎娃在一伙山贼的引领下，手里拎着山贼首领走来，她们呆滞的眼神中皆露出惊骇或惊恐的神色，仿佛恢复了一丝生气。但她们却不敢靠近，仍哆哆嗦嗦地在做自己的事。虎娃看见这些被掳掠来的女子，面色阴沉一言未发，谁也不知道他在心里想什么。
留守老巢的那个小头目，看见下山的十五人只回来了十二个，首领还被一位陌生少年拎在手中，那把威力无比的神剑也被来者夺下，当然没敢擅动，小心翼翼地询问其他人发生了何事，问清楚之后，也是面色发白悄悄退到了一旁。
虎娃来到岩洞前的平坡空地，径直在一块看上去很像是山贼首领座位的大石头上坐下，噗通一声将那山贼首领扔到地上。
山贼首领被摔得晕头转向，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那少年的手松开之后，自己的神通法力仍能运转，但法器已被夺，他不敢再对面前这个煞星动手，顺势打了半个滚，趴在地上叩拜道：“小爷，请问您是何方高人、因何来到恶山？我们今天看走了眼，不小心开罪了您，请您千万不要动怒……”
不仅是首领，众山贼皆是一脸惶恐之色，知道今天惹了不能惹的高人。但对方却没有杀他们，反而来到了他们的老巢，也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有人甚至在暗中猜测，这位小爷是不是想反过来打劫山贼啊？那么他包裹里的金子，来历恐怕就不难猜了！
虎娃却未理会众山贼在想什么，只是看着那山贼首领淡淡道：“先别问我是谁，我想问问你是何人、叫什么名字、来自何方？为何身怀四境修为，却跑到这恶山中做了杀人越货的山贼？”
听虎娃的语气，并没有立刻要动手的意思，山贼首领也能把话说利索了，如实交待了自己的来历。他的名字叫横鳅，听上去有点像妖修，却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人间修士。此人多年前当然并非山贼，而是樊室国中一派小宗门的长老。
四境修为就能当长老吗？那要看是什么样的宗门。横鳅所在的宗门，包括二百年前的祖师在内，门中从未出现过大成修士。就连当时的掌门也刚刚突破五境修为，好不容易才混了个国工的身份。
二十年前樊室国攻伐白额氏一族，当然也下令召集国中各方势力。炼枝峰、大足山这些大派宗门并没有参与，一方面他们可能是看清楚了形势，另一方面，他们也有那个底气不去理会国君在世俗间的命令。
可是横鳅所在的宗门，既不好直接回绝君命，也看错了形势想趁机占点便宜……下场就不用说了。
樊室国战败后，国事尽被赤望丘把持，就连炼枝峰和大足山都奉赤望丘为“上宗”。樊室国中各大部族势力，只要随国君表示恭谨臣服，赤望丘并没有再为难追究。可是对于那些主动参加攻伐白额氏之战的一批小宗门，赤望丘却没有客气。
横鳅所在的宗门随即被灭，就连掌门都被赤望丘给斩了。横鳅当时在战场上随大军溃败逃散，没有及时回到宗门，这才躲过了一劫。赤望丘灭了这派宗门之后，倒没有继续追杀逃散的修士，任他们成为自生自灭的散修。
横鳅却胆颤心惊不已，而且以他的身份，恐怕再没有哪座城廓会任用，更不会得到各大宗族势力的礼待，感觉自己已没有了立足之地，便流落恶山当起了山贼。他的本事大，也很懂见机行事，出手无往不利，很快聚集了一批手下成为这伙山贼的首领。
虎娃听完之后，眉头紧锁道：“当年你所在的宗门被灭，也是咎由自取。但是赤望丘并没有继续追杀你们这些已离山逃散的弟子，你身怀四境修为，在何处不能安身立命呢，为何要做如今这等事情？”
拥有四境修为，哪怕不能被城廓任用、也不受各宗族势力的供奉礼待，亦足以安身立命，干点什么都能活得很好。很简单的道理，哪怕只是在村寨中种地，平常的那点事情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日子仍然能过得超脱逍遥。
横鳅却苦着脸答道：“小爷，事情哪有您想得那般简单！当年我也是仙山上的长老，又怎能流落为村寨中的乡民，还处处受人白眼……”

第058章、求仁（上）
横鳅原先虽然身在一派小宗门，但在附近一带普通人的眼中，他也是高高在上的仙长，亦有俯视凡俗的超然心境。可是因为一场巨变被打落凡尘，他又怎甘心去老老实实再做一名曾被自己俯视的凡人，那不是白白修炼了嘛！
至于踏过登天之径、成仙飞升而去，横鳅倒没怎么想过，他所在的宗门从创派祖师开始，就没人突破过大成修为。在横鳅看来，神通法力便是天赐之能，怎能有而不用，既然当初的风光不在，那他便换一种方式自取所需。
他还反问虎娃：“小爷，您的本事比我大多了，当然能明白这个道理……”
虎娃面无表情，摇头打断他道：“树上结的每一枚果子，虽是天地自然生长，但要把它摘下来收存，才算是人的收获，这便是世道之演化。你身为修士却不明白，所修证的境界本身便是大用，与常人相比，你已得到了太多。算了，如今我也不必与你再说这些了。我想问问，今日在山路上，你见我出示黄金而欲劫掠，却为何一言不发，直接命手下杀人呢？你欲得之物是黄金，为何连命都不想给我留下，甚至连话都不多问一句？”
横鳅莫名打了个冷战，哆哆嗦嗦地解释了一番。原因很简单，就是不想麻烦。虎娃已经落了单，像他这种背着包裹跟在商队后面步行的人，不见了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一刀杀了再将尸首处理掉最方便。
这伙山贼已经凶残惯了，做事干脆得很，杀了虎娃比留下虎娃更简单，于是问都不问便挥刀动手。
虎娃叹了一口气，又问道：“方才那些话，你自己都没想明白，也更说不明白。我只问你最简单的一句话——你这么做，所求是什么？”
横鳅已经在地上跪了半天了，苦着脸答道：“小爷，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求财！”
虎娃伸出一只手道：“求财亦无不可，可为何要杀人越货？”
反正问到现在，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说得越多顾忌便越少，横鳅脱口而出道：“人为财死！”
虎娃居然笑了，这笑容形容不出地古怪：“人为财死？可是你夺的是别人的命，拿的是不属于你的财，你自己怎么没死呢？……若有此心、便应有此证！”
在场众人却没有意识到虎娃这句话有何深义，甚至都没有注意听，心神完全被另一件事吸引了。他们的表情一律变得都很古怪，只听一片粗重的呼吸声，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炽烈的贪欲之光。
虎娃伸出的那只手，手心向上张开，一块块黄澄澄的金子就这么凭空飞了出来。
没人能看清楚这些金子是从哪儿来的，就算虎娃目前只能施展出相当于四境御器神通，但一位七境高手所施展的手段，其玄妙变化又岂是普通的四境修士所能比？更何况是在每一境中的修证都谙合大道之本源、诸般妙法信手拈来的虎娃。
金子当然是从兽牙神器中取出来的，可更震憾心神的并非是虎娃不可思议的神通手段，而是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子。
一块块金子凭空出现，就在虎娃身前盘旋飞舞，眼见着变形熔化，被法力熔炼为一体，渐渐变成了拳头大小蠕动的金团。虎娃手中还不断有金块飞出、继续熔入金团，使它变得越来越大。
当这团半熔化的黄金变得如常人头颅般大小时，终于不再有金块继续飞出熔入，在渐渐变形中凝固，出现了隐约的五官轮廓，竟变成了一颗看不太清面目的黄金头颅！又听一声闷响，这颗黄金头颅落在了横鳅身前的地上，砸裂了一块碎石，而它还是滚烫的。
这么多金子，是眼前的少年以大神通变出来的吗，他这么做有何目的呢？横鳅跪在那里目瞪口呆，而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紧地盯着那颗黄金头颅。
虎娃还在笑，又开问道：“人为财死，这就是你所求吗？”
横鳅咽了口吐沫，抬起头道：“仙长，您这是何意？”想当年，横鳅亦被很多人称为仙长；而如今，他又把这个称呼送给了虎娃，不再像方才那样叫他小爷。
虎娃不紧不慢地答道：“我想和你做笔买卖，这地上的黄金，便是你所求之财。”
所有山贼的呼吸都有片刻的停顿，纷纷看向了他们的首领。这位神通广大的小爷仙长，居然是来“做买卖”的，而他们方才还担心他是来打劫山贼的。这样一笔如山巨资，众山贼恨不能自己站出来替首领答应，管他什么买卖呢，这么多钱干什么都值了！
横鳅小心地问道：“这是什么钱？”
虎娃：“买命的钱。”
横鳅不禁又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想问“买我们的命吗？”却终究没有敢问出口。而旁边那个小头目已脱口而出道：“仙长，您难道是有什么仇家，想请我们帮忙除掉吗？”刚说到这里，他又意识到这不太可能，凭眼前这位仙长的神通，想杀什么人，难道还需要他们帮忙吗？
不料虎娃却扭头看了他一眼，点首道：“看来还是你最聪明。”
众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位仙长的身份特殊，而他的仇家身份也很特殊，他不方便亲自动手，也不想被人查出线索，所以才来收买山贼行凶。
跪在地上的横鳅也终于挺直了腰杆道：“请问您要买什么人的命？”
虎娃却突然又一扭头，低喝道：“什么人？躲到现在还不现身！”左手中发出一声剑鸣，一道剑华向侧后方斩去，将一块山石的顶端整齐地削飞。山石后面有个人哎呀一声滚了出来，跪地叩首道：“仙长饶命！我不是外人，是恶山三大王的手下，名叫招叶子。今天奉三大王之命，有事来禀报九大王的。”
此人长得尖嘴猴腮，年纪约三旬左右，现在的样子很滑稽，乱蓬蓬的头发被整齐地削去了一片顶，恰好露出了中间的一点头皮。虎娃一剑不仅削开了山石，剑光也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假如再低那么一点点，他的脑袋就得分家了。
虎娃用的是横鳅的法器，施展出的御剑神通可比横鳅本人凌厉多了。
众山贼领着虎娃来到这里时，招叶子其实就已经在了。但此人特别机灵、心眼也活泛，远远地看出架式不对，便在一块山石后面藏了起来。这又怎能瞒得过虎娃的神识，先说了一会儿话，他突然御剑施展神通，将此人给逼了出来。
虎娃看了看招叶子又看了看横鳅，开口道：“既然是来谈买卖的，大家就不用跪着了，都起身说话吧……招叶子，你口中的三大王是谁，九大王是怎么回事，先给我都说清楚。”
刚才那一剑，把招叶子差点都给吓尿了，此刻怎敢隐瞒，源源本本地交待了一切。
恶山闹山贼已经有很多年了，在这么险恶的地方，小股山贼很难生存，而人数太多的又会被集中剿灭。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一带的山贼也经历了一个淘汰、分化、整合的演变过程，如今形成了以十名首领各率一伙山贼的局面。
这十名山贼首领自称“恶山十大王”，他们之间的排名可不是看年纪，而是看谁的本事更大、出手更狠辣、行事更强横。横鳅在其中只排名第九，这个地方便是九大王的老巢，但他在山中还有别的巢穴以备不时之需。
十位大王之间有联系，能及时互通各种消息，如果发现形势不妙，都能在深山中迅速地转移。穿过恶山的道路有三条，这三条路上的买卖，被这十伙山贼分别把持。招叶子是三大王的手下，今天是来给九大王送消息的。
据说已有两小队玄衣铁卫到达山外的集镇，约在十天后将会穿过恶山，走的是前往充城最长的那条路，会经过三大王、九大王、五大王、十大王的地盘。三大王得到消息最快，赶紧命人来通知恶山中的其他大王，这段日子就别下山做买卖了，以免冲撞了玄衣铁卫，等他们走远了再说。
这些山贼消息还挺灵通的，毕竟是在此地经营多年的势力，应该有各种消息渠道。
招叶子讲完之后，虎娃看着横鳅笑道：“此地果然不负恶山之名！我刚才就在琢磨，除了你之外，此地应该还有别的山贼。却没想到你在十位大王之中，仅仅排名第九啊？好事，这是好事！”
旁边有一名山贼小声嘀咕道：“十位大王皆是四境修士，其实以我家九大王的修为神通，足以排进前五之列，但是其他大王的属下更多，也比我们更厉害。”
虎娃连连点头道：“好事，这是好事！我真没有白来一趟。”
这话说得有点莫名其妙，而那招叶子不愧很机灵，赶紧开口道：“仙长出此重金，不知要买什么人的命？……如果九大王这边的人手不够，我家三大王也可以帮忙。”
……

第058章、求仁（下）
横鳅瞪了招叶子一眼道：“仙长可是先找到我这儿来的，你怎知我们接不下这笔买卖，又何必替三哥多事！”
虎娃却笑着摆手道：“无妨无妨，我这笔买卖，九大王这一伙人还真接不下，恐怕需要你们十位大王一起来接才稳妥。”他说话时虽然一直在笑，敛在眼神深处的锋芒却越来越冷冽。
横鳅纳闷道：“仙长，您究竟要买谁的命？”
虎娃很平静地答道：“不是一个人，这次总共有十四个人，我前天还在集镇上看见了他们，不会数错的。至于他们的身份，方才招叶子已经说了，就是十天后将要经过恶山的那两小队玄衣铁卫。”
好几名山贼一屁股坐地上了，还站着的山贼也全傻掉了。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虎娃要杀的人居然会是玄衣铁卫！他们就算吃错药了，也不敢去打这个主意啊。别说去杀人了，就算是不小心冲撞了玄衣铁卫，那也是取死之道啊。
得知有玄衣铁卫过境，三大王便派人通知沿途的山贼，这段时间都不要再下山做买卖了。假如有一伙山贼不慎惹怒了玄衣铁卫，恶山中的全体山贼恐怕都会跟着受连累，谁还敢特意去触这个霉头？黄金虽好，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横鳅愣了半天，才张口结舌道：“您，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虎娃面色阴沉道：“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横鳅躬身缩成一团：“这样的买卖，我们实在接不了，谁也不敢接啊！……这这这，真不关钱财的事！”
虎娃淡淡道：“接不了没关系，你可以拒绝，我根本就没想强迫。”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因为大家不约而同都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眼前的小爷居然想要玄衣铁卫的命，这样的消息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如果他们不接这笔买卖，这位凶神恶煞般的小爷恐怕当场就会杀人灭口。
这些山贼杀人灭口的事情干得多了，以己度人，第一念就想到了这种后果，皆心惊胆战，有心想逃却挪不动脚步。他们方才都看见了虎娃的一剑之威，如今大家是在开阔地上围着虎娃，只要这煞星一片剑光扫过，恐怕谁也躲不掉。
虎娃好像早知众山贼会有这种反应，又不紧不慢地抬起一只手，重复了刚才的动作……一颗又一颗的黄金头颅凭空出现、滚落在地。
他淡淡开口道：“我很清楚这笔买卖不好做，所以也不好意思开价太低。这次玄衣铁卫来了十四人，他们每一人的头颅，都可以在我这里换一颗黄金人头，足够你们十位大王分了。”
众山贼刚听说虎娃要杀的人是玄衣铁卫时，皆惊恐万状，可是随着一颗又一颗黄金头颅滚落在地，他们的眼神又在缓缓发生着变化，呼吸越来越粗重。恶山十大王就算干一辈子山贼，抢的财物加起来也不值这么多黄金啊！
还是招叶子最机灵、反应也最快，他也清楚眼下的形势，玄衣铁卫尚远在山外，可这位小爷已经杀到眼前了，断不能与他当场谈崩自寻死路。而那十四颗金光闪闪的人头同样看得他嗓子发干，伸舌头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位仙长，我们不是不愿意接这笔买卖，但实在是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量啊，除非……”
虎娃打断了他的话，竟和颜悦色道：“先不要说什么除非，也暂时不要想接不接这笔买卖。诸位能否商议一番，给我长长见识。假如你们恶山十大王去杀那十四名玄衣铁卫，究竟有没有办法成功？只要你们说的计划可行，我便用一颗黄金头颅答谢。”
这只是一个假设性的问题，胆大包天的众山贼都松了一口气，便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那两名一直昏迷的小头目也被虎娃拍醒，看见地上那些黄金、搞清楚发生了何事之后，也大声加入了讨论。
假设的前提是，先不要去想赤望丘，就谈那十四名玄衣铁卫，集合十位大王的人马能不能把他们干掉？大家分析来分析去，得出的结论是——能！
据虎娃提供的情报，那十四名玄衣铁卫一律将开山劲修至了武丁功之境，其中四人另有神通修为在身，但最高也超不出四境。那么在众山贼看来，十位大王皆有四境修为，手下还有这么多人，若集合精锐围杀，怎么也能把那十四名玄衣铁卫给干掉了。
虎娃听得连连摇头，冷笑着泼了一盆冷水。他开口道：“众位太想当然了，我不知道恶山十大王的修为究竟如何，但假如都和这位九大王横鳅差不多，而精锐手下也和此地的小头目差不多，那么就算十位大王亲自领队，率领所有手下围攻，恐怕也奈何不得那十四名玄衣铁卫。最好的结果，众位可能会斩杀其中几人，但自己也得死伤一片，更阻止不了对方突围离去。事后必然会惊动樊室国官方以及赤望丘，你们想过后果吗？十位大王连同麾下山贼，恐怕一个都别想活！”
讨论的气氛热烈了，山贼们的胆子也就大了，横鳅有些不服地反问道：“我们十位大王手下加起来有几百号人，而他们只有十四个人。我们十位大王皆有四境修为，而他们中只有四人有神通修为在身、且最高也超不出四境，怎可能还让人跑掉？”
虎娃可是武夫丘宗主剑煞的亲传弟子，又参加过千万万马冲杀的国战，眼界当然远非这些山贼所能比。其实在战场上分出胜负，往往并不需要全歼敌人，双方伤亡到一定程度、某一方战阵被冲溃，战局也就决定了，接下来便是一方溃散奔逃，而另一方收拢军阵或继续追杀残兵。
大多数人总是会怕死的，面对刀枪还是会冲上去，被战阵裹挟的勇气、被鼓舞出的士气都非常重要。一旦溃阵挡不住对方的冲杀，士气就会发生逆转，很多人不会明知必死还会顽抗，要么逃跑要么投降。能组织起有序的撤退并企图重新收拢战阵，已算是百战精兵了。
训练有素的军阵尚且如此，那么临时拉起来的乌合之众就更别提了。
那十四名玄衣铁卫是什么人？他们在星煞手下已经训练了二十多年，不仅精通战阵兵法、各个功夫不凡，更重要的是，他们身经百战配合娴熟，而且毫不畏死。虎娃见过他们的武器，只要各持长柄斩刀组成刀阵，仅凭武丁功的劲力劈出的刀芒，就能使很多修士难以近身。
假如玄衣铁卫以高手为前锋，结阵互相策应冲杀，这伙山贼根本挡不住，就算来两支正规的军阵恐怕也不行，乌合之众的战线溃散总是很快的。这些玄衣铁卫就算被几百名山贼围住，恐怕也能突围而去，甚至可以结阵来回冲杀，将溃乱中的山贼都斩灭当场。
虎娃虽没有见过玄衣铁卫动手，但料敌从宽，不难想到这种结果。仿佛怕横鳅等人不信，虎娃最后又开口道：“你们平时劫杀的都是普通人与小股护卫，可曾去碰过真正精通战阵格杀的成批高手？
不说别人，就说你们今日想劫杀我。九大王，你再好好回忆一番当时的情形，我撞晕你的两名手下、伸手制住了你，可曾动用了什么神通法力？临敌搏命，有时并不看谁的修为更高，而是反应更快、判断更准、出手更为坚决勇猛！
你今天带十五人下山，应该算是精锐尽出了吧，可是面对的就是我一个人，而且我也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法力，结果又如何呢？所以你再想想那些玄衣铁卫，他们不仅精通格杀，而且毫不畏死又配合娴熟，恶山十大王就算带着所有的手下将他们围住，正面冲杀恐怕也不能留住所有对手。”
虎娃以自己举例，真的把在场的山贼给镇住了。无论虎娃后来显露的神通手段多么高超，但回忆他制伏横鳅时的场景，的确是凭反应快、判断准、功夫高超、冲杀坚决，但并没有动用什么神通法力。
山贼们当时都被吓坏了，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此刻经虎娃提醒，他们才反应过来。一个虎娃尚且如此，假如碰到十四个这样的对手呢？
招叶子请教道：“请问仙长，那么在您看来，我们恶山十大王的人马，就不可能干得掉那十四名玄衣铁卫吗？”
虎娃拍了拍手道：“能与不能，在于你们用什么办法，我要你们商量的就是这些，总之直接带人去围杀，是不太可能成功的，甚至会被对方砍倒一片……我只提醒你们一句，那些玄衣铁卫能否料到你们会动手，而你们又何必给他们迎敌冲杀的机会呢？”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众山贼，他们本来就够狠毒也够阴损，接着各抒己见，想的都是各种歹毒的偷袭招数。
虎娃并没有插话，更没有提任何建议，只是随便众山贼自己去想。这原本是一件他们自认为不敢想的事情，可是一旦动了这个念头、真的去想了，很多念头便会随之而来、渐渐压抑不住，因为那些欲念一直就在他们的内心深处。

第059章、不烦之不凡（上）
最后，横鳅总结了众人所提的建议，又说出了另一番计划——
“这条山路上，我知道一个地方最适合动手。道路穿过深谷，两侧皆是高崖，且一侧有峭壁悬垂。我们事先在山中潜伏，暗堆巨石于崖顶，待他们经过时便如雨砸下，并组织精锐以弓箭、梭枪齐射。他们就算本事再大也不会飞，只要事先没有防备，恐怕当场就会折损大半。若刀阵已破，就算还能剩下几个，届时也逃不出去。”
招叶子连连点头道：“对对对，那些人最高不过四境修为，有悬空高崖阻隔，就算使用法宝也打不到我们，只有挨宰的份。”
这个计划若想成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那些玄衣铁卫事先不能有所防备，突然遭受居高临下远距离的致命袭击，只能挨打无法还击，甚至连刀阵都发挥不了用处。
而这一点恰恰是最简单的，因为玄衣铁卫不可能有防备。别说是他们，就连整座巴原上的人都不会想到，竟会有山贼去袭击玄衣铁卫。
但虎娃既然要众山贼大胆设想，这些人还真就想出了这么一条可行的计划。这时不用虎娃再提醒什么，有一名刚入伙不久的小山贼已开口问道：“假如我们真的杀了那些玄衣铁卫，又该如何善后呢？……玄衣铁卫过境之时，会不会有其他的商队或行人跟随？”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最终又得出了一个结论，假如真干了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机会脱身，还是有希望能逃脱赤望丘的追剿。
计划能成功的先决条件，就在于谁都想不到，众人得手后能脱身的希望也在于此。动手要快，不能留下活口，不让消息泄露出去。如果玄衣铁卫没有如期穿过恶山到达充城境内，任何人首先想到的，都是他们在路上因什么事耽搁了，而绝对想不到他们竟会被人截杀。
等到有人意识到这两小队玄衣铁卫竟是莫名失踪，樊室国和赤望丘当然都会派人来追查，能不能查出是山贼所为且不说，就算能查出来，恶山十大王早就远遁而去了。有了这么多黄金，在哪里不能过一辈子舒舒服服的日子，何必还要在这险恶之地继续当山贼呢！
招叶子提议，樊室国是断不能留了，可以远去巴室国境内，最好的地方，就是原郑室国或相室国接近西荒的地域。那一带几年前刚刚经过一番国战，已被巴室国吞并，逃散、迁居、归乡的各种流民较多，巴室国也鼓励流民迁居开辟新的疆域，外来人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
这伙山贼真不是白给的，其中还有人很了解巴原上最近的形势。虎娃也看出来了，对山外情况了解较多的，也就是横鳅和招叶子这样的人，其他众山贼则所知甚少。
听招叶子介绍时，众山贼都非常好奇与向往，许多人甚至已经在设想着拿着大笔钱财，到遥远的山外去过梦中的好日子了。
对那名小山贼所提出的另一个问题——玄衣铁卫后面会不会有商队和行人跟随？九大王横鳅则表示不必担忧。玄衣铁卫巡视各地，每次穿行险恶山野时，的确有很多人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就是图个安全。
但也从来没人敢紧随其后，不仅是那股肃杀之气令人不敢接近，而且也没人敢冲撞与冒犯玄衣铁卫的威严——谁能公然把他们当成自家护卫般占便宜？就拿此番穿行恶山来说，玄衣铁卫出发半日后，其他人才会跟在后面陆续进山。
玄衣铁卫穿行山野的脚程，要比商队车马和普通行人快得多。像这条近百里的山路，一般商队要走三天两夜，而玄衣铁卫走一天半就过去了。也就是说玄衣铁卫穿行恶山走到一半时，至少已将后面的人甩开了一、两天的路程。
在平常情况下，只要玄衣铁卫过境，沿途的山贼流寇谁都不敢乱动，要等他们走远了才敢下山，对跟随者而言也足够安全了。因此时间也足够山贼动手了，在有人经过之前，早已能把战场清理干净。
虎娃刚说出要杀之人是玄衣铁卫时，众山贼皆惊惧不已，但是现在，又见他们各个谈论得眉飞色舞。虎娃在心中暗暗冷笑，假如出其不意，借助最有利的地形且准备充分，恶山十大王确实有可能杀了那两小队玄衣铁卫。但事后他们还想脱身逃命的话，简直就是做梦。
赤望丘上的高人岂会查不出真相、抓不到山贼。玄衣铁卫无故失踪，樊室国与赤望丘岂能忽视恶山中的山贼？假如事后企图逃走，分明就是告诉别人，他们与此事有关；假如他们没逃走，便是等着人上门来拷问，无论如何都是跑不掉的。
可是众山贼如今就想着，假如真干了这么一票大买卖，如何成功脱身？他们只看到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可能，而在虎娃眼中，这种可能其实是不存在的，除非樊室国与赤望丘都不存在了。而那些山贼不是不够聪明，却已被地上刺目的金光与心中的欲念遮蔽了双眼。
虎娃已经不必再多做什么了，他站起身来道：“诸位都是聪明人，这笔买卖，接或不接请自行决定。但大家刚才所说的计划，确实有可能成功。我言而有信，这地上的黄金头颅，其中一颗便是给尔等的报酬。”
说着话，他挥手朝地上一抹，九颗黄金头颅飞入袖中消失不见，地上还剩了五颗。
横鳅问道：“仙长，不是说一颗吗，那另外四颗呢？”
虎娃哂笑道：“如果恶山十大王接下这笔买卖，这五颗黄金头颅，便是我预付的定金。待那十四名玄衣铁卫授首之后，我自会再把余下的九颗都给你们。”
招叶子却皱眉道：“这不对啊！仙长方才说，只要我们能商量出一条可行的计划，就答谢一颗金头。刚才我们商量出来了，那么有一颗金头就已经是我们的了。若是再接下这笔买卖并做成了，仙长还应该再付十四颗金头，总计是十五颗，方才说的还少了一颗。”
这还没决定做不做买卖呢，居然就开始讨价还价了。虎娃不动声色地反问道：“听你的意思，恶山十大王是接下这笔买卖了？”
横鳅赶紧解释道：“方才的计划，仙长您都听见了。我这一伙人可做不来，需要找另外九位兄弟一起商量，仙长能不能稍等一天？”
虎娃：“好吧，你就尽快与另外九位大王商量，明天告诉我是怎么决定的。至于这五颗黄金头颅，仍然留在这里。若是尔等决定不接这笔买卖，明天就还我四颗；若是决定去做，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们十颗。”
招叶子插话道：“请仙长在九大王这里休息一天，我这就将此事报告给我家三大王，然后让三大王召集诸位大王齐来商议。”
虎娃摆了摆手道：“我不会住在这里，明日这个时候再来问尔等结果。”然后一指远处道：“这些女子，我也要一并带走。”
他指的就是那些被山贼掳来的女子。招叶子讨好地笑道：“仙长真是好兴致，一夜功夫，须这么多女子陪侍。”
虎娃淡淡道：“我的事，你莫操心。”
横鳅又提醒道：“仙长，您明天还将她们送回来吗？我们今日所议之事，绝不能泄露出去半点风声，万一……”
虎娃打断他道：“既然人被我带走了，当然就不会再送回来，她们也没听见方才的话。你们既收了我一颗金头的报酬，就先干点活吧，打造八顶抬人的凉轿。”
众人这才注意到，远处水潭边的那八名女子早已倒地不醒，竟不知虎娃是何时施展的手段。虎娃要众山贼打造八顶凉轿，两边是木棍，中间蒙以布料或兽皮，人可以躺在上面被抬起来。
凉轿很快打造完毕，众山贼将那八名昏迷不醒的女子放在上面，横鳅又问道：“仙长，需要我们帮忙把她们抬到山中何处？”
虎娃又一摆手：“不必了，我自己来，九大王亦应知如何约束手下。”随着他的手臂挥起、化为凌空虚托的动作，八顶凉轿居然都飘浮了起来。
这是何等仙家神通？若论手段，其实在场还有好几个人都会，不过是三境御物之功。但虎娃竟将区区三境神通运用到如此惊人的程度，堪称出神入化，令人目瞪口呆啊。虎娃转身向山下走去，八顶凉轿很平稳地飘浮在半空跟随。
以御物之功托起八顶凉轿抬人，已然手段惊人，更惊人的是，虎娃竟能坚持那么长时间，始终施展神通托轿赶路，他下山之后走得还挺快，穿过恶山仍赶往充城的方向。这些被山贼掳掠来的女子，他既然看见了，就顺手救走。
寻常修士施展神通，不论御器御物，通常不过片刻功夫。但虎娃午后时分下山，又向北一直走到第二天日出，路上还悄然越过了前方商队夜宿的营地。就算以他如此精深的修为根基，中途也不得不三次停下来调息恢复，在天明时分终于走出了恶山。
他这么做，看上去真是自找麻烦，就算想救人，或许也不必如此。但以虎娃求证的心境，既然遇到了，那就按自己的方式去处置。登天之径的艰险尚且不惧，又何必计较这些，倘有那种心思，干脆也不必修行了。

第059章、不烦之不凡（下）
天亮了，远远地看见了田园村寨，还有村寨上空升起的袅袅炊烟。虎娃就将八顶凉轿放在了田地边的大路旁，那八名女子再过一会儿就会醒来。
虎娃并没有再做什么，转身又走进了恶山。他并没有问那些女子当初从哪里来，又是如何落入山贼手中，将来打算怎样返回家乡等等，只是将她们救出了山贼的魔掌。虎娃遇事虽然不嫌麻烦，但也不会寻事纠缠，他一个人管不了天下所有的事情。
累得够呛的虎娃再度回到恶山深处，找了个地方休息了一会儿，这才继续赶路，不必再以御物之功托起八顶凉轿，速度当然又比来时快了许多。
恶山中不止一股山贼，虎娃昨天下午走在路上，肯定也被其他山贼看见了，但再没有人现身劫他。
原因很简单，虎娃不仅敢孤身穿行恶山，还以神通法力托起八顶悬浮的凉轿，谁又敢轻易招惹呢？且不说能否是此人的对手，也看不出他身上携带了什么财货，与此人动手恐会伤亡惨重。这明显是可能要大大赔本的买卖，山贼当然不会做。
在山贼眼中，虎娃的举止怪异得无法理解。山贼不理解就不理解吧，虎娃并不介意，只要自己清楚在做什么就行。
……
且不提行事不可思议的虎娃，此时恶山十大王都已经聚集在横鳅的老巢。其中五大王和七大王昨天黄昏前已经看见了举止怪异的虎娃穿山而过，心中纳闷不已，随后招叶子赶来传信，他们才知那就是九大王遇到的“仙长”，却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那位仙长是干什么去了。
除了横鳅，恶山其余九位大王亦各有来历，但也不必细述，虎娃甚至都没有再去详细打听。他们赶到横鳅这里的时间不一，但在后半夜都到齐了，已商量了很久。这伙凶徒知道事关重大、消息绝不能走漏，横鳅的属下已被严令不得离开巢穴半步，而除了来此的九位大王以及传信的招叶子，恶山中其余山贼尚不知情。
而虎娃并不担心恶山十大王不到齐，只要他们都是与横鳅一般人物，将那五颗金头留在横鳅那里，其他人就一定会赶来的。
另外九位大王听说了事情经过，当他们得知这次的“买卖”竟然是劫杀玄衣铁卫时，第一反应也都是连想都不敢想，平日想躲都来不及！可是再看着地上明晃晃的金头，又细述了一番昨日众人讨论出的计划，大家又觉得不是不可以做。人为财死，富贵险中求嘛！
山贼老大沉吟道：“按那位高人所说，我们只要商量出一个可行的计划，便能留下一颗金头。照说就算我们不做这笔买卖，已经得到了一大笔好处啊。”
老二却说道：“那位仙长对我们说了这件事，如果我们不答应，你认为他还会留活口吗？假如消息不小心传出去，我们就算没干，又能有好下场吗？再说了，这一颗金头可不够我们十个人分的。假如十五颗金头都到手，那大家就不必再做山贼了。”
老大刚才其实也就是那么一说，莫说总共十五颗金头，就是放在眼前的另外四颗金头，也舍不得再还回去啊。况且大家已经“密谋”了这件事情，做与不做其实都留下了后患。
老十考虑问题最为缜密，皱着眉头道：“那位仙长既然想杀玄衣铁卫，为何不自己动手呢？最稳妥之计，还不如找机会直接杀了他！那样东西既到手了，也不必去碰玄衣铁卫。”
此话一出口，恶山十大王皆眼神一亮，事情未尝不可以这么干啊！假如真能有办法杀了虎娃、夺了所有金头，那么麻烦不就全解决了吗？
横鳅却摆手道：“你们没有亲眼见到那人的手段，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况且我们能想到，人家也能想到，只要有所防备，我们难有机会。如今之计，恐怕要考虑做成这笔买卖后，有没有命拿到金头，难道他事后就不会杀我们灭口吗？”
老大在众人中修为最高，见识也最为不凡，他最终决定道：“这笔买卖我们可以接，但必须有两个前提。据老九亲眼所见那人施展的手段，应该身携空间神器，否则不可能凭空拿出这么多黄金来。能操控空间神器取物，必是大成修士。宗门未灭之时，我曾听师祖说过，大成修为之心境自有玄妙，只要开口便不会虚言，所应之事也必守诺。我们必须让那位高人明确承诺，既不会对任何人泄露此事、把我等卖了；也不会事后出手、杀了我等灭口。”
老五点头附和道：“大哥高见，就这么办。待会儿他不是要来问我们结果嘛，我们也留点心眼，看看有没有机会直接把此人干掉。假如是那样，事情也就更简单了。”
老大却摇头道：“且不说能不能干掉他，就算我们能得手，恐怕也是伤亡惨重，而且没那个本事从空间神器中拿出金子。且作此议，届时再见机行事吧！”
众人就在岩洞前的空地上等虎娃，一直等到了午后，忽听高处有声音传来道：“恶山十大王已经到齐了吗？上来见我！”
众人原本隐约准备好了布阵合围的架势，而此刻虎娃却要他们上山，恶山十大王只得起身登上峰顶。最高处有一块裸露的巨岩，虎娃就坐在上面，手指前方道：“你们就站在下面说话吧，商议出什么结果了？”
虎娃感应得清楚，这十名山贼首领并非全然是人，其中三大王是一名化形妖修，而二大王则与猪三闲一样是妖族出身，但他既没有点破，也没有追问什么。恶山十大王原本还存了见机行事的打算，但现在这个架势，好像没法出手了。横鳅代表众人上前，说出了大家商议的结果。
虎娃淡淡一笑：“我出言守诺，先付黄金头颅五颗，若尔等能成功斩杀那十四名玄衣铁卫，再付十颗。我事后也绝不会泄露此事是你们干的，更不会向尔等出手，你们还是担心自己的手下是否会走露消息吧。”
老大又迈出一步，躬身行礼道：“仙长，请问您为何不亲自出手呢？”
虎娃冷冷道：“我不便出手，否则哪还用得着你们，其中情由，尔等就不必打听了。你们既然在此求财，我就给你们一个求仁得仁的机会，事后既不会亲自对你们动手，更不会找别人来灭口。你们恐怕也曾经想过，直接杀了我岂不是更省事？而我也不怕你们动这种心思！那些玄衣铁卫不知你们会动手，我却早知你等的各种打算，我既能找到九大王这里，也不难找出你们各自的巢穴。且去吧，得手之后，次日来领黄金头颅。”
……
十天后，两队玄衣铁卫行走在恶山中，他们当然不是第一次巡视各地了，众山贼对其脚程早已摸出了规律。普通商队穿过山中的这条路，总计要走三天两夜，而玄衣铁卫在天亮时进山，于山中休息一夜，第二天中午就可以走出去。
有人会跟随在玄衣铁卫后面穿行险恶山野，但不会离得太近，要等他们出发好几个时辰后才会进山。当玄衣铁卫走到半路时，后面的人至少会被甩开一到两天的路程。而众山贼已经探明，充城那边近日并无商队、行人从另一个方向迎面进山。
十四名玄衣铁卫分成两列，哪怕是穿行无人的山野，也保持着整齐的步履。他们走了将近整整一天，竟然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眼见太阳已西沉，这条近百里的山路已经走过了一多半。
他们正经过的地方附近却无法宿营，这是一条狭长而弯曲的谷壑，两侧都是高坡，尤其是道路右侧是凌空的峭崖，地势十分险恶。默不做声、步履整齐的玄衣铁卫们却突然停下脚步了，走在最前面的两名小队长同时开口。左首那人喝道：“有敌！”右首那人喝道：“崖顶！”
话音未落，只听“咔”的一声，十四名玄衣铁卫左手拔腰刀，右手抽出了背后的棍子，双手向中间一合，连成了长柄斩刀。十四个人竟然只发出了整齐的一声响，随即只见身形交错，两队玄衣铁卫瞬间便布成了刀阵。
两座刀阵每阵七人，总计十四把刀锋朝天斩出，其气势如虹、夺人心魄，恍然间仿佛感觉似有千军万马杀出。左侧的刀阵呈楔形，小队长站在最左侧为楔子的尖端；而右侧的刀阵则散开呈扇面形，从另一个方向护住了左侧的刀阵。
这是遭遇强敌时撤退突围的阵式，应该是右阵断后、掩护左阵往外冲。若有人跟在后面，定会惊讶莫名，他们走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拔刀布阵，还做出一队人掩护另一队人杀出重围的样子，此刻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呢！
威胁来自哪里？方才那名小队长已经喊出来了，就在右侧高崖的顶端。崖高三十丈，在下面根本看不见上面的情形，就连神识也会被厚重的山岩阻隔，这段路就是众山贼选择的必杀伏击之地。

第060章、杀阵（上）
从崖顶边缘往后两步的位置，早就堆好了从半人到头颅大小不等的乱石，再往后几丈远的树丛中，静静地潜伏着一伙山贼。他们人数不多不少正好五十名，是恶山十大王及其精挑细选的手下心腹精锐。
恶山中所有的山贼总计接近五百号，但来的只有这五十人。这是一场出其不意的袭杀，对付的又是身经百战的精锐高手，不顶事的来多了也没用。他们事先都潜伏得很好，调匀呼吸不发出半点动静，只等待着突然爆起杀人。
另一方面，除了横鳅属下的众山贼都已知道十位大王要对付玄衣铁卫，其他几位大王的属下、仍留在老巢中的贼众则概不知情。这种事情绝不能让更多人知道，应尽量封锁消息。
玄衣铁卫确实想不到会有山贼来袭杀他们，在路上时也全然没有防备。可是他们进入伏击地点，崖顶上那些山贼纵身而出、准备将乱石砸落之前，两名小队长还是及时察觉了危险、提前做出了反应。
刀阵刚刚布成，谷壑上下便已是一片杀气生腾，无数乱石从天轰落。有的是被修士以御物之功抛出的，有的是被人抱起砸下的，更多的乱石干脆是被踢落或推落的。五十名山贼各施手段，乱石凌空如雨，大部分石头就是乱砸，也有小部分混在其中带着准确的轨迹。
哪怕是最普通的一名玄衣铁卫，平日挥出刀芒也能轻松斩开或斩碎这样乱石。但此刻是漫天落石，且都带着自高空坠落的巨大冲击力，假如他们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结阵冲杀，恐怕片刻功夫就会尽数被砸成肉泥。
落雨般的乱石从天而降时，玄衣铁卫的左阵掩护右阵已经在向外冲了，他们突围的方向是道路左侧的陡坡。虽然左侧的山崖也很陡，却不像右侧那样凌空直上，留在路上只有被砸死的份，只有尽力突围冲到高处才有一线生机。
在突遭意外袭杀的情况下，玄衣铁卫的反应速度与判断都极为惊人，仍做出了最合理的选择。刀芒交织如网，无数乱石被斩为碎块，没有听见惨叫声，只见烟尘、火星和碎石崩溅，十四名玄衣铁卫在第一时间冲出来十人。
断后掩护的四人已经被砸在了乱石堆中，其中包括一名小队长，他因为要指挥掩护不得不留在最后，也是他格挡了最多的坠石。左阵已破，右阵还算完整，但这十人多少都带了伤，好几人身上衣衫破碎鲜血淋漓，动作已经不是很利索。
他们冲上左侧的陡坡，落石已经不再那么密集，但仍有几十块乱石砸落，其中十几块巨石竟在半空改变了轨迹、呼啸着打来。除了乱石还有羽箭和飞梭，腾出手来的众山贼已经纷纷射出利箭、投出梭枪，务求一举全歼对手。
玄衣铁卫身处绝境，他们正在往陡坡上冲，无暇向对手发起还击，只能咬牙抵挡这第二轮袭杀。而且在这个位置，就算他们悍不畏死地转身反扑，也攻击不到高崖顶上的敌人。却听一阵野兽嚎叫般的嘶吼，冲出烟尘的九名玄衣铁卫转身挥刀，谷壑中又传来震耳的轰鸣交击声。
九名玄衣铁卫不再突围，而是站定脚步全力格挡斜上方的攻击。只见乱石崩碎、梭枪与箭矢乱飞，这九人没有一个能逃出去，而他们其实也没打算继续逃了。有人被削掉了半边脑袋，有人被斩断了腿，有人身上插满梭枪和羽箭，有人被砸在了巨石下。
不知这九名玄衣铁卫当场死了几人，就算一时未死尽，显然也不可能有活路了，但他们拼死转身反击，也掩护了最后一名同伴继续突围。剩下的那人是另一名小队长，也是这些玄衣铁卫中修为与身手最出色者。
此人挥刀斩出一道匹练般的光华，身形如冲天而起的长虹，格开乱射而来的攻击，脚蹬陡坡一冲到了近三十丈的高处。他没有继续再跑，而是突然转过身来，双脚发力一蹬，身形又凌空跃起，于空中挥刀斩向对面的崖顶。
玄衣铁卫根本没想到会遇袭，更不知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会伏杀他们？这名小队长很清楚，既然有人敢做这种事并事先做好了布置，今日就不会让他们逃掉。但无论如何，他也要看清楚敌人是谁，并且发起了反击。
看这名玄衣铁卫的架势，竟是打算从对面的陡坡跃上这边崖顶、冲入敌阵中厮杀。十位大王哪能让他真的跃过来，早有准备的十件法器各带凌厉的光华，施展神通妙用齐轰此人。
就算这名玄衣铁卫再厉害，身形跃到空中无从闪避，还要硬碰硬以一敌十，也会被当场轰杀成渣。但十位大王刚刚御器出手，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对方在空中挥刀只是虚斩，根本就没有发出真正的攻击。
在十位大王的御器合击下，刀身碎、刀柄断，那玄衣铁卫的身形四分五裂，在空中化为一片血肉飞沫。此人根本就没有抵挡山贼的袭杀，他飞身扑来就是找死。
其实无论他反不反扑，都是逃不掉的，在十位大王的御器合击下都是同样的下场。而这名小队长主动飞身迎来，其势如飞蛾扑火，在挥刀虚劈的同时、身形四分五裂之前，已打出了一点寒芒。
没人看清那寒芒是什么，于空中瞬间化为一条数丈长的金色蛟龙，带着嘶吼扑上了崖顶，随即炸裂成一片金光，伴随着一片惊呼与惨叫。
那名小队长已知自己必死，他冲出来时已受了伤，根本无法抵挡对方高手的合力格杀，但他是一名四境修士，有御器之能亦能祭用秘宝，在身死之前打出了一枚星煞所赐的符骨。
武夫丘有剑符传承，虎娃自己就炼制过不少剑符；而在巴室国中，还有园灯先生这等高手擅长炼制符石，孟盈丘上的高人更能炼制另一种秘宝噬魂烟。赤望丘的传承并不擅长炼制秘宝，但不擅长并不代表不会，这名小队长祭出的符骨就是其中之一。
空中飞出的金色蛟龙，虎娃并不陌生，星煞主持的金天大阵，就曾化为一条金蛟将他击成重伤。身化金蛟，也是星煞所练成的一门吞形之法。星煞炼制的符骨，封印其中的神通法力，便相当于他本人的化蛟一击。
星煞的修为虽高，却不像虎娃那样，只要求证了境界、便能领悟演化出种种神通手段。他并不擅长炼制秘宝，每制作一枚符骨都要耗费很大的心血与代价，且制符的材料须用到真正的蛟骨，稍有不慎便会损毁失败，所以他炼成的符骨秘宝非常少。
就连星煞的一众亲传弟子，大多都没有亲眼见过此物，七名玄衣铁卫的小队长，每人身上也只有一枚。虽然没人敢主动招惹玄衣铁卫，但并不代表玄衣铁卫不会去招惹别人，在有必要收拾高手的场合，这枚符骨便会派上用场。
而这十几年来，玄衣铁卫还从未动用过符骨，外人当然不会清楚他们手中竟有这等秘宝。但对于虎娃而言，不清楚不等于想不到，玄衣铁卫若隐藏了什么威力强大的后手，也在意料之中。
剑符、符骨一类的秘宝，理论上最大的威力，相当于炼制者本人施展神通全力一击。但秘宝毕竟不是人，能施展出何种神通，要看炼制时封印的是哪种法术。秘宝的威力越大，炼制成功的难度就越大，所以一般的秘宝，通常都达不到理论上的最大威力。
比如星煞炼制的这枚符骨，其威力远比不上他如今吞金蛟之形的全力一扑，大约只相当于他修为大成之后、刚练成吞蛟之形时，施展出此等神通的威力。但用来对付崖顶上的那些山贼已经足够了，就看这一击究竟能杀伤多少人。
那名玄衣铁卫已经受了伤，飞在空中更有漫天的法宝光华正迎面打来，能将这枚符骨祭出去就很不容易了，他也没看清对面崖顶上究竟有哪些人，只是勉强锁定了其中一人。
九大王横鳅很“走运”，被玄衣铁卫祭出秘宝锁定的人就是他。横鳅的法器短剑刚一出手，那咆哮的金色蛟龙便凌空扑至，看上去竟似将他一口吞下，实则是他在金色的光芒中瞬间身形碎裂，连崩溅的血肉都化为了轻烟。
锁定横鳅，只是控制了秘宝的攻击方向，紧接着蛟龙甩尾扫向崖顶上的其他人。恰恰就在这时，这条金色蛟龙轰然炸裂。因为祭出符骨的那名玄衣铁卫已经身亡，秘宝中所封印的神通法术也就失去了操控，成了漫无目的的散射。
其余的山贼反应也不慢，金蛟飞来之时，便纷纷向周围闪退，但站得离横鳅较近却未能躲过，炸裂的金光扫中了十多人。包括横鳅在内，恶山十大王当场死了三个。玄衣铁卫遇袭之前毫无防备，而众山贼面对这突然扑来的金色蛟龙，何尝不也是猝不及防！
有的人比如横鳅，连尸骨都不见了，也有人一时伤而未死。
那炸裂的金光毒辣异常，有人从左肩到右胯被斜着扫过，半边身子就似融化了一般；有人看似伤得不重，只是肩上被打穿了一个小洞，但伤口却变成了淡金色，好似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正在向全身蔓延，就像中了某种恐怖的剧毒。
那其实不是毒，而是诡异神通，只要沾身伤人，法力就能绞入形骸百脉，其伤势难以救治。

第060章、杀阵（下）
金光炸裂之后，这场惨烈而短暂的袭杀便结束了，十四名玄衣铁卫全军覆没，五十名山贼也倒下了十八人。幸存的七位大王看着高崖上的场景倒吸一口冷气，今日这场伏杀堪称完美，众山贼本以为自己很安全，不料最后还是出现了这么惨重的伤亡。
假如换做平常情况下的正面厮杀，全军覆没的恐怕就是这伙山贼了，而玄衣铁卫应能全身而退。
山贼们也赶紧过去救治受伤未死的同伴，结果十位大王中最擅长疗伤的老二寒声道：“人已经救不回来了，只要被那金光沾身，伤便不可治。”
如果是虎娃及时出手，可能还会抢回几条命，但凭这些山贼的手段，确实救治不了这种伤势。老大面色阴沉道：“兄弟一场，给他们个痛快吧！尽快收拾好战场，我们还要去拿金子呢。”
还活下来的三十二名山贼开始清理道路上的碎石，处理同伴以及玄衣铁卫的尸身。他们都有修为或功夫在身，干毁尸灭迹的活也是老本行了，由于关系重大，丝毫不敢马虎，仔细将道路恢复原状，直至半夜才彻底收拾干净。
不愧是行家干的活，若不是当世高人特意施展大神通查探，后来者谁也不会意识到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
虎娃在远处的一座山顶上遥望，他看不清山路上的情形，但也清楚那两小队玄衣铁卫是逃不掉的。就算是虎娃本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这样的突然袭杀，以他现在的状况也是必死无疑。
金色蛟龙飞出的情景，虎娃还是看见了，当场就认出了那是一件秘宝，所施展的神通法术似曾相识。玄衣铁卫在那种绝境下，还能反击格杀了一片山贼，其战力之强悍确实令人惊叹，还好虎娃事先并没有低估他们。
见众山贼开始清理战场，虎娃便没有继续观望，于黄昏的落日下离去，仍然回到了九大王横鳅老巢附近的峰顶等候。他在峰顶的巨石上坐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仍然活着的恶山七位大王来此拜见。
九大王横鳅已尸骨无存，但仙长约定的见面地点还在此处。七名山贼首领在巨石下行礼道：“仙长，我们已如约将那十四名玄衣铁卫斩杀，现在来取剩下的报酬。”
说着话，他们打开了带来的布包，将一堆东西放在地上，那是玄衣铁卫的随身武器长柄斩刀，包括碎片在内，不多不少十四把。虎娃面无表情地点头道：“很好，你们把买卖做成了！……怎么只来了七位，另外三位大王呢？”
老大神情沉痛道：“玄衣铁卫太难对付了，我们也伤亡惨重，那三位兄弟已经来不了了。”他看上去面露哀伤之色，但虎娃却感应到其内心反而隐约有几分窃喜。原因很简单，死了三位大王，那么剩下的七位大王就可以分得更多的黄金了。
虎娃淡淡道：“人为财死，也算是求仁得仁。”说着话一抬手，十颗黄金头颅从巨石上滚落到七名山贼首领身前，然后又一指那些残破的长柄斩刀道：“玄衣铁卫留下的任何东西，都是赤望丘追查的线索，该怎么处置，不必我再交代了吧？”
黄金已经到手，老大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又躬身行礼道：“我等既是干这一行的，自知怎样将首尾收拾干净……仙长若无其他吩咐，我等就告退了。”
虎娃却伸手道：“慢着！我劝你们不要留下玄衣铁卫身上的任何东西，若还有私藏之物，此刻就拿出来吧。”
老大当即一惊，激战时这位仙长并不在场，竟对所发生的事情这么清楚，否则他怎知道自己私藏了从玄衣铁卫身上搜出的东西？
仙长已经开了口，老大不得不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物，以双手举过头顶躬身道：“这是我在玄衣铁卫的尸身上搜得的秘宝，他们就是用此物击杀了我们十八人，但还有一枚未及使用。此秘宝威力惊人，弃之可惜，我本想留下防身，既然仙长想要，那就拿去吧。”
其余六位大王都很紧张，下意识全身都绷紧了，仿佛随时准备飞掠。而老大说话时，内心中隐藏着不甘与惋惜，可见这件东西他并不想交给虎娃。
此物是一块森白色的骨片，经过高人的大神通炼制，上面布满了金黄色的纹路。这些纹路乍看似一条条裂缝，拿近了再仔细看，又仿佛是金色的血液顺着某种纹路在骨片中流动。看得稍微久了，竟使人有头晕目眩之感。
虎娃见老大取出此物，也暗中将法力运转到极致、准备好随时召唤五色神莲护身，而且他所坐的位置在高高的巨石顶端，只要往后一翻，就可以避过山贼的神识锁定、借助地势掩护自己。
随着那骨片飞入虎娃手中被收起，众人好像都松了一口气，有几位大王背后都汗透了。暗中的气氛为何如此紧张，因为刚才那一幕实在很惊险，虽于无声无息中却是惊心动魄。老大取出骨片时，其实可以祭用这枚秘宝展开攻击，他在心里想了，但终究没敢真动手。
那骨片就是星煞亲手炼制、赐予玄衣铁卫的符骨，两名小队长身上各有一枚。一名小队长刚遇袭时便被巨石砸死在崖下，还没有来得及使用它；而另一名小队长在同伴的掩护下拼死冲出、祭出了符骨，格杀了包括三位大王在内的十八名山贼。
老大在恶山十大王中修为最高，眼界也最为不凡，他已见识了那符骨之威，在玄衣铁卫的尸身上搜出了另一枚符骨，当然知道是什么东西。其余六位大王见到这一幕，询问之后，几人还有一番私下的密议。
如今玄衣铁卫已死，高人开口自会守诺，他们应能拿到其余的十颗金头。假如杀了出钱让他们做这件事的虎娃，便绝了最大的后患。既然有了这枚符骨，他们难免就又动了心思，不约而同都想到——能否以此秘宝突然偷袭、当场将虎娃灭口？
能够除掉隐患当然更好，可是万一失手的话，后果也可能不堪设想，他们最终也没商量出一个确定的结果来，只说届时再见机行事。
虎娃观战时离得很远，再好的眼力也不可能看清所有的细节，众山贼打扫战场时他已经离开了，更没有看到老大将这枚符骨收了起来。但已有玄衣铁卫祭出了秘宝，虎娃怎会不防备，那些山贼可不是什么善茬，若得到那样的秘宝，未尝不会反过来对付他。
七位大王来见虎娃时，心情都很忐忑，符骨在老大身上，而老大分明是想动手又不敢动手，而虎娃坐的位置也让他难以偷袭。虎娃既有防备，干脆开口点破了，但听在山贼耳中便是料事如神、一切尽在掌握。老大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不得不将此物呈上。
虎娃有惊无险地收起了符骨，以神识感应查探了一番。通常的秘宝，若没有得到炼制者传授的秘诀，很难了解其真正的威力以及精准的操控之法。但虎娃已经见过另一枚符骨被祭出的情景，知道此秘宝的威力如何，查探之下也发现了一些操控的玄妙。
若是老大祭出这枚秘宝，恐怕操控起来会有点勉强，那金蛟一击的威力难以集中于锁定的目标。但就算是这样，也够如今的虎娃喝一壶了。
交出秘宝，老大又问道：“仙长，东西已经给您了，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虎娃却看着另一人道：“三大王，我见过你的手下招叶子，那人很机灵，身手不错腿脚也快，擅于穿行山野。我从他口中得知你的消息很灵通，竟知这些玄衣铁卫的准确行程。那么我还想问你，这些玄衣铁卫出事后，要过多久才会有人来查探，首先来的又会是哪些人？”
老三赶紧答道：“我确实在山外还有些朋友，但是出了今天这种事情，便绝对不会再与那些人有任何联系了，只会赶紧远走高飞。据我所知，玄衣铁卫只听星煞大人的号令，国君和各城廓都管不着他们。那么如今他们出了事情，其他人也不敢乱插手。但他们没有如期到达充城，时间长了，肯定会引起赤望丘弟子的关注，也会有人将此消息禀告星煞大人。”
虎娃冷笑道：“玄衣铁卫只听星煞的号令，其他人不敢擅自去管闲事，那么今天这个状况，倒是他们活该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查探……据你判断，要过多久才会有人来，而首先来的又会是谁？”
老三分析道：“从有人意识到可能出了事，到星煞大人派人来调查，至少要等半个多月吧。就算是那样，也没人能想到发生了什么事，只会认为他们在山中遭遇了什么意外的状况。玄衣铁卫的事情，当然首先还是由玄衣铁卫来查。据我所知，离这里最近的玄衣铁卫在齐烟城，也是两小队。听说此地变故后，他们应该是最先赶来的。”

第061章、空山无贼（上）
齐烟城在充城以西，充城在宁城以北，恶山所在的位置则在充城与宁城之间。而过了齐烟城再往西，就是原相室国、现巴室国境内的飞虹城了。虎娃原先的计划，就是从宁城北行到达充城，再从充城境内折转向西，经齐烟城越过国境进入飞虹城。
没想到这位三大王的消息还真灵通，竟知道还有两小队玄衣铁卫如今恰好在齐烟城。若是他们得知消息，恐怕就会沿着虎娃原先计划的路线迎面而来、赶往恶山。
虎娃又问道：“不出意外的话，那两小队玄衣铁卫会走哪条路，路上会经过哪些地方？”
老三：“最快的路径，应是从齐烟城东行穿过空凶山，然后经充城境内直奔此地。”
虎娃：“哦，真巧啊！我早就听说樊室国中多山贼，而山贼多在北境出没。北境之中又有两大险地，一名空凶山，二名恶山，其间山贼最为凶悍狠辣。恶山十大王，我已经亲眼见到了，如今还剩下你们七位。不知空凶山那边的山贼，又有什么名堂？”
这次没等老三开口，老大则主动做了一番详细的介绍。空凶山从北荒延伸入巴原，像一条天然的屏障，分隔了樊室国中的两座城廓。空凶山大体像两条离得很近的山脉蜿蜒并行，中间夹着一条狭长幽深的空谷，地势异常凶险，因此被称为空凶山。
空凶山中如今有九股山贼，其实力加起来比恶山十大王只强不弱，其首领号称空凶山九圣。而在这“空凶山九圣”之上，还有一位大头领号称“空山大圣”。
空山大圣的名号中，虽把那个“凶”字给去掉了，却是众山贼中最凶狠狡诈的一位。他不是人，而是妖修出身，据说早年是从北荒中跑出来的，如今修为已有五境。这样一位作乱的大妖，很容易引来高人斩杀，所以空山大圣的行事十分谨慎。
空山大圣自己从来不亲自动手劫杀商队与行人，而是控制了空凶山九圣的势力，做了大头领。那九股山贼劫来的财物，都要拿出一部分供奉给他。外人只知空凶山中有凶悍的山贼出没、行踪不定难以追剿，却不知具体的内情，更不知晓空山大圣的存在。
最了解山贼的，当然还是山贼。空凶山的南端与恶山的西端交错相连，恶山十大王与空凶山九圣也有结交，平日还互通消息。这些内情外人不知，但虎娃既然问了，众山贼也就告诉了他，反正他们今后也用不着再做山贼了。
虎娃不动声色道：“好，很好！我的话问完了，这里的事也办完了，尔等好自为知吧！”言毕起身飘然离去，跃下巨石再无声息踪影。
七名山贼首领又恭恭敬敬地站了一顿饭的功夫，确定虎娃已经离开，这才赶紧带着黄金下山。当他们出现在九大王横鳅的老巢中，老大点头示意，此地便开始动刀杀人了。
恶山中共有近五百号山贼，当然不可能都带到山外享用那些黄金。参与袭杀玄衣铁卫的只有五十人，其中除了十位大王本人，余者也尽是心腹精锐。按照十位大王原先的计划，带着黄金远遁而去的也只有这些人。
直到现在，另外九位大王属下其他的山贼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呢，他们都被严令留在巢穴中不得外出半步。但九大王横鳅手下的山贼却是都知道消息的，因为虎娃最早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袭杀玄衣铁卫者，总计回来了三十二人。七位大王去见虎娃领取余下的十颗金头，另外二十五人就将横鳅的老巢给包围了，等到七位大王一回来，立刻动手杀人灭口。横鳅已死，他手下知情的小山贼，也是一个都不能留。
行走在山中的虎娃，远远地也听见了惨叫声，还闻到风中传来的淡淡血腥气息，他知道那七位大王在干什么。而七位大王杀光了这里的山贼，他们各自巢穴中还留守的那些山贼，又会被怎样处置呢？
或许可以任他们自生自灭，但山贼首领与精锐心腹皆消失不见，留下这些山贼不是凭白引人起疑吗？尽数灭口可能更加方便干净，七位大王未尝干不出这种事情。而虎娃已离开了恶山，赶往充城与齐烟城交界处的空凶山。
虎娃本就要走这条路，如今只因有所遇，在路上便多做了一些事情。
虎娃听说还有两小队玄衣铁卫，会从齐烟城赶来并穿过空凶山时，便详细打听了空凶山中的情况。当时那七位大王心中便惊疑不定，难道这位凶神恶煞般的仙长小爷，还想故技重施，再干掉另一伙玄衣铁卫吗？
他与玄衣铁卫之间到底有多大的仇？众山贼在心中猜测，却没敢当面问出来，反正这已经不关他们的事了，赶紧收拾干净跑路才是正经。而恶山的七位大王确实猜对了，虎娃就是想再干一票，于空凶山重演恶山之事。
……
半个月后，两小队玄衣铁卫分成左右整齐的两列，迈步穿行于空凶山中，进入了一条狭长的幽谷。这里的地势，与上一波玄衣铁卫在恶山中遇袭的地点极为相似，两侧都是陡坡高崖，其中一侧还是数十丈高的凌空峭壁。
玄衣铁卫带着无形的肃杀之气，皆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此刻却突然站定了脚步，所有人拔刀抽棍、瞬间布成了刀阵。他们察觉了崖顶的动静，也及时做出了反应，但这些并不足以保命。
伴随着无数砸落的乱石，有一条数丈长的金色蛟龙咆哮着扑击而下，将这些玄衣铁卫尽皆卷入弥漫的金光。
那些玄衣铁卫尤其是两名小队长看得清楚，袭杀者使出的手段，竟是星煞大人所炼制的符骨秘宝，而同样的符骨他们每人亦有一枚。难道竟是星煞大人或赤望丘要除掉他们？来者能拥有这种秘宝，其身份已不言而喻！
被那金色蛟龙震憾夺神，这些玄衣铁卫没有一个人冲出山路，尽数被卷入金光、埋于乱石之下……
第二天上午，虎娃独自走出了空凶山、进入齐烟城境内，他又留下了十五颗黄金头颅，却带走了另外两枚符骨。
这次空凶山九圣集合手下精锐心腹动手，参与伏击的众山贼无一伤亡。袭杀计划能如此成功，最重要的原因当然还在于出其不意，也在于虎娃给了山贼的那枚符骨秘宝。
这队玄衣铁卫接到消息，另一队同伴没有如期走出恶山，但他们也想不到同伴竟是被山贼劫杀，而以为他们是遭遇了什么意外状况或未知的凶险。
假如这队玄衣铁卫到达了恶山，可能还会保持足够的警惕、提前做好各种防范，可是他们匆匆穿过空凶山赶路时，也根本想不到此地的山贼竟会来袭杀他们。同样的手段虎娃几乎不变花样地玩了两次，而且一次比一次更成功。
只是稍有一点不同，虎娃首先于空凶山中杀了一个人，或者不能说是人而是一头妖怪，就是那位空山大圣。空山大圣听说了虎娃想做的买卖，起了别的心思，不想招惹玄衣铁卫而企图杀了虎娃夺取黄金，结果反被早有防备的虎娃给宰了。
宰了空山大圣，震慑了九名山贼首领，虎娃又拿出黄金再“谈买卖”，然后众山贼便袭杀了那两小队玄衣铁卫。虎娃言而有信，事先并没有逼迫那些山贼，事后也如数给足了黄金。至于那些山贼打算怎么脱身，虎娃也未再理会。
虎娃身上哪来的这么多黄金？最早得自清水氏一族祭坛下的秘室，也是婴儿时的虎娃被胭脂虎找到的地方。
那秘室中不仅藏了一个婴儿，还有各种作物的种子，以及清水氏一族历代祭奉山神的礼器，而那些礼器都是用黄金打造的。
这些黄金最早可能是理清水留给族人的财富，而清水氏一族经营百余年，又积累了不少珍贵的黄金，皆用于敬神。清水氏一族的遗留之物被山爷取走，在虎娃离开家乡时，山爷将这些礼器熔化为金锭，让虎娃随身带着。
山爷如此做，是对神灵的大不敬，假如清水氏一族的祭司还在，弄不好会和山爷拼命，但山神理清水本人却并不介意。那些礼器就是理清水让山爷熔为金锭的，和其他的东西一起，都被收入了虎娃随身的兽牙神器。
后来的虎娃成了巴室国彭铿氏大人，身家简直富可敌国。他手持金杖红节代表巴君驻守相都城时，被巴室国征服之地各部族送来的财货堆积如山，虎娃后来都让少务拿去充入国中廪仓了。
百川城之会后，虎娃离开少务独自行游时，尚未突破大成修为，兽牙神器中的东西一直只能取出来，却无法放进去。但前年他在樊都城外堵住樊君车驾时，已突破了七境修为，当时的国君樊翀为了致歉，奉上了非常俗又非常足的诚意——黄金，皆被虎娃收入了兽牙神器。
清水氏一族的遗物，加上樊君的赔罪之礼，足以让虎娃拿出来收买山贼。留下三十颗黄金头颅之后，虎娃身上所剩的黄金虽已不多了，但还能打造三颗头颅。用清水氏一族遗留的黄金来买玄衣铁卫的命，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第061章、空山无贼（下）
将随身带的一枚符骨交给空凶山九圣，在伏击时首先祭出，保证了这次袭杀行动完美成功，虎娃事后又收获了另外两枚符骨。此物对他很有借鉴作用，将来值得好好研究，在他的修为法力尚未完全恢复之前，先收好再说。
如果说在恶山中的第一场袭杀，是因为虎娃恰好先后路遇玄衣铁卫与众山贼，便顺势而为；那么空凶山中的第二场袭杀，虎娃则在动手前就已心中有数，清楚自己会遇见什么、在什么情况下又会发生什么事。
求证大成修为堪破梦生之境，就有于定境中推演世事之能，这种推演来源于世间的见知，清楚在什么情况下、什么样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最终的结果又会怎样。
世间人道之演化，既在于入世亲身而证，也在于出世超然而观。取下泸城城主鹤二鸣的人头时，虎娃没有亲自出手；斩杀这四小队玄衣铁卫时，虎娃也没有亲自出手。
那些山贼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眼下世人尚不知，但自虎娃过境之后，樊室国中人人谈之色变的两大险地恶山与空凶山，便再无山贼出没，一个都没剩下。不仅是如今这批山贼不见了，在其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恶山与空凶山中都再没有山贼敢出没。
樊君当年送给虎娃的那些黄金，花得实在是太值了！国君的财富也来自于国中民众，而虎娃拿了樊君的钱，替樊室国民众抹掉了国中两处最大的险地。
于第一时间离开空凶山，虎娃尽量以最快的速度又穿过了齐烟城，到达边境时，他当然没有走道路关卡，而是从靠近北荒的地带翻山越岭而过，进入了现巴室国飞虹城的辖境。他所见到的第一个村寨并非是在平原上、仍于深山中，且有一种很熟悉的亲切感。
这个地方他来过，就是猪三闲的家乡，山膏族人聚居的妖族村寨。猪三闲当初已经跟随虎娃离开了这里，跑到巴室国当将军去了，但那些猪头人仍生活在此处，且和山下的白溪村往来频繁，村寨里养的猪也比当年更多、更肥壮了。
虎娃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是半夜带着盘瓠冲入村寨捣乱，而如今他并没有惊动这些山膏族人，悄然绕过村寨下山，远远地又看见了白溪村，也没有去打搅当地的村民。虎娃这次并没有直奔飞虹城，而是绕过白溪村从一条小道向高城而去。
这就是他刚刚来到巴原时所走过的路，如今是往回走，到达高城辖境内的一条岔路口时，才停下了脚步。从这里若折转向北行，有一条蜿蜒的道路进入深山，越走越高仿佛能延伸到云端之上，那是奔山水城的方向去的，云端之上就是虎娃的家乡，阿源当年曾在那里赐其生。
虎娃来到路边一处无人之地，向着北方的高山跪拜行礼，也是在祭拜清水氏的族人，不知困于树得丘上的山神能否有所感应？七小队玄衣铁卫，让虎娃除掉了四小队，这便是为清水氏报仇，他如今已做到的，尚只有这么多。
他很想返回家乡，去看一眼幼时的玩伴，还有山爷和水婆婆，但擅闯赤望丘身受重伤至今未愈，已使虎娃明白如今不可轻举妄动。山神当年的叮嘱自有道理，在不是仇家的对手之前，就不要返回家乡以免暴露隐秘。
遥拜已毕，虎娃起身南行，穿过高城千里迢迢赶往巴都城方向，沿途所经过的村寨城廓，人烟景象越来越繁华稠密。当他走过孟盈丘脚下时，其实已经绝对安全了，但虎娃仍像个普通行人般独自走在大道上。
沿途的民众闲暇时谈论最多的事情，还是那场刚刚过去不久的国战，在古朴而平淡的生活中，这样的大事足够他们谈论几十年了，并将成为千百年后世间的各种传说。
虎娃将种种场景收于眼底，耳中也能听见各种声音，无所谓繁杂，一切都是天地间的情景。虎娃听到民众所提最多的人，当然就是他自己，彭铿氏小先生虎娃之名，在这一带早已受万民敬仰，而如今更添了虎煞的威名。
凡是与虎娃有关的消息，如今在巴原上都传得特别快，还被附会了各种添枝加叶的所谓细节。不知为何，有些事迹在传说中仿佛总是变了那么点味道，将虎娃描述得简直如凶神恶煞一般。
这也难怪，他如今就是虎煞嘛！敢入众兽山杀宗主、在都城外堵国君，岂不就是胆大包天之徒？但这一带的人们提到虎娃时，无不充满崇敬之意。
虎娃曾经一度有所困惑，人们所谈论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他，而如今已心平气和，有时甚至会心一笑。他确实衬得上虎煞威名，就拿最近的经历来说吧，碰见玄衣铁卫，玄衣铁卫全被杀了；走路遇上了山贼，结果山贼全没了。
虎娃并非凶徒，但从这些事情来看，他还不够凶狠吗？他这位虎煞小先生倒是飘然而去，但恶山和空凶山的那些山贼，却没一个人能如他这般安然脱身的。
虎娃走得快，日夜兼程穿过齐烟城进入了巴室国，他是孤身一人，除了兽牙神器也没什么多余的累赘，前行的道路与目的地都很明确，而那些山贼可不能与他相比。
……
就在虎娃刚刚穿越边境到达飞虹城的时候，赤望丘中诸高人齐聚。在座者九人皆有大成修为：宗主白煞、已突破化境修为的玄煞、近年来主持宗门事务的星煞、赤望丘五老以及晚辈弟子樊翀。
只听志杰长老问道：“玄源师妹，你回山之后便闭关清修、说是要巩固化境根基，直至今日才出关议事，不知修为如何了？”
玄源淡淡答道：“回山之时，刚刚突破化境未久，修为尚缺体悟，而如今已境界具足。”
志杰长老：“恭喜你了！……但是还有一事，你今日也应该交待清楚了。”
玄源：“是那位少昊传人的来历吗？在我闭关之前，已留神念心印于诸位，该说的都说了，何必再问呢？”
星煞开口道：“你所留神念语焉不详，其中有诸多事项没有解释清楚，还须当面问询。他叫什么名字、出身何处、是如何得到的少昊天帝传承、究竟拥有哪些传承之物、习成了哪些秘法……这些都不清楚！更重要的是，他如今去了何处，我们又如何能找到他？”
玄源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以神念答道：“既然宗门主事者皆在场，那我就一次解说清楚，免得今后再有人追问纠缠。我是在山中与此人偶遇，当时因形骸内损之伤发作，情形十分凶险，他恰好路过便出手施救。我因此与此人结识，也受了他相助之恩。
他却不知我在赤望丘中的身份，其人天性质朴，并未向我打探任何私人隐秘。而我对这位莫名出现的高人却一度所有猜疑，不知他的现身是否另有企图。至于我与他相遇的地点，就是星耀找到我的地方，距我隐居的翠真村不远。
后来我发现此人企图暗中窥探赤望丘，便飞天跟随，亲眼看见他穿过护山大阵进入道场。他并没有惊动你们，反倒是我惊动了诸位，我当时亦不知，宗主特意针对我在护山大阵中留了埋伏。
道场中发生的事情，诸位皆已知晓，此人只是去悄然祭拜少昊天帝，却因我之故暴露了行迹，离去时又被金天大阵所伤。但见他当时所施展的手段，已能确认他身怀少昊天帝的秘法传承。
少昊天帝传人，来探寻少昊天帝在巴原上的遗迹、并于神殿中祭拜，这本无可厚非，赤望丘恐怕也没有理由阻止。只是他不告而来、擅入道场，确实是一种冒犯。若论赤望丘该如何追究，已将此人打成重伤，恐怕也足够了吧。
其人对我有恩，我当然要救他。从宗门的角度，更不能看着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来赤望丘祭拜祖师，却因此事送命，当然有责任将人救下。但我当时尚未历劫成功，也无法将他送出太远，见他伤势稍见稳定，便将其留于山野。
你们想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在我面前自称虎娃。至于这个名字是真是假，我想以他的修为当不会虚言，但其人是否另有名号，亦非我所知。他来自何处、有何身份、因何故得到少昊天帝传承、还掌握了哪些传承之秘，我更是一概不知。
他没有主动告诉我，我更没有追问打听。我等皆是大成修士，当知有些事是个人隐秘，不便轻易向他人泄露太多，否则说不定会招致祸患。他对我有恩，我要救人而非害人，就不能将他的隐秘带走，以免给他留下祸端。
我之所以不问，就是为了防止有居心叵测之徒，在某种场合找借口向我逼问其人隐秘，我如今不知便是不知，倒也省了不少麻烦。我当初不知他从何处来，回到赤望丘后，此刻亦不知他已往何处去，以上所说，并无一字虚言。”
烈风长老不悦道：“玄源，你是有所影射吗？”
玄源冷冷一笑：“这难道还用影射吗？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必然有心怀叵测之徒欲打他的主意、想查找其人下落。谁有什么目的、谁自己心里清楚！其实我认为赤望丘若真想找人，应公告当日之事，以宗门之命发出邀请，请他来登门做客。”
星煞摆手道：“有人夜闯宗门道场，赤望丘出手却没有把人截住，这样的事情，就不必公告了。”
烈风长老冷哼一声道：“若非玄源，此人已经被留下！”
玄源朗声道：“若非是我，你们也根本不会发现他来过！我只是暗中跟随此人而来，想看看他究竟有何企图、是否会对赤望丘不利。人不是我叫来的，我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他就因我而暴露行迹被你等所伤。此人的事且不论，而你们今日想问的事情，我确实不知。若是我的所作所为违犯了赤望丘门规，自请宗主责罚；若是没有违犯门规之处，那就到此为止！”
星煞终于忍不住道：“玄源，你与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玄源冷冰冰地反诘道：“星耀，你想问的又是什么关系？”
星煞：“就是你与他的私交。”
玄源：“这与你何关！轮得着你来问吗？”然后又冲白煞道，“宗主，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与宗门无关的私事，也用不着告诉别人，你还想问什么？若我没有违犯门规之处，就请到此为止，大家难得齐聚议事，快点谈正经的吧！”

第062章、玄煞之威（上）
假如虎娃在场，可能会暗暗吃惊。阿源姑娘和他在一起时，样子总是那么地温婉柔弱，但别忘了她也是货真价实名震巴原的玄煞，回到了赤望丘中，哪怕在白煞面前，也是神情与言词冷厉，有事谈事，多余的面子一点都不给。
细究起来，玄源确实没有违犯赤望丘的任何一条门规，白煞身为宗主，在这样的场合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玄源在赤望丘中的地位，其实仅在宗主白煞之下，就连星煞亦无法与之相比，看厅堂中众人所坐的位置就知道了。最尊贵者是白煞、其次是玄源，再次才轮到星煞，而樊翀排在最末。
玄源说不知道，那就是真不知道，再问也不会有结果。玄源也解释了原因——她是故意不向虎娃打听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暗中打虎娃的主意。这个话题如果再纠缠下去，恐怕就不好听了。最终确认的消息，也只知那位少昊天帝的传人名叫虎娃。
但虎娃这个名字实在算不得什么线索，下山到附近的村寨中转一圈，恐怕就能找到几百号虎娃，有人就算现在不用这个名字了，小时候也用过。就连最近名震巴原的虎煞小先生，不也叫虎娃嘛！
接下来要谈的“正经事”，最近倒是有两件。其一就是玄源突破化境修为、回归宗门，这可是大事，按惯例需要举行庆典、接受各方来贺。虽然世外高人没有太多凡俗讲究，但这样的仪式，也是对踏上登天之径的先行者表达敬意，并恭祝他们有朝一日可登天成仙。
巴原上应还有隐修不出、不为人知的高手，但众人已知的化境高手、也是巴原上公认的当世绝顶高人，以往只有六位：白煞、剑煞、命煞、象煞、仓煞、善吒，如今又多了一位玄煞。
其实这份名单还有疏漏与错误之处。清煞不在其中，因为他的传说已经太久远了，如今已非当世之人。而象煞并未突破化境修为，正在以神木原身历脱胎换骨之劫，这是虎娃亲眼所见。可是象煞当年的威名太盛，很多人包括白煞在内都想当然地以为，其人有化境修为。
另一个误会是仓颉，仓颉的修为境界远在化境之上，那是怎样一种玄妙的超脱境界，尚非虎娃所知，更是超乎白煞等人的意料。但除此之外，这份名单大体是准确的。
说到化境高手，其实二十年前蛮荒中还出了一位妖王。可是那位妖王很不走运，在巴原上连名号都还没留下，就被善吒与星煞联手斩杀了，只知他的原身是一头罕见的岩鳞兽。
玄源如今亦突破了化境修为，这当然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各宗门、各部族甚至各国都送来了贺礼，对于这等高人，能有人情往来的机会当然是求之不得，就算攀不上什么关系，最起码也得给赤望丘一个面子。
化境高人太少了，其实各宗门若有弟子突破大成修为，按惯例也会举行庆典、接受各方祝贺。如此算来，赤望丘有两场庆典都没有举行。前一段时间樊翀突破大成修为，且他的身份还是樊室国的先君，却表现得非常低调，当时主动表示不必搞庆典仪式。
如今玄源突破化境归山，且在巴原上引发的动静不小，所以众人又提到了这件事。如果玄源本人不明确说不必举行，那么这个宗门庆典就必须要举行，就算是宗主白煞也无权擅自将其取消。
以玄源以往的性格，并不喜欢这种俗事烦扰，可能三言两语就推脱了，只是让宗门向祝贺者送一份回礼而已。但今天不知为何，玄源却没说不办庆典，而是点头道：“我离山历劫，在偏远村寨已清修七年，错过了巴原上发生的很多事情。此番回山，正可借此机会和大家都打声招呼。既然赤望丘要办庆典，那就不能只为我办。樊翀不久前也突破了大成修为，是赤望丘第八代弟子中的第一人，正式开启了第九代弟子的传承辈序，如今就连他这个庆典一起办了，借此公告天下，也免得再费两遍事。”
樊翀赶紧起身推说不必。他突破大成修为至今已一年有余，当时宗主白煞正在闭关，掌管宗门事务的星煞对此事也不太上心，只问了他本人一句办还是不办？樊翀巴不得低调行事、不欲出什么风头，当然说不办，星煞便没有再提。
可是玄源归山后第一次议事，又谈到了宗门庆典，提议要将为樊翀举行的庆祝典礼补上，却由不得他再推辞。
玄源板着脸道：“樊翀，你的身份特殊，并非白额氏族人，又曾是一国之君，赤望丘有史以来，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大成修士。若不为你正式举行庆典，岂不是让他人猜疑我赤望丘轻视非白额氏族人出身的传人。当初因宗主闭关，未立时举行庆典也能说得过去，可是如今宗主已出关，就不该再推脱不办。”
她居然直接把事情安排到白煞头上了，但话说得一点没错。像这样的宗门庆典，按惯例就应该由宗主亲自主持。
樊翀赶紧解释道：“玄源师叔言重了，去年未举行庆典，不仅是因为宗主闭关，也是因我不欲张扬，不想搅扰来贺的各方，也不想打扰山中同门的清修。”
玄源反问道：“你这样说话，难道是认为赤望丘若为我举行庆典，就是搅扰来贺的各方，也打扰同门清修吗？”
这话吓得樊翀一哆嗦，赶紧躬身行礼道：“晚辈绝无此意，方才是失言了，在此诚心向师叔致歉。其实晚辈的意思很简单，既然当初已决定不办，就不必再事后补办，宗门举行典礼，只庆祝您突破化境即可。”
玄源皱眉道：“就是当初没有办，如今才应该趁机补上。你不仅是赤望丘非白额氏出身的弟子中突破大成修为的第一人，也是赤望丘第八代弟子中第一位大成修士，其意义非比寻常。你若想自求清净、不办这场典礼，以后再有非白额氏族人出身的弟子突破大成修为，有此先例在前，更何况你还曾是一国之君，人家还好不好意思再办？而你今日说出了这种话，第八代弟子中再有人突破大成修为，又该如何是好呢？”
樊翀脑门上都冒汗了，他虽是赤望丘弟子，但平日只与师尊肇活接触最多，在山中也不主动揽事，与星煞及其他各位大成长老打的交道并不多。樊翀早就听说过玄源，如今亲眼见到了她本人，确实厉害，不负巴原上的赫赫威名啊！
而玄源问完樊翀又朝白煞道：“宗主，你说樊翀这场大成庆典，赤望丘能不办吗？……他是晚辈，也没有只为晚辈办庆典，却不为这我这个长辈办庆典的道理，所以就此一并举行了吧。”
白煞的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不动声色地点头道：“玄源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办了吧。樊翀，你不可也不应再推辞。”
樊翀还能有什么话说，只得赶紧领命，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由于巴原太大，很多地方路途遥远，要给人家足够的时间赶来祝贺或送礼，所以这两场庆典定在了次年开春。
玄源突破化境归山的消息在巴原上传开之后，早有各方贺礼送到，有些是修士所需之物，还有很多世间珍贵的财货，若都放在一处，简直是堆积如山，比虎娃当年坐镇相都城时收的东西还多。巴原上近年来“收礼”的盛况，莫过于这两次了。
玄源本人若用不着，还可以赏于他人或交给宗门，好东西总归是有用的。平时巴原上各大势力供奉给赤望丘的器物财货，自然都是以宗门的名义统一收存。但此番情况不同，既然是恭贺玄源，送来的东西，名义上也都是送给玄煞大人的私人贺礼。
若按玄源以往的习惯，这些东西她恐怕也是看都懒得看，直接交由宗门统一处置便是。可是这次玄源居然没说要交由宗门收存，那么这些送来的器物财货就都成了玄源的私物。
而玄源也不必亲自去收存贺礼，她只需不闻不问，自会有人帮她清点打理一切杂事。别看玄源七年未归山，但她在赤望丘以及白额氏一族中仍颇有势力，既来自从师尊参廖以及宜郎氏一支的继承，也来自于她本人的影响力。
别的不说，几十年前离开宗门归乡的一位记名弟子，曾是参廖身边的奴仆凡伯，如今仍对玄源忠心耿耿、言听计从，而如凡伯者亦大有人在。
如今的时节已入秋，庆典定在明年开春后，赤望丘下令各地弟子发出邀请。能得到赤望丘弟子正式登门通知的，都是巴原上能排上号的各大势力，对很多宗门和部族而言也算是一种荣幸。有些势力就算没有得到赤望丘的正式邀请，听说消息也会设法送上贺礼。
很多人的贺礼已经送来了或正在路上，届时再正式派人来参加典礼即可，还没送礼的或者觉得先前的礼物太轻的，也有时间再补办一份。而且这次是非补办不可了，因为要祝贺的不仅仅是玄煞大人，还多了一位前国君樊翀。
若是赤望丘单独为樊翀举行庆典，无论是送礼者还是到贺者，恐怕远没有这么多。但如今是两场典礼一起办，谁能不给玄煞大人面子呢，送上贺礼时又怎能少得了樊翀那一份，而且礼物也不能送轻了。
樊翀若收下这些贺礼，恐怕也不好意思交由宗门收存。因为玄源没提这茬，他若是那么做了，不是让长辈难堪吗？方才已经挨了玄源的训斥，此刻就应该学聪明点，收下的贺礼都归自己吧。
此事商议已定，吩咐山中执事弟子具体操办即可，用不着在座诸位高人再操心，接下来肇活长老又主动提起了第二件事。

第062章、玄煞之威（下）
几年前的那一场国战之后，巴原上的形势尤其是巴室、相室、郑室三国的形势，已有了很大的改变。赤望丘派往那三国的主事弟子，是不是该换人了？肇活长老还特意提到派驻巴室国的梁易辰，前段时间已主动请求回山清修。
梁易辰这些年辛苦了，在山外奔波耽误了不少修炼，况且如今一般的赤望丘弟子恐已镇不住巴室国中的场面，不妨再派高人前去坐镇。
志杰长老闻言也连连点头，开口附和道：“易辰是个好孩子，资质相当不错，这些年确实耽误了他的修炼，该召他回山了。正好让他回山参加庆典，然后再换人接替。”
白煞看了星煞一眼，星煞沉吟道：“梁易辰修为不错，且办事稳当令人放心，确实很不容易。若召他回山修炼，接替之人，恐怕不太好选啊。”
早有准备的樊翀正欲主动揽下此事，不料玄源已经开口道：“那还不简单嘛，我去就是了！”
众人都愣住了，谁都没想到玄源刚刚归山，便要揽这个差事，欲代表赤望丘跑到巴室国中为众弟子主事。肇活长老原先都打算好了，趁此机会把弟子樊翀派出去，这对樊翀而言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不料玄源却节外生枝。
樊翀赶紧又起身道：“代表赤望丘弟子于各国主事，向来都是晚辈弟子的职责，哪能惊动玄源师叔！”
玄源却摇头道：“以往确实如此，但如今形势已变。在百川城之会上，少务已成为各宗室族长，而且巴室国已吞并相室、郑室两国大部疆域。其人是剑煞的亲传弟子，名义上又是命煞之夫，换一般的弟子去，能镇得住场面吗？若我未归山，樊翀倒是最合适的人选，但还稍嫌不够。若是那边有什么事，剑煞或命煞在幕后插手，寻常弟子又如何应对？就算不提武夫丘或孟盈丘，仅仅是那位如今享虎煞之名的彭铿氏大人，谁又能对付得了他呢？”
这些都是大实话，若是玄源未归，樊翀确实是最合适的人，但要他自己愿意去。而如今玄源亦回归宗门，她当然比樊翀更合适。至于玄源的心思，在座的肇活长老是最能理解的，她也不愿意留在赤望丘和白煞打交道，找机会走远一些当然更自在。
玄源自己都开口了，除了宗主白煞之外，别人恐怕也不好再反对。星煞的神情有些着急，正欲劝阻，白煞已然点头道：“玄源回归宗门正是时候，也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在明年开春举行庆典之后，便代表赤望丘前往巴室国坐镇主事，此消息正好可在庆典上公布。”
白煞都已经答应了，这事当然也就定下了，樊翀只有叹气的份，但也没法再说什么。其实玄源开口，就知道白煞不会拒绝。与其留这样一个人在宗门中处处找茬，还不如远远地外派到巴室国去，玄源的请求正符白煞的心思。
两件正事都商议完毕，星煞又顺便提到：“最近还有一事，感觉有些蹊跷。我麾下的两小队玄衣铁卫，奉命巡查各地，从宁城进入恶山，却没有如期走出恶山到达充城。我收到的消息是半个月前的，当时他们已在山中耽搁了好几天了，谁也不知其去向。”
玄源冷冷道：“除了你，玄衣铁卫谁的号令都不听，门中的诸长老也管不着他们。那么他们有事也不要别人去管，你自己操心就好。”
星煞解释道：“玄衣铁卫的事情，当然是他们自己去解决，用不着麻烦别人。我只是刚想起来此事，觉得有几分好奇，他们定是在山中遭遇了什么意外的变故，难道是有什么特别的重大发现？否则不会无故耽搁的，这种事情以前也从未发生过。”
他这么一说，果然引起了在座众长老的几分兴趣。玄衣铁卫从来不会无故行事，此番突然在恶山中耽搁了好几天，定然是遭遇了意外状况，很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有人甚至在猜测，他们是不是发现了宝物或者前辈高人留下的洞府遗迹？更有人又想起前段时间闯入赤望丘的那位少昊天帝传人，众高人已在猜测少昊天帝在巴原上可能另留遗迹、而遗迹中另有传承，却恰好被那人找到了。玄衣铁卫有没有可能就是发现了那样一处遗迹呢？
星煞又说道：“我已命在齐烟城的另外两小队玄衣铁卫，火速赶往恶山查探，相信不久就有结果了。”
恰恰就在这时，门外弟子有急事求见。众高人议事，山中弟子无故绝不敢打扰，既然于此时求见，那就是真有紧急要事。获准进来的赤望丘弟子行礼之后，禀报了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两小队玄衣铁卫自齐烟城出发后，并没有如期到达充城，反而在空凶山中不知所踪！
在座众高人尽皆变色，全然推翻了先前的猜测。如果说一支玄衣铁卫在恶山耽误行程未能如期露面，还可能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的状况，可是另一支玄衣铁卫在空凶山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那就绝不是什么意外了！应是有人在暗中为之，那两支玄衣铁卫恐怕已凶多吉少。
在座的都是当世高人，听到消息立刻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樊翀皱眉道：“恶山与空凶山，是樊室国中最有名的两大险地，所出没的山贼最为凶悍，难道是山贼所为？”
志杰长老却摇头道：“哪有山贼敢去找玄衣铁卫的麻烦，远远地就会闻风而避。就算是他们吃错药想动手，也没有能耐把玄衣铁卫留下，自己反而会死伤一片。再说了，山贼无非是为了杀人越货，又怎会找死去打玄衣铁卫的主意？”
白煞开口道：“此事已很明显，分明是有高人在幕后对玄衣铁卫下手，就不知所谋为何，但针对的肯定是赤望丘……前段时间有高手擅闯赤望丘，却被打成重伤逃去，当时出手者正是星耀。而巴原尽人皆知，玄衣铁卫是星耀的心腹手下，事情说不定与此有关。”
玄源却说道：“宗主怎可如此肯定？这些年玄衣铁卫都做下了哪些事情、结下了何等仇家，我等皆不清楚，恐怕只有星耀师兄自己心中有数！”
星煞已经起身道：“师尊，事不宜迟，我这就亲自去查明真相！”
白煞吩咐道：“出了这种事情，无论是谁在幕后动手，赤望丘都一定要追查清楚。有人既然敢这么做，想必手段亦是不俗，说不定还设下了陷阱在等着。你一人贸然而去未免不智，志杰、烈风二位长老与你同去，再率一批精锐弟子跟随，必要时可布下金天大阵对付此高手。”
这些高人做事很干脆，遭遇了突发的意外状况，商议已定便立刻动身，星煞与两位长老随即便匆匆离去。玄源则面有忧色，也不知是在为谁担忧。白煞猜测此事可能与擅闯赤望丘的少昊天帝传人有关，玄源心中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啊。
……
来往的商队和行人都意识不到山中曾发生过什么，但以星煞的大神通手段，岂能查不出各种痕迹线索。众山贼就算将玄衣铁卫皆毁尸灭迹，星煞还是找到了尸骸的残痕，确定那四小队玄衣铁卫皆已尸骨无存。
莫说是玄衣铁卫，偌大的恶山与空凶山两地、绵延数百里山野，原先藏匿其中的上千号山贼，如今也一个都没了！
星煞率领众赤望丘弟子，一处一处找到了那些山贼的老巢，很多带不走的东西仍留在那里，但已人去巢空。星煞又在附近发现了很多山贼的尸骸遗痕，很显然他们也遭了毒手。究竟是什么人，不仅杀光了路过的玄衣铁卫，还除掉了这两座山中的所有山贼！跟随星煞而来的赤望丘弟子，也感觉不寒而栗。
星煞还在两处战场中，察觉到他亲手炼制的符骨秘宝被祭出的残留气息。玄衣铁卫连这么强大的手段都动用了，仍然全军覆没，可见来者的修为之高！
巴原上能拥有这种手段的高人，恐怕屈指可数。无惧符骨秘宝之威，能将玄衣铁卫尽数斩杀就已经很惊人了，又怎能将恶山、空凶山这两大险地中的山贼除得一个不剩呢？倒不是说单个或小股的山贼难杀，但他们藏匿在山中各地，不会自己集合起来等着被剿灭啊。
星煞甚至下意识地想到了善吒妖王，他所知的高人中，手段如此凶狠又有这么大本事的，恐怕也只有善吒妖王了。但这件事显然不可能是善吒干的，善吒再大的本事，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将所有的山贼杀得一个不剩啊。
这些山贼的老巢，连星煞搜出来都很费劲，更何况那些山贼也不会老老实实地只呆在老巢中等人杀上门，一旦闻风逃散，短时间可没法全找到。
星煞一度怀疑，此事应不是一个人干的，而是一大批高手所为。但这种猜测随即又被他自己推翻了，若是那样，事先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总有个别山贼能趁乱逃掉吧？
继续追查下去，星煞很快就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并不是所有的山贼都死了，恶山和空凶山分别逃走了一批人，加起来在百人左右，都是原先的山贼精锐，他们已化为小股分头隐遁。
但是这些山贼最终一个都没跑掉，总计一百零二名尽数被拿下。从星煞追拿“幸存”的山贼开始，逃得最久的并不是恶山七位大王或空凶山九圣，而是恶山三大王手下的招叶子。他在三个月后才被抓回来，但也仅仅只过了三个月。

第063章、家奴（上）
不仅是星煞及其属下的赤望丘弟子在抓山贼，各城廓甚至各国都在帮忙。因为赤望丘对外宣布了一条消息，恶山与空凶山两地的山贼冲撞了巡视途中的玄衣铁卫，已被玄衣铁卫顺势诛灭。如今星煞大人下令追剿流窜在外的残余山贼，请各地协助提供可疑流民的行踪线索，但不必代赤望丘出手拿人。
这些话并不是星煞本人说的，而是星煞命属下弟子去处置，办事的弟子便如此对外宣布。民众只知恶山与空凶山已无山贼，却不知四小队玄衣铁卫亦尽数被斩。在其后的日子里，星煞大人手下的玄衣铁卫还会不时出现在各地，但人们也分不清到底是哪支小队，更不知原先的七小队玄衣铁卫如今只剩下了三小队。
至于那些山贼，他们又不会飞，还携带着不少贵重财货。在那个年代，陌生人经过各地总会留下行踪线索，平时可能关注者不多，但在赤望丘的全力追查下又岂能不暴露。只要抓住了一名山贼，便能知晓事情的经过，星煞惊讶地得知，幕后主使者竟然只是一位过路的陌生人。
在那些山贼的眼中，虎娃的手段自是神通广大不可思议，但星煞根据他们的口供描述分析，幕后凶手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绝顶高人，但他用的手段实在太阴了，一步步地让山贼落入陷阱，同时也要了玄衣铁卫的命，而本人根本没动手。
每一名落网的山贼，星煞皆曾亲自审问，撬开了所有人的嘴，想揪出那幕后的主使者，可问的结果却毫无头绪，从山贼那里根本查不出有价值的线索。只知那人有钱、非常非常有钱，先后能拿出三十颗黄金头颅。
星煞亲眼见到了所有的黄金，有的还是头颅的原样，有的已被分割成小块，但是一块都没少。
一百零二名被抓回的山贼，修为最高者也不超出四境，他们当然没有神念手段，无法让星煞清晰地“看见”虎娃，只有让他们每人皆单独描述一番。将抓到的山贼分隔开来单独审问，是为了防止串供。
审问的结果却完全对不上，凡是亲眼见过虎娃者，都描述了他的样子，有人甚至还尽量将其形容画了出来。但每人见到的“元凶”都不一样，差异太大了，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确定这些山贼没有撒谎后，星煞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对方施展的是一种心相神通，落在不同的人眼中，便显现出不同的形容。除非能当场看破，否则仅凭眼见者的转述，星煞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查知那人的本来面目。
比如恶山七位大王，他们看见虎娃时，都以为自己看清了他的形容，当然不会再问同伴虎娃究竟长什么样子。可是等到星煞挨个审问时，才发现竟还有这等玄妙。但凡能施展这种神通手段者，至少也有大成修为，且精通相应的秘法。
而星煞却不清楚，众山贼见到的形容，其实都确有其人——当年清水氏一族中的族人。
在山神留给虎娃的神念心印中，曾有清水氏一族遭遇屠戮的场景，在那火光下，虎娃也看清了很多清水氏族人的样子。当他面对山贼时，心相所显示的就是那些人的样子，每一名见到虎娃的山贼，所看见的都是一名当年被屠戮的清水氏族人。
虎娃的内损之伤尚未痊愈，只能施展出相当于四境御器的神通手段，但并不代表他仅相当于一位四境修士。在养伤的过程中，他对纯阳诀另有所证，相应的境界也修炼得越来越精深，元神也越来越强大了。在没有出手攻击任何人的情况下，暗中施展这种心相神通则不落痕迹。
虎娃早就清楚那些山贼是逃不掉的，赤望丘真发了狠想抓人，将一张大网撒下巴原，肯定会将他们都捞回去。而星煞能将一百零二名山贼在三个月内一个不差地拿下，也足见赤望丘的手段。
可是就算赤望丘撒的网再大，也捞不出虎娃。赤望丘下令追拿逃窜的山贼时，虎娃已经到达飞虹城；当消息传出樊室国国境时，虎娃已经走过孟盈丘脚下。再往前，走的便是大路，遇到关卡盘查时，虎娃便大大方方将国工信物拿出来，自然通行无碍。
走在路上，虎娃也听说了赤望丘追拿山贼的消息。赤望丘没有提四支小队玄衣铁卫殒命之事，反而说成了四小队玄衣铁卫尽斩山中凶徒。看来这四队玄衣铁卫被斩杀之事，也等于在打赤望丘特别是星煞的脸，所以星煞并不想将事情的真相公开。
假如有人知晓其中所有的内情，可能会明白两个道理。玄衣铁卫看似强大而可怕，其威名甚至能令小儿不敢夜啼、所过之处山贼闻风退避。但山贼们真要出其不意地发狠动手，也能把他们都给宰了。
玄衣铁卫的强大，在于他们背后的势力，以及每个人都精通战阵格杀，但本人亦是血肉之躯。有时候人们心中极其畏惧的人或事物，其实没那么可怕，也并非不可战胜。
可是另一方面，山贼们自以为杀了玄衣铁卫还能侥幸脱身，那就是做梦了，他们并不真正了解世间高人的手段。山贼中唯一能清醒预见这一后果的就是那位空山大圣，所以他根本不敢去动玄衣铁卫，反而想先杀了虎娃，但已被虎娃杀了。
所以人们既然做了什么事情，就不要对后果存什么侥幸。
通过这一系列亲身经历，虎娃将自己的处境也看得很明白了。他的仇敌虽然强大，但也不必还没动手就心存畏惧、认为自己将来没有可能报仇成功。而另一方面，他也须清醒谨慎，不能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可以冒险取巧、还能侥幸逃脱，前次夜闯赤望丘已经受够了教训。
虎娃想着心事，手拄一根竹杖迈步走进了野凉城，这里离他的封地所在已不远。过了野凉城，前方便是彭山与丈人山之间的关防隘口，再穿过山隘便进入群山环绕的平原，那片平原的中央便是巴都城。
想当年相穷率领大军突袭巴室国时，就曾在彭山与丈人山一线受阻，爆发过非常惨烈的激战，而野凉城便是当时相穷大军的行营所在。这座城廓在相穷大军杀至之前，大多数民众就被迁入巴都城了，能带走的物资也全部带走了，当年只给相穷留下了旷野空城。
那样的战略大转移说起来简单，可是想成功地组织并实施却是千头万绪，而当时的野凉城城主做得很好，这座城廓所受的损失是最小的，那位城主大人也得到了少务的褒扬和封赏。当虎娃不在巴室国的这段日子，仓正大人因年高多病已辞官归乡，原野凉城的城主被少务提拔为新一任的仓正。
原城主到巴都城担任仓正，又有一位新城主上任，这是去年的事。这位新城主名叫骁阳，今年刚满二十四岁，出身于普通村寨农户人家。因得到少务的赏识，在国战中曾任另一座城廓的仓师，后来又入学宫修习，去年升任野凉城的城主，擢升的速度惊人啊，少务对其的恩宠可想而知。
这么年轻就能担任一城之主，这种情况在巴原五国中都极为罕见，更特别的是，此人并非野凉城本地部族出身。城主这个位置很特殊，往往都是从当地势力最大的部族中推选，再由国君任命。在某些情况下，如当地没有哪个部族的势力明显占优，也可能由国君派一位宗室权贵来担任城主。
城主若得不到当地最大、最多的部族势力支持，其身份又不能镇得住，在一座城廓中是站不稳脚跟的，很多政令更是无法顺利地执行。
非宗室子弟，非当地大部族出身，却担任一城之主者，虎娃也只听说过两位。第一位是他的师兄瀚雄，被任命为善川城城主，另一位就是这位更年轻的骁阳城主了。瀚雄坐镇善川城自有缘由，而野凉城这座城廓，地位也很特殊。
从刚过去不久的那场国战来看，它是镇守巴都城外的一道屏障，相穷大军杀至时，此地亦是兵家争夺的咽喉。少务特意任命一位城主，足见其重视，骁阳应是少务欲重点提拔与栽培的嫡系势力。
后廪为少务积累了四十年的国力，先君所留下的遗产，还包括一批忠心耿耿的骨干老臣，这是保证少务顺利继位并取得国战大胜的班底。但是后廪当年所培养的人才也正在渐渐老去，比如镇南大将军、比如风正老大人、比如去年刚刚辞官的仓正。
少务想比父君做得更出色，也必须培养并提拔属于自己的嫡系班底，让年轻一代的能臣猛将尽快地成长起来。虎娃既然来到了野凉城，也打算顺便去城主府拜访，看看这位骁阳城主是怎样一位年轻才俊，顺便公布自己已归来的消息，反正已经到了家门口。
进城之后，他便直奔城主府而去，可是走了没多远便眉头一皱，察觉自己被两个人暗中盯住了。难道是赤望丘在巴室国的势力，留意其行踪、怀疑他与玄衣铁卫的事情有关，一路追到了此处？
不对啊，假如是那样，他应该早就被人盯上了，不会来到此处才察觉有人跟踪，而且跟踪他的竟是两名妖修！妖修既能化为人形，当已突破四境修为，他们的气息也隐藏得很好，寻常修士难以察觉，可怎能瞒得过虎娃，来者应该是一只兔子和一头獾。

第063章、家奴（下）
虎娃刚进城没走多远，就被兔子和獾盯上了，而且那两个家伙还明显流露出对他很感兴趣甚至不怀好意的样子，虎娃也很纳闷。他干脆没有继续赶往城主府，转身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寮棚。
竂棚又称聊肆，是很多民众平日闲聊的地方，只有在城廓和大型集镇中才常见，大多都开设在集市附近。屋里有较大的开间，屋外再搭起一个棚子，摆上桌案和坐席，免费提供饮水并贩卖各种吃食。常有很多人聚在这里喝水吃东西，谈论着最近发生的各种逸闻趣事。
虎娃便在竂棚中找了个位置坐下，买了一碗面汤，将手拄的竹杖放在一旁，听众人谈论各种闲话，又不止一次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号。面汤刚喝了两口，两名妖修就进来了，除了虎娃之外，竂棚中的其他人竟都站起来向他们行礼问候。
虎娃这才知道，那兔妖叫长耳先生，獾妖叫披绒先生。这名字起的，好像唯恐众人不知他们是妖怪。但转念一想，巴原上的民众起名本就简单朴素，有时甚至是乱七八糟，耳朵长点就叫长耳，体毛多点就叫披绒，既形象又有个人特色，反倒不令人联想太多。
长耳与披绒好像是什么大人物，寮棚中的人都认识他们，对他们的态度都非常恭敬，唯一还坐在那里没动的人就是虎娃了。虎娃背对着两名妖修，不紧不慢地喝着面汤，他本就是一位路人、根本不认识来者，也用不着特意起身行礼，但心里清楚这两名妖修就是冲自己来的。
果不其然，两名妖修略带得意之色向众人拱了拱手，便径直来到虎娃身前，笑呵呵地问道：“这位小哥，请问你这根竹杖是从哪儿弄来的？”
虎娃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了两人一眼，放下碗答道：“你们说的是这根竹子吗？是我自己种的。”答话时心中已了然，这两名妖修为何会盯上自己，原来是为了这根竹杖。
虎娃在翠真村时，曾于他自己以及阿源的院子周围种了一片竹林，是从山中整片连根移植过来的。为了确保竹子能存活并在次年正常发笋，虎娃暗中施展了大神通手段、运转菁华诀滋养这些翠竹。
虎娃形神中融合了不死神药所炼制的神器，且这些年又服用了那么多不死神药，可以说他本人就相当于这世上最神奇的不死神药了。有他这样一株活的“不死神药”施法滋养那片竹林，竹子的长势当然特别好。其生机气息，无形中就能使人感觉容光焕发。
虎娃离开翠真村时，带走了其中长得最好的一根竹子，制成竹杖收入兽牙神器。这根竹杖约有九尺长、一指粗细，通体翠绿晶莹宛如碧玉，底部连着寸许长的根节，顶端还有一截纤细细的横枝。在那横枝的梢部，长着三片翠绿的竹叶。
以神识感应，此竹竟然还是活的，带着盎然的生机，看上去就如刚刚离土一般。这是虎娃特殊的滋养与祭炼手法，他以带伤之身取竹之时，并没有将这根翠竹祭炼成法器，而就是将竹子炼成了竹子，以印证自己所领悟的菁华诀——这听上去有点玄。
若有朝一日虎娃能踏过登天之径、成为真正的仙家，那么他有可能将这根竹子炼化为一件神器、带着生机的神器，无论走到哪里，皆可插杖成林。但是如今，他手中拿的只是一根犹带生机的竹杖而已，他人除非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否则便看不出真正的玄妙。
看不出真正的玄妙，并不代表这根竹杖不够奇异，在那两名妖修眼中，它应是难得的天材地宝，不知多少片竹林中才会出现的一根异竹。世上很多天材地宝的来历便是如此，由天地造化而成，谁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能得之便是缘法。
难得的异竹，却被这小子当成了拄在手中的长杖，实在太可惜了，若是落到他们手中，便可能炼化成妙用非凡的法宝。两名妖修当然感兴趣，于是便盯上了虎娃。可是虎娃却跑进人多热闹的竂棚中坐着喝汤，两人终于沉不住气，主动进来打招呼了。
听虎娃说这竹子是他自己种的，两名妖修面露惊疑之色，但转念一想倒也有可能，天地造化而成的异竹，谁也说不定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可能藏在山野深处，也可能莫名出现在谁家种的竹林里。
兔妖长耳又笑道：“打个商量，你能否将这竹杖卖给我们？”
虎娃断然摇头道：“不成不成，我还得翻山越岭赶路呢，这根竹杖我自己留着有用。”
獾妖披绒有些不悦道：“不就是一根竹子嘛！我们看中了想买，也是你的福气。如果你想要一根手杖，随便再折一根竹子便是。”
虎娃仍然摇头道：“不就是一根竹子嘛！你何必买我的，自己再去折一根便是。”几乎是原话奉还，把那獾妖给顶了回去。
这时竂棚的老板开口道：“这位小哥，你不是本地人吧？这两位先生可是彭铿氏大人的家臣，平日都是为彭铿氏大人办事的。他们看上了你的竹杖，想出价买下，真是你的福气啊。不就是一根自家种的竹子嘛，我要是你，便双手奉上。”
虎娃微微一怔，甚至有些哭笑不得，原来这两个妖怪竟是自己府中的人。“家臣”只是好听的说法，这两人的身份应是他府中的仆从。虎娃的封地在彭山，离彭山最近的城廓就是野凉城，这两人看来经常到野凉城中办事，所以这里很多人都认识他们。但他们却不认识自家老爷。
自己府中怎么多了两个妖怪呢，虎娃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他的两位管家兼弟子藤金和藤花都是妖修出身，收留前来投奔的妖修为仆从，倒也不算意外。
虎娃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又有人呵斥道：“两位先生都站着说话呢，你这小子怎么还大大咧咧地坐着，也太无礼了！”
虎娃便站了起来，向那两名妖修拱了拱手道：“不好意思，这竹杖我真的不卖。”
兔妖长耳皱眉道：“这位小哥，你既然已清楚我们的身份，也应当明白我们是替彭铿氏大人办事的，你还要拒绝吗？”
虎娃反问道：“难道是彭铿氏大人吩咐你们，来这里买我手中的竹杖吗？”
獾妖披绒终于忍不住嗤笑道：“你也太高看自己了，我家老爷是名震巴原的虎煞大人，哪知道你是谁？我们是出门采办府上需要的东西，恰好看见你手中的竹杖颇为不俗，在普通人手中不过是根竹杖，我们拿回去说不定能炼制成法宝，觉得甚为可惜，这才动心想买下。”
虎娃笑道：“其实对彭铿氏大人，我也是很敬重的，倘若想赠送什么宝物，我自会直接进献，不必烦劳二位经手。但这根竹杖，无论是普通也好不凡也罢，对我而言另有意义，我是绝对不会卖给二位的。”
獾妖披绒终于说明了这根竹杖不俗，虎娃却一副毫不动心的样子，甚至都没问对方会开什么价。
这根竹杖是虎娃从翠真村中带出来的，起初赶路时候并没有拿出来。然而就在前几天，他听说赤望丘将为玄煞举行突破化境修为的庆典。离开翠真村之后，终于又听到了阿源的消息，所以虎娃才将这根竹杖拿在手中，回忆着与她一起在竹林中漫步的情景。
兔妖长耳也明显不悦了，冷笑道：“若想献宝，便亲自进献给彭铿氏大人？你以为我家老爷是那么好见的吗，就连我想见他老人家一面都不容易呢！我们也不是贪得你的东西，只是觉得这根竹子在你手中可惜，所以才想出价买下。”
两位先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旁边又有帮腔起哄的，有人开口嚷道：“我说这位小哥，彭铿氏大人府上的两位先生，看中了你的竹杖，那是你天大的面子，就连我们这些在场的人都觉得脸上有光，你怎能不识好歹呢。一根破竹子而已，你还不赶紧双手奉上！”
两名妖修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盛，獾妖披绒特意转身团团拱手道：“诸位千万不要如此说话，我们万不敢仗彭铿氏大人之势欺人，假如传扬出去，对我家老爷的声名不利。莫说是一根破竹子，世间各种珍稀宝物，我家老爷府上也堆积如山、并不稀罕。我们只是偶尔看到这位小哥手中的竹杖有些不凡，为凡人之手杖未免可惜，这才一时起意想买下……这位小哥，你就出个价吧，总之彭铿氏大人府上办事，定不会让你吃亏便是！”
虎娃有些惶恐地答道：“既然二位先生已经说了，此物对彭铿氏大人并不算稀罕，而我可是稀罕得紧，根本就没打算卖……我的面汤已经喝完了，若无余事，这就告辞。”
说完话他将面汤钱放下，转身走出门去，出门时还从包裹里取出来一个葫芦，挂在了杖顶的横枝上，用竹杖挑起葫芦扛在了肩头。两个妖怪突然又看见这个葫芦，眼神都有些发直。
葫芦原本就是普通的葫芦，虎娃在滨城一带的集市上随手买的，并非通常修士所谓的天材地宝。虎娃采取天地间的物性精华祭炼，却使其成为一件正在孕育中的法宝原胚。这葫芦还没有祭炼完成，但两名妖修亦能发现其不凡，难道又是一件天地造化而成的异宝？

第064章、击鼓登堂（上）
虎娃将葫芦取出挑在杖头，既是更大的诱惑与试探，也是无声的暗示与警告。如果那两名妖修足够明智，就应该意识到普通人偶尔得到一根异竹倒也有可能，可是又拿出另一个罕见的异宝葫芦，就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若他们还敢乱来，恐怕就是有恃无恐。
走出竂棚时，虎娃的感觉多少有些古怪。对那帮腔说话的竂棚老板，虎娃也不好责怪人家什么，毕竟事情发生在他的地头上，不开腔表明一下态度，也怕得罪彭铿氏大人府上的两位先生，但也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可是竂棚中还有几位闲人，亦主动开口呵斥虎娃不识好歹，甚至劝虎娃乖乖地将竹杖奉上。他们可能是真的敬重彭铿氏大人，但敬重彭铿氏大人的也未必就是好人，这世上总有趋炎附势之徒，仗他人之势再欺于他人，仿佛能讨好到彭铿氏大人，就连自己都觉威风。
虎娃见过的这种人多了，也没法当众追究什么。至于他府上的两名仆从，迄今为止，还挑不出什么明显的错处来。那两名妖修能看出他手中的竹杖不俗，只说明他们还是挺有眼力的，当着众人之面，所说的那些话也不算太出格。
至少他们没有当众强逼虎娃把竹杖献上，而是让虎娃开价出让，最后还特意强调了无意仗自家老爷之势欺人。话倒是说得漂亮，但实际上有没有仗势欺人只有天知道了。若到此为止，虎娃倒也懒得和两个妖怪计较，就连骂一句“不长眼的奴才”都嫌无聊。
但虎娃却知道事情不会完，否则那两名妖修也不会不怀好意地暗中跟踪自己。虎娃以竹杖挑着葫芦在野凉城中漫步，左拐右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突然停下了脚步开口道：“我不是说了不卖嘛，你们二位这是何意？”
只见那兔妖长耳与獾妖披绒不知何时已现身，一前一后将虎娃堵在了巷子里。獾妖披绒虽在笑，但那笑容却令人心里发毛，只听他笑道：“这位小哥，我家府上规矩大，我们这些在外面办事的，也不敢坏了老爷的名声，否则回去必受责罚。但是我告诉你，东西你今天不卖也得卖，不仅是竹杖，还有那杖上的葫芦。”
兔妖长耳则有些谨慎地问道：“你这竹杖和葫芦，究竟是怎么来的？”
虎娃老老实实地答道：“这竹子，确实是自己在村里种的。至于这个葫芦嘛，是我在帛室国滨城外的一个集市上买的，带在身边已有很长时间，连颜色都变了。”
兔妖长耳似是松了口气道：“果然是偶得之物，而你是个远道而来的外乡人，运气倒是不错啊！竹杖和葫芦我都们看中了，这就要买走。”
话音未落，只长耳的身影一晃，虎娃身边刮起一阵风，再看长耳又站回到原地，手中却多了一根竹杖，杖顶上还挑着一个紫金色的葫芦。兔妖的速度当然比兔子还快，他趁着虎娃一愣神的功夫，已施展遁影移形的天赋神通，将东西都抢到了手中。
虎娃好像被他的神通手段给惊呆了，看着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巷子另一边的披绒见长耳轻松就把东西夺到手，对方甚至都没什么反应，不禁也松了一口气，看来真是一个偶得异宝的普通人。
披绒走上前去，伸手拍了虎娃的肩膀一下，似是想将这位小哥从震惊中拍醒，将一小块东西塞进他的手中道：“看清楚了，我们并不是抢你的东西，而是买你的东西。如今已钱货两迄，如果你回头再胡说八道、败坏我们二人的声名，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虎娃低头一看，那獾妖塞进他手中的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金粒，差点没被气乐了。心中暗道不愧是自己府上的妖怪啊，还真会仗势欺人。若是他们直接把东西抢走，或者更狠一点杀人灭口，在这城廓中显然不太合适，不仅传出去会有麻烦，那竹杖和葫芦今后也见不得光。
现在倒好，趁着附近无人将他堵住，伸手抢走宝物的同时还塞给他一块金粒。难道给了钱就不算抢劫了吗？这话要看怎么说，这两个妖怪大可宣称东西是买下的，虎娃已经收了钱。就算虎娃想算账，恐怕也没地方讲理去，他一个过路的外乡人，哪里又惹得起彭铿氏大人的家奴？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两名妖修已经拿着宝物走了，虎娃眼中却闪过一丝寒意。真的没想到啊，光天化日之下、巴室国的城廓中，他彭铿氏大人居然被自家的奴才打劫了，这是比恶山中遇到山贼更令人郁闷的事。
更想不到的是，獾妖长绒临去前在他肩头上拍的那一巴掌，暗带阴损法力，常人绝难察觉。
虎娃眼中的锋芒缓缓敛去，拿着这块小金粒走出了巷子，仍然是直奔城主府。他原本想顺道去看看那位骁阳城主，此刻不必登门拜访了，正好直接到官署大门前击鼓告状去，现场考校那位城主大人会如何处置？
……
巴原上五百年前并无城廓，后来大多是由村寨而发展成集镇，再由集镇发展成城廓，而很多城廓还保留了原始村寨的某些影子。比如很多村寨中央都有一片空地，是村民集会议事的地方，往往也是祭坛所在。那么巴原上的城廓中央也有一片广场，大多就在城主府正前方。
这片广场是举行祭祀典礼所在，国中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也在这里向民众公布，平日还是民众集会与休息之所。广场周围有很多大树，树下有很多块磨得很光滑的青石，三三两两坐着不少人在那里闲聊，还有小孩在旁边玩闹。
广场的南侧，靠近城主府门前那一带，却空出了好大一片，没有人敢擅自接近，府门前也有城主的亲卫值守。虎娃穿过广场走向城主府时，突然站定脚步转身伸手示意，拦住了一辆行进中的马车。
城主府门前不是擅行车马之地，但这辆马车却径自斜插而过，看去势并不是直入大门，而是要到城主府的另一侧去，应该是欲从侧门进内宅。马车带着篷顶，四面垂着布帘，上面坐的应该是城主府中的内眷。赶车的是一位壮汉，看架势应有功夫在身。
赶车的壮汉突见一名后生拦在前方，下意识就要高喝“让开！”不料那后生已率先开口喝道：“站住！”
这一喝声好似不大，但广场周围所有人都听见了，而且耳边还带着“嗡”的一声回响。那赶车的壮汉身子居然晃了晃，脑袋有些发晕；而拉车的马不由自主也站定了，很不安地原地踏蹄。虎娃又问道：“这是谁的车，车上坐的又是什么人？”
好奇怪的后生啊，胆子也太大了吧，一看这辆车中坐的就应该是城主府中的内眷，居然敢在城主府门前伸手拦下来，还主动喝问对方。
赶车的壮汉心神却被对方莫名的气势所夺，想做出凶悍的样子却有点提不起气，只得喘着气答道：“这车中坐的是丁弓老爷的夫人，哪来的小子，竟敢拦路！”
虎娃皱眉道：“丁弓老爷？我没听说过，他是何人、来自何处，与本地城主又是什么关系？”
什么人啊，莫名其妙问话就得回答吗，在平常情况下赶车的壮汉根本不必理会，可此刻不知为何心里竟怦怦乱跳，下意识地答道：“丁弓老爷是城主夫人的舅舅，巴室国的国工大人，来自洗风城，如今就住在城主府中。”
虎娃又开口道：“车中的蛇纹族女子，你身带诸多陈年旧伤，应曾受折磨多日。为何会来到巴原腹地，当初又遭遇了何事，请随我进城主府中言明。”
就算车上垂着帘子，虎娃对车中的情形也感应得非常清楚。里面坐着两个人，皆是女子。其中一人形容二十出头，但观其骨龄实际上也就十五、六岁，应是那车夫口中的丁弓老爷的夫人；另一人约十六、七岁，应是丁弓夫人身边的侍女。
虎娃是无意中感应到蛇女的生机律动气息，才会注意到这辆车的。蛇纹族的女子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只是娇媚艳美，但她们发育却比普通人早得多，十来岁就显得很成熟了。在这里有蛇纹族的女子出现，本就令人很意外，而虎娃又察觉到这名蛇女身上有多处陈年旧伤。
虎娃也是一位当之无愧的神医了，不仅治疗过不少奇症，他本人也刚刚受了有生以来最严重的内损之伤，至今尚未彻底痊愈，因此他对各种伤势特别敏感。如果有人几年前偶尔不慎受过伤，本不值得大惊小怪，可这名蛇女曾遍体鳞伤。
蛇纹族也是妖族，蛇女天生媚骨看似柔弱，其实生命力比常人更加坚韧。此人的骨头不止被打断过一根，如今虽然外伤已愈，也应经过细心的调治，从表面看不出什么伤痕，但体内的旧伤痕迹岂能逃过虎娃的感应。
观其伤势，应该都是集中在三年前某段时间留下的。莫名出现于巴原腹地的蛇女，如今是某位国工大人的夫人，三年前却曾遍体鳞伤受尽折磨。就算用脚后跟也能想到，她是三年前被人从南荒劫持而来，又落到了那位丁弓老爷手中。

第064章、击鼓登堂（下）
想想当年的扶豹与几名众兽山弟子是怎么死的，那是被剑煞亲口“咳”死的，人头还被挂到了红锦城的城门上。扶豹之父扶余是众兽山长老，因为这件事，后来又惹出了多少麻烦。可就算知道后果，剑煞当初也杀得干脆利索。
在南荒劫持蛇女，可是触了武夫丘的逆鳞！虎娃身为武夫丘弟子，又曾有过那样的经历，遇上了今天这种事，不可能不管。他原本是来城主府告状的，此刻将竹杖和葫芦的事暂且放在一边，先把这蛇女之事弄明白了再说。
那赶车的壮汉变色道：“大胆狂徒，竟然敢在城主府门前，调戏丁弓老爷的内眷！”看他的架势就要跳下马车动手了，而城主府门前四名值守的亲卫已看见了这一幕，也手按刀柄走了过来。
虎娃却没管周围的人是什么反应，只听车内有个女子声音惊恐道：“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走吧，别管我家闲事！”这声音带着凄惶之意，明显是受了惊吓刺激。
虎娃叹了口气道：“这位夫人，这可不仅是你家的事，更不是闲事！”
随着叹息，那车夫已经跳下马车，迎面一拳打来，而后面四名亲卫呈扇面形包抄而来，手中的刀已抽出了一半，正准备制伏这名大胆狂徒。此时就听“嘭”的一声响，车篷带着帘子四分五裂，那名吓傻了的侍女跌坐在地。
赶车的壮汉被气流卷了半个跟头，城主的亲卫也被无形的力量震翻，但他们都毫发无伤。再看那位丁弓夫人，此时已被扣住手腕站在拦路的后生身边，一脸惊惶之色，眼神是那么地无辜与无助，嘴唇煞白已说不出话来。
这后生好大的本事，不知施展了何种手段崩碎了车篷，劫持了丁弓夫人，却让车夫和四名亲卫毫无反抗的余地。但他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竟然敢在城主府大门前行凶闹事！周围的民众听见动静早已围了过来，却一时没敢靠得太近。
那丁弓夫人一露面，周围又传来一片压抑的惊呼声，这女子简直太美了，就连她惊慌无助的神情，都使人怦然心动，仿佛天生就带着令人迷醉的媚惑气息。她竟是这样一位尤物，那位丁弓老爷真是艳福不浅。
而这后生真是色胆包天啊，他一定是垂涎美色，竟在城主府门口公然出手劫夺。众人刚刚这么想、那四名亲卫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呢，虎娃又朗声说道：“我非当众劫夺良家女子，而是来城主府告状的。三年前有人在南荒劫持蛇纹族女子，折磨鞭笞转卖至巴室国，便是这位丁弓夫人。”
说着话回身一弹指，城主府门前的那面大鼓忽然飞到了半空，发出震耳的响声，野凉城全城几乎都听见了。虎娃出手还算客气，他是来告状的不是来砸官署的，那鼓从空中落下又回到了架子上，好歹没有被敲烂了。
听见这样的鼓声，府中的人也知道出事了，击鼓是为了告状，但什么人告状能整出这么大动静啊？通常情况下，也不是一有人告状，城主大人就会登堂问案，来者首先要到偏厅向府役禀明何事，做过一番基本调查之后，再由府役禀告城主大人，最终由城主大人登堂论断。
有些邻里争执之类的小事情，在府役那里就被处置了，很多情况下只是理论一番便被劝解回去，往往用不着惊动城主大人。可此时鼓声传遍全城，城主骁阳大人没法不被惊动，他赶紧从后宅走进大堂，查看发生了什么事。值守的府役却没有往大堂中跑，而是都拥向大门了。
虎娃扣住那蛇女的手腕，施法安抚其心神，同时施法扶着她迈步走进了城主府。他举步之间自有气势，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逼开迎面而来的府役们，直接穿过前院进入了城主大人平时问案的大堂。
城主大人刚从堂后穿出来，迎面就看见一名后生带着一名女子闯入，堂中光线稍暗，他一时没有看清那后生的样子，却认出了那女子是谁，不禁愕然道：“舅母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方才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又是何人？”
没等那蛇女说话，虎娃已开口道：“骁阳城主，我是来告状的。你这位亲家舅母，是蛇纹族女子出身，于三年前被人劫持。以你与武夫丘的渊源，是否知道这件事？”
骁阳城主此时终于看清了虎娃的形容，随即惊骇变色，跪拜在地道：“叔父，真的是您吗！您怎么会来到……”
虎娃沉声道：“初次见面，你就能一眼认出我？”
骁阳城主尽量压抑着激动道：“长龄先生与伯劳大人，都曾以神念介绍过叔父的形容，宛若亲眼所见，侄儿一直铭记在心、时时想念，怎会认不出来？”
虎娃一摆手，隔空将骁阳城主扶了起来：“此时莫叙旧，你且登堂问案吧。我今天是来告状的，就看你这位城主大人能否审问明白。”
骁阳城主：“叔父在此，侄儿不敢居中而坐。若要问案，请您就在此登堂审问，有什么需要协助之处，尽管吩咐侄儿。”
虎娃摇头道：“你才是城主，事情出在野凉城，该当由你来问，我只是堂下指认之人……你且莫管我是何人，就当处置城廓事务，暂时也莫要公布我的身份。”
这位城主究竟是谁，他怎会称呼虎娃为叔父？骁阳出身普通村寨，年纪轻轻就能成为野凉城的城主，其实与他四位声名显赫的叔父有关，其中不仅有虎娃，还有盘元氏将军、瀚雄城主，甚至包括巴君少务，因为他是大俊的儿子。
当年武夫丘上五兄弟结拜，以大俊居长。大俊在善川城外遇袭身亡时，还没有娶亲呢，其本人当然也没有留下子嗣。后来少务封赏大俊，由他的一名本家侄子继承爵位，此人也算是过继给大俊当儿子，就是这位骁阳。
骁阳当时年近二十，父母已亡故，在村寨中务农未结亲。大俊虽无子嗣，可是本家侄儿有十几个呢，族中也没人替骁阳出头说话，这种人人争抢的好事原本轮不到他的头上。可他是国君少务亲口点名的人，那便没别人能争了。
五兄弟当年在武夫丘中没事聊天时，大俊也曾提到过家乡的经历，族中与他关系最亲近就是侄儿骁阳。骁阳父母早亡，这孩子却非常懂事自立，大俊也最喜欢他。
说者无心，但是少务却记得大俊曾经说过的话，追封大俊之时，便点名让骁阳继承其爵位与封赏。所以骁阳也算是大俊之子，他当然可称呼虎娃为叔父，换个人可不能在彭铿氏大人面前这么乱叫。
少务感叹大俊早亡，当然也会尽力提携骁阳。骁阳不仅继承了爵位和封赏，不久后又被任命为洗风城的仓师。一位只知务农的乡民，当然不可能立即就成为称职的官员，少务还特意叮嘱洗风城的城主，专门派一名得力之人帮骁阳打理好各种事务。
若是骁阳本人无德无才，又不知求学上进，那么任命他为城廓仓师也就到头了，总算保了他一场安稳富贵。而骁阳本人聪颖好学，有了助手的协助，半年之后，便将城廓仓师做得有模有样，还得到了城主的上报褒扬。
要知道当时恰逢国战，各城廓仓师都要组织物资供应前线，事务比平时繁杂很多倍，而骁阳还能处理得很好，才干已逐渐显露。少务当然非常高兴，这种人不栽培，还能栽培谁呢！
虎娃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也听说过骁阳的名字，但他当时的事情很多，并没有去洗风城专门看过骁阳。骁阳担任仓师上任之时，他还命藤金、藤花送去一份礼物，表达长辈的期望与祝贺。
百川城之会后，各国陆续恢复学宫，巴室国是其中最早的。学宫复建，不在国中的虎娃被任命为学正大人，还有两位副学正分别是西岭与侯冈，他们才是主持学宫日常事务者，从上任第一天起，学宫中就没见过虎娃这位主官。
有了学宫，当然要选派国中才俊到那里修习，洗风城的仓师骁阳就属于第一批。骁阳在学宫中学习了一年半，被西岭大人评为优秀之等，然后又被少务任命为野凉城的城主，如今上任刚好一年左右。
百川城之会后虎娃便独自远行了，并不知道巴室国中的这些事情，如今路过野凉城，听说骁阳已成为本地城主，便想顺便去看看这位侄儿，以前还没见过面呢。不料刚进城不久，就遇上了自家两名妖修奴才的事，又顺势决定去城主府击鼓报案，想看看骁阳城主会怎么问案。
不料虎娃刚走到城主府门前，又发生了意外变故。他仍然击鼓报案，报的却不是自家的案子，而是把骁阳的亲家舅母带上了大堂。
府中的护卫以及府役们都已经涌了进来，却看见城主大人竟然跪拜在虎娃身前，神态恭谨异常，众人一时震惊当场皆不知所措。而虎娃说话时以神识拢音，除了他与骁阳、蛇女三人，其他人并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而那蛇女听见了也没反应过来。
骁阳得了吩咐，硬着头皮在大堂正中的桌案后坐下，朝堂下的众府役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本城主要登堂问案，按例分列左右！……给这位先生看座奉茶。”
众府役都傻眼了，来者究竟是什么人啊？敢在城主府外行凶，当众劫持了丁弓夫人，搞了半天，居然是来击鼓报案的。城主大人不下令将之拿下，居然还给他赐座奉茶。
虎娃却摆了摆手道：“我不必坐也不必喝茶，城主大人只管问案便是，我站着说话就好。”

第065章、谁之事（上）
可登堂不拜，应有爵位在身，但此人答话时总应该躬身行礼吧，怎么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挥手？看来身份非同一般！众府役也都是有眼力的，此时本应该以杖顿地齐声威喝，显示城主大人的威严、震慑堂下之人，但威喝之声就像蚊子哼哼，手里的棍子只轻轻落下。
骁阳城主既未瞪眼亦未拍案，而是和颜悦色道：“堂下……这位先生，请问您为何事而来？”
骁阳城主差点顺嘴说出“堂下何人”，这本是历来登堂问案的第一句，而他的反应也挺快，随即就改了口。先不管堂下站的是什么人吧，他是来报案的，城主大人便照常问案。
虎娃一指那蛇女道：“城主大人，我听说她是你的亲家舅母，请问这是怎么回事？我为她的身份和遭遇而来，先请城主大人解惑。”
骁阳城主不敢怠慢，就自己所知的情况，原原本本介绍了一番。骁阳本是村寨中的普通农户且父母早亡，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但国君点名，让他继承了大俊的爵位和封赏，后来又担任了洗风城的仓师，可谓一朝富贵加身，梦幻般的幸福来得太突然。
骁阳当时尚未娶亲，刚刚到洗风城上任，便有人登门提亲了，对方是当地的名门望族丁弓氏。
丁弓氏是这一部族三百年前的祖先封号，这一支后人如今便以丁弓为姓，族长叫丁弓乔。丁弓氏在巴室国中算不上什么大族，但在洗风城中也是有名的望族之一。丁弓乔之子丁弓注有五境修为，已获得国工身份，在当地更是了不得的人物。
丁弓乔看好骁阳，想与之结亲，可惜丁弓乔的亲孙女都已经嫁人了，只剩下一名外孙女小环尚未许配人家，便由丁弓注登门提亲。
既然是对方尊长提亲，骁阳这边也应该由尊长出面。可是骁阳几位赫赫有名的叔父少务、瀚雄、虎娃、盘瓠当时都在打仗呢，而骁阳在家乡也有本家叔伯，他们对结此姻亲求之不得，立刻就把亲事给定了，丁弓注便成了骁阳的亲家娘舅。
众府役和大堂门前的民众都听得目瞪口呆，这到底是谁在问谁的案子？那后生一句话，城主大人怎么好似受审一般，将自家的事全交待出来了，就像唯恐那后生听不明白——国工丁弓注怎么成了他的亲家娘舅？
城主大人登堂问案，按例是允许民众旁观的，进了大门地上划了一条线，围观者不得涌进堂前，也不得大声喧哗。此时挤进来的人太多了，门前那片空地都站满了，更多的人则是围在院子里小声打听着里面的情况，人群一直堵到了城主府大门外。
骁阳城主介绍完这段结亲的缘由后，又开始介绍这位亲家舅母的来历。他结亲时已担任城廓仓师，后来又入学宫修习，一年前升任野凉城城主，对亲家那边的事了解得也不多。只知自家夫人的这位舅母名叫阿南，是大约三年前被丁弓注娶回家中的。
所谓“舅母”只是个客气的称呼，其人身份，其实是被丁弓注收入房中受宠幸的奴婢，而丁弓注至今并未结亲，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正式的道侣。这些话当着阿南的面当然不好明言，但骁阳城主语带暗示，在场众人也完全能听明白。
丁弓注将阿南视为房中禁脔，她平日几乎不在外人面前出现，就连知道她的人都不多。
丁弓注是一名五境修士，早年曾在一个叫桥山的地方清修，身边还聚集了一批修士，他们自称桥山宗。这所谓的桥山宗，在当世高人眼中甚至连一个正式的宗门都算不上，无非就是一个散修帮派，或者是刚刚出现的宗门雏形。
但在当地普通人眼里，那也是一派仙家修炼宗门了，是丁弓氏一族背后的强大势力。
丁弓注修炼多年，当然也不是不近女色，但素以世外高人自居，一直没有结亲。当他终于获得国工身份之后，便不在山中清修，回到家中还收了阿南入房。看上去他对阿南异常宠爱，经常成天腻在一起，甚至都不让阿南出门，这也引起了家中有些人的不满。
阿南天生媚骨，太过美貌妖娆了，父母长辈、妯娌姑嫂皆认为丁弓注是被美色所惑，甚至都耽误了修炼，看阿南颇不顺眼，也想劝丁弓注疏远阿南。到最后就连丁弓乔都说话了，劝丁弓注应早日将阿南另遣别处，原因是阿南无子。
阿南是妖族出身，与丁弓注几乎不可能有子嗣，但这些内情外人不知。她看似极受丁弓注宠爱，但其实就是个玩物，在丁弓注家又受尽白眼和嘲讽，这些内情骁阳城主原先亦不知。
骁阳城主只知丁弓注不舍得让阿南离开身边，族中呆得又不自在，不久前便带着阿南来到了野凉城。丁弓注是骁阳城主的亲家尊长，当初就是他登门提的亲，还拥有五境修为、国工身份，来到野凉城便住进了城主府，完全是一副替城主大人当家的做派。
骁阳城主父母早亡，便将丁弓注与阿南当做自家尊长对待，礼数十分恭谨。丁弓注在野凉城呆得很舒服，不料今日却出了这档子事。
骁阳城主终于讲清楚了他所知的情况，虎娃听完后点头道：“原来如此！但我观这位阿南夫人是南荒中的蛇纹族出身，身带诸多旧伤，应是当年被人劫持并受鞭笞。具体是怎么回事，还望城主大人能够审明真相。”
骁阳城主欠着身子问阿南道：“舅母大人，方才这位先生已说得很明白，本城主不得不问，请问您是南荒中的蛇纹族出身吗？”
阿南一直在瑟瑟发抖，听闻此言下意识地就双膝一软道：“这是奴家的私事，也是家事，何苦刨根问底？……我如今只想过平平安安的日子，你们就不要再管了！”
她想跪下去，可是虎娃已经隔空施法将其扶住道：“这不仅仅是谁的家事，也不是你一人之私事。丁弓注既是五境修士，又是国之共工，此事就不得不公开审明。有些不便说的细节，你自可不当众说，但大体经过，城主大人是必须要问的。”
阿南可能听不明白这话，但骁阳城主完全能懂其中含义。假如丁弓注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意间收留了流落的蛇女，可能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以丁弓注的身份与修为，却不可能不知阿南是蛇女。
有人从南荒劫持蛇女来到巴室国，最后落到了丁弓注手里。不论丁弓注是买的、抢的，还是早与那伙人暗有勾结，他都隐瞒未报，并自己悄悄留下了蛇女、参与了此事。若按国中礼法，他就算不是劫持者，也与劫持者有同谋之嫌。
这件事情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丁弓注不可能不受处置，而且必须是公开的处置，就算要杀也得杀个明白。所以这已不是什么单纯的家事或私事，在这公堂之上，阿南的身份来历也不可能再回避。
骁阳城主叹了口气，又说道：“舅母大人，这不是在家里，您看看这是什么场合！既然问案，就请您如实相告，若是存意隐瞒，亦是获罪之举。”
阿南双肩一直在发颤，两行泪珠滚落脸颊，泣声道：“我的确出身于南荒蛇纹族，当年在红锦城外被强人所掳，辗转被带到了巴室国，受尽折磨……后来那伙强人将我卖掉，是丁弓注大人帮我脱离苦海。”
阿南并没有具体说自己究竟受了哪些折磨，其中很多细节是女人家难以启齿的，骁阳城主更没有当众追问。而围观的众人看见阿南哭泣的样子，心中皆莫名生出怜惜之意，恨不能将这娇滴滴的美人儿搂进怀里好好安抚一番。
骁阳城主微微一怔：“您是丁弓注从凶徒手中买下的吗？此事我却未曾听说过。”
阿南的泣声不止，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那伙强人欲将我卖个好价钱，找到了乔老爷那里。乔老爷当时心存犹豫，可是丁弓注大人在场，一眼看中了我，便主动买下了我。
我初时只想脱离苦难，不要再受那伙强人折辱，希望能遇高人搭救，就似当年的彭铿氏大人那等高人，让我能平安返回南荒家乡。
我曾逃跑不得，就连寻死亦不成，终究还是活了下来。被丁弓注大人买下后，我也曾哀求丁弓家放我回去。可我是丁弓家重金买来的，又怎能这样让我走，无人答应我的哀求，我也没机会逃去。
后来丁弓注大人劝我，巴原四处战乱，南荒部族恐早已被战火所毁，我想回都回不去了。况且就算他放我走，我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能穿过战乱的巴原到达南荒，在半路恐怕又会被人劫持，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看来阿南当年在南荒时，也曾听说过虎娃的事迹，但是这几年，却已几乎不知远方的消息。
骁阳城主摇头道：“红锦城一带根本就没有战乱，彭铿氏大人率军不战而得城，有武夫丘在，南荒深处的蛇纹族亦安然无恙。丁弓注若是公开您的身份和来历、将此事上报城廓，您想回南荒将一路无阻，不仅无人敢打您的主意，沿途各地甚至都会有专人护送。”

第065章、谁之事（下）
见堂下有人面露不解之色，骁阳城主又不得不开口解释了一番。南荒的蛇纹族是怎么回事、与武夫丘又有什么渊源，普通民众知晓得并不多，此刻才恍然大悟。骁阳城主还特意介绍了剑煞诛杀众兽山弟子扶豹等人之事，那也是大俊当年的亲身经历。
堂下众人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如今被人揭穿了此事，那么不仅必须得查明，而且非得彻查不可。别忘了当今的国君，就是武夫丘宗主的亲传弟子啊！
好不容易将很多背景解释清楚，骁阳城主又问阿南道：“丁弓注曾如此劝说您，那么后来呢？”
阿南此时已经俏脸煞白，连哭都不敢哭了，下意识地又想跪下道：“城主大人，方才说的只是当初的情况，而如今已不是当初。往事已矣，何苦再去追究？我当初既逃不掉，在丁弓注大人的劝说之下也只能认命，无论如何，总比在强人手中受尽折磨要好。如今我是丁弓注大人的女人，日子已经过了很久，我这个样子，恐怕也无法再回南荒、不愿再见族人。后来丁弓注大人对我不错，难得有诸多关照，我亦衣食无忧不再受折磨，如今心中已无怨恨，只想过平安的日子。”
骁阳城主：“您身为苦主，难道是想为谁求情？”
阿南：“我不是想为谁求情，只是想求诸位大人不要再提此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就算追究明白，于我又有何用？”说话间，哪怕被虎娃以法力隔空扶着，她也快站不住了，看样子就快晕过去了。
虎娃终于缓缓开口道：“很多已经发生的事情，的确无法挽回，你无辜，无力亦无心追究，但并未意味着有罪者便可饶恕，彻查严惩，就是为了防止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城主大人，阿南夫人该说的差不多都说了，可以请进后宅稍事休息。既然丁弓注就在野凉城，应传他到堂前受审。”
虎娃话音未落，就听一人怒喝道：“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当众行凶、劫持我家夫人？”随着话音，一名男子怒气冲冲闯进了大堂，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阿南。此人不是从大门走进来的，而是从后宅绕过城主座位后的屏风直入堂中。
骁阳城主吃了一惊，而虎娃已朗声喝道：“来者何人？竟在城主大人登堂问案时擅闯！”
来者当然就是丁弓注，他方才不在城主府中，听说变故赶回，见到车夫问明情况不禁心中大骇，同时也怒火中烧，想赶紧冲到堂上将阿南带走。但大堂门前已被围观民众挤得水泄不通，他便从侧门进了后宅，直接从屏风后面闯进来了。
他就住在城主府中，又是城主大人的尊长，平日这么穿堂而入自无问题。可城主大人正在登堂问案之时，未经允许，是不能这么闯进来的，所以虎娃才会开口呵斥。而来者却傲然道：“我是国之共工丁弓注，有爵在身可登堂不拜，请问你又是谁？”
说话时丁弓注扔了一块牌子落在骁阳面前的桌案上，正是巴室国的国工信物，然后又带着怒意道：“城主大人，你让人在府门前劫持了自家尊长、还带到堂前受审，请问你的脸面何在？”
丁弓注不仅怒极，同时也非常心虚，特意摆出这么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连国工令牌都扔出来了，心中就想赶紧把阿南带走、先将事情搅乱了再说。
不料又听啪嗒一声响，虎娃也扔了一块牌子在桌案上，冷冷道：“不就是国工身份嘛，我也有！此刻城主大人登堂，问的只是案件情由。国工有爵在身，本可登堂不拜，但你却从后宅擅闯而入，已搅乱礼法威严，当跪下受责。”
丁弓注见虎娃竟然也是一位国工，脑袋里便“嗡”的一声，已觉得难办了，但他自思很多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能查出来的情况，不过是当初买下阿南而已。而阿南如今已被调教顺服，甚至还会为自己求情，城主又是自家人，此事倒不难过关。
正在脑筋急转间，骁阳城主已重重地一拍桌案道：“还不命跪！”
骁城主说话时没有看着丁弓注，而是看着两侧的府役。以丁弓注的身份确实不必在堂前跪拜，但虎娃已经开了口，要责罚追究丁弓注擅闯公堂，骁阳城主又怎敢不照办。
两侧的府役这才反应过来，还是得听自家大人的命令啊，就听风声响起，已有刑棍从后面打向丁弓注的双腿膝弯。以丁弓注的修为，本不可能被府役的刑棍打跪，但他此时却懵了，在公堂之上若真敢施展神通动手相抗，那可不是一般的后果。
丁弓注噗通一声跪在堂前，人倒是没受伤。阿南发出一声惊呼晕了过去，随即被人送进了后宅。这时两侧府役顿杖齐喝，发出一片威杀之声，丁弓注好半天没说出话来。虎娃也不再开口，只冷冷地望了他一眼，然后又背手看着骁阳城主审案。
丁弓注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咬牙道：“骁阳，你出息了呀，竟然让尊长当众下跪。”
骁阳城主面无表情道：“在这公堂上，此刻我是城主。你方才未经允许从后宅擅自闯入，当受杖刑，此事暂且放在一边，方才正在问的案子，须传你到堂……堂前辅理，请告诉这位丁弓注大人，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城主登堂问案之时，正中主案两侧各站一名官员。左为辅理，辅助城主掌管诉讼诸事；右为掌狱，负责看押人犯入牢。这两名官员在巴室国中通常只享一爵，是最底层的臣僚，也是诸府役之首。
城廓中设有仓师、兵师，但没有理师，理论上理师之职，是由城主亲自负责的。城主大人既然开口了，便由助手辅理大人转述了一番方才堂上的情况。丁弓注越听越是心惊，看来很多事情已被审出来了。
想那阿南只是一名弱女子，被掳到巴室国后便被卖给了丁弓注，这些年又被丁弓注视为禁脔，几乎没有抛头露面和外界接触的机会。只有熄了逃跑的心思之后，才能偶尔坐车出门逛逛，还得垂着车帘不露容颜。
这样一个几乎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妖族女子，突然被带到大堂上，哪能经得住这种场面威吓，当然是问什么就说什么了。
丁弓注很后悔自己晚来了一步，假如他当时在场，肯定不会让阿南乱说的。同时他也感到一丝庆幸，此事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阿南并不知当初真正的内情，而且这些年也被自己调教顺服，不会主动站出来以苦主的身份指控自己的。
这时骁阳城主又板着脸喝问道：“丁弓注大人，你还有何话可说？”
丁弓注抬头冷笑道：“本国工需要说什么吗？方才堂上已经问得很清楚，当初阿南落难，被我搭救收留，事情就这么简单，请问何罪之有？……城主大人如若不信，可以亲自去问她，她如今对我可有责怨之辞、追究之意？有人管的闲事未免太宽了。”
丁弓注说话时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但此时已跪地，再怎么装腔作势，架子端起来也不太像那么回事了。
骁阳城主面无表情道：“丁弓注大人，以你的修为手段，还对付不了几个凶徒吗？就算你不是对手，既知有凶徒劫持蛇纹族女子，却私自买下藏于家中，无异于资贼之同谋。”
这是虎娃又开口道：“城主大人，此案已非一城之事，应暂且收监查问相关人等，并上报国都，十日后再审吧。”
这个“小”案子审到现在，已超出了野凉城城主的管辖范围，因为当初的事发生在洗风城。无论是问讯相关人等，还是缉拿当年凶徒，都必须有其他城廓协同配合，这种事情是需要上报国都的。
骁阳城主二话不说，立刻命掌狱大人将丁弓注当场收监拘押。丁弓注吃了一惊，当即就想起身并喝道：“尔敢！”
但是他还没站起来，又噗通一声趴下了。虎娃就站在旁边呢，突然从后面挥手，趁丁弓注不备封印了他的神通法力。丁弓注好歹也有五境修为，假如在寻常情况下正面斗法，以虎娃如今的状况，想毫发无伤地拿下他也要费点手脚。
但此刻毕竟是在公堂上，丁弓注想动手也有所犹豫，而且根本没防备到虎娃从背后出手，随即便被府役落枷上镣拖走了，口中犹在呼喊：“骁阳，你这个白眼小儿，当了城主就不认亲家娘舅了！满城民众都看着呢，你受外人挑唆，竟敢如此折辱尊长……”
话刚喊到这里就没声了，因为嘴被堵上了。掌狱大人平日也不敢得罪丁弓注，但他毕竟是城主大人的属下，不能再让丁弓注骂出更难听的话来，否则就是自己失职了。
阿南已经审了，丁弓注也当场下狱了，虎娃吩咐十天后再审，那就要在十天后再审，哪怕是国君少务来了，也不能驳彭铿氏大人这个面子。那么在这十天之内，骁阳城主要赶紧将此事上报国都，传唤相关人等届时到堂。
好在骁阳城离国都及洗风城都不远，十天怎么都够来回了。只是不知十天后再登堂问案时，主审之人会是谁，巴室国的理正大人、报案的彭铿氏大人、或者干脆就是国君少务？

第066章、只要不糊涂（上）
眼前的事情都处置完了，可是骁阳城主却未退堂，欠着身子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虎娃。虎娃不紧不慢道：“我知道城主大人还有些私事要回后宅处置，但你既然已经登堂问案，我就不想再让你费两遍功夫了。就此机会，我再告一状。”
众人又傻眼了，这后生是什么来头，不仅拥有国工信物还能让城主大人如此恭谨，他不说话，城主大人都不敢退堂。刚才的案子还没完呢，他怎么又抛出来一个案子？
骁阳城主赶紧问道：“请问这位先生，您这次又要状告何人？”
虎娃抬手向门前一指：“巴室国学正、彭铿氏大人府中仆从长耳与披绒。”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堂前围观的民众往左右一分，恰好露出了长耳和披绒的身形。兔妖手里拿着竹杖、獾妖手中提着葫芦，正瞪着眼睛往前挤呢，却发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身上，而堂前站的居然是上午刚刚被他们“打劫”的那位后生。
这两名妖修“获宝”之后心中得意，本打算在集市上采买一批所需之物便启程回彭山，却听见城府方向传来震天鼓响，他们俩就跑来看热闹了。大堂门前围的人很多，好不容易刚挤到前面，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呢，虎娃的手便指了过来。
堂前众人发出“嗡”的一片杂音，纷纷私语。无论这后生是什么来头，胆子也太大了，刚刚逼着城主大人将丁弓注下狱还不算完，此刻居然又惹到了彭铿氏大人府上。而在如今的巴室国中，谁又敢招惹彭铿氏大人，难道他想找死不成？
众府役又以杖顿地发出威喝之声，提醒众人保持肃静。骁阳城主差点没绷住，好像是突然间岔了气，咳嗽了好几声才开口道：“长耳、披绒，既然有人状告二位，你们请到堂前接受问讯。”
长耳、披绒一眼看见虎娃站在堂中，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们既然敢伸手抢东西，也就不怕虎娃告状，只是没想到虎娃还真会来告状，而城主大人的态度很有些不对劲。
他们认识骁阳城主，而骁阳城主与彭铿氏大人的关系，这两名妖修当然更清楚。这位城主大人平日见到他们，态度也是恭恭敬敬，怎么此刻却板着脸连声“先生”都不叫了。既然已经到了公堂，两位名妖修便走上前去向城主大人拱手，顺便狠狠地瞪了虎娃一眼，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骁阳城主又开口道：“这位先生，您因何事控告长耳与披绒？”
虎娃还未答话呢，披绒突然开口道：“慢着，城主大人，他是谁呀？”
骁阳城主仍然板着脸道：“你莫问他是何人，难道还想打听清楚、好事后报复不成？本城主今天只是要审明发生了何事。没有问你时，请不要擅自开口，莫乱了公堂规矩！”
恰恰就在这时，又有一女子声音呼喊道：“骁阳！你什么意思？为何将我家舅舅……”
这声音是从屏风后面传来的，骁阳城主已变色拍案道：“拉回去！”
掌狱大人此刻不在堂前，但也有反应快的府役，已冲到屏风后将一名刚刚露头的女子给拽回了后宅，而骁阳城主也出了一脑门汗。今天这里真够热闹，城主大人登堂问案，这么严肃的场合，居然接连有人欲从后宅闯进大堂。
前一个是丁弓注，已经因此遭责，刚来的显然是城主夫人。她在后宅听说自家舅舅因阿南之事，竟然被夫君抓进了大狱，怎能不急火攻心，脑袋一发热就要冲进大堂找骁阳理论，不料这里还在接着审案呢。
幸亏有府役反应快，没让她真的冲到堂上，否则擅闯公堂是要挨刑杖的。城主大人若在公堂上当众打夫人，这要是传出去简直会成为举国的笑话，而府役的板子又该怎么打下去呢？但若不处置的话，就是摆明了徇私，幸亏她被拉回去了，好险呐！
虎娃刚才就说了城主大人的后宅有事，骁阳城主也知道是什么事，心里着急但也没办法，还是得继续问案。这位城主没敢擦汗，也不再提方才之事，又问虎娃道：“这位先生，您可以仔细分说，因何事状告长耳与披绒？”
虎娃：“我今日进城，光天化日之下遇劫，被这两人抢走了身上的两件东西。此刻物证就在堂上，便是他们手中的竹杖与葫芦。在城中一家寮棚里，此二人欲买不得，便暗中跟踪我至僻静处出手抢掠。城主大人若是不信，可传寮棚中当时在场人证问话，那是我的东西。”
骁阳城主又问两名妖修道：“可有此事，你等若是否认，这便传人证询问。”
长耳一挥手道：“不必传人证了，我等承认这件东西确实得自此人，但并非他所说的劫掠。他在寮棚中不愿意卖，我们便跟了出去讨价还价，最终他答应了，收了钱，将东西卖给了我们。不料他却出尔反尔，又跑到公堂上诬告。城主大人若不信，自可问问他，当时我们有没有留下黄金？”
虎娃从怀中取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粒，上前两步放在了城主大人面前的桌案上，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他根本就没答应卖出宝物，结果那两人突然出手抢去，留下这么一粒金子便跑了。最后说道：“请城主大人将此物还给他们，并追究当街劫掠之举。”
披绒怒道：“金子都在你身上了，抢劫还有给钱的吗？我等身为彭铿氏大人府中家臣，岂会贪得你的宝物。但钱货两讫，东西已经是我们的，你休得反悔。城主大人，速将这刁民拿下，治他诬告之罪！”
骁阳城主面无表情道：“跟踪至无人之处，强买不成便出手夺去，确是劫掠。至于你们事后是否扔了黄金在现场，无改事实。若是苦主本人愿收黄金而卖出物件，本城主倒可当堂调解、或可从轻发落；但苦主若不受此黄金而状告二位，本城主则必办你们劫掠之罪。”
虎娃又开口道：“城主大人，我既来到这里告状，当然就是不要这黄金，而要追究他们劫掠之罪。更有一事必须言明，这两人皆有神通修为在身，夺物而去时曾拍我一掌暗含法力，伤势会在数月后发作，常人稍有不慎便会送命。”
长耳与披绒皆变色道：“诬蔑！他有什么证据就敢血口喷人？难道以为我家彭铿氏大人好欺吗……”
骁阳城主亦拍案怒喝道：“大胆家奴，你们私下所犯之事，与彭铿氏大人何关？……来人，当堂拿下！”
两名妖修没想到城主大人说拿人就拿人，跳脚喝道：“我看谁敢！”他们和丁弓注不一样，山野妖物野性凶狠，且有恃无恐。假如府役真的拿人，他们也真敢当堂动手，就此跑回彭山封地，看谁还敢到那里去抓人？就算不回彭山，逃出去随便在哪儿一猫，也不至于受入狱之罪。
话音未落，忽有一阵劲风吹过，伴随呯、呯两声闷响，两位妖修只觉无形中被几乎无可抗拒的威压笼罩，后背同时挨了两记重击被打翻在地。原来是虎娃见他们想发狠在公堂上动手，祭出了得自啸山君的神器威虎刺，没等众人看清是怎么回事呢，便将那两个家伙给制伏了。
两名妖修被封印了神通法力，且变化不得原身仍然保持着人形。而在场众人都以为城主大人今天吃错药了，一定是吃错药了！为了以示公证严明，当堂拿下了亲家娘舅，回头自家人还好说话，怎么连彭铿氏大人府中的两位先生也给得罪了？
但众府役却不敢怠慢，上枷落镣，将长耳和披绒也给拿下了。骁阳城主又看着虎娃道：“这位先生，您看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虎娃沉吟道：“此事发生在城主大人治下，当然该由你来处断，我只是来告状的。但明日即将是国中大祭，暂且将他们押下去收监吧。反正十天后还要审理丁弓注一案，在审那个案子之前，就把这个案子也给办了。这两名家奴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于城廓中仗势行凶，究竟是哪来的胆子？还有事情要审问明白，须将他家主子叫来！”
这一瞬间，众人都呆住了，长耳和披绒家的主子，那可就是虎煞彭铿氏大人啊，听说他都好几年没回巴室国了。但有人转念一想，那后生说的应该是府上管事的藤金与藤花。
骁阳城主伸袖子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点头道：“明日正逢国中大祭，暂且将这两名恶奴收监，待到十日后一起论断吧，届时将传唤相关人等到堂。”
城主大人终于下令退堂，闲杂人等离去，众府役也全部被打发走了，城主府的大门紧闭，外面广场上聚拢的人群犹在议论纷纷。而堂中只剩下了骁阳城主和虎娃，骁阳城主终于起身来到虎娃面前行礼道：“叔父大人，我这就派人连夜将此间之事禀报国君，请问您的身份，是否欲让报信者知晓？”
虎娃：“你只需如实上报，但不必提我之名。你这么做，少务师兄只要不糊涂，当然就能猜到是我回来了。”
骁阳城主吓了一跳，赶紧道：“主君贤明，怎会糊涂！……叔父大人要在这里等国君吗，这几日是否就在侄儿府中小住？”
虎娃：“你府中的事，这两天就够你操心了。而明日是冬至，举国大祭之时，从国君到各城主皆不得闲。我后天午后再来吧，而我到的时候，国君差不多也该到了。”

第066章、只要不糊涂（下）
野凉城离巴都并不远，若连夜派人送出急报，少务明天就能听说消息。可是明天是国祭之日，少务白天肯定动不了身。不出意外的话，他明天晚上就会出发，若速度够快，后天就能到达野凉城。而虎娃也清楚，少务一定会尽快赶来的。
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堂后有亲卫的声音传来道：“夫人请止步，城主大人有吩咐，任何人不得到堂中打扰！”
城主夫人：“不是已经退堂了吗，为何还不让我进去？他这是没脸也没胆了吧！”
守在后门亲卫也不敢开罪城主夫人，只得解释道：“城主大人刚才交待，他与叔父私下叙话。奉尊长之命，任何人不得打扰。”
城主夫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叔父，哪里冒出来的叔父？……你家叔父是尊长，我家舅舅就不是尊长了吗？……为了一个贱妖女的事，想让家宅不得安宁吗？”
城主夫人在外面骂了半天，亲卫默不作声，但恪守职责没放她进来。骁阳一头黑线低首不语，虎娃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便转身离去。骁阳城主独自坐在堂中，直到天黑也没有走出去，城主夫人许是骂的累了，黄昏时终于也走了。
……
野凉城的大牢今日收押了三名特殊的犯人，一是城主夫人的亲舅舅、国工大人丁弓注，还有另外两人是彭铿氏府上的长耳与披绒。众狱卒也搞不清状况，不敢擅自为他们脱枷解镣，但也不敢得罪这些平日想高攀都攀不上的大人物。
掌狱大人命狱卒赶紧清扫牢房，将环境尽量收拾得舒服点，还从外面临时搬进来一些日常用具。丁弓注毒住了一个单间，而长耳和披绒自己要求待在一起，便给他们安排了另一个离得较远的单间。晚饭后没多久，便有人来探监了，众狱卒也不敢阻拦，因为是城主夫人来看舅舅。
大牢中的丁弓注已经冷静下来，脑筋正在飞快地转动，思索着脱身之计。他是先进来的，后来又惊讶地看见彭铿氏大人府上的长耳和披绒也进来，当然会询问狱卒发生了何事，这才获悉今日问案还有后续，听明缘由后不禁面露喜色。
他一直纳闷那指认他的后生是谁，其人也拥有国工身份，看来并不怕得罪自己。其实丁弓注在洗风城一带虽颇有势力，但在整个巴室国中也算不得什么人物，而过继给大俊为子、得到少务器重的骁阳，才是巴室国中新一代的权贵。所以丁弓注当初下手很早，与骁阳结成了姻亲，也算是间接抱住了国君的粗大腿。
可是今天偏偏是骁阳当众把他关进了大狱，这也让丁弓注颇有些惊慌，猜不透指认者的身份。此刻又听说那后生连彭铿氏大人都敢招惹，心绪反而稍定，暗道那人的来头至少与国君无关。
指认者发现他私藏蛇女，亦知道他的身份，居然敢当众闹上了公堂，颇有些有恃无恐的意思。得罪他丁弓注也就罢了，居然连彭铿氏大人也敢碰，恐怕用意就不简单了。
那人不仅在给骁阳城主难堪，也是在给彭铿氏大人甚至巴君少务难堪。彭铿氏大人纵奴行凶，巴室国中有权贵私藏蛇女为禁脔，如果传扬出去，绝对是丑闻，会极大地影响巴君少务以及彭铿氏大人的名望，就连武夫丘的面子都挂不住。
在巴室国中拥有国工身份，又敢将这种事情公开闹大的人，丁弓注转念间只想到了一位，便是代表赤望丘弟子于巴室国主事的梁易辰。
也难为丁弓注了，居然能想到梁易辰头上，而梁易辰若遇到了这些事情，倒是真有理由也有胆子将其挑明闹大，只要站得住理，更不怕谁来报复。反正丢人的是彭铿氏与巴君，若查明真相，巴君弄不好还得登门道谢，彭铿氏也得登门致歉。
丁弓注没见过梁易辰，那人若是梁易辰，形容面目未免太年轻了。但这事也说不定，听说梁易辰是赤望丘志杰长老座下最出色的弟子，可能修炼秘法有成，因此显得很年轻，这种情况倒也并不少见，丁弓注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恰在这时，城主夫人来探监，她眼圈犹是红的，显然刚刚哭闹过。掌狱大人也不敢阻拦，亲自打开牢房让城主夫人进来看舅舅，城主夫人只看了一眼便怒道：“为何还没为丁弓大人解下枷锁？”
掌狱大人赶紧解释道：“未得城主大人之命，属下不敢，夫人或可请求城主大人下令，我一定照办。”
城主夫人也没有纠缠，让掌狱大人和一班狱卒都退了出去，随即就带着哭腔道：“舅舅……”
丁弓注却开口打断她的话道：“小环，我正等着你来呢，可曾打听清楚那指认者是谁？”
城主夫人小环带着怨意道：“退堂之后，骁阳还是不见我。听亲卫说，他在大堂上与叔父说话呢。那人年纪轻轻，居然是他的叔父，我却从来都没听说过！”
若没有长耳和披绒那档子事，丁弓注说不定能想到虎娃，但此刻却疑惑道：“骁阳那些本家叔父，都有些什么人物，你是否清楚？”
小环夫人有些不耐烦地答道：“骁阳父母早亡，家乡村寨里都是些不相干的亲戚，我从来没去过，他那些本家叔伯我更是一个都不认识，连名字都不太清楚。骁阳正经的叔父，应该是国君与彭铿氏大人、瀚雄大人、盘元氏将军才对。想必是那边有什么出头人物，也沾了骁阳的光弄了个国工身份，却认为骁阳这边的便宜全被我们家给占了，因此心怀不愤，才故意抓个借口来找茬的。舅舅你也是，家里人都说那个叫阿南的贱婢是个妖女，应早点打发了了事，你却总是舍不得！”
丁弓注沉着脸道：“那人应不是骁阳的本家叔父，是何来历舅舅已心中有数，你暂时就不要打听了。他若只盯着我丁弓注之事不放，那还真有点麻烦，但他同时也还招惹了彭铿氏大人，此事说不定就有转机。我丁弓注在巴室国中或许不算什么，但彭铿氏大人是能轻易诬蔑的吗？如今他不在巴室国中，国君更要维护他的声望。”
丁弓注已认定了来者就是梁易辰，虽然叔父这个称呼有些奇怪，但剑煞与志杰长老是同辈相称，瀚雄和少务也与梁易辰是平辈，那么骁阳若是修士，叫梁易辰一声师叔也正常，而骁阳并非修士，勉强叫一声叔父亦符合礼数。
小环夫人诧异道：“听舅舅的意思，难道这祸事还能消解？可是你已经下狱了！”
丁弓注：“我初时也很是恼怒，但此刻也想明白了，骁阳不愧是个聪明人。他当众将我拿下，便显示公正无私，在这种情况下，事后才好设法回护，若最终查明指控不实，也可不落人口实。但你也要清楚，此事如若闹大，恐有灭门灭族之忧啊，我丁弓氏一族人的性命，此刻都在骁阳的一念之间。”
小环夫人惊呼道：“啊！舅舅方才不是说此事可解吗？怎么又说得这么严重？”
丁弓注面色阴沉地点了点头：“这是事情彻底闹大后最坏的结果，你放心，舅舅不会让它发生的。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让此事查无实据，既保全了丁弓氏一族，也挽回了彭铿氏大人的声誉，想必国君也希望看到这个结果。”
小环夫人：“怎能查无实据呢，难道让我去私下叮嘱那贱女子，让她懂得知恩图报、不要乱咬人？”
丁弓注摇了摇头道：“我说的是另外两件事，你一定要赶紧去办。其一是送口讯去洗风城，告诉我父以及乔山宗中的几位师兄弟，野凉城中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闻说之后自会明白该怎么办。明日是国中大祭，什么别的事都得先放下缓办，所以你还有时间抢先把消息送到。”
小环夫人：“我需要亲自去吗？”
丁弓注又摇头道：“你这个时候不能离开，派信得过的仆从去，反正也不必传达什么隐秘消息，就是告诉那边发生了何事。”
小环夫人：“我立刻就去办，还有一件事呢？”
丁弓注的声音一直压得很低，只有他和小环能够听闻，此刻将身子凑得更近，低语道：“明天是国中大祭，骁阳会以准备典礼的借口不见你，但国祭之后，你总有机会私下求他。届时切记不可哭闹，只向他明说此事若闹大后果严重，你娘家恐有灭门灭族之祸，皆因有心人挑唆而起。来者还想坏彭铿氏大人名声，骁阳怎可令其得逞呢，如今之计，只有一个法子可彻底断绝后患、扭转形势……”
低语渐不可闻，小环听到后来已是脸色发白，低呼道：“舅舅，你难道真要骁阳这么做吗？”
丁弓注反问道：“这是最好的法子，可以永绝后患，你难道忍心看着桥山宗灭门、丁弓氏灭族吗？如此做，也是在维护彭铿氏大人与国君的脸面，你尽管去求他便是。骁阳只要不糊涂，自会掂量出轻重的。”

第067章、冷汗（上）
这天夜里，骁阳城主声称明日便是国中大祭、需尽心准备以示恭虔，所以根本就没回后宅，独自留在大堂之中，前后门皆有亲卫把守，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打扰。
黎明到来之后，有一名亲卫来到堂中禀告：“城主大人，您夫人天黑后去大牢探监，与丁弓老爷果然密谈良久。天刚一亮，丁弓老爷的车夫就离城而去。”
骁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兵师大人那边是怎么说的？”
亲卫答道：“兵师大人已经回话，他会亲自跟着，在那人离开野凉城辖境之前，便会出手拿下、就地密审。”
骁阳城主似不想再多谈此事，又问道：“大祭准备得如何了？”
亲卫：“一切准备妥当，可以照常开始。”
虎娃昨日离去之前，并没有任何多余的交代，只说国祭之后少务恐怕也会赶来。派人关注大牢动静，发现有人紧急出城赶往洗风城送信，便命兵师暗中跟踪并将之拿下审问，这些都是骁阳城主自己的安排。
……
冬至这一天，巴室国举国大祭。国君少务在国都亲自主祭，王宫前广场上那十二根立柱，又一次显现出参天建木之影。不仅是在国都，每个城廓也会在同一时间举行祭礼，由城主主祭，举国民众敬奉国祭之神太昊与盐兆。
国之大祭，由全体民众参与，如今巴室国的疆域已扩展了一倍有余，敬奉国祭之神的民众当然也越来越多。命煞要求少务在一统巴原后奉她为国祭之神，恐怕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各城廓的祭礼就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举行，骁阳城主亦不敢有一丝怠慢。祭礼之后还要代表国君向城中有爵位者赐酒，将祭神之物分给臣属，以示神灵之恩赐。但本该在广场率领城廓守备军阵维持秩序的兵师大人，此刻却没有出现，据说是家中有急事。
诸事忙完已近黄昏，城主大人没有回府，与城廓中的各路权贵相聚夜饮，据称是为了感谢神灵与的国君恩赐而设此席，其实就是找个由头聚在一起喝酒。只有在这个日子，大家才可以公然设席畅饮。
酒是祭神之物，平日力自己私下喝点倒也没什么，但除了国君恩赐的特别场合，公开设席饮酒总是不符礼法的，所以今天是个难得的机会。
城主大人好像喝得有点多，次日中午才回到府中，仍然未进后宅，独自坐在大堂中醒酒，这时亲卫来报——夫人已煮好了茶，求见城主大人。夫人奉茶为他醒酒，骁阳城主也不好再挡着不见了，便命亲卫让她进来。
小环夫人手里捧盘子，盘中有盛茶的杯壶，将东西放下之后，就突然跪倒在骁阳面前，泣声道：“丁弓氏有灭族之忧，还请夫君相救。”
骁阳吓了一跳，伸手将她拉起来道：“你我毕竟是夫妻，坐下来说话，方才说的是你舅舅的事吗？……此事已被告上公堂、满城皆知，我亦连夜上报国君，当然要查问清楚，你来求我又有何用？”
小环夫人：“我舅舅当年只是看那妖女可怜，所以才将她买下、让其不再受凶徒折磨。此事并无外人知晓，如今日子也过得好好的，怎会突然有人告状？我虽不知那指认者是谁，想必他也很有身份，应当另有目的。
夫君若让那人的目的得逞，国中发生了这种事情，岂不是令国君尴尬？那人同时告了两件案子，扯上我舅舅只是节外生枝，针对彭铿氏大人才是首要目的。若是我舅舅一案闹大，不论彭铿氏大人府上的案子怎么断，都引人非议啊。
夫君能受国君看重，年纪轻轻便成为一城之主，当然是因为与武夫丘的渊源，你又怎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其后果恐怕连你也无法承受，自身亦会受到牵连，若处置不当……”
骁阳打断她的话道：“无论你怎么说，此事已经发生了。”
小环夫人摆手道：“不不不，夫君切莫着急慌乱，既然要八日后登堂再审，此祸就还有消解的余地。”
骁阳欲言又止道：“我并没着急慌乱，也清楚此事后果，所以才要彻查真相。你既然已嫁入我家，按国中礼法亦属离族之人，若事先不知情、亦未插手此事，待查明之后，不论是谁来处断，我也会尽力保你无涉。”
小环夫人急切道：“原来大人心中还念夫妻恩情，想保我不受牵连，可是你与丁弓氏一族既有联姻，若闹得不可收场，恐怕连自身都难保……为了一个低贱的妖女，你能忍心看着我外公、我舅舅满门遇祸吗？且这对你没有半点好处，同样也是祸事。”
骁阳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眼睛道：“低贱的妖女？”
小环夫人恨恨道：“我前天刚刚知晓，原来她是南荒蛇女，难怪那么妖媚，弄得我舅舅成日神魂颠倒。舅舅当年买下这贱婢，原以为他不过是贪图美色，以他的身份倒也没什么。可是舅舅却将那贱婢视为禁脔，沉溺于魅惑，难怪家中知情者皆看那妖女不顺眼。若那贱婢只是一名普通女子，府中买一奴婢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她偏偏是出身南荒蛇纹族的妖女，竟为丁弓氏一族招来大祸……舅舅就是不听劝，若不是他为妖女所惑，早做处置，哪能有今日之事！”
骁阳沉声道：“你如今也应该清楚了武夫丘与蛇纹族的渊源，无论怎么说，有人劫持蛇纹族女子，你舅舅身为国工却知情不报，甚至与之同流合污、买下蛇女收为禁脔，这就是犯了大忌，参与者皆有牵连。你责怨她为何偏偏是南荒蛇纹族女子，而其人出身如此，这怪不到她自己头上。就算她是人间普通女子，你舅舅从凶徒手中买下被劫持之妇，亦有同谋包庇之嫌。他身为国工就算没能当场缉拿凶徒，也应上报城廓。”
小环夫人似咬牙下定了什么决心，探过身子压低声音道：“夫君真的要为了一个低贱的妖女，将丁弓氏一族推向灭族之祸，自身也要受到牵连吗？我舅舅被那妖女迷得神魂颠倒，难道你也对她有什么企图，这些日子已受其惑？”
骁阳的拳头已经握紧了，脑门上青筋直跳，却强自压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环夫人：“若夫君不是受妖女所惑，想在我舅舅获罪之后、自己留下妖女另有企图，那我就放心了。此祸事不是不可以消解，有些话，不知夫君想不想听？”
骁阳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道：“你来就是有话想说，那便说罢。”
小环夫人：“有人指认阿南为蛇女，请问可有证据，又是否当堂验证？”
骁阳微微一怔，反问道：“你这是何意？当时情形你定已打听清楚，未及当堂验证、此事也不便当堂验证。但那人既敢指认，就有把握不会搞错，阿南本人就是证据，国都那边自会派高人验明。”
小环夫人松了口气道：“那就是还来得及！指认者只是声明那贱人是蛇女，口说无凭，尚未当堂验证。只要阿南不见了，世上再也找不到她，谁又能肯定她就是蛇女，此案便是查无实据。到了堂上，我舅舅完全可以反告对方收买人证、故意栽赃，事后那贱人却悄然逃走，令我舅舅有口莫辩。此案查到最后，只要阿南不到堂，便无法确定证据；而彭铿氏大人府上的事情，必然也能翻过来、定那人一个诬告。如此一来，我舅舅也就没事了，丁弓氏一族亦能保全。”
骁阳的脸方才是黑的，现在已经变白了，从牙缝里出声道：“阿南怎会莫名不见呢？”
小环夫人突然又起身跪下道：“夫君，你可能认为那妖女可怜，但一个贱女子，和你的姻亲之族孰轻孰重，相信你自有掂量。她就住在我们府上，这便是最好的机会，只要做得干净，让她尸骨无存，此事便能不了了之。既可保全丁弓氏一族，也能让你不受牵连，更不致使国君与彭铿氏大人难堪。”
骁阳无语好半天，才沉声道：“这些话，都是你舅舅教你说的吧？”
小环夫人低头道：“不论是谁想的办法，夫君只看有没有道理。若想永绝后患，就不能犹豫了！”
骁阳抬头望着屋顶道：“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杀人灭口，好狠毒的计较。将我也牵连进去、犯下杀身之罪，便不得不与之同流合谋、彻底掩饰此事了。”
小环夫人颤声道：“这对夫君你，也是明智之选，不仅可救丁弓氏一族，还能挽回国君与彭铿氏大人颜面，仅仅只须除掉那个贱人。”
骁阳又喘息良久，这才缓缓开口道：“小环，我当初只是村寨中的普通农户，父母早亡默默无闻，只因过继给大俊叔父为子，受国君器重得如今富贵。以我的出身和当年见识，对家事本无什么非分奢想；你舅舅贵为国工，丁弓氏又是城中大族，他登门提亲时，我族中长辈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你入门之后，这些年来虽然性情差些、安排府中诸事颇有脾气，哪怕当着仆从的面，也不在意给我脸色呼唤指使，但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你毕竟是我的夫人，我凡事容让些也没什么。
听你方才之言，当初确不清楚阿南之事的内情，而且已嫁人出族，应与此事无涉。可是今日你已知晓了内情，却不知避嫌，跑到我这里央求并转述丁弓注的毒计，这是断不能容的。”
小环夫人抬头泣声道：“夫君，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要恩断义绝……”
骁阳已然挥手下令道：“来人，带夫人回去！此案未查明之前，不得让她再出户半步。”然后不由分说，便命亲卫将小环给带走了，送回后宅暂时软禁，不让她再有机会参与任何事情。
空无一人的大堂中，骁阳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起身走了几步，突然跪拜道：“主君，诸位尊长，骁阳有罪。”

第067章、冷汗（下）
大堂两侧有耳室，是平日值守府役休息的地方，刑杖之类的东西也放在里面。小环夫人进来时，以为这里只有城主骁阳独坐，根本没想到耳室中还有别人。此刻只见少务黑着脸走了出来，身边跟随着虎娃与盘瓠。
少务昨天上午就接到了消息，但他白天要主持国祭，晚上要在宫中设宴赏赐群臣，根本脱不开身，等到入夜之后便紧忙赶来，还把盘瓠给叫上了。虎娃预料得不错，少务当即就猜到是他回来了，尽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
虎娃在百川城之会后便独自行游，如今时间已过去将近三年，巴原上曾不断有他的消息传回巴室国，但最近一年多却似销声匿迹，因为他隐居在翠真村。少务一定迫切地想知道虎娃这些年的经历，他都去了什么地方、遇到了哪些人和事。
羊寒灵已经来到了巴室国，少务当然清楚虎娃不仅突破了大成修为，而且已是一位七境高人。虎娃当年对后廪曾有承诺，若有朝一日修为大成，会将菁华诀再传于巴国宗室，首先就是传授给少务。
若不是自家兄弟，这样一位高人来到巴室国，且有这等渊源，国君亲自前来也是应当的，更何况是虎娃呢。虎娃如今已是名震巴原的虎煞，是少务更强有力的臂助，少务听说他归国的消息，高兴得连觉都睡不着，连夜就赶来了，是今天中午到的。
虎娃归国本是一件大喜事，可是恰逢野凉城中的变故，实在令少务有些闹心。
自家兄弟，虎娃本也不可能端着高人的架子，让少务离开都城亲自跑来见自己，他想见少务直接去都城便是。可是赶上了野凉城这档子事，虎娃也明白非得少务亲自来不可。这其中不仅牵涉到武夫丘与蛇纹族的渊源，更要命的是，命煞也是蛇纹族出身。
命煞出身蛇纹族的事情，没有与任何人说过，是虎娃自己看出来的，他曾悄悄告诉了少务，否则的话，少务恐怕到现在都不会清楚。
兄弟在城主府相见当然欣喜，叙旧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太多，小环夫人便来了。少务叮嘱骁阳，不得泄露他们在场的消息，带着虎娃和盘瓠退进了耳室，就让骁阳在外面与小环夫人单独说话。
小环夫人当然不知耳室中还有别人，她在情急之下甚至都没注意到周围的亲卫都换了。少务亲至当然要防止意外，由国君的亲随卫队替换了骁阳的亲卫，并于大堂及城主府周围暗中布下了两重法阵，外人却看不出痕迹。
而自家夫人说的那些话，就算声音再低，耳室中的三位叔父可都是能听见的，骁阳早已出了一身冷汗。别说是骁阳本人，就连虎娃在暗中都替这位侄儿捏了一把冷汗！
见骁阳主动下跪请罪，神情十分惶恐，少务神色才有所缓和，伸手将骁阳扶起来道：“我已经听明白了，你与此事无涉，只是姻亲氏族牵扯其中。而且我也看出来了，事情到了这一步，你想护小环少受牵连，至少不欲见她与丁弓注同罪论处。
连我都不知该怎么说你好了，你若是绝情无义之人，我也不会看重，所以也不怪你。但你应清楚，人可以有私心，却不能歹毒险恶，平日无事或难察觉谁是何种之人，只在于遇事时那一念之差。
小环为丁弓注传话，转述毒计并求你那样做，她的确是糊涂，但也不仅仅意味着糊涂。因为其中对错，她不是不明白，无须谁人再教。其人此前确实未曾牵涉此事，她今日央求你，亦未造成后果，所以对她手下留情还有余地。
但她既听从丁弓注之言，来央求你做那种事情，你就必须要明辨是非。”
骁阳低头道：“侄儿当然明辨是非，方才只是……”方才怎么样，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反正几位尊长都已经听见了。
少务又开口道：“我已经叮嘱，你说话时就当我等不在，所以你方才做得也没什么不妥，毕竟只是家中私语……你夫人不知我们在场，竟私下为丁弓注献毒计欲杀人灭口，一定把你吓坏了吧？我看你强行忍住没有发作，命人把她带回内宅软禁，是不是想请示我该如何处置她呀？”
骁阳：“确实想向主君请示——骁阳该如何自处？”
少务叹了口气，坐下道：“你是城主，就做城主该做的事情，家主亦如是。”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少务顿了顿，又开口解释道，“想当初是我亲自下令，指定你继承大俊师兄的爵位与封赏，而任命你为洗风城仓师之时，恰逢国战，我也无暇再关注你。
你应清楚我对你的器重和寄望。国中各部族对姻亲之事都很慎重，因为其中牵扯千丝万缕，甚至是结下损荣与共、同进同退之盟。若是你早先交好、心有所属之女子也就罢了，若非如此，只是结姻亲之盟，又怎可糊涂随意？
你当初对丁弓注及其氏族只闻其名，内情却一无所知，与那小环也素未谋面。丁弓注登门求亲，你族中叔伯便攀附应承，你亦无所谓。对丁弓氏而言，这是趁乱而定，借你而攀附宗室，而你却没有意识到。
当年之事，我就不说你了。因为当时的你，恐怕也不可能想到这么多，但以后应知教训。”
少务教训了骁阳一顿，说他当初与丁弓氏联姻太过糊涂，而族中叔伯也目光短浅太没见识。国中各部族势力之间的联姻，往往就是形成共同进退的利益联盟，不能只看结亲的两个人，要将彼此的目的和利害关系都看清楚，尤其是要了解对方的根底。
丁弓氏是洗风城的名门望族，但骁阳只闻其名，根本就不清楚其底细，也没仔细想过可能发生的各种牵扯，就由族中叔伯做主答应了联姻，这事办得很糊涂。少务是站在国君的角度说这番话的，但也没有再深责骁阳。
当年的骁阳，不过是村寨中的普通农户，对未来恐没有过多的奢望和设想，哪里能懂这些呢？突然富贵加身还没反应过来，就能迎娶名门望族的佳人，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好事，而族中叔伯巴不得能够攀附丁弓氏，所以稀里糊涂就结亲了。
当初刚刚离开村寨的骁阳，当然不是今日已担任过仓师、入过学宫、做了城主的骁阳，人总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再说了，就算当年没有搞明白状况就联姻，谁又能想到丁弓氏今日竟会牵扯到这种事情，而小环又会这样做呢？此处是非，已含糊不得。
旁边的虎娃与盘瓠都没插话，神情略显无语，反正少务说的是骁阳，而他俩各自的情况与骁阳都不一样，谁看上了谁家女子，谁自己心里有数。
骁阳的额头一直在冒汗，低声道：“臣并无徇私回护之意，只想请示主君该如何办？”
少务：“你当然没有徇私回护，否则我也不会如此与你说话了。你命已兵师拿下前往洗风城报信之人，就做得很好。如今之事，已超出野凉城管辖，你连夜上报国都处置得也很得当。既然如此，我以国君的身份下令，就由你继续负责问案。”
虎娃在一旁看着骁阳，也暗暗感慨，这位城主的处置确实没有不当之处，更没有徇私的想法和打算。或许是他不想，或许是他不敢，但不论是不想还是不敢，至少他没有做错。
但假如指认者不是虎娃，国君亦不知内情，突然遇上了这种事，骁阳城主又会怎么做呢？然而很多情况是没法去假设的，更不能恶意去假设。既然虎娃已经来了、国君也赶到了，骁阳就不可能让丁弓注有逃脱罪责的机会。
尊长在场，这其实也是一种回护，让自己器重与栽培的晚辈，在关键时刻避免铸成大错。骁阳哑声道：“主君，此事牵扯到我的姻亲氏族，骁阳请求避嫌。”
少务摇头道：“你已接了这个案子，就得审下去，也不要揣摩我与彭铿氏大人的心思，我们不会告诉你该怎么审，一切仍由你自己来办。”
盘瓠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有些事情，还是尽量不要让骁阳亲手做吧，该回避的还是回避更好。”
少务微微点了点头：“师弟说的也对，相关人等届时提拿到堂，骁阳奉国君之命，该怎么审就怎么审，一定要将此事彻底查明，不可含糊。但是审明之后，该如何处罚，再由理正大人登堂宣断。”
少务的意思很简单，他授权骁阳继续主审，但不会告诉骁阳——他与虎娃想要什么结果？就看骁阳自己怎么办。而骁阳的任务是当众审明真相，搞清楚哪些人都做了哪些事。至于最后的宣判，所有涉案人员将受何种刑罚，则交由理正大人负责。
骁阳赶紧跪拜道：“多谢主君宽仁，请问理正大人何时来到？”
少务：“理正大人尚在国都，届时自会赶到，但事先不会参与问案……你既派兵师截住了报信之人，是否已经审出了一些结果？”

第068章、习以为常（上）
骁阳答道：“据兵师回报，那人是给丁弓氏族长以及丁弓注在桥山宗的几位师兄弟报信去的，并无什么特别内情转述，只是告知野凉城之事。”
少务又问道：“你是怎么看的？”
骁阳：“那说明对方若得到消息，自知如何提前准备，可能会抹灭相关线索，也可能有人将趁机逃匿。”
少务：“那又应该如何做呢？”
骁阳答道：“丁弓注欲给谁报信，就应将谁提拿到堂。我先前未得国君之命，无法在洗风城拿人，而如今若公然传令拿人，又恐走漏消息。”
虎娃插话道：“你倒不必担忧这些，我已经派人去了，将相关人等就地拿下，此刻差不多该回来了。”
话刚说到这里，门外亲卫禀报，羊寒灵先生到了。骁阳抬头只见一位黄衫女子走进堂内，向少务及虎娃等人拱手行礼。虎娃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羊寒灵答道：“按照老爷您的吩咐，我已将丁弓注在桥山宗的一干师兄弟拿下。”
虎娃：“有没有先审问一番。”
羊寒灵：“我动用了一些拷问手段，已审清结果。三年零六个月之前，就是老爷率大军不战而取红锦城前夕，桥山宗有四名修士曾到达红锦城一带。当时武夫丘下令封山，而南荒妖族并未戒备，来往山野与城廓如常。
他们四人偶遇蛇纹族女子阿南，跟踪至僻静无人处将其劫持，并趁乱带回巴室国。那蛇女不肯屈从，遭受诸多凌辱折磨。后来他们回到桥山宗，密藏蛇女于洞府，被师兄丁弓注所知。丁弓注欲得蛇女，便想出了一个法子，假意装作陌生人，将她从凶徒手中买下。
那蛇女根本不知挟持她的四位凶徒是何来历，更不知他们与丁弓注的关系，而丁弓注也确实付了钱财给四位师弟。那蛇女的名字原先不叫阿南，被劫持后却自名阿南，应该是怀念南荒难回之意。
丁弓注得到蛇女，初时也常常鞭笞。后来他又示以些许恩惠善待，阿南逃脱不得终于认命。她被丁弓注视为禁脔，并无机会与外人接触，这些年除了府中亲眷，也没有外人见过她，因而此事不为人知。”
虎娃：“那四名修士呢？”
羊寒灵：“已经被我废去修为，带回野凉城中。至于丁弓氏相关族人，他们也跑不了，可由骁阳城主下令提人到堂。”
骁阳赶紧道：“我已得国君授命，这就传令洗风城，尽快将丁弓氏相关人等提拿到案。”
盘瓠插话道：“城廓之责是拿下凶徒，不会插手修炼宗门之事。可是出了这档子事，武夫丘断不能放过桥山宗，我等身为武夫丘弟子，也不能让师尊他们操心吧？”
少务沉吟道：“桥山宗那边，我会命北刀将军动手，以武夫丘弟子名义灭其宗门……国中的事，就看骁阳如何当众审明真相，理正大人如何宣判了。”
虎娃又说道：“还有一个案子，也在那天先审了吧，不必烦劳理正大人，都由骁阳城主宣断。”
他说的当然是长耳和披绒之案，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彭铿氏大人刚刚归国，怎么就让自家的奴才给打劫了呢？那俩妖物确实不长眼！羊寒灵咳嗽一声道：“老爷，藤金和藤花求见，想向您当面请罪。”
虎娃板着脸道：“是你告诉他们——那告状的人是我？”
羊寒灵：“非我所说，是他们自己猜到的。”
虎娃哼了一声道：“还算他们不笨，能猜到是我……既然如此，他们也应该明白我想做什么，暂且不必私下见我，公堂上再见吧。”
盘瓠也咳嗽一声道：“师兄啊，其实此事错也不在藤金、藤花。你这么干，会把他们吓坏的。”
虎娃：“再不给个教训，岂不是更要翻天了！”
……
没过几天，野凉城中的事情便传开了，据说骁阳城主要审丁弓注，而且已得到国君的授权，竟将丁弓氏一族的相关人等从洗风城提拿到野凉城了。还有一件案子也颇引人关注，就是有人指控彭铿氏大人府上的两位先生在城中劫掠，并出手暗中害人性命。
八天后，城主府门前的广场上已挤得水泄不通。大堂中有亲卫排成了一条警戒线，防止居心叵测之徒趁乱滋事。城主登堂问案是允许民众旁观的，但今天来的人太多了。
骁阳城主很担心国君的安全，可少务本人却坚持让民众围观。骁阳城主坐在堂上，案边另设了两个座位，左边坐的是国君少务，右边坐的是彭铿氏大人虎娃，少务身后还有一黄衫女子侍立。羊寒灵的主要职责当然是暗持神器保护少务，她同时还有另一个任务，就是用神念将堂中发生的事情传到外面去。
来的人太多了，绝大部分民众是挤不进大堂的。少务在广场中安排了不少大嗓门，得到羊寒灵的神念转述之后，这些人便将堂上的情况及时对民众宣讲。
骁阳城主首先审第一个案子，长耳与披绒被提拿到堂。这两名妖修在牢里待了十天，并没有吃什么苦头，也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一见到骁阳城主便怒喝道：“骁阳，你什么意思？真当彭铿氏大人府上好欺吗！我等只是买下了两件东西，钱货已讫，怎能反受诬蔑？”
骁阳城主倒也干脆，先命府役抡刑杖啪啪将两名妖修打跪，这才开口道：“就是巴室国学正、彭铿氏大人十日前当堂指认，你们二位在野凉城中公然行劫，并暗使阴损法力，能使人在数月后暗伤发作、性命难保。”
两名妖修的脸顿时就黄了，看向了坐在大堂边的虎娃，难道他就是彭铿氏大人吗？而广场上的民众听见大嗓门转述，也是一片哗然之声。长耳和披绒一上堂就搬出了彭铿氏大人的名头压人，万没想到告状的就是彭铿氏大人。
骁阳城主废话亦不多，命辅理大人又转述了一遍虎娃指控的事情经过，最后问道：“长耳、披绒，这些情况是否属实？”
两名妖修已经傻了，愣愣地看着虎娃道：“您就是我家老爷，您为何……”
虎娃冷冷打断道：“我倒想问问你们为何会那么做，又为何敢那么做？你们当日撞见的人是我，此刻才会如此惊慌，若我并非彭铿氏大人，今日又当如何？……我行游数年未归，府上由藤金、藤花主事，如今却有人仗我之势胡作非为。城主大人，我想传藤金、藤花到堂听审。”
藤金、藤花早就来了，听见召唤赶紧来到堂上，噗通一声跪下道：“老爷，弟子有错，向您请罪！”
叫虎娃老爷，他们却自称弟子，这话说得有些不伦不类。虎娃板着脸道：“既到堂上，应先拜城主大人……然后再说清楚，我府中为何多了这两个人？他们仗势行凶，是否是受你们指使？”
藤金、藤花也有爵位在身，照说可以登堂不拜，但此刻哪还能计较，立刻叩拜城主大人，然后交待了事情始末。长耳与披绒是从原相室国之地来的，也是有几分神通的散修，经高人指点，特来投奔彭铿氏大人府上。
藤金、藤花怜其修行不易，就将人留下了，如今虎娃封地不小，且家大业大，很多事情也需要仆从打理。长耳和披绒非常聪明机灵，不仅眼光准，而且擅长讨价还价，藤金命他们负责为彭山封地采办各种日常所需之物，倒也是人尽其才。
但藤金、藤花也时常约束仆从，老爷不在家，门下万不能仗势妄为、做出不利于老爷声望之事。这两名妖修正是有所顾忌，所以才会选择在僻静无人的巷子里动手，而且抢了东西还留下一小粒黄金做掩饰。
藤金与藤花还有些内情没有当众说出来，但虎娃也能听懂。长耳和披绒是妖修，藤金、藤花感其出身相类、妖修混迹世间修行不易，同时他们身怀神通修为、做事十分得力，这才将之收留到府中的。
虎娃听完后冷笑道：“他们是挺有眼光的，一眼就看中了我的东西；也挺聪明的，在城廓中劫掠，还知留下后手掩饰狡辩；用那么一小粒金子，就想强买我的竹杖和葫芦，的确挺会讨价还价。你等虽警告过他们，不得仗我之势欺人，却并未细查其人心性与行止。
还有一点你们没有弄明白，这世间不仅不可仗势欺人，不仗势亦不可欺人。他们这么做，真正可恶的不是败坏我的名声，而是在残害世间无辜之人。
而你们两个糊涂家伙，看似会过日子，却也不想想，我府上用得着两个专擅钻营牟利的奴才，到集市上与人讨价还价，以神通眼光占人便宜？打着为彭铿氏大人府上办事的名义，与人讨价还价，又有谁敢与之争利？如此已是仗势！仗势之事习以为常，自会养出欺人习性。
你等是修士，拜在我门下得传秘法，修成神通法力，又有彭山宝地为修炼道场，此生所获已远超常人想象。修行如此，却不惜所得，只知心有不足，乃大忌！”
藤金、藤花连连点头，心中已经暗暗决定，以后再派人出门办什么事情，若无必须的理由，千万别再打着彭铿氏大人府上的名号了。
虎娃又抬头看着骁阳城主道：“城主大人，藤金、藤花是我府中的管家，他们行事不端，我身为家主也有责任，请您责罚。”

第068章、习以为常（下）
骁阳城主愣了愣才开口道：“此事与大人您无涉，您数年未归，甚至都不认识他们，而苦主又是您本人，所以本城主只能劝您，今后应注意管束门下……而您府中之人若乱国中礼法，本城主也绝不会放过。”
这时少务插话道：“彭铿氏大人方才之言，本君亦深有感触。国中百姓诸多不端之事，我身为国君也当自责，此案既发生在巴室国中，就有我的责任。”
少务这一开口，就等于表明了身份，话说得极有分寸，实际上也是在当众宽慰虎娃。虎娃和骁阳城主皆起身行礼道：“主君言重了，我等有愧！”
堂前围观以及广场上看热闹的民众发出轰然之声，大家事先并不知道少务来了，此刻方知不仅是彭铿氏大人，国君竟然也到场了，而且就坐在堂中听审！此刻不论能否看见少务，从堂前到广场上，所有民众都向着一个方向下拜行礼、叩见国君。
少务早知会有这个场面，起身抬手道：“诸位免礼，不要打扰了城主大人继续问案。”
大堂内外重归平静之后，虎娃又一指藤金、藤花道：“城主大人，他们该如何责罚？”
重新归座的骁阳城主很干脆地说道：“每人杖责二十！”
众人都吓了一跳，城主大人这也罚得太重了吧！长耳和披绒犯的事，与藤金、藤花并无直接关系，身为府上的管家，他们也谈不上管束不严，用人失察倒是有点，按常理，受家主一番斥责也就差不多了，怎么还得挨板子？
但听了虎娃刚才说的那番话，大家也在心里琢磨，好像还真有道理。这两位管家错在何处，彭铿氏大人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所以城主大人也就没有再多说。但二十刑棍未免太重了，若是身子骨不好的人，府役行刑又没留神，也说不定会出人命的。
藤金、藤花却二话不说，甘心领罚，两侧府役上前，噼啪噼啪各打二十刑棍。受刑时人是趴着的，刑棍打在后背和屁股上，声音十分响亮。
藤金和藤花皆是妖修，筋骨之强悍远胜常人，这二十刑棍倒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但在公堂上被削的主要是面子，这与关起门在自家受罚的意义完全不同。
众目睽睽之下、国君眼前，行刑的府役也不敢下手太轻，至少要打得有声有色、打出威严和架势来，府役们都出了一身汗。而藤金与藤花既不敢不叫疼、又不敢叫得太惨，等板子打完了，虎娃才点了点头道：“起身退下吧！”
藤金、藤花呲牙咧嘴地乖乖起身，没有继续站在堂前，而是跑到虎娃的身后侍立。这时就听羊寒灵以神念暗道：“你们要谢谢骁阳大人，他是故意重罚的，这场板子打完了，就算是当众做了了断。谁也不好继续拿此事为借口，攻讦你们以及彭铿氏大人。有了今日之罚，而且国君就在当场，也能为国中各城廓今后处置立下礼法之规。彭铿氏大人府上的事尚且如此，若国中其他人府中出了类似的事，就断不能轻饶、更不能不处置。而一般人可没你们这么好的身子骨，如此便是最好的震慑。”
藤金、藤花悄悄点头以示明白，骁阳也算是他们的同辈兄弟了，当然清楚这位城主不会害他们。明明是长耳和披绒犯的事，虎娃首先自责，国君也感慨了一番，然后藤金、藤花各挨了二十刑棍，接下来又该怎样处置那两位正主呢？
骁阳城主也不耽误时间，直接宣判道：“长耳、披绒于城廓之中公然劫掠，就当时情节，本该受流徙之刑。可是彭铿氏大人另有指控，他们行劫时留手段暗伤于人，其隐患将于数月后发作、能危及性命，如此当处斩刑。按常例，应上报国君，待获准后行刑。”
各城廓断案，可以定死罪，但不能擅自行刑。像这样要砍头的刑罚，判完了都要上报国都、到理正大人那里复核，最终经国君批准后才可执行。但今天好办，国君就坐在这里呢，少务开口道：“准！就于野凉城南门外当即处斩。”
长耳、披绒惊恐哀呼，或喝骂或求饶，但他们的法力和神通变化都被封印，此刻挣扎不脱，随即嘴又被堵上了，然后被推出大堂、押送南门外斩首。虎娃对羊寒灵使了个眼色，羊寒灵悄悄点了点头，施展大神通使了个障眼法。
长耳和披绒是妖修，斩首时一刀下去原身立现。羊寒灵施法稍做掩饰，让民众看见的还是人身，只有四境以上元神清明的修士，展开元神才能看清那是妖物原身的尸首。行刑者是国君带来的亲卫，而此刻跑出城看斩首的民众却不多，大家仍聚在广场上，因为还有一个案子没审呢。
指认者是彭铿氏大人、而国君少务就在堂上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被提拿到堂的一干人犯皆面如土色，审问的过程非常顺利。其实案件的内情早就查清楚了，此刻只是过堂公审。
但这次过堂的意义却很重大，要将查清楚的事让国中民众都知晓。少务给了骁阳一个很尴尬的机会，就由他来当众审问清楚。丁弓注、桥山宗四修士、丁弓氏一干有关人犯，依次过堂接受问讯，最后由骁阳城主总结案件经过。
事情到了这一步，甚至比审长耳和披绒还要利索，就差最后的宣判了。城主骁阳却离座到了堂前，向少务下拜道：“此事牵扯我的姻亲家族，定罪量刑之时，臣应当避嫌，特请主君恩准。”
少务点头道：“你且退下吧，传理正大人登堂。”
骁阳城主此刻是不得不回避，少务也答应了他的请求。虎娃是在这里告的状，骁阳城主在这里把案件审问明白，却不好由骁阳城主来判。因为无论骁阳城主怎么判，别有用心者都会找到攻击的借口。有人会说判得轻了、是骁阳城主故意徇私；也有人会说判得重了，骁阳城主为保全自身而不念亲族之情。反正人嘴两张皮，说什么话的都会有，也不必负什么责任。
留着长须的理正好髯大人登堂，做了最终的宣判：劫持蛇女的桥山宗四名修士，斩；知情不举反与凶徒合谋的丁弓注，斩；丁弓氏一族中直接牵连此事者，视为合谋同罪，亦斩。丁弓氏全族，削世袭爵位、削氏族封号，皆流徙西界山。
丁弓注担忧得没错，如果这件事情被彻底查清了，就是桥山宗灭门、丁弓氏灭族之祸。所谓族罪，处罚也分三等；第一等是举族尽诛，这是最重的；第二等是与罪行直接相关者伏诛，其余人皆受罚为奴；第三等是直接相关者伏诛，而其余族人流徙、此族不复存。
好髯大人宣判时，定的是第三等的处罚。如此论断，多少也是揣摩了少务的心思，国君肯定不想让骁阳城主今后太难做人，而另一方面，也是兼顾了巴室国如今的国情。
几年前的那场国战中，各地也有很多人一度逃离家园，其中有不少人是被裹挟带走的。比如郑室国与相室国的残境仍在，他们撤退时就带走了不少军队和人丁。西界山一带是原相国与郑室国的分界，因为各种原因本就人烟稀少，其两麓却有大片适合开垦的土地，如今已在巴室国腹地中。
从人烟密集的巴原中央，迁徙人丁到那里定居开垦，对巴室国的国力强盛也是有利的。丁弓氏一族中的很多人今后虽可以丁弓为姓，但已不再享有“丁弓”这个被封赏的氏号，他们也不会在西界山一带单独聚居，而是被打散到各个地方补充流失的村寨人口。
他们只要在当地定居、开垦田园，成为那里的村寨居民，便可免去罪人的身份，但巴室国中从此也没有了丁弓氏一族，只有分散到西界山一带那些姓丁弓的村寨居民，而其中很多人，将来恐怕也不会再用这个姓了。
骁阳城主问案时、好髯大人宣判时，皆没有提到已出族的骁阳城主夫人小环，少务更没有明确让骁阳城主怎么去处置后宅家事。
此案宣判之后，相关人犯没有在野凉城砍头，而是押往国都伏诛。骁阳城主事后则遣小环归族，而小环此时归族，亦会被流徙西界山，成为当地村寨中的普通居民，但她至少得以保全平安——这些都是后话了。
好髯大人当堂宣判，国君下令，将相关人犯押往都城待斩，随即在众臣与亲卫的簇拥下走出城主府，向民众致意。广场上万民跪拜、颂声不断，场面壮观无比。直到少务回府关上大门之后，民众仍叩拜不止。
野凉城之事已毕，少务问虎娃：“师弟终于回来了，接下来是否要到学宫上任？”
虎娃摇头道：“你授我学正之职，我当时并不知情，也很惭愧从来都没管过事。既然西岭与侯冈处置得很好，我就不必再去多事了。侯冈是奉仓颉前辈之命历练，恐不会久留巴室国，待将来时机成熟，你不妨擢升西岭任学正……我受伤未愈，这段时间要回彭山闭关。”
少务：“我先送你回彭山，待到你出关之时，我还会再去见你。”
虎娃当然明白少务的意思，到那时他就要传授菁华诀了，点头道：“届时你不妨将长龄先生也请来，再看看瀚雄能否赶到。小苗若有空，也将她带上吧。听说灵宝、猪三闲、林枭皆领军在外，若无战事，我想把他们都召到彭山。嗯，再将西岭、侯冈也一起叫来。”
少务笑道：“你这一去就是将近三年，大家也好久没有相聚了。待你出关时只需送个口信，我自会将人都召齐带到。”

第069章、多谢（上）
少务亲自送虎娃回彭山，离开野凉城之后便与他并肩进入了山中，未乘坐车辇，亲随卫队亦步行跟随。走在路上时，少务突然莫名叹道：“骁阳当初只是村寨中的普通农户，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也颇不容易了。但若更进一步，比如让他人担任理正之职，恐怕尚缺历练，至少如今还不合适。”
虎娃：“哦，你还有这个心思？好髯大人尚在壮年，你也不必考虑得太早。就算将来想重用骁阳，也不必一定是担任理正。国中各司职不同，对人的性情要求也不同。”
少务：“那位阿南，我未明示骁阳该如何安置。如今还在骁阳府中，你看该怎么办呢？”
虎娃：“妥善安置阿南，本就是骁阳接下来该做好的事情。将她继续留在城主府，当然不合适，按理应送归南荒蛇纹族。可是我看阿南应是不愿回去了，以她如今的状况，恐怕也不愿再见族人。你我既然遇上了，就得安抚妥当，但由你带回宫中也不合适。她若喜欢山野幽静，就到彭山道场居住，我自会命人照顾。她若是喜欢城廓繁华，那就住到我在都城的学正府吧，反正我府上也不在乎多养一人……藤花已给骁阳打了招呼，他若感觉难办，回头自可这么处置。”
他们一路说着话来到了彭山，这里当初是虎娃为后廪调治病症之地，如今已成为他的封地。高坡上生长着九株龙血宝树，山谷中有一片建筑，原先曾驻扎了两支精锐军阵、地方足以容纳百人安居修炼，此刻便住了一众修士。
在虎娃受封彭山之前，而此地历年来都有各宗门派弟子轮流值守，他们不是看守龙血宝树，也培育了成片的药田。这是一片修炼宝地，虎娃一个人也用不着这么大的地方，所以并没有往外赶人，反而吩咐藤金、藤花，仍允许各宗门派弟子在此修炼、看管原先的药田。
彭山封地中有房舍、药田，又种了各种果蔬，如今更像一片世外修炼宝地了。听说彭铿氏大人并没有封闭这片修炼宝地，各地又有很多散修慕名而来，得到允许后就在此定居修炼，有人还想借机拜入彭铿氏大人门下。
来的人多了，藤金、藤花也需要更多的人帮着管事，所以府上也收纳了一些人，比如长耳和披绒。
虎娃和少务来到时，彭山封地中的人们得知消息，远远地就在路口处迎候。虎娃抬眼看出，有些惊讶道：“三年没回来，怎多了这么多人，都是我府上的吗？”
羊寒灵以神念答道：“这里一共有八十九人，其中有三十二人是原国中各宗门弟子，这些宗门当年就在此奉命看守龙血宝树，轮流派弟子在值守修炼，人数多没少始终是这些。至于另外五十七人，都是吃闲饭的，偶尔也帮忙办点事。”
虎娃纳闷道：“吃闲饭的？每天有这么多人在我这里吃饭，谁管饭啊？”
少务悄声笑道：“师弟啊，你如今也是巴原上的名士、国中的重臣，这些人都是慕你之名而来，拜入你府中的门客。国中望族勋贵多有养士者，他们招揽各种人才投奔门下，有时也择其才华出众者向国君举荐——这是很多人的进身之道。你这几年都不在家，藤金、藤花为你打理府中各种事务，也得边干边学。见别人家有门客，倒也不好不收留这些人，免得让你被人看轻。那长耳、披绒，原先应该也是先做门客，后来因为人机灵、会办事，后来被招到府中，负责采办此地日常所需之物。”
虎娃：“剩下的那些门客，平时都干啥啊？”
少务：“门客享主家之供养，便为恩主分忧，有事时为你出谋出力……只是师弟的身份特别，所以来到彭山中的这些人几乎都是各地散修，主要还是想谋此宝地修炼，若能有幸再得高人几句指点，当然是更好不过，这又是与别家不同的情况。”
虎娃的表情多少有些古怪，想笑又没笑出来，瞄了藤金、藤花一眼道：“你们于世事也在学习之中，这是在模仿什么吗？说是为我出谋出力，其实就是住我的道场、吃我的饭、享受我的财货供养。他们身为修士，却什么都不用做，因为我根本就不在。既然如此，你们又学人家收什么门客呢？这些人暂且先这样吧，莫要来打扰我，等我伤愈出关之后，自会处置。”
打发闲杂人等回避，虎娃终于来到了自己的静室中。当年的彭山禁地，如今已成为封赏给虎娃的修炼道场，就算他不在国中，也要为他凿建专门的清修洞府。彭铿氏大人的洞府，其实就是一座独立的小院，也是他当年为后廪施法调治之所。
这所院落被奇花瑞草簇拥环绕，就在半山坡，离那九株龙血宝树很近，据谷中其他的建筑都比较远。院外的花草间暗布了法阵，隔绝杂乱的气息冲突相扰，院落中另有阵法，可防高人的神识窥探。
自从这里成为虎娃的封地后，虎娃还是第一次来，进了洞府中的静室，命羊寒灵与藤金、藤花、小妖叽咕在院门前守护。室中只有少务、虎娃、盘瓠这三兄弟，虎娃这才开始讲述自己这近三年来的详细经历。
在野凉城的时候，虎娃也曾简略介绍过这段时间的遭遇，但有很多事情并没有细说。主要是因为地方不太合适，周围人多杂乱，虎娃神通法力亦尚未尽复，难保证谈话内容不会被有心人窥听，所以很多事不便多说。
到了这里，三兄弟方可畅所欲言，虎娃并不想对少务与盘瓠有所隐瞒，这些年的经历他几乎都原原本本道来，只是略去了其中几段未提。
首先是找到炎帝行宫、见到瑶姬之事，瑶姬特意叮嘱虎娃不要对外人说，虎娃也就守诺没有泄露这个秘密，包括在少务与盘瓠面前也没说。
夜探赤望丘、拜祭少昊天帝，不慎被发现、脱身时身受重伤。这段经历虎娃也说了，但没有提到他当时动的念头与家乡的山神有关，亦未提到清水氏一族的往事。
但既然提到了夜探赤望丘夜探赤望丘的经历，虎娃当然也介绍了自己隐居翠真村、结识了阿源姑娘，后来参加仙城朝圣……受伤被阿源所救，又回到翠真村养伤、与阿源姑娘成为爱侣的经过。到最后，虎娃方知阿源竟是玄煞。
少务和盘瓠听得目瞪口呆，显然被“震”得不轻，好半天之后，盘瓠才拍着虎娃的肩膀道：“师兄啊，我太佩服你了，这些年每一件事都做得惊天动地，居然还有这么一段隐情呢！少务师兄虽然立命煞为正妃，但还要奉上‘圣后’的尊号，平日连面都见不着。而你更有出息，直接就和阿源姑娘好上了，后来才知道人家是玄煞！要不是听你亲口说出来，谁敢信呐？”
可能是觉得盘瓠的话会令少务多少有些尴尬吧，虎娃岔开话题道：“世人皆知命煞宗主唱年于孟盈丘中修炼，但她却不可能每天就那么坐在山上，也应时常行游巴原不露行迹。这次野凉城中的事情，她说不定就来了，只是见处置得妥当，才没有现身。”
盘瓠不无后怕地说道：“嗯，命煞宗主很可能也来了野凉城，别忘了‘圣嫂’也是蛇纹族出身。幸亏这件事处置及时，没有惹她出手，否则麻烦就大了。”
盘瓠居然称呼命煞为“圣嫂”，也就是在这种场合、他们几人私下说话，才可能有如此调侃。少务咳嗽一声，又把话题岔回去道：“小路师弟与玄煞的事情，怎么可能没人敢相信呢？别忘了小路如今也是名震巴原的虎煞，世间再也找不到能如此般配的人物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此事若传开了，绝对会震惊巴原。我对赤望丘以及白额氏一族的状况也多有打探，但是相关内情所知并不多，多亏小路师弟走了这一趟，我这才能知晓更多隐情。看来赤望丘也有内忧啊，但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我一定是支持小路师弟的！
师弟啊，为兄要恭喜你……”
虎娃苦笑着摆手道：“我之所以提这件事，就是不想对你们隐瞒，将来若在巴原上传开，你们也好心中有数……我离开翠真村之后，曾路过恶山与空凶山，遇到了那里的山贼。”
虎娃又讲了一番遭遇山贼的事情，但他没有提自己以黄金为饵钓山贼动手，劫杀了四队玄衣铁卫。只说遇到了山贼，而那些山贼又是怎样的人物；待他离去之后，恶山与空凶山已无山贼出没。
少务的反应极快，略一思忖便问道：“师弟，我亦听到了最新消息，据说是那两地的山贼冲撞了玄衣铁卫，已被尽数抹杀，星煞还率众追剿逃窜在外的山贼，一个都没有放过。我觉得此事十分蹊跷，怎会有山贼敢冲撞玄衣铁卫？莫非就是师弟你在暗中推动，特意引山贼与玄衣铁卫发生了冲突？”
虎娃点头答道：“若以兵法而论，于山中集合精锐利用地形偷袭，未尝不可消灭那些玄衣铁卫，只是没人能想到已。我曾经答应过那些动手的人，不会泄露他们的身份，所以在你们面前我也没说。至于少务师兄能否猜到，那是师兄自己的事情。我只能告诉师兄，不仅恶山与空凶山中已无山贼，而且当时路过这两地的玄衣铁卫皆全军覆没。星煞麾下的七支玄衣铁卫小队，如今只剩下三支了。”

第069章、多谢（下）
这又是一则震憾性的消息，少务愣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道：“原来如此，太好了！为兄一直对玄衣铁卫深为忌惮，却没想到无声无息中就被师弟你解决了大半，除掉了我的心头之患。若非此事隐秘不便公开，我都不知该怎么封赏你才好！”
少务忌惮玄衣铁卫，倒不是因为他们本身的战力如何强悍，而是他们每个人可以成为领军的将领。这样一批将领若率大军上了战场，不仅精通战阵指挥，且绝对服从命令、彼此之间的策应配合娴熟，将是可畏的对手。
举一个例子，假如巴室国与帛室国起冲突，若赤望丘不希望看到巴室国获胜，都不需要用别的方式插手，星煞私下将玄衣铁卫派上阵就可以了。四十九名玄衣铁卫率领四十九支军阵，再有一人居中指挥，面对这样的大军谁不头疼？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少务怎能不将玄衣铁卫视为心头大患。虎娃一次斩杀了二十八名，就等于除掉了对方二十八位良将，少务自知其意义之重大。
虎娃淡淡道：“我知师兄一定会乐意听到这个消息，所以才会告诉你，也好让你心安。”
少务感慨道：“风正老大人留下了很好的班底，父君也做了多年布置，巴原各地的情况我总能及时获知。可玄衣铁卫已七去其四，我今日才是第一次听闻。”
巴室国的情报网遍布巴原各地，不仅可传播各种流言，而且能够及时传回隐秘的消息。但不论少务的消息再灵通，像这种事情也很难打探到。直到现在，少务才听说玄衣铁卫已被灭掉了四小队，他又感慨道：“师弟啊，你这么做，也是过于冒险了，其实不必……”
虎娃摇头道道：“我只是恰好遇上了，而且我与玄衣铁卫之间恰好有仇，此仇非报不可。师兄知道有此事即可，至于我与玄衣铁卫之间究竟有什么仇，就不必再追问了。”
少务与虎娃的交情，也体现在对彼此的信任，虎娃让他不必再问，少务也就不会追问。虎娃与玄衣铁卫有仇，当然是因为清水氏一族之事；而听在少务耳中也能有别的理解，比如赤望丘内部的派系之争，虎娃无疑是站在玄煞这边的。
接下来虎娃便谈到了归国之后的事情，最后苦笑着摇头道：“在山中遇山贼也就罢了，世间总有险恶之地、险恶之人、险恶之事。没想到在家门口，却被自家的奴才给打劫了！”
少务有感慨道：“师弟，这件事为兄还要多谢你啊，恰好可以借此震慑各城廓与氏族，整顿国中风气。大战已过数年，国中形势已稳，但也有些乱象日渐滋生。如今确实需要这样的事，公然以正礼法，而由你来出面，是最适合不过的。”
国战大获全胜，百川城之会后，少务这几年做的事主要就是安抚民众，让举国军民得以休养生息，尽量消化胜利的收获，将新开拓的疆域与民众真正融入巴室国的治下。经过三年的时间，形势已经日趋稳定，不仅国战的消耗已经恢复，且国势日渐强盛。
形势如此当然好，可隐忧未去啊。巴室国对新占领区域的统治时间毕竟还很短，而郑室国和相室国犹留有残境。而樊室国与帛室国必然对少务充满忌惮，一旦巴室国内部出了什么事，必然会被对手利用。
而在巴室国内部，疆域变大了，人丁变多了，国力更强了，利益当然也就更多了。原先国中的各大权贵势力，难免居功自傲、生出膨胀之心。这种心态是很微妙的，他们往往莫名自恃更高一等，不仅轻视巴原上其他各国民众，也轻视新疆域中原相室国与郑室国的部族。
自恃易生轻慢，轻慢易生妄为，便有淫奢之风日渐，像长耳、披绒仗着虎娃的权势欺人之事，其实时有发生。而丁弓注犯的案子虽是特例，但也可见他这种人便有做这种事情的底气和心态，国中权贵难免也会做出别的过分之事。
国中各大权贵势力自居有功，在巴室国强盛之时，自觉也该好好享受如今的功果了，比如丁弓注居然就敢把主意打到了蛇女头上。但少务心里却清楚，此风绝不可滋长，别说郑室与相室残国仍在，帛室与樊室国亦正虎视眈眈，巴室国的处境其实很凶险。
享受富贵倒也没什么，但因此肆意妄行、扰乱礼法、祸害民众便是大忌。相比蛇女之事，长耳和披绒的案子看上去虽比较“小”，但这样的事其实令少务更头疼。假如弄得不好，说不定还会招致“国君苛待功勋”的非议。
而野凉城的事情出现得刚刚好，是虎娃自己出面收拾家奴。若论为巴室国立下的功勋，谁又能比得上彭铿氏大人？彭铿氏大人尚且这么做了，那么其他人还有什么话好说？各城廓只能此为例、处置类似的事情。如此也就怪不得国君手狠了，正可好好正一正国中的风气。
另一方面，丁弓氏一族的下场，不仅是震慑国中各氏族的警告，也是各地处置类似案件的范例。若各氏族肆意妄为，扰乱礼法残害民众，便是这般的下场。国中定礼法也需有前例，是在遇到事情并处置事情的过程中，逐渐形成并完善。国中再处置类似的事情时，也就有了遵循和参照。
虎娃已经能想到，少务此番返回国都后，就会将野凉城中发生的事情传遍天下，不仅能引民众归心，而且会借此机会收拾国中一批人。只有解决了国中隐忧，莫令内患滋生，才能真正巩固形势，今后才能谈得上一统巴原。
说到最后，少务又拍着虎娃的肩头道：“师弟，为兄真不知该怎么谢你，你刚回到国中，便做了我最想看到的事情。”
虎娃：“师兄莫要夸我，这只是遇到了该做的事情而已，倒没有想那么多。”
少务：“这就是为兄最羡慕也是最佩服你的地方，你的确没有像我这般想那么多，只是自然那么做了，便能谙合世事，也就无需去想那么多……但如今还有一事，我要与师弟商量。我刚刚接到消息，赤望丘要为玄煞举行突破化境修为的庆典。无论是巴室国还是武夫丘，都会派人到场祝贺，原本也不必师弟特意再做什么。可如今既知玄煞竟是弟妹，那就不能不特别重视了。师弟你打算怎么办呢？是否要以你的名义专门派出使者，好给弟妹私下通个消息？”
虎娃笑道：“师兄考虑得真周到，我也正打算这么做呢，当然要单独派人送上贺礼。礼物早就准备好了，阿源看见了便知是我送来的，但还没想好派什么人去。”
少务：“我建议你托羊寒灵走一趟，她如今也是巴原上的成名高人，派她去，不仅能显出足够的重视，亦不失你的身份。你应私下叮嘱羊寒灵，让她知晓你与玄煞的关系，那么到了庆典上，她也知道该怎么捧场。”
虎娃点头道：“师兄的建议非常好，我这就委托羊寒灵道友走一趟，代表我到赤望丘参加庆典……师兄啊，你可知武夫丘这次会派谁去参加庆典？”
少务：“我已经接到消息，武夫丘会派桃东与小四长老联袂前往赤望丘参加庆典。还有一件好事师弟尚未听闻，赤望丘的这场庆典之后，武夫丘应该也会举行另一场庆典。武夫丘就借那个场合发出邀请，届时只要到了赤望丘贺客，回头恐怕也不好意思不去武夫丘。”
盘瓠兴奋地插话道：“是的，是的，我也听说了。除了虎娃师兄之外，武夫丘新一代弟子中又有人突破了大成修为，就是那个熊丽！”
虎娃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位虎背熊腰的女子形象，她身后还背着一柄门板般的阔剑。
赤望丘举办的这场庆典，不仅为了祝贺玄煞突破化境修为，也庆祝晚辈弟子中有樊翀突破大成修为。据少务接到的内部消息，武夫丘大长老桃东和四长老小金宝，届时会带着熊丽到赤望丘参加庆典，也借那个场合宣布熊丽已突破大成修为，不久后武夫丘亦将举行一场庆典。
虎娃开心地笑道：“好好好，这是好事情……我要恭贺熊丽师兄了！”
盘瓠提醒道：“你只说熊丽，难道忘了自己，是不是也该办个庆典啊？”
熊丽并非武夫丘这代弟子中突破大成修为的第一人，虎娃也是剑煞的亲传弟子，他突破大成修为更在熊丽之前，而且是直破七境。但武夫丘并没有为虎娃举行庆典，原因也很正常，当时尚不知虎娃在何处，连人都联系不上。
另一方面，山中的尊长自己心里也有数，虎娃这名传人不是武夫丘教出来的。
剑煞当初是拣了一个便宜徒弟，虎娃不忘武夫丘中各位尊长的指点与帮助，但他所悟所习的秘法，并非得自武夫丘的传授。而且虎娃突破大成修为后，也不需要举行什么庆典来向天下各宗门公布，他所做的事情、所留的威名，早已震动巴原。
而熊丽与虎娃不同，她就是实打实的武夫丘弟子，如今突破了大成修为，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下一代传承的开启者。
虎娃倒没有向盘瓠解释这些，而少务已经说道：“小路师弟的事情，师尊已特意派人传话，让我有机会便转告。”
虎娃与盘瓠同声问道：“师尊有何吩咐？”
少务：“师尊曾派人吩咐——小路不忘自己为武夫丘弟子便好，但其修为根基，并非得自武夫丘传承，所修所悟种种秘法，更在武夫丘之外。将来不妨就在巴原上开设道场另立宗门，令其传人莫望祖师身份即可。突破大成修为之后，彭铿氏已名震巴原，如今更有虎煞之威名。小路不必在武夫丘举行大成庆典，将来若突破化境修为，可在自家道场上举行庆典，为师将亲自来贺。庆典之上，虎煞先生当众以师礼拜老夫，那是何等痛快，哈哈哈哈哈……”

第070章、它成精了（上）
少务转述的是剑煞原话，包括最后的大笑，一听就是剑煞的语气和脾气。虎娃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原来师尊早有叮嘱，那弟子必不能让师尊失望。有朝一日若突破化境修为，便在这彭山道场中举行庆典，当着所有贺客的面，恭请师尊他老人家升座受拜。”
少务点头道：“对对对，师尊他老人家就是这个意思。你想一想，庆典如果那么办，他老人家得多长脸啊！估计一想到这茬，就哈哈大笑。”
三兄弟聊了整整一夜，少务国事繁忙，第二天便离开彭山赶回国都。虎娃又把羊寒灵叫来单独嘱咐了一番，派她为使者，于来年开春之时，携带贺礼到达赤望丘参加庆典。
虎娃也不清楚自己此番闭关要到什么时候，所以提前安排好这些事情。藤金、藤花又问道：“老爷，您就在这处洞府中闭关吗？我们会嘱咐谷中众人不得靠近此地，免得打扰了您，弟子为您护法。”
虎娃看着他们道：“叫师尊，不要再叫老爷。为我护法之人当然是你们，但闭关之地却不在这里，去我们初次相遇的幽谷吧，那里最为清静。我闭关之时，你们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再以彭铿氏门下的名义行事。其他的事情，都等我出关之后再说。”
藤花赶忙说道：“师尊要去那幽谷中闭关吗？还有一件事未来及向您禀告，进入那秘地的峡谷道路，如今已无飞蛇踪迹，更无毒雾笼罩。”
虎娃最早的封地，就是那片飞蛇幽谷，因其地处彭山深处，所以后廪封赏他的氏号为彭铿氏。到达那里，首先要穿过一条狭长幽暗的裂谷，尽头是一片如天坑般平坦开阔的平地，周围被峭壁高崖环绕，入口处被毒雾迷瘴笼罩，宛若与世隔绝。
但那片谷地中并无毒雾，由于独特地势形成的风向和气流，毒雾都被隔绝在入口之外，幽谷中天地灵息汇聚，是难寻的修炼宝地。象煞三百年前曾在那里凿建洞府，还于崖下手植了一株金铃藤。
三百年后，虎娃与盘瓠偶然加入了一支为巴君后廪找寻灵药的队伍，进入了那片飞蛇幽谷，不仅见到了那株金铃藤，也见到了守护金铃藤的两头獒犬，就是如今的藤金与藤花。
虎娃后来的封地变得更大，从飞蛇幽谷直至那生长着龙血宝树的彭山禁地，都被少务封赏给了虎娃。步行翻山越岭，从飞蛇幽谷中走到龙血宝树下，一般人需要走整整一天。
就在一年前，飞蛇幽谷中发生了一件奇事，有异象出现。天空中朵朵白云落下，凝结如五瓣花状，于阳光下呈七彩。谷地里也有奇香弥漫，不浓烈却幽远，一直漫入那狭长的裂谷，此地栖居的飞蛇纷纷遁走，毒雾迷瘴也被驱散。
藤金、藤花当时在彭山禁地那边，照说无法察觉这么远的动静，可是他们毕竟曾守护金铃藤那么多年，有一种微妙莫名的感应，隐约觉得这里有什么事发生，于是便跑来看看。他们赶到时，异象已接近尾声、正在渐渐消散，裂谷中栖居的飞蛇连同弥漫的毒雾都消失了。
虎娃听说此事，面露思索之色：“我当初见到的那株金铃藤，已有开启灵智、自悟修行之兆。难道就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它已能脱离原身、化形成草木精灵了吗？”
藤金没有见过能化形的草木之精，皱着眉头答道：“弟子也认为是那金铃藤修炼有成，但我和藤花与它相处多年，彼此之间早有感应。那次日们赶到幽谷中，反复呼唤却不得回应，不知它是否修炼状态奇异，已陷入了深寂定境或在沉眠之中？”
虎娃过象煞，对草木之精的修行很了解，此刻也来了兴致，抬手道：“我们快过去看看吧，对那金铃藤如今的状况，我也很好奇。”
师徒三人的脚程很快，穿行山野，在小半日后便到了地方。那狭长的裂谷中果然已无飞蛇踪迹，微风荡漾一片清凉舒爽。虎娃还“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花香，准确地说不是闻到了，而是来自元神感应，其中带着金铃藤特有的灵性气息。
来到这里，虎娃已能肯定是那株金铃藤已在一年前修炼成精，相当于妖物突破了四境化形修为。那金铃藤也算是天地造化的奇物了，这种奇物周围，往往都会有相护或相克之物伴生；而它作为一种灵药，其效恰好能克制飞蛇之毒。
它终于修炼成精时，天赋神通伴随着法力激荡，那带着灵性的奇香弥漫，驱走了飞蛇也驱散了毒雾。今日再走进幽谷，那既能安神又能使人沉眠的香息已闻不到了，只有当世高人以神识查探才能有所感应。
虎娃的内损之伤虽未痊愈，但元神之强大已远胜当初，他能感应到；而藤金、藤花假如不是因天赋神通特异，换作一般的修士也是“闻”不到的。
金铃藤自崖下扎根，主藤有碗口粗细，披着层层绿叶与朵朵金花，一直生长到百丈高的崖顶。这株奇藤一年四季都开满花朵、翠叶摇曳，其中若干花叶已多年不凋不谢，是可炼器的天材地宝。想当年虎娃就是摘了这样的三朵金花，炼成了三件法器，并赐给藤金、藤花各一件。
今日再见这株金铃藤，虎娃站在崖下闭目良久，似是在凝神感应着什么。过了半天，藤花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它究竟是什么状况？”
虎娃睁开眼睛苦笑道：“我原也以为它在闭关入定或陷入沉眠，这才搞清楚，难怪你们的召唤得不到它的回应。它只留原身在此，化形之精灵已经跑出去了。”
藤金、藤花齐声讶道：“什么，它跑哪儿去了？”
他们不太了解草木的修行，虎娃又解释了一番。那草木之精应已化形为人、离开这片幽谷，如今不知是什么样子。假如在山外看见其人，若能感应其独特生机律动，应该能认出来。
但草木之精若未得大成修为，便不能离开原身太远、太久，否则一身神通法力就会渐渐削弱。虎娃推断它如今的活动范围，最远能到达野凉城以及国都西侧周边一带。但这么一大片地方，也足够一位初涉世、对一切都很的小精灵好奇玩耍了。
藤金、藤花开始为那小精灵担忧，怕它遭遇什么意外。虎娃笑道：“它有何天赋神通，我大概也能猜到，倒是很适合防身脱困。草木之精与寻常修士不同，若非被特殊的神通手段或隔绝法阵困住，遇险时可瞬间遁回原身，所以也不必太过担忧，我倒是怕它因贪玩惹出什么乱子来。”
藤金赶紧点头道：“是啊，以它的本事，金铃花的奇香挥洒，当场就能让一大片人都睡倒。最近倒没听说过附近一带发生过这种奇事，想必它并没惹出什么乱子来。”
虎娃又微微皱眉道：“你们当初赶到时，它应已离开原身远去，刚刚化形而出，又不是不认识你们，却连声招呼都没打，难道当时还有陌生人在场？”
藤花：“是呀，道场中有那么多修士，大多都是投奔师尊府上的门客。他们平日无事，修炼之余都喜欢帮闲凑趣，当时也跟着一起来了。”
虎娃面色微沉道：“难怪会这样，看来它是被你们惊走的。草木之精刚刚化形而出，当然不想被陌生人看破根脚，这对于它而言可能十分凶险，所以才会遁走。而它到山外游荡，寻常人则看不出破绽；就算有高人能认出它是草木之精，亦不知它的原身在何处。”
藤金、藤花此刻已明白过来，不禁很有些懊恼。他们是妖修出身，定然也不愿意在陌生人面前随意暴露原身底细，而草木之精的情况则更特殊，它刚刚化形而出，就发现有一大批陌生人赶来，当然不愿让人识破行藏，所以赶紧就避开了。
若来者仅仅是藤金和藤花，它应不会介意现身相见，可是还有那么多不相关的闲人，它必然会感到害怕。
虎娃又问道：“草木之精虽然化形远走，可它的原身仍留在此处，道场中那一干闲人见了，是否动过心思？”
藤花赶紧答道：“大家都看见了这株奇藤，纷纷说这是难得的灵药，也是罕见的天材地宝。但藤金与我严正警告众人，这株金铃藤在师尊您的封地之中，且与您的渊源匪浅，就与那九株龙血宝树一样，任何人不得乱打主意，不得动一花一叶，今后也不得再擅入此地。”
虎娃摇了摇头道：“早在此地成为我的封地之前，它便已生长于天地间，它是属于这片天地的。如今它修行有成、化形为精灵，便是属于它自己的，并非我封地中的私物。此藤之修行机缘，当初也与我的来到有关；而你等的冒失之举，则为这草木之精带来了凶险。既然如此，我就有责任护它周全、给它指引，勿使此奇物因造化而陷入险境。”
藤金小声嘟囔道：“若不是恰好生长在师尊的封地中，又与师尊有渊源，被那些修士意外发现，恐怕就危险了。当年它与我们就差点没有逃过一劫，幸亏师尊您来了。”
虎娃看着两名弟子道：“若不是你们，它也不会受当日惊吓。草木之精的原身为何、扎根何处，往往是它最大的隐秘。那么多人发现了这株奇异宝藤，就算你们已有警告，也说不定还有人暗中想打主意，这都是你们惹的事。我虽收你们为门下弟子，但这些年远游在外，对你等的指点确实不够尽心，这是为师未能尽责。如今我既然回来了，就应该多教你等如何行事；你们在公堂上已经挨过了板子，今后很多事情也要想明白了。”
两名妖修弟子赶紧躬身道：“弟子一定吸取教训，其实我们一直日夜盼望，能在师尊身边聆听指点教诲……既然师尊您回来了，有没有办法将那精灵召回相见，有什么事情需要注意的，您也好当面叮嘱它。”

第070章、它成精了（下）
虎娃沉吟道：“我若对其原身施法，应能凭借草木之精与原身之间的感应将其强行召回。但我不知它正在做什么，那样必定会惊扰到它，不小心也可能会伤到它。它既然已在外一年无事，那就让它继续学习世事吧，待它自行回归后再说。我就在此地闭关，不知何时才能出关。你们守在谷口外为我护法，无事莫要惊扰。为师再给你们一个任务，平日修炼之余，在山野中移植来更多的金铃藤，就种在那峡谷崖下。来年开春之后，要以神通法力护其生长，务使皆能存活。”
飞蛇已经不见踪迹，虎娃要藤金、藤花从山野中移植来更多的金铃藤，就种在那狭长裂谷两侧的崖下。裂谷中每天能照射到阳光的时间很短，土地也不够肥沃，金铃藤是很难存活的，所以虎娃又叮嘱两名弟子要以神通法力照顾。
等到有朝一日，扎根于崖下的金铃藤都能生长到崖顶展开枝叶，也就无需再特意护持了，这条幽长的裂谷两侧将长满金铃藤。这可不是一两天的功夫，既需学习培育灵药的手法，也需体会生机运转之妙，将来说不定还需要用到菁华诀。
虎娃让两名弟子做这些，也是借此磨炼他们的心性，同时熟悉与掌握神通法术的运用之妙，对他们的修炼当然也有好处。而在裂谷崖下种植成片丛生的金铃藤，将来还另有妙用，但虎娃此刻并未点破。
……
虎娃入幽谷闭关之时，武夫丘磨刀峰上，大长老桃东与四长老小金宝正在说话。桃东人如其名，艳若桃花，形容比胡子拉碴的小四长老年轻多了，腰悬的武夫神剑也是山中最为轻灵秀气的一柄，仿佛随时能化为一道灵光破空而去。
小四长老将另一柄武夫神剑斜背于身后，正对桃东说道：“你突破七境修为已有好几年了，当初就曾想找玄煞比试一番，可是一直都没有玄煞的消息。如今玄煞终于露面，却已突破化境修为。我们这次是代表武夫丘前去参加庆典的，顺便将熊丽介绍给诸位高人。既然是祝贺，好歹也得讲究点礼数，你可不要在庆典上拔剑邀玄煞比斗。”
桃东反问道：“你怎知道我有此打算？”
小四长老微微一笑：“你的脾气，我还不清楚吗？”
桃东：“听你的语气，难道认为我不是玄煞的对手？就算她已突破了化境，但凭武夫神剑之利，我亦不惧与当世任何高人斗法。”
小四长老赶紧点头附和道：“对对对，我知道你的厉害，不惧世间任何高手，对于巴原七煞中成名的女修玄煞与命煞，你一直有比试之心。但演法切磋不同于正式斗法，主要是展示境界之妙，在那种场合也不便以神器展示太凌厉的锋芒，我看还是算了吧。若是你觉得突破七境修为之后，尚未与山外高手正式较量过，莫不如换一个对手。炼枝峰的宗主瑞溪一定会到场，她也是巴原上知名的大成女修，届时你可以邀瑞溪出手演法，也算是庆典上的盛事。”
桃东不悦道：“与谁出手演法，不都是一样的吗？你劝阻我与玄煞切磋，却又建议我找瑞溪动手，分明还是认为我不是玄煞的对手。”
小四长老：“这个嘛……我真不是那意思！”
桃东瞪眼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孟盈丘宗主命煞修为高超，我自认尚不是对手。而玄煞成名之后，也曾到孟盈丘挑战命煞、败于命煞之手。在我有朝一日能挑战命煞之前，怎么也得去先挑战玄煞。”
小四低头摸着下巴上的胡子道：“玄煞挑战命煞之事，我也有所耳闻，那时她当年刚刚突破七境修为未久，而命煞早已有化境修为多年，她当然不是对手。而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余年，玄煞亦已突破了化境修为，神通法力应远胜当初了……唉！话又说回来，谁没有过气盛冲动的时候，当年的玄煞就是如此吧。”
桃东一皱眉：“我怎么听这话的意思不对呢？你明着说玄煞，其实是在暗示我气盛冲动吧？”
小四长老岔开话题道：“其实吧，玄煞挑战命煞之前，已击败了孟盈丘中的几位大成长老，所以命煞宗主才会答应出手……此次赤望丘的庆典，孟盈丘中的三位大成长老青黛、烟衫、虹影必去其一，你也可以找她们试法切磋嘛。据我所知，她们的修为神通还是挺不错的，施展的各般手段也很有借鉴之处。”
桃东眼中忽有光芒一闪：“嗯？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你与她们动手切磋过，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
小四长老好像意识到自己言多有失了，赶紧咳嗽一声道：“上次不是因为小路在众兽山的事情，我跑到孟盈丘去送信嘛，见到了山中的几位长老。她们素来仰慕武夫丘的神剑之威，想要领略一番，我勉为其难，就出手比划了几剑。”
桃东追问道：“说得倒轻巧，仅仅是出手比划了几剑？还说什么人家仰慕武夫丘的神剑之威，到底是仰慕神剑还是仰慕你呀？论剑之后，你有没有与人交流感悟心得，还来一番促膝长谈啊？”
小四长老赶紧连连摆手道：“没没没，就是简单以神念交流了几句感悟，然后出手试演了一番，绝没有别的事，哪有什么促膝长谈啊，说话时人都离好几丈远呢！”
桃东：“你既已出剑，当时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小四长老：“我当然没输，怎能堕了武夫丘的威名？但是登门做客，人家好意接待，同修之间交流切磋，我也不好意思太不给面子，占上风之后便收手了，场面上斗了个平分秋色……想必孟盈丘的三位长老绝非你的对手，因为她们连我都赢不了，方才那些话算我多嘴，就当没说过。”
桃东：“哼哼，你已经说了！……小四啊小四，你身携武夫神剑却跑出去欺负女人，这算什么本事啊？”
小四长老瞬间无语，这话咋就扯成了他跑出去欺负女人呢？此时桃东的神剑已出鞘，很突兀地又来了一句：“我说过多少次了，你就不能把络腮胡子给剃了吗？”
小四长老往后蹦了一步，一时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又拐到他的胡子上呢？赶紧手摸着下巴答道：“不可不可，我就指着这胡子，才能在晚辈弟子面前摆尊长的气势。我这人长得太俊了，将这胡子一刮，未免显得太过清秀，有失尊长的威严。”
桃东已拔剑在手：“你不刮胡子是不是？找机会跑到孟盈丘，与那几位长老切磋交流是不是？说来说去，你怎么就不主动与我斗法切磋呢？来来来，小四长老，让我领教一番你的‘剑气挥洒、皆成神兵’的绝技！”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小四一声惊叫，御未出鞘之神剑冲天而去，桃东御一道剑光盘旋急追……
生火峰半山腰的园子里，三长老火伯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继续低头种瓜。二长老石娃子正从主峰前的广场上走过，目不斜视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天上的动静。但见到这一幕的武夫丘弟子很多，有人小声嘀咕道：“桃东长老的剑意凌厉，又追得小四长老满天飞。”
但也有人小声力挺小四长老道：“你们看看，小四长老在桃东长老的神剑锋芒追击之下，连剑都不拔出来，这才是高人风范呐！”
……
转眼间到了来年开春时节，各路贺客陆续抵达赤望丘脚下。那些能在天上飞的高人且不说了，步行者走的就是仙城朝圣那条路，首先来到仙城所在的平原谷地。赤望丘特意派弟子在山谷中迎候，那座大殿两侧的偏殿便是临时的待客之所。
由于路途遥远，不少人提前多日就出发了，携带着备好的礼物，代表着巴原上各大势力。
能接到赤望丘特意发出的邀请，来的贺客当然都是极有身份的。有些小部族、小宗门就算没有得到邀请，也会准备一份礼物，托相熟势力所派的使者帮送到赤望丘，也是表达一番心意。听说世外仙家的记性很好，只要记住了便不会忘记，如此说不定也能留个好印象。
各方贺客先到仙城谷地中休息，什么时候正式进入道场山门亦有讲究，当然不能到的太晚而显怠慢，也不能到的太早打扰了主家。约定俗成，在正式举行庆典的前一天进入赤望丘道场，是最合适的时间。
可是有一名贺客，她原与赤望丘中的诸高人并不相熟，却在正式举行庆典的三天之前，就已径直登门。此人的身份很特殊，她是一名七境修士，曾多少与赤望丘有些过节，当初杀了赤望丘所属“下宗”众兽山的掌门琮余。
这位贺客就是羊寒灵，她既不代表巴室国，也不代表任何宗门与部族，只单独代表虎煞彭铿氏大人，来到赤望丘参加庆典。众兽山之事当初已有定论，如今来者是客，赤望丘弟子当然也会以礼相待。
羊寒灵提前三天入山门，让负责迎客的赤望丘弟子有些惊讶，但也不好说什么，那就迎入道场中吧，反正第五峰上的客舍都已经准备好了。
羊寒灵如今也是巴原上的成名高人，她以使者的名义专门代表虎娃来贺，并带来了虎娃送上的两份贺礼。如此不仅显得虎娃有面子，更是给接受祝贺的主家面子。

第071章、传情（上）
山中自有赤望丘弟子将羊寒灵迎到第五峰上的客馆中休息，并将她带来的礼物转呈玄煞与樊翀。通常情况下，都是礼物先送来然后人才到，否则举行庆典时，还要让各方贺客带着大包小包一堆东西，现场往外掏吗？
玄源所住的院落，此次所收的各种贺礼早已放不下了，在附近专门清空了另一个院落，其中各种宝物与财货堆积如山。玄煞这段日子好像兴致颇高，每有一份贺礼送到，她都会吩咐心腹侍女、也是她的门下记名弟子英秀将东西拿来先过目，并询问是何人所送。
英秀出自宜郎氏，十年前就已拜在玄源门下，修为虽不高，如今不过三境三转，却是玄源的心腹，她也很了解自家师尊的脾气。
没想到玄煞大人居然有兴致一件一件地看礼物，假如放在以前，她恐怕是连问都懒得过问。英秀带着几名女弟子将各方贺礼依次送到玄源那里展示，皆是珍奇之物，而且都打造得十分精美典雅，经常引来众弟子一片夸赞之声。
玄源明明有看礼物的兴致，真看到这些东西时却没有什么兴奋的反应。这也正常，以她的身份与眼界，世间所谓的珍奇宝物已经很难令其动心了。听门下某位弟子夸赞礼物时，玄源偶尔也会淡淡说道：“既然你那么喜欢，就拿去吧！”
这反而成了众弟子最开心的事情，让玄煞大人看礼物说不定就会有赏赐，玄煞大人看不上眼的东西，对这些晚辈而言可都是珍贵难得啊。有些东西就算对修炼用途不大，将来有机会下山卖了，还能换一大笔钱呢。
所以玄煞“检阅”礼物虽不惊不喜，但众弟子却乐此不疲，每有礼物送到就很兴奋。他她们最喜欢的，往往都是巴原上大的部族世家送来的东西，通常一次就是好几箱，皆是适合女子使用与玩赏的珍奇物件，玄煞会随手将其中很多东西赏赐门下。
今天羊寒灵所带的贺礼送到了，听说是名震巴原的虎煞彭铿氏大人专程奉上的，英秀立刻就跑去拿了，几位相熟的女弟子也很兴奋地跑来打听——以彭铿氏大人在巴室国中的富贵权势，究竟送来了什么好东西？
竟派了一位七境高手为使者送礼，恐怕东西非常多吧，弄不好是用空间神器带来的！
可是英秀把礼物拿到手中给大家一看，众弟子都傻了眼，没有堆叠连箱的财货，只是一个木匣。这木匣用整根的白香木打造，匣盖上刻了一根竹枝，足有九尺多长，但匣身很纤细，里面也装不了什么大件物品。
大家看不出木匣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也不敢擅自打开。玄源向来规矩大，任何礼物只要是封装的，都要在她的面前打开，然后方能由门下弟子再收存。众弟子簇拥着英秀去向玄源禀告，玄源看见此物也是微微一怔，问道：“谁送来的？”
英秀答道：“师尊，这是巴室国的彭铿氏大人、虎煞先生送来的。他派来的使者也不一般，就是那位杀了众兽山宗主琮余的七境高人羊寒灵，也是一名女修。”
玄煞微微点了点头，隔空施法打开了放在案上的木匣。众弟子皆好奇地瞪大眼睛看着，随即露出了很古怪甚至有些失望或生气的表情。木匣上刻着一根竹杖的图案，打开之后，里面装的礼物也是与图案一模一样的一根竹杖。
怎么就是一根破竹子？如此礼物，还不如不送呢！虽然玄煞大人不会介意贺礼是否贵重，但以送礼者与收礼者双方的身份，怎可如此随意敷衍？以彭铿氏大人的身家，如此送礼，难道是为了表达一种轻蔑的态度？
这位彭铿氏大人也太无礼、太狂傲了，他究竟是什么意思！玄源也微微变色，居然站了起来，这一反应看在众弟子眼中，大家便意识到师尊也生气了。
可是紧接着众弟子又目瞪口呆地看见，玄源居然伸手拿起了这根竹杖，双手在杖身上轻轻摩挲，眼中尽是温柔之色，仿佛见到了什么久违的心爱之物。
这根竹杖有一指多粗、九尺来长、底端连着寸许根节，顶端有一支细细的横枝。竹杖一拿出来，横枝便因弹性而展开，梢头上还有三片翠绿的竹叶，就像在晨风中刚刚被拂去露珠。
已经看了堆积如山的贺礼，玄煞还从来没有动手碰过呢，以她的修为也不需要伸手展开神识就能感应得清清楚楚，看样子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件礼物。
见玄煞如此表情，众弟子也不禁纷纷暗自琢磨，此竹杖一定神异不凡，其玄妙她们方才没能一眼看明白，大家也都重新仔细审视。这根看似普通的竹杖却越看越觉不普通，但无论如何它就是一根竹杖，仿佛刚刚摘下犹带着生机，却并不是什么法宝。
英秀小声嘀咕道：“这是因天地造化而生的异竹，多少根竹子中也遇不到一根，生机精纯至极，并经过大神通法力培育。别看现在只是一根普通的竹子，可是只要稍加炼化，在玄煞大人手中，就能成为神奇的法宝，最难得的是生动有趣。”
众弟子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彭铿氏大人的印象立刻又翻转过来，心中暗道不愧是名震巴原的虎煞大人，太会送礼了！礼物珍贵与否且不论，最重要是能投其所好，恰恰能让玄煞大人喜欢。
她们却不知，这根竹杖恐怕将成为巴原上最有名的一根竹杖了，它不久前还刚刚引发震动巴室国的一场大变故，如今又被虎娃送到阿源的面前。这不仅是贺礼，也是远隔千山万水的一句问候、一条消息。竹杖上并未附有御神之念，一切尽在不言中。
玄源不厌其烦地看了这么多贺礼，终于等到了她想等的消息，门下弟子是不会明白其中玄妙的。玄源回山后搞了这么大的动静，虎娃如果关注她的情况，就不会不听说这场庆典，他只要不是笨蛋，也知怎样给阿源传递消息。
虎娃与阿源之间，自然心有灵犀。阿源只要看见了这根竹杖，自会明白是谁送来的、为何要送来、在传递怎样的消息，而且也只有她和虎娃才能明白。
玄源的心情很激动，但在众弟子面前还尽量保持着平静，万没想到啊，她的情郎就是名震巴原的虎煞彭铿氏大人，如今突然醒悟过来，又觉得这是早该想到的。
彭铿氏的名字也叫虎娃，年纪轻轻便已有七境修为，巴原上哪还有第二位这样的虎娃呢？知道了内情之后，才会有这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可是若不是虎娃主动点破，玄煞也根本不会这么想。
原因无他，只因虎娃实在太有名了，身份根本不是隐秘。越有名的人，有些东西往往就越容易被人忽视，而且虎娃曾在百川城之会上大出风头，赤望中的众大成高人都是认识他的，谁又能想到他便是夜闯赤望丘之人。
感慨良久，玄源才抬头道：“这件贺礼，我非常喜欢，也难为那位使者千里迢迢将它送来了。羊寒灵亦是巴原上有名的大成修士，虽是代表彭铿氏大人来祝贺，赤望丘亦不可怠慢，我想见见她当面答谢，并私下聊聊。”
众弟子退下，英秀领命去请羊寒灵，玄远突然又吩咐道：“英秀，你顺便打听一下，彭铿氏大人送樊翀的是什么贺礼？”
英秀心中多少有些纳闷，玄煞大人今天拿到这根竹杖，看上去简直是由内而外容光焕发，居然还有兴致关心起这等闲事了？这很好打听，跑过去问一句便成，彭铿氏大人送樊翀的贺礼是一匣龙树血脂。
彭山禁地如今已是虎娃的封地，封地中有九株龙血宝树，送此特产礼物倒也中规中矩，很符合彭铿氏大人的身份。消息打听到了，又过了不一会儿，羊寒灵也请到了。
羊寒灵一见到玄源，就觉眼前一亮，这位高人不像传闻中名震巴原的玄煞，而就是一位温婉美丽的姑娘，她能感觉到玄煞带着莫名的欣喜之意，虽然没有溢于言表，但微笑却含在眼角眉梢，使她看上去容光更美，手中正在摩挲着一根竹杖。
羊寒灵自是认识这根竹杖的，且来之前便已知道了玄源与虎娃的关系，见此情景也明白了为什么。有些话虽然不好当面点破，但见到自家主母，羊寒灵也很恭谨地躬身行礼。玄煞微笑道：“道友请坐，多谢你千里迢迢送来贺礼，你家大人近来可好？”
羊寒灵如实答道：“我家老爷归国之时，在野凉城遇到了一些事情，如今已处置完毕，回到彭山道场中闭关。闭关之前，特命我来为您送上贺礼。”
答话时伴随着神念，介绍了前不久野凉城中发生的事。当世高人之间说话就是方便，有很多复杂的情况，以神念就能解释得清清楚楚。羊寒灵不仅在回答玄煞之问，神念中也包含了各种场景，让玄煞如身临其境般亲眼见到彭铿氏大人的样子，就是她在翠真村所认识的虎娃。

第071章、传情（下）
玄煞的呼吸有些起伏，过了一会儿才恢复平静，看着手中的竹杖道：“原来此物还曾引发那么多事端，而他在回家之时，还将之拿在手中。”然后又抬头打量着羊寒灵道，“我闻道友曾经与彭铿氏大人一起被困仙家洞府半年有余，后来又一起潜入众兽山刺杀了琮余。你与彭铿氏大人颇有渊源，当初是怎么认识的，为何又会追随彭铿氏大人？有关他的事情我都很感兴趣，道友能否详细告知？”
玄煞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羊寒灵，对方虽是妖修，但亦有七境修为，形容是一位妙龄女子。这样一位美女与高人，曾单独与虎娃被困在啸山君洞府中大半年，如今又留在了彭铿氏大人的封地中，分明已成为虎娃的追随者。
羊寒灵与虎娃究竟是什么关系，玄煞当然忍不住想问清楚。羊寒灵多少也听出点意思，赶紧解释道：“说来惭愧，我本是横连山南麓的野地山神，当年受另一名大成妖修的蛊惑，意图不轨，曾追击过彭铿氏大人……”
羊寒灵没有隐瞒，将当初她和肖神千里追击虎娃之事从头道来。肖神当场被斩、她亦身受重伤，立誓之后才被虎娃饶了一条性命。这件事其实是众兽山长老扶余惹出来的，往更远了扯，又与剑煞斩杀扶余之子扶豹有关。
扶余一计未成又生毒计，与众兽山宗主琮余合谋，利用她设下陷阱，将虎娃引至啸山君洞府遗迹中，两人一度陷入绝境。但最终虎娃凿山而出，还一举突破了七境修为。那大半年发生的事情，羊寒灵皆对玄煞做了介绍。
这段往事羊寒灵说得平淡，但仔细一琢磨，真是惊心动魄呀。虎娃当初只有五境修为，便被两名大成妖修追击数千里，最终还能成功反击，肖神与羊寒灵一死一伤。后来身陷仙家洞府绝境，虎娃硬生生开山劈出一条路，还成为了修行破关之机缘。
虎娃不仅饶了羊寒灵一条命，后来又救了羊寒灵一条命，并指引她突破七境修为，羊寒灵由此发愿拜在虎娃门下，追随与遵从他的指引修行。
听完之后，玄煞轻轻拍了拍胸口道：“他可真不简单啊！很多事情我虽听过传闻，但却有诸多离奇夸张、不尽属实之处，今天终于从你这里知道了真正的经过……此番庆典，善吒妖王也会来，但有我在，你也不必理会。这几天就不必留在客馆了，住到我这边来吧，诸事也可随意些，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各方势力说不定会派谁来贺，但善吒妖王肯定会亲自来，届时也会住在客馆中。羊寒灵与善吒妖王有些过节，见面时万一有冲突也不好。玄煞倒很细心，就让羊寒灵住到自己这边来，反正也有空闲的清修之所。
安顿好羊寒灵之后，玄煞居然闭关了，闭关前吩咐门下弟子——继续送来的贺礼，她就不必再看了。庆典在即、贺客纷来，玄煞偏偏在这个时候闭关，定是有什么异常紧要之事，众弟子既不敢多问更不敢打扰。
此番闭关的时间并不长，两天两夜之后玄煞便出关了，虎娃送来的那根竹杖却不见了，而在她的右手腕上方，却多了一片竹叶状的纹饰。
就算在远古的蛮荒时代，部族村落中的女子也有爱美之心，平日会给自己增添各种装饰。白额氏的女子往往喜欢在额头、眉梢、脸颊、手背等位置以各色颜料绘制各种美丽的图案，以衬托自己的形容更美。
玄煞自幼在山中修炼，倒没见过她有这种世俗女子的爱好，但今日却似在右手腕上方添了装饰性的纹绘。再仔细看，那图案并非是画上去的，月白色带着晶莹的光泽，在长裙的袖口间若隐若现，恰与她白皙柔嫩的肌肤相映衬。
原来这两日闭关，玄煞是将那根竹杖炼化成了上品法器，能变换于有形与无形之间，平日就化为皓腕上的纹饰。
两天时间就炼成一件上品法器，这有些不可思议。但玄煞是化境高人，大神通法力超凡脱俗，而且这也不是她一人之功。那根竹杖在虎娃手中，已经被培育成仿佛天地造化的奇竹，且凝炼到了极致，玄煞只需用到最后一步功夫，将之炼化成精妙的法宝。
次日便是庆典了，玄煞炼成法器出关之时，恰逢各派贺客陆续进入道场山门之日。身份最重要、地位最不凡的贺客，基本都是在这一天赶到的，因为他们会飞，并没有在仙城谷地中停留，而是直奔赤望丘道场。
虽然大家并没有商量好次序先后，但也不需要商量，代表武夫丘而来的桃东大长老与小金宝四长老先行，随同两位尊长的还有弟子熊丽。接着是孟盈丘长老烟衫、大足山宗主本寂以及炼枝峰宗主瑞溪等人。至于善吒妖王，他与赤望丘关系很熟，已经提前两天到了，早就住在了客馆中。
山门前有弟子列队迎客，桃东和小四并肩走入赤望丘第一峰，抬头却微微吃了一惊。只见玄煞飘然飞天而来，落在山门前躬身行礼，感谢同修前来祝贺。
就连赤望丘的迎客弟子都有些惊讶，玄煞大人怎么从所居住的第六峰亲自迎到了第一峰的山门前，这不符合这位尊长的脾气啊。玄煞大人平日神情一直都是淡淡的，恬静中带着令人不敢轻易接近的气质，也不太在意什么人情往来。
如果为了礼数周到，她与宗主以及众长老在第五峰的客馆前迎客就可以了，没必要迎出这么远来到第一峰。其实他们不清楚，玄煞这么客气是因为虎娃，来的贺客中有武夫丘的长老。
这可差点闪着了正在客馆门前准备迎候众人的樊翀，听说了消息也赶紧飞身跑到了第一峰山门前。待众贺客都被接到客馆，羊寒灵也跑来拜见桃东与小四。
这是一场空前的盛会，虽然参与的人数比百川城之会要少些，但是实际上的规模却更大。百川城之会除了五位国君及其亲随卫队之外，到场的都是各宗门的修士；但是这场赤望丘庆典，贺客还包括巴原上各宗室与部族的势力。
每方势力能进入赤望丘参加庆典的贺客都不多，大多只有一人到场，若有其他随从则都留在仙城谷地了。比如孟盈丘只来了一位烟衫长老，武夫丘一下子来了三个人，算是最多的。就算是这样，进入道场参加庆典的贺客也超过了二百名。
庆典还没开始，但聚会已经开始了。尤其是代表巴原上各宗室或部族来的贺客，彼此之间的关系本就错综复杂，趁此机会也有不少联络拉拢之类的私事。这里还有各派仙家高人，平日难得见到一面，怎么也要设法结交，哪怕能留下一个好印象也成。所以这天夜里第五峰上很热闹，很多人忙得根本就顾不上睡觉。
第二天正午之前，庆典正式在第七峰的半山腰举行。这里有一座大殿，并非是三百年前所建的那座祭奉少昊天帝的祖师殿，而是白煞成为宗主后另修的。此处地方足够大，庭院能容纳所有的贺客，平日也是集合山中弟子的议事之所。
就算不在传统的祖师殿中，赤望丘的这场典礼第一个仪式，也得是集合门中所有尊长、率众弟子祭拜历代祖师，由宗主白煞亲自主祭。各派观礼的贺客亦是陪祭之人，若自愿可随赤望丘弟子一起跪拜叩首，余者就算不跪拜，既然来到了这里，也要躬身行礼。
接下来是肇活长老登场，而弟子樊翀跪在他的身前。肇活长老以传法师尊的身份，代表历代祖师、亦代表宗门向樊翀发问。这是为弟子突破大成举行的庆典仪式中最重要的一环，若当时这位大成弟子的师尊已不在，则由宗主代为发问。
此仪式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尊长当众所问的话，直指弟子之心，让他表明对宗门的态度以及对修炼的理解。身为一名大成修士，若换作别的场合，他不想说的话，别人是很难逼问的。但是在这个仪式上，无论尊长问什么，弟子都必须要清楚明白地回答。
肇活长老很得意，看着跪在面前的樊翀满怀欣慰，开口问道：“樊翀，你今日已修为大成，可与当世高人同列。修炼至此，心中于宗门何待？”
这第一问按例是必须的，曾经就有过传说，某位弟子大成之后，在这样的典礼仪式上第一句话答得就不对劲，当场便被逐出了宗门。
樊翀答道：“弟子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至今，终获六境成就。我之仙缘得自赤望丘，有生之年当护持宗门、永不离负。所谓护持者，明辨传承之真意、守护宗门之清誉、持身以正门风。”
这番回答倒是中规中矩，樊翀对宗门的态度便是如此。其实每位大成修士在这种仪式上的回答都有微妙的区别，比如很多年前白煞的回答便是“以宗门之事为己任，不忘传承之强盛，身踏登天之径、名扬巴原列国。”
肇活长老微微点了点头，又开口道：“樊翀，你于今日成就有何解？”

第072章、道心三问（上）
这第二问很简单，与第一问不同的是，它伴随着神念，在场所有贺客都能听见其中复杂玄妙的含义，用简单的语言很难解释清楚。肇活问樊翀，怎么看待自身所获得的成就——它是命中注定还是偶然的幸运，若说是修炼的结果，而这个结果对于他的修炼经历而言是偶然还是必然？
世间有那么多人，欲求仙缘而不得，樊翀生在宗室之家，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过程却很顺利、人生从此与众不同。而世间又有那么多修士，终其一生也难取得的成就，樊翀今日已达到了、成为众人眼中超凡脱俗的存在。
后世有一种说法叫做“迷信”，但对当时的人而言却无所谓迷信或不迷信，几乎所有民众都是奉神的。一个人拥有了这样的经历、取得了这样的成就，是否会生出一种感觉，仿佛冥冥中有种天意，自己注定会有这样的运数加身？或是神明使然、或是本该如此？
因为无论是谁，都不能保证也不能提前确知——某人能否突破大成修为，就连修士本人也不能。
肇活在神念中还讲了一个小故事。两个人先后出同一扇门、走同一条路、迈着同样的步子。路旁的屋顶上掉下来一块瓦，打中了第一个人的头，此人后来伤重不治。而第二个人走到同样的位置，却恰好拣到了一块金子，以此为起始之资，而踏上富贵前程。
肇活就想问樊翀，这两人的命运是否注定如此，一人夭亡而一人富贵。
紧接着神念中又将这个故事做了一番改动。还是出同样一扇门，两人拥有不同的遭遇，但第一个人是往左走、第二个人是往右走。那么第二个人能否告诉后来者，他之所以拥有富贵前程，是因出门往右，后来者欲得同样成就，亦应如此效仿。
这两个问题颇有意思，在场众贺客也不禁都在思索。别说是这个时间、这个场合的人，自古以来直至数千年的后世，其实无数人都在这样的问题当中。很多人往往都会困惑自己为何有这样的命运，或者自己为何能取得这样的成功？
一个人拥有了太多的幸运巧合，或是时代际遇所造就，或是纯粹的偶然所堆积成的某个结果，他取得了令人羡慕的成就。那么他与别人相比，究竟是什么因素促使他的成功，有人找不到其中原因，便宁愿相信这是命中注定，或者自有一种神秘力量在左右。
还有人不愿意承认某些原因，更愿意给世人另一种说法，比如只是他那天出门向右转了，而不是悄悄趁着四下无人、先将金子踩在脚下，然后又将之偷偷揣进了兜里。那么肇活就要问樊翀，他是否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认清自己今日的成就从何而来。
与第一问的内容几乎已成定例不同，第二问的内容是由尊长自行决定的。樊翀曾为国君，而各国之君都宣称其登位是天命所归，樊翀退位后又突破了大成修为，这在巴原上独一无二，所以师尊才会有此问。
神念印心，樊翀答道：“世事人道之演变，弟子仍在观受之中，尚远未尽解。生于世间是何类、是何人，此是天命，弟子不能自择。其中或有福报在，然穷究无趣，知自惜足已。而此生之欲，弟子能择，所行报于其身，便是所修。
若世事难测，则所遇之事亦难测，但随遇之行可知。成就或因际遇而成，却非际遇而定，修行之大成既在于天亦在于人。在天者，世间本有大成之境；在人者，因修而证此境。
天地间大道长存，不因我而有，不因我而灭。夫物或行或随、或觑或吹、或强或羸、或挫或隳，而道之本源，若隐若现于其间。众人之来处去处，皆在天道之中。今日成就只因登天之径先存，而非我之特异，此不证则不知。”
闻此回答，在场高人连连点头，更多的贺客则是若有所思，还有人则是一头雾水。肇活又发第三问道：“大成已真，于修行有何愿？”
这一问很简单，就是问樊翀为何要修炼。无论当初的缘起是什么，是出自一个平凡人对仙缘的羡慕、还对神通法力的向往，但是到达大成境界之后，他是怎么理解世间存在“修行”这回事的，在追求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如果樊翀答出来，也等于是一种发愿。
就连白煞的目光也在注视着樊翀，似乎想从这名晚辈的答案中看穿某种玄机。樊翀很平实地答道：“迈过登天之径，求证长生逍遥，这本就是发愿。此心曾不甚清晰，但辞去君位之时便已明了。”
他的声音也伴随着神念，讲的却不是故事，而是介绍了自己的一段经历以及感受。便是他身为国君之时，于都城外突然被彭铿氏拦路。这件事早已传扬得巴原皆知，也成就了彭铿氏“虎煞”的威名。
但听说此事的绝大多数人，所关注的都是虎娃，另一个重要人物樊翀却往往被自动忽略了。樊翀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国君，他虽是宗室出身，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也很顺利，但对自己将来究竟会成为怎样的人，曾经并不是很清楚。
因为一个意外，樊翀成了国君。这本是权宜之计，可是他登上君位之后，听见人们赞颂国君时，就坐在君位上享受着这一切，或许只有当过国君的人才能体会那种感觉。
樊都城外彭铿氏从天而降，樊翀才然醒悟，他只是恰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然后他又想起了失魂落魄的樊康，那位堂兄失去了君位就好像失去了人生。樊翀也意识到有一个问题他从未清晰地思考过，那就是真正的“我”在哪里。
樊翀还君位于樊康，不仅是因为他自觉在君位上做得再好也很难超过少务，也是基于这样的思考。他亲眼看见樊康复位后，立刻又变了一个人、变成比原先更意气风发的国君，那么曾经失魂落魄的那位堂兄又是谁？
樊康能重新登位，对樊翀是深为感激，恨不能跪下来舔他的脚趾；同时对樊翀又深为忌惮，生怕他哪一天又重新将君位夺走，恨不能他马上去死。樊翀将这一切体会得很清楚，所以他干脆到了山中清修，就是在寻找师尊这一问的答案。
樊翀并没有给师尊一个明确的答案，只做了如实的回答，回顾了他遭遇彭铿氏的往事，坦言那便是他突破六境大成修为的机缘，也包含了他在修行中的发愿。
这个回答不太容易听得懂，但樊翀也无法解释太多。令很多在场者更感兴趣的，是在这里居然又听说了彭铿氏的事情，这位近年来名震巴原的虎煞先生，真是在哪都有他的影子啊！在这场巴原各方势力尽皆瞩目的庆典中、最重要的仪式上，樊翀的最后一答，提到的居然是彭铿氏。
白煞微微皱了皱眉，玄源的神色变得很柔和，而桃东和小四面带笑意。
这个仪式只有三问，在后世亦被称为道心三问，有很多宗门还将之称为“问魔”。肇活笑道：“樊翀，你起身吧！……由宗主赐你宗门传承神器。”
樊翀再拜师尊及历代祖师，然后来到白煞面前行礼，接过了一件如对称的叶片状的法器。他将之托在手中感应片刻，此器随即消失不见、已融入了形神。
并不是每派宗门都能有这种大手笔的，樊翀得赐的是赤望丘传承神器飞羽，当年少昊天帝留下的十件飞天神器之一。其实飞天神器若无别的神通妙用，对于化境修士而言就显得有些多余了，但对于刚刚突破六境修为的樊翀，则是极大的臂助。
众人皆开口相贺，就连白煞也起身向他行了一礼，樊翀站在正中向众人一一拱手回礼，属于他的庆典就到此结束了，但赤望丘的庆典还没有完。
这场庆典是在玄源的要求下举办的，而玄源对庆典本身却没有什么要求，只要把消息传遍巴原、再收到虎娃送来的消息就行，如今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既然举行了庆典，对于玄源来说，有一个最重要的仪式就不可免——登台讲法。
玄源与樊翀不同，她早已突破大成修为，没必要再来一次道心三问；而方才那样的问题，除非自己愿意回答，这世上已无人能逼问于她。
玄源坐到了最中央准备好的座位上，身前还有一座点香的桌案，案上的线香会燃烧多久，便是她讲法的时间。玄源先向各方贺客行礼致谢，然后开口谈的并非是什么修炼的秘诀，而是突破化境时的感受，主要是解释“化境”的玄妙。
玄源的声音中始终伴随着神念，在场大多数人感觉都是云山雾罩，但来者多少也都能听明白一个大概。世间众生有族类之别，或披鳞戴甲、或开枝散叶、或寿元幽长、或朝生夕死，欲踏过登天之径以求超脱，首先便要超脱众生族类之别。
突破化境的修士，若原先是人，现在还是人吗？当然是，但与常人又有何区别？种种神通仿佛与生俱来，宛若在天地间已脱胎换骨新诞。又如妖物突破化境可称妖王，他们还拥有原先的原身，但人生已不受原身之限……
玄源登台讲法时，远在巴室国彭山深处的幽谷中，传来阵阵虎啸之声。守在谷口的藤金和藤花能听见，却不敢擅入谷中窥探打扰。
虎娃在此闭关，起初时他是在高崖间的洞穴中定坐，后来他又走到了谷地中央，竟变化为一头駮马，真正的駮马；駮马嘶鸣良久，数日后又化身为一头怪兽山魈：山魈以拳顿地回荡轰鸣，数日后再度化为一头小山般的金兕巨兽；此刻金兕又化形为猛虎。

第072章、道心三问（下）
这些都是虎娃曾练成的吞形之法，因各种机缘所致，最终身为一头斑斓猛虎，仰天发出虎啸之声。这一番历时三年的行游以及最后的闭关，虎娃已七境九转圆满，他的元神越来越强大，突破了身体无法承受的极致，形骸百脉也随之发生变化。
虎娃遇到了困扰，他的内损之伤总有最后一丝不得痊愈，伤势重新发作化形为一头駮马时，这駮马身上还带着伤。当駮马的伤势即将痊愈时，那一线内损之伤又使他化身为山魈，伤势再度发作的山魈。
玄源离开翠真村时曾给虎娃留下神念心印，告诉他习练吞形之法突破化境之艰难。虎娃练成了四门吞形之法，当脱胎换骨来临之时，他等于要经历四番凶险考验。境界的突破仿佛是自然来到的，也是虎娃在七境中的功夫用足、窥见了境的门径，迈出了这一步。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处于七境与八境之间？是否可称为半步化境？当然不可如此说法，虎娃正在经历一场蜕变，这个过程很凶险，但他已心中有数，否则也不会迈出这一步。最终他化形为斑斓猛虎仰天长啸良久，然后又恢复本来面目，定坐于虚空。
虎娃伤愈之日，便是脱胎换骨突破化境之时。换一个角度说，他这次受的伤太重了，非脱胎换骨不得愈。
虎娃端坐虚空中，此时已不必借助飞天神器，他是赤裸的，宛若新生的婴儿。若说七境中的修炼，似在天地母体中被孕育，那么突破八境的这一刻，便是于天地间的新生，仿佛是生来便神通俱足的婴儿。
这个婴儿，会睁开眼睛重新看着这个世界，决定自己将成长为什么样的“人”。若他原先是一株草木，此刻便已能融合原身行走于世间。当出身族类不再限制人的自由时，便会有种掌握命运的感觉，或者说命运已属于自己。
……
赤望丘第七峰中，玄源讲法已毕，在场贺客无论听懂了多少，皆行礼表示感谢，然后又齐声恭贺玄源突破化境、登天长生有望，玄源起身一一还礼。
大殿中举行的庆典就到此结束了，但庆祝还没有完，接下来就在第七峰的峰顶上设宴，答谢与招待各方来客。场面不再那么庄重严肃，大家彼此交谈轻松随意了许多。
白煞是这场宴席的主人、赤望丘的宗主，大家来到这里是给赤望丘面子，当然也等于是给他白煞宗主的面子。开席后不久，白煞命四名弟子捧出了四面银盘，盘中各有十枚指肚大小的果子，半透明，散发着淡淡的琼辉，竟是传说中的不死神药琅玕！
白煞能拿出琅玕果，并不令人太意外。赤望丘中有琅玕玉树，但只有一株，据说生长在第七峰后山的秘境中，除了宗主，他人不得见。有传说这株琅玕是少昊天帝当年亲手所植，但也有人认为，早在少昊天帝之前它便已生长于此，少昊天帝只是发现它之后打造了那个秘境。
不死神药的生长极为缓慢，区区一株琅玕所结的之果，三百年来也不多。白煞今天一下拿出来四盘，倒是令众人一片惊叹。难道这百余年来所结的琅玕果，这位宗主攒下了大半，此刻都拿出来了？
在座者只有星耀心里清楚，这些琅玕果是当年得自树得丘。白煞那次可收获不小，以至于树得丘上的琼林再无辉光，恐怕要等到百年后那里才会有新的琅玕果长成。
白煞看上去很高兴，说对各方来贺的场面很满意，以宗主的身份赐玄源与樊翀各一盘琅玕果，将宴席的气氛推向了高潮。樊翀当然连连称谢，玄源的反应却有些奇怪，接过银盘时甚至没有说话，看着盘中的不死神药有些恍然出神。
不死神药的灵效也各有区别，琅玕果凝炼的是生机，对脱胎换骨的帮助并不是直接的，但是更旺盛的生机总是能助人更有把握突破修行中的考验。而对于修炼吞形之法的高手而言，突破化境前真正大有助益的是服常果。
白煞可能很清楚玄源因当年之事不满，所以在这种场合赐予不死神药琅玕，也足见其安抚之意，他可能是想借此了结当年之事、劝告玄源不要再纠缠不休。
这些琅玕果是从哪来的，白煞当然不会说，他人更不会问。在场绝大多数人想当然地都以为就是采自赤望丘的那株琅玕树，心中还暗暗感叹——白煞为宗主近百年来，竟然留下了这么多不死神药，并未独自服用。
但玄源却暗生疑惑，至少已有近三十年时间，赤望丘众弟子都没有再见过琅玕果了，当初据说秘境中的那株琅玕前次结果已采摘干净，再有新果成熟还要等很长时间。难道是那株琅玕树上的不死神游恰好又有一批成熟？
玄煞感觉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就算是这么回事，白煞恐怕也不会一次拿出这么多。那么这些银盘中的琅玕果很可能另有来历，她已经隐约想到了什么，但在这种场合却不便多言更不能去追问。
而白煞命人拿出这些不死神药时，悄然于元神中关注着在场所有人，任何细微的表情，甚至隐含的情绪反应都没有放过，仿佛想从中发现什么。
席上还剩下了两盘闪着琼光的琅玕果，白煞笑道：“多谢诸位不远千里来到赤望丘，历来同修相聚之盛会，皆有高人演法切磋以助兴。这两盘不死神药，便是今日宴席的彩头，赠予演法切磋中获胜的高人，也算是赤望丘的谢意。”
到场的贺客很多，但琅玕果就这么两盘。白煞既然拿出来了就是送人的，但这么多人，大家总不能抽签吧？所以白煞提议演法切磋助兴，由获胜者得之。这种聚会，往往都会有高手出手演法、彼此交流印证，而此刻还没有人提议呢，白煞已经先把彩头拿出来了。
一般像这种场合，有资格出手演法的都是大成修士，这也是大家难得开眼界的机会。来祝的各派大成修士皆是有身份之人，但白煞弄了这一出，此时若是主动出场，显得就好像贪得这些不死神药似的，谁也不好意思第一个站出来。
小四长老笑眯眯地对身后的熊丽使了个眼色，有些事是来之前就商量好的。
熊丽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先向白煞行礼，然后又向众人拱手道：“我是武夫丘桃东长老的亲传弟子熊丽，数月前刚刚突破六境修为。此番随尊长来到赤望丘祝贺，很佩服同辈修士中的樊翀师兄。我想邀樊翀师兄演法切磋，以助盛会雅兴，也请在场众高人多多指点。”
峰顶上一片惊讶与喧杂之声，有很多人已纷纷起身向武夫丘表示祝贺。熊丽突破大成修为的消息，武夫丘此前并未对外公开，在场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听说。武夫丘晚辈弟子中已经出了一位虎煞，如今又有另一名弟子熊丽大成，这风头也不比赤望丘差多少啊。
由熊丽出面邀请樊翀斗法演示，当然是最合适不过的。玄源却微微皱眉道：“宗主拿出来的送人不死神药，赤望丘本门弟子也可出手再将之拿回去吗？”
白煞却开口道：“平日山中弟子也难得一见到琅玕果，在今日盛会上，得之亦是机缘。”
樊翀肩膀被师尊悄悄推了一把，不得不站了出来行礼道：“熊丽师妹，多谢你出场为今日盛会助兴……但是这演法切磋，我就免了吧，应由高人出手展示更玄妙的境界。”
熊丽的声音洪亮：“樊翀师兄，你这是还没动手便要认输的意思吗？”
樊翀看着对面这位虎背熊腰的女子，身材不亚于魁梧的壮汉，身后背着一柄门板般的阔剑，心中也暗暗苦笑。无需动手他就能想到切磋的结果。这种当众演法须面对面展示修为境界，不可闪避游斗，樊翀知道自己肯定会输。
樊翀如今的修为虽高，但是长这么大，还从真正与人硬碰硬斗法相搏，平时有什么事也用不着他亲自动手。而熊丽可不一样，她是在那环境极为艰苦的武夫丘苦炼多年，未得神通之前便将武丁功修炼至极致之境，是最不怕跟人动手打架的。
就看熊丽背后那柄吓死人的巨剑吧，樊翀甚至怀疑，对方直接就能将自己给拍趴下。其实以赤望丘所擅长的吞形之法，本也不惧斗法相搏，可是樊翀没练过，他连吞形诀都没得到传授。这位修士本就没有什么好斗之心，他连君位都很毫不留恋地放弃了，又何必在这里与熊丽争胜。
况且就算樊翀想胜也胜不了啊，他清楚自己不擅长什么，若是神通法力差当，他却不能游移闪避只演示修为境界正面相抗，不小心让对方欺身到了近处，直接来个抱摔就能把他揍个七昏八素。那场面既不好看，也显不出境界的高妙，明知结果怎样，樊翀当然更不会动手。
听见熊丽之问，樊翀很干脆地点头道：“是的，樊翀甘拜下风！其实师妹你一出场的气势，就已经胜过了我。”
熊丽笑了，回头嚷道：“师尊，樊翀师兄不跟我打，他直接认输了！”

第073章、演法（上）
在场很多人都笑了。这场面难免令有些人有些失望，熊丽点名邀樊翀相斗，樊翀却直接认输，仿佛显得赤望丘很没面子。但对于大成修士而言，说认输便是认输，再强劝或使用什么激将法反劝都显无聊。
桃东也笑道：“那你就回来吧，樊翀并无争斗之心，哪怕是在这种场合也不会与你勉强动手，不因认输而尴尬，这亦是气度与心境使然。你所修炼的剑意过于刚猛，有时失于柔和自然，要樊翀师兄多学习，以后也要多亲近。”
熊丽很认真地嗯了一声，又扭头冲樊翀道：“我们以后要多亲近。”
樊翀赶紧点头道：“一定一定，今后多与师妹亲近。”
熊丽晃着膀子很满意地走了回去，而玄源却开口道：“既然樊翀认输，则是熊丽胜，应得一盘琅玕果。”
这不死神药来得好轻松啊，简直与白捡一般。有人念头一转，自以为猜到了樊翀为何会直接认输。樊翀刚才已得赐一盘琅玕果，若是此刻再动手争一盘，就显得太过分了，无论如何他也是不便与熊丽这位贵客争的。既如此，还不如直接认输呢，这样也显得大度。
熊丽却摆手道：“我们又没真的动手，只是樊翀师兄客气，展示的是谦淡冲和、荣辱不惊之道，我未必在境界上胜了他，这盘琅玕果是万万不能受的。”
小四上前一步，笑呵呵地向众人说道：“赤望丘珠玉在前，举行了这场盛会。今年冬至，武夫丘开山门之日，也将为熊丽举行一场庆典，邀请诸位届时到场观礼。”
众贺客纷纷感谢武夫丘的盛情相邀，表示届时一定到场。其实小四让熊丽第一个站出来，用意也不是真的要她去斗法胜了谁，而就是让她出场亮个相，顺势宣布一下正事。而那盘不死神药，熊丽其实也能拿到，因为有了今天这一出，到了冬至武夫丘庆典之时，赤望丘还能再准备别的贺礼吗？
众高人当然也想通了这一节，便没有再劝熊丽取走“获胜”的彩头。两位有大成修为的晚辈弟子已亮过相，接下来还有哪位高人愿意出呢？
小四方才只顾着与众人说话，一时没拉住桃东，而桃东已经越众而出，从腰间拔出武夫神剑道：“今日既庆祝樊翀修为大成，亦庆祝玄煞师妹突破化境。为添盛会之雅兴，桃东持武夫神剑而来，欲邀玄煞师妹演法切磋。”
玄源赶紧起身，笑着答道：“桃东长老，叫我玄源即可，所谓玄煞，不过是山外民间所传之号。”与此同时，羊寒灵突然听见玄源暗中传来的神念：“你赶紧站出来，替我接下这场试法比斗。态度应尽量恭谦，动手时也不必特意相让，尽管施展神通手段以演示境界玄妙，反正你不是桃东的对手。”
玄源考虑得还挺周到，桃东既然主动出场，面子就必须给足了。所以玄源不仅要让桃东赢，而且得让她赢得漂亮，尽显其手段高明、境界玄妙。若是玄源自己出手，就算故意相让，在这种场合，众高人也都能看出来桃东其实胜不了。
若是换作羊寒灵出手，情况则大不一样，不仅演法的场面会很精彩，最终的结果也将是桃东很漂亮地获胜。
羊寒灵转念间就明白了玄源的用意，刚刚准备上前说话。不料星耀已经站出来道：“桃东长老，我久仰武夫丘神剑之威，可惜一直没有领教的机会。今日机缘难得，不如就由我与桃东长老演法切磋。若是你还想邀玄源师妹动手，待胜过我之后再说不迟。”
前面这番话说得倒还算客气，可是最后一句话却等于将桃东给挤兑住了。桃东若是还想与玄源演法切磋，恐怕就不得不先胜了星耀。
玄源微微一皱眉头，暗中的应变极快，又以神念对还没来得及说话的羊寒灵道：“你赶紧替桃东挡下星耀。桃东若与星耀动手很难取胜，而你也不是星耀的对手，此番必输无疑。但无论如何，你要全力施展各般神通手段。回去之后，你要将今日与星耀的斗法经过、他的神通法力之运用变化，皆详细告诉他，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遗漏。”
玄源所说的“他”是谁，羊寒灵心领神会，他当即便走到场中道：“蒙我家老爷的点化指引，羊寒灵今日亦突破了七境修为，更得了仙家神器，却一直没有机会向真正的高人请教。星耀先生，不如就由我与您动手演法。待您胜了我，回去之后也好让我家老爷知晓星耀先生之神通广大。”
羊寒灵这番话好似别有含义，暗指代表虎娃来试试星耀的份量，这多少有点挑衅之意了。
桃东听闻此，微微一笑主动撤剑道：“既然如此，就让羊寒灵道友来领教星耀师弟的高招吧。听说羊寒灵道友曾与我武夫丘弟子小路潜入众兽山，斩杀了琮余，我也一直想见识她的手段呢。”最后这句话，也算是回敬星煞方才的挤兑了。
星耀沉着脸点头道：“那好吧，就让我先来领教羊寒灵道友的大神通。真是后生可畏啊，想当年我第一次见到彭铿氏之时，他还是个修为尚浅的娃娃，而如今已是名震巴原的虎煞先生，还收服了羊寒灵道友这等高手。”
羊寒灵没管星耀的话另有何指，直接躬身行礼道：“多谢星先生赐教！”
此时白煞宗主一挥手，众人的桌案及座位齐齐向四周移开，就连杯中的水都未洒出一滴，场地中央瞬间空出了方圆三十丈的一片地方。这位高人不经意间就露了一手神通，也划定了演法切磋的范围。
演法切磋，是为了向众人展示修为境界之妙，无论使出多么强大的神通手段，都不能波及划定的范围之外，更不能伤到对方，因此神通法力要收发由心，所以往往只有大成修士才会出场，寻常修士则很难做到这一点。
羊寒灵行礼的同时，场地空开，她便已经出手了。本是清清朗朗的天气，可是在星耀的身形周围十丈方圆之内，却莫名出现了点点闪光。光芒吐露，随即便化成道道细碎而飘忽的飞虹，远望过去，就如一片片缤纷的花瓣悬浮。
羊寒灵展示的就是七境修为的大神通手段，与寻常修士斗法不同，那道道飞虹并不是从她所在的位置发出飞向星耀的，而就是环绕着星耀凭空浮现。只要在她神识所及的范围之内锁定星耀，便可以从任何一个位置施法攻击，而不论她本人站在何处。
那道道飞虹似随风飘聚，仿佛不带半点杀气，由四面八方向星耀袭来。看上去羊寒灵的手中并无法器，实际上她是在施展原身上那对羚角的神通妙用，飞虹即是七彩刀光。
周围众人也不禁发出赞叹之声，星耀则淡淡一笑，抬手道：“道友不必客气！”
随着他的话音，那漫天飘来的虹光轨迹就乱了，或擦身而过、或相撞湮灭，在空中摇曳总是受到莫名的力量牵引，却半点也沾不着星耀。两人的姿势很奇异，羊寒灵还在躬身行礼，星耀好似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而演法已经展开。
星耀不仅要化解羊寒灵的攻击，而且场面上还要显得从容不迫，如此才符合他的身份与威名。紧接着羊寒灵直起了身子，向前一挥衣袖，袖中幻化出花雨齐射星耀；而星耀则将右手一竖，似是做势遮挡羊寒灵甩来的长袖，随即只见漫天烟花。
那些飞虹一片片爆开，星耀站在原地未动，只见衣袂不住飘飞。他这样接下了羊寒灵的全力一击，众人已能得很明显，论神通法力他当然在羊寒灵之上。
羊寒灵轻道一声“佩服！”以右手按左肩，肩头上突然出现了一件披风状的饰物，她扯下这件披风向前一挥、朝星耀扔了过去，围观众人的元神中隐约传来虎啸之声。
这妖修办事心眼实在，见方才的攻击奈何不了对方，很干脆地祭出了神器——得自啸山君的啸山风，毫无保留地施展其最强大的神通妙用。披风扔出去便不见了，半空中却卷起了狂风，带着虎啸之声向星耀扑击而下。这不是普通的风，带着仿佛能绞碎一切的法力，流风汇聚隐约呈现出一头猛虎的虚形。
这狂风所化的无形之虎姿势有点怪异，闪转腾挪间怎么像只猴？其实是虎的威猛中又融合了岩羚的灵活，这不是吞形之法，而是羊寒灵所施展啸山风的妙用。星耀原本一脸淡然之色，此刻神情陡然变得凝重起来，面对这样的这一击，又控制在范围并不大的演法场中，他也必须尽展手段才能化解。
星耀伸手一握，掌中突然出现了一根金色的骨杖，持杖在手星耀朝天一挥，就似对着半空画画，遥遥地描出了数丈长的一道金光。金光随即化为一条金色的蛟龙，蛟龙受骨杖牵引向着狂风扑去，很多人的元神一阵恍惚，只闻龙吟虎啸之声。
金色蛟龙撞上猛虎虚影，片刻间就将半空的狂风扯得粉碎，第七峰上又恢复了一片寂静，阳光洒下，只有微风吹过。那件披风已经回到了羊寒灵的肩上，羊寒灵再度躬身行礼道：“佩服，佩服！”
星耀收起骨杖微微一笑道：“承让，承让！”
周围众人这才发出轰然喝彩声，方才的演法当然是星耀赢了，而且赢的场面非常漂亮，施展出大神通手段，片刻间便破了羊寒灵御神器的全力一击。

第073章、演法（下）
有不少贺客本就来自于附属赤望丘的势力，此时当然更不吝溢美之词，纷纷赞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星煞大人施展神通手段，果然神威非凡。平日在巴原上，已没有什么人值得星煞大人亲自动手了，今日真是太幸运了！
玄源朗声道：“恭喜星耀师兄获胜，这就将宗主所赐的琅玕果拿去吧。”
星耀则微微一怔，此时再见听此起彼伏的赞叹声，他也觉得有些尴尬。虽然同是七境修士，但以他的声名地位，赢了羊寒灵是理所当然，可他方才赢得有些太干脆利索了，就好像很想争那盘琅玕果似的，威风倒是足够威风，但羊寒灵毕竟是客人。
像这样的演法，作为东主一方都要给贺客面子，没必要一定分出胜负高下，只需展示修为境界即可。而他最后获胜的那一击，却都没留余地，在众人面前直接彻底击败了羊寒灵。
星煞是白煞亲传弟子中唯一的大成修士，且这些年在白煞闭关时掌管宗门事务，以他的身份，好意思去争那盘琅玕果吗，这与赤望丘故意找个借口收回去又有什么两样？
此刻转过念来，星耀亦拱手笑道：“方才羊寒灵道友施展的手段，应是得自众兽山的传承神器啸山风吧？那一击威力太强，在这宴席之中，我亦不得不全力应对……宗主所赐的不死神药，是为了答谢诸位千里来贺，我只是出手演法而已，怎能取之。”
说着话星耀已回归本座，羊寒灵亦退到了原处。
羊寒灵虽然败了，但也没什么好丢人的。星耀拿出的骨杖也是一件神器，却非赤望丘大成高手皆有的飞羽，应是他手中威力最强大的法宝。羊寒灵已试出了星煞的手段，回去之后自会将斗法经过详细告知虎娃，这也是玄源要她出手的目的。
此时的场面倒是有点微妙了，白煞特意拿出不死神药，作为现场演法切磋的彩头。可是第一场并没有真正动手，所谓的获胜者熊丽便没拿琅玕果；第二场星耀全力施展了神通手段获胜，但也不好意思拿琅玕果。
已经结束了两场比斗，在场的众大成修士，若自忖修为神通超不出羊寒灵与星耀，恐怕也不好意思再出场，难道让白煞宗主与善吒妖王再斗一场？白煞当然不会输给善吒，但他若赢了，岂不是自己来争自己拿出的东西，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假如今天这两盘琅玕果送不出去，那这场宴席多少就有些尴尬了。世上的事情有时就是这么有趣，明明有那么多人对那些浪干过无比眼热，可是却没人好拿走。
白煞环顾周围，正想暗中命某位长老邀一位相熟的贺客演法，至少要场面上好看。玄源却主动起身走到场中，向着桃东与小四拱手道：“久仰二位长老有一套双剑合璧妙法，联手施展足以笑傲当世。今日难得有此机会，玄源欲向二位长老请教。”
桃东方才欲邀玄源演法切磋，却被星耀挡了下来，然后羊寒灵又替桃东挡下了星耀。此刻玄源却主动邀桃东演法，但不是邀请桃东一人出手，把小四也捎上了，她的话说得却很客气，欲请教他们两位的联手合剑之术。
众人皆来了兴致，在场绝大多数贺客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回事呢。桃东也微有些惊讶，她与小四有双剑合璧联手妙法，宗门之外的人知道的并不多，此刻用询问的眼光看了一眼小四。小四点头道：“我们的联手合击剑术，也难得有机会与当世高人演练。”
这时玄源已走到场中一挥袖，手中出现了一根九尺竹杖。小四微微一愣，而桃东已暗中以神念道：“她倒是很聪明，用了这样一件法器，便无所谓胜负了，就是为了让我们演示双剑合击，而不是来斗法争胜的。”
玄源亮出了刚刚祭炼的上品法器，与一般的法宝相比当然算不错了，但桃东和小四手中可是闻名巴原的武夫神剑，其锋芒威力远超一般的神器。如此一来，桃东和小四出手反倒需要小心，假如只仗着神器之威演法取胜，反倒落了下乘。
玄源已用法器表明了态度，真的就是在向他们请教双剑合璧妙法。
两位长老并肩走到场中，小四举右手朝天一指，神剑出鞘飞向半空、化为一片剑光洒落，落到场中时隐去无形，却又似无处不在。而玄源感应得清楚，那神剑其实还悬在半空，但洒落的剑意却将周围的一切皆凝炼成随时可引发的剑气锋芒。
武夫丘秘传的炼剑、御剑、剑符、剑阵之术，小四当然尽皆精通，但他最擅长的还是炼剑，对敌斗法之时，有一手“剑意挥洒，皆成神兵”的绝技。吹过的微风、洒落的阳光、脚下的泥土，在这剑意挥洒下，战场中的一切仿佛皆可随时凝炼成一柄柄无形的神剑。
玄源左手素指一弹竹杖上的横枝，翠绿的竹叶颤动间仿佛有露珠飞溅，化为一片晨雾，淡淡地飘浮于这三十丈方圆之内。如此淡的雾气阻挡不了视线，却如同元神蔓延而开，将那挥洒的无形剑意清晰地显现了出来，很多旁观的贺客这才感应到小四的手段玄妙。
晨雾飘起时，桃东亦拔剑在手向前一指，动作甚为妙曼。只见晨雾中无处不在的剑意锋芒皆被牵引、竟交错成阵，仿佛是随时能激发的巨大剑符。这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剑符秘宝，它是临时亦是无形的，剑意成纹理无处不在，将对手困入其中。
这是演法而不是真正的对敌斗法，所以桃东只是在演示手段，只看玄源没有相应的手段能化解。玄源微微一笑，将手中竹杖往地上一插，三十丈方圆内翠映婆娑，竟幻化出一片竹林，而雾气仍在竹林间飘荡。
围观的贺客已看不清三位高人的身形，只觉竹影摇曳，每一根竹子仿佛都化为了一件法器，风吹过，林间无数竹叶飘飞，伴随着交错的剑意锋芒。桃东在挥剑，凌厉的剑光无处不在，与小四施展的妙法融为一体，随意挥洒便是漫天神兵。
这两位长老的合击之术当真神妙，小四凝炼剑意，桃东以手中神剑催动，不仅可互为攻守，而且布成了毫无破绽的剑阵。此剑阵收放自如，又像随时可引发的剑符，能将人困入其中无可遁形。用一种更容易理解的方式勉强形容，相当于小四在上弦开弓，而桃东在瞄准射箭。
玄源化竹杖成林，也是布下了一座大阵，那片片竹叶看似随风飞起，实是被剑意所引动，每一片竹叶都击散了一道剑光。假如闭上眼睛以元神感应，场中此刻如漫天飞雪般的剑意纵横，飞卷的神兵如无处不在，却只发出风吹竹叶之声。
观战的星耀微微眯起了眼睛，没想到桃东和小四的合击之术如此神妙，虽然只是在演示变化并未全力催动，但也能看出暗含的威力。若是单独对上其中任何一人，星耀自信皆有把握能取胜，可若陷入这两人的联手合击之中，星耀只能首先选择以最强的神通立即脱困而出，然后再图破了对方的手段，否则恐怕十有八九就会落败了。
而玄源只是用一根竹杖幻化成林，就能尽数化解对方的攻势。这场演法煞为精彩，对于很多观看者而言，就算不能尽数领略神通玄妙，也看得目眩神驰。
又听玄源的声音道：“这根竹杖是我新近炼成的法器，神通妙用炼化未尽，今日观二位长老联手合击之术，我以这根竹杖是破不了的。依你们看，若是以竹林化为剑阵，又该赋予哪些玄妙？”
小四的声音传来道：“若是有心祭炼法器，我等此刻挥洒的剑意，倒也可以融入你的竹杖妙用之中。这每一根竹子都可化为一柄利剑，每一片竹叶都可化为剑意锋芒。”
随着他的话音，场中情景随之变化。漫天的剑意锋芒尽皆展现，舞中的每一根竹子、风中每一片飘起的竹叶，都与洒落的剑光相映。这已不是在斗法，而就是仅在互相印证手段，展示境界玄妙。
观战的羊寒灵不禁眼神一亮，她知道那根竹杖的来历，没想到已被玄源炼成了上品法器，可于有形与无形中变幻。玄源此刻做的，就是在演法中向桃东与小四请教，如何祭炼与运转这竹杖化林之妙，在继续炼器的过程赋予中剑意锋芒，挥洒成林似无处不在。
小四和桃东当然不会传授玄源武夫丘的剑术，但他们将联手合击之术尽情演示，与玄源所化出的这片竹林妙法相映，以玄源的修为，自然能得到启发、有自己的感悟。玄源一边演法，还一边施展神通，于竹杖上留下御神之念，包含今日演法的情况。
将来谁再拿到这根竹杖以神识感应，就相当于重历玄源今日的演法过程。勉强打个比方，这根竹杖此刻像一面镜子，将桃东与小四的剑阵变化、剑意神通皆倒映其中，将来可观摩镜中光影。
玄源当然清楚虎娃擅长武夫丘剑术，这根竹杖若回到虎娃手中继续炼化，便可被赋予更多的神通妙用。竹林可化剑阵，而玄源与虎娃亦可修炼联手合击之术。
这番演法可不像方才星耀斗羊寒灵那么短暂，足足过了好几炷香的时间，众贺客看得心神皆醉，越是高手便越觉震憾。到最后，这一片竹林突然皆拔地而起，幻化为无数光华飞击，袭向已露出身形的桃东和小四。
小四弹指，半空传来神剑鸣啸，桃东挥剑，耀眼剑光洒出，化解了玄源展开的破阵一击。紧接着神剑归鞘，竹杖又重新化为玄源腕上的纹饰，这场演法到此结束，并没有直接分出胜负结果。
玄源拱手行礼道：“多谢二位长老赐教，今日收获良多。若以演法论，虽未分出胜负，但无疑是你们赢了。我破不了二位的联手合击，若是你们催动神剑之威，我唯一的办法只能是避让锋芒。”

第074章、受国之垢（上）
玄源说的是实话，观战的高手也都能看出来。演法并不是真正的斗法，这三十丈方圆之地，尽被桃东和小四挥洒的剑意所笼罩，玄源一直破不了他们的合击。假如是真正的临敌相斗，唯有先避让锋芒，可是演法之时若闪到场外，便等于输了。
玄源只凭一根竹杖，没有施展自己最擅长的大神通手段，当然斗不过武夫神剑合击，但桃东与小四也没有依仗神剑之威。方才众人看得清楚，玄源是以一根竹杖幻化的神通，向两位长老请教剑阵变化，所以当然是桃东和小四占了上风，玄源是给足了这两位长老面子。
桃东与小四也赶紧还礼，小四呵呵笑道：“玄源师妹太客气了，你若真是手段尽出，我与桃东联手恐不能取胜。”
玄源：“二位长老不远数千里来此祝贺，又当众指点剑阵变化之妙，有收获者皆应表示谢意……这两盘不死神药琅玕果，请二位长老千万要收下，以全庆典之盛。”
这时肇活也开口笑道：“二位长老，如果你们不收下谢礼，弊派宗主这一番心意，今日恐怕就送不出去了。”
为庆典后的宴席助兴，这一场演法已足够，在场的贺客也无人再好出手，但白煞拿出的两盘琅玕果总不能自己收回去，趁势让桃东和小四一人拿走一盘，倒也是顺水推舟之举。这两位长老也是明白人，当然不会让场面难看，也就称谢接过。
桃东以神念暗与小四道：“我觉得有问题啊。”
小四亦以神念道：“我已经验看过这些琅玕果，就是真正的不死神药，在这种场合拿出来的，还能有什么问题？”
桃东：“我不是说琅玕果，你没觉得玄源今天不对劲吗？好像特意向着我们俩似的，她没必要这么客气吧？……先前我还打算单独挑战，方才动了手才清楚，我一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若不借助武夫神剑之威，就我们两人联手合击也够呛。”
小四：“嗯，她既然向着我们，自然有向着我们的原因，反正这也不是坏事。”
宴席上的演法助兴至此结束，赤望丘的这场庆典非常圆满。所有贺客皆感觉不虚此行。在接下来的饮宴交谈中，玄源不经意间又说出了另一则消息——她将坐镇巴室国，成为为赤望丘众弟子的主事之人。
桃东以神念对小四暗语道：“有问题，果然有问题！玄源刚刚突破化境归山，就被派到巴室国坐镇，若只是主持巴原上众弟子的平常事务，根本用不着她这等高人。看来巴原上的形势平静了这几年，恐怕又要起变化，难道是赤望丘欲直接插手的征兆？”
小四：“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赤望丘内部不合，玄源想以这种方式离山远走……但你说的对，无论她因什么缘由去巴室国坐镇，都会导致形势的变化。”
桃东：“得提醒少务和小路小心了！”
小四：“此事很快就会传遍巴原，少务和小路都是聪明人，不用我们提醒。况且有命煞在，若有事也能震得住。”
桃东：“命煞在孟盈丘，也不可能天天盯着玄源。倒是小路如今已回巴室国中，还成了巴原新七煞中的虎煞，若有什么冲突，首先也得是小路扛着，他恐怕不会好受。”
……
虎娃这几天确实不好受，至少巴原上很多人都是这样认为的。虎娃在彭山深处闭关突破了化境修为，出关时便命人给少务送去消息，而少务第二天就到了，来得非常之快。
虎娃正在那株金铃藤下定坐，感悟着突破化境之后神通俱足之妙，他需要一段时间对自己的“新生”有更清晰的理解与感受，就在这时，少务走进了山谷。虎娃睁开眼睛很惊讶道：“师兄，你怎会来得这么快，只有一个人？”
少务的神色中带着愠怒之意，也不知被什么事招惹了，径直走过来坐在虎娃身边道：“我不知师弟何日出关，你既然派人给我送去消息，想必伤势已经痊愈。大家散布巴国各地，也不便天天聚在国都等你出关，我已用岩鸽传信，大家接到消息都会立刻赶来，过几天也就能陆续到齐。”
虎娃：“你好像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心里还在琢磨，究竟怎么了？”
少务：“就在你闭关的这段时间，各地都出现了很多流言，引发了不少事端，这些事端又变成了更多的流言，而且很快传遍巴原。分明是有人故意挑起，就是针对你的；既然针对了你，其实也就是针对我。”
少务带来了很不好的消息，起因竟然与不久前野凉城中的案件有关。野凉城的事情当然早已传遍了全国，详细情由皆有各地采风官对民众宣讲，这是少务刻意推动的，借此机会整肃国中风气，各城廓都处置了一大批类似的案件。
可是很快就有流言传出，都是针对彭铿氏大人的。有修士当日在野凉城外亲眼看见长耳和披绒被斩首，在凡人眼中当时是滚落了两颗人头，但是在仙家高人眼里，杀的其实只是一名兔子和一只獾，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内情。
有人便说彭铿氏大人惩处家奴，纯粹是为了搏声名在演戏，也是为了投国君少务之好。也有人说彭铿氏大人表面正直，暗中却纵容与包庇家奴为非作歹，当堂问案搏了名声，最后却了个障眼法用一只兔子和一只獾把人给换了。
虎娃听到这里，微微皱眉道：“羊寒灵所施的障眼法，瞒不过四境以上、元神清明的修士。当时跑到城外看斩首的人并不多，大家都在等着城主审下一个案子，而且已知我和国君就在堂中。应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这件事，根本就是故意散布消息。能识破那障眼法的高人，恐怕早就识破了长耳和披绒的妖修身份，用不着等到斩首之时才能看穿。既有这等修为，就不会有那样的误会，应早知长耳和披绒是混迹人间的妖修，也清楚野凉城外不可能斩错人。”
少务接话道：“所以此事蹊跷，必然是故意针对你的。长耳和披绒事后没有留下尸骨，如今传闻之真假谁也难以分辨，但总归挡不住有人议论。这还不是最难听的传言，有人说你之所以要拿下丁弓注，是因无意间窥见了阿南的美色，想霸占阿南才会那么做。否则阿南在丁弓注那里日子过得好好的，哪怕在公堂之上，她都不愿意控诉丁弓注，又何必彭铿氏大人来管闲事呢？你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满足一己直淫欲，但为了掩盖真相搏取美名，不惜借国君之手覆灭丁弓氏一族，还灭了桥山宗满门灭尽。如此一来，就不可能有人再追究真相了。”
虎娃差点都气乐了，冷笑道：“不可能有人再追究真相了？如今这‘真相’已传得巴原皆知！肯定不止一方势力在推波助澜啊。”
少务：“所以我认为，早有人在关注你的一举一动，如今终于等到了机会。这些话虽是污蔑，可也编得有鼻子有眼，总能令某些人将信将疑。因为阿南确实被骁阳送到了你在国都的学正府中照顾，平日享受衣食供养却几乎不见外人。你这段时间在彭山深处闭关，我是清楚的，但巴原上的民众却不可能知情，就算你对外说了，他们也不可能真的跑到彭山来验证。所以如今的流言就是，你将美人阿南带回府中，恣意享受美色甚至白昼宣淫，这么多天都没有迈出过府门。”
虎娃居然笑了，苦笑道：“我的确这么多天都没迈出过府门，除了亲近之人，谁也不知我在此处闭关。就算来到此地，也不可能见到我。”
少务：“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虎娃：“那你认为我应该做何反应，就坐在这里哭吗？只要是真正认识我、与我相熟之人，便知实情断不会如此。”
少务：“可是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根本不认识你，只听说过你的名号和传闻。就算你做了这种事情，私下遭到了呵斥，恐怕对外也不会受到公开处置，我还会极力为你掩饰。——若有谁如此想，亦是人之常情。”
虎娃反而平静了下来，又问道：“还有什么传闻？”
少务：“有人说你不仅沉溺美色、好求美名，还贪吝好财，有诸多事实为证。比如你在樊都城外堵住樊君的车驾，借口在樊室国中遇到的事情，勒索了樊君大量财货。此事樊室国满朝群臣皆可为证，却敢怒不敢言。”
虎娃点了点头：“嗯，樊翀为赔礼确实送了我不少黄金，当着所有朝臣之面。可是巴原各地听说传闻之民众，恐怕也不能找那些朝臣去当面求证、问清楚情由始末。”
少务：“这已经不仅仅是贪财了，是你仗着在巴室国中的地位以及与我的关系去敲诈樊君。如今巴室国势大，樊君也只得忍气吞声。那樊翀受了你这般欺侮，亦觉国君做得憋屈，心灰意冷便逊位而去，于赤望丘中清修。”
虎娃居然又呵呵笑了：“这么看，樊翀好可怜啊，国君做得实在憋屈。可是他这么憋屈，又怎能突破大成修为？”
少务：“你居然还笑！……这样的流言，可能会惹樊室国举国之怒，亦可能让你得罪举国民众。”
虎娃：“我当然清楚这些，但还不值得我不笑……居然连樊室国的旧事都翻出来了，那么传闻中必定还有更多的事情吧。”

第074章、受国之垢（下）
少务：“流言五花八门，当然什么都有，而且都能找到些沾边的影子。比如当初国战之时，你持金杖红节代我镇守相都城监理全军，便勒索原相室国百姓，所搜刮的财货在相穷的王宫中堆积如山。”
虎娃：“这倒不是完全虚构，原相室国各宗族世家皆送来重礼，确实堆积如山，后来都让你拿去充了国中廪仓。”
少务：“还有更过分的呢！你记得我交给你的那根金杖红节吗，通体以黄金打造，一般人根本拿不动，你就是持此物亲手打死了郑股。如今有人说，你连那礼器都贪，后来将那些红色的鬃毛都拔去，将金杖熔化成金块收家里了。”
饶是虎娃淡定超凡，此刻也差点被噎着：“这，这，这也太离奇了吧？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相信，这得多贪财、多不要命才能干得出来？”
少务解释道：“金杖红节这样的事情，当然太过离奇夸张了，很难让人相信。但夸张离奇之事总是最能搏人兴致，也能流传得最快最广，最适合作为平日无聊之笑谈。而针对你之流言，可不止这一桩，其余诸事也会随之流传各地，有些不可信，有些则令人难免将信将疑。就算有人质疑，也会有人反诘——腐蝇不叮无缝的蛋，世上那么多人，为何偏偏就对你有如此之多非议？有些传闻可能添枝加叶，但必不是无风而起，必不能毫无凭据，所最终的结论，一定还是有你的问题。这便是人心啊！”
虎娃只得摇头道：“谁说苍蝇不能叮没有缝的蛋？若那不是苍蝇而是老鹰呢，好端端的蛋壳都能给你啄开，还能在蛋里面挑出骨头来！说是我的问题，当然有我的问题，因为我在世间走过，做过那么多事情，否则流言又从何而起？除非我从未来过这世上。”
少务：“你先别忙着感慨，还有更多呢！据说你当初看上了彭山禁地中的龙血宝树，自持国战之功、依仗国君宠信而得权势，让我将彭山禁地封赏给你，霸占了百年来各宗门曾守护的修炼宝地。提到你在国战中立下的功勋，也有人说你根本就没上过战场，只不过依仗着声名地位，一直跟随在大军后面监督，却拣了最大的便宜与功劳……”
虎娃点头道：“我确实没有在阵前冲杀，除了攻陷相都城时曾出手一次，其他时间，我一直都跟随在战阵后面监军。”
少务有些着急了：“话怎可以这样说！我在国战中也从未上阵冲杀，如此说来，亦是寸功未有了？”
虎娃拍了拍少务的肩头道：“师兄不必激动，应知那些人散布流言的用意，也不必你再多说了，我回顾往昔经历，自己就能编出更多来……只不过，这些人是在何地散布流言，闻者真的会信这些东西吗？若巴室国皆是这等民众，我看你这国君恐怕也不会好受了。”
少务叹了一口气道：“这才是更麻烦的！幕后者显然是精于此道，他们很清楚你在国中的民望，受万众之敬仰。所以有人这么做，必然是在挑起事端，流言首先传出的地方，恰恰是你最受尊敬的飞虹城与龙马城一带，你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吗？”
虎娃终于面色阴沉道：“当地必有民众会被激怒！”
少务一拍大腿道：“可不是嘛，可是有人等的就是这一出呢！流言必会催生事端，事端又会激起更多的流言，短短时间，便已疯传巴原各地。”
在巴原的很多地方，虎娃受万民敬仰，尤其是在飞虹城、龙马城一带，“小先生”被当地民众敬若神灵。巴原民风淳朴，大多数普通人不会无故心怀恶意，哪怕是对待素不相识、毫不相干的人，更何况是对待小先生。
有人特意跑到那一带，专门挑人多杂乱的集市说小先生的坏话，必然会受到众人呵斥。集市不是公堂，传闻究竟是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反正散布者宣称只是听说的。既然都传出来了，相比应该有那么回事，没想到小先生竟然是那样一个人……
可想而知，在有心人的嘲讽与挑衅之下，很容易酿成冲突事端。说虎娃坏话的人，有的挨骂了、有的挨揍了，这是闭着眼睛都能想到的结果。比如少务接到的一份急报，在飞虹城集市中发生的一件事就很蹊跷。
有人刻意宣扬针对小先生的各种攻讦之语，遭到民众的劝阻与呵斥。结果这伙人又转而嘲讽与咒骂当地民众，说他们愚昧无知、诳信盲从，或者干脆就是彭铿氏门下的走狗，这显然就是想把乱子挑大了，于是变成了一场对骂。
混乱之中，有人趁机大喝：“竟敢在这里污蔑小先生，简直是骨头痒了！”有人带头动手，更有人借机挑事，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混战斗殴，说虎娃坏话的几个家伙被揍得鼻青脸肿，旁边不少货摊和商铺都受了波及、损失不小。
这种事情不只发生了一两次，在虎娃越受民众尊敬的地方，就越有人会这么做，就像故意要找揍一般。而很多时候，本不至于引起大规模的混乱冲突，可总有人适时“挺身而出”率先动手，并号召大家一起上。
少务判断，在那些围观的民众中，早就埋伏好了散布流言者的同伙，装着因小先生受污蔑而义愤填膺的样子，表面上维护虎娃，其实就是想找机会挑起混乱。这样的“暴民行为”也成了传闻中彭铿氏大人最新的“罪证”，而且是确确实实发生在众人眼前的。
虎娃确实在很多地方受民众敬仰，而在巴原上更多的地方，比如原郑室国之地，如今的帛室国与樊室国中，虎娃虽然威名赫赫，但不像在巴室国与原相室国那样受民众敬仰，绝大多数人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号与事迹而已，就像一个遥远的传说。
而现在有关彭铿氏大人的传说又增添了新的内容，原来他不仅有种种淫邪的恶行，而且在巴室国不允许谁说他一句坏话，简直是霸道嚣张至极。
在巴室国以及原相室国的很多地方，大部分民众自不会相信这种传闻。可是在巴原更多更远的地方，人们原先对虎娃并没有印象，既不认识他也没有与他打过交道，那么他们就是在这样的传闻中了解虎娃这个人。
听到这里，虎娃又摇头直叹气道：“我在外行游数年刚刚归国，只是在彭山深处闭关了一段时间，出关时却发现自己成了仗势为非的权臣、无恶不作的凶徒，蒙蔽国人至今、终于包藏不住。巴原上五百年来，好像还没出过我这么有名的坏蛋呢！”
少务：“你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你可知这样事情，其真正的可怕之处？它不在于真相如何，甚至也不在于你能否澄清，而是你根本不知它会流传多广、散布到何处。
就算表面上风波已平息，就算你能追查到流言的源头，知道是什么人出于何种目的所为，能将一切澄清，其实后果已很难挽回。
你亦不知会在多久之后，在多远的地方，那些从未见过你的陌生人，提到你时仍会有种种污言秽语，你都不知是怎么回事，就连想解释也是徒劳，因为你根本找不到什么地方、什么人，去说清楚这样的事。”
少务身为国君，对于世情民心诸事，当然体会得很深刻。早在当年的国战之时，巴室国就提前派出了很多密探到达巴原各地，散布种种传言，使少务兴师占据大义之名，并动摇对方的军心士气。
如今少务自己遇到这种事，怎能不知其危害，偏偏对手也很不一般，显然是早有蓄谋，利使用了各种所能想到的手段。其实针对虎娃的那些留言，原先了解虎娃的种种事迹者，大部分人是不会相信的。但对方并不需要大家都相信，只要一部分人将信将疑、并将之流传开就可以。
虎娃虽然有名，巴原上的重要人物几乎都了解他的事迹，但还有很多偏远之地的民众，原先并没有听说过虎娃、不知道他是谁。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便无所谓相信不相信了，他们与虎娃本是毫不相干的，如今只是知道了有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些事。
虎娃长叹一声，抬头看着少务道：“这就是我在世间的经历和见证吧！如今我已行遍巴原五国，感悟世情人道之演变，像这样的事总会以不同的方式发生。别说是你治下的巴国，别说是如今的巴原，就算千百年后、在整个世间它也不会杜绝，而我不过是恰好遇上了。”
少务看着虎娃，有些没脾气地说道：“师弟，你如今可真是高人了，修为已高我太多，有些心境我也难以体会……可是你这么不惊不怒的样子，又叫为兄作何感想？”
虎娃：“你怎知我不惊不怒？但修行至此，明知是怎么回事，难道还要自乱心境吗？我确实有些愕然，但细思之下倒也不算意外。巴原上有很多人尊敬我，但亦有很多人痛恨我，想找机会出一口恶气也很正常。若有人居中谋划，趁势推波助澜者亦有不少。”
虎娃说的是实话，他这些年在巴原上得罪的人、结下的仇家也不少。就宗门而言，像众兽山、英竹岭中很多人都会痛恨他。就宗室而言，虎娃在百川城之会上助少务夺得族长之位，其他四国大部分宗室子弟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尤其他还亲手打死了郑股，与郑室国宗室更是结下了死仇。
这些事都算“大”的，还有很多“小”的呢。比如巴室国中的丁弓氏一族，樊室国中的鹤翔氏一族，恐怕有很多人都痛恨虎娃。而且如今的时机很巧，少务借野凉城的案子整顿国中风气，处置了不少人，肯定也触及了国中很多势力的利益。
这些人不敢公开吐露怨言，也不敢直接对国君不敬，但对挑起事端的虎娃说不定心存怨恨，他们就算不会主动谋划什么，但遇上这样的事情，说不定也会在暗地里推波助澜。所以说起来，这些都是虎娃自己留下的“因”，如今结成了“果”。

第075章、见果知其因（上）
少务：“你说的这些，为兄当然也明白，只想问该如何处置。”
虎娃淡淡笑道：“遇事当先知自处，师兄倒不必为我担心。假如换一个人遇到这种事，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便是找国君去哭诉，求国君彻查是何人所为并还以清白。可你就是国君啊，却跑到我这里诉说，那么请问主君又该怎么做呢？”
少务苦笑道：“其实我怎么做都难，身为国君当然责无旁贷，要派采风官澄清流言，并查明是何人出于何种目的所为，惩治在国中借机滋事者。但我只是巴国之君，尚非巴原之君，巴原上至少还有一半地方管不着。况且就算是国君，国中很多事也是管不了的。你我的关系人尽皆知，我就算秉公处置，也会落人口实、让人找到继续攻讦的借口。有人会说我包庇于你、替你掩盖恶行、强行镇压胆敢非议你之人。总之这是一个谋划好的局，我如何应对，皆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虎娃摇头道：“就算明知对方的用意，你还能不做你的事情、不做这个国君了吗？只要心中有数，事情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这才是正道……你既然跑来与我说此事，想必已经在追查了，是否有什么发现？”
少务：“巴室国之外的事情，我没有办法直接追查。而方才说的也对，你得罪过的人、结下的仇家实在不少。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师弟，当时为兄亦惊出了一身冷汗，抓住了三名还未得逞的修士。秘审之下，他们招供是来自郑室国英竹岭……”
少务当然不简单，心思缜密反应也极快。当他听说国中针对彭铿氏大人的流言死骑，有人刻意挑起的冲突，立刻就下令追查惩治。但是各地消息传到国都、少务的命令再传到当地，事件真正的策动者早就跑不见了。
少务却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立刻就派高手前往西界山北麓的村寨，暗中监视守候。这个人就是曾为骁阳城主之妻，已归族被流徙的小环。就连虎娃都得赞叹少务的脑筋转得真快，对很多事态的判断非常人所能及。
幸亏少务派及时高手赶到了那里，果然发现有三名修士潜近村寨寻找小环，但他们还来得及见到小环就被拿下了，随即被带回国都中受秘审。理正大人自有手段让他们招供，这三人来自郑室国残境中的英竹岭修士，受命而来欲将小环带走，应是打算借小环之口散布流言。
虎娃不禁感慨道：“小环的亲族中多人被诛，而你我也都听见过她私下和骁阳说的话，她必然对我恨之入骨。已被流徙于西界山，她是否已知悔改则很难说，但她的身份曾是骁阳城主夫人，也是经历了野凉城之案的当事人，如果借她之口编造流言，杀伤力是最大的。只要将人掳走，有些话是不是小环说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小环在他们手中，有人自可宣称很多事实就是由小环揭露，甚至能编排出种种更不堪的事情来。师兄能及时想到这谢，师弟亦感佩服。我与英竹岭之仇，不死不休，他们借机如此行事，倒也不令人意外。”
少务提醒道：“其实他们也没必要掳走小环，千里迢迢将人带回太容易暴露，只需直接杀了小环即可。然后再宣称小环曾说过某些事情，却被我等灭口，真真假假最难分辨。英竹岭和郑室未必就是真正的谋划者，但若有人谋划，他们也必定乐意参与。”
“我身为国君，该怎么做当然心中有数，但有些事情也是无能为力。所以今天不仅是来告诉你消息，也是问你对此的看法。”
虎娃拍了少务的手背一下：“针对我，其实何尝不是为了针对你，我不求名、利、权、色，已又大成修为，这些事又能将我怎样吗？你来找我，其实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开解吧？你既然要做那样的国君，除了要国战大胜，也必然会经历这些，哪怕换做炎、黄当年，恐也不能免。我今日是在陪你受国之诟啊。”
少务：“其实为兄心里明白，但没有别人能与我说这些，到师弟这里来，确实是为了求开解，否则心里憋屈啊。”
虎娃哦：“哦，那我心里是不是也得憋屈得慌啊？”
少务反问道：“师弟，你憋屈吗？”
虎娃给了他一巴掌：“就不要再矫情了！假如连你我都憋屈，还让世上其他人怎么活？于世间行游所修证，凡事见果应知起因。你也不好好想想，你我为何遇到今日之事？你在世间的际遇功业，难道仅仅就是这些破事吗？假如能易地而处，恐有无数人都想与你我换换位置！”
这话说得太实在了！假如只是不知名的阿猫阿狗，谁会遇到这些事？就算有也没人感兴趣。虎娃是因为流言中的这些破事而名震巴原吗，少务因为这些破事而建功立业吗？当然不是，他们恰恰是因为已拥有的成就、已建立的功业，才会遭遇到这些。
世上有人说虎娃的坏话，虎娃其实无所谓；真正有所谓的是——起因为何？
少务不禁连连点头道：“师弟说的太对了，就是这么回事！但你是一位大成修士，凡事见果便知其因，这是修行的求证。但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若遇到类似的事情，那可就是真憋屈了，又该如何自处呢？”
虎娃：“我给师兄讲个故事吧，是小时候听长者所言。如今才明白，他是在谈面对世间所遇，如何印证修行心境；对于凡人而言，也是在讲‘身’与‘名’的道理。”
一百数十年前，巴国尚未分裂，正处于将乱欲乱之时，各支宗室各蓄私势，而国中已有贼寇滋生。某位城主为宗室子弟，秘藏一件传国重器。此器本是先君秘托，让他将来交于新君。先君突然身亡，新君并不知此事，此人就已被权臣外放为城主。
这件传国之器当属重宝，宗室中很多有异心的势力都想占据，这位城主若是在城郭中说出此事，十有八九会被他人劫夺，也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他信守承诺，待新君地位稳固后便打算亲自前往国都，私下告诉国君。
可是还没等他离开城廓，就有贼寇来到。这支贼寇不知是手何方势力幕后指使，竟然知道这件事。贼首是一位高人，直接潜入府中制住了城主，向其索要那件重宝。然而重宝已被藏在隐秘之处，只有城主本人知晓。
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酷刑加身，城主都没有将重宝交给贼首。贼首无奈，取出了一件代表宗室的信物，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和幕后的势力。那时候还没有帛室国，但宗室各支已都在暗中有所图谋，贼首就是帛室国的先祖派来的。
贼首许了这位城主很多好处，可是城主是为人清正，既不贪财也不好色，甚至连权势地位都肯放弃，也不愿留下与乱臣贼子同流合污之名，他很明白地告诉贼首：“哪怕你杀了我，我也不会交出传国重宝。”
可是贼首却说：“我不需要杀了你，我只需把你劫持而去，趁城廓不备，率属下突然杀入城中，劫掠财货、席卷库廪之资，更要让人看见你公然与我同车而行。最后对外宣称，是你勾结贼寇，里应外合劫掠城廓，并献出了先君所托的传国重宝。
我说到就一定能做到，因为城廓兵师已被我收买，会于夜间悄然放贼众入城，兵师还会成为杀贼负伤之勇士、指控城主大人您与贼寇勾结的证人。世上将没人会知道你的清正之名，只知你所做下的一切恶行。
但假如你把重宝私下交给我，也没有人会知道你这么做过，这本就是隐秘之事，连新君都不知情。而我属下的贼寇，仍会进犯城廓，我则给城主大人您一个机会，能率城中军民击败贼寇、立下保境安民之功勋，并能查处与贼寇勾结的兵师。”
虎娃的故事刚讲到这里，少务突然插话道：“这件事情我听说过。”
虎娃：“师兄既知此事，那就不用我多说了。”
少务叹了口气道：“那位城主不畏死，不受财货、美色、权位的诱惑，可是贼首告诉他，就算那么坚持，最终也没有意义，后果只会让他身败名裂。城主最终还是屈服了，将那传国之器私下交给了贼首。结果也正如贼首所说，城主率军民击溃了来犯的贼寇，立下了大功，还查出了兵师与贼寇勾结之事，处决了兵师。但这个案子，后来被当时的理正理清水大人查清了。理正派人缉拿幕后主谋时，帛室一支仓惶逃离国都，匆忙挑起了叛乱，有人说此事便是巴国内乱的源头。”
虎娃微微一皱眉：“巴国内乱的源头？难道当年的理正大人没有查清此事，巴国就不会内乱吗？”
少务摇头道：“我绝无此意，虽然叛乱确实由此而起，但理清水大人若没能及时查明此案，国都中的内乱恐怕更难防备、后果也更加严重，当年可是连我的曾祖都险些遇刺。无论如何，其时国中乱势已成、难以挽回了……师弟，你为何要说这段往事呢？”
虎娃：“有人不受财色权位之惑，而守心中之清正，可最终还是无法堪破所谓的‘名’。这世上不怕死的，未必一定是义士，有时也可能是亡命之徒。但很多清正高士，最难过的恰恰就是这一关。而我若堪不破这一劫，又如何突破化境？”

第075章、见果知其因（下）
少务眯起眼睛道：“我没太听懂师弟的意思，是否留清名于世，难道在高人眼中亦无所谓吗？”
虎娃摇头道：“当然有所谓，对那位城主有所谓，对我亦有所谓，就看如何持身。所谓身者，非指身之血肉、体之享受，而是此身之言行举措，这些只有你自己才是最清楚的。身在名之前，而非名之后，财色、权位亦如是，怎可去此而取彼、得名而悖身？修之于身，其德乃真。我当然愿有清名、享富贵、拥爱侣，但唯持身修真而得之。在世间虽遇如此事端，亦不会受此之扰，才谈得上求证大自在逍遥。”
少务叹道：“师弟已是世外高人，而我还是个俗人国君。”
虎娃瞪了他一眼道：“国君也未必是俗人啊，也未必都需要像樊翀那般做，想想历代天帝吧，他们每一位都曾是天下之人皇、在位登天……扯这些有点远了，你既是一国之君，就正一国之治。国中发生的事情，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有关人等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我刚开始便说了，世情人道之演变，这样的事情总是难免，只不过恰好被我遇上了。但是话又说回来，若世上没有这些事，又何必要你这位国君来操心呢？”
少务终于苦笑道：“好好好，为兄自知该怎么办，那么师弟你呢？”
虎娃：“正要麻烦师兄一件事，我如今已突破化境，按照师尊的吩咐，就在这彭山道场举行一场庆典。也不必刻意去邀请谁，只需把消息传出去，届时愿意到贺者请自来。”
少务惊喜地蹦了道：“你已突破化境修为？怎么不早说啊！”
虎娃抬头看着他道：“我正想告诉你呢，刚才没来得及。”其实他方才的话中已有暗示，但少务当时正在琢磨别的事，没有听出来。
少务俯身用力抓住虎娃的肩头道：“太好了，太好了！为兄要祝贺你，这是大喜事啊！……你放心，这场庆典就交给我来操办。”看他的样子，简直比虎娃本人还高兴。
虎娃也不和他客气，笑道：“那就多谢师兄了。”
少务：“你看这场庆典，定在什么时间合适？”
虎娃：“就定在今年夏至吧。”
少务：“好，就定在夏至，时间也能来得及……师弟啊，我还在担忧另一件事，玄煞若听说了巴原上最近的流言，会不会误会……”
虎娃打断他道：“这是你想多了，她若那样，就不是阿源了……嗯，羊寒灵过几天也该从赤望丘回来了。”
少务：“等羊寒灵回来，你邀集的众人也该到齐了。莫因此坏了心情，大家难得一聚，先好好庆祝一番。”
虎娃：“当然要好好庆祝一番，原本都是高兴事，师兄偏偏给我带来了这样的消息，说不坏心情是不可能的。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是将来必须要做的，那就是收拾英竹岭。想必对方也清楚，你我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少务：“几年前的巴原国战，各修炼宗门至少在表面上没有卷入，唯有英竹岭是例外，欲灭郑室国，必先灭英竹岭。若我要一统巴原，如今首先要面对的不是帛室国与樊室国，而是解决郑室与相室残境的腹背之患。”
虎娃：“郑室国那边，英竹岭在把持国事，已没得商量，少不得要见个死活。但相室国那边，倒不必徒添血战伤亡，我可以找机会与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好好谈谈，或许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届时我就带着原先那根金杖红节。”
……
少务来见虎娃的这一天，恰好是赤望丘庆典的次日，玄煞将要坐镇巴室国的消息尚未传到。赤望丘离巴室国路途遥远，第一个获知此事的人，并非是收到岩鸽传信的风正大人，而就是彭山深处的虎娃。
羊寒灵不敢耽误，不惜耗费大神通法力连续飞天赶路，她的速度可比岩鸽快多了，直接回到彭山向虎娃报信，以神念转述了在赤望丘上见到的事情，未遗漏任何细节。虎娃当然非常高兴，没想到他刚刚突破化境，阿源就要来了。
赤望丘召回梁易辰、另派玄煞来到巴室国坐镇，还得再等一阵子。但彭山道场要为虎娃举行庆典的消息一传出，阿源一定不会错过，也就是说她最晚也会在夏至之前赶到。
巴原上最近发生的事情，对虎娃而言不是什么好消息，虽未扰乱心境，但毕竟不会开心。是紧接着羊寒灵带来的消息，可是真正的喜讯了，虎娃这几天都带着傻呵呵的笑。
虎娃一直就留在幽谷中没有离开，巩固着化境修为，而故交好友已纷纷从各地赶来相聚。羊寒灵回来的时候，众人便聚齐了。这一天，幽谷中有少务、瀚雄、盘瓠、北刀、少苗、长龄、伯劳、灵宝、猪三闲、藤金、藤花、叽咕、羊寒灵、林枭、西岭与侯冈。
这些人并非都是虎娃弟子或同门，但与虎娃皆有缘法。其中如伯劳、侯冈等人，连少务都觉得有些奇怪，不明白虎娃为什么特意相邀。须知这不仅是一场久别后的聚会，虎娃也要当场传授秘法。
大家聚在一起谈论巴原上的各种事情，或感慨义愤、或意气风发，其中提到最多的当然是最近的流言以及赤望丘刚刚举行的那场庆典，但最重要还是向虎娃突破化境表达由衷的祝贺。
人都到齐了，这天正午时分，虎娃端坐在那株金铃藤下开口道：“想当初我第一次来到彭山，遇刀将军与小苗为先君后廪采药，由此认识了先君以及长龄先生，并受先君之托，前往武夫丘为少务师兄传信，由此种种所遇，而有今日之聚。
当年我曾对先君后廪承诺，待修为大成之后，便将菁华诀传于巴国宗室。世间所流传的菁华诀秘法，为千年前的太昊天帝所创，但我所修却非得自太昊天帝传承，而是源于自悟。太昊之前，世间并无菁华诀，太昊所创亦源于自悟，因天地间自有生机凝炼。
所以今日相邀者，不仅有巴国宗室之人，不仅有我门下弟子，而是众有缘者……”虎娃开口便带着神念，神念之灵引就是他的声音，听在耳中便印入元神，伴随着各种玄妙的意境。
虎娃先讲了一个故事，故事中有一位长者，但虎娃并没有透露这位长者的形容与身份。大家看到了一盏油灯、听到了一段话，就是虎娃幼年时山爷所说的“传灯”之语，这也解释了他自悟菁华诀的缘起。
从这个意义上说，虎娃并非将巴国宗室所传之菁华诀秘法还于巴国宗室，而是将自己所悟的菁华诀传授给在场所有人。得到传承时，众人也自然明白，为何当初虎娃在四境时便可修炼入门，却要等到大成之后才能传授给他人。
这样的传承必须用神念心印，就如不能面对面而是隔着遥远的时空，就要采用类似御神之念的手段，将神念心印赋予某种载体上让后人得到。
有很多纯粹是抽象的感受，是无法描述清楚的，就算勉强用语言或文字说出来或写出来，解读者也可能会出现各种想当然的偏差。若不得上师随时指引，几乎不太可能修炼成功。
那么虎娃是怎么修炼成功的呢？天地万物所蕴含道之本源，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无所不包的御神之念，而那不死神药琅玕玉树，就相当于某种玄妙的心印灵引。
其实菁华诀之玄妙，倒也可以落于文字典籍，用各种方式去阐述描绘。但仅仅依照这样的典籍却太难修成了，若无大成师尊指引几乎不可能。几乎不可能倒不等于绝对不可能，却不能指望人人都如虎娃或太昊。
虎娃不仅传授了菁华诀秘法，而且讲述了他自悟菁华诀的过程，这对于在场者习练时有极大的帮助与指引作用。但虎娃并没有泄露太昊遗迹的秘密以及自己的身份来历，只是讲解天地间生机凝炼的玄理。
虎娃同时还传授了灵枢诀秘法。说来也有意思，仓颉曾留神念心印传授虎娃灵枢诀，但要等到虎娃修为大成之后才能解读，而虎娃在此之前便已自悟，仓颉当年所传，到那时反倒只成为一种印证。
在场的侯冈就是仓颉的弟子，他当然也习练过灵枢诀，如今修为已有四境九转圆满，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突破五境，应该已将灵枢诀修炼入门了。未得仓颉允许，虎娃当然不会将人家的秘法擅自再传他人，但虎娃今日所传与仓颉无关，皆出自本人所悟，神念心印中甚至也包含了感悟的过程。
这让侯冈感觉有些哭笑不得，但却更加佩服万分。师尊所传之灵枢诀秘法，最终对虎娃来说只是一种印证，原来大成之前他就已经自己创出来了。侯冈已修炼过灵枢诀，得到了虎娃的传承加以印证，对他也大有助益。
但虎娃并没有在此地传授大器诀、吞形诀与纯阳诀，并非出于藏私，而是另有考虑。仅仅从修炼的角度，也实在没必要将这些秘法全部掌握，否则甚至会得不偿失，每个人所擅长的手段不同，就算以踏过登天之径为目的，也没有必要去修炼所有已知的秘法。

第076章、法会（上）
大器诀可用于炼器或炼药，其玄理是感悟天地间的物性精华，但修士运用时主要是针对外物，若过分沉迷于此，则有些得不偿失，甚至会耽误自身的修行。当然了，若更进一步体悟大器诀，可知它能用于凝炼自身之形神，甚至将形神修炼得相当于一件玄妙的神器。
可是先有菁华诀采炼天地间的生机，后有灵枢诀凝炼形骸百脉中的元气，也没有必要一定去修炼大器诀。在虎娃修行过程中，早就悟出了大器诀与菁华、灵枢诀之间的传承演化关系。
至于吞形诀，本是指引修士化形、超脱众生族类之别。但在运用上，真正的大神通手段是吞形之法。虎娃自悟吞形之法的过程太过凶险与凶残，机缘亦难以重复，不适合别人效仿。而且在突破化境之前若修炼吞形之法，会给将来脱胎换骨造成隐患，所以这不是一门适合显传的秘法。
至于纯阳诀，虎娃自己感觉还没完全吃透呢，虽已修炼大成，但总觉得传说中的纯阳诀所描述的境界，应并不仅止于此，而且修炼此法很容易留于鬼神之术，他便没有轻易传授。
就算是这样，在场众人也是在惊喜中震憾莫名，能得到菁华诀传授，已经是梦寐以求的福缘，居然又得到了灵枢诀秘法。这些秘法的来历也不是秘密，在神念心印中介绍了感悟秘法的过程，这丝毫做不得伪。
自悟开创秘法之事，当然不是不可能，最早的菁华诀与灵枢诀也是先人创出来的。但当它就发生在眼前某个的人身上时，仍令所有人感觉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拥有四境以上修为，才能完全清晰地解读虎娃所传的神念心印，并有可能将之修炼入门。而在场众人的修为至少也都是四境，就连羊寒灵从横连山带来的小妖叽咕，这几年的修为也有精进突破，已化形为一位模样机灵乖巧的少年。
虎娃不仅传授了这两门秘法，还从初境开始，从头讲解修行之妙。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是在回顾自悟修行的历程，并不涉及任何具体的神通法术，就是层层境界的感悟、谙合道之本源。以此为基础，在层层境界中能演化出什么神通手段，那就要看各人的悟性与擅长了。
讲述伴随着神念，但还有很多玄妙是不便讲的或者是不能点透的，只能给予某种指引，比如突破大成前的梦生之境，那就需要修炼者自己去印证了。
虎娃从初境一直讲到了化境，涉及到大成修为以上的感悟时，在场很多人就有些听不明白了。虎娃只是暗留神念心印，等有一天谁的修为到了，想必自会了然。但长龄与伯劳这两位大成修士，修炼至今尚未突破七境，当然是获益最多。
此番讲法一连持续了三天三夜，谁也不知他们究竟在谷中做什么，国君的亲随卫队守在谷口外，严禁任何人告近打扰。外人只道彭铿氏大人召集旧友相聚，大家可能太开心了，以至于饮宴了三天三夜，少务自继位以来，还从未这样耽误国事呢。
少务继位时已有四境修为，如今倒也精进了几分，但仍是四境八转。他从未中断过修炼，每天夜间亦会定坐行功，但主要是涵养恢复神气，以保持充沛的精力处置国事，却不可能像其他修士那般有大把时间闭关清修。连续三天没有理会任何国事，这已是绝无仅有的情况了。
如今少务得到了菁华诀与灵枢诀传承，对他而言太重要了，这是凝炼与调理生机的秘法，若每天抽空坚持修炼并最终入门，是对修炼不足最好的弥补。
结束讲法之时，虎娃特意对少务道：“师兄操持国事而不得潜心清修，但不要因繁劳而伤及生机元气，其实先君后廪当年之病根就在于此。”
少务低头道：“为兄心中有数，虽国事繁忙，这些年我也没有中断过修炼，精元充足，诸事也能处置得更为妥贴。父君当年请求师弟，将来有机会传我菁华诀，也是知道他自己的病根所在，希望我莫要像他那样……”说到这里，这位国君眼眶已经湿润了。
后廪身边曾有长龄先生这等高手，怎会不知他的病根在哪里。长龄当然也告诉过少务，少务又怎会不知父君当年的目的。
得到菁华诀与灵枢诀，在场众人中长龄先生的收获是最大的，他决定回到长龄门之后便立刻闭关。这位高人又小心翼翼地以神念暗中问道：“彭铿氏大人，你将这等秘法传授给我父子，应知我是一派宗主，是否需要起誓——不得将秘法擅自再传他人？”
虎娃则向所有人说道：“今天传授秘法之事，还望诸位暂且保密。菁华诀与灵枢诀秘法，我既已传授给大家，就不禁止诸位将来再传门下弟子。但如今须注意，暂于门中秘传、勿对外公开，选择传承弟子也须严格考察，将来不可因此遗祸，决不可演化邪法流害世间。”
有人说杀人的刀没有正邪之分，只在于握刀的人所做何事。这话应该是正确的，但这个道理却不能引申到人所修炼的秘法中。比如菁华诀是采炼天地间的生机，本是堂堂正正的大逍遥之法，可是若有人悟透其玄理，未尝不可创出另一种秘法，专门炼化吸取他人之生机为己所用。
如果有人专门修炼这等邪法，以维持自己的生机寿元欲鼎盛青春，那么最好的采炼对象就是世上的其他人，尤其是修为不俗的修士。这样一个魔头，得害多少人，又会带来多大的祸患？
当然了，想把菁华诀的玄理悟透、再创出这样一门邪法，非常不容易，至少也要有大成以上修为并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冒着各种凶险进行多次尝试，才有可能成功。
这样的高人既然已将菁华诀修炼大成，本人自不必再修炼这种不仅凶险、而且难容世间的邪法了。可是世事难免万一，千百年中保不齐会出现某位修炼狂人，钻研各种秘法尝试各种演化，创出这般歹毒的邪法。就算他自己不修炼，不慎传承下去让后人修炼了，也是祸患啊。
不说别人了，如今的虎娃只要愿意，他自己就可以创出这么一门邪法。而在场众人，目前只有长龄先生有可能做到这一点。所以虎娃让长龄先生立誓，以后绝不这样做，而且再传弟子时，也要让弟子立同样的传承之誓。
不仅是长龄立誓，在场所有人都要立下同样的传承誓言。他们现在还没有本事创出那等邪法，也可能永远都没有那个本事，但保不齐谁在将来会有那样的手段，所以虎娃要把话说在前面。
虽然对一位修士而言，只要有神通法力在身，想害人有得是手段。但修出神通法力之后依仗它为祸，与所修的秘法本身就必然会为祸，完全是两个概念。
就如那“传灯”的典故，虎娃很清楚世间必然有那等邪法存在，就像人道的演化中难免会遇到各种世事。这样的邪法一般人是创不出来的，能创出来的高手也未必去修炼，最怕的就是得到邪法的后人去修炼，因为修法的难度，可比创法的难度低多了。
就拿菁华诀来说，当然极少有人能自悟而创，太昊与虎娃毕竟太罕见了，但在场的四境修士，得到前人传承后，却都有可能将之修炼入门。
长龄、伯劳、羊寒灵当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立下了传承誓言。其他人或许还不明白究竟，但也立下了同样的誓言，此番法会才算正式结束。
少务又对伯劳道：“您操持国事多年，亦耽误修炼多年。曾听父君说您，早有隐居清修之心，我也明白这几年您是为了扶持我，才继续留任工正大人。如今得到彭铿氏大人所传秘法，您老若想辞任闭关清修，侄儿定不留难。若有什么吩咐交代，侄儿也一定全力照办。”
有大成修士帮国君办事，这种情况倒很常见，但像伯劳这样多年担任工正、亲自操持各种凡俗事务，倒是极为罕见的。后廪与伯劳亦是结义兄弟，所以这些年才会在国都中辅佐两代国君。
少务当然清楚伯劳付出了什么，如今长龄先生打算立刻回山闭关，伯劳恐怕也有这般想法。少务不想让这位老大人为难，主动开口提出此事。
不料伯劳却摇头笑道：“若是三天前主君如此说，老臣恐怕就高高兴兴地辞任清修了。但今日听彭铿氏大人讲法，结合自身修行印证，我亦有所悟。这些年来我任工正处理诸般事务，但修为并不比长龄贤弟差多少。我一直就是这么修炼的，理俗务而求安然心境，亦是一种修行，同时也是对世事之感悟，传说当年的理清水大人曾说过这样的话，如今看来传闻是有道理的。若主君觉得老臣尚能称职，就让我在工正任上多留几年，或许这就是突破七境的机缘。待到我想辞官清修之日，自会向主君提出，既有今日之语，届时主君也不必再挽留。”
这对于少务来说，当然是好消息，上哪儿再找伯劳这样一位重臣？如果伯劳现在需要闭关清修，少务断不会耽误他的修行，可是伯劳自己要求留在工正任上、寻找突破七境修为的机缘，少务当然更求之不得。
伯劳可能是个特例，而在场的大部分人，听闻这场讲法之后，其实或多或少都需要一段时间的闭关，以感悟消化收获。但他们中有不少人亦在国中任职，若是都闭关了，很多事情就会耽误，这些都需要少务去操心安排。
比如虎娃这位学正大人，也不能指望他到国都中亲自管事，而侯冈与西岭这两位副学正假如都闭关的话，巴室国的学宫干脆就关门算了。少务于是就和这两位大人商量，让他们轮流闭关清修，同时再推选出色的官员辅助理事。
盘瓠则说道：“少务师兄，我恐怕要辞去将军之职了，打算就在彭山中闭关，至于需要修炼多久，我也说不好。”

第076章、法会（下）
虎娃眼神一亮：“师弟，你的机缘到了吗？”
盘瓠眯着眼睛道：“我也说不好，但总之似有感触。”
虎娃：“那么师弟就在我那处清修洞府中闭关吧，而我仍留在这谷中修炼。”
盘瓠又看着小苗道：“其实这番清炼，并不仅是一次闭关。为虎娃师兄举行庆典之前，我会暂时出关的。”
小苗：“你何必辞去将军之职？现在国中又不举兵征伐，你还当你的将军，到这里闭关修炼就是了。”
盘瓠笑呵呵道：“这样不太好吧，我哪能啥也不干，却白拿国中的奉养。”
少务好气又好笑道：“将军闭关修炼，如同为国锻造利器，说什么白拿奉养！我这位国君师兄，还会与你计较这些吗？”
盘瓠摸了摸后脑勺：“也是，少务师兄还在乎我占便宜嘛！”
众人离开幽谷，盘瓠便前往那生长着龙血宝树的道场中闭关。他与虎娃一起来到巴原，这些年也没有耽误修炼，虽比不得虎娃那么精进神速，但亦得五境九转。此番闭关，盘瓠亦想寻找突破大成修为的机缘，就算不能立时大成，至少也要窥见一丝门径。
对于一位妖修而言，盘瓠精进速度已极为惊人，他与虎娃同岁，短短二十多年就已修至五境九转。但盘瓠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其，他自幼也吃了那么多不死神药，而且还有虎娃这么一位师兄。
更重要的是，盘瓠从来没有做一条狗的自觉，他从出生时起就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人。如今虎娃已突破化境修为，盘瓠也认为自己该好好闭关潜修了，总不能差得太远才是。
盘瓠打算在夏至之前暂时出关，参加为虎娃突破化境举行的庆典，然后再接着闭关。但虎娃却清楚，盘瓠这次闭关说不定要用多久，几个月或者几年都有可能。盘瓠毕竟是妖修，就算得到了自己的指引，想迈出这一步也非常不容易。
虎娃是“过来人”，且已突破化境，当然清楚很多盘瓠尚不知道的东西。五境九转圆满之后的修炼，仿佛是无穷无尽的，就算触摸不到那迈入六境的门径，也够不断的修炼下去、演化种种神通妙法，使功力不断精进。
武夫丘中，有剑煞宗主与四位长老突破了大成修为，但是这一代武夫丘传人，当然不止他们五个。与剑煞同辈那些武夫丘正传弟子，如今有很多人已故去；但山中还有一批人，修为已是五境九转圆满多年，他们有的在打理各种事务，有的就长年在洞府中清修。
武夫丘中有这样一批长老级的人物，他们虽未突破大成修为，但潜修多年亦神通法力强悍，更精通武夫丘剑术。若是这一批人布下剑阵联手对敌，威力亦不亚于大成修士，这也是宗门的底蕴之一。小四长老“剑意挥洒、皆成神兵”的绝技，就是在与同门剑阵演练切磋中领悟的。
而白煞这一代赤望丘传人，在当年的参寥长老殒落后，如今除了他已没别人了。但赤望丘五老、星耀、玄源这一代弟子，除了这几位大成修士，还有不少人在世甚至正值壮年。玄源是这一代赤望丘弟子中最年轻的，如今反倒是成就最高的。
那么赤望丘中，当然有数量更多的一批长老级弟子，修为已五境九转圆满多年，神通法力极为精深。这一方面说明了突破大成之难，另一方面也说明五境九转圆满后修炼的特点。在那种状态下闭关，往往不知身外之事，甚至也忘记了时间。这对于妖修而言，可能岁月更久。
已辞去巴室国镇南大将军之职的威芒大人，就属于这种情况。他若想潜心修炼，确实已经不适合在国中任职了，否则一旦闭关就连自己也不知是多久，若有事岂不耽误了军情。
至于盘瓠的情况，已有五境九转，这次闭关应当九转圆满。盘瓠可能有所预感，所以才说要辞去将军之职，但他只是朦胧有所感而已，毕竟还没有修证到那一步。而虎娃却清楚他一旦闭关，再见时恐怕就要过几个月甚至几年。
五境九转圆满的修士，亦不能完全辟谷不食，可盘瓠与虎娃一样，是吃不死神药长大的，只要境界到了，一直定坐十年恐怕都有可能。但虎娃并未点破，修行之事，主要还是靠本人去求证体悟，他只是将彭山道场中最好的洞府给了盘瓠。
走出幽谷的时候，虎娃转身打出了一道法诀，也是一种奇异的御神之念，印入那株金铃藤之中。那草木之精如今不论跑到了什么地方，都可以感应到这道神念。虎娃叮嘱了这位尚未见过面的草木之精很多事情，同时也算是打了声招呼。
那条狭长的裂谷中如今已无飞蛇毒雾，在虎娃闭关的这个冬天，藤金和藤花按他的吩咐于山野中移植来不少株金铃藤。
在这裂谷底部少见阳光的地方，刚发芽的幼苗是很难种活的，藤金、藤花倒也聪明，移植来的都是生长了几十年的长藤。它们攀附在峭崖上，开春后枝叶就可以在崖顶展开，而崖下的根系则只需正常的灌溉滋润，便不仅能存活而且在当年就可形成规模。
如今藤金、藤花也得到了菁华诀传授，待他们修炼入门之后，可以将这些金铃藤培育得更加茂盛茁壮。到了今年夏天，走进这条幽长道路，两侧将是藤萝密布，点缀着翠叶金花。
虎娃这么做可不仅是为了美观，他留给那草木之精的神念中，有一门粹炼原身的秘法，使其看上去就与寻常的金铃藤一样，便很难再被发现了。藏一株金铃藤于满山的金铃藤之间，也是最好的隐匿原身之法。
除此之外，虎娃还打算用这些金铃藤布置一座法阵。只要此阵布成，就算那草木之精修为尚浅，也可在运转法阵之时将原身移换到阵中任何一处。也就是说藤金、藤花在谷中种下了这么多株金铃藤，将来每一株都有可能是那草木之精的原身所在。
飞蛇无踪、毒雾消散，这当然是好事，但凡事有利亦有弊，原先守护幽谷的天然屏障也等于消失了。虎娃要想将此处作为他自己的修行洞府，还需要布置其他的守护手段，那么这座大阵则是更好的屏障。
与寻常的法阵需要有人主持发动不同，此阵有灵，那株草木之精就相当于主持这座大阵的阵灵。如果有人潜入此地，那草木之精可以回归原身运转大阵，就算不动用什么杀伤手段，也能使来者元神迷醉陷入昏睡之中，直接被扔出去。
将来这里会有一座“活”的金铃藤大阵守护，甚至都不需要虎娃去亲自运转法阵。但那草木之精如何将自己融入这座大阵、并能够自如地运转阵法，也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更是虎娃指引它的修炼法门，将来就需要它自己去好好修行了。
少务国事繁忙，立刻返回了国都，盘瓠在那院落静室中闭关，众人也一一告辞离去。但虎娃的门下弟子灵宝、猪三闲暂时留下来了，侯冈也有事没走，至于羊寒灵、叽咕、藤金、藤花原本就住在这道场中，他们还要帮助虎娃张罗另一件事。
彭山道场中还有近百号修士呢，除了各宗门值守于此打理原先药田的弟子，其他大部分都是投奔彭铿氏大人的“门客”。虎娃归国的消息传开后，最近这段时间又来了很多人，皆是各地的散修，甚至来自巴原各国。
按羊寒灵的说法，这些人都是吃闲饭的。打着仰慕彭铿氏大人、投奔府上效力的名义，跑到这处宝地中修炼，不仅白吃白住还采取山中灵药，并期望能有机会得到高人的指点。
这些人投奔到彭铿氏大人门下，当然都要自报身份来历，但所说的话真假未知，藤金、藤花也不可能到巴原各地去一一去查证。虎娃闭关的这段时间，巴原上针对他的流言四起，显然有不止一股势力在幕后推动，那么彭山道场中难免会混入来历与目的不明者。
别的不说，来自原相室国的妖修长耳和披绒，就是偶然得到一位“高人”的指点，不远千里跑到彭山的。虎娃已经详细审过那两名妖修，当初指点他们的那位“高人”，就是赤望丘的主事弟子梁易辰。
梁易辰原是赤望丘派驻相室国的主事弟子，当年国战之后，相室国只留残境，大片国土都归属了巴室国。他这个主事弟子的身份未免有些尴尬，于是通过师尊的关系，又兼领了巴室国主事弟子，接替了另一位赤望丘传人齐星衡的位置。
此人早在相室国未败之前，就曾构陷过朝臣西岭、差点要了西岭命。后来他代表赤望丘促成两国和谈时，还跑到相都城在虎娃面前摆架子，质问巴室国为何要任用降臣西岭，并暗示虎娃送上重礼，否则他就将虎娃私下大收财货的事情给捅出去。但虎娃没搭他的茬，当场就将他打发走了。
这样一个人，成了赤望丘在巴室国的主事弟子，当然不受待见。虽然不好将他怎样，但从国君到下面的臣属，就没一个愿意搭理他的，好脸色都没有，更不可能给什么好处去巴结他。是梁易辰自己呆得没趣了，才会主动要求回山清修。
虎娃自知与梁易辰有过节，算是得罪过这位赤望丘的主事弟子。梁易辰看似好心指点长耳和披绒来投奔虎娃，恐怕也没安什么好心眼，他知道虎娃不在家时，府中混入了这么多闲杂人等，难免就会生出某些事端。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算计，就连刻意埋伏下的暗手都算不上。藤金、藤花毕竟还是涉世尚浅，论狡诈心眼肯定玩不过梁易辰这种人，不知不觉就着了道。长耳和披绒后来果然惹出事了，其实就算长耳和披绒不出事，久而久之，恐怕也会有别的人出别的事。
一个梁易辰的一次小算计就是如此，那么更多的这种人、更多的算计又会怎样呢？所以道场中的这些“门客”，虎娃是必须要清理的。

第077章、不笑不足以为道（上）
藤金、藤花带给大家一个好消息，彭铿氏大人此番出关已突破化境修为，将在彭山道场中召开法会、讲解修行之悟。道场中所有人皆是有缘者，皆可听闻妙法。这个消息太轰动了，闻者欣喜若狂。
虎娃暗中给羊寒灵以及众弟子下了个命令，包括暂时隐匿没有现身的林枭在内，大家都要关注道场中有谁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使用各种手段向外界传讯，或者连夜离开去报信。
虎娃出关并突破化境修为之事，外人尚是初次听闻。法会将在明日后举行，对于来到这里的修士皆是难得的机缘。而彭山道场地处偏僻，假如有人此时离开去山外，届时恐怕就来不及再赶回来。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离去的人，肯定就是带着任务来的，随时要向外界禀报这里的动静，这么重要的消息必然要在第一时间送出。而有人就算没离开，也通过岩鸽一类的手段向山外传信，投奔彭铿氏大人门下却准备好了这种远程传信的手段，无疑也是早有目的。
有羊寒灵这位七境高手，还有林枭这位会飞的妖修化为原身在暗中盯着，这些人的动静虎娃心知肚明。但他既没有阻拦谁离去，也没有截断任何人传出的消息，第二天一大早，法会照常举行。
连夜走了七、八个人，其他绝大部分修士还是留下了，包括各宗门的值守弟子，留在这里的人全部参加了这场法会。举行法会的地点就在龙血宝树下，虎娃坐在高坡上，其余众人在低处依次席地而坐。
大家先向彭铿氏大人行礼，恭祝他突破化境修为，虎娃一一还礼后便入座讲法。他今日所讲的内容，与幽谷中那三天三夜的讲法并没有太大区别。但虎娃并没有传授菁华诀与灵枢诀，就是谈初境直至化境的修行感悟，在场修士能听懂多少算多少。
虎娃这次只讲了一天一夜，回顾自己的修行，同时也在回顾他走过的这条路上，所见证的其他各种修士的修行。讲着讲着，在场者便呈现出各种不同的神情。有人凝神专注而听；有人若有所思、露出疑惑之色；还有人已有些不耐烦，眼中甚至有嘲笑之意，但又不好当众显露出来。
虎娃所讲的内容，未免也太简单了！他只讲层层境界的修炼根本，每一层境界的修炼所蕴含的玄妙意境，有哪些感受、理解与思考。他并没有介绍任何具体的神通手段、甚至连最简单的法术运用与演化都没有提及。
在场者都是修士，最低是二境，最高已突破了五境，这些人既然已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当然都有各自的师承来历。虎娃所讲的东西，大多是他们都知道的。就算此前有未知之处，只要将来境界到了，也自然便能印证。
世间各派宗门传承，都有其特点与独门秘法；高明的尊长，亦能根据弟子的资质与擅长不同，给予各种针对性的指点。而虎娃所讲的内容，却没有任何针对性，也没有指导这些修士如何使用神通法力，甚至没有告诉他们如何才能更好地破关精进，听上去仿佛就是在空谈。
突破层层境界的秘法，各宗门皆有传承都有，否则大家都是怎么修成的？比如武夫丘秘法，有炼剑、御剑、剑阵、剑符之术，借助剑术修行，印证层层境界之妙，造就了历代无数高人。
可是若是武夫丘尊长为弟子讲法，却只字不提剑术修炼，也根本不去指点炼剑、御剑、剑阵、剑符之术，那又何必用他来讲呢？
比如虎娃讲到了四境，听上去只是在做介绍。修炼至此元神清明，能粹炼初境中显现的神识、感悟纯净的物性，便有炼器之能。将物性纯净的天材地宝炼化为器，能与身心一体，三境中的御物之功更进一层，便有御器之妙。
但虎娃根本没讲任何具体的炼器、御器的诀窍，只讲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感悟的玄理，至于该怎么炼化与操控法宝，完全都需要听闻者自己拥有了相应的境界后去演化印证。
有人听得很专注，感觉大有收获，全心解读神念唯恐有任何遗漏。而有人则有疑惑，虎娃讲的是各派传承中都有的东西，堂堂的化境高人，在巴原上拥有如此盛名，讲法的内容居然这么简单，丝毫没有独特之处。
是虎娃故意藏私或有心敷衍吗？有人已经忍不住在内心嘲讽，甚至想大笑了。谁也不会认为虎娃是浪得虚名，毕竟修为境界在那里摆着呢，但他藏私敷衍，那是肯定的！
这么多人冲着彭铿氏大人的名头前来投奔，彭铿氏大人不好随意打发，所以就来了这么一场可有可无的法会，既没有给大家指引真正的秘传手段，却为自己搏得了好名声。
在场者的各种情绪反应，怎能躲得过虎娃的眼睛，但虎娃心中波澜不惊。在场的有各地的散修、各宗门的传人，甚至还有隐藏身份的妖修。大家的传承不同，修炼的根基以及资质、擅长的手段不尽相同，而虎娃的指引却毫无分别，合适在场的每一个人。恰恰就是这一点，还未曾有人做到过！
虎娃所讲的妙法，确实是各派传承中都有的内容，却清晰透彻、谙合道之本源。虎娃其实是在解答一个问题——为何自古以来会有各派修炼宗门，众人得到不同的秘法传承，为何都能求证同样的层层境界，直至踏过登天之径？
那是因为他们所修炼的秘法之中，都包含了同样的玄妙，能印证同样的境界、谙合道之本源，这才是修行的根本。有的传承不论再精妙，假如缺失了若干根本内容，依此修炼到某种境界就会止步不前，无论下多少苦功都不会有突破。
比如开山劲这门功夫，最高可修至武丁功的极致之境，而武丁功的修炼也是无穷无尽，但永远只相当于二境修为，掌握不了三境御物之功。
秘法传承有不足，也并非意味着修士本人一定无法突破。修炼到一定境界后，有的人自会有所感悟，从而找到迈出下一步的精进机缘，再根据自己修行中的印证，弥补传承的不足，便能再传于后人。但也更多人将终身止步不前，甚至有人会误入歧途，遭遇大凶险。
虎娃今日讲的内容，可以指引在场的所有修士层层精进直至化境，在此基础上，甚至可还以演化出各派宗门传承。但这些人能不能修成，则是另一回事了。
一天一夜过去了，虎娃最后讲了一个“传灯”的故事，而在幽谷中那场私秘的“小法会”上，虎娃开口最先讲的就是这个故事。
有的人如痴如醉，甚至已当场入定。而有的人早已不耐，但接下来的一幕，却令他们更加来气。虎娃竟然闭上了眼睛，整整一个多时辰没动也没再说一句话。面前还有上百号人呢，难道彭铿氏大人就让大家干瞪眼等着？这叫什么法会！
可是来气归来气，也没人敢乱动乱开口，彭铿氏大人既然没有宣布法会结束，那么就算他坐在那里不说话，也等于法会仍在进行中。这些人既然参加了，谁又能擅自法会，敢怒也不敢言呐。
别看巴原上针对彭铿氏大人的流言四起，有些人假如到了外面，可能也会说彭铿氏大人的坏话，但当着彭铿氏大人的面，却没有一个敢找麻烦的。
一天一夜的讲法还好说，无论感受如何，总有东西可以听，但最后这莫名其妙的沉默不言，对有些人来说倒是最难受的，谁也不知彭铿氏大人要沉默多长时间。还好虎娃并没有打算一直这么坐下去，一个时辰后便睁开了眼睛。
虎娃起身行礼道：“诸位慕我之名，不远千里从巴原各地来到彭山，或在我府中为客，或欲投我门下效力。而我数年未归，归来后又立时闭关，叫诸位久等了，也怠慢了客人。今日这场法会，就是表达我的歉意与谢意。我是一介修士，如今已突破化境，于凡俗实无可争，于国中既不欲掌权，于府中亦不必养士，只能以这场法会为谢。况且如今巴原上关于我的流言四起，诸位继续为我门中之客，恐不利于大家的清誉。自今日起，彭山为清净道场，请诸位就此散去吧。”
虎娃的声音带着玄妙的法力，将那些仍在定境中的修士们唤醒，却不对他们的元神造成惊扰。他方才那一个时辰的沉默不语，原因之一就是让这些修士在听闻讲法后及时入定感悟收获，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此刻却难有人理解。
彭铿氏大人表明态度，要送客，但他没有直接撵人，特意用一天一夜的时间召开了这场法会。这些人来时虎娃不在家，藤金、藤花都好生接待了；但如今主人回来了，不想收留他们，谁也不好说什么。
就算心里不高兴，场面话还得说得漂亮，大家纷纷表示对彭铿氏大人的敬仰之情，并为这段日子的打扰致歉，感谢高人无私的妙法指点。然后众人回到各自的居所收拾东西，陆续离开彭山，只有那三十多名各宗门的值守修士仍留在此地。
有人当着虎娃的面不敢多说什么，回去收拾东西时却是慢吞吞地，私下里又向藤金、藤花央求，能否通融一番，让他们继续留在此地清修、同时为彭铿氏大人效力。一向很好说话的藤金、藤花此刻却板起了脸，申明这是师尊之命，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仅是藤金、藤花在这里，虎娃的弟子灵宝、猪三闲也都在这里，还有羊寒灵寒着脸监督众人，彭山封地中的客人们最终都被打发走了。

第077章、不笑不足以为道（下）
来自各地的散修，以及那些自称散修实则来自各方势力的“卧底”，结伴离开彭山封地，等到已走出很远，有人才很不满地嘀咕道：“我大老远地跑来投奔彭铿氏，还辛辛苦苦等了他一年多，居然说打发走就打发走了，连盘缠都没送！”
也难怪他会发这样的牢骚，巴原上各大宗族权贵，自百年前的内乱之后，便渐有养士之风、招揽奇人异士为己所用。在场的这些修士，投靠到很多地方都会受人礼待，若是有事要离开，主家也会送上一笔盘缠。如此既搏声望又结人缘，主家反正也不缺这么点财货，何乐而不为？
彭铿氏大人可是如今巴原上最炙手可热的权贵，不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难道连礼贤下士的样子都不做了？直接就把在山中待了这么久的门客全赶走了！但虎娃不仅是巴室国中的权臣，如今亦是一位化境修士、巴原七煞中最新的虎煞，他就这么做了，谁都不敢当面说什么，离开之后才会私下发牢骚。
旁边有人劝道：“我们又不是彭铿氏大人请来的，只是两位管家好说话，招待了我们这么久……身为修士，彭铿氏大人在法会上的指点，已是此生难得的收获。”
又有人嗤笑道：“难得的收获？各派经宗门传承中都有的东西，非得听他来讲？想必你是偏远之地的散修吧，不知彭铿氏所讲的内容，其实简单至极。”
那人却摇头道：“简单？彭铿氏大人所讲之妙法，若你已经知道，当然觉得它很简单。若你原先并不知，听他开口说了，可能也会觉得——原来不过如此。但你想没想过，假如没人能告诉你这些，你自己要用多久才能参悟？”
旁边亦有同伴点头道：“是的，彭铿氏大人所讲，是层层修为从初境直至化境之根本，若你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就算并无师承，也有可能依此修至化境，不论你是怎样的修士、出身于何派宗门。一日之法会，百年之修行。”
有人问道：“你怎么能肯定，难道已修至化境了？”
那人反问道：“我修不修至化境，与你何干？而你能否修至化境，又与彭铿氏大人何干？”
说着话已有人停下了脚步向同伴行礼，告别道：“今日听彭铿氏大人讲解妙法，忽有所悟，就打算在这彭山中结庐而居，勤习之。”
他这么一开口，就像是一种提醒，当即又有十来人站定，他们放眼望着四周，已经打算留在彭山了。有人大笑道：“在这里找个地方清修吗，就修炼彭铿氏所传之法？得了吧，跟我走！我给你们介绍个更好的去处……”
虎娃的“产业”包括都城中的府邸、都城外的一座田庄、彭山中的一片封地。他最早的封地就是那片飞蛇幽谷，初时方圆十里；在百川城之会后他的功劳已太大，少务都不知道该怎么封赏了，便把彭山深处那片生长着龙血宝树的禁地也赐给了他。
彭山禁地离飞蛇幽谷有点远，少务很大方，将从禁地到幽谷这一条狭长的山野地带，干脆也全部赐予虎娃为封地。反正这里是人迹罕至、无法开垦利用的山野深处，对少务而言只是画个圈而已，并不需要巴室国付出多大实质性的代价。
整座彭山很大，虎娃的封地也只是山中一块狭长的地带，他的封地之外还有大片山野呢。这些人就在虎娃的封地周围留了下来，于山野中开凿洞府或结庐而居，而其他人要么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要么大笑而去。
……
虎娃没理会这些人在做什么、说什么，只他一直站在龙血宝树下并未离开，神情也异常恭谨。侯冈则侍立一旁，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侯冈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的师尊仓颉就打过招呼，要在虎娃出关后、公开露面之时前来拜访。
可是虎娃已经公开露面两天了，也未见这位前辈现身，许是仓颉不想打扰了他的法会。此刻道场中已经重归清净，虎娃站在原地躬身行礼道：“仓颉先生，您已经来了吗？”
侯冈闻言好奇地四下张望，他清楚自家师尊只要说来就肯定会来，方才说不定就在一旁听虎娃讲法，但无论展开神识如何搜寻，都没有发现这里还有别人。然而虎娃刚刚开口，就听见仓颉呵呵笑道：“我已经来了一天一夜，就坐在这里听你讲法，获益良多啊！”
随着话音，仓颉的身形便出现在虎娃眼前。没看见他的时候，怎么都发现不了这里有人，可等到一眼看见他时，又感觉他理所应当早就坐在这里。
仓颉就坐在虎娃的正对面，离得大概不到两丈远。虎娃讲法之时，众人在他的前方三丈外呈扇面形环坐，也就是说，仓颉堵在大家与虎娃之间最中心的位置坐了一天一夜，却没有任何人能发现丝毫的端倪。
虎娃赶紧与侯冈一起上前行礼，心中吃惊不小啊！想当年在龙马城外初见仓颉时，虎娃还只是一名四境小修士，那时看不出仓颉的修为深浅当然很正常。可如今虎娃已经突破化境了修为，这是凡人迈过登天之径的最后一步，化境之上，便是传说中的飞升成仙了。
虎娃初入化境未久、修行岁月尚短，论神通法力也许还不能与世间修炼多年的高人相提并论，但从修为上已没有境界的差别。若同样是一位化境修士，擅长隐匿形神的秘法，或者借助特殊的神器，躲在附近未被虎娃发现倒也正常。
可是仓颉就大大方方地坐在他眼前这么近的地方，而且处在那么多人环绕的中心位置，接受神念听闻讲法，虎娃居然不知他在这里。这修为已不仅是惊世骇俗了，就连虎娃这位化境高人都被吓了一跳。
方才虎娃开口询问时鞠躬行礼，因他知道仓颉已至，只是不知人在何处，却恰好正对着仓颉。
仓颉拱手还礼，又看着侯冈笑道：“这些日子你留在巴室国中历练，官做得还不错，不仅将文字传于百姓，也教授了为文之道……而如今文字已传，编撰典籍之事，是不是也该着手准备了？如此方得历练圆满。”
侯冈答道：“弟子心中已有谋划，还与巴君少务商量过。而巴君的意思，是等学正大人回来主持此事。如今虎娃师兄已经回来了，就可以着手准备了。”
仓颉：“虎娃最近会很忙，但此事也不着急，想编撰典籍，须胸中有天下篇章，你还得好好再准备准备，那位西岭先生，也能帮你不少忙……虎娃小先生，你真是令我很惊讶，短短数年时光，便已突破化境修为！”
虎娃：“不敢在先生面前谈修为，您方才真是吓了我一跳。晚辈心有疑惑，您如今究竟是何等修为境界，而人间修士，又怎能有您这样的修为境界？”
仓颉看着虎娃，意味深长道：“其实我也很惊讶，人间竟有你这样的修士！听闻了你这场讲法，今日方知，我能遇到你实在太难得……这道场中还不够清净，有没有更好的说话地方？”
虎娃：“我前段时间闭关的幽谷，倒是更清幽的所在，绝无他人打扰。”
仓颉：“我知道那个地方，我们就去那里好好聊聊吧……侯冈，你就留在此地等我，看看道场中什么需要收拾的，你也帮帮忙。”
仓颉好像有事想单独交流，虎娃正准备飞天引路，仓颉突然朝他一甩袖，一股玄妙的法力笼罩而来。若是换作别人，虎娃定会怀疑对方欲出手偷袭，但此刻却任由仓颉施为。
被玄妙的法力包裹，周围一片恍惚，瞬间不知身在何处，待天地情景重归清明之时，虎娃发现自己已经来到那幽谷中的金铃藤下，仓颉仍然笑呵呵地坐在前方，两人的姿势仿佛都没动过。
这是什么样的大神通手段，仓颉仿佛是带着虎娃破开空间，片刻功夫就直接穿行到了这里！虎娃有点傻了，本以为自己已修至人间最高境界，转眼间却见证这等仙家神通。
虎娃习成了吞山魈之形，也掌握了那妖修肖神所擅长的扭转空间的“小神通”，所以他更能体会到仓颉此刻所施展的手段不凡，就是传说中能移转与开辟空间的仙家“大神通”，至少比他的修为高出了一个大境界。
虎娃的震惊，正是因为这种境界的差别。拥有化境修为，已是登天之径上修炼的极致，那么比他至少还要超出一个大境界，不是应该早已飞升登仙了吗？
虎娃并没有感受到仓颉运用了如何强大的力量，实际上，他们只从虎娃的封地一段来到了另一端。但境界的差别，真正的玄妙并不在于此。比如有人力大无穷，能举起一座山，但他若没有掌握三境御物之功，也不可能隔空御物拿起一块小石子。
一座山与一块石子孰轻孰重，这显而易见，假如一座山砸下来，也能砸死一名普通的三境修士，但其表现出的修为境界是不同的。那位人不论再有力，若此生未突破三境，也不可能用另一种方式“拿”起一块石子。
仓颉仿佛没有看见虎娃目瞪口呆的样子，打量了一下周围，点头赞道：“真是清修安居的好地方，看来你打算在这里建造自己的修行洞府了。此处尚无法阵守护，否则我也不能就这么轻松来到。那边种的金铃藤有点意思，应该是你正准备布下的法阵吧？”

第078章、问道（上）
虎娃张着的嘴里简直能塞下一个鸡蛋，下意识地点头道：“呃，先生都看出来了……您方才施展的到底是什么神通，是移转与开辟空间的仙家手段吗？……有话在哪里不能说，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来，您就是想让我见识一番吧？”
仓颉笑道：“因为我不想有人打扰，假如有高人在暗中窥探和关注，我来这么一出，应能把他们甩掉了。方才那里人多杂乱，不便施法将所有发现和未发现的人都打发掉，而且有些话，最好别全用神念交流。”
虎娃心中有无数未解需要向仓颉请教，但仓颉既然把他带到这里来，显然就是有话要告诉他，于是问道：“先生，您今天找我，有何指教？”
仓颉一开口，便让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虎娃又愣住了，好半天没有答话。只听这位高人道：“你身上有太昊的气息。”
太昊的气息？虎娃幼年时曾在太昊遗迹中修炼，还吃了那么多不死神药，形神中的很多神器也是从那里带走的。但虎娃很肯定，自己身上并没有那所谓的气息，诸般神器都是自己亲自炼制的、完全融入形神，他人看不出任何痕迹，否则他也不敢公然行游巴原。
难道这位高人已看出了什么端倪，或者已知道他的来历，虎娃一时不知该如何做答。仓颉看着他傻傻的样子又笑了，解释道：“不是说你这个人，而是你身上带的东西。那枚兽牙是太昊天帝当年在人间亲手炼制，其中的神魂烙印也是他留下的。”
虎娃得到兽牙神器时，便继承了掌控神器的神魂烙印，突破大成修为后便可自如使用，照理说已能融入形神。但虎娃从小佩戴此物习惯了，仍然将这枚兽牙就挂在脖子上，就像巴原上常见的饰物。
虎娃并不清楚这件神器当年是谁炼制的，反正肯定不是山神理清水，有可能是太昊天帝所留，如今听了仓颉之言，其来历倒是完全确认了。他摘下兽牙道：“我是因偶然的机缘得到了此物，也得到其神魂烙印传承。先生不仅能认出它是一件空间神器，难道还能分辨出祭炼者所留下的神魂烙印？”
仓颉呵呵一笑，伸手摸出了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兽牙：“我能看出来，你戴的兽牙是一件神器；但其神魂烙印由你所掌控，我怎知那是一件空间神器？只是我曾得到过同样的一枚，与你那枚兽牙是同源之物，亦是当年太昊天帝留于人间，所以能认出来。”
虎娃长出一口气：“原来如此！……仓颉先生，请问您是否已迈过登天之径，不久后就要飞升成仙了？”
也难怪虎娃会有此一问，他见过啸山君遗蜕，也得到了啸山君传承。啸山君当年便迈过了登天之径，并炼制了三件神器留于世间，然后飞升仙去。有个问题虎娃一直不太明白，迈过登天之径的修士，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
照说他们不是应该已经飞升成仙了吗，为何很多人还能短暂地留在世上，安排好一些事情、留下一些东西再走？这在人间短暂的驻留，究竟是多长时间，又是什么原因？
按虎娃原先的猜测，应有两种可能。就像他突破化境之后，也需要一段时间巩固修为，迈过登天之径者，彻底将境界掌握与感悟清晰，然后才可以真正地飞升登仙；或者修炼到一定程度，便无法再留于凡间，必须飞升而去。
对这个问题，啸山君并没有留下答案，虎娃也找不到人问去，然而眼前的仓颉应已迈过登天之径，是最好的请教对象。仓颉却反问道：“谁说迈过登天之径就一定会长生仙去，又一定能登天飞升？”
他将虎娃给问懵了，虎娃一摊双手，那意思分明是——您问我，我问谁去呀？迈过登天之径的是您，又不是我！
看着虎娃的傻样，仓颉笑呵呵地摆了摆手道：“把你带到这里，就是想和你聊这些的。不要着急。有些事情我不会直接回答你，恰恰相反，它正是我想问你的。你好像已经看出我方才施展的是何种神通手段，但你却不知——我是如何施展的。就从你手中这件空间神器说起，它能装不少东西吧？为何装了那么多东西，还是一枚兽牙的份量？照说你就把它放在地上，不施展神通法力御器，那么重的东西应立时陷入土中才是，为何它毫无动静呢？”
说着话，仓颉将他的那枚兽牙轻飘飘放在了地上，虎娃也跟着效仿。不知仓颉的空间神器里装了多少东西，反正虎娃自己装的东西可不少，假如所有的份量都压在兽牙这么小的面积上，肯定就会直接陷入土中。
虎娃答道：“所谓空间神器，应该是以仙家大手段所开辟的另一个空间。”
仓颉点头道：“不错，正是这个原因！那你可知如何祭炼空间神器？”
这番话中终于带着神念，告诉了虎娃如何祭炼空间神器。按仓颉的说法，其实“很简单”，只要掌握了移转与开辟空间的大神通，就可以办到。但“可以办到”与“能够办到”是两个概念，真想炼成一件空间神器亦颇不容易。
首先必须选择合适的天材地宝，将材质祭炼到可以打造空间神器的程度非常困难，要时刻运转开辟空间的大法力，耗费心神法力甚巨，且不能出一丝差错。其实虎娃的兽牙神器中就有能炼制空间神器的天材地宝，便是他从啸山君洞府四壁削下来的那些石料。
啸山君所炼制的啸山印，其实也有空间神器之妙，用的就是同一种材质。虎娃此刻了解了如何去祭炼空间神器，但以他如今的修为，就算知道该怎么做也是办不到的。若不是虎娃恰好掌握了扭转空间的“小神通”，恐怕都不太容易能听得懂。
虎娃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先生指点！但以我如今的修为，还无力印证。”
仓颉：“你现在就能明白，已令我喜出望外。既已知祭炼空间神器的玄理，那么你可知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装入空间神器？”
虎娃答得很干脆：“活物！”想了想又补充道，“倒也不是不能装活物，但要抹杀其神魂。”他使用兽牙神器已有多年，当然清楚神器空间能容纳何物，不是不能把一只兔子放进去，但活兔子不行、只能是死兔子。
仓颉又笑眯眯地追问道：“你那根竹杖，又是怎么放进去的呢？”
虎娃又是一怔，看来自己的事情，这位前辈了解得很多呀，许是一直在暗中关注。他那根竹杖曾在野凉城的公堂上出现过，后来又被虎娃收起，当然是被收入空间神器了。
虎娃又解释道：“那根竹杖保持生机不失，是我以菁华诀祭炼的，它已是一件天材地宝，但在寻常情况下并不能算一件活物，并无主动之灵智，宛如未发芽的种子……关于我修炼菁华诀之事，还请先生不要泄露出去。”
虎娃已将菁华诀传给侯冈，当然没打算瞒着仓颉，他很信任这位前辈，仓颉当年已将灵枢诀的传承留给了他，如今又认出了兽牙神器的来历。假如仓颉真想对虎娃不利，或者想逼问某些事情，早就不会好好地这么坐着和他说话了。
仓颉笑了笑：“你放心！谁都有自己的隐秘，我不会泄露出去……方才说空间神器不可收取活物，你可知原因？”
掌控了空间神器的大成修士可能都由此疑问，但久而久之也就不再去深究，反正知道有怎么回事就行，至于为何会如此，皆可归结于一个简单的答案，那是仙家大神通手段，非凡人所能知。
仓颉此刻却要问虎娃，虎娃已知祭炼空间神器的玄理，便思忖着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此刻就很难用语言描述了，只能借助神念，勉强可以概括为——那本就是一个没有生命存在的空间，它是以开辟空间的大法力造就，就像另一个世界，没有生灵的存在。
明明是虎娃有疑惑想请教仓颉，但此刻却是仓颉在不停地问虎娃问题。这位高人又问道：“回顾往日之修行，你有没有联想到什么？”
换个人也许答不上来，但虎娃刚在彭山中举行了那场公开的法会，回顾的就是层层境界修行之妙，立刻便反应过来道：“御物之法。”
仓颉很满意地点头道：“是的，御物之法无法操控有主动灵智的活物，你只要到了这个境界，便应知晓原因。那是别人的身体，不是你的身体，简单的御物之法，不能占据有主之意识。所以曾经有个笑话，有人混在战场上装死尸，想刺杀走过的将军。但这位将军只要有三境修为，以神识扫过、伴随御物之法，就能察觉有人再装死，这样的刺杀很难成功。”
虎娃亦点头道：“这也是查检周围是否有人潜伏的一种方式，以御物之法无法触动的事物，尽管表面上伪装得再好，也一定是活物。但这个法子对高人无效，如果连对方的存在都察觉不了，就无所谓御物之法能否触动了。但您说的那种刺杀，倒也未尝不可能成功。时刻展开神识倒也罢了，但对于一名普通修士而言，以御物之法暗中触动周围的所有事物，只能在特殊情况下偶尔为之，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如此。否则不等别人来刺杀，他自己就先累趴下了。”
仓颉又笑了：“对对对，是这个道理，方才有些扯远了。其实我想说的是，修行有层层境界，每一层境界的玄妙都贯穿始终，哪怕是仙家神通，也包含着最基本的初境手段……但话又说回来，你可曾见过能容纳活物的空间神器？”
虎娃摇头道：“还没有见过，而且先生方才所介绍祭炼空间神器的玄理，便已决定了这种情况不可能存在。”
仓颉饶有兴致道：“真的是这样吗？假如换一种方式祭炼呢，它甚至能容纳天地山河，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虎娃的脑海中忽有灵光一闪，立刻点头道：“有，仙家洞天结界！”

第078章、问道（下）
仓颉提的问题看似零散，跳跃性极大，但其中蕴含的玄理却一脉相承。换别人可能脑筋转不过来，而虎娃可是去过炎帝行宫的，当然能反应过来。仓颉微有些惊讶道：“你见识过仙家洞天结界吗？以你现在的修为，若未得洞天传承，也是不可能打开那种地方的。”
虎娃坦言道：“我曾有机缘到访过一处仙家洞天，那里不是我发现的，也不是我打开的，而是洞天的主人打开门户请我进去做客。我曾发誓不将那里的秘密外泄，所以详细的情况就不便告知了，请先生谅解！”
仓颉：“告诉你有这么个地方，还请你进去做客，看来那洞天的主人与你颇有缘法。这种隐秘，当然不能轻易泄露给他人，你不必向我道歉，我没告诉你的东西还多着呢！……你既见识过仙家洞天结界，可知它是如何打造的，与空间神器又有何区别？”
方才仓颉还对虎娃介绍了如何祭炼空间神器，但此刻就是纯粹地发问了，没有任何神念解释。假如换做昨天的虎娃，绝对答不出这个问题，但了解了空间神器的祭炼方法后，他已受到了很多启发，沉吟着开口道：“晚辈只能略作猜测，答案不能肯定。”
仓颉一摆手：“你就尽管猜吧，至于今日猜的对不对，将来若修为到了，自有办法去印证。”
据虎娃猜测或者说推测，打造仙家洞天结界有两种方式。第一种就是布置空间法阵，将现有的天地山河容纳其中。但以这种方式打造的仙家洞天结界，与仓颉所提示的空间神器玄妙并非一脉相承，而且只要以大法力破开空间法阵，那么所谓的仙家洞天结界就会暴露在世人眼前。
如果参照空间神器的思路，其实还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就是开辟本不存在的空间，但不像空间神器那样炼化于一件法宝中，而就是在天地山河中衍生，化为另一片天地山河。它就在这个世界上，但若不掌握开启门户方法，便谁也进不去，就相当于不存在一般。
神民丘中的炎帝行宫，是以哪一种方式打造的，虎娃并不清楚，以他当时的修为也根本看不穿究竟。虎娃甚至不敢肯定，这第二种方式究竟存不存在，因为那只是一种理论上的推测。
但可以肯定是的，后一种方式比前一种方式境界更高，想开辟足够大的仙家洞天，不仅要耗费难以想象的大神通法力，且需要漫长的岁月，这还是建立在此种手段真的存在的基础上……
仓颉听了虎娃的回答，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甚至有惊喜的神采闪过，又问道：“假如你说的第二种方式真的存在，那么所打造出的仙家洞天结界，与普通的空间神器又有何区别？它为何能容纳天地山河，其中甚至有生灵繁衍？不要怕自己猜的对不对，尽管答！”
虎娃：“晚辈不是在猜，只是在想，按先生提示的玄妙。神器空间毕竟是完全独立而封闭的，但那样的仙家洞天结界，其实就融合于天地间。它并非原有的天地山河，也没有侵占世间已有地域，而是凝炼天地灵息、开辟了另一个空间。开辟这样的仙家洞天，其实与祭炼空间神器的玄理一脉相承，但境界更高、手段更玄妙，难度更是大得超乎想象。若不掌握开启之法，外人无论如何是进不去的，就算找到它存在的空间结点，以大法力攻破，也只能让这片空间崩坏消失。”
仓颉感慨道：“孩子，你方才的推测完全正确，我还可以告诉你，世上真的存在那样的仙家洞天结界……其实这个世界，远比人们所能看见的要大得多！”
虎娃惊讶道：“真的存在那样的地方，难道您不仅知道，而且还发现过？”
仓颉淡淡一笑：“不用我发现，其实赤望丘就有一处，甚至人人都曾听说，只是想不到其来源是这么回事……那处仙家洞天结界倒是不大，方圆数十里而已。”
虎娃：“赤望丘中有那样一个地方，先生怎能此肯定？”他当然吃惊不小，方圆数十里还不大，简直比整座赤望丘道场的范围都大了。这样的宗门隐秘之事，虎娃从未听说过，就是不知玄源是否知晓。
仓颉解释道：“赤望丘中有一株琅玕玉树，生长在第七峰后山的一处秘境中。而那处秘境，只有历代宗主才能进入，这在巴原上有很多人都曾听说。你以为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就是一片融入天地间的仙家洞天结界，为当年的少昊天帝亲手开辟。”
虎娃长出一口气道：“原来如此！赤望丘中尚有这等传承隐秘，不知还有何人知情？”
仓颉：“除历代宗主之外无人知晓，就连山中长老亦不知。但就算赤望丘历代宗主所掌握的情况，也没有你方才了解得清晰。他们只知是少昊天帝留下了一处不可思议的秘境，至于这秘境是怎么回事、如何打造的，则并不清楚。”
虎娃赶紧摇头道：“我可是啥也不知道，都是听先生您说的！”
仓颉却意味深长道：“每个人来到世上时，都是啥也不知道，一切皆从见知中思悟，万事为其师、万物为其资。我方才只是在问你，是你自己领悟了那些玄妙，给出了那些答案。而我只是又帮你确认，世上真有那样的地方，比如赤望丘中的秘境。”
虎娃：“怎能说您您只是在问我呢，是您告诉了我如何祭炼空间神器，虽然非我之力所能及，但我也明白了其中玄理，由此才推测出这些结论……但我不明白，既然是只有历代赤望丘宗主才知晓的隐秘，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仓颉：“空间神器你又不是没见过、没用过，那枚兽牙就天天带在身上呢！有朝一日你若能迈过登天之径，掌握了开辟空间的神通，自知该如何祭炼它，届时不需要任何人教，我今日不过是提前给了点提示。赤望丘中的秘境，就是你说的、以第二种方式开辟的仙家洞天结界。至于这件事我是怎么知道的，别忘了少昊天帝亦有后人，他在世间的传承亦不止巴原赤望丘这一支。我不仅听说过，还亲自进去过呢，否则怎能确认？”
虎娃吓了一跳：“您进去过！悄悄摸进去的吗？”
仓颉翻了个白眼：“不是我自己摸进去的，难道还是被白煞请进去的？”
虎娃愕然无语，半晌之后才开口道：“佩服，佩服！……可是您这么做，究竟有何目的呢？”
虎娃已完全相信仓颉有那等本事，别说是仓颉，虎娃本人不也曾于夜间潜入了赤望丘道场吗？虎娃穿过护山大阵手法，其实就是跟仓颉学的，只是虎娃先前不知，赤望丘第七峰的后山秘境，竟是那样一种仙家洞天结界。
仓颉既然能得到少昊天帝留在世间的另一支传承隐秘，想必也得到了开启那秘境门户的方法，以他的修为，当然能悄无声息地潜入。那处秘境掌握在白煞手中，但白煞也不可能天天坐在那儿看门，而且对这种事，白煞根本就不会有所防备。
那处秘境对于他人来说，就相当于另一个本不存在的世界，若未得到秘传，别说进去，就连发现都发现不了！
仓颉又恢复了笑眯眯的神情，从地上拣起那枚兽牙，托在手心中掂着道：“我就是好奇，假如你听说了这么一个地方，难道不想见识一番吗？我并没有偷他的琅玕果，就是进去看了一眼……你既已知世上有这样的秘境，那么此等仙家洞天结界，能否打造成像这兽牙一般的神器，可以随身携带？”
虎娃：“这怎么可能！您在开玩笑吗？”
仓颉：“你先别管我是不是开玩笑，反正就是问问而已，你尽管放开胆子去想。你说的不可能，是以你的修为不可能，还是以我的修为不可能？”
虎娃：“当然是以我的修为不可能，至于先生您的修为，晚辈亦尚不清楚，所以不敢妄言，但想必也是很难办到的。假如真能办到的话，不知是怎样的修为境界了，又不知要耗费怎样的大神通法力！”
仓颉点了点头：“那对我而言确实很难，但假如有很多个若我一般的修士合力炼制呢？假如真有那样的修为境界，又有那样的大神通法力，那么打造出的又会是怎样一种空间神器呢？”
这不仅是在考验虎娃的想象力，也是在考验他的推演之功，更考验他对玄理的感悟。虎娃喘了口气答道：“我还是认为——没办法做到。”
仓颉：“为什么？”
虎娃：“于天地间开辟空间，又融于天地间，其中有天地山河。那样的仙家洞天结界，若是修为与法力足够，理论上倒也可以炼化为一件不可思议的空间神器。或者已不能说是空间神器了，称之为洞天神器，则更加合适。
这种洞天神器，本就是由一片仙家洞天结界祭炼而成，可是要将它像这枚兽牙一样收起带走时，便等于暂时与天地割裂，其中的天地山河也亦将崩坏无存，假如里面有任何生灵，届时皆不得幸免。
这样的洞天神器若带在身边，倒是可以重新安置，融于天地间又展开为一片仙家洞天结界，但里面的一切事物都要从头开始打造，因为它携带的仅是一片天地空间和一个门户。而且无论是将此物收起还是重新展开，都将耗费不可思议的大法力，我不明白这么做有何意义？”
仓颉连连点头道：“且不论它有何意义，你既然这么说了，以我的修为去推演，确实还是有可能办到的。虽然我从未在人间见过这样的洞天神器，但也不能保证将来绝对不会出现。可迄今为止，它毕竟都没有出现过，可能正是由于你方才所说的原因，那么做费力不讨好、且并无意义。那么如你所说，随身携带一片天地山河，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喽？”
虎娃沉吟着摇了摇头：“也不是绝对不可能。”
仓颉饶有兴致地前倾身体道：“怎么做？”

第079章、谈玄（上）
虎娃答道：“可以换一种思路嘛！何必将那仙家洞天结界炼化成洞天神器随身带着，你只要将门户随身带着就行。仙家洞天结界就在那里，若有开辟与穿行空间的大神通，无论身在何处，随时可以出入，这不就相当于随身带着一片天地山河？”
这真是一种匪夷所思的想法，所谓随身带着仙家洞天结界的门户，当然不是扛着一扇门到处走，而是以炼化洞天神器之法，将开启门户的灵引以及神识烙印都融入形神之中。仙家洞天结界一直就在原地，但此人不论走到哪里，施展大神通法力，随时可以穿行到那仙家洞天结界中。
至于这需要多么高的修为、多么大的神通才能办得到，虎娃也不清楚，反正他现在也没那个本事，只是指出了一种思路，这样也相当于随身带着一片天地山河了。
仓颉难掩赞赏之色，又问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虎娃一指身旁的那株金铃藤道：“我是受到它的启发，先生想必能看出，这是一株草木之精的原身，至于那化形之精灵，我也不知它跑到山外什么地方去玩耍了。这株古藤原身，就相当于那仙家洞天结界；而那小精灵，就相当于那样的修士。
不论它在何处，只要一动念，瞬间便能回到原身；若换一个思路，草木之精不就相当于随身携带了一座修行洞府吗？但草木之精不能离开原身太远，否则与原身之间的联系会越来越弱，神通法力也会不断被削弱。若是被特殊的法阵或大神通困住，它也是无法回来的。
那么即使将开启仙家洞天结界的门户灵引以及神魂烙印炼化入形神，想随时回到仙家洞天结界之中，恐怕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耗费极大的法力。至于究竟是怎样的情形，尚非晚辈的修为所能测度。”
仓颉盯着虎娃，就好像想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似的：“你能想到这些，不仅是受这草木之精的启发吧？”
虎娃点头道：“那是当然！晚辈观世间神道之事，也曾自悟一门秘法，或与高阳天帝所创之纯阳诀有相通之处，能凝炼阴神离体出游。但我却几乎没有专门修炼过，一来是因没有太大必要；二来阴神出游十分凶险、受到的限制亦颇多。
阴神不能长期离体出游，否则必伤神魂，仅仅是阴神之身，诸多神通法力不得施展，遇险时难以自保。阴神虽可随时回归原身，但若走得太远，回来时不知要穿越多少障碍，亦会耗费极大的法力。更凶险的是，若被困于绝地回不来，那恐怕就是死路一条了。
我虽极少这么做，但这也是一条可参照的思路。若是修为境界超越凡俗，达到连我也觉不可思议的境界，那出游的就不仅是阴神了，而是纯阳之元神，甚至能脱离骨肉凡胎之限而以另一种方式长存，未尝不可做到我方才所说的事情。”
仓颉：“你练成了菁华诀，也悟出了纯阳诀，而我只是对你提及如何祭炼空间神器，你便能一步步答出了这么多问题，还能想到将仙家洞天结界之门户随身携带的仙家炼器之法。有如此见知，应该也将大器诀修炼大成了吧？”
高人果然是高人啊，仓颉随口就说破了虎娃的隐秘。虎娃欠身道：“不瞒先生，我确实已将大器诀修炼大成，且初时源出自悟，就如菁华诀、灵枢诀、吞形诀、纯阳诀一般。”
仓颉的神色已不仅是惊喜了，看着虎娃就像看着一座宝藏，身子向前凑得越来越近，又问道：“你方才给出的答案只是换了一种思路，取其巧而已。但那‘不可能’是否真的可以变为‘有可能’，就是在人间打造一件神器，能随身携带天地山河？”
虎娃皱起了眉头：“这事说起来好像挺简单的！但若真能做到，又是另一种修为境界了。先生莫要问我，因为我如今也不知；若真有，其玄妙恐不可言，您问也没用。”
仓颉击掌赞道：“好，好，好，好个妙不可言，当真妙不可言！……可是虎娃呀，我感觉你方才这番话意犹未尽，请问有什么可指点于我的吗？”
虎娃正在琢磨仓颉今日为何要问他这些，闻言皱眉反问道：“指点不敢当！……我只是想问先生，难倒这真正的天地山河，此刻不正随你我之身吗？”
这回轮到仓颉张着嘴愕然半晌，然后才长出一口气道：“对啊，你方才形容的这般境界，才是真正的妙不可言……假如太昊天帝在这里，一定想问你更多的问题、对你的答案有更多的期待。”
虎娃：“太昊天帝？我怎能在这里见到他！”
仓颉欲言又止道：“你已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将来若修为更高，自然能见到太昊天帝，想必他一定很希望能与你好好聊聊，说不定还会羡慕今日的我。”
虎娃：“说到现在，总是先生您在问，我最初的疑问尚未得解呢。您方才声称迈过登天之径后，并不一定会长生成仙，更不一定能飞升登天，究竟是什么意思？”
仓颉：“有些事情，我并不想直接告诉你，因为那对你而言太过可惜，所以我只能给你些提示与启发、让你自己去修行求证。世上有很多事情，当人们习以为常之后，往往就不再去多想为何会这样、失去了那颗赤子之心，所以我今日能遇到你，实在是太难得。如今世间修士，皆知迈过登天之径后可飞升登天、前往帝乡神土长生成仙。但你有没有想过，在太昊天帝之前，哪来的帝乡神土？那么当时世间有没有修士呢，若有修士，其中是否有人能迈过登天之径呢？而他们迈过登天之径后，又往何处飞升成仙？”
仓颉仍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发出一连串的反问。在太昊天帝之前，世上当然有修士，因为太昊本人就是！那么在太昊成仙长生之后、开辟帝乡神土之前，别说是别的修士，就连太昊本人，当时又飞升去了何处？
仓颉指出了一个很显然的事实，太昊之前的修士若踏过登天之径，其实无处飞升！而这种问题，是千年之后的修士们不需要去考虑的，反正已有登天之径在，只要能迈过去，届时便飞升登天即可。
世间有很多事都是如此，要么是人们自认为没必要去想，要么是想也想不明白。比如有些宗室权贵子弟，自幼过着饭来张口的生活，他们往往不必知道饭是从哪里来的，反正有的吃就是了。
有望迈过登天之径的高人，当然不是那种无知的权贵子弟，但他们面临的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其实赤望丘宗主白煞，一直就在思考与探索着这些问题的答案，他掌控了少昊于人间开辟的仙家洞天结界，这或许给了他很多启发、也带给了他更多的疑问。
假如能有今日与仓颉交流印证这等玄妙的机会，白煞一定求之不得，甚至不惜付出各种代价。可惜此刻坐在仓颉面前却是虎娃，远方的白煞亦不知彭山中有这样一番谈话。
虎娃的脑海中恍惚有一丝明悟，却又不甚清晰，以求教的语气道：“在太昊天帝开辟帝乡神土之前，人间修士就算能迈过登天之径，其实亦无处飞升，仍羁留于世间？”
仓颉点了点头，终于答道：“是的！你可知千年之前，若像你这样突破化境，在世人眼中便已成仙了，被称为飞仙。那时还没有登天之径的说法，若修为超越化境之上，看似已寿元无尽，其实并未真正求证长生，因此又被称为地仙。
太昊有大功德，开辟帝乡神土指引诸地仙飞升登天、求证长生，后世才留下了所谓‘登天之径’的说法。而在太昊之前，诸地仙羁留于世修炼漫长岁月，神通法力日益精深，所做的事情也不少，比如开辟了很多小世界。
所谓小世界，便是你方才所说的，那以第二种方式打造的仙家洞天结界。赤望丘中的那处秘境，其实是少昊在成就天帝位之前于人间开辟的小世界，方圆几十里，他一人为之，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足见其神通广大、修为深厚。
千年之前世间众地仙，其神通法力或远不如少昊，但他们曾有得是时间，开辟小世界可能会用上数百年，或由多人合力打造，那当真就是一片天地山河了。所以我才会说，这个世界远比人们所能看见的要大得多。
这些前辈仙家，有的没有等到太昊天帝出现便已殒落，而有人则有幸得到太昊天帝指引，飞升帝乡神土永享长生。但不论是殒落还是飞升，他们皆一去不回，所留下的很多小世界，便从此再无人知……”
虎娃是越听越惊讶，今日所闻乃是上古仙家秘辛，远远超出了他此前的见知，愣了老半天才开口道：“原来还有这么回事。开辟登天之径，自太昊始，是历代天帝的大功德！……仓颉先生，您今日告诉我这些，不知有何事要吩咐晚辈？”
仓颉今天特地跑来找虎娃，谈到了这些上古仙家秘辛，定然不是无缘无故。聊到现在，话题的圈子已经兜得够大了，虎娃干脆直接开口问清楚。

第079章、谈玄（下）
仓颉方才说话时一直仰头望天，此刻收回眼神道：“今天聊得有些太多、太远了，先不谈这些了，还是说说你吧。不久前在野凉城公堂上出现过的那根竹杖，怎么又出现在赤望丘的庆典上？它还成了玄煞新炼成的法宝，而听说玄煞又要到巴室国来坐镇？我真有点看不懂你们之间的关系了，所以很好奇。你在外行游的这几年，除了进众兽山中斩琮余、到樊都城外堵国君，还遇到了什么事情？如果方便的话，能否为我解惑？”
假如换一个人，恐怕很难适应仓颉的这种交流方式，方才从一件空间神器一直谈到了上古仙家秘辛，还没说出个由头呢，忽然又跳到了虎娃这几年的行游经历上。而此刻的仓颉，在虎娃眼中几乎是无所不知的，那根竹杖既然先后在野凉城和赤望丘亮过相，想必也这位前辈也能知道消息。
虎娃起身向着仓颉行大礼道：“先生为我之师，当受我之拜……关于我这几年行游中所遇，正有一件事必须当面感谢先生！”
仓颉乐呵呵地直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我可不是你的传法师尊，今日还问了你这么多问题，怎好意思受你如此隆重的师礼之拜？……对了，你有什么事要当面谢我，难道与玄煞有关？”他嘴上说着不敢当，身体却坐端正了，大大方方受了虎娃的师礼之拜。
虎娃答道：“此事确实与玄源有关，她如今已是我的爱侣……我能遇见她，也与先生当初的指点有关！”
声音中伴随着神念，交待了自己很多隐秘的经历，虎娃在这位前辈面前并未有太多隐瞒。首先坦诚他亦自悟了吞形诀，并介绍了悟出吞形诀的过程，后来在啸山君洞府中得到了仙家传承，又自悟并修成吞猛虎之形。
他曾听仓颉闲谈中提及，曾在宜郎城与泸城一带的山野中见过异兽胭脂虎，行游途中便起了兴致去找寻，还真在山中遇到了。不曾想那头所谓的异兽，却是另一位修成了吞形之法的大成修士，正在历脱胎换骨之劫……
虎娃与阿源相识的一系列经过，包括他夜探赤望丘之事，亦未对仓颉隐瞒。虎娃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要去寻找胭脂虎，也未解释为何要夜探赤望丘，许是因为好奇吧，仓颉还曾悄悄摸进人家的秘境呢，只是虎娃的潜入没有仓颉那么成功罢了。
假如不是仓颉当年偶然提到了在樊室国见过异兽胭脂虎，虎娃就不会在行游中有兴致去寻找，更不会恰好遇到了阿源姑娘、与他结为爱侣，所以虎娃要当面感谢仓颉。
仓颉越听，眼睛珠子瞪得越大，到最后哈哈笑道：“奇闻啊，真是奇闻！虎娃，我越看你越不简单呐！玄煞成为虎煞的爱侣，巴原上谁能想得到呢？……我今日其实是来向你祝贺的，并准备送你一份大大的贺礼，看来真是送对了，不仅祝贺你突破化境，也祝贺你与阿源姑娘的喜事！”
虎娃：“我感激先生还来不及呢，怎么好意思再收您的礼物？”
仓颉凑过来，伸手拍着虎娃的肩膀道：“这礼物你是一定要收的，如果拒绝了，你那兄弟少务恐怕会哭的！……而且那东西也不是我的，我只是知道它在哪里、怎么打开而已。”
虎娃好奇道：“究竟是什么礼物？”
仓颉说话有时就是那么莫名其妙，很突兀地又问道：“你可知如今的相室国的残境，究竟有多大啊？”
虎娃：“围绕着步金山周围尚有三座城廓，方圆不足七百里。先生为何要问这些？”
仓颉：“我送你的这份贺礼，就是比如今相室国残境还要大，足有方圆八百里的一座小世界。这座小世界的门户，就在步金山中。而步金山这派修炼宗门传承，和开辟这座小世界的前辈仙家颇有渊源，至于其关系嘛，有点像众兽山与啸山君。”
这突如其来的“礼物”差点把虎娃给砸懵了，仓颉要送他一座方圆八百里的小世界，上古年代不知哪位仙家打造的洞天结界。确切地说，更不是直接将这座小世界送给他，而是告诉他其门户在何处、怎样开启。
虎娃愕然道：“先生，您是怎么知道的？”
仓颉的神色竟有些顽皮，眨了眨眼睛道：“你若不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便不问你那兽牙神器是从哪里得到的。我们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下意虎娃识地做了个深呼吸：“那您能告诉我，那座小世界究竟是什么来历，里面是什么情况吗？”
仓颉反问道：“你对步金山这派宗门，究竟有多少了解？”
早在后廪为君时，就搜集了巴原上各方势力的情报，对步金山当然也非常关注。这派宗门的来历还真的很有意思，颇有些像帛室国中的众兽山。现在的虎娃已清楚，众兽山祖师射叔良本是山中的猎人，偶尔得到了啸山君留下的传承，在此基础上开创了一派宗门。
而步金山祖师则是在步金山这个地方，偶然发现了前辈仙家留下的修行洞府，于洞府中得到了秘法传承，本人修习后再传弟子，其弟子开宗立派建立了这一派传承宗门。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迄今已有将近四百年。
虎娃介绍了自己所知的情况，并说出了心中的推测：“难道步金山祖师所发现的前辈修行洞府，就是开辟那小世界的仙家所留吗？”
仓颉点了点头，介绍了他所知的详情。步金山一代上古时便有修士，其实是几位妖王，他们出身于不同的地方，因修行而结识，后来便聚在步金山中同修。他们中有好几位修为皆超越了化境之上，按照如今的认知，那便是已踏过了登天之径。
可是按仓颉先前所说，其时太昊天帝尚未开辟帝乡神土，世间尚无登天之径，他们仍在步金山中修行，便是所谓的地仙。有两位仙家后来殒落了，可见修行至此看似寿元无尽，但仍未求证真正的长生，在人间亦有殒落之忧，甚至迟早会殒落。
恰在这时，太昊找到了这里。应是那两位仙家先后殒落引发的天地异象被太昊所察觉，所以太昊才会寻至。其时太昊求证天帝位，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一直人间在做这样的事情、寻找与指引各位地仙。
太昊传给了这几位修士菁华诀，菁华诀本身也许并非登天长生的秘密，却是飞升登天、前往帝乡神土的灵引，与太昊正打算做的事情有关。
太昊交代一番便离去了，随后又过了近百年，步金山中又有一位地仙殒落，但太昊终于开辟帝乡神土成功，剩下的三位地仙终有幸飞升登天、长生成仙。
而在太昊没有找来之前，步金山中的六位地仙也在探索真正的长生之道。其实飞升成仙之说在上古时期各地便已有之，但传说并非确有其事，只是反映了人们的某种终极愿望，否则太昊也不会去开辟帝乡神土，他要实现的就是这个美好愿望。
步金山中的六位地仙摸索而不得，又掌握了仙家大神通，便不约而同做了另一种尝试，就合力是开辟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仙境”，前后耗费数百年时光，便是那方圆八百里的小世界。但如此并没有解决他们的困惑，无非是又多了一处方圆八百里的修行洞天。
幸亏太昊找来了，留下了菁华诀指引，百年后又开辟帝乡神土成功，这六位地仙中有三人得以真正地飞升成仙。这些前辈仙家当然也留下了传人，有这样一座得天独厚的小世界，其传人当然就在仙家洞天中修炼。
起初时，还经常有人开启门户往来出入，但那时步金山周围还是一片蛮荒，也没有必要总是跑到外面来，小世界中的环境更有利于修炼。就这样又过了近百年时间，从某一天起，那座小世界的门户便再没有打开过。
大约四百年前，有人在步金山中发现了一处洞府遗迹，其实是一片早已无人的废墟。废墟深处有法阵守护，但年代久远，其中的禁制法力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费了些功夫终于被破开，那人又发现了一处保存完好的殿堂。
殿堂中居然有好几件神器，还有好几枚附有前辈仙家御神之念的玉箴。幸亏有这么几枚玉箴，因为那个年代尚无文字，很多见知一旦断代就会失传。玉箴中有前辈仙家的修炼秘法，也有掌控那几件神器的神魂烙印传承。
当时的发现者便是步金山祖师，他的弟子后来建立了一派宗门传承，这派宗门便以步金山为名。四百年后，步金山虽不能与赤望丘、武夫丘、孟盈丘这些声名显赫的大派宗门相比，但也是原相室国中非常重要的一派修炼传承宗门，甚至是如今相室国宗室的后盾。
步金山祖师在传承中获悉了一段秘闻，就是留下洞府遗迹的前辈仙家，还曾合力打造了一片“仙境”。但他所得的玉箴中却未提及那仙境在何处，当然更未说应如何开启。步金山祖师及其传人，几乎将这片废墟遗迹掘地三丈，却再没有任何发现。

第080章、仓颉的礼物（上）
四百年来，巴原上的变化很大，步金山一带早已不是当初的样子。如今的宗门道场，就是在那处洞府遗迹上建立的，步金山传人早已无奈地放弃了寻找，但这件事情，一直是宗门中传承的隐秘，历代只有宗主和极少数几位核心长老知晓。
那么仓颉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这位前辈并没有着急解释，介绍完情况后，又问道：“就你判断，这是什么情况？”
虎娃思忖道：“就晚辈判断，那几位仙家飞升之后，他们的传人留在小世界中可能是遇到了问题，最大的可能是传承断了，因此再也打不开门户，无法从小世界中出来。
先生已指点了我这么多，晚辈亦能领悟，打开那小世界门户的方法，应与掌控空间神器差不多，玄理类似只是境界手段更高明。比如想掌控我这件兽牙神器，必须得到神魂烙印传承，但传承这样的神魂烙印，只有大成修士才能办到。
掌控仙家洞天结界门户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许不会将传承轻易留在玉箴上，只是师徒单独相授；就算留在玉箴上，那样的传承玉箴也可能只在小世界之中，未留在小世界之外，所以后来者没有发现。
修士遇劫而殒落，这是很正常的情况。我是过来人，很清楚从六境突破七境之时、从七境突破八境之时，皆有大凶险。小世界中可能出现了变故，掌控那门户的高人殒落，或许他没有来得及留下神魂烙印传承，或是传人修为太低、根本掌握不了，多年之后渐彻底绝传。”
虎娃之所以会做出这种判断，因为他去过炎帝行宫，并认识瑶姬。假如瑶姬没有突破大成修为，她根本就打不开那仙家洞天；就算瑶姬已突破大成修为，也是在炎帝行宫中找到了开启门户的传承，这才能出得来。
假如瑶姬突然殒落，而炎帝行宫中已无开启门户的秘法传承，那么仙家洞天结界中的那些精灵少女，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除非另有高人掌握了开启门户之法从外面进去，比如当年的少昊天帝。
仓颉点头道：“我虽不知那小世界中究竟发生了何事，想必就是你所猜测的情况。否则步金山中的洞府也不会就那样废弃，将近八百年再有没人从小世界中出来，直至四百年前又被后人发现。”
虎娃终于提到了问题的关键：“先生说要送我这样一份贺礼，难道开启那小世界的秘法传承，就在您的手中？”
仓颉却很干脆地摇头道：“不在我手中！”
虎娃差点没被噎着，既然不在仓颉手中，仓颉又怎么将这份大礼“送”给虎娃？看见虎娃的样子，仓颉又笑了，仿佛在故意逗这位晚辈，又解释道：“如此大礼岂能轻易予人，得失皆有缘法。开启门户的传承当然不在我这里，其实早就在你自己的手中！”
随着话音，这位前辈悄然发来一道神念。若人间的传承已断，知道怎样开启那小世界门户者，只有当初的太昊天帝以及已飞升的三位仙家。虽已没地方再找他们去，但他们却并非没有留下别的东西在人间。那三位仙家的事情，仓颉或许不清楚，但虎娃手中正有一件太昊天帝留下的神器。
虎娃如梦方醒，拿起那枚兽牙道：“先生，难道我这件空间神器中，就有开启那小世界的秘法传承吗？”
仓颉笑呵呵地说道：“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你随身戴了这么多年，如今早已能使用与掌控他，难道就没有什么发现吗？其实传承不在神器本身，而在于掌控它的神魂烙印。”
虎娃吃惊不小，瞪大眼睛道：“先生，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仓颉露出些许得意之色，很少在这位前辈的脸上能看见这种表情，只见他微微晃着脑袋道：“你身上有太昊天帝的气息，我又不是今天才发现的！想当初我在龙马城外第一次遇见你，你脖子上就挂着这枚兽牙，我当时便认了出来。
只是那时的你修为尚浅，只是区区一名四境小娃娃，不知何故竟得到了其神魂烙印传承，但还掌控不了这件空间神器，机缘未到我便没有点破。但你真的让我惊喜连连，如今已突破化境修为，所以我才能送上这份大礼。
你也不必谢我，拥有如今的修为，我对人间诸事的态度，已非凡人所能理解，很多纷争我无意插手。就算今天向你祝贺，也不是直接送你什么东西，只是送出一段缘法。开启那座小世界门户的秘密，早就在你身上，只是你自己不知。”
虎娃少年时得到的这件兽牙神器，机缘太过特别，几乎到了无法复制的程度，就像他亲自炼制了那么多神器一样。
假如没有仓颉先前那一连串提问的铺垫，虎娃此刻可能还是一头雾水，但仓颉已经给了那么多提示，以虎娃之聪慧，此刻已是一点就透。若未得神魂烙印传承，就算拿到空间神器也掌控不了，比如啸山君留下的那枚啸山印，如今对于众兽山弟子而言就是这般情况。
所谓神魂烙印，不仅是祭炼神器者留下的独特印记，也是操控它的法诀。当虎娃真正能掌控兽牙神器时，也发现了他所得到的神魂烙印超出所需。假如仅仅是为了掌控这件空间神器，没必要那么复杂，还有一些其他的传承内容在。
虎娃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反正祭炼者留下的神魂烙印就是这样的，理清水也没有那等修为擅自做什么改变，只能原样再传给虎娃。而在虎娃看来，反正足以掌控兽牙神器就行了，若尚有什么未解之玄妙，那也不是以他如今的修为所能知。
仓颉今天找到虎娃，就从这枚兽牙神器谈起，一直聊到了仙家小世界，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话题最后又回到了这件兽牙神器上。虎娃这才明白仓颉的用意，他所得到的神魂烙印传承，不仅仅是掌控这件兽牙神器的。
或者换一种方式来理解，这件空间神器只是一个灵引、发现那小世界门户的灵引。操控这件神器的神魂烙印中，也包含了开启那小世界门户的秘诀。只是虎娃先前不知，也根本想不到竟有这种事情。
在当时的巴原上，绝大多数普通人还没有见过后世所谓的锁和钥匙。但有些权贵，也曾找精通炼器的修士，私下打造一些收存贵重物品的秘宝或大件器物，需要用到一些复杂的机关枢键开启。若以此来形容这枚兽牙神器与那小世界门户的关系，倒也不难理解。
虎娃手握兽牙神器又行礼道：“多谢先生，否则我还不知这些年来一直随身携带着这样的隐秘，也可能永远都无法知道！”
仓颉叹了口气道：“在太昊天帝之前，很多前辈迈过登天之径却不得飞升登仙，他们在世间也有各种摸索。既掌握了开辟空间之仙家大神通，很多人自然都做过这等尝试，自行开辟所谓的‘仙界’，留下了不少小世界。
步金山那座小世界的传承还在，由太昊天帝以一件空间神器留下，未曾绝传，又到了你的手中。但也有不少小世界，原主人殒落之后，便永远消失于天地间，再也无法被发现。很多大派修士，肯定也听过某处曾有仙家洞府出世的传说，其实那哪里是什么‘出世’！
只是有些早已遗弃的小世界，其空间法阵不知因为天地间何种原因受损，要么崩散无存，要么门户受到影响，勾连了外界的天地灵息而被人发现，可一旦如此，也离损毁不远了。这种情况本应很少见，但上古时留下的小世界很多，这么多年的天地变迁，难免偶尔出现，才会形成世间的传说。
而你手中有这件兽牙神器，又知晓了它的秘密，那片仙家洞天结界便有完好无损重现天日之时。其实你这枚件兽牙中，包含了打开好几座小世界的机关枢键，仅仅是巴原上就有三处，步金山小世界只是其中之一，都是当年太昊曾去过的地方。”
虎娃再度被惊到了，仓颉今天给他的震憾真是一波接着一波，不禁站起身问道：“这枚兽牙神器，还能打开另外的小世界吗，它们都在什么地方？”
仓颉很潇洒地摆了摆手道：“孩子，坐下说话，别这么一惊一乍的。我告诉你步金山小世界的秘密，是机缘所致，至于另外几处小世界是怎么回事，其实我也不完全清楚，若将来能发现，那就是你自己的机缘了……或许有朝一日，你可以亲自去问问太昊天帝。”
既然仓颉不再说，虎娃也无法追问，收起兽牙神器眨了眨眼睛道：“先生，您手中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兽牙神器，亦是太昊当年留于人间。它与我这件神器是同源之物，应该是用同一头异兽的牙所炼制，是否也包含着同样的秘密？”

第080章、仓颉的礼物（下）
仓颉收起兽牙神器，似是故弄玄虚道：“这我就不能告诉你了，是我自己的秘密，你可不要太贪心哦！”
虎娃：“晚辈不敢贪心，只是好奇，您已经指点了晚辈这么多，我心中只有感激……今日先生所谈之事，晚辈亦知皆是秘闻，不知可否告诉我的道侣？”
仓颉瞪了他一眼道：“玄煞吗？我已经知你和她的关系，还能指望你对她保密？今天的事情，你愿意怎么告诉她就怎么告诉她。兽牙是你自己的兽牙，小世界又不是我的小世界，你知道秘密后如何处置，也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但就算你不说，我也要提醒你。那小世界已封闭了近八百年，里面是什么状况，我也毫不知情，或许有大凶险，或许是一处宝藏，就看你的运气了。将来若打算开启它，有玄煞这位高手在身边，也更加稳妥些。
这件事，不妨也告诉你那位兄弟少务，我觉得他或许会有想法的。至于你告不告诉他，又怎么告诉他，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总之世间福缘善用之。”
虎娃再度行礼道：“我也替阿源多谢先生了！”
仓颉今天对虎娃所说的话，是难得的仙家指点。玄源与虎娃一样，也是刚刚突破化境不久，将来有望踏过登天之径。但虎娃今天却知道了，原来踏过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后，那传说中的飞升登仙并非修行的极致，却仿佛是另一个起点。
若玄源同样了解了这些，对她而言也是求之不得的福缘。今日仓颉所说，不仅涉及了上古仙家秘辛，也涉及了赤望丘传承隐秘，皆是玄源所未知的，虎娃将与她一起去探索。
仓颉又摆手道：“与其谢我，不如谢你自己！我早就与侯冈打过招呼，你出关时我便会来，原本只打算送上一份贺礼，告诉你步金山小世界以及那枚兽牙的秘密，同时给你一些仙家修行的指点。这也算是你我的缘法，然后就看你自己怎么去修行了。
可是听闻了你那场法会，实在让我喜出望外，心中凭添期待，于是改变了主意。我与你谈空间神器，让你去推测如何打造仙家洞天结界，并没有直接告诉你什么，都是你自己答出来的。于是我又与你谈了上古仙家之秘辛，只告诉你有这么回事，却没告诉你为何会那样。
这些都是你此刻心中的疑惑吧？我期待你自己将来去寻找到答案，更期待你会找到怎样的答案。这是我的希望所在，或许也是历代天帝的希望所在……”
仓颉的话中伴随着神念，他这次来，原本并没有打算和虎娃说这么多，只是要告诉虎娃步金山中有八百里仙家洞天结界，而他那件兽牙神器就是开启那洞天结界门户的枢键。至于那仙家洞天结界是怎么打造的，已超出虎娃的修为之外，他只要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了。
与第一次见面一样，仓颉原打算再给虎娃留下一道玄妙的神念心印，待到虎娃迈过登天之径后，传授他仙家秘法，其中包含了历代天帝以及仓颉本人所印证的修行。但是听完彭山中那场法会之后，仓颉却改变了主意，以如何祭炼空间神器为引，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虎娃都做出的了回答，代表了他在修行中的探索与思考。如何祭炼空间神器、如何开辟仙家洞天结界……等等大神通手段，只是修为境界的显化，却并非修行境界的本身。那么虎娃将来需要印证的，就是这些大神通手段中所谙合的道之本源。
虎娃恭恭敬敬道：“先生言重了，您已指点了我太多！晚辈感激还来不及呢，怎敢奢求更多的仙家秘法。”
仓颉摇了摇头道：“不是这么回事，你我是同一种人，所悟之道没什么好独私的，你能召开那样一场法会，我亦能传文字于天下，本就打算将我所修之秘法都传授给你。可是我若那样做了，恐怕是指引你成为另一个我，未尝不会是一种误导。
所以我改变了主意，决定给你更多的提示，但也仅仅是提示，不会直接告诉你仙家之修行应该是怎样的。其实历代天帝所传的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吞形诀、纯阳诀，我亦早已修炼大成、修为比你要精深得多。但我皆是得自师传，而你却皆在修行中自悟，这正是我看到的希望所在。
你的师尊剑煞，当然不可能把你仅仅看作一名武夫丘弟子，他对你的期望，应是另行开宗立派、自立一脉门户传承。但我若没有看错的话，你的愿望并不是自立一派宗门，而是指引世间所有宗门的修行。得你所传之道，后人可自行演化妙法、各自开宗立派。”
虎娃敬佩万分道：“晚辈之愿，师尊剑煞尚且不知，倒是被先生您一眼便看透了。”
虎娃的确没有打算建立像武夫丘或赤望丘那样的一派宗门，他的愿望甚至超出师尊剑煞的预料，就是不分彼此地指引万类之修、印证道之本源。得到虎娃传承者，自可在层层境界中演化神通妙法，各自开宗立派，包括今日所有参加法会的人。
虎娃的修行，虽没有得到任何具体的秘法传授，但也不是凭空而悟。至少前人所展示的种种神通境界，在世间所见证的各宗门传承，对他而言都是参照印证。他在法会上所讲的内容，是总结与凝炼了各派修行中所包含的境界之根本，不分彼此。
而仓颉传文字于世间，但那些文字也不是仓颉本人凭空所创。仓颉行遍天下，不仅观鸟兽之纹，亦研究各国各族古往今来之图腾符文，去芜存精，集大成而留传世之文字。各族之图腾、记事的方法早已有之，但从图腾到成体系的文字，这是两回事。
仓颉的符文神通独步天下，但他并没有开宗立派建立一个“符文门”，他只是传授了为文之道。掌握了为文之道，后世之人所使用的文字还会有各种的演化。所以仓颉会说——虎娃与他是同一种人。
但虎娃的修行与仓颉也有不同，他所修秘法皆源于自悟，而不像仓颉早就得到了全部的完整传承，甚至已了解历代天帝之秘。在很多人的见知中，仓颉这样的仙家人间应不可能出现，可是仓颉偏偏就出现在了虎娃眼前。
仓颉又叹息道：“我如今的修为，已超出了你太多，若是就这么传授你，你必受我的影响太多，反而不符你的修行之道。而。不要小看这个世界，也不要小看你生活的这片巴原，它是世外修行之地、蕴含了太多未知之秘，历代天帝皆对这里很感兴趣，而我也恰在这里遇见了你。别的不说，清煞与白煞的来历皆不简单，只是他们自己并不知情，亦不可能知情。”
虎娃讶然道：“这两位前辈的身份来历，难道还涉及什么仙家隐秘吗？”清煞是他的恩人，白煞是他的仇人，虎娃当然要打听清楚。
仓颉有些神神秘秘地摇头道：“不能说，我一个字都不能说！或许有一天你会知道，但那已不是人间的事了……我且告辞了，今日与你说的这些，暂不要告诉我的弟子侯冈，他的修为还没有到那一步。”
虎娃起身道：“我送先生。”
这次仓颉并未施展仙家大神通穿行，而是一步步走向谷口，看着前方崖下种植的金铃藤，他突然又回身一指那草木之精的原身道：“方才所谈，皆是仙家修行，尚非你所能印证。但仙家之大神通，根基亦在世间修证中。
你曾以草木之精原身举例，类比随身之仙家洞天结界，又谈到了高阳天帝所创之纯阳诀。那么以你如今之成就，能否演化类似妙法，就如这草木之精所展示的神通？
你已突破化境修为，超脱众生族类之别，只要那小精灵能做到的，你就应该能做到。但是理论上能办到，和真能演化出一门妙法，还是大有区别的。”
虎娃闻言就如福至心灵，当即就在谷口处定坐，同时又站在那里向仓颉示意道：“先生，晚辈送您出谷！”
他既然已经坐下了，又怎能站着与仓颉说话呢？虎娃此刻展示的是草木之精的神通，坐下的是他的“原身”，站着说话的是离体出游之阴神。此神通从纯阳诀演化而来，却另有玄妙。
阴神离体原本无形，亦不能触动任何事物，只有高人的神识才能察觉。但此刻阴神之体却凝炼成形，看似与常人无异，只有高人的神识才能发现端倪。
此刻的虎娃已不仅仅是阴神，而是相当于离体出游的草木之精化身了，就连融合于形神之中的诸般神器都跟随着一体出游，亦拥有原身的修为神通。
只是他还不能完全离开原身而存在，若此“精灵化身”在外殒落，他也只能剩下一具遗蜕。若是他留在谷中的原身被毁，出游的“精灵化身”也会消散。尽管有如此诸般限制，但虎娃此刻演化出的神通妙法，也足够惊世骇俗了，而且是在一念之间便施展出来的。
仓颉很满意地点头道：“难怪你能开讲那样的一场法会，只要境界到了，果然是一点就透！你此刻所展现的化形之身，尚未脱离阴神之体、宛若草木之精。旦若有朝一日迈过登天之径，便可修成纯阳之元神、可脱离原身长存，并可借此飞升登仙而去。”
虎娃忽有所悟道：“我当初在威据山所见的啸山君仙家遗蜕，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但是真到了那一步，未必会飞升，就看修行者怎样取舍。”他一边说着话，还回头看了端坐在谷口的“自己”一眼。

第081章、望道而拜（上）
仓颉赞叹道：“你果然明白了，其实纯阳诀不仅蕴含了世间神道之妙，也是总结历代天帝所指引的登天妙法。我今日只是一句提示，你便如草木之精般走出了原身，但很显然，这并非你追求的修行，只是修行中的印证演化。”
虎娃若有所思道：“这门妙法如今于我却无大用，我若出门，以原身出行便是。除非打算能随时回到某个隐秘之地，才会动用这般手段……但有此之悟，指点世间草木之属修行倒也足矣。将来若迈过登天之径，就算不以纯阳之元神飞升登仙，亦可另行演化玄妙。”
仓颉又赞道：“你说对了！仙家神通可不仅仅是开辟空间，这也是另一番玄妙演化。高阳天帝的成就，或许超不出太昊等四位前辈天帝，但也算做出境界上的总结，告诉后辈仙家，踏过登天之径后何以能飞升登仙？你今日既有悟，来日就在修行中去印证……不必远走了，就送到这里吧，希望再见之时，你已能给我更多惊喜。”随着话音，仓颉前行的身形便倏然消失不见。
虎娃转身沿着狭长的裂谷又走了回去，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端坐不动的自己，阳光照入谷中，坐与立的身形皆有其影。自己就这么看着自己，却不是在照镜子，这样的感觉难以形容，虎娃的体会亦非他人所能知。
不知过了多久，站着的那个虎娃于原地消失，而坐着的那个虎娃睁开了眼睛——他又回归了原身。虎娃坐在那里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或许今日来的仓颉先生，并非他的“原身”，而就是另一种仙家境界的“纯阳元神之化身”。
真相是否如此，虎娃不能确定，而且以他如今的修为也是看不穿的，但能想到这个可能，就已经是一种悟性。
仓颉没有直接传授它仙家修炼秘法，但所说的每一句话、所问的每一个问题皆大有深意，想必这位前辈也不会在临走前莫名来这一出。也许等到虎娃已求证相应的修为境界后，才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吧，但早在今日便已有了见证。
仓颉已离去，不知他是否也离开了巴原。这位前辈不仅告诉了虎娃如何打开一座仙家小世界的门户，也等于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向无尽仙家玄妙的门户。至于这扇门后面有什么，仓颉并没有明说，只等着虎娃自己去探索，甚至就连仓颉本人都期待着虎娃的探索结果。
待虎娃飞天赶到龙血宝树下时，又见到了仍独自站立的侯冈。仓颉早已比他先到了，与侯冈打了声招呼之后便走了。侯冈好奇地问道：“虎娃师兄，我师尊单独与你谈了那么久，究竟都聊了些什么？”
虎娃笑道：“与仙家修行有关，只是你的修为还未到，所以不想太早让你听闻……我很好奇，仓颉先生是你的伯父，究竟是什么身份来历？”
侯冈反问道：“他没有告诉你吗？”
虎娃摇头：“没有。”
侯冈：“你怎么不问他本人呢？”
虎娃：“想当初，我与你们师徒一起行游数月，你们皆只字未提。既如此，我也不好擅自打听他人之隐秘，而如今实在是很好奇。你与我的年岁差不多，是跟随师尊来到这里的，你们当初究竟来自什么地方，仓颉先生又是何身份？”
侯冈笑了：“这些其实也不算什么隐秘，师尊不愿意主动提，那是他不欲显扬。但你既然问了，告诉你也无妨。我与师尊皆是轩辕天帝的嫡系后人，来自巴原外的中华之地。如今中华之地的人皇为唐尧，而我师尊当年若是愿意，亦可登上人皇大位。”
轩辕登人皇位，在中华之地建立了黄帝世系，取炎帝世系而代之。后世继位者皆是他的嫡系子孙，但历代人皇并非皆出自轩辕天帝的同一支后人。比如高阳天帝，他是轩辕天帝的后人，却非少昊天帝的后人，相当于黄帝宗族中的另一支宗室出身。
轩辕天帝登仙之前，已得菁华诀、大器诀之传承，又创灵枢诀传于后人。到了仓颉出生时，中华之地的人皇是高阳天帝的后人高辛氏。仓颉也出身自高阳天帝这一支，得到了历代天帝的所有传承，包括少昊的吞形诀与高阳的纯阳诀。
高辛氏殁后，宗族共推的新一位人皇便是仓颉，仓颉当时也接掌了代表历代人皇身份的人皇印，只待正式举行大典继位。严格地说起来，仓颉也算做过几个月的人皇，但没有正式登位，因为在举行继位大典之前，他便让位了。
高辛氏之子“挚”继位，号称帝挚，继承了黄帝世系。
仓颉辞人皇位，是早在侯冈出生之前很多年的事情，有人说是因为宗室之争，也有人说是仓颉本人不想做人皇，具体内情，侯冈却不可能太清楚。但又有传说，帝挚无才或无福，总之没有坐稳人皇位多久，后来意外驾崩，他的弟弟陶唐氏又成了中华之地的人皇。
陶唐氏名“尧”，继位后又称唐尧或帝尧，如今已在位多年。在侯冈看来，假如仓颉当年没有辞位的话，那么如今中华之地的人皇就不会是唐尧了。而仓颉本人对此却并不在意，外出行游时甚至从不提曾经的显赫身份。侯冈知道师尊的习惯，所以也没有主动说过。
假如换一个人，可能会惊讶得一屁股在地上，就算虎娃镇定超凡，此刻也不禁变了脸色。他早知仓颉颇有来头，却没想到竟是这么大的来头！
至于仓颉当年会辞去人皇位，虎娃却不感到太意外。就他所亲眼见证，仓颉的修为早已迈过登天之径，足以飞升登仙了，只是他仍行游于人间。唯一令虎娃有些困惑的是，从太昊到高阳，历代天帝在世时皆曾为人皇，以仓颉的修为应知其中玄妙，难道他就没有想过成为另一代天帝吗？
或许仓颉另有想法，就算他没有正式举行继位大典而登位，但毕竟也算做过几个月的人皇，可能已有所悟，而这些就非虎娃所知了。
法会之后，虎娃原就打算在彭山待着等阿源。可是仓颉突然告诉了他步金山小世界的秘密，虎娃便离开彭山去了国都一趟。其实只要虎娃有事，派人打声招呼，少务自会赶来。可是虎娃也不想摆那么大的架子，毕竟少务比自己忙得多，还是他去都城依礼求见国君吧。
虎娃飞出彭山，落在都城东门外的大道上，并没有惊世骇俗。他飞天而来时无人察觉，更没有人意识到大道上突然多了这么一位行人。
巴都城坐落于巴原中央，四面被山脉环绕，山脉与城廓之间是巴原上最肥沃的土地，这里也是巴原最富庶繁华的地带，大道上行人车马川流不歇。
虎娃独自步行，没有车马与随从仪仗，就是人群中一位毫不起眼的行人。城门前有军士值守，能随时盘查可疑人物，但大部分人自如出入，并没有受到什么为难。巴都城每天出入的人数极多，假如每个人都要接受仔细盘查的话，城门都会被堵上的。
巴都城看上去并没有太多戒备，一幅太平繁华景象，但却外松内紧。四门皆布有法阵，有修士轮流值守，那么多出入城廓的人看似并未接受盘查，实际上都已被神识已暗中扫过，只有行迹可疑者才会被拦下。
虎娃的行迹当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他只想老老实实地城不欲张扬。不料他刚走到城门口，左右两侧值守的军士，在小队长的率领下就已单膝跪地行礼，齐声道：“拜见彭铿氏大人！”
不仅是守门的军士行礼，有三名修士连城墙后面的台阶都没走，直接从飘身形从城楼上跳了下来，落在虎娃面前行礼道：“拜见彭铿氏大人！”
城门附近的人很多，他们来了这一出，周围的民众皆震惊当场，等回过神来之后，也全部跪拜行礼。转眼间，巴都城东门内外拜倒了一片，只留虎娃一个人很突兀地站在中间。虎娃有些哭笑不得，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在国中的声望以及知名度，若不变化形容，甚至都混不都城了。
这里是国都，守门的军士皆是国中精锐，而且是上过战场的百战精兵。虎娃曾督军参加国战，在军中的影响力无人能及。就算大道上的民众不认识他，一直盯着来往行人的守城军士却是见过他的，怎可能认不出来？
东门上值守的三名修士，也赶紧跳下城楼拜见，而周围的民众也都知道了来者是彭铿氏大人。虎娃只得连连摆手道：“诸位不必多礼，我今日进城只是有事求见主君，并不想惊动大家……你们再不起身的话，这城门可就堵住了！”
最中间的那名修士起身道：“在下是都城东门将军庚远，当年曾随主君与彭铿氏大人出征，如今有幸再见大人，您的风采更胜往昔！……众人敬仰大人之功勋名望，因而俯道拜见。大人要见主君，为何如此简行，我这就为您准备车驾。”
虎娃见周围已经拜倒了这么多人，再耽搁下去恐怕要妨碍城门内外的交通了，于是便未推辞东门将军的好意，坐上了临时为他准备的车驾。虎娃这边坐上车驾入城，东门将军早已派人飞奔赶往王宫中报信。

第081章、望道而拜（下）
彭铿氏大人进城了，居然是孤身步行，但在东门外被人认了出来；东门将军请他登上的车驾，正往王宫而去。这个消息就如长了翅膀一般，于都城中飞速地传开了，民众闻讯皆涌向了从东门通往王宫的大道旁，都想一睹彭铿氏大人的真容。
虎娃已久未归国。实际上自从国战开启时起，他就没有在国都中公开露过面，就算回来过一趟，普通民众也见不着他。百川城之会后，他更是在外远游数年。
但就在这五、六年间，他的威望越来越高、名声越来越盛。绝大部分普通民众并未见过他本人，却不断地听说他的消息。虎娃最近一次公开露面是在野凉城，那时他的声望又达到一个新的顶峰。
而就在这两天，国都中民众又听说彭铿氏大人已突破了化境修为。很多人不清楚所谓化境究竟是什么意思，反正就是出神入化、堪称在世的神灵！传说中的白煞、剑煞、命煞都是化境高人，终年于神山上修炼。
听说了这样的消息，谁都很好奇啊，皆想亲眼目睹活生生的彭铿氏大人。虎娃进了东门没走多远，就被四面八方赶来的民众围观了。道路的两旁密密麻麻全是人，大家很自觉地留出了一条可容马车经过的空地，众人皆望道而拜。
虎娃也感觉自己今天有点玩大了，不就是进城找一趟少务嘛，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东门将军的这辆车是不带篷的，只在车顶支起一把遮阳的大伞，虎娃坐在车中，周围的民众能将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路不停地看见有人行礼，不停地听见人们的拜见之声，就连大道两旁的横巷都被挤得水泄不通。马车也不可能走得太快，只能穿过人群缓缓前行，虎娃坐在车中亦不住地向大家连连拱手还礼。
虎娃能够感应到，民众的拜见皆是发自真心，虽多少有种从众的心态，但并非是受人胁迫，他们此刻流露出的情绪是真正地恭谨与崇敬。假如少务见到这一幕，不知会做何感慨，前段时间针对彭铿氏大人的流言四起，但无损虎娃的威望，至少在国都中是这样。
那些流言之所以能散布得那么广、那么快，就因为针对的是彭铿氏大人，假如换成阿猫阿狗的破事，谁又会去关心呢？而彭铿氏大人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声望，那是因为实实在在的惊人功业，这一点并没有什么改变。
与其说众人在拜见虎娃，还不如说是在拜见造就了国中诸多功业的那位彭铿氏大人。
虎娃在观察着众人，众人也在好奇地观察他。名震巴原的彭铿氏大人，居然这么年轻！虎娃自啸山君洞府中凿山脱困而出时突破了大成修为，那时他刚刚年满十八岁，此后便一直拥有当时的形容，看上去当然太年轻了。尤其是他的眼神，始终就像个孩子般的清澈。
假如换一个人，比如宗室中的某位权贵，在国都中受万民望道而拜，他恐会惶恐不安，而国君恐怕也会睡不好觉的。虎娃倒是很坦然，这个场面并不是他想要的，但既然已经遇上了，也就安然处之。
从东门到王宫的这条路并不长，虎娃却花了比平常情况下多好几倍的时间。王宫前的广场上，有护卫隔开了围观的民众，虎娃下车登阶，却又受到了另一群的人拜见。
国中的朝会已散，但群臣听说消息并未离开，仍留在王宫门外，此刻皆迎上来与彭铿氏大人见礼。虎娃则一一还礼打招呼，热闹了好一会儿。最后少务挽着他的手臂走进王宫时，虎娃苦笑道：“进城找你一趟，没想到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这算不算是为声名所累呢？”
少务也笑道：“为声名所累的人，可不是师弟你！有人为此所累，有人为此惶恐，有人则很享受这一切。而师弟却并不在意，正因为未曾在意，所以才没想到有这一出。这么着急跑来找我，都没有提前派人打声招呼，一定是有什么急事吧？”
虎娃：“急倒是不急，但有些事暂时还不好让太多人知晓。找个清静的地方，我们私下聊聊。”
少务将虎娃带进了王宫中的一处偏殿，这里便是他平日私下里单独召见臣属的议事之处。虎娃刚刚坐下来，少务便苦笑道：“师弟，你先见见众位嫂嫂和侄儿吧，大家对你也都挺好奇的、想看看你长什么样，我也拦不住。”
没想到进了王宫之后，虎娃还是没有摆脱被围观的命运，后宫嫔妃以及众内侍同样久仰彭铿氏大人之名，想借这个机会前来拜见一番。虎娃这下就不便安然端坐了，赶紧起身走到殿中，向一波波前来“拜见”者回礼。
少务这些年勤于国事，但也没有耽误别的事，已有了好几位子嗣。后宫中最受宠幸的就是瀚雄的妹妹离妃，离妃来见虎娃时，还抱着未满两岁的儿子。这是少务的长子，名为后盐。
从少务给儿子起的名字中，能看出这位国君的志愿。后盐顾名思义，就是要继承开国之君盐兆的功业。后世常有祥瑞之说，而盐兆这个名字在当时的确是吉祥得不得了，就是“跟着他，盐便会出现”的意思。
后盐已能摇摇晃晃地满地乱跑，也说一些简单的话。离妃让后盐给虎娃行师礼，让这么小的孩子弄得像模像样，倒也颇了一番功夫，逗得少务是哈哈大笑。好不容易等偏殿中清净了，少务又问虎娃道：“你看后盐怎样？他是瀚雄的外甥，也是你的侄子。”
少务的意思虎娃何尝不明白，刚才离妃一定要教那么大的小不点向他行师礼，恐怕就存了攀附他这位高人的心思、欲让后盐拜他为师。如此一来，这位公子将来的地位也就巩固了。
虎娃苦笑道：“师兄，你也太心急了！离妃有那心思很正常，而你又何必呢？孩子还太小，你若寄望于他，就应像先君栽培与历练你那样去培养他，看他能成为什么样的人。若是合适，你觉得我会吝惜传授他什么吗？但是过早捧起他的地位，对这孩子也未必有益。”
虎娃的话没有全说出来，而少务也听明白了。后盐有瀚雄这么一个舅舅，在王室中的地位已经超出其他公子，假如这么早就被虎娃收为弟子，将来能不能修炼有成还两说，而且传人也不是这么收的，却等于暗示了他将是君位的继承人。
后盐不到两岁起就这么受捧，少务忙于国事又不能天天看着他，而别人有谁又敢得罪后盐母子，这孩子难免养成骄横习性。况且诸公子若有继位之争，后盐从小就会成为别人暗算的目标，少务本人又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但那已在少务成年之后了。
少务于是没有再提这茬，转而道：“我们还是谈正事吧，师弟为何突然来找我？”
虎娃没有说话，而是悄然发过一道神念。少务愣了半天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道：“竟有这种事！”
虎娃点了点头：“真的有这种事，仓颉先生告诉了我，我这才知晓……步金山中有仙家开辟的八百里小世界，而我如今掌握了开启门户之法。”
不要小看了平常人的想象力，少务虽然不能领略仙家神通之境界，但他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那小世界的存在。虎娃的话少务听懂了，立刻就意识到其中意义之重大，又问道：“师弟打算如何处置那座小世界呢？”
虎娃：“有了这八百里天地山河，解决相室国残境，可能就无需发动大军血战了，对谁都是好事。可以给相室国宗室一个选择，要么带着誓死追随者退入那八百里山河，要么就接受你的册封、彻底归顺。”
少务竟起身向虎娃行大礼道：“师弟，有些话我是不可能主动开口说的。那小世界的传承之秘掌握在你的手中，便是属于你的仙家洞天结界。你却没有私占之心，愿意将它拿出来，提供给相室国宗室成为一种选择，师兄不知怎样感激才好！”
虎娃笑了：“仓颉先生告诉我这个秘密时，就说你一定会很高兴的，因为他知道我会怎么做。你也不必感激得太早，那仙家洞天结界的毕竟尚未打开，我也不知里面是什么情形……况且这也无所谓什么私占不私占，我一个人也用不着方圆八百里的地方，就算我想掌控着那座小世界，其中有人居住繁衍亦很正常。”
少务有借那座小世界解决相室国的残境的想法，却无法主动开口，因为虎娃完全可以将那里变成自己的地盘，就连少务也不可能给他那么大的封地做交换。而虎娃却主动提出了同样的想法，少务怎能不感激。这份大礼人情少务简直都还不起，却又正是他最想要的。
但谋划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先将那小世界的门户打开、搞清楚里面的状况。少务又说道：“师弟打算什么时候去步金山？连我都想跟你一起去见识一番！”
虎娃笑着反问道：“师兄真要去吗？到时候我带着你便是！”
少务又长叹一声道：“我是真想去啊，可师弟你也清楚，我确实走不开。如今也不知那小世界中的状况，万一有什么意外的波折，彼时国中无君，恐怕就要乱了。”
虎娃：“是啊！国君有国君的烦恼，你既拥有了这么多，同样也会错过很多。我打算等到夏至的庆典之后，与阿源一起去步金山打开小世界门户，这样更稳妥。师兄可以先派使者去一趟步金山，专程邀请三水先生来参加庆典。有些事，我想先找他单独商谈。”
第五部：挫锐解纷

第001章、幽谷含香（上）
那小世界的门户就在如今的步金山宗门道场中，而且步金山历代宗主皆知这段传承隐秘，只是从未找到门户在何处，更不知怎样才能打开它。虎娃欲打开那小世界，肯定绕不开步金山这派宗门。
今年夏至，彭山道场中将举行恭贺虎娃突破化境修为的庆典，虎娃只是让少务将消息送达巴原各地，并没有特意对谁发出邀请，贺客愿来则自来。武夫丘宗主剑煞是肯定会到的，少务也专门派了使者去报信，而此刻，又特地邀请了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
就算步金山原先并没打算派人到贺，届时三水先生也不得不亲自来了。
……
从国都回到彭山之后，虎娃就在那幽谷中隐居，外界几乎再无他的任何消息。不久前巴原上的流言四起、国都中的万民拜道，仿佛都成了过眼云烟。与仓颉的一番长谈，给虎娃打开了更多的未知玄奇，这正是他在世上要求证的玄妙。
这段时日，虎娃常常在想，仓颉是怎样一种人？相比于独步天下的符文神通，其实仓颉更在意的是传文字于天下，人间从此有了“为文心明、传袭万代”的概念。至于具体是什么人在使用文字、又用文字在做什么，对仓颉而言并无所谓。
虎娃在彭山举行的那场法会，未尝不是受仓颉的影响，或者是与这位前辈找到了某种共鸣。虎娃并没有打算开宗立派，他要求证的是道之本源，无论什么宗门、什么族类出身者，皆可得到指引。
虎娃不禁又想起了仓颉在巴原上的成名“事迹”，他为何会被人称为仓煞？很多年前，郑君向行游到国中的仓颉求助，请他以大法力开凿一条穿山而过的涵洞，作为向郑都城方向引流的水渠，不仅可以供城廓中的居民饮水，也能灌溉城外的大片良田。
而仓颉提出的条件，就是要尽观王室珍藏的器物。虎娃现在知道了，这位前辈是想研究上面的各种图腾与铭纹，那是古老而原始的文字前身。仓颉曾经做过中华之地几个月的人皇，估计将宫中珍藏的各种器物、各地部族图腾与记事符纹早就研究遍了。
仓颉施展大神通法力，凿通了一条穿山而过的引水涵洞，然后去找郑君兑现承诺。郑君年高昏聩，当时大概是脑抽了，也不知是受了谁的蛊惑，居然反悔说什么“传国重器不可示人”、“有种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之类的话。
郑君可能也是有所顾忌，因为郑室国的传国器物中有几件神器，是当年盐兆从遥远的中华之地带来的，巴原分裂内乱之时，被郑室国宗室所抢夺。而其他四国宗室尚不清楚它们究竟落在谁的手里呢，郑君当然不想被仓颉看见。
仓颉做事很干脆，既然对方提出了要求，他就在众目睽睽下一脚跺死了国君，从此名震巴原。说来也有趣，仓颉跺死的那位国君，就是郑股的祖父，而郑股后来被虎娃拍成了肉泥。
当年的那位郑君并不清楚，仓颉怎会稀罕小小郑室国王宫中所藏的器物，他可是连中华之地的人皇位都曾放弃的高人。
这位高人行游人间，也遵循世事人道的准则，不会无缘无故欺负一位国君；但是话又说回来，真要跺死了也就跺死了，他也没当回事，缘法而已。仓颉是一位行游人间的仙家，他的所思所求，根本就超出了那位郑君的理解。
也许在仓颉的眼中，世人的种种冲突争夺、阴谋伎俩，甚至包括巴原各国的战乱纷争，都如同小孩子打闹一般，也太多兴致去特意过问。他遇到虎娃，以及后来与虎娃打的这些交道，也是一种修行缘法。
虎娃自问，自己还达不到仓颉那样超然的境界，但既然有了这样的仙家见识，对很多事情也是不那么在意了。但虎娃还是虎娃，真真正正的那个人，在这段隐居的日子里，他亲手做了很多事情，为了迎接阿源的到来。
赤望丘举行庆典是开春之时，而彭山庆典定在夏至，从开春到夏至，有四个多月的时间。虎娃不清楚阿源何时会来，但知道她一定会在夏至之前赶到。而阿源来得已经很快了，她带着大队的随从，在虎娃出关两个月后便到了巴室国。
赤望丘弟子遍布巴原各地，为了便于管理，各国中都有一人负责“主事”。赤望丘的“主事”是宗门内部的职务，与巴原各国的官方司职毫无关系，但其地位却很重要，影响也非常大，有时甚至能成为各国冲突的调停人。
在宗门中，“主事”的地位比“长老”低一级，但玄煞例外，二十多年前她就已经是赤望丘中最年轻的长老了。这就相当于虎娃若心血来潮去兼任某城城主，他的地位当然不是普通的城主所能比拟的。
在丈人峰的东北麓，有一座幽静的庄园，它是赤望丘的产业，也是主事弟子的府邸。玄煞将从赤望丘带来的心腹随从都安置在此，照理说接下来就要处理交接事务了。赤望丘特地派一位能镇得住场子的高人来到巴室国，当然也有原因。
赤望丘在外弟子的管理，原先是按照五国疆域划分的，他们自有一套内部联络体系。如今巴室国、相室国、郑室国三国疆域完全变了，但是赤望丘尚未根据情况做出调整。
玄煞的首要任务，就是要重新调整各地传人的管理与联络体系，以如今的新国境划分范围。那么在几乎已占了巴原半境的巴室国，必须要有高人坐镇。而如今的郑室国和相室国残境，则会单独划成一片管辖范围、另行确定主事弟子。
梁易辰兼领巴室、相室两国主事弟子的身份，只是暂时的过渡，包括梁易辰之前的巴室国主事弟子齐星衡，都要到玄煞这里来汇报他们主事期间所发生的各种事情、掌握的各种情况，做完交接之后才算完成了宗门之命。
玄煞倒也省事，刚来到巴室国便吩咐道：“你们不用一一口述了，如今既有文字，你们把要说的都写出来吧。这样不仅我能清楚情况，其他人看了也能明白……我估计不久之后，宗门还会再派人来。”
梁易辰和齐星衡不明白玄煞大人的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皆领命而回，分别找东西刻字去了。幸亏是有神通法力在身的修士，否则短短时间内要他们找东西刻写明白这么多事情，非得累趴下不可，倒是看的人轻松了。
玄煞下了这个命令，便暂时没有办正式交接。反正赤望丘也没有规定时限，一切皆等到彭山庆典之后再说。她在庄园里连一天都没住，当日就飞天赶往彭山，声称要去拜会彭铿氏大人。
不明内情者还暗自猜测——彭山中是否会有一番龙争虎斗？玄煞大人可能是去找茬的，许是因为初来初来坐镇，先拿刚在巴原上搏得虎煞之名的彭铿氏大人立威。她若找上门来一番斗法比试，彭铿氏大人定然不是对手。
彭山道场中早已恢复了清静，羊寒灵知道内情，率藤金、藤花恭谨相迎。玄煞独自而来，连一个随从都没带，也没有前往龙血宝树道场，而是直接到了虎娃隐居的幽谷外，迎面就看见守候在谷口的虎娃。
看见飘然而来的阿源，在虎娃的眼中，天地之间仿佛只有她的身影。他就这么傻傻地看着她，视线一直没有移开，一步步走上前去，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阿源，你终于来了！我每时每刻都在等你……走，去看看我们的地方。”
阿源看见了虎娃，莫名就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似欲从胸中溢出，心里有无数的话，一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手被虎娃握住，下意识地就挽起了他的胳膊，倚在他的肩上走入那狭长的裂谷中。而羊寒灵和藤金、藤花早已知趣地退避了。
这条长长的峡谷早已变了样子，时节已近初夏，两侧崖壁上藤萝密布，层层青翠的叶子如波浪般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翠叶中点缀着朵朵金花，而风中荡漾着迷醉心神的芬芳气息，那似乎也是她的气息。
脚下的地面很平坦，就像铺着柔软的白色细砂，而靠近峭崖底端有一涓细流穿过，那是虎娃特意开凿的泉流，既能灌溉金铃藤，也是谷中的景观。顺着涓细的泉流走入幽谷，放眼是一片世外清修福地。
幽谷中原先并无泉眼，只有边缘的低洼处因雨水汇集的一个小潭。但虎娃以大神通勘察地脉，并以大法力在石壁上凿开了一个泉眼，引清流出、穿谷而过，便是方才那条涓流的源头。谷地中央如今出现了一片竹林，翠竹掩映间有一座院落，引水入院，以整块的玉料凿建了三叠池。
虎娃挽着阿源穿过竹林走进院子，微笑道：“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
阿源：“很像翠真村我们住过的地方，但是更精雅，我也更喜欢……这里，是你建造的？”
虎娃：“那当然了，都是我亲手建造的，包括这些竹子，也是我从山中移植来的……外面的金铃藤将来可以布成一座守护大阵，而这院落周围的竹林，如今便可以布成另一座法阵，这样平日就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

第001章、幽谷含香（下）
这片幽谷就是虎娃为他和阿源打造的清修洞府，外围虽有金铃藤大阵守护，但其威力可能有限。所以虎娃又以竹林环绕院落布了另一座法阵，平日没什么别的用处，就是能隔绝神识查探。若是以大法力全部开启，它还可化为凌厉的剑阵、格杀闯入谷中的强敌。
阿源素手一招，那支竹杖便出现在眼前，她笑道：“你托人送到赤望丘的竹杖，已被我祭炼成一件上品法器，还曾用它与武夫丘上的二位长老演法，将‘剑意挥洒、皆成神兵’的玄妙印入其中。你是武夫丘传人，当然精通武夫丘的剑术，继续祭炼一番，以此竹为阵枢，这片竹林就可化作威力更强大的剑阵。若有强敌闯入谷中，你我甚至不必露面，以此竹为引发动剑阵，整片竹林都会化为挥洒的剑意，如同无数神兵。”
虎娃接过竹杖，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御神之念，正是阿源与桃东、小四在赤望丘中演法的场景。他搂住阿源纤细的腰肢道：“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这根竹杖，回头我们一起祭炼，就化为这片竹林的阵枢……其实这竹林也不一定是剑阵，还可以化出雾霭云霞美景。”
他俩还真是心意相通，阿源将虎娃送去的竹杖炼化成一件上品法器，而虎娃在这里建造院落和竹林，以竹林布成一座法阵，阿源将竹杖带来；正是最合适的阵枢。阿源又好奇地问道：“两人合炼同一件法器，该用什么手法？”
虎娃：“只要心意神念相通，自有妙法共同祭炼这根竹杖，若有朝一日我们的修为迈过登天之径，还能将它炼化为一件神器。我在百川城之会上试过抟土为船，当时就见别人用过合炼之法，觉得世间还可以有更高明的合炼手段。”
说着话，虎娃将手中的竹杖向院外一抛，这件法器化为了林间的一根翠竹，雾霭飘荡笼罩了院落。合炼法器也不急于一时，虎娃已经搂着阿源的腰走进了屋中。
一进门，虎娃便转过身站在了阿源的对面。阿源只觉腰间一紧，身子被有力的双臂抱住，已紧紧地贴在了他的怀中。她的呼吸乱了、脸也瞬间就红了，将脸伏在他的胸前道：“你……”
虎娃：“我想你了，我一直在想你。”
……
彭山之外，有很多人都在关注着玄煞的动静。有人很不安，有人则很兴奋地期待着彭山深处传来强大的法力激荡声，那说明玄煞已经与彭铿氏大人在动手斗法了。
巴室国朝中也有人紧急向国君禀报了最新的情况：玄煞刚刚到了丈人峰的庄园，却连一夜都没过，便独自前往彭山去找彭铿氏大人了，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才好。
少务却坐得稳稳当当的，挥手道：“无妨，一切情况尽在本君掌握之中！你等无需担忧，也别去管闲事。”
玄煞当天居然没有离开彭山，外人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连她带来的随从们都开始着急了。次日彭山道场的大总管羊寒灵露面了，公布了一条令众人一头雾水的消息。
据说玄煞大人与虎煞先生一见如故，都很佩服对方的修为，彻夜交流、相见恨晚，决定一起闭关共同祭炼一件法宝，他人无事莫扰、安心等候便好。羊寒灵身为一名七境高人，当然不会随便乱说话，但这个消息也实在太令人意外了。
以玄煞的身份，如果她命人不得打扰，就真没人敢去打扰。名义上她虽是赤望丘坐镇巴室国的主事弟子，但实际上也不需要事事都由她本人亲自操心，自有门下心腹弟子处置，况且如今还没有正式交接呢。
玄煞的行踪亦非普通民众所能知，但在知情者那里，难免议论纷起。虎娃却没有理会山外的事情，第二天的黎明，他正搂着阿源坐在竹林间看风景，她娇柔的身子就坐在他的腿上。两人终于可以慢慢说话了，而要诉说的事情好像有太多。
虎娃：“当初在翠真村的时候，我一直在你面前掩藏修为，却不知你的修为原来比我还高……其实我在山中遇到你化形的胭脂虎时，就应该想到的，却直到最后，才知我的阿源竟是玄煞。”
阿源的脸颊上犹带着醉人的红晕，虎娃已将自悟的欲乐妙行双修秘法以神念传给了她，刚刚过去的那一夜，两人享受的是这人间无上的美妙滋味，直到此刻，阿源的身子还是软软地偎他的怀中。
阿源很惊讶，虎娃怎会修成这样的秘法？而虎娃对她解释，这并非得自谁的传授，而完全是自悟。他还对她讲了自幼的梦境，以及后来的定境与幻境，在那如梦如幻的境界中，总有一个女子出现，就是她，而他想要的也只有她。
阿源此刻低语道：“你的名字叫虎娃，我也早该想到的，你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虎煞，否则巴原上哪里还有第二个这样的虎娃？……可是直到你将竹杖送到赤望丘，我才突然反应过来……这就像注定的缘法，当初你恰好来到了翠真村，又恰好遇见了我。”
虎娃：“其实我找到你，并非是偶遇。我曾听仓颉先生提起，他在宜郎城一带的山野中见过传说中的异兽胭脂虎，我当时是特意去寻找的……仓颉先生前不久还来找过我，告诉了我很多上古仙家秘辛，我正打算等你来了之后，我们一起去步金山打开那座小世界呢。”
仅听这番话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而声音伴有神念，虎娃不仅介绍了他当初前往宜郎城是为了寻找胭脂虎的踪迹，也介绍了仓颉两个月前来找他时所谈的那些话。内容不仅蕴含了种种仙家玄妙境界，还涉及到赤望丘的传承隐秘。
神念中包含的信息量太大，每一件事都是那么惊人，阿源听得是目瞪口呆，坐在虎娃的怀里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虎娃完全能理解她的这种反应，当初仓颉来找他时，也是尽量像常人那样交谈、很少用到神念，连续问了很多问题，一步步展示仙家玄妙。
假如仓颉一上来，就以一道神念心印告诉他所有的这一切，恐怕虎娃也会愣上好半天，需要消化很久才能定住心神。所以虎娃也不着急，搂着阿源轻抚着她的秀发，很耐心地等着她回过神来。
当阳光越过远处的高崖，将斑驳的竹影投在两人身上，阿源长出一口气，神情变得很凝重，她的第一句话，竟然不是问仙家秘辛或赤望丘的传承隐秘，而是问道：“仓颉先生偶然提到了胭脂虎的行踪，你为何会那么留意，又要特意去寻找呢？”
虎娃低头用鼻尖蹭着她的发丝，轻轻咳嗽一声道：“我正想和你说这些呢，却不知如何开口，既然你问到了，我就告诉你……这是我最大的隐秘，来到巴原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其实在我刚刚出生的时候，你就救过我，那里是一座被屠灭与焚毁的城寨废墟。
我是当时唯一的幸存者，还只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被族人藏在祭坛下的密室里。如果你找到我，我便将永远被留在黑暗中。有一头胭脂虎路过那里，发现了那间密室，并打开密室救出了我，一直守候至有人来到。
我是在别的村寨中长大的，听长辈们讲过这段往事，而我的名字叫虎娃，也是这个原因。我曾经一直在想，究竟是怎样一头胭脂虎救了我，它又为何能发现我？所以偶然听见仓颉先生提到的线索，我才会去寻找。当年的胭脂虎，就是你以吞形之法所化，是这样的吗？”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方才所说的话，虎娃从兽牙神器中取出了那枚珍藏已久的天青藤环。想当初山爷发现他的时候，这是他身上唯一的东西，就戴在脚脖子上；而虎娃如今已经长大了，已是身形健硕的成年男子，这藤环对他的手腕而言都有些太小，所以就收了起来。
阿源看见了那枚藤环，神情就如凝固了一般，红晕退去，脸色瞬间就白了。虎娃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身子有些发僵，就连神气都变得凝滞，看着藤环就像看见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物，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仿佛整个人都已经石化了。
虎娃也明白，这件事对她而言冲击更大，也更为震憾。阿源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两人之间竟还有这等缘法，而那段往事，还涉及到一段屠寨灭族之祸，正是赤望丘宗主白煞率领星煞以及属下的心腹所为。
但虎娃方才并没有说，那个地方就是北荒深处的清水氏城寨。若当时那头胭脂虎确实就是玄源所化，她自然会意识到。若只是一个误会的巧合，当年的那头胭脂虎不是玄源所化，那么虎娃也不必将她源卷入自己的隐秘中，暂时不会提清水氏的事。
但是看阿源此刻的反应，虎娃的猜测显然是完全正确的。有一件事虎娃确实不太明白，为何白煞与星煞做完血案之后，玄源第二天就会赶到，而且还在村寨中救起了他，难道她也与清水氏的惨案有牵连吗？
那件事情，当然是绝对的隐秘，只有白煞、星煞以及生还的玄衣铁卫知晓，其他的赤望丘弟子以及山中诸长老皆不知情。可是玄源为何随后就赶到了清水氏的城寨中？虽心有疑惑，但虎娃并不认为玄源对自己有丝毫的恶意。
这不仅是因为玄源救了他，也因为玄源清楚清水氏一族中还有人活着，假如她对虎娃有恶意或者把这个消息泄露了出去，虎娃早就被人找到了，哪还能在路村中安然长大，后来还行遍巴原拥有如今的一切？
清水氏一族中，有个婴儿活了下来，玄源是知情者，虎娃对她是完全信任的，所以才将自己这段隐秘告诉了她。阿源仍在震憾中，虎娃并没有催促，只是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有很多疑问等待着她的解释。

第002章、最珍贵的传承（上）
不知过了多久，虎娃感觉到阿源的身子在轻轻地战栗。她伸手拿起了那枚藤环，眼神是难以形地复杂，像是被吓着了，竟显得有些惶然无助。巴原上可能无人会想到，威名赫赫的玄煞大人竟会有这样的表情。
在虎娃面前，她一直就是那柔弱的阿源姑娘，虎娃伸手将她搂紧了。阿源的身子微微一震，却仍在虎娃的怀抱中，再开口时声音仍忍不住发颤：“你，你就是当年那个婴儿？”
虎娃又拿过那枚藤环，将它戴在了阿源的手腕上，大小、形状、弧度完全合适，他轻声道：“是的，就是我，而救我的人果然是你！”
阿源又沉默了，虎娃能够感应到她的心绪甚为纷乱。想必她也清楚清水氏一族的血案是谁做下的，而眼前的情郎，却是赤望丘的生死仇敌。无论换作谁猝然遇到这种情况，恐怕都会不知所措的。
阿源不仅心乱，而且呼吸也乱，她柔嫩的胸脯在不住地起伏，稍微平静一些后，开口提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仓颉先生告诉你，那枚兽牙神器就是打开步金山小世界的枢键……你是在太昊遗迹中得到它的吗？是你发现了太昊遗迹，也是你得到了太昊天帝的传承？”
这下轮到虎娃愣住了，他方才并未提到太昊遗迹的事情，可阿源却主动问了出来，想必也是清楚这段隐秘的，正在错愕间，脑海中又印入了阿源传来的一道神念。
一个人的心境会影响到修为，方才阿源的心绪纷乱，就连神念都无法凝聚，此刻总算暂时定住了心神，她终于解答了虎娃心中很多的疑问。
很多年前，巴原上有不少高人都听过一个传说，北荒深处有当年太昊天帝留下的修炼遗迹与仙家传承。这个消息据说最早就是由盐兆于炎帝时代带入巴原的，甚至还有人说盐兆带领一支族人从中华之地迁徙而来，目的之一就是要找寻太昊天帝留下的遗迹。
就与那步金山中的小世界一样，历代有很多高人都曾去寻找过，但都没有任何发现。到了近世，这个传说渐渐再无人知，只有大派宗门中的高人才知晓。剑煞先生年轻的时候也曾深入北荒游历，恐怕也想顺便找到那遗迹。
玄源知道这个传说，是师尊参寥告诉她的。所以她也曾去过北荒，到过清水氏一族的城寨，但并没有发现太昊遗迹的线索。
当年之事的背景，是玄源突破七境修为后不久，已在巴原上搏得玄煞之威名，上孟盈丘挑战命煞落败。她就在北荒一带潜修了一年，之后短暂地返回过赤望丘，当时是因心中忽有所感。她回到赤望丘不久，师尊参寥便殒落了。
参寥殒落之前，告诉了玄源很多事情，不仅涉及到修炼秘诀，也涉及到一些只有历代宗主才能掌握的隐秘。但参寥并没有提及第七峰后山的秘境，乃是少昊天帝所开辟的小世界。参寥虽曾经有望继任宗主，但毕竟没有真的当上赤望丘宗主，还有很多事情并不清楚。
可能是因为玄源已闯出玄煞之名，所以参寥特意告诉了她一些有关清煞的传闻。据说巴原七煞中最早成名的清煞，曾是百年前巴国的理正、也是最后一位学正大人理清水。理清水行游巴原，亦将太昊天帝所传的菁华诀修炼大成，传说他最后的隐居地就是北荒。
若是巴原上还有一个人能发现太昊遗迹，那无疑就是太昊天帝的秘法传人清煞了。百年来巴原上再无清煞的消息，但是北荒中出现了一支清水氏，他们应该就是理清水的后人。
参寥殒落之前，告诉玄源的当然不仅仅只有这些事情。因为师尊的遭遇，也使玄源对白煞心怀怨恨，她忍不住去找白煞欲当面质问。在赤望丘那一代传人中，当时只剩下白煞和参寥这两名弟子。闭关中的参寥长老不幸殒落，照理说白煞只要还在山中，无论如何是应该露面的。
可是玄源却没有在赤望丘见到白煞，据说宗主正在闭关潜修的紧要关头，任何人不得打扰。恰恰在这个时候，玄源又听说星耀率领于白额氏族人中训练的死士离开了赤望丘，据说将与蛮荒中的一位善吒妖王汇合，去斩杀一头作乱的妖王岩鳞兽。
玄源本能地就感觉不对劲，认为白煞应该也悄然离开了，不知私下里去干什么勾当。于是她追踪线索一路来到了北荒，却没有找到星耀等人下落。恰在这时，她发现了清水氏城寨的状况，等飞天赶到却已经晚了。
清水氏族人已被屠灭一空，城寨包括尸骸都被焚毁，凶手抹去了所有的痕迹，已经不知去向。但玄源发现了祭坛下的那间密室，救出了虎娃……
阿源垂着眼帘，看着手腕上的那枚藤环，最后又开口道：“这藤环是我留给你的，当时上面附有我留下的法力与神念，多少有祛病强身的效果，我希望你能平安长大……至于，至于你从小做的梦，也可能是真的看见了我，却没想到你能把梦做成那个样子！”
玄源无法给一个柔弱的婴儿留下神念心印，那可能会影响到他正在发育中的神智。所以她只能借助类似御神之念的手段，在藤环中留下了法力，让这个孩子在灵智渐开的过程中，接受一些简单而朦胧的信息指引，但这样微弱的影响并不会存留很长时间。
如此便解释了虎娃心中的疑问，玄源并没有参与白煞与星煞当年的事情，她只是心中起疑而追踪到那里。玄源也一直在怀疑，是白煞与星煞率死士屠灭了清水氏一族，目的很可能与太昊遗迹以及太昊天帝传承有关，但她并没有查出任何证据来。
今天虎娃拿出了她留下的藤环，她才第一次详细讲述了当年的经历。
虎娃心中莫名充满了怜惜之意，下意识地又将阿源搂紧了，在她耳边轻声答道：“凶手虽然屠灭了清水氏一族，但他们的目的并没有得逞。我在北荒中的另一个村寨里长大，后来发现了太昊遗迹，若说太昊天帝留有传承的话，也算是被我得到了。”
阿源对这个答案已经不觉得意外了，她好像已经恢复了平静，也能凝聚神念，但心绪仍然很纷乱，说话时也一直低着头，声音细不可闻，就连音调都和平时不太一样，身体显得是那么柔弱无力，或许是因为被虎娃抱得太紧。
她又问道：“你既然得到了太昊天帝传承，那么应该也习成了菁华诀。你曾给我服用的那些不死神药，就是得自太昊遗迹吧？”
虎娃轻轻摇了摇头道：“我的菁华诀并非得自太昊天帝的传授，而是出于自悟。太昊遗迹中倒是有不少五色神莲与琅玕玉树，我可以说是从小吃不死神药长大的。我修行至今，得到过很多前辈高人的指引，其中就包括我的师尊剑煞以及仓颉先生，也见证了世间各派修士的神通秘法，印证了自古以来的很多仙家传说。但修行本身，却非得自正式的师传，皆出于自悟，谙合了天地间本已存在的道之本源。”
虎娃给了阿源一道异常复杂的神念心印，若换做寻常修士，别说是解读，恐怕连接受都接受不了，其中不仅包含了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吞形诀、纯阳诀秘传，也包括了虎娃在修行中自悟这些秘法的过程。
他也在神念中演示了太昊遗迹的详细情景，就让阿源如身临其境般看到了那里的样子。最后喃喃道：“其实我也一直在想，太昊天帝留下的传承究竟是什么？难道凶手想得到的，就是那些不死神药吗？”
阿源：“凶手当然不仅是为了那些不死神药，其实他真正想要的，是太昊天帝不知是以何等大神通，封印于祭坛中的仙家法力。虽然那祭坛或许只能运转一两次，但那样的见证，已经超出了世间凡人所知，或许从中能窥见长生登仙之后的玄妙。
我觉得很奇怪，你当时只是一个孩子，若无人指点，怎能运转那祭坛中的仙家法力？而且清水氏一族被屠灭，凶手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连我都查不出来，只能根据可疑的线索去推测，你更是不可能知情！
但你当年在飞虹城外遇见星耀，他给了你信物，指引你去赤望丘拜师，这对于任何一名修士而言都是难得的机缘，你却没去。后来你在翠真村时，混入了仙城朝圣的队伍，以此为掩护，夜探赤望丘道场。
我曾经以为你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当时是去祭拜祖师的，白煞以及赤望丘众长老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如今方知不是。就在你离开翠真村之后，有四小队玄衣铁卫于恶山和空凶山中被山贼袭杀，幕后有一位神秘高手推动，我已猜到那个人就是你。
我虽然早看那些玄衣铁卫不顺眼，但也不清楚你和他们究竟有何仇？若是因为星耀率金天大阵在赤望丘重伤了你，你以此报复他，恐怕也太过无聊了。如今看来，你分明早知仇家是谁，借助山贼斩杀玄衣铁卫，就是在为清水氏一族报仇。
我方才提到当年往事，认为清水氏的灭族惨案可能是白煞所为，而你并未惊讶，这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清水氏一族已灭，凶手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查的线索，你当时又是个无知的婴儿，谁又能告诉你这些呢？难道是理清水还在世上，是他告诉了你？他是否就是当时那一带蛮荒各族所祭奉的山神？我问过清水氏的祭司，那里的山神确实是存在的！”
虎娃方才一直没有提到山神理清水，也没有直接说出凶手是谁。可是话说到这个份上，阿源已能推断出很多情况了。虎娃又发出了一道神念，终于将他所经历的一切，毫无保留的地、完完全全地告诉了她。

第002章、最珍贵的传承（下）
山神理清水其实未死，而是身受重伤被白煞禁锢在树得丘上。虎娃之所以能发现太昊技艺，还有后来会离开蛮荒，也都于山神的指点有关。山神还曾给他留下了神念心印，他突破大成修为后，终于知晓当年的仇家是谁。
听了阿源的推断，虎娃才忽然明白，太昊天帝留在遗迹中真正最珍贵的传承是什么。或许太昊天帝的本意，根本就不是留给虎娃那样的孩子，而是留给那些已能踏过登天之径的高人。山神理清水原本有这个希望，却断送在白煞手中。
虎娃当年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修为也刚刚突破四境，他借助祭坛中封印的仙家法力，不过是炼成了一批最简单的神器原胚、融入形神之中。那还是山神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勉强施展残聚的法力，帮助他运转了祭坛中的封印法阵，随后山神便陷入了深寂的沉眠中。
假如得到这一切的是另一位高人，比如白煞，恐怕就远不止这点收获了。他不仅能见证仙家手段的玄妙，以此为基础，还有可能窥见太昊成就天帝位的秘密。可惜白煞终究没有得逞，他所梦寐以求的一切，落到了虎娃这个孩子的身上。
而虎娃从太昊遗迹中得到的那枚兽牙，本以为只是一件最普通的空间神器，却没想到还包含着打开多座仙家小世界的传承，这恐怕又是白煞始料未及的。而这个秘密如果仓颉不点破，就连山神理清水都不知情，或者是山神知情却没有告诉虎娃。
然而令虎娃感触最深的，却并非醒悟到太昊遗迹中最珍贵的传承是什么，而是一种解脱——身心内外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解开了无形的枷锁。自从来到巴原之后，他没有对任何人讲述过自己的身份来历，更别提清水氏一族的往事以及山神与太昊遗迹的隐秘。
盘瓠是他少年时的玩伴，也去过太昊遗迹，当然知道虎娃出身何处，但虎娃所了解的很多事情，亦非盘瓠所知。一个人背负秘密太久了，仿佛习以为常，甚至心境亦不再受影响，但某种压力却是无形的，甚至连自己也意识不到的，它会越来越沉重。
今天虎娃毫无保留地都说了出来，终于感觉到某种束缚被解开了，甚至心境以及神气运行都莫名有所变化。他怀中的阿源当然是最清楚的，她突然察觉到虎娃的变化，好似由神及形经历了某种洗炼与成长——没想到他竟在这个时候修为精进！
虎娃的修为由化境初转突破至化境二转，于登天之径中更上一阶。其实化境的修行就是超脱原身所限众生族类之别，演化神通俱足，宛如婴儿的成长。
各门的秘法有不同的讲究，比如赤望丘的修士，可将每一门吞形之法演化到极致，修为更进一层时便是一转。
但虎娃向来没有在意自己的修为是几境几转，他突破化境后，所感悟的也不是诸般神通手段。因为在他看来，那只是层层修为境界中的自然演化。他召开的那场法会，既是指引他人之修行，何尝不也是印证自身之修行。
法会之后，虎娃的化境初转修为就已圆满，他要演化的并不是哪一门神通之妙，而是在这个境界上与道谙合，却总感觉尚缺一丝精进契机。阿源来了，他终于告诉了她自己的隐秘，解开了心中困惑，修为精进看似莫名，却很自然。
阿源的身子方才有些发冷，好像是有些害怕，心绪仍很纷乱。而此刻感觉到虎娃的修为莫名更进一层，这当然值得高兴，她的身子好像又变得发烫了，神情有些慌乱，不知在担忧什么。
虎娃的一只手突然被阿源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在微微发颤，耳边听见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地说道：“虎娃，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虎娃的脸颊贴住她的脸颊道：“什么事？你怎么了？”
阿源：“别问我是怎么了，你一定要记住，今天所说的这些隐秘往事，尤其是有关清水氏还有太昊遗迹传承的事情，千万、千万不能再泄露出去，哪怕是你完全信任的人不能告诉！
白煞、星耀、玄衣铁卫是你的仇家，我知道你必定会报仇的，这谁也阻止不了。而赤望丘和白额氏一族却非你的仇人，甚至与此事无关。
但白煞毕竟是赤望丘的宗主，是白额氏全体族人心目中的神明，他掌控了这庞大的势力。如果集中这样一股力量只对付一个人，如今的巴原上恐怕谁也抵挡不了，包括国君，也包括你。”
虎娃宽慰道：“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其实我和白额氏族人没有仇恨，甚至还交了很多朋友。白煞做的事，不能说与赤望丘无关，但清水氏一族的仇，的确也不能算在赤望丘头上。我就算要报仇，也不会牵连无辜，否则我怎么告诉你这些呢？”
阿源：“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有太多的事情，并非你不想牵连就没有牵连。假如你是一个心地歹毒、不择手段之人，为了报仇会将你能利用到的各方势力都卷进去，那恐怕将是巴原上的一场浩劫。我不知这是不是清煞想看到的结果？
但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可你的对手却未必能如你所愿。白煞是赤望丘的宗主、白额氏一族的神明，两个国家的实际掌控者，还有遍布巴原的势力。你不想针对无关者，但他若知道了你的身份来历，却不可能不动用这些力量来针对你。
就算你有机会单独面对白煞本人，我也求你千万不要贸然出手。别以为你如今已突破了化境、足以与当世高人争锋，便想着能亲手报仇了。你不了解白煞的神通法力是多么强大，我在赤望丘就算与他有怨隙，也不得不承认他巴原第一人的称号当之无愧。
他在突破化境之前，就已修成了十三门吞形之法，居然还能突破化境成功。你如今也经历过脱胎换骨的考验，应该明白他的修为是多么恐怖，更何况他如今已化境九转圆满多年。我师尊参寥殒落前说过，若真是毫无保留地尽全力相斗，剑煞与命煞联手，也非白煞之敌。”
虎娃有些诧异道：“我师尊的修为也接近化境九转圆满，所修武夫丘剑术犀利无双，难道他与命煞加起来，都不是白煞的对手？”
阿源解释道：“我并不是说你师尊的神通法力不够强大，实际上作为化境修士，他的实力已接近巅峰。但白煞是个例外，绝非通常的化境修士所能比。
剑煞先生若仗武夫神剑之利，舍命而击，说不定能伤到白煞。但若真的到了那种搏命斗法的场合，他若不仗着剑遁避走，最终取胜的绝不会是他，就算再加上命煞也一样。
我师尊在辞世前绝不会虚言夸大，他当年曾说修为到了白煞这个地步，同样的化境修士已几乎不可能战胜他。若是有人突破化境之上，就该飞升登仙了，也没有机会再与他于人间争锋，这也就是说——若论神通法力，白煞如今几乎是人间无敌。
巴原上如今能抵挡他的，并不是哪位高手，只有武夫丘的锁山剑阵与孟盈丘的噬魂大阵。但那是宗门护山大阵，只能在武夫丘或孟盈丘道场发动。现在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了吗？你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山神的指点，而是你家乡的山爷和水婆婆从小将你保护得很好。”
虎娃握着阿源的手道：“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借助师尊剑煞去斩杀白煞。师尊对我只有指点之恩，而绝无亏欠之处，我没有任何理由将他卷入这种凶险、让他老人家替我去对付这么强大的仇人，更何况如此还可能引起武夫丘与赤望丘这两派宗门混战。但所谓的人间无敌，并非真无敌，哪怕横行一时终究也不得长久，这是世事人道演化的规则，不会因白煞一人而改变。你的师尊参寥先生也并非无所不知，至少今天我已知很多上古仙家秘辛，修士在人间的修为是有可能超越化境之上的，仓颉先生就是例子。”
阿源：“那你要答应我，在你的修为超越化境之前，不要对任何人说出这个秘密，更不要贸然去找白煞报仇。若有朝一日，你能参透上古仙家秘辛，求证更高的境界还能在人间与他动手，有了把握之后再出手。”
虎娃点了点头道：“和仓颉先生一番长谈之后，在山中等待你到来的这段日子，我自己就是这般打算的……所以我听你的，我答应，这下你能放心了吧？”
阿源的手却握得更紧了：“还有一件事，你也一定要答应我。”
虎娃：“你就一次全说了嘛！”
阿源：“你家乡的山神，清煞理清水！很显然他与白煞交过手，应清楚白煞的修为法力。他让你突破大成修为之后才得知当年的仇家是谁，而那时你的道心已明，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弃报仇的誓愿。
但别说你修为大成，就算突破化境，在他看来，去找白煞报仇恐怕也等于是送死。他让你行遍巴原，就是让你能有机缘联合各方势力，或能重创白煞与赤望丘，那便是他的目的了。
他对你的修行确实有指引之恩，但从第一天起，目的就不是指引你踏过登天之径，而是指引你走向复仇与毁灭。与其说你是他的传人，还不如说你是他造就的复仇的希望。而当时，你还只是个一无所知的孩子，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虎娃打断她的话道：“事到如今，我已能明白山神是在利用我，但找白煞复仇，亦是我心甘情愿……有很多事情，恐怕连山神都不会想到，比如今天我答应你的——修为超越化境后才会去找白煞报仇。”
阿源低语道：“我刚才还没有说完！我敢肯定，清煞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你。我想求你的，并不是不让你去报仇，而将来或有很多事，你也不要再告诉清煞。”

第003章、天作之合（上）
虎娃好奇道：“有什么事，你不希望我告诉山神？”
阿源：“其实不仅是山神，我不希望你告诉任何人……至于什么事，将来或许会知道的，而我现在还不清楚。”
虎娃：“是与你有关的吗？”
阿源：“嗯，有可能吧。”
虎娃很干脆地点头道：“假如是这样，我可以答应你。”
答应这样的条件太正常了，因为每个人都可能有自己的隐秘。比如虎娃就曾答应过瑶姬，若未得允许，便不对任何人泄露炎帝行宫的秘密。虎娃后来就对谁都没说，同样也没有告诉阿源。
阿源好似终于松了一口气。虎娃又抚摸着她的后背道：“我清楚，若站在你的立场，会觉得非常为难。所以我答应你，就算将来要报仇，也只会针对白煞与星煞，不会牵连赤望丘与白额氏一族，而且有了把握之后才会动手，这下你放心了吧？……在外面坐一上午了，我们进屋吧。”
阿源从虎娃的怀中起身，低头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温柔之意，柔声道：“今天我才明白，为何当初我第一眼看见你，就会有那样的感觉……在翠真村的时候，你只当我是阿源，一直在守护着我，而我也一样要保护你。”
虎娃：“我知道，你刚才所说的这些，也都是为了保护我。我既然告诉了你这一切，就意味着它已不再会影响你与我。”
阿源：“我的心境有点乱，想暂时闭关静心。”
阿源在静室中独坐，虎娃也不知她在想什么，但也不敢去打扰。突然听闻了这么多隐秘之事，就算是阿源这样的高人，想必也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以平复心境吧。
第二天上午，阿源走出了屋子，说是闭关，其实她只用了一天、平复了纷乱的心绪。再看见虎娃时，她的目光已经恢复平和，充满了温柔的爱意，又含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羞怯。
虎娃迎上前道：“你这么快就出关了？我以为还要等很久呢！”
阿源：“我刚到巴室国，便赶来彭山与你相会，已经过去三天了，该回去打声招呼，免得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虎娃：“你出门之前没有安排好吗？其实我已经让羊寒灵公布消息——你与我相见恨晚，已决定一起闭关共同炼制法宝。”
阿源：“天黑之前我就会回来，然后我们便一起闭关炼器。我这次回去，是要交代一件别的事。”说着话她不等虎娃再追问，便飞天而去，却悄然留下了一道神念。
虎娃愣在了原地，片刻之后反应过来惊喜莫名，高兴得当场蹦了起来，在空中如一朵云儿般飘荡了很久，不知怎样才能表达心中的幸福与喜悦。
……
玄煞带到巴室国的随行弟子这几天颇有些莫名其妙，玄煞大人刚到庄园便独自去拜访彭铿氏大人了，然后彭山中便传出消息，竟说什么玄煞大人与虎煞先生一见如故，要一起闭关参悟炼器之道。
这简直太出人意料了，但也没人敢去彭山深处问个究竟。反正玄煞大人有吩咐，其他的事都得等到彭山庆典之后再说。
但仅仅过了三天，玄煞大人突然回到了庄园。心腹侍女英秀问道：“大人，我刚听说您和虎煞先生要闭关炼制法宝，难道传闻不实，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玄煞板着脸道：“传闻无虚，我确实要和彭铿氏大人一起闭关切磋修行之道，今天回来是有事吩咐。你将庄园中的赤望丘弟子都召集到大堂，我有消息要宣布，并要派专人向宗门禀报。”
……
有一个惊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巴原，闻者无不目瞪口呆，巴原上惊掉了一地的下巴。据说玄煞大人来到巴室国拜访了虎煞先生，两人不仅是一见如故，而且是一见倾心、两相情悦，已决定正式结为爱侣！若有致贺者，请于今年夏至去彭山庆典上道喜。
这也太夸张了吧！玄煞怎么与虎煞好上了，这两人几乎让人联想不到一块去啊？消息竟来得是这么突然，而且谁都知道虎煞是武夫丘宗主剑煞的弟子、巴室国君少务的结义兄弟，好像和赤望丘不太对付啊？
更何况前不久，巴原上还有针对彭铿氏大人的流言四起，怎么转眼间玄煞就看上了他？
震惊之后，很多人也开始琢磨起来。这消息不可能是假的，因为就是玄煞本人派赤望丘弟子送出的。只要是既成事实，总能做出看似合理的解释，更多的人又不禁转念而想——如今的巴原上，还能找出比他们更般配的一对吗？
各宗门多年来，已无高人突破化境，如今却接连出现了玄煞和虎煞。不论修为法力，还是身家地位，哪怕是形容年貎，能配得上玄煞大人的，恐怕也只有虎煞先生了。这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消息传到赤望丘之后，第六峰中有一座院落轰然崩塌，连院墙带屋子都化为齑粉。那是星耀住的地方，星耀不仅是震惊甚至是震怒。其门下弟子多少知道星煞大人为何会如此，却谁也不敢点破自讨没趣。
赤望丘得到的消息，不是别人传来的，而就是玄源专门派人送来的，她正式禀告了宗门。玄源说的话很简单，就是与虎煞彭铿氏大人两相情悦，已正式结为爱侣。这是她的私事，与武夫丘、赤望丘的宗门事务无关，也与巴原上的国事无关。
玄源声明，就算她嫁给了虎娃，也不会违犯赤望丘的门规、不会泄露赤望丘的宗门之秘；更不会因为她和虎娃的关系，而做出叛离宗门之事。
话虽说得简单但也明确，表面上谁都没法反对，也根本没有什么道理去反对。以玄源的修为及地位，想找什么样的爱侣，确实谁也管不着，但她偏偏找的是虎娃！这的确是她的私事，除非她因此违犯了赤望丘门规、做出了叛离宗门之事，否则谁都不好公然干涉。
星耀接到消息后，直接就去找闭关中的白煞了，然后再召集山中诸大成长老议事。白煞清修了几十年，可最近这段时间总也不得消停，在闭关中已经被折腾出来好几回了。
众长老商议此事时，皆对玄源突然做此决定颇有不满，原因很简单，在座很多人的内心中，已将彭铿氏视做潜在的对手、至少是需要小心防备的高人。但不满归不满，事已至此，确实也没法再去阻止，因为那的确只是人家的私事。
前一段时间巴原上针对虎娃的流言四起，就是赤望丘在暗中推动的，曾与虎娃有仇的各方势力都在推波助澜，而居中谋划者是星耀。这是众长老曾经商量过的，当时玄源尚未回山，其用意就是要找机会削损虎娃在巴原上的名望。
这只是对付一个人的暗招，既不可能成为正式的宗门之命，也不可能公开，只是由星耀与几位长老命心腹弟子去暗中布置。可是玄源倒好，如今突然宣布与彭铿氏结为了爱侣，使虎娃的身份以及他与赤望丘的关系，变得如此复杂而微妙，令人颇感措手不及。
星耀有些激动，斥责玄源不该如此率性行事，事先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白煞的神情倒是看不出喜怒来，对星耀说道：“她这不就是在打招呼吗？事已至此，根据赤望丘门规，也确实管不着。只要她不因此而叛离宗门，未尝不是好事。将来巴原上若有事，武夫丘或巴室国与赤望丘起了冲突，那彭铿氏要么与玄源决裂，要么就得置身事外，或许也是免除了某些麻烦。但无论如何，玄源不再适合坐镇巴室国为众弟子主事了，得以宗门之命另派人选。”
肇活长老感慨万千，心中暗暗佩服不已。玄源二十多年前就已是赤望丘长老，怎会在意一个主事弟子的身份，无非是借此机会远离宗门道场，既做出不欲争夺权位的姿态，又能避开宗门羁绊、诸事逍遥自在。
但肇活也没想到，玄源刚到巴室国就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玄煞就是玄煞啊，当真不可小看，做任何事都那么不简单！若是她有心代表宜郎氏一支，与星耀争夺赤望丘的下一任宗主，虎煞彭铿氏无疑是如今巴原上最强大的外援。
肇活多少有些想岔了，玄源刚认识虎娃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就是彭铿氏小先生。就算如今事实如此，形势与肇活所判断的一致，那也是自然发生的。玄源事先可没想那么多，她就是找个机会去与爱侣相聚。
玄源当初节外生枝，但最终并没有耽误肇活为弟子樊翀所谋划的出路。肇活顺势又把樊翀推了出来，樊翀被任命为赤望丘派驻巴室国的新一任主事弟子。论身份与修为，确实再没有人能与樊翀相争了，而且樊翀自己也愿意。
至于玄源，她二十多年前就是长老，如今应该拥有更高的地位。赤望丘对她和虎娃的事情管不着，但也得通过某种方式显示玄源仍是赤望丘弟子、得听从宗门之命。
于是众人一致商议，派樊翀前往巴室国的同时，送去一道宗门之命，任命玄源为巴室、相室、郑室三国之地的镇守长老。名义上虽然很好听，地位也很高，但这只是一个管不了太多具体事务的虚衔，眼下还正好要让她去解决赤望丘的一桩麻烦事。

第003章、天作之合（下）
如今赤望丘得有这么一个人，而且还只有玄源才能胜任。随着国境线的改变，分布在巴室、相室、郑室三国的赤望丘弟子，其管辖与联系范围的划分也得随之改变。现属巴室国之地还好说，但相室、郑室两地却很难办，因为它们仍处于重兵围困之中。
少务三年前采取的策略，就是对两国的残境围而不攻。狗急也还得跳墙呢，更何况是两个国家，若是硬碰硬不留退路地强行吞并，就算能达到目的，代价也会很惨重，而巴原上还有虎视眈眈的樊室与帛室两国。
少务派郑室国被俘的降兵围困相室国的残境，又派相室国被俘的降兵围困郑室国的残境，并且向这些人承诺，只要为巴室国服役三年，便可免除罪责。如今三年之期已到，少务下令大释，宣布那些军士皆已是无罪之身，等同国中其他民众。
但巴室国对相室、郑室两国残境的围困并没有解除，军士们也不打仗，只是按照国君的要求驻防，这并不是什么苦差事，苦的只是被围困的人。那两国残境被大军围得水泄不通，能出入外界的所有道路都被截断了，不仅商贸交流断绝，也断绝了任何往来联系。
对于那些能在天上飞的高人，围困的大军当然管不着。可是相室与郑室残境与外界的往来，不能只依靠能御神器飞天的大成高人，那等高人也不是能随便为谁跑腿的，就算再借助若干原身是飞禽的妖修，终究也是无济于事。
大军围困的缺口迄今为止只打开过两次，一次是三年前的百川城之会，少务放相君和郑君带着亲随卫队平安往来；二就是前不久赤望丘举行的庆典，少务放那些前往赤望丘的贺客出入。但在平常情况下，哪怕是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要到外面去，也只能自己从天上飞。
两国残境中还有不少赤望丘弟子，他们与外界的往来联系基本上也断绝了，相当于生活在几乎与世隔绝的环境中。就算赤望丘想管理这些弟子，也只能实现惨境内部的统一管辖与联系，却很难与外界交流，他们要想出入，同样也会被大军关卡拦截。
这是国之军务，赤望丘也不可能为了某一名弟子的自由出入，每次都单独向巴室国提出要求，这样也非常不方便。所以赤望丘需要一个总协调人，不仅重新整顿各地传人之间的联络与管辖事务，还要与巴室国进行协调，能让这些弟子的出入往来不受大军阻拦。
什么人能好这件事，如今只有玄源合适，谁叫她的爱侣就是彭铿氏大人呢。若是玄源代表赤望丘提出要求，就算是看彭铿氏大人的面子，巴室国也得做出相应的安排。所以赤望丘趁势任命玄源为三国镇守长老，并给她下达了这样的宗门之命。玄源如果还忠于赤望丘弟子的职责，就应该尽力去完成。
……
樊翀带着最新的任命从赤望丘出发了，他将成为赤望丘在巴室国中的主事弟子，同时也代表赤望丘参加彭山庆典。但巴原各地关于此事的议论却未平息，人们根据各自所掌握的情况，做出了各种猜测判断。
在赤望丘内部，很多弟子认为，这是玄煞大人对抗星煞大人的手段。以白煞宗主的修为，恐怕迟早是要飞升的，就算如今尚未飞升，他也已很少露面亲自打理宗门事务了。下一代传人中，原先大家认为玄煞是最有希望接任宗主的，可是近年来星煞却掌管了宗门事务。
星煞本人的修为虽不如玄煞，但他还有一位强大的盟友善吒妖王，在赤望丘五老中，还有三位长老出身东滨氏一支。在白煞宗主仙去之后，玄煞大人若想压服星煞大人的势力，就必须争取更强大的外援，虎煞彭铿氏无疑是最合适的。如此她便内斗能胜星煞、外斗能敌善吒。
巴原上更多的人并不了解赤望丘内部的情况，很多人便不约而同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赤望丘是要借机加强对巴室国的控制，至少能有一条又有效的途径影响巴室国的国政，而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联姻了。
不论众人对此事有何看法，消息传开后所带来的另一个立竿见影的结果，就是前段时间巴原各地针对彭铿氏大人的流言立止。
并不是说流言消失了，它仍是很多不明就里者平日的闲谈之资。但在暗中制造流言、刻意引发种种事端的人销声匿迹了。这些人来自敌视虎娃的各方势力，其幕后的主使者就是赤望丘。可如今彭铿氏大人已成为玄煞大人的爱侣，再这么做反而成了间接针对赤望丘了。
而且退一步说，就算这些人不怕虎娃，也怕玄煞啊。假如玄煞追究到某些人头上，恐怕他们连哭都找不到地方了，这本就是不便公开的私下行为，而玄煞大人绝不会像彭铿氏大人那么客气，大家还是暂时静观其变吧。
很多原本没打算参加彭山庆典、向虎娃送礼祝贺的势力，如今也临时改变了主意，要么派使者前往，要么至少也托人送上一份礼物与。很多人还在暗中发牢骚呢，开春时刚刚派人到赤望丘送礼，如今又得备一份贺礼送往彭山，而且礼还不能送轻了。
玄源和虎娃这两口子，接连举办这么盛大的庆典，难道也是有心借这样的机会攒将来过日子的家当？或者他们存了另行开宗立派的打算，现在就在积累家底呢！
但还有更多的人，原本就打算到彭山参加庆典，这样的消息传来当然是更添喜气。尤其是巴室国中的各方势力，平日哪能找到这种巴结彭铿氏大人、并投国君少务欢心的机会。
虎娃在国中很多地方本就受万民敬仰。比如远在千里之外、蛮荒边缘的白溪村，白溪族与山膏族的众族人早就准备好了礼物，托身子骨还算硬朗的老汉田逍，代表大家前往彭山祝贺。而飞虹城辖境内的各个村寨听说消息，几乎都有同样的打算。
还好如今已升任城主的村宝大人明白事理，若是各村寨都派人闹哄哄地一起去，不仅路途遥远，而且那也不是祝贺却相当于捣乱了。于是他先向国君提出请求，得到允许后便亲自带着老汉田逍一起出发，代表了境内的各部族与村寨。这样路上也方便些，所有礼物皆能统一运送。
彭山深处的虎娃和阿源，这段时间一直隐居幽谷没有露面，过着许是世上最幸福的“双修”生活。在庆典到来前的这两个多月时间，他们也在合力祭炼一件法器，就是那支竹杖。
虎娃的炼器手段，如今在凡人中也算是独步天下了，又得阿源的大神通法力之助，两人之间神念互感相通，这件上品法器已经无限接近于神器。其神通妙用的威力，甚至已比很多普通的神器还要大得多。
这支竹杖平日可化为一根竹子，就消失在谷中的竹林间，也是运转这座竹林大阵的阵枢。它也可以单独携带到外面，展开成另一座剑阵，阵中竹影摇曳、竹叶横飞，挥洒皆能化为剑意神兵，虎娃与阿源借此还练成了一套联手合击之术。
竹杖祭炼到这个程度，暂时已到达极致，除非将来他们的修为更高，才可继续祭炼使其神通妙用更强。就算它无限接近于一件神器，但毕竟还没有成为神器，只有真正迈过登天之径的仙家，才能自主地祭炼出属于自己的神器。
布置大阵、炼化法宝告一段落，离彭山庆典之期便不远了。第一个进入彭山道场的贺客，外人谁都没想到，居然是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
三水先生是独自飞天来的，没携带任何弟子同行，他不仅代表步金山，同时也代表相室国宗室送上礼物并致贺。
无论是步金山这派宗门，还是相室国宗室，原先都没有打算派人参加彭山庆典，更别提送上礼物了。可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此次彭山庆典不仅是庆祝彭铿氏大人突破化境修为，也庆祝他与玄煞大人结为爱侣，相室国与步金山倒是不好不来了。
还有另一件事外人不知，少务特意派一位使者到了步金山，单独邀请三水先生提前进入彭山去见彭铿氏大人，据说有要事相商。此事涉及步金山的宗门传承隐秘，与八百年前的前辈仙家所开辟的“仙界”有关。
步金山中有前辈仙家所开辟的“仙界”，这是历代宗主以及少数几位核心长老才掌握的传承隐秘，少务的使者怎会知道？使者只是奉命传话而已，具体是怎么回事，还要三水先生亲自到彭山去找彭铿氏大人询问。
所以三水先生成了第一个来到的贺客，比其他人都早了三天，就像当初前往赤望丘参加庆典的羊寒灵。
虎娃与玄源在隐居的幽谷中接待了这位宗主，谁也不知这几位高人都谈了些什么。当三水先生走出开满金铃花的幽谷时，仿佛心事重重，同时眼中又带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好像恨不得马上就能赶回步金山。
可是三水先生毕竟是来参加庆典的，最快也要等到庆典结束之后才能走。在三水先生进入彭山道场的次日，又有几位高人提前来到。虎娃与玄源亲自飞到云端相迎，因为来者是武夫丘宗主剑煞与二长老、三长老。
剑煞来时脸笑得就像一朵花。他听说虎娃突破化境修为就已大喜过望，紧接着又听说玄煞竟与虎煞结为爱侣，他更是惊讶得差点连下巴都掉下来了。当时武夫丘道场的五座山峰上，所有人都听见了蕴含剑意锋芒的一阵狂笑，震得大家元神中嗡嗡剑鸣声不绝。

第004章、幸会彭山（上）
众弟子都很纳闷，难道宗主疯掉了？同时也暗暗佩服，宗主就是宗主，连笑声都这么厉害！知情者少务并没有派人向武夫丘提前禀报这个消息，恐怕就是想让玄煞或虎娃自己来宣布，同时也让师尊剑煞如此惊喜吧。
让少务立命煞为正妃，这个主意当初就是“老不正经”的剑煞出的。如今剑煞最得意的亲传弟子虎娃，不仅突破了化境修为，而且还娶了赤望丘玄煞，这也忒长脸了吧！
剑煞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心中夸赞虎娃的“本事”，同时也在猜疑此事是否别有内情。比如少务立命煞为正妃，却送上了“圣后”的尊号，并不是娶一个女人回宫，而等于是给自己捧起了一尊神。
武夫丘众长老都想到彭山来一观究竟，可是总得有人看家吧，武夫丘上的锁山剑阵至少要有两名大成剑修共同主持才能运转发动，而熊丽如今的火候还嫩了点，所以众长老外出凑热闹都得轮流来。上次桃东和小四去了赤望丘参加庆典，这次只得很失望地带着熊丽留下来看家。
宗主剑煞与二长老、三长老来到彭山，这个阵容与当初参加百川城之会时是一样的。在云端上见到虎娃与玄源并肩迎候，持的就是晚辈面见尊长的礼数，剑煞不禁老怀大慰啊，只觉虎娃可比少务出息多了，假如不是还要保持矜持，他恐怕又要发出一阵狂笑震动彭山了。
不同宗门传承的修士，彼此之间的辈分关系向来很难搞清楚，原本笼统地称为“同修”，在百川城之会后，大家也习惯彼此互称“道友”。可是素有往来的大派宗门之间，辈序关系还是比较清晰的，白煞比剑煞高一辈，若是剑煞见到白煞也得叫一声师叔。
在赤望丘的庆典上，熊丽称呼樊翀为师兄，这是正常情况。若是这么论起来，玄源见到剑煞以及二长老与三长老，都应该叫师兄的。可是她如今又成了虎娃的爱侣，这辈分关系就有点尴尬了。
好在武夫丘的三位尊长也挺明白事，并没有刻意提这茬，只在心里偷着乐，说话时只直呼玄源之名。而玄源见礼时说的是：“见过剑煞宗主与二位长老！”也算把辈分问题给含糊过去了。其实若论凡人的年岁，玄源也的确算得上这几位尊长的晚辈。
虎娃与玄源将几位尊长迎进了幽谷，他们隐居的这两个多月，幽谷中的竹林和院落又变了样子。那竹林大阵已布成，比原先的范围扩大了一倍有余，普通人看过去只觉得云雾缥缈，林中景象看不真切；而在剑煞这等高人眼里，那一根根翠竹有虚有实，显然蕴含着某种阵法，且每一根竹子皆可在虚实之间变换。
房舍也变成了前后两进，加上竹林大阵形成的天然围墙，共隔成了前院、中庭、后园三重院落，每一重院落皆点缀了不同的景观。后面的房舍是虎娃与玄源的居住与修炼之地，前面那进房舍显然就是特意准备的待客之所。
几位尊长不禁赞叹一番，称虎娃真会找地方、也真懂得享受。彭山地处巴原最中央，而他竟然在彭山深处拥有这样的世外清修福地，这里可比武夫丘上的洞府舒服多了。走进前厅中落座，奉上灵茶与各色果品，玄源居然将琅玕果都给端出来了，礼数足够周到。
开春时的赤望丘庆典，桃东和小四二位长老可是一人拿走了一盘琅玕，也就是世间传说中的仙玉果，当时玄源也得了一盘。如今这三位尊长来了，玄源倒也没有藏私。剑煞与两位长老皆眼神一亮，他们既没客气也没贪多，每人笑呵呵地伸手指捏起一枚，先揣进了怀里并未当场服用。
几位尊长是确认究竟的，而亲眼所见，虎娃确实与玄源结为了爱侣、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特殊内情，几位尊长又开始好奇地打听他们是如何结缘的？
虎娃亦未隐瞒，如实讲述了自己在行游中于山野中偶遇到“受伤”的胭脂虎，又在山外的翠真村认识了阿源姑娘，并在那里隐居清修很久。在这期间，他还混进了仙城朝圣的队伍，出于好奇夜探赤望丘，结果差点送了命，幸被胭脂虎所救。
虎娃回到翠真村养伤，离去前才知道阿源就是玄煞。而在翠真村隐居期间，他和阿源姑娘就好上了，一切发生得是那么自然，仿佛他早就在寻找她。或者说玄源离开赤望丘到翠真村隐居，就像在等待他一般。
虎娃还以神念介绍了自己这三年行游中的很多经历，比如受困啸山君洞府、带着羊寒灵去刺杀琮余、泸城外遇袭、樊都城外堵国君车驾等等……
他的语气虽波澜不惊，但经历的很多事情都堪称惊心动魄。虽然有些事早已听闻，但由虎娃亲自讲述，几位尊长仍听得津津有味，时而点头惊叹、时而摇头叹息、时而夸奖或教训虎娃几句。
尤其是听到虎娃夜探赤望丘身受重伤时，剑煞拍着大腿道：“你这孩子，真是太胡闹了，有点本事就不知天高地厚，活该有此教训！……想当初在武夫丘上，你和汪汪就搞得大家鸡犬不宁！”
三长老拆台道：“哪有鸡犬不宁？武夫丘上又没养鸡，要说狗，也只有汪汪那么一条狗。倒是把我们几位尊长闹得不得安生，武夫丘上已很多年没那么热闹过了，我如今还很怀念呢。”
二长老却反驳道：“怎么没有鸡？没有家养的难道还没有野生的吗？深山里的雪鸡多得是，我看见过他们多少次跑出去打雪鸡，不是煮着吃就是烤着吃，看得我老人家都馋了，他们偷吃的时候也不知道孝敬几只！”
剑煞反问道：“你不是说追求剑意精纯，尽量辟谷不食吗，怎么还会嘴馋呢？”
二长老：“我的修为离突破七境还差一些，尚不能完全辟谷不食，每辟谷一段时间，总还是需要吃东西的。每次我想吃东西的时候，就看见虎娃带着汪汪在深山里打野味，还经常把瀚雄、小俊他们叫过去一起吃，就让我老人家干看着！”
三长老呵呵笑道：“你那是在偷看，又没有现身，他们哪知道你也在？”
一旁的玄源惊简直讶得说不出话来，武夫丘的这几位尊长素来以锋芒威压示人，谁能想到他们竟会在私下里如此斗嘴。虎娃则用指尖轻轻拨了拨她的手背，并用神念暗道：“他们平日在山中时，一直就是这样，很是老不正经，我已经习惯了。”
剑煞摆手道：“你们不要扯这些了！……小路啊，你居然能从啸山君中的仙家洞府中脱困而出，让为师都很佩服啊，不愧是我武夫丘弟子。”
虎娃赶忙答道：“幸亏有师尊与诸位尊长当年的指点，我之所以能凿山而出，与武夫丘中开凿武夫石的经历不无关系。师尊传授我的磨刀功，亦是炼器之道，至于砍柴功，恰可用于削山。”
这番话让剑煞感觉十分受用，捻着胡须呵呵笑道：“我确实没有白教你，而你也确实很用功，我老人家是喜出望外啊！”
话刚说到这里，羊寒灵在竹林外禀报——少务带领一批武夫丘传人前来拜见尊长。玄源打开竹林法阵请大家都进来，而剑煞与两位长老端坐堂中，神态威严与方才嬉笑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场庆典是少务一手操办的，来的贺客中有不少是武夫丘传人，他们中又有不少人在巴室国军方任职，听说剑煞与二位长老已经到了，当然要先行见礼。其实像少务、北刀、虎娃这些人，算是艺成下山的弟子，不在宗门道场中清修，平时也不必执行宗门任务，只需遵守武夫丘的门规即可。
但尊长若有吩咐，他们亦不会不尽力的，如今知道宗主和二位长老来了，也当然要在庆典之前赶来拜见。一番见礼之后，众人又将几位尊长迎到了彭山道场中，倒也化解了虎娃和玄源的尴尬。几位尊长倒也给玄源面子，并没有拿虎娃和她的事情打趣乱开玩笑。
玄源则暗中吩咐藤金、藤花等人，赶紧去给尊长们逮好吃的。彭山中虽找不到雪鸡，但是松鸡也有不少，只要做得好，味道也足够鲜美。
次日，也就是夏至的前一天，各路贺客纷纷进入彭山。除了三水先生和武夫丘的三位尊长，其他人都是不请自来。因为虎娃只是让少务把消息送达各地，并声明到贺者全凭自愿。而将举行庆典的场所放在彭山，确实也是最适合的地方。
彭山不像武夫丘或赤望丘那样地处偏远、道路险峻难攀，它就在巴原中央人烟最繁华的地带，从各地到达这里的交通都很方便。只有最后一段进山的路不太好走，但少务早有安排，若是体弱的贺客，连人带礼物都可以帮着抬进彭山道场。
众贺客进山后首先看见的并不是彭铿氏大人，站在最中央的迎宾者亦不是羊寒灵或藤金、藤花，而是巴室国的国君少务本人！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屈尊亲自站在道场门前迎宾，这让很多人感到受宠若惊，几乎是从凉轿上滚身下来慌忙还礼，有不少人当场跪拜于地。而少务满面春风，在一众高手与亲卫的簇拥下，上前亲自将那些跪拜者一一扶起，向他们的到来表示感谢。

第004章、幸会彭山（下）
这场庆典不仅是一场修士的聚会，来的贺客也不仅代表各大修炼宗门，几乎有一多半是代表巴原上的各方势力。其中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巴君，能受如此礼待实是出乎意料之外。尤其是巴室国中各宗族来的贺客，不少人甚至感激涕零，觉得这是此生最大的荣幸。
虎娃清楚，少务为何坚持要替他操办这场庆典，又为何屈尊亲自在道场门前迎宾。少务心怀整座巴原，来的贺客不论代表哪一方势力，在少务的心目中都是他的子民，或者将来会成为他的子民。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能让这位国君如此亲近子民、展现他的礼贤下士之风。毫无疑问，这场庆典之后，巴君少务的贤名将传遍巴原各地、甚至深入百姓之心。就算如今尚未纳入少务治下的其余四国来客，对这位国君的印象也非常好，也算是与巴君本人打过交道、有过良好愉快的沟通与交流。
少务也许得感谢玄源，若非玄源宣布了她与虎娃结为爱侣的消息，今日的这场庆典也不会来这么多贺客，尤其是其他四国的贺客。
彭山道场中原先能驻扎两支军阵，住下百余人没有问题，但如今进入山中的贺客足有五百余人，这还是在他们更多的随从没有进山的情况下呢。好在地方足够大，少务也早有准备，专门调了两支军阵进山，临时搭起了很多营帐供贺客安歇。
看似是少务帮虎娃，而实际上，何尝不是虎娃给少务创造了一个这样的机会。巴原上能数得上号的各方势力都派代表来了，只有郑室国宗室与英竹岭未派人到贺。这场庆典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到，次日的仪式倒并非是最重要的。
终于到了正日，庆典在生长着龙血宝树的那面山坡上举行，国君少务仍然亲自“祭酒”，担任这场庆典的司仪，该怎么安排各种仪式他也是煞费脑筋，并事先征求了虎娃的意见。
首先祭拜祖师这一项，被分成了两个步骤。令诸贺客感到惊讶的是，虎娃率领众弟子拜的竟然是太昊、神农、轩辕、少昊、高阳等五位天帝！由少务斟酒，虎娃接过杯子上前祭奉、率众而拜，所有的贺客都跟随下拜了。
接着虎娃请师尊剑煞先生坐到了前方最中央，二长老与三长老则一左一右，他又当众行师礼跪拜。剑煞的身形仍然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无形中带着锋芒威压，但此刻也忍不住喜笑颜开，放眼巴原，同时代的高人哪位有过这么风光的经历？
至此这第一项仪式就算完成了，众人纷纷上前祝贺彭铿氏大人突破化境修为，也祝贺剑煞先生有这样一位弟子，同时还祝贺虎煞先生与玄煞大人结为爱侣。虎娃、玄源与剑煞则一一还礼。等大家重新归座之后，按照各宗门此类庆典的传统，接下来就应该是虎娃登台讲法了。
这时玄源却突然开口道：“多谢诸位千里迢迢齐聚彭山相贺，借这个场合，我正可当众处置一件事。也请在场诸位做个见证，将今日的消息，带回各地传扬。”
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少务，是他筹办的这场庆典，但事先根本就不知道会有这一出，不禁用疑问的眼光看向虎娃，元神中随即就听见虎娃的声音道：“师兄不必看我，我事先亦不知。”
这一出完全是玄源自己安排的，就连虎娃都没料到，但在这种场合，他也不好再阻止玄源，除了私下以神念询问，只能静观其变了。玄源又向人群一指道：“来人，将梁易辰拿下！”
既然要庆祝虎煞先生与玄煞大人结为爱侣，巴室国中赤望丘弟子的头面人物当然也都到场了，还有从宗门道场特意赶来的樊翀，赤望丘前任主事弟子梁易辰也在场。玄源话音未落，就见梁易辰一个跟头就从人群中栽了出来，随即就被玄源的心腹侍女英秀一手提起，啪的一声扔到了空地中央。
英秀只有三境修为，哪能制得住已有五境九转修为的梁易辰，但玄源喊“来人”只是做个样子，她亲自出手了，抬手一指时便已施展了大神通法力。梁易辰做梦也想不到，玄源会在这种场合突然“偷袭”，毫无防备地就被封印了一身神通法力拿下。
众贺客皆变色，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众人皆知玄煞大人此前要坐镇巴室国为主事，但还没有正式接任呢，赤望丘便又派了樊翀前来，而梁易辰要等到这场庆典之后才算正式卸任，玄煞大人居然将这位主事弟子给当众拿下了，难道是什么宗门内部的变故吗？
别人不说话，樊翀却不得不出面了，他越众而出、先行一礼道：“玄源师叔，您为何要拿下梁易辰师兄？”
玄源面如寒霜，沉声道：“我夫君彭铿氏大人，行事素来简慈仁厚，就算受小人构陷，亦是一笑置之。前段时间，巴原上针对我夫君的流言中伤四起，惹出一连串的事端，我身为他的娘子，岂能不查？查出此事竟是我赤望丘弟子在幕后推动，又岂能无视！”
说着话，玄源一挥衣袖，有几枚彩色的小石子状器物飞到了半空，接着再一弹指，其中一枚突然爆裂。爆裂之后却没有碎片射出，而是在半空化为了一片光影，显然是用某种神通法术所记录的场景信息，大家在光影中看见的是某个人正在受审。
光影中看不清审问者是谁，只能看见跪在地下的那名男子在交待他所做的事情。此人是原相室国、现巴室国见鹤城的一名散修，他在当地收买人编造与散布流言、中伤彭铿氏大人，他还故意躲在人群中装作义愤填膺，冲出来挑起群殴、导致集市混乱。
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受人指使；而指使他的人，就是赤望丘弟子梁易辰！据这名散修供述，梁易辰还答应，事后会将他引入赤望丘门下。而此人在见鹤城中挑事之后，便从当地开溜了，他跑到了樊室国，却没想到被玄煞大人派人拿下，并将审问他的情景当众公开。
当这一幕光影场景消失后，半空中又有一枚彩色的石子状器物爆开，又显现了另一幕类似的光影场景，是另一个人在受审。与方才那名散修一样，此人也是中伤彭铿氏大人的流言制造者与散布者，同样是受到梁易辰的指使、亦被玄煞大人察查出并拿下。
所有的光影场景一幕幕显现完毕，彭山道场中寂静无声，众人都在心中猜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否牵涉到了赤望丘宗门内部的隐秘，谁也不好乱开口。
梁易辰兼领巴室、相室两国主事弟子的身份，其地位当然不低，但在如今的彭铿氏大人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的。是谁给他这个胆子，其背后是否另有赤望丘的高层指使？而玄源当众揭穿了这件事，究竟是在维护爱侣，还是意味着赤望丘宗门内部的争斗，或两者兼而有之？
别人不好乱说话，樊翀却不得不开口，他悄悄擦了擦冷汗道：“原来这几个月时间，玄源师叔已命人查出了这么多内情。”
玄源面无表情道：“宗门既派我来巴室国坐镇主事，我当然要暗中考察众弟子行止，恰好就把梁易辰给揪了出来……樊翀，这场庆典之后，你将接任主事，平日也要留意众弟子行止，不能再容这种居心叵测者肆意妄为、败坏我赤望丘门风。”
樊翀躬身道：“弟子谨遵师叔教诲！既然您已经查明了这么多内情，是否应该解开梁易辰师兄的禁制，当众听听他有何解释？”
梁易辰已被玄源以大神通法力给制住了，趴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玄源冷哼道：“事实俱在，他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话虽这样说，但她还是解开了梁易辰身上的禁制。有这么多高人在场，众目睽睽之下，倒也不怕梁易辰再玩出什么花样来。
梁易辰的神通法力恢复了，人也能动了，赶紧跪拜在地道：“玄煞大人，弟子冤枉啊！这是污蔑，那些人都在污蔑我！”
玄源不紧不慢道：“我命人抓到的这些匪类，是在巴原各地，他们彼此之间甚至远隔千里，很多人都没有见过面，甚至没有听说过对方。他们却在差不多同样的时间做了同样的事情，不约而同都说是受你的指使。这样的巧合，恐怕谁也解释不通吧？”
梁易辰：“阴谋，一定是阴谋，另有人在幕后策划，是同时针对赤望丘与彭铿氏大人的阴谋，才会约好了都栽赃到我头上，就因为我是赤望丘的主事弟子……这些人口口声声说是受我的指使，但空口无凭，他们能拿出证据吗？”
梁易辰也清楚形势不妙，只能咬牙抵赖到底了。最好的结果就是把他押回赤望丘接受宗门查问，在师尊的关照下，这条命或许还能保住，但在眼下的场合则千万不能松口。
玄源没有再理会他，看着樊翀正准备说什么，不料孟盈丘长老青黛却越众而出，婷婷袅袅走到场中道：“我代表孟盈丘来到彭山参加庆典，既恭贺彭铿氏大人突破化境修为，亦祝贺虎煞先生与玄煞大人结为爱侣之喜。临行之前，命煞宗主交给我一样东西，作为特别的贺礼。我本不想搅扰这场庆典，欲等到庆典结束后的宴会上再将东西拿出来。不料玄煞大人比我更着急，这庆典还没结束呢，就已经拿下了梁易辰，那我也将这份贺礼当众送上吧。”

第005章、虎煞不发威（上）
青黛长老一弹指，袖中飘出了一片红色的叶子。虎娃看得清楚，那是从离珠神树上摘下来的，椭圆形略显狭长，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其脉络纹理就像燃烧的火焰，应该已被命煞以大法力祭炼成一种能记录与显示信息的特殊法器。
果不出虎娃所料，那叶片飞到空中就化为了一团火光，没有烟尘和灰烬，火光中出现了一幕场景，是一间静室中有两个人正在说话，像是在密谋某件事情。其中一人正是梁易辰，而另一人虎娃今日刚刚认识，就是来到彭山的贺客之一、巴室国望丘城田东氏一族的族长田东升。
田东升说道：“易辰仙长，若是主君与城廓追查下来，我田东氏吃罪不起啊！”
梁易辰满不在乎地笑道：“我又不是要您直接跳出来，跑到集市上去散布针对彭铿氏的流言，只是暗中派人那么做。而田东老爷您正巧率家奴路过集市，听闻有人恶意中伤彭铿氏大人，义愤填膺上前呵斥，却反遭那些人的谩骂。
您身边的家奴见老爷受辱，激愤之下而出手，引发了一番混乱互殴。最好多打翻一些货摊，再怂恿人趁乱洗劫几间商铺，若能引发伤亡则是更妙。在守城军士赶到之前，那些散布流言者就趁乱远遁，躲到偏僻的田庄里无人知晓。
回头就算城主要查问，还能责怪到您田东老爷头上吗？难道维护彭铿氏大人声誉，呵斥当众散布流言中伤彭铿氏大人者，这样做也有错了？面对狂徒谩骂家主，您手下的家奴一时义愤出手教训人，这也不是什么大罪吧，没有道理会受重罚。
治愈田东老爷您本人，根本就没有动手参加斗殴，您身边的家奴也不知内情。就算国君少务亲自查问，也追究不到您头上，说不定还会暗中褒扬呢。如此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这里没有别人，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心中也记恨彭铿氏。田东氏与丁弓氏亦有联姻，丁弓氏因彭铿氏之故举族获罪，田东氏虽然没有直接遭受罪责，但暗中也受到了不少牵连吧？
据我所知，前不久城主就处置了你的好几位家奴，罪名是仗势欺人，还把你叫到城主府去呵斥了一番，这分明就是受野凉城之案的牵扯，否则平日哪有这种事情？就算明面上无人议论，但田东氏族人再想受国中重用，恐怕很难了。
而你就算记恨在心，可是又无处声张，于人前还得盛赞国君英明、彭铿氏大人仁德，难道心里不憋屈吗？如今有机会让你一泄心头之恨，还能重新搏得国君的好感，说不定还能让田东氏族人有重新出头之日，如果不赶紧抓住的话，恐怕追悔莫及！”
田东升沉吟良久，终于有些激动地开口道：“仙长高明，这的确是一条良计！……我若那么安排，应不怕城主追究。可是您这般谋划，说不定会被世上其他仙长追查，难道就不会出什么纰漏？”
梁易辰得意地笑道：“原来田东老爷是怕我这里出差错？我有什么好怕的！赤望丘已有消息，即将调我回山清修，宗门将另派主事弟子来巴室国坐镇。我马上就要回赤望丘了，远离巴室国之后，谁谁还能到赤望丘中找我的麻烦不成？”
田东升终于松了口气，又试探着说道：“易辰仙长，您能不能交个底，这是您的意思呢，还是赤望丘的意思？”
梁易辰立即变了脸色，板着脸摇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些事情不该打听的，就不要去打听！我只能告诉你，这就是我的意思，与我师尊以及赤望丘中的尊长无关。”
田东升连忙抱歉道：“仙长息怒，我绝无打探之意！只是这么做，能扳倒彭铿氏大人吗？”
梁易辰：“想扳倒他，哪有这般容易！但仙家做事的玄妙，非你所能窥测。须知这人世间，美名与威名只隔一线，而威名与凶名亦相去不远，从凶名到恶名之间，往往只需轻轻一推……”
那一片叶子已燃尽，光影消失，半空中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但跪在地上的梁易辰已面如死灰，他确实与田东升有过这番密谋，本以为绝无第三人知情，不料当时的情形却被如此清晰地记录了下来。他张口结舌道：“这，这，这……怎么可能？”
青黛长老呵斥道：“这什么这！你方才不是要证据嘛，这就是证据。我孟盈丘命煞宗主，还会在这种场合故意诬陷你不成？……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自己交待吧！”
这时又听噗通一声，人群中的田东升不知被谁给扔了出来，恰好落在了梁易辰的身边。他被扔得那么远、抛起那么高，落地时居然毫发无伤，但人已经吓软了，趴在地上以哭嚎的声音道：“主君饶命！”
刚喊出第一声求饶，抬眼间就发现少务的面色不善，眼中已露出杀意，田东升不禁打了个哆嗦，意识到求饶找错了人，赶紧改口喊道：“彭铿氏大人饶命！您素有仁德之名，在国中受万民敬仰，就饶了小人的狗命吧。小人知错了，一时鬼迷心窍受梁易辰的蛊惑，愿意受罚。我家中的资产，皆愿献于彭铿氏大人赔罪；而田东氏一族，也愿参照丁弓氏一族，受流徙之罚。只求彭铿氏大人能留我一条狗命，以带罪之身继续为主君效命！”
这场庆典的主角虎娃终于说话了，他摇着头淡淡道：“田东升，你可真够大方的！不惜拉着举族受罚，只为留下自己的一条命。我真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族长，明明是你一个人的罪过，你与梁易辰的密谋外人亦不知，却主动建议处罚整个田东氏一族。只可惜我对你的家产不感兴趣，也无所谓饶不饶你。主君就在此地，该如何处置你，自有国中礼法论断。难道你还想以仁德之名来裹挟我，然后让我为你向主君求情吗？”
说完这番话，他又向着青黛长老躬身行礼道：“多谢青黛长老，也替我多谢命煞宗主！”
青黛长老嫣然一笑：“宗主命我来时便已经说了，让你不必谢她，她只是还你一个人情……宗主的礼物既然拿了出来，这里便没我什么事了，大家继续！”说完话，她便走回了贺客之中。
围观的众人还是谁都没说话，也没有人再理会趴在地上的田东升，大家都很自觉地闭嘴看戏。而虎娃亦暗暗感慨，没想到命煞也插了一手，显然是在帮他。命煞宗主之所以会这么做，恐怕不仅是看少务的面子，更重要的是因为野凉城之事。
梁易辰与田东升密谋之地是在望丘城，而望丘城就在孟盈丘脚下。命煞平日不会常年只枯坐山中，也经常到山外行游，其身份行踪却不为人知。也许是她凑巧发现了梁易辰，感觉其行迹可疑，所以才会恰好窥破了这场密谋。至于具体的经过，虎娃亦不知究竟。
命煞此举，可能只是顺势插了一手。而玄源今天这一出，显然是蓄谋已久，可能从她离开赤望丘前往巴室国的路上，就开始着手追查了。女人的脾气与男人真不一样，虎娃还能淡然安坐山中，但玄源怎能容忍有人这样针对自己的爱侣。
玄源能不动声色地暗中查出这么多事情，也得益于她到达彭山之前，并无外人知晓她与虎娃的关系，就连赤望丘中的众长老也不知情。等她到了巴室国宣布消息的时候，实在令很多人都措手不及啊，想防备都晚了。
看来世间高人的斗法，绝不是面对面动手打架啊！
樊翀已经走到梁易辰面前，低头问道：“事实俱在，已不容你狡辩！你必须如实交待，为何要那么做，是否另受人指使？”
给梁易辰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当众供认是出于志杰长老的授意，更不敢牵连到赤望丘头上。志杰长老确实曾暗示过他，却没有直接下达什么宗门命令，这黑锅梁易辰自己是背定了，认了的话只是他一个人的事，否则牵连就太广了，甚至连他的亲眷族人都性命难保。
梁易辰毕竟是五境修士，此刻对形势的判断仍很清醒，只得颤声答道：“这都是我做的，是我在暗中谋划，鼓动各方势力恶语中伤彭铿氏大人，并挑起种种冲突争端。”
樊翀心里多少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在这种场合，他也不能将矛头引到赤望丘这派宗门身上，只得沉声追问道：“为何？”
梁易辰想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倒也不难，于是尽量交待了一番。早在国战之时，他就曾与彭铿氏大人结怨，在相都城还受了彭铿氏大人的当面奚落，两人之间早有嫌隙……
樊翀总算问出了一个结果，又转身朝玄源道：“师叔，您看应该怎样处置梁易辰？”
玄源板着脸反问道：“捏造流言四处散布，恶意中伤国中重臣，并挑起各地冲突争端，如今已查明，这是巴室国君应处置的事情，赤望丘不必代劳。但梁易辰身为赤望丘弟子，若是直言尊长过失也就罢了，他却无端凭空捏造，心怀恶毒辱蔑尊长。按照赤望丘门规，当受何罚？”
别忘了虎娃如今已是玄源的爱侣，而玄源则是赤望丘中的尊长，梁易辰捏造流言辱蔑玄源的夫君，那跟辱蔑尊长也没什么区别，这条罪名是坐实了。
樊翀答道：“按赤望丘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梁易辰不禁打了个冷战，伏地道：“弟子知罪了，愿按门规接受处罚……只求将我押送回宗门道场，由门中尊长治罪。”
这是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只希望自己能被押回赤望丘受罚，事情或许还有转机。或途中能找到机会脱逃，或在赤望丘中还能求师尊给他留一线生机，但是如果落到在场众高人手中，这条命绝对是保不住了。

第005章、虎煞不发威（下）
玄源冷笑道：“你不是和田东升说过嘛，反正做下这些事之后，就要被召回宗门道场，没人能追查到赤望丘中，更没人能把你怎样。想得倒挺美啊，可惜你还没来得及回去，我看也就不必再回去了……”
她的话音未落，就听不远处的剑煞发出一声冷哼。只见梁易辰身体一颤，眼角、鼻孔、嘴角、耳窝都渗出了血丝，凌厉剑意透体，他当即就栽倒在地昏迷不醒。再看旁边的田东升，好像已经自己吓晕过去了。
剑煞没说话，却已经出手了，不仅当众废了梁易辰的修为，也把他这个人给废了，虽然还留了一口气在、没有当场丧命，但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以剑煞的脾气，哪还能让梁易辰回到赤望丘接受宗门处置。
若在寻常情况下，剑煞也不能擅自废了一名赤望丘弟子，可方才梁易辰的所作所为已被当众审明，就算剑煞当场宰了他，恐怕赤望丘事后也无话可说。剑煞只是冷哼而已，而没有咳嗽一声让梁易辰当场人头落地，就已经够给面子了，而且主要是给虎娃面子，不想搅扰了这场庆典。
玄源的语气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既是赤望丘派来的巴室、相室、郑室三国之地镇守长老，就有监察、处置违犯门规弟子之责。梁易辰所作所为事实清楚，并有天下高人共同见证，也就不必再押回赤望丘问讯处置了……樊翀，你说呢？”
樊翀心中暗道——我还说什么说！梁易辰已经被废了，还用得着再押回赤望丘处置吗？而且看他的样子真要押回赤望丘的话，弄不好在半路上就断气了。
剑煞当众出手，玄源问都没多问一句，却问起了樊翀。樊翀只得恭恭敬敬地答道：“既然如此，那就遵玄源长老之命，将其当场废去修为、立时逐出宗门。”他这句话一出口，躺在地上的梁易辰就已不是赤望丘弟子了。
玄源又扭头道：“巴君，赤望丘弟子违犯门规，已被当众处置。剩下的，就是巴室国的事情了。”
梁易辰可不仅是违犯了赤望丘的门规，而且还触犯了巴室国的礼法。少务向前一步道：“今天是您和我师弟的大喜之日，我看就不要在彭山中杀人了，以免搅扰了庆典的兴致。”
玄源点了点头道：“那好，就借巴都城的城楼一用！”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想当初虎娃在樊室国堵住樊君车驾、追究宜郎城郊外遇袭之事，便要求当时的国君樊翀处置幕后主使者泸城城主，并将这位城主的人头挂上了泸城的城楼，由此在巴原上博得了虎煞威名。
既有前例，玄源让少务不要在今日于彭山斩杀这二人，等庆典之后带回国都去行刑，将人头挂在巴都城的城楼上，也好叫国中民众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少务立时命亲卫将地上躺的两个人都抬了出去，别留在彭山中扫兴，立刻押往巴都城。还得找人先给梁易辰疗伤，反正在当众砍头之前，不能让他先死了。
一番意外的波折终于尘埃落定，方才纷纷闭嘴看戏的众贺客，此刻又纷纷开口祝贺。大家还没忘了这是一场庆典，在庆典上说的当然都应该是喜庆的话，来的几乎都是人精，捧场谁又不会呢？
大家夸赞玄煞大人不仅清理了宗门中的败类，也维护了夫君的声誉，纷纷对彭铿氏大人能娶到这样一位好娘子表示羡慕！很多人当然也没忘了夸赞少务、樊翀、剑煞、命煞等人，总之全是好听的话，瞬时把庆典的气氛又给兜了回来。
有不少人也在心中暗暗惊叹，别看彭铿氏大人平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隐居在彭山深处清修几乎连消息都没有，但是半点都不好惹啊，不怒而生威。你看看，堂堂赤望丘主事弟子梁易辰，说废也就废了，回头脑袋还得挂到城楼上，却让在场这么多人都无话可说。
虎娃暗中以神念道：“阿源，多谢你了，没想到你还安排了这一出。”
玄源亦以神念回道：“我家夫君就是脾气太好了，平日又懒得管闲事，那么就由阿源来代劳吧。你虽有虎煞之名，却未立虎煞之威，可能是因为成名时日尚短，且行事向来以宽慈仁德闻名，所以才会遇上这种事。假如换做巴原七煞中其他的任何一位，请问那些人敢吗？”
这倒是大实话，白煞、剑煞、命煞自不必提，巴原上谁又敢针对仓煞、玄煞、星煞这么做，难道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如今仓颉已传文字于巴原，大家也该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别的不说，前段时间就有那么多散修敢跑到彭山道场白吃白住那么长时间，离开后还嘀嘀咕咕出言不逊，让他们到赤望丘这么做试试，不被人从山崖上扔出去才怪。
接下来，按照庆典既定的仪式，由虎娃登台讲法。在赤望丘为祝贺玄源突破化境的庆典上，也曾有过这么一幕。通常情况下，只要走个过场就可以了，身为当世绝顶高人，谈一谈突破化境时的感悟，顺便对在场的晚辈弟子指点几句，谁也不能指望高人能在这种场合讲授什么独门秘传。
可是虎娃此番登台，一讲便是一天一夜，他所讲的内容，与四个多月之前的那场法会并无太大区别，但又增添了很多最新的感悟。在场众高人没听几句，便露出了惊讶与凝重之色，整座彭山道场中片刻间便鸦雀无声，气氛显得庄严而静谧。
来到彭山中的贺客，不仅有各宗门的前辈高人，还有不少普通人，比如刚刚被押出彭山的那位田东升。刚开始的时候，不论是谁都坐得端端正正，人人都是凝神专注而听的样子。既然是来捧场的，学着在场的各位高人，大家装也得装得像啊。
可是时间一久，情况就发生了变化，看众人的表情，有的沉浸在震憾中，有的却满脸疑惑，更有很多人甚至连坐都坐不住了。虎娃开口便讲了一天一夜，对于很多普通人而言，恐怕也不能一整天都坐着不动，至少还得吃饭睡觉呢，就算想硬挺着也挺不住啊。
还好少务早有安排，由羊寒灵指挥国君带来的亲随卫队，招待那些从法会上推下来的贺客。大家该吃的吃、该睡的睡，但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更不要在道场中喧哗议论，而虎娃坐在龙血宝树下讲法不断。
虎娃讲法的内容尽显境界之玄妙，讲法的过程也显示了修为之精深、法力之精纯。无论在道场中的任何角落，都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脑海中能印入伴随声音的神念，就连那些已经退出山坡在休息的人也不例外。
但这声音与神念既不扰人亦不伤人，假如有谁不想听，很自然便听不见了。若是有人实在困了或累了，但是还想继续听闻虎娃的讲法，那么哪怕他睡着了，也会继续保持在一种似听非听的状态中。
对于很多普通人而言，可能根本记不清虎娃今天讲了什么，可是只要他想听，日后心境清澄之时，便可能回忆起当日曾听懂的内容。若是有幸修炼有成，在定境中又能回忆起虎娃讲法更多的玄妙，似在有意与无意之间。
虎娃是从正午时分开始登台讲法的，到了寂静的夜里，星光笼罩了山野，夜色中只有他宣讲妙法的声音。就连满山草木也像是在聆听他的讲法，附近一带出没的禽兽是夜也格外安静，悄然潜伏在草丛中、落在树枝上，竟然都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在场的数百人中，有十余人曾听闻过虎娃的讲法，他们就是当初投奔彭山道场的散修，后来就在虎娃封地之外的山野中结庐清修，今日也参加了这场庆典，向虎娃和玄源表示祝贺。
他们已经参加过一次法会，此刻听虎娃再度开讲，却越听越觉得玄妙更多，近来修行中所遇的很多困惑，也在无形中迎刃而解。
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原本心里有事，他三天前与虎娃有过一番密谈，国君少务又私下里见了他一面，商谈的事情非外人所能知。三水先生当时就有些着急，想尽快返回相室国与步金山，可是他又不得不留下来参加这场庆典。
听了虎娃这场讲法，三水先生立刻又就觉得留下来简直太对了，作为一派宗主、大成修士，他当然明白虎娃所讲的内容意味着什么，不禁沉浸心神入定而听，心中甚至隐约有些后悔——假如把所有步金山弟子全带来就好了。
一天一夜之后，虎娃讲法结束之前，照例说了那个传灯的典故，然后又沉默了一个时辰，这才起身开口，将很多人从定境中唤醒，并与玄源一起行礼，感谢大家不远千里的祝贺。这场庆典至此结束。
很多人还在回味这一天一夜听闻的妙法指引，而彭山中已经摆好了宴席，少务邀请大家入席畅谈。
剑煞的身份当然是在场众人中最尊贵的，坐在了最中间的主座上，而各派大成尊长也各有安排。樊翀不仅是大成修士，而且曾是樊室国君，少务接待他的礼数完全按照了一位国君的规格。
大家饮酒畅谈之时，剑煞悄然以神念对虎娃道：“你短短数年便已突破化境修为，令为师是喜出望外。紧接着你居然又娶了玄煞，真是把我给吓了一跳，却又佩服得不得了。在我眼里，你可比少务有出息多了。等到听闻了今日这场讲法，我才意识到，就算为师放开胆子去夸你，恐怕最终也会小看了你。你能拥有今日的成就，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的志愿，恐怕也不是自立一派宗门，而是引领天下各宗门的修士，甚至是指引世间万类之修！”
虎娃以神念恭敬地答道：“弟子确有此愿，这并非狂妄之心，而是修行所求、欲证大道之本源。只是如今修为尚浅，仍在求索之中。”
剑煞端杯一饮而尽道：“好好好，有朝一日，为师恐怕也需要你的指引。”

第006章、建木通天（上）
若说指引，其实虎娃已经指引过师尊了。在正式的庆典之前，虎娃已私下将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传给了师尊剑煞以及二长老与三长老，所传神念不仅包括秘诀本身，也包括他自悟创立秘法的过程。
虎娃还请教了师尊一个问题。当年武夫大将军的修为据说已踏过了登天之径，以他的身份，如果想得到菁华诀的秘传，盐兆则不可能藏私，为何武夫丘却没有留下这门秘法传承？
这个疑问还只有剑煞才能解答。师尊告诉虎娃，武夫大将军当年确实修炼了菁华诀，却没有在武夫丘留下这门秘法传承，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菁华诀在巴原上是王室秘传，谁能得到这门秘法，是由国君决定的。当然了，得传秘法者未必是国君本人，也未必是宗室中人，比如当年的理清水就修成了菁华诀。但是从王室中得到菁华诀传承者必须立誓，不仅要永远忠于巴国国君，且所得秘法只能自己修炼，未得国君允许不可擅自外传。
其二，武夫丘所传的剑术若与菁华诀同修，可能会有所冲突。倒也不是绝对不可以同修，但这对弟子的资质和心性要求太高了，修炼到大成境界之后，稍有不慎就可能出各种偏差、导致意外的凶险。还不如只专精于一途，同样有望踏过登天之径。
若武夫丘弟子踏过了登天之径，却未得菁华诀指引，又如何飞升前往太昊天帝开辟的帝乡神土呢？这也有解决的办法，就是每年巴原的国祭。王宫前的广场上届时会显现出巨大的建木虚影，仙家可沿建木登天、前往太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
听到这里虎娃才明白，所谓建木，不仅是一种传说和象征，也是一条真正的登天之梯。巴国王宫前的广场上，那十二根柱子所布下的法阵，运转之时就可以召唤出建木现形于天地间。但和寻常人所理解的不同，不是随便来个人就可沿着建木爬到天上去成仙；只有已踏过登天之径者，方可沿建木的指引飞升帝乡神土。
那国祭大典上运转法阵所显现的通天建木，原来亦是一种指引，对巴原、对整个世间的修士而言意义都是一样的，若是修为已超越化境之上却不得飞升，皆可籍此登仙。
只可惜这个法阵想要起到这种作用，主持法阵者必须将菁华诀修炼大成。所以近年来巴室国虽每年都在举行传统的巴原国祭，但所召唤出的建木虚影徒有其形却无其神，失去了其自古最玄奇妙用。
而如今虎娃再传菁华诀于众人，至少长龄先生与工正伯劳大人能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往后巴室国再举行国祭大典，召唤出的那株建木就可能是真正的登天之梯了。虎娃本人如果感兴趣，也可以亲自到国祭大典上去主持法阵，体验一番那株建木虚影的玄妙。
至于武夫祖师所说，武夫丘剑意与菁华诀同修可能会有所冲突，虎娃本人已将菁华诀和武夫丘剑意皆修炼大成，他当然没有这个问题。但不能指望武夫丘弟子皆是虎娃，若论资质与心性，就算当年的祖师武夫大将军，也未必能与虎娃相提并论。
武夫丘剑术以武丁功的极致之境为根基，修炼的是剑意锋芒，精气神凝炼一体，就似一柄出鞘的利剑，修炼到高深境界时，可收敛锋芒于无形、若返璞归真。它所求证的心境是一往无前的斗志与锋芒无匹的杀意，面对世间诸多艰难险阻，出鞘剑斩无悔。
武夫大将军有平定巴原、造福苍生之大功德，但他也四处平定叛乱斩妖除魔，手中神剑杀生极重，剑下曾血流成河。武夫神剑是杀生之剑，而菁华诀是采炼天地间的生机，所以二者同修会对心境造成困扰、难以兼顾，虎娃对此也曾有所体会。
踏过登天之径，路不止一条而是无数条，只不过有的路能够通达、有的路在半途断绝。对于修士而言，只要能走通其中一条即可，武夫丘的剑意与菁华诀确实不必一定要兼修。
而对于虎娃来说，他所见证的就是各门秘法所谙合的大道之本源，在每一层境界中都可有无穷演化。在这场庆典上又一次登台讲法，虎娃本人亦隐约有所感悟，他已经不必再刻意去分别，所施展的妙法是来源于菁华诀还是其他秘诀了。
随心而动便可信手拈来的境界，虎娃虽尚未求证但亦相去不远，因此才可以指点各宗门的高人，也包括他的师尊剑煞。
剑煞或许不必去专修菁华诀，但了解这门秘法，作为一种印证亦无不可。至于大器诀，对掌握武夫丘秘传的炼剑、剑符之术有极大的助益；而灵枢诀，是修炼自身灵枢窍穴，以达到与天地呼应相合的完美状态，对于修炼武夫丘剑术者，也是很好的借鉴补充。
回顾今日登台讲法的收获，虎娃一时若有所思。这时少务起身击掌，有三名亲卫捧出来三面金盘，每面金盘上放着一枚李子大小、火红色的果子。
众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再仔细一看，那果子更像炼化后的丹药。虎娃当然清楚，那便是名震天下的离珠神药，应是从孟盈丘上采摘，由命煞亲手炼成。
命煞今天不仅帮了虎娃一个忙，她被少务尊为“圣后”，毕竟还要给少务一个面子或者说给巴室国一个面子，赐下了神药，由少务在庆典上拿了出来，按惯例应该是演法切磋的彩头。
虎娃猜的果然没错，少务见大家都看了过来，便朗声道：“这是巴国圣后、孟盈丘宗主命煞先生所赐的离珠神药。我闻庆典之后的饮宴上，按例总有高人出手演化妙法、印证切磋。这三枚离珠神药，权充做演法的彩头，以添雅会之趣。”
虎娃是彭山的主人，照说这彩头应该由他来出，但少务既然要揽过去操办，也就主动拿出了彩头。记得在赤望丘庆典上，白煞命人端出来三盘琅玕果。少务要想撑足场面，拿出来的东西也不能差了，可能特意求到了命煞那里。
众贺客皆来了兴致，纷纷看向在场的各派大成高人。记得在赤望丘庆典上，首先是由武夫丘晚辈弟子熊丽下场，向同为晚辈的大成弟子樊翀发出演法切磋的邀请，而今日谁会第一个出手？
出人意料的是，剑煞发出了一声长笑，起身来到场中道：“虎娃，为师听说你夫人玄源，曾在赤望丘庆典上，以一根竹杖与桃东大长老和小四长老切磋联手合击之术。三天前我来到彭山，发现你们道侣二人也在钻研联手合击之术。老夫已经多年没有正经出手了，今天也来了兴致，想看看你们夫妻联手合击之术的威力如何，也让天下的高人贤士开开眼界。”
众人皆是一怔，旋即发出轰然喝彩声。谁都意识到今天的饮宴上只会有一场演法切磋了，因为剑煞已出场，在座的其他修士恐怕谁都不会再接着献丑了。但能亲眼见到剑煞先生动用武夫神剑，今日已不虚此行。
虎娃与玄源起身领命，并肩走到了场中。宴席间已经留下了数十丈方圆的空地，夫妻二人躬身道：“请赐招！”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皆觉场面有些奇怪，三人都空着手好似很随意地站在那里，谁都没有亮出法器，一点都不像要斗法的样子。剑煞笑眯眯地背手而立，发出了一声清咳，就像是有话想说，要先清清嗓子。
玄源却突然一挥左臂，腕上一道如彩绘般的竹叶状纹饰飞出，化为了一片雾霭缭绕的竹林，恰恰将剑煞挡在了竹林的边缘，而将自己和虎娃的身形掩藏在翠竹掩映之中。在场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剑煞的一声清咳便是出手了，那可是他自创的咳嗽功啊。
一声清咳便出现了一片竹林，而竹林中飘荡的雾气，随着清咳声呈现出清晰的涟漪状波纹，瞬间便消散一空，众人又看清了虎娃和玄源的身形。竹叶窸窣做响，有无数细碎的锋芒在竹林中交错相击，化解了袭来的无形剑气。
这第一番交锋，在场者只有一批修士看明白了，而其他大多数贺客都只是看个热闹。但能眼见如此玄奇的场面，他们也纷纷发出击掌喝彩声，很有些起哄叫好的意思。
清了嗓子之后，就该开口说话了。剑煞点了点头道：“好的，看剑！”
说是看剑，他却根本没有拔剑，最后那个“剑”字出口时，仿佛伴随着剑鸣之声。围观者这一瞬间都能感应到凌厉的剑意及体，不禁齐齐打了个寒颤，很多正在鼓掌喝彩的人立时都发不出声音了。
虎娃同时一挥右手，腕上戴的那串珠子，便是他自幼的随身法器石头蛋。珠串倏然消失不见，空中却有三十六枚“鸡蛋”呼啸飞出，落入竹林布成了一座剑阵。林间若有一阵狂风卷过，竹梢竹叶交错飞舞。
看不见剑煞的“剑”在哪里，却能听得见。林间传来的不是风吹竹叶声，在场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回荡起剑鸣交击之音。剑煞开口的同时，已不知以御神之念攻出了多少剑，风中的回音就是他祭出的剑意，而虎娃和玄源联手将之尽数化解。
剑煞不笑了，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右手向前一挥，一柄三尺青锋凭空而现——他终于真的拔出了武夫神剑！

第006章、建木通天（下）
武夫大将军留于山中的神剑共有十三柄，另有一柄送回了巴都城，便是如今少务的佩剑；而武夫丘中最重要的一柄神剑，便是历代宗主所佩。
武夫神剑所蕴含的剑意锋芒太过凌厉，若是融入形神，天长日久很可能会导致内损之伤。所以诸位长老平日将佩剑斜插背后或悬于腰间，只有修为已至化境的剑煞宗主，才会将武夫神剑融于形神，并借此祭炼自身所修的剑意锋芒。
神剑无鞘，剑煞出手一挥看似平淡无奇，虎娃和玄源却齐声发出轻喝。竹林间卷起的已不是狂风，所有的竹枝与竹叶都化为了剑光，石头蛋也完全融入剑光之中，似无数柄神剑出鞘向着半空击去。
这一瞬间，很多贺客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耳中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剑意纵横。斗法的只是三位高人，法力并未涉及到三十丈之外，但仅仅是围观的感受就如此惊人了。
弹指之后，空地上又恢复了清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竹林不见了，剑煞手中也没了三尺青锋，仍背手站在那里呵呵而笑。他对面十余丈开外的虎娃，却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好像是因刚才的斗法太过剧烈而岔了气，而玄源正在轻拍他的后背。
绝大多数人所看到的场景是这样的——剑煞先是清咳一声，开口道：“好的，看剑！”接着就挥手斩出了一剑，然后演法便结束了。
但场中的演法切磋却有三番交锋，尤其是最后一番交锋，在场的只有大成修士才能完全看明白。剑煞挥出的那一剑，是完完全全地只攻不守，可是若不能破了那剑意锋芒，对手便无法发起反击。而虎娃和玄源联手，将这一剑给接了下来，演法切磋并不是真正的生死相斗，进行到这里也算是恰到好处。
三长老悄然对二长老道：“宗主已经三十年没有拔剑了吧，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
二长老以神念回到：“他那是好面子，若神剑不出，便破不了虎娃和玄源的联手合击，怎能显出尊长的厉害呢？这一剑被接下来了，但好歹也将虎娃和玄源的合击破了，否则他还要再来一剑吗？”
三长老：“宗主神剑已出，虎娃和玄源的联手合击不破也得破呀，必须得给这个面子。宗主虽然没有出第二剑，但虎娃和玄源也没有动神器啊。”
此时虎娃终于不咳嗽了，又行礼道：“多谢师尊赐教，让弟子与阿源有幸领略武夫神剑之威！”
剑煞捻须道：“不错不错，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拔剑了，你们二人联手合击，竟能挡住我持神剑全力一斩！”接着扭头看向少务道，“这彩头，正好我们三个分了吧。”
少务赶紧亲手捧过金盘，先给师尊剑煞奉上离珠神药，接着捧给玄源，最后再给虎娃。三位高人都分到了果果，皆笑得很开心。
方才的斗法场面很多人没看明白，但听剑煞的意思，好像是他全力斩出了一剑，而彭铿氏和玄煞大人联手接住了，这场演法切磋也就点到为止了。彭铿氏大人为何会咳嗽呢，看来还是师父比徒弟厉害。徒弟就算有媳妇帮忙，交手时用力过猛也岔了气。
有人在私下里如此议论，虎娃听在耳中也在心中暗笑，他要的也许就是这个效果吧。其实刚才的斗法不只三招，而是三招半，就在众人都以为结束时并未结束。剑煞一收剑，虎娃便趁势发起了反击，施展的便是师尊所创的咳嗽功。
虎娃了解师尊的脾气，这是在故意逗乐呢。用剑煞自创的独门绝技向剑煞“请教”，这也是在表示敬意。师尊会咳，弟子也会啊，而且得到了真传。虎娃咳得剑煞是呵呵直乐，以笑声化解虎娃祭出的无形剑气，感觉是更加满意了。
演法切磋完毕，众人继续饮宴，彭山庆典结束得非常圆满。
众贺客陆续离去之后，武夫丘的三位尊长却又留下来盘桓了数日。他们又送上了另一份特别的贺礼，剑煞亲自出手，在二长老和三长老的帮助下，布置那幽谷中的竹林剑阵。
世上最擅长武夫丘剑阵的剑煞宗主亲自出手，守护虎娃与玄源隐居之地的那座竹林剑阵，终于彻底完成，运转时的威力远胜当初。剑煞亲自领教了虎娃和玄源的联手合击，见到虎娃将石头蛋融入竹杖化为的剑阵中，也受到了启发，教了虎娃另一个“损招”。
法阵虽妙，但毕竟受到主阵者的修为之限，要想增添它的威力，在关键时刻可抵挡世间顶尖高人，还可以做另一种布置。那就是以大器诀祭炼阵中之竹，将剑符炼化于竹中，平日费心血封印神通法力于大阵，对敌时可瞬间引发。
若是准备的时间足够长、所下的功夫足够多，届时突然来这么一下，哪怕是在世的仙家挨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但假如真这么干，也等于将多年蓄积的心血毁于一旦，这座竹林剑阵也必然立时被毁，非万分必要绝不能轻易动用。
剑煞如此提议，显然是用来对付绝顶高人的，至于具体要对付谁，他倒没有明说，反正这是最后的自保手段。而以虎娃与玄源联手之能，恐怕在世间已很少能碰到这种对手了。
但剑煞也只是给了个提议而已，没法亲自出手帮虎娃布置。这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需要虎娃与玄源在今后的修炼岁月中慢慢布置。祭竹为炼符之器，还要将竹林间生长的竹子炼制成剑符，可不是一般的难度。就算以剑煞之能，也不能保证成功。
这比炼制一般的法宝或剑符都要难多了，稍有不慎，不仅可能伤及到施法者本人，还可能损毁一大片竹林，进而把整座竹林大阵都给毁了。但剑煞对虎娃却充满信心，认为徒弟在这一方面的本事如今已超过了自己，可以谨慎地尝试。
半个月后，三位尊长终于离开了彭山。玄源又以巴室、相室、郑室三国镇守长老的名义，将巴室国主事弟子樊翀召来相见。
樊翀在藤金、藤花的引领下进入幽谷，于前厅中拜见了二位尊长，落座之后才问道：“玄源长老，您召晚辈前来有何吩咐？”
玄源笑道：“你上次与我夫君虎娃见面，是在樊都城外。你曾在赤望丘庆典上明言，那是你突破大成修为的机缘。”她用的称呼挺有意思，“虎娃”就是个孩子的名字，若是换做他人，怎么也得叫一声“彭铿氏大人”或者“虎煞小先生”，但玄源却习惯了这么叫。
樊翀不明白玄源是什么意思，赶紧答道：“的确如此，彭铿氏大人对我有点化之恩，樊翀一直心怀感激。”
玄源点了点头：“这也是你的修行之缘，正因有此缘法，今日才特意叫你来……你在赤望丘中未得吞形诀传承，宗主没有下令，根据门规，我也不好私下传授。但世间将吞形诀修炼大成者，并不仅止赤望丘这一脉传承。你若愿承这段师徒之缘，我夫君虎娃倒可传你吞形诀。”
樊翀也是一位大成修士，瞬间已反应过来了。师尊肇活建议他远离赤望丘来到巴室国坐镇主事，就曾私下叮嘱，要留意打探那位夜闯赤望丘的神秘人行踪。因为那人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说不定可从他那里得到吞形诀传承。
如今玄源提到了这茬，樊翀便意识到虎娃就是当日闯赤望丘之人，难怪玄源会现身将他救走。看来这二位并不是在彭山中相识的，而是早就有勾搭了。但巴原上人尽皆知，虎娃是剑煞的亲传弟子，怎么又成了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看来是另有奇遇吧。
樊翀也明白，玄源既然将这么隐秘的事情说了出来，就算他拒绝这个好处，也必须立誓绝不可将消息外泄，否则今天恐怕走不出这间屋子。而樊翀又怎么可能拒绝呢，他离开宗门道场的目的之一就是为此，更何况在他的心中，确实一直很感激虎娃。
玄源和虎娃今日敢叫樊翀来，又说出这样一番话，的确早就摸准了樊翀的心思，而且他们对樊翀毫无恶意，只是要送他一场修行机缘。
樊翀当然知趣，立刻离座跪拜道：“樊翀何德何能，竟能得彭铿氏大人如此垂青，真不知该如何感激与报答！”
虎娃伸手扶起樊翀道：“想当初我进入赤望丘道场，见少昊神像而跪拜是发自真心，敬前辈仙家之功德。而我这门吞形诀，并非赤望丘所传，亦非得自少昊天帝，而是得于天地间。它是我所创，又非我所创，因天地间已有，少昊天帝曾见证，我亦有幸发现。而我自悟吞形之法的机缘，太过凶残与凶险，因而本门秘法只能是一支秘传，以免心术不正的后人效仿。你修炼大成之后，再寻传人必须谨慎……”

第007章、问对人了（上）
随着话音，虎娃已留神念心印传承于樊翀。除了秘法本身，他还讲述了自悟吞形诀的过程，从龙马城郊外的公山村偶遇那头駮马开始，确实是惊险万分。
虎娃还给了樊翀两个告诫。一是以吞形诀为根基所施展的神通手段吞形之法，虎娃所得的机缘太过残忍与凶险。后世弟子若是习练有传承的法诀倒也罢了，但刻意用那样的方式欲得到新的吞形之法，恐会害人害已，所以这门法诀只能是单独的秘传。
另一方面只需修炼吞形诀，便有凝炼形神之妙，未必一定要去追求吞形之法。修为未至化境之前，所修成的吞形之法越多，到了脱胎换骨之时就越加艰难，当年赤望丘太上长老参寥就是因此而殒落。
玄源从师尊参寥那里得到了多门吞形之法的传承，但在突破化境之前，她只修炼了一门吞虎之形。赤望丘所传承的各门吞形之法，按照门规，玄源不能私下传授给樊翀。而虎娃也建议樊翀先将吞形诀修炼大成，在突破化境之前，吞形之法则不要轻易修炼。
但也不能完全不修炼，吞形之法毕竟是防身杀敌的手段依仗，虎娃从自己所悟的四门吞形之法中，挑选了一门“吞金兕之形”传给了樊翀，让他将吞形诀修炼大成之后，暂时就修炼这一门吞形之法。
想当初，虎娃在樊都城外就是化出金兕幻影，堵住了樊翀车驾。他找樊翀麻烦，也是因为路遇金兕兽突袭之事。如此传承倒也是缘法。
虎娃还在神念中对樊翀打趣道：“赤望丘庆典上，熊丽邀你演法切磋，你还没动手就认输了。我考虑再三，只有修成了吞金兕之形，再遇到熊丽，你才能受得了她那身子骨以及那门板阔剑。化身金兕皮糙肉厚，好歹很抗揍！”
樊翀颇有些哭笑不得，同时又感激万分，此刻他终于明白，原来白煞宗主和他的师尊肇活都猜错了。那夜闯赤望丘的神秘人并非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但也不能说与少昊天帝毫无关系，至少他们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方，创悟了同一门秘法。
这也让樊翀大开眼界，万万没想到，世上竟有虎娃这等修士！但转念一想，又怎能说没有呢，至少当年的少昊天帝不亦是如此吗？
他又以师礼跪拜道：“多谢彭铿氏大人传法之恩，请二位尊长放心，樊翀绝不会泄露此事。”
虎娃又摆手道：“你怎么总是下拜呢，这样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快坐好了慢慢聊。我和阿源今天找你来，除了传授吞形诀与吞形之法，还想问问你对相室国如今形势的看法。”
樊翀方才是真心向虎娃行师礼，虽并不算正式拜虎娃为师，但也承下了这段师徒之缘。像他这等宗门弟子，如果想正式拜师，要得到原先的师尊以及宗门同意，而今日之事又属隐秘，显然不太合适那么做。
但他以师礼侍虎娃，倒也没什么不可以。且不说虎娃本就对他有点化与传法之恩，身为玄源的道侣，也的确是樊翀的尊长。尊长指点晚辈修行而受拜，这是完全正常的。就像在武夫丘上，虎娃虽然最终拜剑煞宗主为师，但其他几位长老对虎娃的指点也不少。
重新归座之后，樊翀也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了。他虽然是赤望丘这一代弟子中的第一位大成修士，但并非白额氏族人出身，又曾经做过樊室国君，在宗门中的地位本就很微妙。假如将来赤望丘内部有什么分歧，就算他不欲插手，但至少也不会站在玄源的对立面了。
听见虎娃之问，樊翀不假思索地便答道：“您是指应选派谁为主事弟子吗？晚辈认为，仇游师弟最为合适。早在四年前，他的修为就已有五境九转，在百川城之会上又得宗主所看中，被星耀长老收为亲传弟子，身兼步金山与赤望丘两家之长……”
说到这里他又住口了，从公心而论，在如今相室国的残境中选任一位主事弟子，仇游确实是最合适的。不论是修为还是出身，此人能让各方都满意。但仇游是星煞的传人，在玄源面前推荐此人便有些不太合适。
而他所推荐的这位仇游，其实各派高人都有印象。其人曾是步金山弟子，在百川城之会上曾充当相君紫沫的助手，后来被白煞看中了，又拜入了赤望丘星煞门下。他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其原名叫鱼与游，出身于虎娃家乡的有鱼氏一族。
玄源却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与虎娃想问的，并非是赤望丘之事，而是想听听你对如今相室国的处境有何看法？……虎娃不久后将被任命为国使，前往相室国巡视；而我也想陪他走一趟，去拜访一番步金山。”
原来是这样，樊翀心中的疑惑却更多了。少务为何挑这个时候派彭铿氏大人出使相室国？方才两位尊长不问应选任谁为赤望丘主事弟子，却问相室国如今的形势？
相室国残境这几年被大军围困得水泄不通，很多消息都传递不出来，樊翀所了解的情况绝对不会比少务更多。虎娃却偏偏要问他，当然不是向他要情报，就是要听他的分析和判断，这还真是问对人了。
樊翀毕竟曾是一国之君，只有坐过那个位置，才能拥有相应的眼界，而且樊翀所具备的某些优势，就连少务也比不上。他不仅是一位大成修士，而且是在很突然的情况下意外地成为了国君。如今的相君紫沫，与樊翀几乎是一样的经历，也是因为百川城之会才意外当上国君的。
尽管心中有疑问，但樊翀还是如实答道：“依晚辈看，虽然当年赤望丘出面调停，使巴室国的征伐未尽全功、相室国保留了残境，但对巴室国未尝不是好事。
相室国兵正舆轩，另立新君退守残境，追随他的都是绝对忠心的部族势力；而且步金山周边的三座城廓拥有地势之利，难以强攻。以当时的形势，若是大军攻伐太急，只会激发对方同仇敌忾的死战之心，就算最终获胜也将代价惨重，使巴室国国力大损。
可是巴室国围而不攻，久而久之，相室国必生内耗。舆轩带去的那么多权贵，封地已失爵衔仍在，当然仍欲拥有原先的地位。而步金山周边三座城廓的原有各部势力，必然对此不满。被外敌逼迫尚能团结一致，若久居无事，恐怕就会滋生各种矛盾。
相室国残境虽地势险要，但土地贫瘠、物产不丰，又被大军困绝，民生必然日渐凋弊，只能勉强供养境内人丁，但却供养不了国中那么多权贵。平日担心巴室国会趁势攻伐，所以又不得不抽调壮劳力组成军阵戍边，民生所受的影响更大，民众怨望日浓。
兵正舆轩虽掌大权，但他毕竟是外来人，并非出身当地部族，而且他当初所立的新君宫羊，已被如今的国君紫沫取而代之。宫羊是相穷之子，紫沫是相穷之侄，紫沫就出身于当地城廓，代表的是当地部族势力。
紫沫与舆轩虽同为步金山弟子，却分属不同的两派。在百川城之会前，曾有说法，紫沫只是暂任国君，事后会还君位于宫羊。但这只是个提议而已，谁也没要求紫沫一定要退位，紫沫本人更未承诺会在什么时候退位，这更是国中潜伏的矛盾。
其实我当初的处境，与紫沫相类，只是樊室国的形势，没有如今的相室国那般险恶。若是没有遇到彭铿氏大人，我如今恐怕还仍留在国君位上。相室国内乱之因早已深埋，一旦爆发，恐会先从内部崩解。巴室国届时再取之，代价会小得多。”
虎娃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你看得很清楚，不愧曾做过国君，与少务的看法几乎完全一致！……但依你之言，相室国内乱之因早已深埋，却为何迟迟未乱呢？”
樊翀又答道：“不外乎两个原因。其一是巴室国大军围困，虽然没有强攻，但一直是虎视眈眈的外患，若内耗自损，徒然外敌所趁，谁都不会轻易为之。其二是有步金山为依托，尤其是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在国中坐镇。三水先生若不发话，哪一方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
玄源亦点头道：“嗯，我明白了。你且退下吧，安心打理赤望丘事务。”
樊翀起身后却又行一礼道：“晚辈尚有一事相求，想向二位尊长、尤其是彭铿氏大人讨个人情。”
虎娃：“哦，你有什么事求我？”
樊翀：“我有一位故友，是樊室国中的散修，彭铿氏大人也是见过的，就是贤俊先生。我来到巴室国坐镇，也派人送去消息，召他前来相聚。他听说了彭铿氏大人在彭山中的登台讲法，心中敬仰不已，并对没能及时参加法会后悔万分。他欲拜在彭铿氏大人门下为客卿，求机缘能聆听教诲。就算不能如愿，也想在彭山寻一清静处修炼，所以我才向彭铿氏大人讨个人情。”
樊翀说的这位贤俊先生，是樊室国中赫赫有名的散修，亦是一名大成修士。这样的高人无论到哪里都会受到欢迎和重视，就算来到巴室国，想求一处清静的修炼宝地也很容易，但他偏偏却想拜入彭山为客卿。就算不能拜在虎娃门下，他也希望能在彭山中驻足清修，能有机缘再听虎娃登台讲法。
虎娃沉吟道：“贤俊先生与我也算故交，拜入门下倒不必了，偌大彭山有得是地方，他自可择清静处修行。若是不嫌简陋，也欢迎他留驻彭山道场。”

第007章、问对人了（下）
虎娃前不久刚刚清退了近百号门客，而如今贤俊先生却想来到彭山道场修行。虎娃想了想居然答应了，因为贤俊先生和那些人不一样，散修出身能突破大成修为，必不是无聊无能之辈，而且是樊翀亲自开口请求。
如今彭山道场周围已有不少散修结庐而居，他们不论是何来历、有何来意，皆听闻了虎娃两次公开的法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虎娃的传人了。道场中有贤俊这么一位大成修士，亦可委托他管理与监督彭山中的散修，倒也省了虎娃不少事情。
樊翀又替贤俊称谢，告辞离开了彭山。又过了半个月，梁易辰和田东升的人头被挂在了巴都城的东门上，少务特意派了很多大嗓门，每日向来往民众宣讲这两人为何有此下场，同时也派采风官将消息送往巴原各地。
各地传开的还有另一条消息，主君又任命彭铿氏大人为国使，持金杖红节前往相地巡视。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很意外，因为相室国残境如今并非在少务治下，两国大军尚处于对垒状态，有事派彭铿氏大人出使商谈倒也正常，但又哪能谈得上什么巡视呢？
但在百川城之会后，少务毕竟成为了各支宗室的族长，就算名义上的族长也是族长，他派一名使者象征性地巡视相地，从表面上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就是这位使者本人会很尴尬，真到了相室国境内，很多地方可能连门都进不去，恐怕也不会受到什么礼遇。
但少务此次派的使者却是虎煞彭铿氏大人，此人当然不好惹，刚刚挂上国都城楼的人头便是例证，就算相室国那边心里不痛快，表面上恐怕也得恭敬接待吧。对虎娃恭敬便是对少务恭敬，因为虎娃手中拿的是金杖红节，其身份是代君视事，更何况还有玄煞大人陪他一同出巡。
巴原上各路使者所持之节有四种。各城廓拜见主君的使者持黑节，主君派往境内各城廓的使者持红节，各国之间互派的使者持花节。还有最后一种，赤望丘行走各地执行宗门之命的弟子，持白节。
虎娃此次出行，坐的还是当初少务那辆以白香木打造的车，拉车的是两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马已经添了几岁年齿，但还是原先的那两匹，在百川城之会后，少务就连车带马都赏赐给了虎娃，以示特别的恩宠。
虎娃所持的，是巴原上独一无二的金杖红节，那长杆是用纯金打造的，其份量之沉重，寻常两名壮汉都抬不动。在早先的流言中，这根金杖红节被虎娃熔成金块收进库房了，如今却重现巴原，看那鬃毛的颜色显然不是新染的，仍是当年的旧物。
虎娃持红节出发，就象征着代表主君去巡视相地，或者说代表族长去巡视所属宗室。金杖红节并没有拿在手中，而是插在车前，他与玄源都坐在车篷内。
玄源是赤望丘任命的三国镇守长老，照说也可以在车前并插一杆白节，但她却没有这么做，以示自己只是陪同夫君出游。此行真正的目的是要打开步金山中的仙家小世界，所以也不便带外人随行，让谁同去倒是费了些思量。
只可惜盘瓠仍在彭山道场中闭关未出，就连彭山庆典都错过了，想来想去，虎娃还是决定轻车简行，没有任何随从仪仗，留羊寒灵坐镇彭山，只带了门下弟子藤金与藤花。
藤金为车夫，每日驾车赶路，藤花权充侍者，留在车篷中伺候。两位尊长沿途有何吩咐，也是由藤花出面传达。虎娃的车驾从野凉城出发，一路北上经过孟盈丘脚下，再折转向西到达原相室国都城、如今的相城。
在这一路上，万民望道而拜，逶迤千里不绝。他们行走在巴原人烟最为繁华密集之地，沿途总有田园村寨。这番动静，比虎娃上次孤身进入巴都城还要大，但好歹他有所准备，坐在带篷的车中，不至于与玄源一起受人围观了。
玄源也惊叹不已，她早就听说虎娃在这一带受万民敬仰，但没想到声望会如此之隆，几乎赶得上白煞在白额氏一族中的影响了。她在车中以神念道：“沿途千里，受万民之拜，你居然还能坐得住。假如换一个人如此，国君恐怕就坐不住了！”
虎娃苦笑道：“坐得住又怎样，坐不住又怎样？今日这一幕，也有你的功劳啊，我也没料到你在彭山庆典会来那么一出。其实受不受声名所累，全在于个人选择，我把金杖红节插于车前，他们拜的不仅是我，同样也等于在拜国君。”
每路过一处村寨，总有当地的族长代表族人献上各种礼物，并恳求彭铿氏大人一定要收下。这是他们的心意，很多时候虎娃也不好推辞，就命藤花出面收取了其中一些，贵重的财货不拿，收下的都是很有特点的各地物产。
能有资格参加彭山庆典送上贺礼的人毕竟太少，而这一路沿途的民众则太多了。
还好有随身携带的空间神器，否则他们坐的这辆马车可不够装的，至少后面还得再跟一个车队才行。彭铿氏大人夫妇皆是当世高人，所以不少村寨所奉上的礼物，虽不贵重却很珍奇，大多是在别处很难见到的。
比如很特别的石头、药材、竹木，虎娃倒是在其中发现了不少天材地宝。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有人给他们奉上了一头大肥猪，并声称这是神异之物，请二位高人一定要收下。
家养的猪如何能成为神异之物了呢？因为那一窝的猪崽都是黑的，唯独只有这一头猪是白的，而附近一带村寨所养的猪也全是黑的，大家从来没有见过白色的猪，故此以为神异，已经在猪圈里养得很肥。
这样的礼物，收下了也不好带啊。虎娃只得亲自出面解释——白猪虽在这一带极为罕见，但他曾去过西荒，那里的村寨养的猪有很多都是白的，还有黑白相间的花猪呢。好不容易才谢过心意，让那位乡民把白猪给牵回去了。
但这样一来，他们的行程就不会很快，亦不可能纵马疾驰，足足用了三个月才到达相城。玄源苦笑道：“三水先生肯定等着急了，看如今的形势，我们在路上就得走半年啊。”
虎娃解释道：“我的身份是国使，代君出行得一路光明正大，总不能偷偷摸摸赶夜路，也不便直接飞过去。步金山已经等了四百年了，也不着急这一刻。提到步金山小世界，我倒想起了另一件事。我的兽牙神器是开启小世界的枢键，祭用之时不知有何玄妙，里面装了这么多东西，恐怕也会受到影响。为稳妥起见，最好都清空出来另行存放，你有没有携带空间神器？”
玄源笑道：“当然有了，不过这是赤望丘宗门传承之物，我只能借给你暂用，你把兽牙中的东西都挪过来吧。”说着话她递过来一枚东西，又发来一道神念，包含了操控此神器的神魂烙印，还有对其神通妙用的介绍。
虎娃惊讶道：“赤望丘真是家大业大，竟有这等宗门传承宝物，不仅是空间神器，还可以化为飞天之舟？……嗯，它的主材质就是服常果的果核，还融入了其他的天材地宝，其中最重要辅材的是服常树的叶片。”
他从玄源手中接过的器物非常小巧，椭圆形两头微尖，不到半寸长，形状有点像桃核。果核的表面原是有沟回和花纹的，但此物已经过了大神通法力炼制，变得莹润光滑，表面一左一右有两道羽翼状的纹饰。
玄源赞道：“真不愧是将大器诀修炼大成的高人，一眼就认出此神器是由何物炼制。我得到这件神器已经很久了，一直不知它是用什么材质炼化，直至你给了我那枚服常果，亲自服用并炼化吸收其灵效后，才明白这比翼飞舟的来历。”
虎娃：“那是你先前没见过服常果，即使是见到了也要亲自服用过，恐怕才能认出这比翼飞舟的材质。至于我嘛，不仅是将大器诀修炼大成，而且是自悟了大器诀，又得仓颉前辈指点空间神器的炼化之法，这才能一眼就分辨出来。”
这话听着口气很大，但虎娃半点都没有自我吹嘘的意思，他说的都是实情，接着又眉头微皱道：“赤望丘中的长老，随身都带着这等神器吗？”
玄源摇头道：“哪有这等好事！这样的比翼飞舟，赤望丘中仅有两艘。至于更简单的飞天神器倒是有十件，名为飞羽，与你所拥有的那件飞天神器‘比翼’差不多，如今我才明白那是由服常树的精华叶片所炼制。至于普通的空间神器，名为华仓，应该就是用服常果的果核炼制的，数量倒是不少，共有十八枚。比翼飞舟、飞羽、华仓皆是少昊天帝当年所留。赤望丘中还有其他一些神器，则是历代弟子因种种机缘所获，就与少昊天帝无关了。”
少昊天帝留在赤望丘的神器，大多算不上特别神妙之物。飞羽其他方面神通妙用的威力并不强大，华仓更是没有其他的神通妙用。倒是这比翼飞舟，令虎娃赞叹不已。
此物平时就可以当作一件空间神器使用，但还可展开成一艘飞天之舟、能舒卷风云，不仅是普通的飞天神器。它相当于将虎娃从炎帝行宫中所得的飞天神器“比翼”，与赤望丘传承的空间神器“华仓”，二者的妙用融合在一起，且不是简单地融合，而是拥有了更强大的神通威力。

第008章、虎娃的宝贝（上）
虎娃对飞羽和华仓做出的“算不上特别神妙”的评价，是从自己的眼界出发，不知要惊煞多少人。寻常修士连一件神器也难得到手，甚至见都很难见着。赤望丘在传承之初便能拥有这样一批器物，已经是相当雄厚的家底了。
赤望丘如今还拥有另外一些神器，妙用威力各不相同，是三百年来因各种机缘所获。所谓的机缘包括行游中偶然而得，比如找到了前辈仙家的洞府遗迹，甚至可能就是顺手拣来的，也可能是灭了别的宗门抢来的，或者是他人献上的，但数量也不可能太多。
未踏过登天之径的凡人炼制不了神器，哪怕是化境高人，也只能炼成上品法器。赤望丘传承三百年来，虽然历代都有大成修士，但并无人飞升成仙，所以后来所得的神器，皆非宗门中的高人自己所炼制。
那么流落于世间的这些神器，最早又是从哪儿来的呢？除了各派仙家祖师所传，虎娃如今也知道了不少渊源。比如在上古时代，太昊未开辟登天之径前，有诸多修士修为超越化境之上却无处飞升，驻留于人间为地仙，他们应该留下了不少神器。
比如虎娃与玄源此番要去的步金山，其宗门祖师就是偶尔发现了前辈仙家的洞府遗迹，不仅得到了好几件神器，还得到了神魂烙印传承。
虎娃手握比翼飞舟道：“白煞很大方啊，仅有的两艘比翼飞舟，他就给了你一枚，还是在很多年前。”
玄源冷笑道：“并非他所传，否则恐也落不到我的手里。赤望丘上代弟子，最后只剩下了我师尊参寥以及白煞两人，这比翼飞舟当然是每人执掌一艘。我师尊殒落之时，本应将比翼飞舟交还宗主，再由宗主赐予另一位合适的弟子执掌。可当时白煞却没有露面，我后来方知他是跑到树得丘去了，师尊便直接传给了我。待白煞回山后，我正有很多事要质问他，他也没法再提比翼飞舟之事，此物便继续由我执掌。”
虎娃已得掌控比翼飞舟的神魂烙印，以神念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即惊叹道：“娘子，你攒下了不少家当啊，当真太会过日子了！”
这件特殊的空间神器中所收存的东西，假如全拿出来，至少能装满十辆马车，不仅有各种贵重的财货、精美的器物，还有看似平淡无奇却难以搜集的天材地宝。就连特产于红锦城的精美织锦都有好几匹，应该是其中最普通的东西了。
玄源笑着答道：“开春时的赤望丘庆典，你只送来了一根竹子，但巴原各地的贺礼可谓堆积如山。我只留了一小部分能看得上眼的，其他的东西，要么交由宗门收存，要么随手赐予传人弟子了，否则这比翼飞舟中根本装不下。”
虎娃：“此神器的主体就是一枚服常果的果核，想必少昊天帝当年也是随手炼化而成。照理说，神器空间应该是无限的，但祭炼者的神通法力毕竟有限，而使用者的修为也有限，所以它并不大。这次彭山庆典，各地也送来不少贺礼，难怪你都让藤金、藤花收存于库房，看来你这里面是装不下了。待将来我们踏过登天之径、拥有了仙家修为，便可以自己炼制空间神器，不仅有更大更好的，还能传于弟子，材料我这里已有不少。”
说着话他顺手从兽牙神器中抓出了一把服常果核，这些果核中有两枚是他吃剩下来的，更多的是从炎帝行宫中带出来的。果核本身也是不死神药的一部分，若是用类似于炼化吸收玄牝珠的方法服用，果核也是剩不下来的，可虎娃偏偏拿出了这么多。
玄源惊呼道：“你吃过这么多服常果吗？还特意把果核留了下来，难道早知它们可以打造空间神器？”
虎娃惭愧道：“服常果我虽然吃过不少，但绝没有这么多。这些果核，是我从得到服常果的地方带出来的。至于那个地方，我曾对洞天主人承诺，绝不轻易泄露隐秘，你暂时就不要多问了。”
玄源以神念扫过道：“这里面只有一枚有果仁，其他的果核都是空的。”
虎娃又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以大成高人的手段，根本就不用破坏果核就能吸收炼化其中的果仁。至于那一枚嘛，是被我当成水果啃了，就是我在赤望丘挨了金天大阵的一击，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
玄源：“你的志气倒是不小，已想着踏过登天之径后亲手炼化神器。但这些果核仅仅只能炼制华仓，若没有服常树的精华叶片为辅材，还是炼不成比翼飞舟……”
“叶片我也有。”虎娃又顺手掏出来一把叶片，每一片叶子都是巴掌大小，展开就像一副对称的羽翼。虎娃当初从炎帝行宫带走了九枚服常果，为了保持其灵效不失，取服常树上的精华叶片炼制成了封印法器，每三片叶子包一枚果子。
后来有几枚服常果被他和阿源吃掉了，包裹的叶片却仍然留了下来，正是虎娃手中拿的这些。玄源又惊叹道：“你简直就是个宝藏！怎么各种宝物无穷无尽？快让我看看，你还收藏了什么好东西！”
虎娃将自己的兽牙神器摘下来递了过去，同时将神魂烙印以神念传给了玄源，呵呵笑道：“都是从小时候到现在积攒的零碎，这些年行遍巴原，陆陆续续装进去的东西可不少，但我没有你那么好的挑选眼光，基本上都是随手为之。”
玄源一“看见”兽牙神器中的东西，立刻就被吸引了。里面的零碎可真不少，有数十枚未及合器炼化、如鸡蛋般的石头蛋；有足能装满几间大屋子、大大小小的碎石块，是从啸山君洞府的石壁上削下来的，也是可用来炼制空间神器的材质，但远远比不上服常果的果核。
还有駮马的银角、金兕的金角，都是虎娃亲手掰下来的活祭之器；有被虎娃炼化成法器的紫金葫芦，还有最普通的、人们赶路时用于背水的竹桶；有已经小了的旧衣服、工艺异常精致的葛布、蛮荒中出产的兽皮、不少散碎的黄金，林林总总令人眼花缭乱。
玄源一边看一边惊呼道：“哇，好东西真不少！这些葛布看似寻常，却编织得异常精美，非神识精妙的高人不可织就。这匹织锦应是红锦城一带的特产，却比我见过的都要漂亮，是怎么织出来的？这个小瓶子里装的是什么？碧灵液，居然是从植株中现场采炼的碧灵液！若是落在别的人手中，恐怕早就拿去炼制成碧灵丹了。碧灵液辅助突破修为的灵效，没有碧灵丹那么大，主要是能助人洗炼形骸。但它润入形神之后，能使天然的体香更宜人，你是从哪儿弄到的？”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虎娃耐心地解释道：“这葛布，是我家乡的水婆婆所织……织锦嘛，出自一支特殊的妖族之手，是红锦城郊外的多木族所织，多木族人的眼睛与常人不同……至于这瓶碧灵液，你不提我都快忘了，想当年我遇到了南荒蛇女齐罗姑娘……”
虎娃一边解释一边在心中感慨，暗道阿源真是太可爱了。兽牙神器中还有六枚被叶片封印收存的不死神药服常果呢，她首先关注的却是布料、香水一类的东西。
玄源又说道：“碧灵液归我了，这匹织锦我也先拿走，可以给你做身新衣服……齐罗姑娘？南荒蛇女？除了那位阿南之外，怎么又冒出来一位蛇女？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没对我详细说过，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有什么关系……？”
虎娃只得又详细解释了一番，他与蛇女齐罗结识的经过以及所打的交道。其实此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剑煞杀了那几名众兽山弟子，还命红锦城城主把人头都挂上了城门，那也是虎娃与众兽山结怨的源头。
但是巴原上的传闻，重点提到的也就是这些，有关蛇女之事只是一带而过，根本就没涉及齐罗的名字。而玄源关心的重点显然不一样，仔仔细细地打听了一番，最后才靠在虎娃怀中连声感叹，夸赞了自家夫君几句，重点是夸他既未见色起意、亦未被美色所迷。
虎娃岔开话题道：“看见这艘比翼飞舟，我倒有了一个主意。先别着急把兽牙神器里的东西都挪过去，而是把这里的东西都挪到兽牙神器中。我们可以改走水路，它就是一艘现成的船。”
玄源：“对呀，飞舟不仅可以在天上飞，展开了也可以就当作一艘船。不当飞天神器使用，船上还能装不少东西呢。”
这件神器可化为飞天之舟，但使用时比较麻烦，需要先把里面的东西清空了，展开后再装回去。但里面若堆满了杂物，不仅乘坐不便，而且施展其他的神通妙用也不方便。平日它作为空间神器时，其空间就相当于一艘大船的船舱。
虎娃并非想借助神器飞天，而就是把它展开当成一艘船，而且里面的东西也不必装在船舱里，都可以挪入兽牙神器中。两人说干就干，穿过相城后便离开了原先的大道，驱车直奔一条河流边的渡口。
这是个连接大路、很热闹的渡口，来往的人很多。虎娃的车马路过，所有人皆跪拜行礼，他们有幸目睹了彭铿氏大人与玄煞大人的真容。车帘挑开，虎娃挽着玄源走下了车。玄源素手一招，水中便出现了一艘华美的楼船。

第008章、虎娃的宝贝（下）
此船有五丈多长、两丈宽，除了最底层的船舱，船舷上方还有两层楼阁。虎娃挽着玄源上船登上了二楼，藤金捧着金杖红节将之插在了船头，藤花将马车也牵进了船舱中。这艘华美的大船，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破浪而去。
船是逆流而行，到了河流中央时，两侧船舷上张开了一对硕大的羽翼，可以向下如巨桨击水，也可以向上张开如一对风帆。楼阁的窗户打开了，虎娃与玄源并肩而立，向着码头上跪拜的民众挥手示意。
对在场所有人而言，这都是终身难忘的一幕，他们亲眼见证了仙家高人手段！很多民众一直跪拜到天黑，还有人陆续闻迅赶来，在码头边向河中洒下祭神之酒。当此事流传开来，此地便被称为仙人渡，数千年之后犹有其名。
改走水路之后当然快了很多，且可以日夜不停。巴原上的民众大多靠水而居，建造村寨的地方必有水源，河流两岸亦是人烟密集处。见到这艘楼船经过，沿途民众亦在河岸上行礼跪拜，但没有人再能靠近这艘船，更无法再拦路献上礼物了，使虎娃的行程无阻。
沿河的民众从未见过这么大、这么华美的船，更别提船上还有两层楼阁了，皆以为神迹。在遥远的东海，很多渔船上已出现了最原始的风帆，但巴原内陆的绝大多数民众还没有见过风帆呢，平日行船只依靠划桨或撑篙，如今也算是开了眼界、受到了启发。
此船本是一件飞天神器所化，从这里直接飞到步金山都可以，此刻就当成一艘普通的大船行在河中，有风时便扬起风帆，无风时稍加法力催动，根本就不必虎娃和玄源操心。藤金和藤花还稍微控制了一下行船的速度，好让沿途民众能看清，以示彭铿氏大人正在代君出巡。
离开相城往西北方向走，这一带是虎娃从未涉足的地方，但他却认识路。当年在武夫丘上见过武夫祖师留下的巴原巨图，有一条河流就发源于步金山中，渐渐汇聚了很多支流形成一条水道，流过相城最终汇入大江。
五百年来，巴原上大多数地方的地形地貌并没有太多改变，虽然有些河道已与当初不同，但这条水路还是直通的。虎娃与玄源一直没有再露面，他们在修炼，更确切地说是在“双修”。
虎娃虽已行遍巴原五国，但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到过，比如船行的前方，之所以不需要向导引路，只因他看过武夫祖师留下的巴原巨图。此刻的虎娃在定境中，所展开的元神世界景象，就是眼前不断迎来的“新世界”。
这是一种奇异的定境，元神世界展开，就与此刻身处的世界重合，而玄源在定境中也进入了虎娃的元神世界。一个人怎会走入另一个人的定境，这在通常情况下是非常凶险的，比如遭受了对手的元神攻击。
虎娃和玄源显然不是这种情况，他们的定境相融、神念互感相通，这也是一种极高境界的双修。所谓双修之法，并非仅指男女欲乐之事。
行船不断走向未知之地，虎娃越来越佩服当年的武夫大将军。能留下那样一幅巨图，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必然是走遍了巴原各地，将山川景象尽收于元神，这是一番惊人的成就、亦是一场修行。
山神当初叮嘱虎娃要行遍巴原五国、以求机缘突破大成修为，虎娃所做到的已远远超出了山神的预期。他不仅行遍了巴原五国、到了很多地方，而且几乎都是脚踏实地走过去的；不仅将山川人烟景象尽收眼底，也在行游中放开形神融入天地灵息。
回忆起武夫大将军当年所留的巴原巨图，虎娃的元神中也出现了另一幅巴原图景，它是由连续的足迹所铺展而成，就是虎娃所走过的地方。与武夫丘大将军当年留下的巴原图景相比，尚显得很不完整，但已经相当惊人。
它在定境中展开成元神世界，便成了虎娃的巴原。随着虎娃的心念，他可以回到曾走过的巴原任何一地。这虽只是元神世界里的经历，并不是他真的出现在了现实中的那个地方，对他本人而言却真切如实。
这个“巴原”的轮廓可以缩小，恰好到达虎娃的元神世界能容纳的程度；也可以放大成任意一处局部的景象，他便身处其中。而虎娃此刻的修炼，就是让定境随身边的现实世界一同展开，随着船行，元神世界中“他的巴原”也在不断地延展。
虎娃已经意识到，武夫大将军当年就曾以此手段淬炼元神，待到修为境界更高之时，若修炼到极致，恐是一门不可思议的仙家大神通。就算以他如今的境界，这般修炼也可不断地壮大元神。他还将最新的感悟告诉了玄源，两人神念相通，将她引入了自己的元神世界双修。
虎娃尚不清楚，想当年武夫大将军踏过登天之径后、飞升登天之前，在人间主要就做了三件事。一是在武夫丘道场中布下了锁山剑阵；二是炼制了十四柄武夫神剑；三就是以此方式修炼元神、最终绘成了那幅巴原巨图。
前两件事，以虎娃如今的修为都是无法效仿的；而第三件事，是最不容易也是最耗费功夫的，却恰恰是如今的虎娃和玄源能去尝试的，他们已经开始如此修炼了。其实这就是一门仙家大神通的根基，是仙家构筑“灵台”之功的源头。
玄源在定境中进入了虎娃的元神世界，两人之间完全是心念直接交流，但在这元神世界所呈现出的场景里，是他们在凭窗而谈。虎娃沉吟道：“以修行中的见知构建元神中的世界，无论是在人间开辟仙家小世界，还是历代天帝开辟帝乡神土，其根基应源于此。”
玄源：“难怪你能自悟历代天帝所创的法诀！展开元神世界，内景与外景相融，本不是什么惊人手段，难得你能悟出另一层玄妙、窥见更高境界的仙家神通。”
虎娃：“这也是得自武夫祖师的启发，因为他在武夫丘主峰上留下了那样一幅地图。此番前往步金山，我当然也在想——那小世界是如何打造成的？仓颉先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如今就在求证这个答案。这门仙家神通，当然也是从修行境界中演化而来。但以你我如今的修为，眼下也仅是锻炼元神的一种方式，待到将来修为境界更高之时，倒可以做更多的尝试。届时继续修炼这门神通妙法，说不定也可以打造我们自己的仙家小世界。”
玄源亦有化境修为，在元神世界里双修，虎娃便等于将自悟的这门秘法同时传授给了她。玄源笑道：“我们现在就可以试试。”
她轻轻一弹指，河岸上出现了一头奔行的胭脂虎。虎娃也一弹指，胭脂虎的身边又出现了另一头斑斓猛虎。这是元神世界中独有的变化，而在他们正走过的现实巴原上，并没有这两只虎奔行于河岸。
玄源若有所思道：“这两只虎，只出现在元神定境中，于身外的巴原并不存在……可是对于你我而言，它们又是真切而存，只是与他人无关。”
虎娃：“突破大成修为，便足以自了，得证人间大超脱。修为继续精进，方知另有层层玄妙。”
他们在交流一个问题，为何突破六境会被称为大成？因为此时人已能堪破妄境，当然也掌握了妄境神通，在定境中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入境后只要心想便能事成，唯一的限制便是每个人想象力的极致，而想象力的极致又来源于现实中的见知。
所以虎娃用足以“自了”，来形容大成修为。在定境中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真切如实的世界，普通人是无法想象的。现实中哪怕只是深山敝履、荒野孤庐，大成修士自我享受的世界，亦可与人间帝王无异。
若只追求人生“自了”，拥有大成修为足矣。但若修为继续精进，破真空、脱胎换骨之后，又会发现这个世界与凡人所见并不一样，可拥有更多常人无法想象的见知。
虎娃今日自悟了仙家灵台妙法，虽然以他如今的修为尚是不可求证，但也是将来开辟灵台世界的根基、如今修炼元神的方式。另一方面，在元神世界里，他与玄源也拥有了属于他们的巴原，以曾经堪破的妄境为根基，但这个世界已超越了妄境。
这是一种大成就，也是一种大享受，是他人无法体会的。虎娃从来不是为了修炼而修炼，他一直在思考世上为何会有登天之径，答案也许就在层层境界的演化中。
……
虎娃奉君命持金杖红节“巡视”相地，出发后没多久，消息就传到了相室国朝中。相室国如今的都城，名义上只是临时的陪都，是位于步金山脚下的彩图城。对于彭铿氏大人的来到，在相室国朝会上已有多番商讨，如何应对是一件很头疼的事，争论得很激烈。

第009章、步金山（上）
这一天，朝会上又谈起了此事，扯皮多日，已到了必须做出决定的时候。兵正大人舆轩说道：“刚刚收到的消息，彭铿氏十日前到达了相都城，他一路将金杖红节插在车前，接受万民跪拜。”
坐在宝座上的国君紫沫不动声色地问道：“兵正大人有何话想说？”
舆轩愤然道：“在我国境内，绝不能允许这样的场景出现。应下令沿途民众家家闭户，让那位彭铿氏大人自知无趣、明白这里不是巴室国。”
紫沫点了点头道：“在他所过之处，令民众闭户，自无不可。就算不下这个命令，也不会出现夹道相迎的场景。但他身为少务派来的国使，本君究竟是见还是不见，若见，又该怎么接见？”
辅正大人宫羊插话道：“主君当然是要见他的，少务毕竟在百川城之会上获胜了。而且来的是彭铿氏，陪同他的还有玄煞大人。这两位就算不是少务的国使，无论到了巴原哪一国，国君都应该礼待，并无主动开罪的必要。”
舆轩不悦道：“他们毕竟是代表少务的国使，人可以上堂，但那根金杖红节却绝对不能带到我们的朝堂之上。除非他们愿意另换一根花节，以示两国间的平等地位，而非主从之间的巡视。”
宫羊又唱反调道：“彭铿氏的金杖红节，巴原上已无人不知，你让他换一根节，又派谁去提出要求呢，难道兵正大人要亲自去说吗？莫不如含糊过去，他愿拿什么节就拿什么节，谁也别提这岔，就当没看见……唉！若不是主君在百川城之会上输了，今日也不必有此尴尬。”
舆轩忍怒道：“那就按辅正大人说的办，其他的一切礼节，就按招待国使的规格，主君见他一面、听明他的来意即可……他不是要巡视吗，就让他自己去巡视吧，国中不必派人随行伺候，各城廓也不必迎见。”
宫羊又摇头道：“各城廓怎能不迎见呢？依礼招待是必须的，不论礼数多么隆重，都以招待仙家高人的名义，莫提代少务巡视之事即可。”
偌大朝堂，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说话，其余群臣都没开口，就连国君紫沫插话也不多。辅正宫羊与兵正舆轩看似在互相争执，实则是一唱一和，正话反话都让他们给说了，看样子就打算把事情这么定了下来。
国君紫沫心里明白，这两人平日在朝堂上看似经常见解不和，实际上是一伙的。宫羊就是相穷死后、当时监国的舆轩大人另立的新君，后来因百川城之会而退位，在国中享十爵之尊、可面见主君不拜。
照说宫羊退位之后，就不应该再插手国事了，否则会让下一任国君很尴尬。可是在兵正舆轩的支持下，宫羊退位而未退朝，竟然屈尊担任了辅正大人。这两人，一个掌政务、一个掌兵权，分明就是想架空国君、继续把持国事。
紫沫在百川城之会后仍能坐稳国君之位，一方面是得到了残境三座城廓当地势力的支持，另一方面也得到了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的支持。但由此也能看出相室国如今的内部矛盾，想当初樊室国的樊翀在位时，已退位的先君樊康可是赋闲在家，樊翀也不可能允许他再影响朝政。
群臣正在议事，突然有人来报——彭铿氏大人一行，昨日已抵达相室国境内！
堂上君臣皆大吃一惊，怎会来得这么快？按原先的预计，彭铿氏与玄煞在路上还得走三个月呢，所以他们才会在这里不紧不慢地商量对策。但如今的相室国消息太闭塞了，外界的传讯手段有限，虎娃离开相城之后便改走了水路，十天之内便到达了边关。
舆轩赶忙问道：“他们是否在边关受阻？”也难怪有此一问，如何迎接彭铿氏的命令还没有下达，在两军对垒期间，相室国的关防肯定不能放人进来，边关守军可不会服从巴君少务的命令。
不料那报信者却答道：“彭铿氏大人由水路到达，在关防前登岸，受到了巴室国驻军的迎接，然后直接穿过了我国关防……”
紫沫亦变色道：“什么！君命未至，关防就直接放他们进来了？”
报信者方才的话还没说完，连忙接着解释道：“彭铿氏大人乘车来到关前，未报国使身份，却出示了三水先生的信物，声称受三水宗主之邀拜访步金山……他们入境之后便收起车马，展开一艘神舟，飞天径往步金山而去，守军也无法阻拦啊！”
众人错愕万分，他们正在商量如何应对彭铿氏一行，对策还没来得及布置下去，对方却不需要等这边的商量结果，人就已经来了，令相室国君臣感到措手不及啊。彭铿氏明明是国使身份，怎么又受到了三水先生的邀请？他入境后不来王宫，却直接飞去了步金山。
紫沫立刻派人前往步金山打探详情，不料这边人还没有出发，那边三水先生派的人就到了王宫。三水先生请相君紫沫前往步金山，据说有要事相商，但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有详细交代，总之让紫沫先去。
紫沫不仅是国君，也是三水先生的亲传弟子，立刻结束了朝会赶往步金山，带着满腹疑惑和一头雾水？兵正舆轩更是不放心，不知彭铿氏跑到步金山要搞什么鬼，当然也一起去了。
……
虎娃突然改走水路，来得太快，进入相地之后便直接飞往步金山，而相室国的消息传递手段有些跟不上，才出现了朝会上的那一幕。
步金山道场很大，是在一片仙家洞府遗迹废墟上重建的，弟子总计近百人。虎娃等人御比翼飞舟而来，直接落在了山门外。如此华美的飞天神器，也令步金山众弟子大开眼界，而三水先生则亲自到山门前相迎。
虎娃在天上飞得并不高，也在注意观察沿途所见的一切。果如樊翀所说，相室国残境多山，适合耕作的平原土地并不多，有不少都是沿着山脚以块石垒起的梯田，很像龙马城郊外公山村一带的景象。
当地仅靠田地中的出产恐怕只够裹腹，但靠山吃山，平日也可采集各种山货、打各种猎物，倒也勉强能图个温饱。若论人烟繁华，这里可比巴都城一带差远了。他们如今被大军困于七百里方圆之地，断绝了与外界的交流，又不得不供养一支大军日夜戍边，民众的负担确实很沉重。
但从地势上看，这里确实不好强攻，发动大军征伐的代价很大，后勤辎重的压力也非常沉重。
待到进入步金山上空，感觉又有不同，山清水秀令人神清气爽。此地风景虽美，却不适合凡人居住，崇山峻岭间道路难行，更没有地方适合开垦田园、建立村寨，只适于世外高人隐居清修、凿建洞府道场。
有神通法力的修士，当然与普通人不同，否则怎会经常被称为“仙长”。比如这步金山深处，就是个巴原各国管辖不到、更是没有必要去管辖的地方。无论是农耕文明还是游牧文明，哪怕在上古蛮荒时代，人们所建立的国度，真正有意义的辖境都是适合居住、普通人能开发之地。
崇山峻岭就算地处国境之中，实现不了实际上的统治，修士在此建立宗门道场，便相当于逍遥于世外。就拿少务来说，他就算要征服相室国残境，所取的也是那三座城廓，波及不到步金山的宗门道场，大军更不可能攻占这里。
然而此地也不能说完全无关世事，山中的修士也是山外来的，很多步金山弟子就在如今的相室国中任职、出身于国中的各大部族。就连步金山这派宗门，某种意义上也是为山外培养人才的地方。假如相室国残境被巴室国所吞并，步金山的处境也会随之发生改变。
离三水先生的清修洞府不远，山中有一座清澈的水潭。水潭上方有一道飞瀑，左右两侧还各有一条溪涧汇入。在水潭的下方，又有一道飞瀑倾泻，流出山外后便是巴原上一条河流的源头。虎娃乘船而来，就是顺着那条河到达相室国残境边关的。
此潭是山中三水汇流而成，三水先生便以此为号。步金山尊长平日议事的厅堂，建在下游飞瀑的左方。紫沫和舆轩赶到时，三水先生已率门中众弟子接待了彭铿氏大人一行，宾主入座相谈甚欢。
威震巴原的金杖红节并没有在这个场合出现，虎娃与玄源于厅中端坐，藤金和藤花侍立身后。他们与三水先生谈及了当年的百川城盛会，又聊起了彭山庆典上的见闻，却只字未提巴室国与相室国的国事。
见到紫沫时，虎娃起身行礼道：“原来是相君到了。当日百川城一别，如今又在步金山相见，看来你我真是有缘！”这不是使者拜见国君的礼节，就是道友之间的问候。
紫沫只得还礼寒暄几句，陪座听尊长闲聊，却越听越觉疑惑不解。三水宗主与来访的贵客谈的都是修行事，态度很是恭谨，这完全就是修士拜山的气氛。聊了好半天闲话，虎娃却一直不提此番出使相室国的来意，好像根本就没这么回事。

第009章、步金山（下）
若是在王宫之中举行召见国使的正式朝会，相君当然会直接问虎娃为何而来，而少务又是什么意思？可是现在的场合不对，紫沫也只能听师尊与两位高人谈话，听来听去不得要领，却又不好主动打断去问其他的事情。
兵正大人舆轩亦是步金山弟子出身，在几年前的国战中，他与虎娃曾是生死仇敌，但在此刻却不能摆出在国中掌握兵马大权的做派来，只能老老实实地侍立于相君身后，连个座位都没有。
几位高人又聊了半天，三水先生说道：“在彭山庆典上，我有幸听闻彭铿氏大人登台讲法。说出来不怕二位笑话，我当时就后悔没有把步金山所有弟子都带到那里。我观彭铿氏大人之志，恐怕并不止于开宗立派为一代宗门祖师，而是指引天下之修。因此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彭铿氏大人能在步金山登台开讲。而步金山所有弟子，都将感激您的指引之缘！”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舆轩更是眉头紧锁，不明白宗主这是啥意思？竟然邀请彭铿氏在步金山召开法会，指点所有步金山弟子修行？他不可能不清楚彭铿氏在巴室国中的身份，而巴室国与相室国如今又是什么关系！
而虎娃却笑着答道：“承蒙三水先生看中，实在愧不敢当。召开法会之事不着急，且等正事办完了再说吧。”
正事？相君紫沫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彭铿氏大人，您与玄煞大人联袂而来，我听说是奉少务之命出使本国，不知有何正事要办啊？”
三水先生却替虎娃解释道：“彭铿氏大人所说的正事，眼下与国使身份无关，而是涉及上古仙家秘辛，也与步金山历代传承之秘有关。我派人将你请来，正是要商谈此事。”
接下来，三水先生让闲杂人等退避，厅中只留下了几位核心长老，显然是要秘谈。兵正舆轩厚着脸皮留在厅中未走，三水先生看了他一眼，亦未打发他离开，然后给所有人都发来了一道神念。众人目瞪口呆，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步金山祖师曾得到上古仙家遗留的传承，这本不是什么秘密。但步金山中还有一处上古仙家开辟的“仙界”，此消息只有历代宗主与几位核心长老知晓，就连紫沫和舆轩都是第一次听闻。
四百年来，历代祖师遍寻此仙界而不得，早已放弃了寻找。彭铿氏大人今日前来拜山，竟然带来了打开那仙界门户的枢键，据说那道门户之后，有一片方圆近八百里的天地山河。彭铿氏大人将邀三水先生前往小世界一探究竟，步金山正要商量派谁一同进去。
舆轩心中闪过的第一念，就是如今的相室国残境也不过七百里方圆，且被巴室国大军团团围困。步金山中居然有这样一座仙家小世界，既然名为仙界，那当然比如今相室国三座城廓的环境要好太多了，若是能够打开，不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开疆扩土吗？
假如能拥有这座小世界，那么如今的相室国便进可攻、退可守，少务大军亦奈何不得！只可惜这想法虽美，打开小世界门户的枢键却掌握在彭铿氏大人手中，而且也不知道那里面的具体状况，不论动什么心思，最好也要等到将详情探明之后再说。
舆轩若有自知之明，就应该清楚，无论打什么主意，也轮不着他来动这个心思。但这个消息实在太惊人了，谁听说难免都会起各种想法，在座的每个人都不例外，这也早在虎娃的预料之中。
虎娃和玄源以及随行的弟子藤金、藤花，当然是要进入这座小世界的。而三水先生身为步金山宗主当然要同去，而且这也是见证上古仙家手段的机会。但小世界中情况不明，进去的人也不能太多，还得有人在外面主持宗门以及相室国大局。
商量来商量去，三水先生决定带一名长老涂颜以及两名亲传弟子前往，其中一人是他最看好的大弟子紫虚。至于另一个人选，虎娃主动开口道：“紫沫道友，你身为相君，此小世界的门户又在相室国中。我欲邀您一同前往，不知国主意下如何？待归来之后，我还要代表巴君，与贵国商谈有关小世界的处置之事。”
声音中亦包含了神念，虎娃向相君承诺，在他们进入小世界探查期间，巴室国大军绝不会趁机攻伐。两国之间将保持现状相安无事，一切国事，都等到大家从小世界归来之后再说。
紫沫至此终于清楚，虎娃这次出使相地，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探查步金山中的仙家小世界，待探明小世界的情况之后，再根据结果商谈国事，而所谓的国事也无疑与那小世界有关。而且虎娃同时还承诺，他与玄源在探查小世界期间，绝不会对相君不利，也会尽力保护众人的安全。
紫沫身为国君，心中怎能会没有想法，他也在猜测种种可能，同时身为一名五境九转修士，心中也是按捺不住地好奇，怎能不想一探仙界。别说是他，听到虎娃的承诺之后，就连舆轩都动心了。
三水先生以及相君紫沫，当然不能说走就走，事先得做好各种安排。此事暂时只限厅中众人知晓，对外只宣称主君与几位高人在步金山中研讨仙家妙法，并商谈两国大事，外人不得打扰。步金山将请出一位长年闭关的太上长老坐镇宗门，而相室国暂时由兵正大人舆轩监国。
众高人之所以将舆轩留在了厅中，也正是这个原因。想当年相穷率大军出征之时，舆轩就曾留在相都城监国，若不是他及时收拢残兵西撤，如今相室国也保不住最后的残境。这种事他既然已有经验，那就再做一次吧。
三水先生还特意叮嘱舆轩，这段时间也不需要特意做什么，尽量保持无事即可，反正巴室国那边也保证了会相安无事。其实谁心里都明白，彭铿氏大人亲自进入小世界，本身就是最佳的人质，只要他还在这里，巴室国大军也不可能轻举妄动。
而相君紫沫也要前往小世界，这是彭铿氏大人特意提出的要求，也是打开小世界门户的条件。还有一点，谁心里都清楚但不会特意明言，其实紫沫同时也相当于一名人质。
站在虎娃的角度，提这样的要求也很正常，而且紫沫本人也愿意。其实双方谁都不会乱来，但高人做事皆讲究有备无患。
而三水先生并没有打算在小世界中逗留太久，先打开门户，以众高人的修为，想探明八百里方圆的大致情况，其实也用不了太长时间。小世界中最大的变数，就是不知是否还有上古仙家留下的传承以及传人；如果有，他们对打开门户的外来者又会是什么态度？
众高人商议完毕，玄源特意多问了一句：“我身为赤望丘三国镇守长老，这次来得匆忙，未及召集此地的赤望丘弟子相见。听说当年的百川城盛会上，相君的助手是步金山高足仇游。此人后来拜在了赤望丘星耀门下，不知他的近况如何？”
仇游在百川城之会后就被星耀带回了赤望丘，但一年前又被派回了相室国，很明显就是想让他担任相室国的主事弟子。赤望丘还给了相室国很明确的暗示，要仇游在国中担任要职，所以玄源才会特意问起。
紫沫赶紧答道：“仇游师弟从赤望丘回来后不久便闭关了，如今尚未出关。”
……
离三水先生的洞府不远，就是那座由两条溪涧和一道飞瀑汇流成的水潭。水面约有七、八丈方圆，潭水极为清澈，但一眼竟望不到底，可能是因为无数细碎的漩涡扭曲了光影，也可能是水潭极深。虎娃暗中以神识查探，竟然感应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吸力。
环绕三水先生的洞府以及这座水潭的周围，暂时已被列为了禁地。步金山的几位长老联手布下了一座隔绝光影声息的禁制法阵，并在法阵外轮流值守，任何人不得轻易靠近。此刻站在水潭边的，就是将进入小世界的八位修士。
在这禁制法阵之内，虎娃又见到了另一位高人——步金山的太上长老苍鱼。
以虎娃的眼力，也看不确切这位高人的年岁。他是一位身材修长的长者，留着灰白的长发，深色的衣袍是幻化而成，无风轻荡宛如层层涌动的波浪。当他现身之后，毫不掩饰地展示了庞大的神气法力威压，修为应有七境九转巅峰。
论修为境界，苍鱼还比不上已脱胎换骨突破化境的虎娃与玄源，但虎娃和玄源都有一种感觉，此人的神通法力极为浑厚。若论与之斗法，虎娃和玄源暗自思量，竟然都没有取胜的把握，除非施展联手合击之术方能抵敌。
一名七境修士，竟然能给他们这样的感觉，说明此人已不知修炼了多少岁月，令虎娃不禁想起了仍在西荒闭关历劫的象煞。

第010章、苍鱼出水（上）
这样一位高人，竟在巴原上默默无闻，至少虎娃从未听说过他。见虎娃错愕的神情，三水先生开口互相引荐的同时，又暗中以神念解释了一番。
苍鱼长老乃是妖修出身，其原身是这水潭中的一尾游鱼，已度过的岁月比步金山这派宗门的历史还要漫长，具体有多久，连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恐怕已接近千年。
步金山祖师四百年前建立宗门时，就在水潭中发现了这一尾灵鱼，比照人间修士的境界，它当时应刚刚突破二境未久，可能是此处仙家洞府遗迹中的水潭特异，给了它开启灵智自悟修行的机缘。
相比修为精进堪称逆天的盘瓠，苍鱼的经历更符合一位山野妖修的修行历程，直到近二百年前，这尾灵鱼才灵智完全、突破四境化形成功，成了宗主身边的一位护法侍者。算起来，苍鱼应是三水先生师尊的同辈。而到了三水先生的师尊任宗主时，苍鱼突破了大成修为，如今已有七境九转圆满。
身为水族，与其他的禽兽不一样，在没有突破大成修为之前，是不能长期离开水域生活的。而修为大成之后，倒是能离开水中行动无碍，但修炼也会受到影响，水域仍是最适合他的环境。除非能突破化境修为、脱胎换骨超越原身之限，才能真正地完全消除身为水族所受的影响。近千年来，苍鱼的最佳修炼与安身之地，就是步金山中的这座水潭。
苍鱼也曾有过几次短暂的下山游历，顺着山中水道前往山外巴原，偶尔也化为人形进入人烟城廓，但他人皆不知其身份。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这座水潭中潜修，近来更是长年蜇伏不再露面。
苍鱼上一次浮出水面，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除了宗主以及几位核心长老，就连其他步金山弟子都不知道宗门中还有这样一位太上长老。而今日之事非常重要，三水先生才会召唤苍鱼长老现身。
外人只知，步金山只有三水先生这么一位大成修士，却不知还潜伏着这样一位高人。传承数百年的修炼宗门，当然不可小看，或多或少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底蕴。就拿已名震天下的赤望丘来说，假如仓颉先生不点破，虎娃也不会知道山中竟还有少昊天帝留下的小世界。
其实不用三水先生特意介绍，虎娃等人也能看出这位苍鱼长老是水族出身的妖修。因为三水先生方才召唤苍鱼时，向潭中打出了一道法诀，然后就见水中卷起巨大的漩涡，隐约出现一道数丈长、如蛟龙般的盘旋阴影。紧接着浪花一分，苍鱼长老便化为人形走到众人面前。
苍鱼作为宗门隐藏的实力，不为外人所知，三水先生这个解释倒也能说得过去。但虎娃心中却另有猜测，步金山中有苍鱼这等高手却对外秘而不宣，定然还有其他的原因。
首先苍鱼的妖修身份比较敏感，绝大部分时间也离不开这座水潭，所以也没必要对外界说什么，免得引起世人妄议。另一方面，这位妖修寿元已接近尽头，因此长年于水潭深处蜇伏不出，并不适合轻易现身露面。
已将菁华诀修炼大成的虎娃，在苍鱼身上能感应到一丝沧桑的暮气，竟有点类似他第一次看见后廪的感觉。
这位妖修的寿元极为长久，虽然修为精进速度相比寻常修士缓慢得多，但从某种意义上讲，很多修炼机缘也是依靠岁月堆积所得。可是再长久的寿元亦有尽头，而且也不知他在突破大成修为的妄境中，曾耗费了多少他人看不见的寿元？
虎娃有种隐约的感应，这位妖修的寿元应该已到尽头，但不知施展了何等秘法，并借助这座水潭的灵气，长年蜇伏以延寿，寻常情况下是不能轻易露面的。但就算是这样，恐怕也只能再苟延残喘几十年。
几十年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就是一世，但对苍鱼来说恐怕只是短短光阴。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苍鱼再想突破化境几乎已无可能。
虎娃曾为后廪施法延寿，假如他不惜耗费不死神药，理论上也可以再为苍鱼延寿一段时间，但恐怕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苍鱼的情况与当初的象煞还不一样。象煞并非寿元已尽，而是在修行中走错了路、进而遭受了原身枯槁的困扰。
虎娃虽看出了这些，却什么都没有点破，只与玄源暗中交流。他虽有手段能以巨大的代价为眼前这位高人暂时延寿，但并不意味着他有必要一定那样做。天下间寿元将尽者多着呢，几乎每天都能看见，生老病死是人间常态。况且他与这位苍鱼长老只是初次见面，从未打过任何交道，高人做事亦当讲究缘法。
互相见礼之时，三水先生应该也暗中给苍鱼发出了神念，向他简单介绍了巴原上这三十多年来发生的事情，还有虎娃等人今天的来意，足够苍鱼消化好一阵子了。
这位前辈妖修呵呵笑道：“老夫久不行游江湖，巴原上竟出现了你们两位后起之秀，分别闯下了玄煞与虎煞的威名……嗯，这两个小娃娃倒很有趣，根基也不错，彭铿氏大人年纪轻轻便能指引这样的弟子，也算是很难得了。”
他的口吻颇有些老气横秋，无形中端出了前辈高人的架子，但以他的辈分和年岁，虎娃和玄源倒也不会介意。苍鱼特意提到的那两个“小娃娃”，指的是藤金与藤花，他已看出了这两人也是妖修出身。
虎娃以晚辈的礼数拜见，然后说道：“万没想到，步金山中还有您这样的高人！若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座水潭不仅是您的修行洞府，也是一处以仙家神通打造的洞天结界，不知您是如何掌控它的呢？”
虎娃方才看得清楚，当水中出现巨大漩涡蛟影之时，展开元神感应，那绝不是小小一座水潭，而是方圆足有十余里宽广的水域，如此情形只能有一种解释。而仓颉先生告诉虎娃的小世界门户位置，就在这座水潭的上方。
苍鱼得意地答道：“这水潭中的仙灵气息，便是老夫的修炼机缘。老夫有仙缘气运加身，这座水府的掌控之法，乃是得自天授！……彭铿氏大人倒是很有眼力，难怪能得到开启仙界门户的传承。那件传承神器在哪里，快拿给老夫看看。”说着话，他已经大大咧咧地向虎娃伸出了手。
苍鱼解答了虎娃的一个疑问，他得到这座水府的传承竟然来自“天授”，也就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不知什么时候就稀里糊涂印入元神了。待到他突破大成修为后，自然就能掌控这水潭中的仙家洞天结界。
仙家手段自有不可思议的玄奇之处，如此情况倒也并非绝无可能。苍鱼本就是潭中的一尾灵鱼成妖，而这水府传承，可能就以某种类似御神之念的手段留在水中某处，机缘巧合恰好被他所得。
看来步金山历代祖师寻找传说中的“仙界”多年，最后不得不放弃，但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前辈祖师发现并收服了潭中的这尾灵鱼，而灵鱼成妖得到了水府传承，水府便是一处仙家洞天结界，但这水府对于其他步金山弟子并无太大用处。
见苍鱼直接伸手问虎娃要开启小世界门户的神器，三水先生也微微皱起了眉头。别人的传承神器哪能说看就看，这是很犯忌讳的事情。而虎娃倒是面不改色，摘下兽牙神器信手扔了过去道：“就是此物，请前辈过目。”
苍鱼接过兽牙神器，一边以神识查探一边问道：“你小小年纪，是从何处得到的这件神器的？又怎知步金山中有仙家小世界存在，而它便是打开门户的枢键？”
虎娃答道：“因机缘而获，又得前辈高人指点。”
苍鱼追问道：“请问是何机缘，又是哪位高人指点？”
虎娃摇头道：“很抱歉，有些隐秘不便告知前辈……我来之前，三水先生亦代表步金山向我承诺，今天之事，应互相为对方守密，不知这个承诺能否约束前辈？”
三水先生赶忙插话道：“苍鱼长老亦是我步金山门人，当然也会信守这个承诺。”
苍鱼又笑道：“彭铿氏大人既然不想告知，老夫也就不再追问……但你能否先告诉我，那小世界的门户在何处，又如何打开它？”
虎娃一指那潭上的飞瀑道：“有尊长告诉我，门户就在那飞瀑之中。只要将此神器放在正确位置激发空间妙用，自然就能将门户开启。”
苍鱼紧握兽牙神器，看着不远处的飞瀑，眼中难以掩饰地流露出炽热之色，又突然转身对虎娃道：“老夫已在此修炼千年，今日方知，这座水潭便是守护仙界门户的水府。而我得到水府传承、身为仙界的守护者亦有近二百年。我能否与二位打个商量，将这件空间神器暂时交由老夫掌控，此门户亦由老夫开启。我的修为虽尚未突破化境，但神通法力应不在二位之下，更是这仙界门户的守护者，无论出现什么意外状况，亦能应对得更为妥当，当是此事最适合的人选。”

第010章、苍鱼出水（下）
说是商量，但苍鱼完全就是要求的语气。三水先生不禁暗暗叫苦，没想到门中修为最高、辈分也最高的苍鱼长老，竟然动了这种心思。其实这个要求连提都不该提，哪怕是暂时掌控神器，也需要虎娃将掌控神器的神魂烙印传给他，这可是绝对的隐秘。
兽牙神器是虎娃之物，开启门户之法掌握在虎娃手中。苍鱼显然也想得到传承，将来好掌控整座小世界。这种事情倒不是不可商量，但首先必须要有足够的诚意与补偿交换条件，而不能像这样就直接提出要求。
苍鱼长老几乎没怎么与别派修士打过交道，又是一位长年只在水潭中潜居的妖修，不通人情世故。如今的步金山弟子也皆是他的晚辈，他与虎娃说话时，不自觉就用了门中尊长对待晚辈的态度。
同样的话若是剑煞说出来，虎娃当然不好拒绝，但苍鱼又算哪位呢？别人还未开口呢，玄源已脸色一沉道：“前辈自己觉得，这样做合适吗？反正我是觉得不合适！”
苍鱼一直紧握兽牙神器，又看着虎娃道：“我是以仙界守护者的身份与你商量，你因机缘偶得这件神器，恐怕也没多长时间吧，而我守护此仙界门户已有二百年。况且小世界在步金山宗门道场中，本应归步金山所有，门户也应掌握在步金山手中。但彭铿氏大人请放心，步金山也是因你才能打开这座小世界，当然要心怀感激。将来在小世界中所获的仙缘，步金山上下，绝不吝与彭铿氏大人夫妇分享。”
苍鱼提出这种要求虽显得很无礼，但虎娃也不觉得太意外。苍鱼早就清楚步金山自古传承的隐秘，知道有那么一处传说中的仙界，他本人还掌控了这水潭中的洞天结界，当然对那仙界的存在更是深信不疑。
他如今借助秘法于仙家水府蜇伏延寿，若是能掌控那传说中真正的仙界，说不定能得到更神奇的仙缘，也许还能找到更好的延寿之法，甚至脱胎换骨有望，就连飞升登仙也并非不可能啊，他当然想将这一线希望都抓在自己手中。
在场其他人都觉得苍鱼做事有点不对劲，比如藤金、藤花，看向这位妖修前辈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白痴，心中暗道，也许这鱼妖因长期在水府中蜇伏，脑子已经锈掉了。
两个小妖修在心里犯嘀咕，却没有在这个场合乱说话，但三水先生已变色道：“苍鱼长老，此事万万不可强求！”
苍鱼：“我没有强求啊，这不是在商量嘛！小世界在步金山宗门道场中，当然应归步金山所有。而我身为仙界门户守护者，执掌开启门户之法，也是理所当然。否则就算打开了这座小世界，出入仍然要得到步金山允许、且要通过我所守护的水潭。”
看来这个老家伙并不是要故意刁难虎娃，他心里真就是这么想的，便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玄源冷笑道：“苍鱼前辈，步金山并非小世界之主，只是拣到了前辈仙家的东西。小世界为前辈仙家所打造，如今也不知那里面还有没有他们的传人，又是因何故再也没有打开这门户？这一切，都要进去之后才有答案。恕我直言，你也并非此门户的守护者，只是在门外偶尔拣到了人家的东西，怎能说那一座宅院就是你的？我等在步金山道场中行事，当然要得到步金山的允许，是和三水先生商量好了才来的。若是前辈坚持如此，那我们就告辞了，这门户不开也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虎娃很痛快地点头道：“娘子说的对，我们可以先告辞！……三水先生，等步金山宗门内部先商量好了，再谈此事吧……苍鱼前辈，请把神器还给我。”
虎娃的脾气很好，也一直是个很好说话、很讲道理的人，就算突然冒出来一个苍鱼节外生枝，他也没有动怒。在人家宗门道场中行事，的确要得到步金山的允许，事先商量好了才行。但虎娃愿不愿意打开门户，则与步金山无关，至于那件兽牙神器，更不可能传给苍鱼，哪怕只是暂时的也不行。
他既然敢把神器交给苍鱼，就不怕对方起什么歪心思强夺。没有得到掌控神器的神魂烙印传承，那兽牙在苍鱼手中便没有用处，虎娃可以随时将之召回。就算苍鱼有什么手段能将神器强行扣下，然后再和虎娃讨价还价，虎娃也不担心什么。
他可能还不是苍鱼的对手，但与玄源联手足以一战，实在不行，将师尊剑煞请来，还宰不了一个苍鱼吗？况且若真有那样的事，也应是三水先生先召集步金山弟子将苍鱼拿下，然后按门规处置，实在搞不定了，才会轮到虎娃动手。
三水先生脸已经黑了，也顾不得给这位尊长面子，上前一步道：“苍鱼师叔，您也是步金山弟子、应遵守宗门之命！步金山与彭铿氏大人早已商定，请您不要节外生枝。”同时在暗中不知以神念与苍鱼做了何种交流沟通。
苍鱼终于将兽牙神器还给了虎娃，悻悻道：“我只是想商量嘛，既然彭铿氏大人不答应，那就算了！我身为步金山传人，宗门之命自当遵行……三水，你既然已经代表宗门和人家商量好了，又把老夫叫出来做什么？”
三水先生：“那小世界的门户就在您清修的水潭上方，开启时便会惊动您。而且我进入小世界之后，也不知会遭遇何种状况，步金山不仅需要您这位高手坐镇，更需要您把守此地以防意外。苍鱼长老，这也是宗门之命。”
苍鱼：“你如今已是宗主，你说了算，具体需要老夫怎么做呢？”
三水先生：“我们打开门户进去之后，您须坐镇步金山道场亦镇守此地。为以防万一，假如从门户中先出来的不是我们，您就不要放任何人或任何东西出来；在我等未归之前，也不要放任何人进去。”
开口说话的同时，他又用抱歉的语气，暗中以神念对虎娃与玄源道：“实在不好意思，苍鱼长老是长年潜居于水中的妖修，修为虽高却不是很懂事，但数百年来对宗门忠心耿耿，性情也很率直。若有得罪之处，请二位不要计较。”
虎娃也以神念答道：“他又没有真的怎么样，我当然没必要计较，只要忠于宗门、恪守职责就好，大成修士当然也能信得过。”暗中又单独对玄源道：“很多看似性情率直之人，其实只是心念独私、言行无顾他人。那苍鱼身为大成修士，又怎能不会讲道理，但只讲他自己的道理。”
玄源亦暗中道：“世上这种人、这种事很多啊！有这么一位苍鱼长老坐镇步金山，说不定我们此行的结果会更完美。”最后这句话，感觉颇有些高深莫测了。
就算是脑筋不对劲的妖修，也毕竟是一位大成高人，既然商量不成，也不会再做无谓的纠缠，苍鱼旋即点头道：“那好吧，老夫把守门外，你等速去速回……彭铿氏大人，你快快开启这仙界门户，老夫很想开开眼界！”
虎娃拱手道：“那就辛苦苍鱼前辈了！晚辈还想请前辈帮个小忙，这水潭边的飞瀑与千年之前相比，已大有不同，不知当初是何情形？”
仓颉先生曾以神念指点虎娃的，应是千年之前的景象。小世界的门户就在这瀑布之中，瀑布的水帘后面本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岩洞。
可是由于长年的流水冲刷，这里的地貌已发生改变，眼前的瀑布至少向后退了一丈。千年的时光其实并不算太漫长，照说流水冲刷的效果不至于如此夸张。瀑布后的高崖岩层应经历过一次突然的坍塌，那个天然的水帘洞如今也消失了。
苍鱼眯起眼睛道：“彭铿氏大人是想让老夫重现千年前的地貌吗？没问题！”说着话大袖一招，便已闭目施法。
潭中又卷起了漩涡，不断有碎石飞出水面，就这么一块块皆悬于半空。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断续堆积、拼接，竟将这面七丈高崖向前延伸出了一丈多远。
千年前的崖壁，虽还原得不算很完整，有很多崩落的碎石已找不到，但残存的石块都悬空浮现于原先的位置。瀑布水流从蛛网般的石隙中泄下，崖壁中间确实有个丈许方圆的空洞。
这妖修脑筋不太好用，但神通法力着实强悍，使用的只是三境御物之功，但世上恐没有哪位三境修士能办得到。操控无数块碎石定于虚空，拼接还原成千年前巨大的崖壁，承受着水流冲刷纹丝不动。
苍鱼开启清晰的灵智也不过几百年，照说他不可能记住此处千年前的地貌，这多少借助了推演神通，但也不完全是定境中的推演。崖壁坍塌后的碎石都落在了水潭里，还保留了些许原先整体的物性勾联，苍鱼便把它还原了出来。
虎娃赞道：“佩服，佩服！前辈可以收起神通了。”

第011章、世外人烟（上）
苍鱼扬起的手臂一垂，碎石重新落入水潭。虎娃手中的兽牙朝着刚才的岩洞位置飞了过去，他在施展掌控神器的法诀，同时借助了扭转空间的小神通，注意感应那一片空间的异常。虎娃尚无仙家大法力，只有将兽牙放在准确的位置才能察觉门户所在，所以需要先确定一个范围。
众人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枚在空中缓缓飘移的兽牙，只见虎娃神情未动，兽牙竟然就在众高人的眼前消失了，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般，就连神识也查探不到。
苍鱼惊讶道：“仙界门户在哪里，那神器怎么不见了？”
虎娃答道：“仙家手段果然非凡，若未曾亲身见证，难知真切体会。小世界门户已经打开，是一个移转空间的通道，便是那兽牙神器所化，我可以带诸位进去。”
说着话他伸手虚画，半空中便出现了一道丈余宽的门户，似由云雾凝聚而成，门后亦是雾气缥缈，不知通往何处。假如有武夫丘传人在此，一定会觉得这门很眼熟，每一名武夫丘杂役弟子想登上主峰成为正传弟子，都要拔剑斩开这样一道云门。
仙家小世界的门户本无形，虎娃是将那件打开通道的兽牙神器变化为这个样子，好让在场的人有直观的感受。门户本在那瀑布后的水帘洞中，但并没有随着岩洞的消失而消失，如今就成了虚空中的一个点，又被兽牙神器打开。
虎娃回身吩咐道：“藤金、藤花，备车！……诸位道友，请随我来。”
禁制法阵中不仅有这些人，虎娃居然把车马也带来了。藤金将金杖红节插在车前、与藤花并肩坐在御手的位置，虎娃挽着玄源上了车。两匹雪白的骏马奋蹄而起，脚踏虚空拉着车飞驰而入半空中的云门。
相君紫沫露出了苦笑，今天上午，他还在王宫中召集群臣商议，如何接待彭铿氏大人这位使者，不料人家根本就没有打算去王宫。打开小世界门户之时，彭铿氏大人又将金杖红节亮了出来，并乘车马而入。
彭铿氏大人代君出巡，难道要巡视的其实是这座仙家小世界吗？
……
蓝天白云之下，苍翠青山之间，有一座清澈的水潭。这里很像门户外步金山中的景象，但仔细一看差别也不小，此地并无三水汇流，只有水潭正上方的一道飞瀑。流水击在碎石间，轻雾飘荡，半空中有一道奇异的云门，门后亦云雾缥缈，看上去不知通往何处。
虎娃、玄源、藤金、藤花、三水、涂颜、紫沫、紫虚都是从那道云门中走出来的，此刻他们都站在水潭边，车马亦停在不远处。
众人初次进入未知的仙家小世界，方才皆凝神戒备，不料什么意外都没发生，门户这边的景象显得是那么宁静祥和，附近甚至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眼前潭水很清，低头可以看见水中的游鱼和小虾。
周围的花草树木，在三水先生眼中感觉也很熟悉，因为大多就是步金山中常见的植被。这里与步金山一带的地势并不同，山不高水亦不深，并非什么人迹罕至的险峻之处。虽然周围看上去毫无危险，但众人并没有放松警惕，也没有着急到处乱走，就在原地展开神识查探周围的情况。
三水先生率先开口道：“对普通人而言，这里与外界并无太大区别，但天地灵息更为精纯。此处的花草树木，应大多都是从步金山中移植来的，但最早不超过一千五百年。这座小世界，可能就是从那时开辟的。”
虎娃补充道：“移植花草树木，应是从一千五百年前开始，那么开辟小世界的时间应该更早。此地的植被，大多与步金山中完全一样，但还有很多不同的花草，应该就是前辈仙家留下的灵药了。”
水潭周围有树林，以几位高人的神识，能覆盖很大一片区域。玄源微微闭着眼睛道：“赤华草、方茎竹、浮玉花、金片榆、苦心木……林中居然有这么多灵药，好像也是野生的，打造此地的前辈仙家用心之巧妙，实在令人惊叹。”
虎娃：“这水潭周围原本应是药田，这些灵药最早当然不是野生，而是前辈仙家所植，只是数百年来无人特意打理，渐成野生散布之态，但当初药田的巧妙布置仍在。”
玄源方才所说的，都是在别处很罕见的灵药，不仅对生长的环境要求很高，而且对环境的影响也很特别。比如有赤华草的地方，通常数丈方圆之内杂草无存，哪怕这株赤华草已经枯死，那里好几年内也长不出其他东西来。
照理说这片山林中是生长不出这么多灵药的，以凡人最朴素的耕作常识去理解，那就是这片土地的肥力不够。但上古仙家打造药田的手段非常巧妙，将多种灵效不同的植株混种在一起，其物性相辅，竟然形成了均衡的共生关系，使各种灵药都能得到合适环境的滋养。
虎娃等人的周围就是这样一片药田，假如要采摘其中的灵药，也很有讲究，必须按照物性分布，均衡地收获。假如将其中一种灵药单独给采绝了，那么各种灵药之间的共生均衡也可能就被打破了，反而无法继续生长下去。
三水先生又捻须道：“玄煞大人果然见多识广，您方才说的几味灵药，我也只是听说过却从未亲眼见过。但除了玄煞大人提到的那些灵药之外，我还发现一些花草，亦是步金山中所没有的，可能也是仙家前辈特意种植。”
玄源：“上古仙家所种植的灵药，如今有不少可能已非我等所知，不认识也正常。”
虎娃笑道：“以前没见过也没关系，反正现在已经见到了，能辨析其物性灵效即可。想来当年的神农天帝便是这么做的，因此创出了大器诀。”
相君紫沫突然手指水潭叫道：“师尊快看，那是谷鱼吗？”
三水先生：“还真是步金山中特产的谷鱼，如今已经很少见了！”
玄源惊讶道：“步金山中有谷鱼，只在人迹罕至的深涧中才能发现。食此鱼可祛寒壮骨，取其血肉炼成丹药，甚至能激发神力加身。但身受外伤时不可服用，否则会导致创口崩裂。”
虎娃的话则更干脆：“谷鱼？我以前倒没有听说过。这东西平常人可不能乱吃，弄不好会要命的！……三水宗主，贵派太上长老苍鱼，其原身就是谷鱼吧？”
水潭中的谷鱼体型很小，最大的也不超过三寸长，身体接近于半透明，而背部颜色稍深，不注意看很难发现。在它的身体两侧，各有一条淡淡的血色细纹，刚才紫沫就是由此辨认出来的。
三水先生有些尴尬地答道：“我只知苍鱼长老的原身是潭中的一尾游鱼，却不知是什么鱼，我也看不出来。师尊并未告诉我，他自己当然也不会说，彭铿氏大人倒是好眼力。”
藤花也低着头，瞪大眼睛看向水潭中，好奇地问道：“原来这就是谷鱼啊？水里还有不少小虾，不知又是何等灵物？”
步金山长老涂颜笑道：“我已经看了半天了，分辨再三，它就是步金山中普通的溪虾，那边还有石鸡呢。”
山里人所说的石鸡，就是岩蛙。虎娃点头道：“嗯，的确就是普通的溪虾和石鸡，我小时候经常吃的，味道真好！”
众高人已大致明白，这仙家小世界是处什么样的地方了。它是仙家以大神通法力开辟的洞天结界，创造了一片本不存在天地。但它也不是凭空开辟的，应以现实中的天地山河为源，勾联天地灵息自成一方世界。
花草树木都是从外界移植的，这里生长与生活的一切生灵，也都是从外面带进来的，但可在此地繁衍生息。
紫沫望向远方感叹道：“这片天地，真能有八百里方圆之广吗？真是一片世外洞天福地！”
这座小世界中并没有太多的险山恶水，面积超过了相室国现有的残境，生存环境更是好得多。紫沫身为国君，当然难免在心中感叹——假如能开辟这样一片新的疆域，该有多好！
但他也只是在心里这么想而已，此刻还不可能说出来。就算已经动了心思，也得回头与诸位高人商量才行，他这位国君也说了不算。
他的大师兄紫虚却疑惑道：“这里看上去，就是与外面一样的天地山河，难道真的仅仅只有八百里方圆吗？……放眼望去，我怎么感觉其空间无穷无尽？”
这里看上去确实与外面的世界没什么区别，抬头可见艳阳高照，放眼四野无边。再好的目力，当然也看不清数百里外的情形，神识更延伸不了那么远。但看不清并不代表看不见，至少望向天空的视野仿佛是无际的。
最了解这洞天构造的虎娃，思忖着解释道：“道友有所不知，仙家洞天结界的玄妙，并非常人可思议。这里与外界看似没什么不同，就是以仙家大神通开辟出的一片本不存在的天地山河，亦可见日月星辰，但可见并非可至。这里立足的空间，就是八百余里方圆，却没有常人所理解的那种边界或围墙，其边缘似无穷无尽、神识亦无法探明，哪怕你前行再远，回头时，仍是八百里方圆小世界……我也是用兽牙神器开启门户时，以元神感应这座小世界，方有此悟。”
三水先生隐匿身形，御神器飘然飞向高空，过了一会儿落回地面道：“确实远望无尽，也不知我们身处什么位置，但以阳光判断，若朝西走便能见到人烟村寨，远方有一座城廓，更远的地方还有一片山峦。”

第011章、世外人烟（下）
紫沫惊讶道：“这里还有人建造了村寨城廓？”
玄源：“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小世界是千年前的前辈仙家所开辟，上古时就有人在此修行，连谷鱼都有，当然也能有人烟村寨……就是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那些上古仙家的传人，不再打开门户或者已打不开门户。”
三水先生：“彭铿氏大人，我们是否需要先潜行过去暗探一番？”
虎娃摇头道：“小世界的门户开启之时，此间若有高人，必然会有所感应，知道有外人来了。而对于生活在此的普通人，我们也没必要隐瞒身份和来意，直接过去找人询问情况就是了。”
紫沫一指水潭上空道：“那么这道门户呢，我们是否需要留人把守？”
玄源也摇头道：“此地情况不明，我们最好不要分散，也要防止有什么东西趁机跑到外界……虎娃，你若能将兽牙收起，可以先将门户关闭。”
虎娃一招手，半空中的门户消失，那枚兽牙又回到了他的手中。三水先生似有感应，试探着问道：“彭铿氏大人，我们若想回去的话，还需要在原地重新打开门户吗？”
虎娃答道：“开启门户的过程，就相当于祭炼了这处仙家洞天结界的入口。我手持这件兽牙神器，已可以在这方圆八百里内的任意地点，打开通往外界的门户。”
声音中伴随着神念解释。虎娃如今掌握了门户开启之法，在小世界中任何一处都可以打开它。但是门户的另一端，仍是步金山中那水潭的上空，因为那个位置，是前辈仙家于现实中开辟小世界的“原点”。
假如他们出去之后，还想再进来，仍然需要在步金山中的那个位置开启门户，穿过门户所到达的地点仍是这里。因为这座小世界不是在一天内开辟成功的，这里是前辈仙家开辟洞天结界的“源点”。
这是众人都能“听见”的神念，还有另一些话，虎娃私下里只告诉了玄源。
如果虎娃打开门户之后，不再将兽牙神器收起，就将门户留在小世界中的某个地方，除非是和他一样得到了掌控兽牙神器的神魂烙印，否则他人是无法再将兽牙神器收起的，那道门户也会一直保持在开启状态，使此地与外界相通。
如此就算虎娃陨落了，仙家小世界的门户也仍然存在。假如有人想打这座小世界的主意，却又得不到虎娃的同意，那么最好的办法就算趁门户保持在开启状态之时将他斩杀。
虎娃当然不会给人留下这种机会，所以将这门户暂且关闭，此刻若没有得到他的允许，便没有人能出得去了。其实小世界门户的掌控者还有玄源，因为虎娃在来的路上已将兽牙神器的神魂烙印传给了她，这也算虎娃留下的一个后手。
虎娃来到这里，原本就是为了告诉小世界中的人门户已开，便公然以“使者”的身份行事。他让藤金重新备好马车，并将那根金杖红节插在马车前，打开了车篷上的帘子，使外面能看清车中的场景，虎娃与玄源登车，并邀请三水先生与紫沫同乘，其他人则步行跟随。
车中能坐四个人，紫沫身为晚辈有此待遇，当然是因为他的身份是相君。但紫沫一坐上车就有些后悔了，因为虎娃插在车前的那根金杖红节，这分明就是代君巡视的意思，他身为相君怎能捧这个场呢？紫沫一时不慎，但想后悔也已经晚了，再下车反而显得尴尬，只有暂且装糊涂。
大家都很好奇，不知就这么乘车公然而行，会遇见什么？而小世界中的居民，见到他们又会有何反应？车走得并不快，离开了这片丘陵地带，众人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
前方是一片田园，有不少人正在田间劳作，见到这辆“奇怪”的马车和他们这些“奇怪”的人，惊讶得连手中的农具都丢了，撒腿跑回了不远处的村寨。
而众人也同样觉得很惊讶，难道他们看见了几百年前的古人吗，或者又回到了上古蛮荒岁月？当地居民所穿的衣物，在如今的巴原上已经很少能见到，是用兽皮、树叶和各种纤维缠绕编织而成，能起到最简单的保暖以及保护皮肤的作用，显得相当原始。
虎娃是在蛮荒中长大的，那里深山中的一些部族仍保持着这样的生活状态，所以还没有觉得太意外，但紫沫等人显然未见过这等场面。
更令众人惊讶的是，他们在田园中看见的不仅仅是普通人族。方才看得清楚，这里有的农夫身高过丈，尤其是两条腿非常细长，几乎占了体长的三分之二，就似某种鹤类的双足，而两只手臂也是长得不弯腰便能摸到自己的脚趾，分明是某支不知名的妖族人。
紫虚捡起了一件丢在田间的农具，那就是一根略带弯曲的树棍，前端有两个分叉，用细绳绑着磨尖的石片，可以翻土也可以除草。紫虚惊讶道：“师尊，彭铿氏大人，看来此地也有修士。这农具上的石片应该被法力炼化过，变得坚韧锋利，炼化它的人至少有三境修为。”
虎娃以神识扫过，早就看出来了，武夫丘弟子平日就用特产的石料打造成各种日常用具，看来这里也有人这么做。三水先生则沉吟道：“此地既有城廓村寨，可能也和巴原上一样，有修士担任类似城廓共工的职务，而且他们是和妖族混居的。”
虎娃命藤金驾车径直往那村寨行去。这村寨周边很多年前应该是有寨墙的，但如今已基本毁弃，只余勉强能辨认出的残痕。
原始部族的村寨修建寨墙，最早是为了防范野兽，后来是为了应对部族间的战乱。看来这里不仅没有猛兽袭击村寨，也很久没有发生战乱冲突了，寨墙都已经被荒废了几百年。可是在几百年前，人们又为何会修建寨墙呢？这里可是仙家小世界啊！
村寨中的建筑，使虎娃不禁想起山膏族人的居所，基本上都是圆形的，垒石为墙、立木为柱，用草帘和木板铺成的房顶像一根根不太尖的锥子。
马车离村寨还有数十丈远时，村里终于有人出来了。一大群穿着怪异的村民簇拥着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看见这位老者，虎娃不禁又想起了翠真村的族长凡伯，因为感觉有点像。
这位老者的修为比凡伯高出了一个境界，是一位三境修士，他手拄的长杖是一件很原始的法器，可能也是代表族长地位的礼器。但是一眼望过去，村寨中央并没有祭坛。此人既有修为在身，比周围的村民要镇定许多，拄杖行礼道：“请问你们是哪里来的客人，为何会出现在仙隐村外？”
他这一开口，紫沫等人都有点发蒙，因为没太听懂他在说什么。小世界门户上次打开，已经是七百多年前的事了，这么久的隔绝，语言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变化更大的其实是如今的巴原。
虎娃却开口答道：“我们来自这座小世界之外的巴原，请问小世界中如今是什么情形？”
在场这些人当中，只有虎娃听懂了老者所说的话。其实对方使用的，与巴原上的人们是同一种语言，就是发音有些区别。巧合的是，在虎娃家乡一带的蛮荒中，还有一些偏远的部族保留着这些古音。而虎娃身为大成修士，就算是连蒙带猜，也能判断得非常准。
简单的一句话，虎娃同时施展了最温和的神念手段，尽量不冲击元神，缓缓地传达了很多信息，就算语言不通，对方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这场景多少有些怪诞，虎娃来到小世界中，却要向小世界中的居民解释什么是小世界、它当年是怎么出现的？此地之外，还有真正广大的人间，而他们这些人，便是打开门户、来自人间的访客。
那老者突然变得异常激动，抢步跪在车前道：“原来你们是大世界的客人，来自仙人诞生的地方。在这望仙之地，仙界消息已是太久远的传说，只有仙人飞升而去，却再也没有大世界的仙家降临。没想到我和成还能等来这一天！”
说到这里，这位名叫和成的老者竟然哽咽难语。再看跪在他身后的众族人，也一律激动得热泪盈眶，身体在轻轻地颤抖，不仅是兴奋、又仿佛充满了幸福感。
虎娃本能地就感觉不太对劲，双方的话好像从一开始就说拧了。这个村寨名叫仙隐村，这里的人，称呼这座小世界为“望仙之地”，而他们显然也知道外面有更广阔的人间，却把真正的人间称为大世界，更称为仙界！
此地淳朴的族人，丝毫没有怀疑虎娃说的话，立刻就把他们当成了大世界的来客，也是从仙界降临的仙家。听和成的意思，望仙之地已经很久没有仙家降临了，但这里的人却可以飞升仙界——也就是外面的人间大世界。
这让虎娃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荒诞感。在步金山自古传承的隐秘中，也曾将这座小世界称为“仙界”；而困于小世界中的居民，反而将外面的人间大世界视为真正的仙界。

第012章、仙隐迷踪（上）
虎娃已用神念与同伴交流。同行者皆是修为有成的高人，仔细听了老者和成所说的话以及虎娃的解释，也发现了双方所用的其实是同一种语言，就是发音有些区别，仔细听还是大概能听懂的，就是不明白对方为何会那样说。
玄源不动声色道：“我们来的地方，就是此地传说的大世界，而且我们打开了从大世界通往这里的门户。七百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外人进入这里，不知此地发生过什么、如今又是什么情况。和成族长，你能详细告知我们吗？”
……
在一个没有文字的年代，七百多年显得过于漫长，口口相传的很多历史大多会渐渐被遗忘，或发生改变、最终成为传说。仙隐村的名字，和成族长已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而在这八百里方圆的小世界中央，有一座城廓叫做望仙城，统治着各部族与村寨。
故老相传，上古时有仙家开天辟地，创造了这一方世界以及大地上的各种生灵。对于望仙之地的居民来说，这就是他们对“世界”以及“人间”的认知。
上古仙家开天辟地、功德圆满之后，便登天长生而去。据说这些仙家最早来自于一个叫“大世界”的地方，那里广袤无边，有无穷无尽的天地山河。在望仙之地朴素的众族人心目中，那所谓的大世界也就是仙人的故乡。
而将大世界称为仙界，在传说中应该是望仙城建立之后的事情。
据说天地初开之时，人间一片祥和，大地上的生灵皆无忧无虑，那是望仙之地的黄金时代。可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仙家不再降临人间，从此天人相隔，各部族自行繁衍，七八百里方圆的人间显得越来越拥挤、环境也越来越恶劣，终于导致了各种冲突纷争，黑暗的时代渐渐降临。
真正的剧变是从四百多年前开始的，据说仙隐村这个村寨也是那时建造的，当年曾有寨墙。在动荡的混乱年代，上古仙家的传人出现了，他们召集民众显示出了强大的力量，不仅镇压了三支作乱的妖族，而且带领人们建造了村寨和城廓，在人间实现了有序的统治，人族与几支妖族也渐渐开始和睦共处。
这里也有类似于赤望丘“仙城朝圣”的仪式，仙山上的高人会召集所有年轻人参加，于望仙城中指引他们迈入初境得以修炼。
白额氏族人参加仙城朝圣仪式，是选拔各部族最出色的年轻人，经过重重考验才能到达仙城。但这八百里方圆的小世界并不大，地势也不险恶，因此可以让各部族的孩子成年后都参加这种仪式，每三年一次、每人只有一次机会，它被称为仙缘大会。
有幸得到仙缘者，都会受到城主的特别关注，其中的佼佼者能留在城廓中修炼。但并不是每位修士都能突破层层考验不断修为精进，若年纪大了、继续精进的希望渺茫，也会在望仙城中负责打理各种事务，还有人会返回家乡。
和成年轻的时候，本有机会登上仙山、蒙仙人召唤，可是他突破三境修为后，却迟迟无法更进一步，等精气神过了巅峰状态，便被城主派回了他所出生的仙隐村、当了这里的族长。
所谓“仙山”，是望仙城以西二百里的一片山峦，那里是整个“世界”的最高处，也是上古仙家修炼之地，既神秘又神圣。若未得允许，寻常人绝不可涉足，更不能动仙山上的一草一木。
古时仙山上都住过哪些仙人，大家已经说不清了，但是如今的望仙之地，人们都知道一个名字——古天老祖。
古天老祖是开天辟地的仙家传人，一直就在仙山上隐居，于四百年前出世，恰逢人间的动乱纷争愈演愈烈。古天老祖下山收了一批弟子，传授他们诸般仙家神通秘法，然后又引领众人平息了纷争、使望仙之地重归安定。
然后古天老祖又回到仙山上清修，这四百年来再无消息，据说早已飞升仙界了。就是他当年下令建造了望仙城，后世的历任望仙城城主，便是古天老祖的历代传人。而每三年一次的仙缘大会，也是古天老祖留下的传统。
就是从那时起，望仙之地的居民才从古天老祖那里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历史，得知人间是由仙家所开辟，而古时曾有仙人降临。也是从那时起，人们将上古仙人的故乡、传说中的那个广袤无边的大世界称为仙界。
古天老祖告诉人们，若有幸得到仙缘，突破人间最高境界就能飞升仙界、求证长生。按虎娃等人的理解，古天老祖所谓的飞升之境，其实就是六境。而在望仙城建立之后，人间突破四境的修士，便有资格永远留在城廓中修炼，其中佼佼者还能被召入仙山。
四百多年来，据说已有七十多位高人的修为超越五境九转圆满，最终有幸飞升仙界、长生而去，最近的一次发生在两年前。
对于修炼无望的普通人而言，其实也有飞升仙界的机会。因为仙山中的上仙也需要仆从伺候，他们挑选的都是各部族中最精壮能干的年轻人。当上仙修炼圆满，也会带着身边的仆从一起飞升仙界。仙隐村中就曾有不少人是这样飞升长生的。
和成的修为今生已无望突破四境，而且他的年纪也大了、又是有修为在身的村寨族长，当然不可能被仙山中的高人挑选为仆从，所以提到这些人时，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与羡慕。
以上这些，就是和成向虎娃等人介绍的情况。说话的地点是在仙隐村中他的家里，是一个很大的草棚子，虽然简陋但很干净，而且还是套间，连有一间偏房，堆满了各种农具和杂物，而村寨的公共粮仓就在他家的后面。
和成的态度恭谨异常，几乎是知无不言。而其他村民都小心翼翼地留在了外面，连大气都不敢乱喘，当然更不敢擅自进来打扰从仙界降临人间的诸位仙家。
虎娃等人听得是面面相觑，能看出来，眼前的这位族长并没有半句虚言，他讲的都是实话，但也只是他本人所认为的事实。突破大成修为是不可能飞升成仙的，外面的人间大世界也不是真正的仙界；而“上古仙人的故乡”之说，倒是所言不虚。
可是和成偏偏坚信凡人突破飞升之境便能成仙，还能带着身边的仆从一起飞升，数百年来已经有很多例子。
按虎娃的判断，那些都是超越五境九转圆满的修士加上一些年轻力壮的凡人。他们绝不可能是真正地飞升成仙了，也不可能是到了外面的人间大世界，可又千真万确地消失于这个小世界中，至少没有人再见过他们，此事必然另有内情！
虎娃已用神念下令，告诉众晚辈不要开口乱说话，都由他、玄源、三水开口发问，三位高人同时以神念在私下交流。
三水先生暗中说道：“这位族长不像在撒谎，但他声称此地数百年来有七十余人修炼成仙，带着众仆从飞升到我们所在的大世界，这绝不可能！”
玄源亦暗道：“我刚开始也在想，这其中是否有所误会，此地修士突破大成修为便可打开这小世界的门户而去？但实情显然并非如此，此小世界的门户七百多年来从未打开过，巴原上亦未出现过来自这里的人。”
虎娃暗中沉吟道：“就算突破大成修为，若不得神魂烙印传承，也是打不开这小世界的。若是得到了传承，又何必这么麻烦，直接开启门户与外界往来便是了！况且无论在何处打开门户，另一端就在步金山宗门道场中。既然步金山开宗立派四百年来，道场中从来没有出现过来自这里的人，那他们就是没有出来；至于飞升成仙，当然更不可能；还能带上仆从一起飞升，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这位族长确实没有在撒谎，那么肯定就是另有人编造了这一切。”
说着话，虎娃又和颜悦色地开口问道：“和成族长，在这望仙之地，如今共有多少居民？”
和成答道：“有三万多人，若是将另外三支妖族也算上，总计接近五万。”
虎娃轻轻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其中有多少人得到了仙缘，他们拥有什么样的修为？”
和成很认真地思忖道：“上仙若问自古以来的总数，老汉当然不清楚；若说这如今的五万居民，我还知道个大概。已得到仙缘者，总计有九百多人；像我这样突破三境修为者，大概不到三百人；这其中有幸突破四境修为者，约有近百人。”
三水先生微微动容道：“真不少啊！……但恐怕也是极致了。”
玄源追问道：“那么仙山上有多少人呢？”
和成摇头道：“这我就不可能清楚了，我活了八十多岁，还从未有资格踏入仙山呢。仙山上有很多长年清修，不为凡人所知。”
玄源：“就你所知的人当中，又有多少是从人间登临了仙山呢？”
和成回忆道：“我活了这么多年，在我所知的人当中，大约有二十余位先后有幸被召入仙山修炼。他们的修为皆突破了四境，有的甚至已突破五境，而老汉我憾未能成。”

第012章、仙隐迷踪（下）
用了半天的时间，虎娃等人终于大致打听清楚了望仙之地如今的状况。在此地居民的眼中，世界就是这八百里方圆，而西边的仙山上住着一群高高在上的仙家、寻常人难得一见。
这里的人族居民总计有三万多，其他各支妖族加起来还有一万多人。统治“人间”的是望仙城，城主大人是从仙山上被派下来的。望仙城每三年举行一次仙缘大会，由城主大人恭请仙山上的高人前来主持，每人成年后都有一次参加的机会。
此地人族的地位显然比各支妖族要高，因为妖族人是没有资格参加仙缘大会的。
谁有幸能得到仙缘，将会受到所有人的尊敬与羡慕，在城廓中继续接受专门的指引，若修为超越四境，便能永远留在城廓里专门的地方清修。这些人无需劳作，接受各村寨的供养，但偶尔也会出手帮助“凡人”们做一些事情，比如打造器物，其身份有点类似于城廓中的共工。
这一批修士中的佼佼者，若此生有望飞升仙界，则会受到高人召唤、成为仙山上的一员。如今的望仙城城主名叫洪天，他就是从仙山上下来的，受众仙家委派管理城廓、统治人间。洪天以古天老祖的后世传人自居，担任城主已经有三十多年了。
三水先生暗中问道：“此地大有问题，恐怕只有那所谓的仙山中人才清楚内情，我们是否直奔仙山？”
虎娃暗中答道：“暂时不必如此。我等是公然而来，并未隐匿行迹，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望仙城以及那仙山之上。若上古仙家仍有传人，他们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自会来找我们。我们等着便是了。”
玄源没有多说，只是插了一句话：“此地有大成修士，照说我们应该已惊动了对方，不知对方为何还不露面？”
和成族长少年时参加过仙缘大会，方才已向虎娃等人回忆了当年的场景。他当时没有见到仙山上的仙人，只听见了仙人召唤的声音，直接印入脑海中给予了很多指引。这应是大成修士才能掌握的神念手段。
三水先生分析道：“七百多年了，突然有外人进入此地，对方心有疑虑也很正常。若换作是我，可能也会在暗中观察试探，先搞清楚我们的来历和来意，然后才会现身相见。”
虎娃笑道：“那我们就等着，该来的迟早会来的。按照此地自古流传的说法，我等的身份既是降临人间的仙家，也没有主动上门去拜见他们的道理。”
和成族长请求众人就留在仙隐村中休息，他已派人赶往望仙城，将此地发生的事情报告给城主，并为众贵客准备了最好的房舍，也献上了最好的美食——竹鸡。
千年之前，这里是上古仙家开辟的洞天结界，相当于世外修行洞府，估计他们也没想到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小世界中虽然引种了步金山一带的植被，还有各种奇花异草，但是物种并不算很丰富，比如就没有猪马牛羊等牲畜。
还好当初为了生活方便，上古仙家的传人也带进来不少农作物的种子，后人可以开垦田园耕作，但平常的肉食并不多。除了少量水产，最重要也最常见的肉食就是这种竹鸡。它是一种长尾斑雉，栖息在竹林繁茂的地带，体型比家鸡大，肉味十分鲜美。
竹鸡是野生的飞禽，村寨中并无豢养，而村民们也学会了如何去猎取。但此地有禁令，这等美食也不是能随意享用的，若有谁私下猎杀竹鸡偷吃，会受到城廓的重罚。尤其是竹鸡蛋，更是不允许普通人拣食；至于仙山上的仙人会不会吃鸡蛋，那就非凡人所知了。
有此禁令的原因也很简单，这八百里方圆的人间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算太大，若是一味猎杀竹鸡食用，可能就会将这个物种给抓绝了，那么今后便再也享用不到这种美味的肉食。
和成身为村寨的族长，尤其还是一位三境修士，按照自古以来的传统，他每个月可以享用一只竹鸡。至于绝大部分普通村民，只能在每年冬天喝到一碗竹鸡汤、分上几块肉。
至于此地的水产，比如鱼虾岩蛙之类，捕捞食用也得遵守类似的规矩。村民们也说不清楚这些规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口口相传至今，人们都宣称是当年的古天老祖所制定，而由望仙城监督各村寨执行。
而这里开垦田园也有规定的范围，不可以私自拓荒，因此粮食产量是有定数的。收获的粮食除了供养城廓中的贵人，余下的都要统一分配。
鸡蛋不可以拣，幼年的竹鸡也不能捕捉，和成族长命人抓来了三只肥壮的公鸡招待贵客，并将这些竹鸡都算在了自己头上，私下宣布——他今后三个月就不吃鸡了。
虎娃和玄源已可辟谷不食，但同行的其他人还是需要吃东西的，所以也没有推辞，享用了这三只美味的竹鸡。通过这样的细节，也能了解小世界如今的状况，必有高人在尽量实现有序的控制。
三水先生在暗暗感慨，本以为这里是一处“仙界”，进来之后才发现它已成为一片孤悬于世外的绝地。这座小世界本相当于仙家洞府的后院，有山水花草静室楼阁，可是院门关上再也没人能出去之后，便渐渐成了这个样子。
既来之则安之，大家吃完晚饭便休息了。虎娃又叮嘱了众晚辈一番，告诉他们可以与当地居民适当交流。
次日天亮之后，村寨中央聚起了一群人，他们在围观虎娃带来的车还有那两匹马，更对那插在车前的金杖红节惊叹不已。这里没有马也没有车，当地人不知道这带轮子的东西是何等仙家神物，有好奇的孩子首先忍不住开口询问。
藤花站在车前，比比划划地为大家讲解。身为五境修士，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她已能大概听懂此地的“方言”，结合手势倒也能进行交谈。她讲解了马车的构造以及车轮的原理，引发了一阵阵大惊小怪的呼声。
又有人问——那插在车上的金杖红节是什么东西？
藤花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才大概说清楚，此地之外有真正广阔的人间。他们来的地方叫巴原，巴原上有好几个国家，每个国家都管辖着很多城廓，有一位国君名叫少务。彭铿氏大人是她的师尊，手持少务所赐的金杖红节，象征着代君巡视四方……
众村民听得似懂非懂，但一律目瞪口呆，表情仿佛在做梦一般。藤花是得到虎娃的授意，特意来向村民们介绍外面的一切，就是要试探此间众人的反应。虽然在她的讲述中，外面的大世界仍然是人间；但在众村民听来，那样的地方就是已超出他们想象的仙界！
有一个人突然跪了下来，叩头道：“仙女，您能不能收我为奴仆，带我去仙人的故乡？”此地居民从小就听闻，有仙缘的高人能飞升仙界，而对于凡人而言，唯一能前往仙界的机会，就是成为仙家的奴仆。
一个人跪下了，紧接着就跪倒了一大片，大家纷纷开口请求。更有人提出了另外的要求，希望藤花能赐予他们仙缘。
提出这种请求的人，都已经参加过望仙城举行的仙缘大会，但他们只有那一次机会，并没有得到仙缘，在这望仙之地，也就意味着一辈子成仙无望了。而藤花可是从仙界降临人间的仙家，应该比仙山上的高人们本事更大吧，或许另有手段能直接赐予仙缘。
藤花有些不知所措了，该怎么应对这种场面，师尊可没有提前吩咐过。恰在这时，有人给她解了围。望仙城的城主大人洪天赶到了仙隐村，闲人退散，村中空地上只留下了一辆仙家所乘坐的“神车”。
洪天城主当然不是坐车来的，他乘的是辇，抬辇的是四位妖族壮汉。这四位壮汉的样子十分怪异，浑身长着鳞状板甲，还有一条曳地的长尾。他们在此地被称为鳄身族，鳄身族人素有蛮力，平时主要负责干粗重的力气活。
虎娃昨日在田间所见的双腿和手臂极长的妖族，则被称为禺嚣族，平时主要与人族一起在田间劳作，偶尔也上山捕猎、下水摸鱼，昨天吃的竹鸡就是他们抓的。望仙之地还有一支羊人族，他们大多心灵手巧能做细活，主要在城廓中为伺候贵人们的侍从。
鳄身族、禺嚣族、羊人族，据说在四百多年前曾与此地居民有过冲突争斗，后来应是被镇压了，如今的地位远不如人族，在这望仙之地相当于奴仆。
此地有这样几支妖族存在，其实也不算太意外。据虎娃所知，上古时开辟这小世界的仙家中就有好几位妖王，这些妖族应该就是他们留下的后人。
每一支妖族的出现都可视作某种偶然，他们保留了祖先原身的某些天赋，因此也带有某些缺陷，只能在这个特定的族群中繁衍，数量很难大幅增长，一旦遇到什么意外的状况或灾祸，在漫长的历史中往往便会渐渐消失。
也只有在望仙之地这种特殊的封闭环境里，才会出现如此之多的妖族与人族混居的情况，但他们繁衍至今的数量加起来，也远远比不上人族。妖族与外人就算通婚也不能繁衍后代，在这望仙之地，也不能排除个别人能冲破族类的界限而结合，但那完全就是个人的趣味问题了。

第013章、望仙之地（上）
洪天城主是一位四境八转修士，他的排场不小，乘坐四位鳄身族奴仆抬的步辇，后面还有一队手持仪仗的随从，身上穿的衣服是用葛丝纤维编成的面料，还点缀着很名贵的兽皮。而虎娃竟然不认识这种兽皮，在望仙之地的山林中尚未见过此种野兽出没，可能是另有产地，而他亦未将八百里方圆的望仙之地完全探明。
在和成的指引下，洪天走入草房拜见了“降临人间的仙家”，他的态度异常恭敬，心情却迟疑不定，仿佛心怀忧虑。洪天城主向众贵客介绍了望仙之地如今的情形，与和成昨日的介绍没有什么区别，更重要的是在询问虎娃等人的来历与来意。
与这位城主交流倒显得更简单了，虎娃直接发过去一道神念，告诉对方他们来自外面的人间，而外面的人间又是怎样的世界。他获悉了上古仙家传说，得知此地有一座小世界、这座小世界又是怎么回事，恰好有幸得到了开启门户的传承、便入此一探。
虎娃最后开口道：“听闻此地有仙山，我昨日询问了仙山中的状况，而和成族长也不清楚。听闻城主大人是上过仙山的修士，可否告知详情？此地自古传说，仙山上的高人可飞升我们所来的人间大世界，可据我所知，那好像是不可能的。外面的步金山，也从未出现过从小世界‘飞升’的来客。所以我很好奇，此地所谓的飞升成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修士又去了何处，城主大人能否为我解惑？”
陡然接收到虎娃传来的神念，洪天也是震憾不已，他惶恐地答道：“上仙所说的开辟此地的上古仙家，就是我等的祖师；如今仙山上的高人，皆是他们的后世传人。有些事情，和此地凡人是解释不清楚的，这里就是他们所知的人间世界，我也身在此处，得师尊指点才明白了更多的秘辛。
这望仙之地，按照您的说法，确实是上古仙家所开辟的独立仙界，而仙山就是当年他们的修行洞府所在。很多年前，与大世界的来往断绝之后，门户再也无法打开，又过数百年，望仙之地一度纷乱，幸有古天老祖出世，不仅传授上古仙家秘法，又重新安定了望仙之地。
如今的仙山，就是众高人的修行福地，他们在这里也被民众视为仙家。凡间得仙缘有望飞升的修士，才有资格被召入仙山中修炼，但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至于飞升仙界是怎么回事，本城主的修为尚浅，尚不知其玄妙。”
三水先生又问道：“洪天城主是仙山派到城廓中的统治者，那么如今的仙山之上，又是谁人主事呢？”
洪天答道：“众高人共商，如今以云起仙长为首，据说云起仙长的修为，如今已距飞升登仙不远……请问诸位上仙，你们真的能打开通往人间大世界的门户吗，是怎么打开它的，今后是否能够一直让门户开启，而诸位来此的目的又是什么？”
虎娃取出了兽牙神器，直接发过去一道神念，向他解释了开启门户的玄妙，同时开口道：“我等只是听闻了上古仙家秘辛，又恰好掌握了开启门户之法，故入此一探。在没有弄清楚此地状况之前，尚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就算有恐怕也要与仙山上的众高人商谈，我看他们才是此地真正的掌控者。”
玄源突然以神念对虎娃道：“这位洪天城主的反应不太对劲，他既然多少清楚此地的来历，门户终于被打开，他的惊疑却远远大过惊喜，数百年后突然有外界的访客来到，心有疑虑也很正常，但我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方才你以神念与他交流，他的反应虽然很震憾，但震憾的是你的修为，而非感觉不可思议，说明他领教过神念手段。如此说来，我们昨日的判断是正确的，此地有大成修士，曾施展过神念，而这位洪天城主对此也很了解。”
发来神念的同时，玄源直接开口问道：“洪天城主，方才我夫君以神念与你交流，你是什么感觉啊？”
洪天赶紧答道：“上仙修为高超，远非洪天所能及！”
玄源紧接着就问道：“原来你了解神念，也领教过神念，此地必有大成高人！”
洪天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解释道：“我在仙山上的确领教过这等仙家神通手段！”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是在那些前辈高人飞升之时。”
玄源：“哦，城主大人还亲眼见过此地高人飞升啊？”
洪天：“曾远远地观礼，但我亦不知他们飞升到了何处，更不知仙家玄妙。”
玄源：“我们何时能见到仙山上的高人呢？”
洪天：“诸位上仙打开了通往人间大世界的门户，仙山上的众高人定会欣喜恭迎。我邀请诸位今日先到望仙城中，待仙山上的高人们前来拜见。”
既然是到人家的地盘中做客，虎娃等人也没有自作主张，便点头答应了洪天的要求，跟随他前往城廓。藤金御车，仍是虎娃、玄源、三水、紫沫等四人坐在车上，涂颜、紫虚、藤花也没有步行，而是在洪天城主的安排下，坐上了由鳄身族人抬的辇。
一行人在众随从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离开仙隐村前往望仙城，样子多少显得有些怪异。他们走的这条路显然是人烟密集之处，沿途也见到了不少田园村寨，正在田间劳作的人们看见这支队伍经过，远远地便跪拜行礼。
玄源坐在车中暗道：“这位城主大人的威风不小啊，甚至超过了人间的国君。”
万民拜道的场面，虎娃也经历过，他和玄源来到相室国的一路上便是那般场面。但此地的情况有所不同，民众见到洪天城主的随行仪仗，皆是远远地就地跪拜，根本不会跑到路边来，他们跪在田地间连头都不敢抬，要等队伍走出很远之后才起身。
虎娃从当初一个默默无闻的少年，到如今名震巴原受万民敬仰，不是因为身份与地位，而是实实在在的功业与事迹。但洪天城主显然不能与虎娃相提并论，他只是仙山上派下来的统治者，没听说过有什么功德壮举，便享有了这般神圣权威。
虎娃：“这位城主背后显然有高人，他是被派来做试探的，待我们到了城廓之后，恐怕还会遇到另一轮试探。”
三水先生道：“想试探就来吧，反正小世界的门户掌控在彭铿氏大人的手中，可随时随地开启。门户的另一端通往我步金山道场，又有苍鱼长老镇守，我们想离去随时可离去。就算对方心怀不轨，以彭铿氏大人和玄煞大人的修为，也不会怕了他们。”
玄源：“我等当然不会怕了他们，但我感觉有人好像很害怕我等……这里的景色很不错，天地灵息充盈，倒是片绝佳的世外修行洞府。”
他们以神念交流，而坐在步辇上的洪天城主，仍在向诸位上仙介绍这望仙之地的情况，并宣扬仙山上众高人的功德。
此地勾联天地灵息却自成一界，其玄妙非常人所能解，亦有日月循行、云气蒸腾、风雨变换。但天然的风雨未必能完全满足耕作的需求，民众们有时也会祈求仙山上的众高人施法，以保风调雨顺……
众人于日落前到达了望仙城。这座城廓的规模不小，比飞虹城也差不了多少，城墙以块石垒成，四面却没有城楼，所谓的城门看上去只是城墙的缺口，当然更没有门板。在这小世界中，望仙城没有敌人，更没有人能威胁到它。这道城墙其实只是起到一种象征作用，划出了一条城里城外的界限。
城中的东北角房屋比较杂乱，在一片空地上有不少人摆摊，应该是交易的集市。城中并没有专门的商铺，大家都是以物易物。城廓西北角的房屋相对比较整齐，有一些还算高大宽敞的建筑；据洪天城主介绍，凡是在仙缘大会上得到仙缘者，都会在那里居住并修炼一段时间。
城中还有一些官方设置的场所，各部族村寨将所收获的物产供奉到这里，并求取一些只有修士才能打造的日用器具。村寨里有人生了病，也会到这里请求高人医治，救治者就是住在城西的修士，他们中有人定期轮流值守，地位异常尊荣。
城廓的西部则显得非常整洁，房屋院落以条石和竹木建造，还经过了神通法力的处理，宽敞而精致。城西是高尚而神秘之地，其尊贵地位仅次于那缥缈的仙山，是有资格永居城廓的高人们平日的修炼之所，普通民众未得允许不可进入。
城西只住了近百位修士，每人占据一座独立的院落。但实际上却有上千人生活其中，余者都是侍奉那些修士的奴仆，人族和妖族都有。
城西被划为禁地，寻常民众不得轻易涉足，距离也会导致一种神秘感，使人莫名产生敬畏与向往之心。生活在这里的众奴仆，生杀予夺之权都掌握在主人手中；但在普通民众面前，他们又有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城主府在城廓的最中央，就算在虎娃等人眼中也算得上很华美，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其规模至少比飞虹城的城主府大好几倍，后院中还有一片独立的园林，足以显示主人的奢华与尊贵。

第013章、望仙之地（下）
望仙城已经建立四百年了，这里不像巴原，这么久的时间里并没有什么战乱和天灾，它管辖的八百里方圆之地，也远远超过了巴原上的任何一座城廓。拥有三万多人口，另有一万多妖族奴仆，简直就相当一个世外的小国，城主府差不多就是一座王宫了。
与其听人介绍，不如自己走走看看，从仙隐村一路进入城廓，虎娃已大致搞清楚小世界中的人间轮廓。这里没有祭坛，所谓的仙山上高高在上的“仙家”，就是人间的神灵，他们掌控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生活在城西的近百位有希望登临仙山的修士，则是离神灵最近的人，由城主代表仙山统治着人间，这些人的身份类似于祭司，而城主就是大祭司。在城主眼中，普通人不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只需知道神灵所告诉他们的一切。
虎娃也终于明白，为何洪天城主见到他时，心中的忧惧大于惊喜。因为根据此地自古的传说，他们的身份被视为降临人间的上仙，这是一个谁都没想到的意外。
降临人间的上仙，代表了更崇高与神秘的身份。虎娃等人的到来，很可能会打破此地数百年来业已形成的人间格局、使很多事情发生改变，也令洪天城主害怕会失去他在望仙之地所享有的很多东西。
至于站在洪天背后，仙山上那位至少有大成修为的高人，其眼界应该不仅止于此，他应该也希望此绝地的门户被打开，但同样也会感到某些惊惧，至少可能会担忧自己不再是这个世界绝对的掌控者，或者是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被揭开。
既然这小世界中有居民、有城廓、有仙山，并非是一片无主之地，到目前为止，虎娃等人还是以客人的身份行事，只想尽量先搞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而仙家所开辟的洞天结界，千年之后又为何会成了这个样子？
偌大的城主府位于城廓的正中央，与巴原上很多建筑正面朝南、便于采光不同，这座建筑是朝东的，面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城主府门前有一座高台，恰好遮挡了府门内的情景，这里也是普通民众止步之处，他们平日的足迹不可越过高台两侧的界限。
高台前有一片空地，与巴原上很多城廓的格局是一样的，但这片空地非常大，足以容纳上千人很宽松地坐下。此处便是每三年一次举行仙缘大会之地，那座高台也不是祭坛，而是仙山上的高人指引仙缘的讲法之处。
举行仙缘大会时，来自各地的少年只能伏地而跪，不可以抬头看向台上。和成族长当年曾经悄悄抬眼看过，可是什么都没看清，只见高台上一片神光缭绕，吓得他赶紧前额叩地、不住地在心中请罪。
城外民众看见城主的仪仗不敢靠近，到了城中也是一样的情形，民众都是远远地就地跪拜而不是跑过来围观。不是他们没有好奇心，应是不敢冲撞冒犯。
城西一带所居住的近百位修士也没有露面，只有他们的奴仆站在门后好奇地悄悄张望。小世界的门户被打开，应是给当地民众带来了已期盼数百年的希望，这些人不露面迎接，多少是不太正常的。看来显然是有人下了命令，暂时不让其他人与客人们接触。
但洪天也低估了虎娃的修为，虎娃坐在车中展开元神世界，所能探查的范围非常广，能察觉到周围的很多动静。城西果然有修士三三两两地聚在屋中，正在私下议论。
他们已知道望仙之地来了神秘的客人，纷纷在猜测客人的身份。其实也不用乱猜，各种议论指向了同一个答案——从仙界降临人间的上仙。城主已下令，让他们暂时都不要露面，以免惊扰了仙界来的贵客，接待贵客的一切事宜，皆交由仙山上的尊长负责。
虽暂时不能与贵客接触，但是这支队伍从城外一路走来，却是没有办法掩人耳目的。尤其那辆神奇的车以及那两匹雪白的骏马，格外引人注目。哪怕是有修为在身的高人，出生于此地也从来没见过马，那两匹白马竟被不少人视为仙界的神兽。
虎娃还在城西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譬如这里的人家养竹鸡，他们并不把鸡放出来乱跑，因此外面的人看不见。院子很大，里面有专门的鸡圈，为了防止竹鸡飞走，翅膀上的硬毛也被剪掉了。养鸡是要喂粮食的，还可以捉虫子当饲料，而这些都不必众修士亲力亲为，自有奴仆代劳。
虎娃不禁暗想，仙山上的高人会不会已经来到，正在城主府中等着他们。他猜的果然不错，绕过高台之后，城主府门前已站着十余名修士，当中簇拥着一名中年人。
在此迎候的都是仙山上来的高人，居中为首者便是云起仙长。云起披着一件染着红色花纹的大氅，应该是望仙之地最精美的服饰了，他的修为已有五境九转圆满，满面春风迎上前来向众位贵客行礼，并表示得到消息后就从仙山赶来，已在此恭候多时。
随云起同来的还有另外十二名修士，一律拥有五境修为，看他们所站的位置以及周身的气机感应，应合练过某种阵法，随时可布阵对付强敌，衣袍下也都隐藏了随身携带的法器，看来还是对虎娃这些不速之客怀有戒备之心。
他们又没有将修为写在脑门上，虎娃为何能看得这么清楚？许是因为这个封闭的世界情况比较特殊，或者他们平日没必要注意收敛气息，就算不刻意释放出法力威压，从平常的神气波动中也能大致分辨。
虽然怀有戒心，但双方相见并没有剑拔弩张的场面，显得热情洋溢，主人一方甚至热情得有些过分了。城主府中宴席已经摆好，席上不仅有竹鸡，还有禁止凡人享用的鸡蛋，更有烤得香喷喷的剥皮小兽。
洪天城主特意介绍，这是仙山中特产的白面兽，毛皮非常珍稀，而且兽肉油脂极多，烤着吃非常香。果然是仙家招待贵客的手笔，有鸡有蛋有肉甚至还有酒。此地的酒与巴原上不太一样，稍显浑浊但是口感很甜，是在漫长的岁月中，本地人自行摸索出的酿酒之法。
酿酒要耗费大量粮食，就算在巴原上通常也是祭神之物，寻常百姓难得享用，在这望仙之地当然更显珍贵，如此招待也足见诚意。
云起仙长在宴席上谈笑风生，代表仙山上的众高人向虎娃等人表达了热烈的欢迎，感谢他们打开了封闭的世界、给人间带来了希望，并简要介绍了望仙之地的历史。
上古之时，有六位仙家联手开辟了这座小世界。最早开始于一千五百年前，当时只有两位仙家，后来又有四位同伴陆续加入，经过近五百年时间，在一千年前有了如今的规模。后来这几位仙家祖师陆续飞升登仙而去，只在人间留下了传说。由于年代过于久远，望仙之地甚至都没有留下他们的名字。
连六位祖师之名都没有流传下来，足以说明此地的仙家传承曾一度断绝。倒不是说没有后人继续修炼仙法，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再没有大成修士出现。
八百年前最后一位大成修士坐化前可能也预见到了这种情况，他给后人留下了一批传承玉箴。这些玉箴大多是最早的六位仙家祖师所留，内容也经过了后世弟子的整理与补充，以御神之念记载了很多秘法。
玉箴是一种上品法器，以法力注入其中的信息可存留万年，但每读取一次便消散一分，需要后人继续以法力注入其中，才能维持传承神念不散，但这只有大成修士才能办到。
有一枚玉箴中记录了小世界门户的开启秘法，后人曾反复读取传承，以各自的修为进行了多番尝试，但都没有办法再将门户打开，玉箴中存留的神念渐渐便彻底消散了。
在此后近三百多年的时间内，望仙之地都处于一种仙家传承濒临断绝的状态，再没有人能突破大成修为。当前辈修士亡故之后，后人得不到高明的指引，传承更是日渐衰落。
当初六位仙家祖师带入小世界的，有他们的弟子、身边的奴仆以及嫡系后人，总计约有数百人。在仙法传承衰落之时，后人却能在这个没有战乱、天灾的洞天结界中繁衍生息，千年之后竟已有如今的规模。
大约四百多年前，望仙之地出了一位修士，便是古天老祖。古天老祖得到了上古祖师所留下的最后一批、传承神念尚未完全消散的玉箴，成了仙山的主人。其时恰逢望仙之地各族冲突开始出现并蔓延，他便下山传授仙法、率众平定人间。
待人间重归安定之后，古天老祖又命弟子召集民众修建了望仙城，而他本人又回归了仙山隐居。如今望仙之地的修士，可以说都是古天老祖的传人。古天老祖还告诉世人，突破六境修为，便有望飞升人间大世界、那传说中仙人诞生的故乡，此地修士皆对此深信不疑。
云起的修为已有五境九转圆满，只要渡过了最后一重“天劫”的考验，便可飞升仙去，因此他也成为了如今仙山上的主事人。
云起的介绍，并没有包含更多的信息，也没有解答虎娃等人心中的疑惑，这位修士更感兴趣的是外面的人间大世界。既然门户已经打开，那还需要什么历天劫飞升，直接走出去就是了，外面就是他一直向往的地方、修炼追求的目标。
而实际情况，可能会让仙山上的众高人失望了，同时也可能会点燃他们更多的期待。
虎娃没有撒谎，以神念如实地介绍了“人间大世界”的情况，那里确实是上古仙人的故乡，但并非真正的仙界，同样也是人间、生活着诸多的凡人，却比这小世界中要广袤、复杂得多，也有各种动荡纷争、不同的凶险与精彩。
仙山众修完全被虎娃的讲述吸引了。要想改变一个人固有的见知是很难的，他们仍然认为修炼到六境便是成仙，而人间大世界就是一个更广袤的仙界，凡人与仙家同在，充满了各种未知凶险和莫大机缘。在那里，能求证更高境界的修为，最终像上古时的六位仙家祖师那样，登临更为神秘的帝乡神土。
接下来谈话进入了正题，云起代表仙山众修，与客人商谈两界往来之事。他非常高兴地表示，封闭已久的望仙之地急需打开门户，接受与见识人间大世界的一切事物；但也很明确地提出了一个要求——不希望外面的人干涉小世界中的一切。

第014章、古天老祖（上）
洪天城主与云起仙长皆希望，望仙之地的现状维持不变，仍在仙山以及望仙城的掌控之中，开放门户与外界交流并交换彼此所需，当然是好事，但是代表望仙之地与外界接触的只能是仙山。不论是谁来到这里，都不能影响望仙城的统治，也不要私下做交易或擅自带走任何人。
总而言之，不动摇小世界现有的格局。
这已不像是修士之间的谈话，反倒像是国与国之间的谈判。就虎娃暗中观察，此地无论是普通乡民还是城中修士，他们对门户的打开都是欣喜万分，迫切地想见识自古传说中那仙人的故乡，相信在座的云起等高人也不例外。
可是云起代表仙山提出的要求，还是要保持此地现有的格局，生活在此地的民众不可轻易离开，甚至不可以擅自与外界接触，与人间大世界的一切沟通往来，皆由仙山众修出面，听语气，他们很希望门户开通，但好像都有所顾虑。
云起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彭铿氏大人，不知那掌控小世界门户的秘法，可否另行商谈？你们来之前，不知小世界乃有主之地，就像一户人家，如今家中有主，可否将门户相还？只要彭铿氏大人肯答应，我等会尽全力答谢，上古神器与仙家秘法传承皆可作为补偿。”
这个要求听上去虽然有些过分，但也不算完全无理。可以打个比方，虎娃拣到了一户人家的大门钥匙，本以为里面是一座废弃的空宅，结果进来一看主人还在，将钥匙还回去也在情理之中。更何况云起已承诺，会尽力付出足够的代价以补偿。
话说到这里，在座众人的心思各不相同。紫沫身为相君，难免暗自长吁短叹，对于他来说，想要的最佳结果当然是将这望仙之地纳为相室国新开辟的疆土。可是看了此地的情况，就算打开了门户，对于普通人来说，仍相当于一片封闭的绝地。
小世界门户另一端的入口，在步金山道场中，而步金山道场在崇山峻岭之间，是常人难以到达之地。就算能将相室国残境现有的子民都迁入，也差不多等于是与世隔绝，从此消失于巴原了；万一门户被再度关闭，那更是等于被困死在里面了。
如今令紫沫最感兴趣的，就是这小世界中的人口和物产。近百位四境以上修士、三万多人丁，加上这么多开垦的土地，无论在哪里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一股强大的力量。若能为己所用，将是相室国重要的依仗、退路与后盾。
可是想实现这个愿望显然很难，不是紫沫能决定的。如今对相君唯一有利的，就是步金山位于相室国的残境之内，小世界若想与山外交流，首先就要与相室国打交道。
而三水先生的想法又有不同，掌控小世界门户的不仅有虎娃，其实还有步金山。最佳的结果当然是将这小世界纳入步金山的道场，成为历代传承的修行洞天。可是如今的小世界并非无主，那么退而求其次，应尽量在交流往来中为宗门谋求最大的利益。
不论别人怎么想，最终还是要看虎娃的意思，因为他掌握了门户开启之法，对方也主要是向他提出了谈判的要求。
虎娃取出兽牙神器，很随意地放在桌上道：“云起仙长，开启门户的枢键就在这里。但依我看，您不是此地能做主之人。既然要谈，还是让正主亲自出面吧，我也很期待能拜会仙山上真正的高人呢。”
虎娃不再兜圈子，干脆把话挑明了。云起想要开启门户之法，且不说需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大，就算虎娃想把兽牙神器传给他，若无大成修为，他能掌控得了吗？云起只是被幕后高人派来谈判的一位代表，仙山上真正说了算的人显然不是他，虎娃又何必浪费口舌。
云起有些尴尬地讪笑道：“彭铿氏大人的眼光果然犀利，非是仙山上的祖师失礼，而是七百多年来突然有外客来到，心中难免有所疑忌，故此先让我来探听虚实……诸位贵客且在望仙城休息一夜，云起明日是否有幸能邀请诸位登临仙山游览？”
紫沫有些不悦道：“此地主人，为何不亲自来见呢？”
云起面露为难之色：“情况有些特殊，你们见到他老人家时自会明了。我知诸位在人间大世界皆是高人、身份尊贵显赫……但如今仙山上的祖师，无论年岁还是修为，都绝对算得上在座所有人的尊长。”
虎娃收起兽牙神器道：“我们是客人，那就客随主便，多谢盛情款待，明日便随云起仙长拜访仙山。”
这个话题到这里就打住了，但宴席还没有结束。仙山上的众高人又开始好奇地打听起外面的人间诸事，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甚至连想都想不到的各种事物。三水先生提到了巴原七煞，特意介绍了在座的就有玄煞与虎煞，云起等人连称失敬。
介绍巴原七煞时当然也免不了会提到仓煞。仓颉先生传文字于巴原之事，也引起了众高人的莫大兴致，纷纷开口求教。对根本没见过文字的人，想讲清楚这些非常困难，还好可以借助神念，虎娃直接讲解了很多复杂的文字以及它们所包含的信息。
云起这位距突破大成修为只差一步的高人，怎会意识不到文字的重大意义，他越听越感惊讶，又在席间请教了很多具体的文字，其他众高人也纷纷插话讨论，气氛一时显得非常热烈，众人直至午夜方歇。
洪天城主安排了最好的房舍让贵客们休息，其实以众人的修为，几天几夜不歇也无所谓。虎娃却提出了一个要求，同行的八人要聚在同一院落中不被分散隔开。玄源暗中问道：“你在担心会出事吗？”
虎娃暗中答道：“尽量谨慎些总不是坏事，我有感觉，仙山上真正的高人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对方不仅想阻止我们动摇他在这小世界的统治地位，也可能不希望我们揭露某些真相。而那位云起仙长好像另怀心思，方才已在宴席上向我暗中求助。”
玄源诧异道：“他何时向你求助了？”
虎娃：“那些人用手指在桌上写了很多字，彼此交流讨论，还不断向我请教。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位云起仙长先后写错了几个字？”
玄源还真没注意，此刻得到虎娃提醒，思忖片刻恍然道：“救、我、圈、养、宰、用，写错了这六个字，还特意问你——他写的对不对？果然有问题！看来这位所谓的仙长，好像也是身不由己，只能用这种方式暗中求救。难道他们就像村寨中的牲畜一样，是被什么人圈养待宰，还不自知吗？”
虎娃：“来者以那位云起仙长的修为最高，已五境九转圆满，他可能已经察觉到或发现了什么。我能感应到他的心绪，强烈地想求救与求助，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欲抓住一根漂过的浮木。但与他同来的另外十二名修士，却没有这种心绪，他们的反应，与此地的其他人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好像隐瞒了什么事情。看来这些人都清楚仙山上另有高人做主，却不似云起那般窥破了某些隐情，而云起也不敢对别人说。”
就算没有大成修为，也有隐秘的谈话手段，比如展开神识收拢声息，使外人不得听闻。但这样的手段往往会受到限制，比如需要一定的独立空间，在方才那种众人交错而座的宴席上，显然是不便使用的。
就算勉强以神识拢音，也很容易让人看出破绽、知道他在秘谈，而且如果修为足够高、距离足够近，仍然能够察觉他在说什么。所以云起干脆什么神通都没用，借着求教文字传达了隐秘的信息。
他那六个字不是连着写的，而且当时众人都纷纷在桌上写字互相讨论，并向虎娃请教。其中有六次，云起向虎娃请教时写错了字，对于第一次接触文字的人，喝酒聊天之时随意涂画，这种情况也很正常，谁都没有注意到。
仙山众修还有一点异常，也只有虎娃才能发现，那就是他们一律都修炼了菁华诀。这本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想当年太昊天帝来过这里，将菁华诀传给了几位上古地仙，指引他们踏过登天之径、飞升帝乡神土，望仙之地中留有菁华诀传承也很正常。
但此地修士既修炼了太昊天帝留下的菁华诀，又怎会不知真正的飞升之境？而且据虎娃观察，住在城西一带的那些修士皆未将菁华诀修炼入门，看来这才是登临仙山的资格，那么传法之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细微之处，本是外人很难察觉的，比如三水先生就不可能知道。可是偏偏来了虎娃这样一位大行家，他不仅已将菁华诀修炼大成，而且当年是自悟秘法，形神中还融合了琅玕枝这等神器，所以能分辨出那微妙的生机律动特征。
虎娃自创与传授菁华诀之事，如今只有身边亲近之人知晓，所以他也没向三水先生等人透露这个隐情，只是私下里告诉了玄源。
次日天明之后，虎娃等人离开望仙城前往传说中的仙山。仙山位于城西二百里，是这小世界的最高点，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那巍峨起伏的山峦。很多民众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着仙山朝拜，这仿佛已是数百年来的一个传统，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第014章、古天老祖（下）
众人皆施法隐匿了身形，以他们的脚程全速赶路，二百里很快就过去了，于正午之前便到达了仙山，这还是为了照顾队伍中走得“慢”的人。
进入仙山，真可称为一片仙家福地，就连见多识广的虎娃都不禁连连点头赞叹。一条蜿蜒的长阶，就在天然的山岩上凿就，穿行于葱郁的奇花异草之间。沿途还有很多野生动物出没，比如花尾松鼠、白脸小兽、叫声奇异不知名的飞禽。
这些禽兽显然都是上古仙家带到小世界中，原先可能是豢养于洞府周围的珍禽异兽，如今散居于仙山中。
山路拐弯处的高坡上，能见到供人安坐看风景的凉亭。将山中巨大的岩石整体掏空雕凿成亭台，这是多么巨大的人力物力投入，非大神通法力不可为。看来这数百年的与世隔绝，山中修士平日闲得没事，将这里的景致打造得格外优美。
山路起起伏伏转了七、八个弯，越过了好几条溪涧上的石桥，地势越走越高，终于到达了众修士的洞府所在。幽谷上方，有一片依山势而建的楼阁。
在半山腰最开阔之处，向崖壁凿建了一个巨大的石龛，石龛前有台阶，台阶后是一个小型的广场，广场后有门户，门户后应是一个洞厅。仙山上的众高人显然早知有贵客来访，已在长阶前列队相迎。
虎娃扫了一眼，加上出山迎接的云起等十三名修士，不多不少正好四十位，而且一律是五境修为、皆已修炼菁华诀入门。
玄源暗中说道：“四十名五境修士，皆修炼同一门秘法，假如平时演练过某种阵法，斗法时结阵对敌。就算你我想将之拿下，恐怕也要颇费一番手脚。”
虎娃：“若是不想取他们的性命而是一一制伏，确实要费一番功夫，真动手最好酒不要给他们结阵的机会。其实就算你我不出手，其他人至少也能与这些人周旋一段时间……这些人中仍以云起的修为最高，看来正主尚未现身，应该在里面等着我们呢。”
藤金与藤花如今亦有五境修为，而涂颜、紫虚、紫沫等三人修为皆是五境九转圆满。三水先生更是一位大成修士，此行还特意携带了两件神器，一件是飞天神器并无太多的神通妙用，另一件却是专为防身斗法准备的。他们加起来实力亦相当不弱。
众人都保持了足够的警惕，但表面上的气氛还是非常融洽。云起满面笑容，给大家一一做了介绍，丝毫看不出昨日宴席上曾有暗中求助之事，然后说道：“诸位贵客远来辛苦，老祖就在堂中恭候！”
老祖？看来就是此地真正的幕后高人了。众贵客被迎进了门户后的厅堂，这是一座完全在天然岩层中凿出的洞厅，足有五丈余宽、十丈余深、七丈多高，顶上镶嵌着罕见的月犀石，经法力激发，散出的光线明亮而柔和。
两侧有几排座位，是就地取材制作的竹榻。正前方的主座非常显眼，显得宽大而厚重，就是在开凿洞厅时于整体基岩上雕成。主座上原本坐着一个人，此刻已离座而起，上前行礼道：“老夫古天，恭迎诸位贵客来访仙山！”
此人须发皆白，银色长髯一直垂到了小腹，身披纯白色的长袍，脚穿白色软草编织的芒鞋，手持一根通体雪白的长杖。他的眼窝微有点深，鼻梁和颧骨稍高，面色红润、目光清澈而深邃，此刻带着盈盈笑意。
此地的礼节也很有特点，他将手中长杖拄地、以双手相握微微躬身低首。平日就算手里没有握着东西，也是用这样的姿势，有点类似于巴原上众修士互相问候的拱手礼。他并没有刻意展开修为法力，但也没有刻意收敛，无形中的神气波动就能使人感受到他的神通强大。
修为越高的人，对此感受得就越明显。虎娃有那么一瞬，不禁想起了在步金山遇到的太上长老苍鱼。眼前的高人亦未突破化境，修为仍是七境九转圆满，但法力深不可测，显然更在那苍鱼之上。
这位高人陡然现身，其生机律动竟隐然与天地间的灵息一体，甚至判断不出他的年岁，无形中仿佛有种与天地同寿亦同在的感觉。白袍、白须、白杖，如此高超玄妙的修为，就似一位降临于人间的上古仙家。
他还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老祖”，因为其报上的名号叫古天！虽不是开辟这座小世界的上古地仙，但也是四百年前传说中的仙山祖师，在此地几乎无人不知。以他的修为以及身份的确算得上在场所有人的前辈尊长了，让虎娃等人进山拜见，亦是理所应当。
虽然早就猜到此地至少有一位大成高手坐镇，却未想到竟是这样一位高人，震憾之余，三水先生目瞪口呆道：“古天老祖！您就是传说中四百年前的古天老祖？”
古天老祖摆手笑道：“老夫确实就是古天，只是空活了些许岁月，在诸位贵客面前，可不敢自称老祖！……诸位快请坐，云起，给贵客们奉上露饮。”
仙山上的众高人，在望仙之地的民众眼中是高高在上的仙家，而在古天老祖面前，则像如奴仆般恭顺，他们给八位客人奉上了八只玉杯，其中皆盛了半杯清露。微微晃一晃杯子，可见灵光荡漾，虎娃以神识扫过，亦察觉其中蕴含了浓郁而精纯的生机菁华，其灵效竟与琅玕果相类，也算世间的奇物了。
虎娃好奇地问道：“古天祖师，请问这是何种仙饮？”
古天老祖解释道：“这座仙家小世界的来历，想必诸位已清楚。上古仙家开辟此地，此仙山中有一洞窟，能勾联天地灵息运转。窟中有一泉眼流淌地乳，以玉杯盛接便化为露饮。但一年也接不了几杯，乃山中珍藏之物，今日特用来招待贵客。”
众人连声称谢，纷纷表示此物太珍贵了，但是谁都没先喝。看来这地乳就算此地修士也难能轻易享用，仙山上众修见贵客们每人端着半杯露饮，眼中皆有羡慕之色。
虎娃举杯饮了一口，闭目凝神片刻，似在炼化吸收其灵效，然后睁开眼睛点头称赞不已，其他人才放心地端杯饮用。修为越低的喝得越慢，尤其是藤金和藤花，就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抿，小心翼翼地炼化吸收其中灵效，唯恐浪费了好东西。
仅仅是这半杯露饮，补益生机的灵效且不提，炼化吸收之后，至少好几个月都不会饿了。大家都是高人，古天老祖也没有来虚的，不必再摆上宴席接待。相君紫沫赞道：“此地乳菁华有延寿之妙，难怪古天祖师寿元如此长久，我等有幸见到四百多年前传说中的仙家前辈。”
接下来宾主双方相谈甚欢，望仙之地的历史已不用再做过多介绍，大家主要谈的主要是人间大世界如今的种种情况。古天老祖叹道：“这望仙之地与世隔绝已近八百年，上古祖师仙法传承一度断绝之后，再没有人能打开门户。困守于绝地，修炼格外艰难，此后三百年间再无大成修士出现。
我于四百多年前出世，得先师指点迈入四境，并在仙山之中得到了上古仙家祖师最后的神念传承。恰逢人间动荡，我便下山平定纷乱、寻弟子传授宪法，回山后侥幸突破了大成修为，习得仙家秘法并借地乳精华之助，渡过了悠长岁月。
这些年来我只在山中清修，已极少过问世事，山外之人不知老夫还活着，甚至传闻我早已飞升仙去。前日定坐中忽觉天地灵息有变，似已勾联无穷无尽之大世界，心中不禁狂喜，而今日众贵客果然到来。
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还能等到这一天。那么今日就想与诸位贵客商量，这座仙家小世界，是我仙山祖师所留，而开启门户秘法，可否请彭铿氏大人再传于原主？
仙山并不空求秘法，只想掌控自家门户，亦会尽力报偿诸位。门户开启之后，望仙之地可与人间大世界交流往来、各取所需。只是老夫有一请求，希望诸位勿打破此地数百年来的祥和安宁，由仙山代表望仙之地，与门户外的步金山结为同盟，负责两界往来之事。诸位提出要求，仙山亦会尽量满足。”
高人就是高人，说话不兜圈子了，古天老祖直接切入了正题。他首先想要掌控门户的秘法，愿意花大代价与虎娃交换。其次也不希望改变仙山以及望仙城对望仙之地的统治，不想打破小世界的现有秩序，于是提出了一个在现有情况下最合理的建议。
门户的另一端并不直接通往巴原上的人烟城廓，而是仍处于崇山峻岭中的步金山道场。若仙山也相当于一派修炼传承宗门，那么古天老祖愿与步金山结成同盟关系，由两派宗门共掌两界之间的交流往来之事，并由布金山提出各种利益要求。
当然了，此事也不能让虎娃吃亏。虎娃不仅能得到足够的补偿，而且仙山修士若能离开此地进入巴原，虎娃和玄源将来若有事，他们则会尽力帮忙。

第015章、信言不美（上）
开辟小世界的上古地仙传人就坐在面前，而且是一位四百多岁的仙家老前辈。此洞天既有主，当然就不好强夺或侵占，古天老祖提出的这些要求，看似完全合情合理，应是众人此行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三水先生的神情就很满意。
虎娃却露出了苦笑，以神念告诉了在场所有人——他没有办法将掌控门户的秘法传授给古天老祖。
虎娃所得的传承并不是直接掌控小世界门户的，而是那件兽牙神器，以之为中介，可以打开小世界与外界往来的通道。但兽牙的妙用尚不止于此，除了本身是一件空间神器之外，据仓颉先生说，它还是开启多座上古小世界的枢键，步金山小世界只是其中之一。
这些隐秘，虎娃当然不会轻易告诉在场的其他人。
但虎娃可以告诉古天老祖，他只知怎么使用兽牙神器打开门户，却无法将掌控步金山小世界门户的神魂烙印单独剥离再传他人，因为他自己也没有解透其中玄妙。若想做到这些，除非虎娃已拥有仙家修为、掌握了开辟空间的大神通。
到了那时，虎娃可以单独传授一道神魂烙印给古天老祖；或者专门打造另一件神器，就是用于开启此地门户。但在此之前，他将门户掌控之法交给别人的唯一办法，就是连同兽牙神器一起传授。
虎娃当然不想这么做，就算古天老祖用别的神器或仙家秘传来交换也不行。从缘法上来讲，兽牙神器也并非当年的六位地仙祖师留下，而是太昊天帝所传、且另有神通妙用，与古天老祖没什么关系。
但事情也并非没得商量，虎娃很有诚意地提出了另外两个折衷方案以供商讨。
其一就如方才所说，待到虎娃拥有真正的仙家修为，单独传授开启门户的秘法或打造一件专门的神器。这不知需要等多久、亦不知有没有谱，所以虎娃又给了第二个建议：他不将兽牙神器传授给别人，只是在必要的时候，使门户保持开启状态。
在这八百里方圆的小世界中，虎娃可以选择任意一处合适的地点开启门户，门户的另一端便是步金山道场水潭的上空。要想来往方便，还可以在那边搭一座凌空的桥。如此一来，虎娃就等于平时将兽牙神器留在这里，当他必须要用到兽牙神器时，再将之暂时收回。
虎娃表明了态度，关于此事没什么再商量的余地，这已是他所能做到的底限，就看古天老祖打算怎么办了。而对于古天老祖方才提出的其他要求，虎娃暂时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虎娃最后问道：“商谈此事之前，古天祖师能否告诉我等，此地修士所谓的飞升，究竟是怎么回事？”真人不说假话，虎娃的修为境界犹在古天老祖之上，当然知道突破六境修为不可能真的飞升成仙。假如是这样，古天老祖本人怎会还留在望仙之地？
神念是发给在场所有人的，还没等古天老祖答话，云起就抢先开口解释道：“彭铿氏大人有所不知，此地是上古仙家开辟的洞天结界，勾联人间天地灵息而造就。若门户长期封闭，此地就会与外界完全隔绝，天地将渐渐有所不同。
其实这本也没什么关系，只要百年内开启门户一次，就可使内外天地灵息保持均衡，在此间修炼比外界更佳。但它已经有近八百年没有打开了，几乎已成为绝地。其实彭铿氏大人打开门户的那一刻，我们都已经感觉到了天地灵息瞬间有变，想必是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但在此之前的七百多年时间，这小世界中的情况是与外界不同的，修炼渐渐变得格外艰难。四百多年前，老祖创出了一门秘法，可令此间修士在突破六境之后，于上古仙家留下的升仙台上破开结界空间而去，脱离身处的绝地。
但我等亦不清楚，他们离开此地后是到了人间大世界何处，想必以人间大世界之广袤，绝不仅只有一片巴原，或许破开结界空间后去的是更远的地方。
借助上古仙家留下的升仙台破开结界空间而去，必须老祖运转法阵并出手护法，所以老祖本人一直留在此地未走，这是老祖的大功德！
这数百年来，望仙之地的修士不知经过了多少尝试，只要有一线破开结界空间、离开绝地的希望都会抓住。外面的人间大世界，对诸位来说虽习以为常，但确实就是我等心目中的仙界。还好你们来了，此间天地终于恢复，而我们也有机会脱离绝地之困。”
虎娃不禁暗暗皱眉，昨日暗中求助的人是云起，今天主动开口帮古天老祖说话的人也是这个云起。他的解释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但这仙家小世界的存在本就是匪夷所思之事；而看在场其他修士的表情和反应，皆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虎娃暗中以神念单独问道：“古天祖师，实情是这样的吗？”
古天老祖在神念中叹息道：“当然不是这样，有些事能够瞒过此间修士，却瞒不过您这样的高人……既然你问了，就请三位高人随我来吧。”
古天老祖让仙山众修留在洞厅中招待客人，他单独邀请虎娃、玄源、三水这三位大成高人去另一个地方。三水先生暗中问道：“将紫沫他们单独留下来，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玄源答道：“没想到古天老祖这么痛快就承认了此地修士飞升之事另有内情，那我们就跟他去看看吧。若对方真有敌意，以紫沫等人的修为，和余下的仙山修士动手至少还能支撑一段时间，而我等盯住古天老祖，亦能掌握主动。”
洞厅正中的那张主座非常宽大，靠背就像一面屏风。众人走到这“屏风”之后，看见的只是一面石壁。古天老祖挥袖施法，石壁上竟出现了一道门户。门户后是一条向上的甬道，凿石而成的长阶不知通往何处。
古天老祖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了进去。虎娃握住玄源的手，进入甬道向上迈了三阶，陡然就觉眼前的场景一变。他们身处的位置已在一个山坡上，前方是一片群峰环抱的幽谷，幽谷中央有一座独立的山丘，山丘顶端有一座白玉高台。
再回头一看，三水先生也在山坡上，他身后是一片山崖，根本就没有甬道的痕迹。这是移转空间的大神通，他们方才是从洞厅中直接穿山而过，而古天老祖打开的甬道其实是一个空间门户。
前方的古天老祖转身解释道：“那座洞厅，是上古仙家的议事之处，洞厅中的空间门户也是上古仙家所留，可直接进入仙山深处。老夫有幸得到了传承才能开启它，就像彭铿氏大人能开启这小世界的门户。
前方山丘上的白玉台，就是上古时六位仙家祖师的飞升之地，因此被后人称为升仙台。这四百年来，此间修士皆深信，只要修为突破六境，就可在老夫的施法护持下，借助这升仙台的妙用、破开结界空间锁困飞升人间大世界。
在你们几位高人面前，我也就不必掩饰了，事实并非如此。四百年前老夫的确曾经暗示传人、令大家得出那样一个结论，并口口相传到如今。但这只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希望——此地能脱离绝境的希望！
在此地凡人眼中，世界就是这么大。可是我等修士却清楚，我们只是被困于绝地的弃民，外面才是真正广袤无边的大世界。因门户长期被封闭，天地灵息有所不同，对修炼的影响倒是其次；真正导致修炼艰难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我们被困在这小小的绝地中。
无法与外界交流，更无法参鉴世间各派高人的成就以印证自身得失，只以区区几人的摸索，又得不到更多的指引，所以仙家传承日衰，恐怕很可能会有彻底断绝的一天。否则在当初的三百年间，为何只出现了我这么一位大成修士？
脱困的希望，不能寄托于外界有人再度打开门户，只能寄望于此间修士自己。若有谁能拥有仙家修为、掌握了开辟空间之法，以大神通重新祭炼这片洞天结界，说不定也有由内而外重新打开门户的可能，但想做到这一点何其艰难！
四百多年前，我给了大家一线希望，众人才有信心继续修炼下去。否则大成修为尚无法突破，又何谈拥有仙家成就？若大家知道自己其实一直只是在绝境中挣扎，根本没有脱困的希望，这小世界又会陷入怎样一种混乱？
老夫修炼了四百多年，本以为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只能寄望于后人将这个秘密传承下去。没想到你们终于来了，老夫的平生夙愿得偿，在此请受我一拜！”
古天老祖向他们下拜行礼，三位高人慌忙伸手搀扶。他这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的，若是真的，也足以令人肃然起敬，而且大成修士既开口明言，当然也不会撒谎。
三水先生有些纳闷道：“既然实情如此，有门下弟子询问时，古天祖师您又是怎样解释的呢？”

第015章、信言不美（下）
古天老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当年我下山时只有区区四境修为，在人间挑选弟子传授仙法，指引他们率领众人平定纷乱，并告诉他们，上古仙家祖师留下的一切就是脱离困境的希望。待我回山多年后才突破了大成修为，而在这望仙之地，便没有人再敢质疑我。”
玄源：“原来如此，古天祖师真是用心良苦！那么四百年来，此地传说中已飞升人间大世界的那些修士，他们其实是去了哪里呢？”
古天老祖长叹道：“他们哪里也没去，皆殒落于仙山中！……跟我来吧，诸位将亲眼看见真相。”
说着话，这位前辈银发披拂，手提雪白的长杖飘然走下山坡。众人跟随其后，绕过幽谷又登上了另一座山。此山很陡峭，崖壁间有一道缝隙，向内开凿了一道蜿蜒的石阶，走入其中别有洞天。众人到了半山，迎面一片平坦的广场约有数十丈方圆，四面被高崖环绕。
一面高崖上雕凿了六个人像，看衣饰甚为古朴，每座浮雕皆有数丈高。古天老祖在雕像前行礼道：“这便是开辟此小世界的六位仙家祖师，雕像为其后世传人所留。”
虎娃等人也一齐行礼，以示敬意。路至此地好像已到了尽头，古天老祖以手中长杖一指，雕像旁的石壁上有水波状的流光荡漾，转眼间又出现了一条石阶小径。
沿着小径再往上走，道路渐宽，向两侧山崖上望去，左右总计有六处上古时的遗迹，就是六位上古仙家当初的闭关之地。他们登上高崖进入了一处洞府，外面挑空处开凿有院落，院落侧面的房屋应是仆从居所，往里走则是闭关的静室。
在那静室中的法座上，虎娃等人看见了一位修士的遗骸。此人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坐在那里，尸身连同衣物尚未朽坏，肌肤却呈现出一种被风干的样子，生机气息已绝。
古天老祖指着这具遗骸道：“他叫甜汉，生前最擅酿酒，是两年前从升仙台上被我带到这里，不幸殒落于此。仙山中每当有人有望突破六境修为，我都会将之带到升仙台上，施一个障眼法，再送到这里闭关，这是我四百年前灵机一动想到的主意。”
玄源皱眉道：“他人皆以为，他们已飞升人间大世界。假如此人真的突破了大成修为，却没有飞升而去，您又该怎么解释呢？”
古天老祖：“那么他就是我真正等待的传人，将继承我在此地所守护的一切秘密。或者我可以告诉众人，他将是在我之后的仙山之主。但这四百年来，从没有出现过玄煞大人方才所问的问题。”
三水先生：“难道这四百年来，除了您之外，此地再没有人能突破大成修为吗？”
古天老祖点头道：“是的，想必诸位也能由此体会，这封闭的绝境中修炼之艰难！无法与世间各派同修交流印证，也很难有足够的见知与感悟。老夫也是依靠漫长的岁月积累，经历与见证了足够多的事，才勉强有今日修为。”
一直没说话的虎娃突然问了一句：“甜汉的遗骸在此，那么其他人的遗骸呢？还有这些修士生前的奴仆，他们又去了哪里？”
古天老祖：“这里只有六座洞府适合闭关，前人坐化之后已埋骨于山中。至于他们身边的奴仆，人间既有传言是随主人一起飞升了，我便不能再让他们回去。既然要给世人信心与希望，有时就不得不付出一些代价。”
此话虽未说透，但也足够了，有些不太好挑明的事，就不必再追问，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了。沿着这条小径走到接近山顶的位置，尽头又是一座洞厅，古天老祖施法打开了门户禁制。空空荡荡的洞府中，墙壁上凿建了很多小型的石龛，石龛里依次存放着十一枚玉箴。
虎娃早就听说过传承玉箴这种东西，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它是用特殊的天材地宝所炼制的上品法器，比如武夫石的精华也可以炼制玉箴，得到传承后若是祭炼一番，它也可以化为有形与无形之间随身携带，但一般都供奉在各宗门最隐秘的传承大殿中。
这些玉箴颜色不一，差不多都是巴掌大小，应是用不同的天材地宝祭炼而成，但其物性妙用都是一致的，就是能以类似御神之念的手段留下信息，并可保持万年不消散。若有四境以上的御器修为，便能“读取”其中传承的神念。
可是其中的神念信息读取一次便消散一分，须大成境界以上的修士以神念重新注入法力，才能维持其不彻底散尽。
古天老祖介绍道：“这里就是我得到上古仙家祖师传承之地，共有十一枚玉箴，当时有七枚中传承神念已完全散尽。我突破大成修为之后，又以法力注入另外三枚玉箴，使其仍能传承下去。至于最后一枚，我却无能为力，因为其中的传承神念，须用仙家手段才能维持不散，所以我也不敢再轻易动它。”
他指的最后一枚玉箴是纯黑色的，既然是上古仙家所留，其中的传承神念可能涉及到仙家秘法，尽管古天老祖已拥有七境修为，还是不能注入法力以弥补其中神念消耗，所以就不再轻易去动它了，以免玉箴中的仙家神念因多次读取而最终完全消散。
说着话，古天老祖拿起了几枚玉箴分别递给三位高人。虎娃以御器之法感应，其中果然已无任何传承神念。但他对这玉箴本身倒是很感兴趣，仔细研究一番，将来可以寻找合适的天材地宝自行炼制，给弟子留下自己的传承。
众人将几枚玉箴放回原处后，古天老祖又指着另外四枚尚有传承神念的玉箴道：“彭铿氏大人，老夫原本打算给你的补偿，就是这些玉箴中所有的仙家传承，另外还有两件仙家祖师所留的神器。
至于三水宗主，我仙山欲与步金山结盟。听说贵派也曾得到了六位仙家祖师的一些传承，为表达结盟的诚意，这玉箴中的仙家传承我愿与步金山分享。若是步金山愿意，将你们当年所得到的另一批传承玉箴，亦拿出来与仙山分享，老夫更是感激不尽。
只是彭铿氏大人的那件兽牙神器的情况有些特殊，不便直接传于老夫，只愿意在平常不动用它的时候，留于此地保持门户开通。若是如此，又希望老夫怎么做呢？”
虎娃不动声色道：“这望仙之地以及仙山的情况，古天祖师已经告诉我等。该看的已经看了，我们还是回去坐下来商量吧。”
古天老祖：“那好，我们且回去商量。但无论如何，老夫有一个请求。如今门户已开，此间修士也有了信心和希望，这四百年来的隐秘之事倒是用不着再继续了；但也请诸位高人不要将它揭穿，就当作一个永久埋藏的秘密罢。对于此间民众而言，这里不是绝地而是福地，难得远离世间的战乱纷争、享受安宁祥和。就算打开了这道门户，也请诸位不要打破这难得的世外安宁。与山外的交流往来，就让步金山和仙山负责，民众可以通过仙山以及望仙城，享受门户开通后带来的一切。”
回去的路上，三水先生以神念暗叹道：“来之前我等就在猜疑，此地修士的飞升另有内情，却没想到古天老祖还在世，又听闻了这么一段隐秘。彭铿氏大人，合作之事未尝不可考虑，您就算不将兽牙神器传于他人，平日亦可将门户开启。那枚兽牙，您平日当作空间神器使用，您不用时才能留在这里为门户，步金山愿为此另以一件空间神器为谢。至于古天老祖那里，您也可以问他要一件神器与上古仙家秘法传承。原先世间相当于并无这小世界，如今门户打开，若善用之，对我等有利而无害。”
三水先生原先所担忧的、最坏的情况，就是门户打开之后，小世界中会冲出凶悍难制的妖魔，但如今并没有发生这种事。望仙之地有主，由仙山掌控，还有古天老祖这样的绝顶高人坐镇，也是可以接受的局面。
对于步金山来说，小世界原本是相当于不存在的，如今门户打开在道场中。望仙之地中的高人，迫切地想见识外面的世界，更希望得到人间大世界的很多东西，那他们就必须拿出足够的利益来交换。别的不说，他们出入人间大世界都要经过步金山道场，步金山不可能没有好处。
古天老祖所说的仙山与步金山结盟的提议，三水先生已经有点动心了，他甚至也愿意将祖师得到的仙法传承与仙山众修分享，从而交换对方手中的上古仙家传承，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说句实话，只要门户一开，这望仙之地就相当于步金山道场的后院了。
玄源却暗中反问道：“三水宗主难道不觉得古天老祖言不尽实吗？仙山上有他这样一位高人，而其余众修四百年来却一律没有突破六境修为。有希望突破大成修为者，尽皆殒落山中，却被已飞升人间大世界的谎言所掩盖，这有违常理。”
三水先生：“他特意带我们来到这后山，解释了这一切，以他的修为心境，应不会开口妄言……而我观此人态度，是真心想商谈合作，对我等虽有忌惮，却并无敌意。”

第016章、美言不信（上）
玄源：“他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皆是实言，但显然另有隐情未尽言。此人确实对我等没有敌意，他是真想合作而不是想动手，因为通往外界的门户掌控在我等手中。他有求于我等，既想得到门户开通之利，又不想改变望仙之地如今的一切。”
三水先生：“谁都有自己的隐秘，相安无事各取所需，这才是相处之道，打开这道门户未尝不是彼此的机缘……彭铿氏大人，您是怎么看的？”
虎娃在神念中沉吟道：“我想确认一件事，但还不想在此地挑明，过一会儿恐怕事态难料，且与紫沫他们汇合再说，三水宗主也做好准备吧。”
众人离开约一个时辰后，又回到了那间待客的洞厅。几位贵客重新落座，古天老祖笑呵呵地问道：“诸位高人，老夫方才的提议如何？若还有什么要求，此刻不妨都提出来。”
虎娃暗中发了一道神念，不知提醒了同伴什么，抬头看着古天老祖，缓缓开口道：“我有一个疑问，希望古天祖师能当面解答，然后再谈其余。我这件兽牙神器，乃太昊天帝当年留于人间，而开辟这座小世界的六位仙家祖师，亦飞升前往太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若有朝一日，古天祖师您的修为踏过了登天之径，敢不敢飞升登临太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面见六位仙家祖师？”
在场的仙山众修一时都懵了，不明白虎娃为何会有这么奇怪的问题。一世修炼，当然追求登天长生，若有朝一日古天老祖的修为踏过登天之径，又有什么敢或不敢呢？然而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古天老祖已猝然变色，众人眼前一花，竟已出现在洞厅门户之外。
他们是被大神通法力移出来的，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元神中只听见古天老祖所下的一道命令：“结阵封门，无论是谁出来，都要当场将之拿下！”
洞厅中的诸位客人，反应则要快得多，在古天老祖施法的一瞬间，三水先生已展开了一件法器，是形状像一柄蘑菇般的宝伞。伞面张开流光四溢，将虎娃等八人都罩在其中。此物是三水先生随身携带的神器，方才得到虎娃的提醒，他已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眼前已看不见原先那座洞厅，更看不见高座上的古天老祖，除了宝伞光华笼罩的这片区域，四周是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正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所以才显得格外阴森，不知黑暗中潜伏了怎样的妖魔，元神中仿佛隐约传来各种奇异的声音。
涂颜长老下意识地就打出了法器，是一把携于袖中只有数寸长的弯刀，飞旋着击入黑暗却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直至神识操控的尽头才又被收回，讶然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方才话还说得好好的，真是说翻脸就翻脸啊！”
若按原先那座洞厅的大小，涂颜的飞刀早已碰到墙壁了，可方才却在无尽的黑暗中飞了一个来回。三水先生苦笑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得问彭铿氏大人了。”
虎娃亦苦笑道：“我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沉不住气，而且反应这么强烈……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还会轻易放我们走吗？其实自从我们进入望仙之地时起，就早在他的关注之中，我们的一举一动，皆受那古天老祖的监控。”
这时古天老祖忿怒的声音从无尽黑暗中传来：“你我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打开门户来到这望仙之地，我热情相迎、诚心商谈，为何非要逼我翻脸呢？”
这声音辨明不清方向，古天老祖仿佛已融入无处不在的黑暗。虎娃朗声反问道：“翻脸？我只是问了你一个问题，你何至于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古天老祖不答反问道：“彭铿氏大人，你是如何看穿的？”
虎娃是怎么看穿古天老祖的，当然不是仅凭猜测，而是得到了确认，过程说起来有点复杂。初见面时，虎娃竟分辨不清古天老祖的年岁，隐约甚至有一种感觉，其生机仿佛与这方天地同在。
若是古天老祖的修为远远超出虎娃，这种看不穿的感觉倒也正常。但他只有七境九转修为，远远未证长生，这种奇怪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呢？
据此地传说，古天老祖至少也有四百多岁了，这也让虎娃觉感觉不可思议。古天显然不是妖修或草木之精，他就是一个人，几乎不可能拥有这么长久的寿元。世上活几百年、上千年的高人，理论上也是有可能出现的，但要看怎么去理解凡人寿元的概念。
后世修家有一种共识，若突破大成修为，便能拥有三元之寿，相当于一百八十岁春秋。这是一个人先天圆满而完美的寿元，理论上普通人也可以活到这个岁数，但实际上只有求证了大成修为，才能达到这种圆满的状态。
对于大成高人而言，三元之寿也并非绝对，不是人人恰好都能活到一百八十岁，二百多岁也有可能。但在很多情况下，妄境中就不知消耗了多少他人看不见的寿元；还有一些大神通法术，在施展时往往也是以消耗寿元为代价的。
若修为更高，比如突破了七境，确实又有延寿之妙，但总归不会太夸张。只要没有求证长生，哪怕是化境巅峰修为，寿元也是有尽头的。
七境以上的高人确实有存世长久的手段，但大多是某种收敛生机消耗的蜇服之法，比如封印生机入定百年，保持在一种无知无欲的状态中，而实际上只消耗了相当于十年的寿元。那么这种人，存世千年也有可能。
但这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延寿，像一块石头那样蜇服，哪怕千年之后还能现世，他也没有真正度过与享受这千年时光，反而是无谓地空耗生命。所以若不是为了特定的目的，谁也不会轻易地采用这种无谓存世的手段。
古天老祖待客时端上了地乳精华，其中蕴含着精纯而浓郁的生机，也算是给了一个解释，但这个解释恰恰就是他露出的第一个破绽。地乳精华的灵效虽妙，可毕竟也比不上琅玕果，而虎娃对此是再清楚不过的。
琅玕果并不能让人长生不死，它确实有延寿之妙，但也超不出先天最圆满的寿元之限，它更重要的神效是使人保持青春鼎盛的生机，不仅容颜不衰，精气神也能保持在一种鼎盛的状态。其实只要拥有了大成修为，同样也能做到这一点。
比如虎娃永远可以保持十八岁的形容，未必需要琅玕果或菁华诀之助，但若无法踏过登天之径，同样不得长生久视。
虎娃饮下地乳精华的那一刻，就突然明白过来，为何看见古天老祖时，莫名会想起步金山的太上长老苍鱼，有些感觉是类似的。而古天与苍鱼的情况又有所不同，苍鱼只是寿元将尽，平日在水府中以蜇服之法延寿、想尽量在世更久，生机尚未完全断绝。但古天老祖分明是寿元已尽！
一个寿元早已耗尽的人，怎会还在眼前活蹦乱跳？古天仿佛拥有天地间的生机，这是菁华诀之妙。但古天老祖与仙山中其他的修士不一样，他本人分明没有修炼菁华诀；就算他修炼了菁华诀，也不可能如此长生。
答案至此已呼之欲出，此地修士修炼的菁华诀、采炼天地间的生机，而古天老祖应是用某种邪法吸取了他人的生机。
这些还只是虎娃的猜测，需要进一步确认。古天老祖又将虎娃等三位大成修士带到了后山，企图用另一种“眼见为实”方式解答他们的疑问。因为无是谁来到这里、听闻了望仙之地的传说，都会有这种疑问的，古天老祖不得不解释。
虎娃看见甜汉的遗骸，当场就确认了真相。甜汉显然就是在定坐中殒落，就似一个人在妄境里耗尽了寿元，拥有大成修为者便能看出来这一点，而这就是古天的目的。就连三水先生都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可是偏偏不能瞒过虎娃。
此人是在定坐中被汲取了生机，死得不明不白，可看上去却与在梦生之境中坐化是一样的。除了虎娃，恐怕只有太昊天帝重回人间才能一眼就发现破绽了；而虎娃一直在留意观察这样的痕迹，也与云起的暗中求救有关。
吸取他人的生机，炼化补益自身的寿元，这是非常困难的，尤其是超过一定的限度之后，每一次施法都格外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受到反噬。但古天老祖做到了，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他的确是一个天才。而仙山种特产的地乳精华，也应该起到了重要的辅助作用。
以虎娃目前的修为境界，能自悟演化出各种神通手段，当然也包括这等邪法，所以他很明白古天老祖这四百年来做了什么。
吸取他人的生机寿元融入自身，最佳的对象当然是同类，且不能选择精气神已经开起走向衰落的人。否则不论这种趋势再微弱、甚至难以察觉，自身也会被这种衰落的气息所沾染。
所以古天老祖会在仙山上传授菁华诀，仙山众修生机最为精纯，是最好的“大补灵药”，而其他“不合格”的修士则无缘登上仙山。但仅是如此也还不够，古天老祖还需要吸取更多先天本源的生命力。
所以除了那一批已“飞升”的人仙山修士，他们身边的奴仆一起消失。仙山修士挑选奴仆的标准应该也是古天老祖定下的，他们都是人族，并非是表面上看上去最健壮，但一律都充满了最旺盛勃发的原始生命力、先天完足。

第016章、美言不信（下）
也许是古天老祖根本没想到虎娃等人会突然到来，甜汉的遗骸还未及处置，或者他是故意留下的，就是为了解答虎娃等人今日这般疑问。若来者不是虎娃，而仅仅是三水先生这般高人，哪怕修为更高也很难看出破绽。
古天老祖对虎娃等人并无敌意，他知道来者不好惹，小世界的门户更掌控在对方手中，所以还是放低姿态尽量谈合作，并不打算撕破脸皮动手。对方既然有疑惑，他就给一个合理的解释，高人之间谁都有自己的隐秘，若无大的冲突，通常没有必要刨根问底。
不料虎娃偏偏不给古天老祖这个面子，回到洞厅中重新落座之后，开口第一句话就很不妙。古天老祖这位活了四百多年的高人，当然立刻就意识到虎娃已发现了他的隐秘，随即便放弃了还能相安无事的幻想，选择先下手为强。
困住虎娃等人的是一个空间法阵，相当于临时展开的空间结界，只有仙家手段才能布成，古天老祖修为虽高但还没有这个本事，他是借助了上古仙家祖师留下的一件神器的妙用。若是虎娃等人没有防备，很可能会在这个空间结界中被分隔，哪怕近在咫尺，也会失去彼此之间的联系与感应。
届时几位高人或许还能自保，但像藤金、藤花这样的晚辈弟子却难以抵挡，要么被当场制伏，要么也会被古天老祖施法扔出这个空间结界，再由洞厅门户外的仙山众修拿下。但是虎娃等人的反应也很快，三水先生已撑开了一柄宝伞，将己方的八人罩住了。
虎娃当然没必要向古天老祖解释太多，只是淡淡答道：“古天，我亲眼见到了甜汉的尸骸，看似是于梦生之境中耗尽寿元，实则是被吸取了生机。再结合你所说的话，还有这四百年来望仙之地中所发生的一切，怎能想不明白？”
三水先生也很惊讶虎娃为何能看出破绽，但看古天老祖的反应，无疑已证明了事实的真相。他向惶恐不安的晚辈弟子简单解释了一番，并按虎娃的交代只管用宝伞护住众人。
古天老祖恼羞成怒道：“你是怎么看穿的？”
虎娃：“我自有手段，没必要告诉你吧？”
古天老祖：“你又何苦呢？我对你等并无恶意，这小世界中发生的事情也与你们无关，打开门户各取所需，对双方岂不是都有利？”
虎娃：“若我未曾打开门户来到这里，这小世界中的事情确实与我无关，但我偏偏已经来了，并置身其中看穿了一切，我之所遇便是我之所行。”
古天老祖：“如今的局面，彭铿氏大人难道就满意了，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们难道以为——在这里能是老夫的对手？”
玄源冷冷地开口道：“你的废话太多了，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便是！……你用空间结界困住我等，却不敢进来放手一斗，想必也是怕了吧？”
古天老祖冷哼道：“以老夫之尊，又何必亲自与你等相斗，略施手段就足以将你们困死在这里！”说完这句话，周围的黑暗中便寂静无声，好像真是存了就此困死众人的打算。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柄宝伞的光华笼罩八名修士的身形，他们仿佛是这个一无所有的世界中唯一的存在。藤花怯生生地问道：“师娘，您怎知那个古天老祖不敢进来亲自动手？”
玄源冷笑道：“因为他怕死啊！而且他也认为没必要动手，就用这个空间结界便可将我等困住，最终在绝望中向他投降。”
古天老祖至少活了四百多年，不惜修炼隐患极大的邪法，吸取他人生机为自己延寿，这样一种人，当然是最为惜命的。他的神通法力虽强，但绝不愿轻易与高手斗法搏命。
也算是古天老祖机灵，避免了刚一翻脸就会受创的可能。虎娃让三水先生以宝伞护住众人，他自己却暗中祭出一枚剑符准备好了随时发动。
这枚剑符是师尊剑煞所赐，相当于剑煞本人全力一击之威。剑煞炼制出威力如此强大的剑符很不容易，须耗费极大的心血代价，但也好不容易鼓捣出了几枚。
虎娃曾用这样一枚剑符斩杀了肖神，后来师尊又给了他一枚，威力比前一枚只强不弱，已经是他老人家压箱子底的、最好的货色了。用这枚剑符亦不可能当场斩杀古天老祖，但会让他在猝不及防间难以抵挡，说不定还会遭受重创，虎娃与玄源则趁势联手出击，就有取胜的机会。
这是夫妻二人早就商量好的战术，不料古天老祖诡诈得很，许是已察觉到了危险，竟然来了这一手，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手段很高明。
困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就算是意志坚定的修士也不可能无休止地忍受下去，因为完全看不到尽头与任何希望。如今他们借助神器妙用护住自身，不知这种无谓的消耗还要坚持多久，恐怕迟早会开口相求，就算是不投降，也会与古天老祖达成某种妥协——这便是古天老祖的目的。
紫沫不无担忧地道：“师尊，您以宝伞护住我等，能坚持多长时间？”
三水先生苦笑道：“大概几个月吧，你等且安心端坐，就当是一场修炼了。”展开宝伞需要运转法力，假如对方没有其他动作，三水先生可以坚持几个月时间。
虎娃则淡然道：“没关系，我们夫妻二人与三水先生轮流施法，假如这空间法阵只有这点威力，可以永远与他耗下去，就看他能不能耗得起了！”
玄源亦不以为然道：“我们有三个人可轮流休息与施法，而他只有一个人，必然耗不过我们，就算在这里呆上十年八年又如何？最终挺不住的肯定是他！……我若是古天老祖，还不如早点动手分个胜负呢。”
古天老祖展开这空间法阵，也需要运转法力维持。玄源看穿了对方的企图，干脆挑明了态度——哪怕十年八年也等得起。
这番话，想必躲在暗中的古天老祖也能听得见，双方虽然还没有正面动手，但已展开了攻心之斗。藤金又问道：“假如真的在这里耗十年八年那么久，少务可等不了，巴原上还有很多事呢。”
这也是在场很多人的担忧，尤其是三水先生和相君紫沫，别说在这里耗上几年，哪怕只是几个月的时间，步金山以及相室国中也必然生变，可是这种担忧却不便当场说出来。
虎娃仍淡然道：“没了我们，人间一样是人间。可是古天若无暇他顾，这望仙之地会变成什么样子，恐怕谁也不好说。”
紫虚弱弱道：“师尊，若是我等合力，有没有可能打破这个空间结界的锁困？”
三水先生苦笑道：“借神器之助，我能护住大家，却无力破开这个空间结界，这就要看彭铿氏大人夫妇的手段了。”
玄源：“再高明的阵法，也要有人主持才有威力。只要神通法力足够强大，未尝不可以从内部破阵，至少我已想到了好几种破阵之法，我们夫妻联手，随时可以一试。但若真的那么做，岂不是正中了古天的诡计？
我们若是着急破阵而出，却因此神气法力大损，再与他动手恐就无太大胜算。莫不如就这么耗下去，一直耗到他挺不住为止，此空间结界将不攻自破，而他也将神气法力耗尽，我们便可不战而胜。
他施法困住我等，同样等于把自己也牵制住了，无暇再去理会望仙之地中的事情。这望仙之地一旦失控，会是什么情形，谁也不敢保证。说不定此间修士就能发现四百年来的真相，合力对抗古天、为我等后援。”
既然虎娃夫妇将话说得这么明白，众人暂时也只能如此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定坐，实际上并没有等个十年八年，仅仅是一天一夜之后，古天老祖的声音便再度响起道：“诸位，这样无谓地耗下去又有何意义，莫不如心平气和地再好好谈谈。”
虎娃与三水先生皆不吱声，只有玄源冷笑道：“懒得与你废话，你若想自言自语，我们也管不着，尽管说好了。”
古天老祖似是叹息道：“这四百年来，我确实给这望仙之地带来了安定与希望，而我当年的初心亦是如此。对你们所说的那些话，也并非虚言。
包括你们昨天所见的甜汉，两年前我将他带到升仙台上时，也曾告诉他，我对破开望仙之地的锁困并无把握，他不知将被送往何处，只是在世人眼中，离开了这个世界获得解脱。但这种尝试并非没有意义，总要让人们看见一线希望。
这一线希望，其实就在我的身上。是我重整了仙家传承，望仙之地中谁人有望突破仙家修为，以开辟空间的神通重新祭炼这小世界、最终打开门户，这个人也只能是我。绝境中的修炼格外艰难，我需要更长久的岁月积累，他们都是为此而牺牲。”
玄源冷笑道：“你给望仙之地带来的安宁与希望，就是让他们都成为你圈养待宰的牲畜吗？可惜他们只是无知，却并非自愿。如今这小世界的门户已开，你若是只为了这个希望，又何必来这一出？难道只能牺牲他人一切，独不能牺牲你自己丝毫，你不仅要阻止真相被揭露，甚至还想继续这样下去？”

第017章、同样的感慨（上）
古天老祖没有与玄源做口舌之争，转而道：“事已至此，我们何苦这样无谓地僵持？你们已被困于这片黑暗的空间，老夫且给你们上中下三选，事情未必不可商谈。”
他发来了一道神念，给了众人三种选择，其实也是他的谈判要求。首先是中选，假如这门户从未被打开，其实这小世界就相当于不存在，大家原本井水不犯河水。那么就回归原状，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好了。
古天老祖会放众人离开，甚至还会赠送他们一批礼物。但在场所有人皆需立誓不要再管闲事，更不要告诉望仙之地中的民众真相。如此双方不必发生任何冲突，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至于上选，比先前商谈的条件更优厚。就当方才的冲突没有发生过，众人不泄露古天老祖的隐秘，打开门户友好交流与合作。望仙之地可以得到外界的东西，仙山修士也可以走出小世界去见证人间的一切，而他们并不清楚这四百年来真正发生了什么。
仙山可以代表望仙之地给在场众人足够的好处，在与外界打交道时，也会拿出足够的利益进行交换。毕竟百余名修士、数万人口、八百里的疆域，当然也意味着巨大而惊人的资源与财富，会给合作者带来无穷无尽的好处。
至于下选，那就是拼个鱼死网破了，古天老祖绝不允许他们离开。
玄源断然答道：“下选！如何？”
古天老祖勃然怒道：“真当我不能收拾你等吗？那就见识一番老夫的手段！”
言毕只听阴风怒号，宝伞光华之外的无尽黑暗中，飞来了无数虚影，隐约呈现出身形五官，表情皆是那么痛苦狰狞，似没有任何神智，只是带着无边怨愤扑袭。
紫虚打了个冷战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虎娃答道：“它们应是横死者的生魂，凝聚生前的怨念不散，被人收摄炼化不得解脱，这古天的手段当真狠毒！”
虎娃自悟纯阳诀的过程中，曾在战场上见到过死去战士的阴神，此刻已认出四面八方的阴风中扑过来的是什么东西，那是被人以邪法收摄祭炼的生魂，灵智已失只带着生前的怨念、展开毫不畏死的元神冲击，会扑灭人的神智、使敌人化为他们的一部分。
玄源：“四百年前望仙之地的争端，当时不知死了多少人，据说就是被古天平定的，他应在那时就已开始收摄生魂！”
四百年来此地只有数十位修士“飞升”，再加上他们身边的奴仆，也凑不齐这么多人。周围密密麻麻的生魂不下千数，横死者肯定另有来源，令玄源想到了望仙之地四百年前的内乱纷争，想必古天老祖当时杀了不少人以修炼这等邪法。
三水先生却以焦急的声音道：“二位高人，你们快想想办法，这样下去，我一个人迟早是顶不住的。就算我等将这些生魂尽数斩灭，恐怕也要元气大伤。”
说话间只见无数生魂裹挟着阴风扑来，纷纷被宝伞的光华绞灭，三水先生的元神中响起一阵阵凄号的回音，周身一阵阵发冷，神气也渐渐有些凝滞，宝伞光华甚至有些许涣散的迹象。古天老祖施展的手段实在太过歹毒，他不仅是在与三水先生相斗，更是不惜牺牲这些生魂来消耗众人的实力。
每斩灭一只生魂，都要承受那侵袭元神的冲击，若是一次两次倒无所谓。可周围有这么多生魂冲袭，就算虎娃等人能将之全数斩灭，届时也将法力大损、说不定还会伤及元神。古天老祖耗费的法力却不多，他只是损失了四百年来祭炼的生魂，再亲自出手斗法时将大占优势。
玄源皱眉道：“以我等的法力，将这些生魂尽数斩灭倒也不是不可能，但也将付出巨大的代价，接下来恐非古天之敌……夫君，你看该怎么应对？”
虎娃没有说话，眼中已有罕见的怒意，突然弹手打出了一团火光。这火光是由三片树叶所化，就是虎娃采离珠神树的叶片所炼制的离火叶，如今已是一件上品法器。
若想对付这些生魂，虎娃有很多手段，也能动用更强大的法宝，但此刻离火叶是最合适的。虎娃不仅要斩灭它们，所施展的法术也是受纯阳诀的启发而自悟。火光飞旋渐渐化为一片火幕，罩在了宝伞的周围。
那些扑来的生魂仿佛被点燃，一只接一只在火光中融化消失，却没有发出冲击元神的惨号。火光中仿佛能看见一张张面孔，神情带着他们生前的喜怒哀乐，最终都是一丝解脱的轻松。而虎娃的周身感到了一阵温暖，那不是生魂怨念的冲击，而是感激和祝福的意念。
古天老祖的声音惊怒道：“这是什么神通？”
虎娃答非所问道：“古天，你封闭于绝境太久了，哪怕已修炼四百年、有如今成就，也缺乏眼界与见知，错过了人间太多的精彩。自古以来，有无数高人做出了无数尝试，留给后人无数启发，却与你无缘。”
环境对于一个人的成长的确太重要了，古天老祖就出生在这里，他的世界就是这不超过八百里方圆的天地。
在虎娃打开门户之前，古天老祖甚至不知有巴国，亦不知太昊天帝之后又有神农、轩辕、少昊、高阳历代天帝出世，他们皆以不同的方式踏过登天之径开辟帝乡神土，并于世间留下了秘法传承。
仅仅是巴原之上，如今就有各派修炼宗门，哪怕是一名普通的散修，所能得到的借鉴启发也是太多了，那是积累了多少人、多少代的智慧。
古天老祖的攻击手段看似无解，只要他的神通法力足够强大、能够驱使足够多的生魂展开攻击，就能给对方造成无可避免的伤害，刚才一番斗法，三水先生已经吃了苦头。
但这近乎无解的攻击却被虎娃化解了，那些生魂没有伤到虎娃，虎娃也不是直接斩灭了它们，而是让它们最终获得了解脱、不再受古天老祖的驱使而消散。
不知世上是否曾有人施展过这般神通，但在场众人都是第一次见识此等手段，虎娃本人也是第一次施展，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去想该怎么称呼这门神通。很多很多年后，有修士擅长与之相类的法术，他们称之为“超渡”，而这些生魂在火光中的去向则又被称为“往生”。
古天老祖大感不妙，这是他四百年前在战乱中以邪法收摄的生魂，拥有如今的修为，能驱使它们展开强大的攻击。但虎娃好像不受其害，所施的法术恰好克制与化解了他的邪法，再这么斗下去生魂散尽，古天老祖便白白失去了一种威力强大的神通手段。
斗法至此，至少已有五分之一的生魂消散，其中半数是在虎娃祭出的火光中化去。古天老祖暗中一催法诀，欲将剩下的生魂全部召回，再这么斗下去已得不偿失。想收？哪有那么容易！虎娃猛然催动法力，黑暗的世界中爆出一片火海。
三水先生仍然举着宝伞，宝伞外是一层火罩，此刻向无尽黑暗中喷发出冲天火幕。虎娃站在宝伞的光华下已闭上了眼睛，他全力施法展开离火叶的妙用，笼罩了周围所有的生魂，已进入了一种浑然忘我的状态。他要将之尽数化去、给它们最终的解脱。
玄源手握一根竹杖站在虎娃的身边护法，随时防备古天老祖发动其他手段偷袭。时间又不知过去了多久，当最后一只生魂仿佛瞬间恢复了神智，带着解脱与感激的神情消散之后，冲天的火光渐渐收回，化为虎娃左手背上三道火焰形的印迹。
虎娃还闭着眼睛站在那里，一副恍然出神的样子，就似没有意识到周围发生的事情，黑暗的空间又恢复了一片死寂。古天老祖可能是被虎娃的手段吓到了，暗中惊疑不定，一时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众人继续困于黑暗中。
三水先生咳嗽一声道：“我需稍事歇息片刻，以驱散阴寒、恢复元神。”平常情况下他撑着宝伞可以坚持几个月，可刚才经历了一番激斗，元神与身体皆受到了冲击，虽不严重但也要及时调养恢复。
虎娃的身形微微一震，似是回过神来，左手向前一握，竟然也撑开了一柄翠绿的大伞，替换三水先生的法术笼罩住众人。这是五色神莲的一片带茎莲叶、融合于虎娃形神中的神器，受到三水先生那柄宝伞的启发，亦化为了宝伞的样子，至少可以不被认出来。
虎娃右手取出一枚火红色的果子，递给三水先生道：“此物对你有助，且拿去。”
三水先生惊诧道：“离珠神药？……这么珍贵的不死神药，彭铿氏大人要送给我？”当初在彭山庆典上，少务拿出三枚离珠神药为演法切磋的彩头，结果是剑煞、虎娃、玄源各取一枚，虎娃此刻将它又送给了三水先生。
虎娃淡淡道：“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并肩而战，三水宗主就不必客气了。”
三水先生倒是个痛快人，便没有再推辞，接过离珠神药道：“待来日回山，必当重谢！”
服用离珠神药，对驱散三水先生体内的阴寒、化解元神所受的冲击有神效，所以虎娃才会给他。但三水先生却没有当场服用，而是收入了怀中。玄源纳闷道：“三水宗主，离珠的神效恰恰适合你此时服用，为何不立刻服下呢？”
三水有些尴尬地答道：“老夫所受的些许损耗，自行运功涵养即可。我方才想起了苍鱼师叔，此物对他更有大用。”

第017章、同样的感慨（下）
三水先生倒是个难得的好人，很会为宗门大局考虑。步金山的第一高手并不是他这位宗主，而是隐藏的太上长老苍鱼。但苍鱼的寿元将尽，不得不长期蜇服于水府。在三水先生看来，若得离珠神药之助、能帮苍鱼延续寿元，说不定他还有机会突破化境修为。
想当初后廪重病缠身，到命煞那里求得一枚离珠神药，得以延寿三年，后来又有幸遇到了虎娃。离珠神药对一个病重的普通人都有如此强大的神效，对于一位已有七境九转修为的千年妖修而言，其帮助当然更大。
虎娃却很清楚离珠的神效，它能激发人的生命力、释放出全部的潜能，使后廪在重病中恢复，又度过了精力旺盛的三年时光。用这种方式确实能给苍鱼延寿，若是配合琅玕果，效果应该更佳，但想脱胎换骨恐怕很难很难。
三水先生既然已有决定，离珠神药已送给人家就该由人家处置，虎娃和玄源便没有再多说什么。然而就在三水先生收起离珠神药的一瞬间，却异变陡生！
虎娃撑开了莲叶，三水先生便收起了宝伞，握在右手中化为一根带着竖纹的短杖，左手正握着不死神药揣向怀中。此时就听嗖的一声，短杖似是受到无形的召唤，化为一道光华飞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三水先生惊呼道：“我的宝伞——！”
这件神器竟自行飞走了，等三水先生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它显然是被古天老祖施展秘法摄去的。宝伞是开辟此小世界的上古仙家祖师所留，其神魂烙印传承也是得自步金山遗迹中的玉箴。
如此情形只能说明一件事，古天老祖也得到了同样的传承、掌握了操控宝伞的神魂烙印，瞅准机会便将此神器夺去。
其实就算掌握了神魂烙印，想夺取别人手中的神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无论是在御器催动之时，还是融于形神之中，神器都是不受他人操控的，除非其主人被斩杀。但三水先生根本就没防备，方才的注意力也全被离珠神药吸引了，收起宝伞只握于手中，没有瞬间融入形神，一时不慎却让古天老祖钻了空子。
三水先生失了神器宝伞，恐就无法再长时间施法护住众人了，古天老祖等于在这空间阵法阵中废掉了一位高手，涂颜、紫沫等人也难免一阵惊慌。虎娃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开口安慰道：“无妨，待我们破开这空间结界锁困、击败古天老祖，再将宝伞夺回便是。”
紫虚的心神尚在方才震憾的场面中没有完全恢复，颤声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能这么与古天老祖耗下去吗？”
玄源淡然道：“他有手段，难道我们就没有大神通了吗？……夫君，且将兽牙神器借我一用。”
兽牙神器是开启小世界门户的枢键，本可于小世界的任何一处随时打开门户让众人离去，但恰恰就在这锁闭的空间法阵中不行。看来古天老祖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修炼了四百多年的妖孽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虎娃打开门户之前，将兽牙神器中的东西全部移到了玄源的比翼飞舟里，此刻玄源又把东西都倒腾回兽牙里，然后抛出这件空间神器化为一艘宝船，对众人道：“都到船上休息吧，我们夫妻二人轮流驾驭宝船自能护住大家，待那古天老祖的神气法力耗得差不多了，便乘此宝船一举冲破空间结界锁困与之决战！”
虎娃以莲叶护住众人，最后一个登上了这艘神器所化的宝船。船舱有三层，空间非常大，还可化为多个独立的舱室，在这里休息可比宝伞光华笼罩下舒服多了，众人才从方才的些许慌乱中重新安定了心神。
虎娃和玄源单独来到了二楼的舱室中。虎娃已收起莲叶定坐，眼中难以掩饰深深的疲惫之色。玄源以神念道：“你还好吗，能不能挺得住？”
虎娃苦笑道：“我倒是没有受伤，但神气法力几乎耗尽，恐怕要休息一段时日才能恢复。但愿古天老祖不会立刻又发动攻击，否则我是帮不上太大忙了，就得靠你了。”
玄源：“那古天老祖是惜命怕死之人，他方才万没想到你能施展出那样的神通手段，惊疑不定之间，短时间内恐怕不敢再轻举妄动了。他趁机夺走了三水先生的宝伞，而你也废掉了他一门神通手段，方才那番斗法，算是勉强平分秋色。”
方才的生魂冲击虽没有伤到虎娃，但虎娃全力施法“解放”了那么多生魂，消耗也是极大。加之三水先生的神气损耗、宝伞被夺，此刻正是众人力量最空虚之时。假如古天老祖趁机强攻，形势对他反而是最有利的。
一举解放无数怨念生魂，此等大神通可不是寻常修士所能施展的，连领悟都很困难；就算已明白妙法玄理，也未必能修炼成功；就算已修成了类似的神通法术、能对付几只怨念生魂，也几乎不可能像虎娃这般施展。
比如玄源的修为法力不在虎娃之下，就算虎娃将这门自悟演化的妙法传给她，她修成后也很难化解刚才的局面，这并非每一位化境修士都能做到的，哪怕换仓颉来甚至都勉强，只能用所擅长的、别的手段去应对。
后人尊虎娃为太上、称太上万法皆通，但虎娃却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道法自然，没有什么擅长与不擅长。
古天老祖显然是有点懵了，虎娃施展的神通手段太过惊艳，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之所没看清虎娃的状况，不仅是因为虎娃没有流露出丝毫虚弱的破绽，而且他连虎娃施展的神通是怎么回事尚需好好琢磨一番才能明白，摄走宝伞后便保持了沉默。
玄源的表现则非常张扬自信，展开了一艘巨大的宝船，让众人都进入船舱中休息，隔绝了古天老祖的窥探，而古天老祖还不知自己错失了最佳的取胜良机。
玄源：“你且安心行功恢复，我们夫妻二人轮流操控这比翼飞舟，应能护得大家周全。”
虎娃皱眉道：“可是这么耗下去，时间越久，形势对我们可能就越不利。我也没想到，一位七境修士竟然如此难缠。”
玄源苦笑道：“这我也清楚，但是大家的信心都在你我身上，你我绝不可示弱。困于这黑暗空间，总要使他们能看到信心和希望。”
虎娃哭笑不得道：“那古天老祖，昨日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不论他今日成了怎样的邪魔，或许在四百多年前，亦曾有过这样的感慨。”
听夫妻二人的语气，好像众人如今的处境很不利，而且拖得越久就越不利。但昨天在大家面前时，玄源却宣称可以与古天老祖耗个十年八年，届时这空间锁困就将不破自解、众人也将不战而胜。
这些倒也不是假话，但只是一种可能，而在虎娃和玄源的内心中，却不得不同时做最坏的打算。众人最大的依仗，就是有三位高人可轮流施法，护住大家不被卷入黑暗空间，如此当然能坚持很久。
古天老祖展开这空间法阵，也要消耗法力，神气耗尽之时便是破阵之日，所以虎娃与玄源摆开了哪怕十年八年都能等的架势。可是方才见识了古天老祖的手段，他们便意识到不可能这么安安稳稳地与对方耗下去。
怨念生魂虽被化解散尽，但古天老祖必然还有别的手段，修炼了四百年的老妖孽岂可小看。另一方面，他们哪能真的耗上十年八年？虎娃和玄源倒是可以，但另外六个人可不行，修为最弱的藤金与藤花，就算辟谷也最多能坚持几个月。
虎娃的空间神器中原先倒是携带了一些食物和饮水，可是也不多，因为来之前根本没想到会陷入这样的困境。玄源昨日说的那些话，主要是为了鼓励众人，否则必然会被暗中窥探的古天老祖看出破绽。
其实就算有足够的食物，虎娃与玄源也没把握与古天老祖长期耗下去。他们的修为虽比古天老祖高出一个境界，但古天老祖的法力极为浑厚绵长；虎娃和玄源才多大年纪、又才修炼了多少年？未必能耗得过对方！
而且他们身处困境之中，没有任何后援，古天老祖却掌握了整个望仙之地。前面的几番交手，双方还只是在试探，古天老祖保持了足够的谨慎，等他回过神来，哪怕只是召集仙山众修轮流展开攻击、就算只起到袭扰作用，也足够麻烦了。
所以这种相持耗得越久，形势就可能对虎娃等人越不利。
玄源沉吟道：“也不是没有办法脱困，但动手要趁早。待你的法力恢复全盛之后，驾驭宝船破开这空间法阵。届时你就算神气大损、斗不过古天老祖，但可先祭出师尊所赐的剑符，若能伤着他是最好，伤不着他也能惊阻他。我随即展开竹林剑阵，至少能与他相持，你则趁机在剑阵中打开门户，让藤金、藤花他们先出去，把苍鱼长老叫进来，再加上三水先生，我们几个揍古天一个！就算不能将他斩杀当场，至少也能从容离去。”

第018章、天地不仁（上）
虎娃与玄源既然敢上仙山，当然也有自己的底气，他们夫妻二人联手，就算斗不过古天老祖，最不济也有手段脱身。但眼下的困境有些始料未及，想脱困则需付出一些代价，主要还是得考虑保护同行的其他人。
虎娃皱眉道：“若以蛮力破开空间法阵，你我必然法力大损，再加上三水先生和苍鱼长老，独斗一个古天老祖还好说，就算不能胜至少也能安然退入门户。但我们很难再与整个望仙之地为敌，若是古天老祖有了准备，鼓动此地所有的修士结阵出手，那才是将来的麻烦。”
玄源：“其实古天老祖最不希望的，就是我们再有接触其他人的机会，所以在第一时间就以空间法阵将我们困住了。只要我们破开这个法阵，除非万不得已，古天老祖是不会召唤其他修士相助的，除非他事后都能灭口。”
虎娃叹道：“我方才还在想，我等打开门户来到这里，究竟给这小世界带来了什么？假如是一场灾难的话，那还不如不来！我揭穿了这一切，就必须要阻止灾难的发生。否则的话，就算真相被揭穿，又能怎样？假如此地民众皆知古天老祖的真面目，但我们却一走了之。古天老祖可能将从一个隐藏的操控者，变成盘踞仙山、阴影笼罩整个望仙之地的邪魔，胁迫民众公然向其献祭！到了那时，这望仙之地又会陷入怎样的绝望与黑暗？”
玄源看着虎娃道：“听你的语气，好像另有打算？”
虎娃神情凝重地点头道：“既然我们也耗不起，待我的法力恢复全盛之后，就与他做个了断。届时我自有办法让那古天老祖主动打开空间法阵，与我独斗一场以论胜负。”说着话，虎娃悄然对玄源发了一道神念。
玄源愕然道：“你要与他独斗，有把握吗？”
虎娃沉吟道：“真要比拼神通法力，我当不如修炼了四百多年的古天老祖，但有没有把握总要尽量一试。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可对手偏偏是古天老祖、修炼了那样的邪法，应恰有手段将其克制，就算打不死他、吓也吓死他！
他既然给了我们几种选择，我们为何不也给他几种选择？采炼生魂的邪法有大隐患，吸取生机的邪法亦有大缺陷，他本人最为清楚不过。我若能指出更稳妥的化解之法，他就不可能不答应我的赌斗之约。
我们不想跟他耗下去，但他也绝不想与我们耗太久。我们先前既然摆出了不怕与他相耗的架势，恐怕更沉不住气的还会是他。与此等高人相斗，斗智更胜斗力。”
玄源笑了：“你这傻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虎娃亦笑道：“我只是你的傻小子而已，在别人面前又何曾笨过？我行事不用阴谋诡计，并不代表我看不穿……此番进入望仙之地，对我而言其实已大有收获。”
玄源：“方才斗法之后，古天老祖驱使的生魂已尽数被你化散，你却仍站在那里出神，究竟在想什么呢？”
虎娃的神情又变得有些恍惚，眯起眼睛道：“其实我的元神也受到了莫大冲击，或者说得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洗炼。那些生魂解脱之时，我感受到了它们最后的意念和那一瞬间的清醒灵光，就像无数的碎片若浮光掠影接踵而来，恍然似看见了很多人的一生。我不禁在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境地，那些人本早已死去，它们当时又去了哪里？分明消散于天地，但那一瞬间又像化为某种未知的、不可思议的存在，以玄妙难言的方式延续。我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它们仿佛还在，却不知去了哪里，亦不再是原先的那些人。”
玄源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你真的看到了什么吗？……难道天地间真有转世之说？”
自古以来，民间就有各种神异传说，也包括死后轮回转生之事。但在真正的高人看来，这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和寄托，有人希望死后仍能以另一种形式存在；有人则梦想能以另一种身份重新来过、度过更为美好的一生。
在那些怨念生魂彻底消散的一瞬，虎娃却好似隐约窥见了一丝玄机。听见玄源的疑问，他思忖着答道：“民间所谓的轮回转生之事，若真有，亦相当于无有，至少不是人们所认为的那般，这便是我方才的所见所悟。
若真有轮回转生，那么我此身就是后世的前生，亦是前生的后世，世间众人皆如是。我就是我的前世，我亦是我的来生，过去、现在、未来，三生合于此身。
欲寻前世如何，却不知今世就是前世；欲寄来生之望，却不觉今生已是来生，有与无有，又有何分别？道之本源，修今生就是修前世，亦是修来生。”
虎娃伸出手指凌空虚画，写了个“玄”字然后又说道：“我且闭关一段时日，不仅为恢复法力，亦明悟今日所获，还要参透古天老祖所修的邪法、另行演化神通手段，但愿以化境修为即可施展。”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艘宝船无声无息的光华流转，由于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看不出它是停在那里还在向前行进。玄源操控宝船护住众人，而大家既然被困在此空间中，干脆纷纷闭关清修，不知不觉便是一个多月过去了。
终于还是古天老祖先沉不住气了，一个月后，他的声音再度传来道：“诸位这又是何苦呢，对谁都是有害而无利，能否再听老夫一言？”
虎娃：“没人不让你说话，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等若不爱听，就当没听见。”
一听开口的人是虎娃，古天老祖的音调明显变高了：“彭铿氏大人，你究竟想怎样？”
虎娃反问道：“你居然问我想怎样，难道不是你先动手的吗？自己做的事情，自己终究要面对，望仙之地的真相，迟早会被揭穿，我恭喜你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古天老祖未说话，却突然发来了一道神念——
在古天老祖看来，虎娃的修为境界更在他之上，对很多事物的看法，应该与普通凡人不同。古天老祖问虎娃，天地间的大道是什么，又应怎样去追求？一个人会在乎蝼蚁的生死吗，而修为足够高超、神通足够强大之后，世间众生亦相当于蝼蚁一般的存在。
追求天地间大道的高人，看人间诸事，无非是蝼蚁求生、搬家、打架，有兴致或许会插手，但没有必要一定牵涉其中。虎娃既是高高在上的修士，所追求的心境，也可以不要管望仙之地的闲事，古天老祖与虎娃本人之间并无冲突。
古天老祖的所作所为，假如换一个角度来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谈不上什么善恶对错。世人养鸡宰杀为食，而鸡又食虫米为生，这就是天地间的大道法则，人不吃东西会饿死，人杀鸡难道就有罪吗？这只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古天老祖想追求仙道，但首先要有足够的寿元活下去，他不想死，所以才会将望仙之地的民众当成圈养的家畜，以吸取其生机。在常人眼中，可以把他视为邪魔；但在天道面前，则无所谓邪魔，否则世人岂非皆是邪魔？
古天老祖并非是想以一种诡辩的方式说服虎娃，甚至认同他，他就是以一位大成修士的身份，在与虎娃探讨这个问题。虎娃今日与古天老祖撕破脸僵持不下，为的又是什么？也许将来有一天，虎娃超脱于众生，可能会觉得今天的事情根本就很无聊。
定坐于宝船中的虎娃笑了，对方不出意料地果然来了这一手，这才是古天老祖的风格嘛！很认真地探讨问题，让双方去思考，对于大成高人而言，不是斗法却胜似斗法，如果在心境上认可什么，那么在行止中就会做出相应的选择。
虎娃如果无法反驳古天老祖，哪怕杀了古天老祖也解决不了自身的问题，说不定就会与古天老祖协商出另一种解决方案，甚至与古天老祖同流合谋。而且古天老祖的神念不仅是发给虎娃的，比翼飞舟中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虎娃不紧不慢地也发出了另一道神念回应——
虎娃没有与古天老祖纠缠人吃鸡、鸡吃虫的问题，更没有纠缠于谁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而是直指心境中对天道的理解。虎娃来自小世界之外的巴原，所见的天地更广阔。世上别说有鸡了，山中还有虎狼猛兽；哪怕是最温顺无害的兔子也会吃草，而草也是生灵。
山中猛虎为百兽之王，是否就是站在顶端无敌的存在？这是很多人的见知之误！猛虎看似强大可以咬死恶狼，但它却可能对一只蚊子无能为力，亦会被吸食鲜血，亦有生老病死，其血肉也会成为腐虫之食。
这就是天道的轮回与演化，没有谁能站在顶端，皆只是其中的一环。这与是否聪明、是否强大无关，如果谁认为自己能站在这个位置，那也仅是自以为是。因为天道本身，不需要展示自己的聪明，更无谓去证明其强大。
有人开启灵智便走出了丛林，可以认知自身进而认知世界，宛若迈入初境后的修行，建立了村寨城廓，世间有了人道的演化，这是天道的一环。人道在天道之中，一切本是天地间已有，只待人们去发掘与发现。
站在天道的角度，古天老祖能不能做这种事情，是否无所谓善恶对错？这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
古天老祖既然已经做了，就说明人间存在这种事情，天道不会计较与分辨任何人的善恶对错，只是蕴含了万事万物演化的规则；假如情况反过来，是古天老祖被他人残害，天道也不会计较什么。但是人会，虎娃会、古天老祖也会。
虎娃不是天道，古天老祖本人更不是。天道衣养万物而不为主，生而不有、为而不恃，无所谓谁是蝼蚁，任何存在都是天道所显现的一环，没有人能够代表天地的意志。所谓从天道的角度思考，这个想法本身就是荒谬的，因为天道无私亦无思。
古天老祖自以为高高在上，其实他与世间的芸芸众生没什么两样。任何人包括虎娃，都是大道本源的探索者，而不能代表天道本身，企图从天道的角度来解释自己的行为，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也没有任何人有这个资格。
虎娃的心境，从不把自己当作蝼蚁，也从不蔑视什么所谓的蝼蚁，他出现在天地间，便是天地间的生灵，出现在人间，便是一个真正的人，人就去解决人间的事情，比如解决面前的古天老祖。
古天老祖就是望仙之地的一位强大的修士，他尽管可以做出那样的事情，但世人是否应容忍这样的修士存在？天地不会视他为邪魔，但在世人眼中，他就是邪魔。如今的虎娃或许能不受古天老祖之害，但并不代表虎娃这个“人”不会受古天老祖之害。
假如虎娃也出生在望仙之地，假如虎娃修行未成之时遇到了古天老祖，又将是什么样的结果呢？这一点谁心里都很清楚。所以古天老祖的问题很简单，他在人间无非是个谋财害命的凶徒而已，所谋之财，便是他人之生机。
那么虎娃身为在人间与之相处的另一个人，欲揭穿真相，古天老祖又有什么话好说？虎娃直指心境中最核心的问题，他不认为任何人有资格能以天道的意志去看待事物，他是与古天老祖所做的事在抗争，只是人的言行，体现了人道的演化。
众人尚在回味虎娃的神念，虎娃又开口道：“古天，你自己应该最清楚，修炼这吸取他人生机的邪法，其实不可能求证真正的长生。你已经活了四百多年了，就算我们今天没来怀了你的好事，你也不可能永远以这种方式活下去。自从两百年前起，你是否就感觉到吸取生机的效果越来越弱，施法时越来越凶险，稍有不慎神气运转就会失去控制？照这个趋势，百年之内你便将殒落无疑！”
古天老祖这下真的吃惊不小，尽量定住心神，暗中喝问道：“我所修炼的秘法，你怎可能知其玄妙？”

第018章、天地不仁（下）
虎娃悄然以神念单独对古天老祖道：“自古以来，有无数人在登天之径上有过无数次尝试，世间当然也会出现各种邪法。而我恰好知道你所修炼的是何种秘法，而且比你本人更清楚，亦清楚它的缺陷所在。你应该明白自己所走的是一条死路，哪怕能活再久也是一条死路！在这望仙之地，别说你能活四百年，哪怕是再活四千年，又能得到什么，与如今又有什么两样呢？”神念中伴随一套法诀，悄然印入无边的黑暗，也印入了古天老祖的元神。
古天老祖差点心神失守，险些就连空间法阵也破开了。吸取生机的秘法，被他视为最大的隐秘，但是虎娃的这套法诀，比他所修所悟却更为精妙、完备，换作别人不可能立时明白，但已修炼邪法四百年的古天老祖怎会不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古天老祖才在神念中喘息道：“彭铿氏大人，你怎么也会这样的秘法，难道是太昊天帝所传吗？”
虎娃答道：“太昊天帝怎会留下这样的邪法。但你既然能修成，他人亦可自悟。”
古天老祖：“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难道想与我谈什么条件吗？”
虎娃：“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修炼这门邪法有大缺陷与大凶险。而我所掌握的秘诀，比你所得的传承更为精妙，也知道如何弥补缺陷与化解凶险。如今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就这么继续耗下去，要么就打开法阵与我一斗，分出胜负结果。”
古天老祖：“胜负结果怎么说？”
虎娃：“你若胜了，我便将方才所提到的秘诀交给你，然后我等告辞离去，就当没有来过；我若胜了，你便由我处置。”
古天老祖显然是动心了，他甚至有点不相信竟会遇上这等好事，又不禁在猜疑虎娃的目的，对方可能只是想找个借口下台阶、以求安然脱困。反正按照约定，虎娃就算是输了，古天老祖也得放他们安然离开，而这恰恰是古天老祖能够接受的条件。
古天老祖追问道：“只有你一人与我单独相斗吗？而且不得动用秘宝！……你我之间的约定，与你同行的其他人也会遵守？”
虎娃：“可动用各种法宝神器，但不动用秘宝，只要你答应，我等八人皆可立誓遵守约定……我劝老祖早做决断，你修炼那等邪法，如今已须不断吸取他人的生机，若我判断的没错，只要再过两、三年，你就必须再来一场那种类似于生命献祭的仪式。两年前的祭品是那位甜汉，你的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云起和他的奴仆吧？你展开空间法阵与我们耗在这里，消耗的可不仅是法力，也是你早已无多的寿元。就算你的法力能耗个十年八年，但你本人还能活那么久吗？”
最后这一番话，彻底打动了古天老祖。古天老祖展开空间法阵困住虎娃等人，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他无暇再施展邪法吸取他人的生机。但他的寿元就是靠此维续，否则顶多再过两、三年，他的生命就会耗尽。
而施展吸取生机的邪法，也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条件非常苛刻，且最好要被吸取生机的对象毫不挣扎地配合，否则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并容易引起反噬，看上去就像一场生命献祭的仪式。以前那些人，都是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无意间配合了古天老祖。
古天老祖展开空间法阵困住虎娃等人时，是不可能有功夫再举行那种仪式的，这是他最大的软肋。一个月前的虎娃还没有完全看透这些，但这一个月的闭关参悟，功夫可没有白费，所以虎娃此刻才能展示更“高明”的邪法秘诀，并点破了古天老祖所面临的困境。
古天老祖必然不想长期耗下去，而虎娃偏偏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来。其实虎娃真正担心的是古天老祖感觉时日无多，为了解决他们而突然发难，若是真拼个鱼死网破，结果也很难预料，所以才设法提议，让古天老祖主动打开空间法阵与他单独相斗。
古天老祖当然也猜疑虎娃是否有诈，可是话说已经到这个程度，再不答应连他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了。虎娃的修为虽高，但是单打独斗又不动用秘宝，古天老祖自信绝不会输，而且对方掌握了他梦寐以求的秘诀，这样的机会岂能错过！
……
云起等仙山众修守在洞厅门户外的小广场上，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与众贵客话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被老祖施展大法力给移了出来？云起为仙山众修之首，大家只能纷纷向他询问。
仙山众修中，云起恐是唯一能猜出真相之人，心中亦是惊疑不定。他明白洞厅中可能已展开一场斗法，而胜负的结果决定了他以及整个望仙之地将来的命运。云起迫切地希望洞厅门户再度打开时，走出来的是虎娃等人而非古天老祖。
但未见分晓之前，他也只能尽量保持镇定地解释道：“我亦不知发生了何事，可能是老祖与几位贵客有要事相商，或者有什么误会要解决，所以不便让我等听闻。”
足足等了一天一夜，古天老祖的神念才从虚空中传来，告诉仙山众修，他与来访的客人有些误会，如今已解释清楚，接下来要闭关交流切磋，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他吩咐仙山众修这段时间自行其事，但须轮流派人在洞厅门户外候命。
众人虽然心中疑惑，但这么多年来，古天老祖在仙山中早已拥有不容置疑的权威，大家还是很自觉地听命行事，自行散去于山中修炼，每日派十数人轮流于洞厅门户外值守。只有云起一直守在这里，似对古天老祖的吩咐不敢有丝毫懈怠，却无人知道他焦急的心情。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洞厅门户终于缓缓打开，众修士皆下意识地躬身行礼。云起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抬眼望去，结果却出乎意料。古天老祖手持长杖面带笑容，竟然是与彭铿氏大人并肩走出来的。
云起尽量定住心神才站稳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彭铿氏大人斗败了，不得不向古天老祖屈服，或者已与其同流合污？
虎娃面无表情，并没有特意多看云起一眼。古天老祖则朗声道：“老夫与来访的贵客交流多日，收获良多。特与彭铿氏大人约定，来一番斗法切磋，以印证彼此得失。胜负结果，请诸位见证！”说完也不废话，手中长杖一挥，脚下云霞升起，托举着他向山外飞去。
古天老祖腾云驾雾而去，银色的须发与洁白的长袍在空中飘浮，一派仙家气度，仙山众修又忍不住下拜行礼。云起却又吃了一惊，若是同道之间的演法切磋，其实是用不着分出胜负的，但古天老祖方才却让大家见证胜负结果，分明另有隐情！
斗法的地点在一座孤伶伶的山顶上，离此处大约两里多远，以众人的目力皆勉强能看清，而法力激荡也不至于波及周围。虎娃并没有古天老祖那等做派，甚至都没有祭出法器，只是凌空踏步走到了山顶，站定脚步与古天老祖面对面相隔十丈而立。
古天老祖虽然自恃神通强大、法力深厚，应不难战胜虎娃，但仍保持了足够的谨慎，没有将斗法的地点选择在高空。化境修为才有真正的飞天之能，古天老祖修为毕竟只有七境九转圆满，虽可借助神器飞天，但脚踏实地相斗则对他更为有利。
远处观战的三水先生不无担忧地暗中问道：“没想到彭铿氏大人真能说服古天老祖打开空间法阵、与他放手一斗！……玄煞大人，他有把握吗？”
玄源眉头微蹙：“虎娃既然要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无论斗法结果如何，皆无性命之忧，且我等皆能安然离去……他只是提醒我，要随时防止古天老祖逃遁！”
三水先生听闻此言，终于彻底放下心来，但又在暗中纳闷——彭铿氏大人为何这么有把握？古天老祖的法力之强，他也是深有感触，若是虎娃的师尊剑煞来此，胜负当无疑问，但虎娃本人的火候毕竟还嫩了点。
玄源起初也很为虎娃担忧，在虎娃告知了具体的打算之后，这才同意了这场赌斗。其实就算虎娃败了，亦无性命之忧，因为古天老祖还想从他那里得到真正完美的秘法；但虎娃却有必胜的信心，其中玄妙，恐是古天老祖想破头也猜不到的。
在远处的山顶上，古天老祖举杖示意道：“彭铿氏大人，请赐教！”当着仙山众修的面，他还保持了前辈尊长的风度，让虎娃先出手。
虎娃微微一笑，伸手凭空抽出了一件法宝。看此物的样子，很像后世所说的拂尘，但虎娃此刻可不知拂尘是什么东西，只是变化形神中融合的神器琅玕枝，以免让观战者分辨出此物来历。
这柄“拂尘”太漂亮了，琅玕主枝化为了一尺余长、半透明的手柄，顶端的细枝以及枝上所挂的琅玕果，化为了无数闪着琼光的飞丝。虎娃一挥拂尘，无数飞丝展开罩住了山顶，也将他与古天老祖的身形笼罩其间，却不带丝毫的杀气。

第019章、自取（上）
施法之时，虎娃亦在神念中缓缓开口道：“古天，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也掌握了你所修的秘法，而且比你所得的传承更加高明！因为这门秘法不是你自悟自创，而是当年某位上古仙家祖师所留。那位祖师应已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且修为至少突破了化境，他只是根据采炼生机的玄理而演化出这一门秘法，自己可能根本就没有修炼过。你也许是第一个修炼它的人，所以只能独自摸索、却无从借鉴他人经验，此前不知此秘法中蕴含的缺陷与凶险，修炼之后亦不知如何解决……”
虎娃已经出手了，但古天老祖根本就没动，反而露出一副如痴如醉的神情，唯恐错过了虎娃神念中所说的每一个字。观战的众人只见远处山顶上琼光环绕，虎娃与古天老祖的身形皆消失不见，却没有察觉到任何斗法相搏的动静。
古天老祖置身其中，所见却与远观者截然不同，无数飞丝化为琼光落下，周围出现了一片琅玕琼林，这是虎娃在无声无息间布成的一座玄妙的法阵。
古天老祖没有出手破阵，更没有抢在第一时间阻止虎娃施法。他察觉到虎娃的手段并没有丝毫攻击性，反而令他神气舒爽、对修炼大有助益，更重要的另一方面，他完全被虎娃所说的话吸引了，迫不及待地想听闻玄妙。
虎娃并不知古天老祖的隐秘，可判断的竟然完全正确，只听他接着说道：“我与那位给你留下秘法传承的上古仙家祖师，曾有同样的经历，但也有所不同。我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但我所修菁华诀却非太昊天帝所传，而是源于自悟、谙合大道本源，就是受到不死神药琅玕的启发……”
虎娃用琅玕枝神器化为琼林布下一座法阵，竟开始向古天老祖讲解菁华诀的玄妙，还介绍了自己自悟菁华诀的过程，一边讲解一边演示。不死神药琅玕，就是采炼天地间的生机凝结成琅玕果，这便是启发太昊与虎娃先后自悟菁华诀的源头……
古天老祖本人也曾得到菁华诀传承，将之传于仙山众修。他对这门秘法的理解与领悟，当然远远比不上自悟并将之修炼大成的虎娃。而虎娃的话说得很清楚，古天老祖所修的邪法，其来源与菁华诀有关，欲窥其玄妙究竟，就得先从菁华诀开始讲解。
远处观战的众人感觉天地间的生机仿佛被引动、汇聚到那山顶的琼光之中，不知二位高人在搞什么名堂……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这异像突然又消失了。
神器幻化的琅玕琼林环绕中，法阵运转忽然为之一变，仿佛隔绝了外界的生机自成一方天地。虎娃的声音又缓缓说道：“天地间的生机无尽，只看修士的采炼之功。但若踏不过登天之径，终究不得长生，无非是拥有先天圆满的寿元、青春不老的容颜。可是若窥见生机玄妙而另有所悟，却可演化出一门秘法，便是老祖你四百年来所修炼的邪法。你是否已察觉所修之秘法不够完美，吸取他人生机时多有流失散逸，若是你布下这样一座法阵辅助，则效果更佳……”
随着话音，神念中又印入一段法诀，虎娃传授了古天老祖一套阵法，若在那类似于生命献祭的仪式上布置，则采炼生机的效果，比古天老祖此前施展邪法时要好得多。古天老祖简直是佩服万分啊，万没想到世间还有虎娃这等修士，他若早得此传授该有多好！
虎娃所演示的不再是菁华诀，而开始施展吸取生机的邪法。但是这片小天地中，虎娃既是施法者，那么“献祭者”就只能是古天老祖。古天老祖也突然意识到，虎娃所演示的手段已成了他所熟悉的秘法——以法阵辅助的、更完美的生命献祭仪式。
神念中虎娃的声音中仿佛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古天，你若想有最真切的感悟，得到真正完美的秘法，当做一番亲身体会。我来为你演示，但需要你自愿地配合。”
虎娃已在施展邪法，手段比古天老祖所修更为高明，可是就算秘法再玄妙，却吸取不了古天老祖的生机。古天老祖早已渡过了真空返璞之劫，可收摄周身神气没有丝毫外泄，生机凝炼与形神浑然一体，这个“仪式”对他是无效的。
可是虎娃说的很对，要想领略最完美的秘法，就需要古天老祖主动配合进行这个仪式。古天老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能抗拒这样的诱惑，因为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秘法，终于放开形神去感受，体验自己的生机是如何被对方吸取与炼化。
这并非是古天老祖不够警惕，实际上他一直保持着足够地小心，随时可以发动强大的反击。他能控制自己的神气运转，只有非常微弱的一丝生机伴随着生命力被虎娃的秘法吸取，这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而且随时可以终断这个过程。
虎娃不仅在施法，而且有一段段法诀不断印入古天老祖的元神，没有比这更好的传法与讲解过程了，这就是古天老祖最想要的。远处的观战者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但虎娃并非在与古天老祖斗法，而是在讲法与传法。
又过了一段时间，古天老祖心念一动，打算终断这个仪式了。他为了配合虎娃而得到最完美的秘法传承，方才已经消耗了相当于数日的寿元，该体悟的都已经体悟得差不多了。但他还不想立刻与虎娃动手相斗，因为虎娃显然话未说尽。
虎娃方才所传，就是古天老祖这四百年来所修的邪法，虽有法阵辅助且更加完善，但并没有解决所有的缺陷。古天老祖就算用这种方式继续去施展邪法，也不能无尽地延寿，更不能彻底化解施法时被反噬的风险，只是效果更好一些而已。
古天老祖已经做好了打算，这场斗法最终一定要击败对方，得到最彻底的化解之法，至少也要让虎娃将其所知的一切彻底交待出来。假如是那样，他还有望突破化境修为甚至获得仙家成就。
施展这等邪法，最好需要被施法者本人毫无抗拒地配合。古天老祖心念甫动、欲中断终断这个“仪式”的一瞬间，虎娃展开的法阵陡然生变。周围的琼林枝叶摇晃，化为了一片黑暗。
黑暗的出现，是因琅玕不再发光，反而有一片光晕不断从古天老祖的身形中散逸而出，被无形的力量吸取、化散入黑暗中。虎娃竟以一种蛮横的方式在继续这个仪式，强行吸取古天老祖的生机。
古天老祖一时不防，感觉到生机菁华伴随着生命力如潮涌般地流逝，随即怪叫一声施法收敛神气道：“小子，老夫早防着你这一手了！难道以为这样就可以引我踏入陷阱吗？老夫得感谢你方才所传授的一切，此刻便放手一斗吧！”
他手中白色长杖挥出，化为一片汹涌的白光扫向周围，黑暗被驱散，又露出了那一片琅玕琼林。法力激荡间，琅玕所发出的不再是那蕴含生机的琼光，枝叶化为无数剑光相迎，元神中似有一阵剑鸣回响，化解了古天老祖的一击。
观战的众人等了这么久都不见动静，感觉都有些无聊了，陡然间忽觉远处的峰顶上法力激荡、琼光乱颤，元神感应仿佛天地都在震颤。那两位高人终于正式动手了，也不知方才都在干什么？
古天老祖手中长杖接连挥出，琼林中轰鸣声不断，无数琅玕被法力崩碎又重新幻化而出，剑意锋芒不断化解古天老祖的攻击。虎娃显得很被动，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而他确实也没有发动任何反击。
古天老祖冷哼道：“小娃娃，你的手段还不少嘛！竟能变换法阵发动剑意锋芒，但企图以这区区剑阵困住老夫，你又能挺多久呢？还不如早点认输，老夫遵守承诺，绝不会为难你等。你交出所知秘诀，老夫不仅放你安然离去，还另有重礼相谢。”
虎娃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道：“古天，你可知我为何不还击吗？我虽将琅玕琼光化为剑意锋芒，却只能自保不便攻敌，是因这法阵的玄妙。难道你还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吗？你确实法力浑厚，我或许最终斗不过你，但你真的有命能跟我斗下去吗？”
古天老祖骇然心惊，察觉方才的“仪式”并没有完全终断，生机虽不像最初那一瞬间般奔涌而出，却仍然在缓慢地流逝、被虎娃所吸取。无论他怎么收敛神气，都无法打断这个过程，只是尽量将之延缓，最慢时，几乎到了微不可察的程度。
无形中就像有一根极细的丝，不断在抽取他的生命，这根丝哪怕被抻得再细、甚至都看不见了，却始终都没有崩断。更可怕的是，古天老祖此刻却不能完全锁住自身神气，因为他正在与虎娃斗法，出手时所施展的法力越强，生命流逝得便越快。
而且古天老祖也能察觉到，对方在斗法中吸取他的生机，也未炼化为自身的寿元，只是任之散逸于天地之间。古天老祖惊呼道：“这，这，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
虎娃冷冷答道：“并非我一人就能做到，也需要你的配合，你如今是咎由自取。”

第019章、自取（下）
伴随着话音，虎娃又发出了一道神念，神念中也包含着秘法讲解，其内容让古天老祖惊惧不已。
那一根仿佛无形的细丝，其实就是寿元的自然流逝，本身并非是虎娃的法术。任何一个人只要没有求证长生，其寿元总是有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无时无刻不在流逝之中。而修炼那等邪法的古天老祖，对此格外敏感。
虎娃不知施展了何等神通，竟让古天老祖察觉得如此清晰，并以这根“丝”为引，使吸取生机的过程仍在延续。古天老祖越挣扎、施展的法力越强大，生机流逝的速度便越快。从斗法一开始，虎娃就给古天老祖布下了一个陷阱，不是古天老祖不够谨慎而中计，而是他根本没料到世间竟还有这样的神通手段。
饶是修炼了四百多年的妖孽，古天老祖此刻的心神亦慌乱了，因为这是他最恐惧的事情，一边还在下意识地挥舞长杖，企图尽快击败虎娃。古天老祖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困境，他只有施展强大的法力才能击败虎娃、打断这个“仪式”阻止生机的流逝；但他若施展的法力越强，生机流逝得便越快。
虎娃虽可能斗不过古天老祖，但他的修为亦不弱，布下剑阵困敌，至少也能耗上挺长时间，就看古天老祖能不能耗得起了。
古天老祖连声怪叫道：“这不可能！世间怎会有这样的邪术？一定是另有玄机，你施展是的侵染心神的幻术，却让老夫感觉如此真切！”
虎娃淡淡答道：“我此刻施展的手段，很难用来对付别人，但你别忘了自己是什么人。树有根、水有源，你的一世修为法力根基何在，又是从何而来……”
古天老祖突然醒悟到问题的关键了，他能有如今的修为，是因为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没有这悠久的寿元为根基，根本不可能修成如此浑厚的法力。可是他自身的寿元早尽，是一个本不该还活在世上的人。
有得必有失，修炼此等邪法最大的破绽被虎娃发现并利用了，而古天老祖自己以前都完全不清楚这个破绽或者说隐患。
古天老祖所修的邪法，施展时有两个步骤，第一步是吸取他人的生机菁华，第二步是将之炼化为自身的生命力，而生命力的保持就代表着寿元的延续。这两个步骤必须合二为一、同时完成，这门邪法才能修炼成功，所以说悟出这门邪法的祖师堪称天才。
但在虎娃这样的天才面前，当年那位祖师也是相形见绌。虎娃闭关的这一个多月，于定境中演化这门邪法，他所悟的法门比古天老祖所得的传承更完善。且虎娃又更进一步，在这门秘法的基础上另做演化，将两个步骤分开了，只专注于第一步——吸取他人的生机菁华。
对于古天老祖所修的邪法而言，真正最难的、也是最有价值的是如何延续自身的寿元，假如不是为了这一点，世间吸取他人生机的方法有得是，人人都能掌握，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神通法力。比如最简单的就是一刀斩杀敌人，对方立时生机断绝。
而虎娃所自悟的神通，就是直接吸取他人的生机，让其在生命的流逝中加速衰亡，他本人根本不去进行第二个步骤，也无意去修炼古天老祖所得的邪法。可是若在斗法中如抽丝般吸取敌人的生机，要比一刀杀了对方更难千倍。
且不说对方是当世高人，就算是普通的修士也掌握了凝炼神气之法，虎娃在斗法时分心施展这种手段而且还要能成功，就必须要完全压制住对方，就连其心神都得控制住。但假如已经是这样，虎娃很轻松就能要了对方的命，又何必如此耗费大神通法力呢？
所以若用这种神通作为斗法杀敌的手段，纯属脑筋不正常！假如换一名对手，比如是三水先生那等高人，虎娃或许可以在斗法中击败对方，却不可能使用这种手段得逞。但这门神通恰恰可以用来对付古天老祖，就是针对古天老祖的修炼特点所创。古天老祖的情况，在虎娃所遇的修士中几乎是独一无二的。
这也怪不得别人，要怪就怪古天老祖自己修炼了这等邪法，而且又主动配合了虎娃。假如古天老祖从一开始就展开强大的攻击，逼得虎娃只有全力相斗而无暇他顾，这门神通手段也不可能从容施展。所以虎娃一上来并没有展开攻击，而是展示了古天老祖最想得到的东西。
到后来古天老祖主动配合了虎娃，让他吸取自己一丝微弱的生机时，这个仪式就已经开始了，古天老祖要么一举击败虎娃、打断对方的法术，要么脱困而出、避开对方的法术，否则这个过程就不会终断，直至将不属于他本人的生命力尽数抽尽。
更要命的是，若是换一个人，虎娃施展的神通或许并不致命，哪怕有人也修炼了同样的邪法，但本身的寿元未尽，只要神通法力足够强大，最终也有办法抑制生机的加速流逝，而凭自身的神通法力与虎娃正面一斗。
可是偏偏古天老祖不行，他的寿元早尽，如今所拥有的生命力本不属于自己，被虎娃的神通克制得死死的。可以说虎娃为古天老祖设下了一个陷阱，且是对方必定会踏进去的陷阱。他将这些内情告诉了玄源，所以玄源才放心让他与古天老祖单独一斗。
古天老祖的神通法力确实厉害，甚至比虎娃预计的更强大，他如果凝神全力反击，不分心去想别的，说不定仍能击败虎娃，可是此刻古天老祖的心神已大乱。
……
观战的众人只见远处山顶上琼光环绕，如一片缥缈而神秘的云霞，但云霞中却有道道强光流溢，伴随着震憾元神的轰鸣，就似包裹着雷鸣电闪。强大的法力激荡昭示着两位高人斗法正酣，若仅仅是演法切磋，断不会是这种场面。
过了一会儿，很多人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那法力激荡时强时弱很不稳定，仿佛是一个疯子在一个没有门的房间里乱撞，企图碰运气撞开一条出路；这个疯子的力气非常大，但有时候撞得很痛又缩了回去。
又是一顿饭的功夫过去了，斗法一直在持续，但澎湃的法力激荡却在减弱，仿佛双方都累了准备收手、就快要分出最后的胜负结果，众人也都打起精神远观。恰恰就在这时，巨大的轰鸣陡然回荡于仙山上空，在场有些人被震得差点摔倒在地。
只见远处爆起一片烟尘、碎裂的巨石乱飞，半边山顶都被崩开了，环绕着山顶的琼光当然也被彻底击散。一道身影很狼狈地从烟尘中飞冲而出，身披白袍手持白色的长杖，赫然竟是古天老祖。
古天老祖的修为真是了得，这么大的动静，身上的白袍仍完好无损，但早已失了先前飘飘若仙的气度，在半空中身形一顿，紧接着便一挥长杖。长杖的顶端竟生出一对洁白的羽翼，只在翼尖部位各有一点黑色，似是一对硕大无比的鹤翅。
鹤翅一扇，连人带法器随即化为一道流光，向着后山疾遁而去。古天老祖手中的长杖是一件神器，亦有飞天妙用，主要的材质是一只鹤妖的腿骨，就是某位上古仙家祖师以原身之物所炼化。
平日御器飞天根本用不着幻化出羽翼，方才古天老祖飞向峰顶时就是飘然脚踏白云，但此刻竟然全力催动了神器的飞天妙用，可见他已是拼了命想逃走。
古天老祖冲到半空时曾有一瞬间的停顿，眼力好的人已看清了他的样子，须发乱飞失去了漂亮的银色光泽，眼窝深陷，手和脸上的皮肤都布满了如干裂般的皱纹，已认不出原先的样子，就像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骷髅或骇人的鬼怪，逃走时还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仙山众修都惊呆了，有人下意识地也发出了尖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祖斗法落败了吗？就算是败了，他又怎会变成这个样子，而且还要亡命飞逃？
三水先生却惊喜道：“玄煞大人，您果然是料事如神！”
在斗法尚未展开之前，玄源就对三水先生说过，要随时提防古天老祖趁机逃遁，而此刻这一幕果然发生了。三水先生的话音未落，玄源的身形却突然从原地消失了。三水先生这才意识到，原来玄源早已离开此地，只以法术留下一个幻像，而周围众人都在观战，竟谁都没有察觉。
三水先生再抬头向战场方向望去，虎娃的身形也从烟尘中升起，他已收起了琅玕枝拂尘正向这边飘然飞来。虎娃周身上下未见什么损伤，但观其神气显然也是消耗极巨，脸色微有些发白，他并没有落到众人眼前，只是从上空飞过并留下一道神念。
神念中解释了所发生的事情，但对刚才斗法的过程却没有细说，主要解释了古天老祖四百年来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修炼邪法的真相。仅仅是描述信息，却不亚于最强大的元神冲击，很多仙山修士都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叫声，他们完全想不到、也根本不敢相信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虎娃还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三水先生，这里就交给你了，你来向他们慢慢解释吧。”然后便追着古天老祖逃遁的方向也飞往后山深处。

第020章、传承与希望（上）
严格地说，方才的斗法尚没有分出胜负，古天老祖是不战而走，他已经心神大乱、彻底怕了虎娃，越是看不透虎娃的底细，就越不敢再斗下去。与其彻底击败虎娃，选择奋力一击脱困而逃则要容易得多。
而虎娃与古天老祖斗到现在显然也不轻松，虽没有受伤，但神气法力损耗很大，方才苦苦支撑几乎到了极限，终究还是让古天老祖给跑了，他也需要缓口气恢复一下，一时间是追不上古天老祖了。
古天老祖逃去时连头都不敢回，已失去了再面对虎娃的勇气，就算他的法力强悍，也没有“命”再敢斗下去，四百多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惊惶。古天老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先保住性命再说。
没有人比古天老祖更熟悉这八百里方圆小世界，上古仙家祖师还在这里留下了很多东西，比如他手中的神器，比如方才那洞厅中的空间门户。后山还有隐秘的洞府结界，而且只有他才知道在哪里、也只有他才掌握了秘传，只要躲进去，望仙之地中便再没有人能找到他。
但古天老祖也不可能躲很久，方才那一番斗法，他原有的寿元已流逝了大半，在正常情况下，恐怕顶多还能再活几个月，除非及时再度施展邪法吸取他人的生机菁华，可是虎娃等人已不可能再给他这样的机会。
古天老祖只能打算先躲进隐秘的洞府结界中，以某种蜇服之法尽量潜伏更久，暂时保住这条命才能谈得上迎来转机。虎娃等人毕竟来自人间大世界，总会回去的，不可能在望仙之地无休止地搜索、每日每夜都盯住每一寸地方，只要找不到他，众人总有松懈的一天。
届时他再悄悄从藏身之地出来，于人间暗中吸取他人之生机，尽管这样做可能有大凶险，也可能起不到施展邪法的最佳效果，但毕竟已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惜命怕死之人在惊慌失措中，这种脑筋倒是转得很快。
古天老祖直扑后山，没有走崖壁间那蜿蜒的石径，而是从天而降、落向山中那片雕凿着六位上古仙家祖师造像的小广场。在那附近就有一个隐秘的洞府，除了他谁也不知，进入其中打开上古仙家祖师所留的空间结界法阵禁制，他便暂时安全了。
可是古天老祖尚未飞入半山，忽闻一声清喝，猝然间只见周围竹影摇曳。
古天老祖化为一道流光尚在半空，什么样的竹林能在空中生长？半空白云铺展如巨毯，枝枝翠竹就扎根于云端，这是玄源抛出竹杖布下的法阵，慌不择路的古天老祖恰好一头撞了进来。
虎娃早已和玄源私下商量过，设想了各种可能的情况。若是古天老祖真在斗法中逃走，那么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寻找隐秘之处藏匿。上古仙家祖师定然还留下了很多他人所不知的遗迹，最大的可能就是在仙山深处，那里应该就是古天老祖逃遁的方向。
玄源本还有些为虎娃担忧，毕竟古天老祖绝不好对付，但看斗法之初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显然是虎娃在向古天老祖讲法与传法，那么就意味着古天老祖已踏入陷阱。玄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留了一个幻像在原地，本人却提前到了仙山深处守候，果然截住了古天老祖。
古天老祖一头撞入竹林大阵，犹做困兽之斗，飞遁的流光又化为持杖的身形，杖端幻化出的双翼猛地一扇，就欲挣脱大阵冲出。玄源只是困住他，没必要硬碰硬地斗法，挥袖向下一压，竹林大阵环绕着古天老祖的身形坠下云端，恰好就落在那山崖环绕的空地上。
古天老祖挥舞长杖左右冲突，而竹林间雾霭飘荡隔断神识，他看不见周围的出路，无数竹叶化为剑光飞起，玄源已经发动了剑阵攻击。这时古天老祖听见了一个令他有生以来感觉最恐惧的声音：“你还想逃吗？我们的斗法尚未结束，就在此地分出胜负结果吧！”
逃跑途中就这么一耽误，虎娃终于赶到了，玄源的声音同时响起道：“原本约定好斗法分出胜负，可他既已中途不战而走，那就不必再谈什么原先的约定，我们二人联手将其拿下便是。”
虎娃：“嗯，娘子说的才是正理！”言毕已经抛出了石头蛋，化为三十六道凌厉的剑光与竹林剑阵融为一体，无数剑叶飘飞卷向古天老祖，这是他与玄源修炼多日的联手合击。若是换一种情况，古天老祖足以与二人一斗，但此刻却根本无法抵挡。
古天老祖心神早已大乱，高人斗法，如此情形怎能不败。虎娃固然神气法力大损，但古天老祖的损耗却更严重，他已感受到那垂死的虚弱。只听一声惨叫，感觉就似被很多道无形的利刃穿透了形神，古天老祖手中的长杖被击飞，三十六枚石头蛋又化为一道光索将其牢牢地捆缚，古天老祖不由自主就跪下了。
这个祸害了望仙之地四百年之久的魔头终于被制伏，虎娃与玄源落下云端、并肩走入竹林，来到古天老祖身前低头看着他，目光中好似带着一丝悲悯。
古天老祖哪还有半点仙家高人的样子，心境都已崩溃，此刻就算放了他，恐也再难恢复修为了。他垂着头乱发披拂，颤声道：“彭铿氏大人，能不能保我一条性命？上古仙家祖师还留下了很多仙家传承，只有我才清楚。仙山中的一切宝藏，我都愿献给二位。”
玄源面无表情地反问道：“你说呢？”
虎娃则一言不发，左腕收回石头蛋，右手又抽出了琅玕枝所化的拂尘，透明而无形的飞丝缠绕住古天老祖的形神。古天老祖又感觉到已所剩无几的生机在飞速地流逝、被虎娃施法抽走，却没有炼化为自身的寿元，而是散逸于天地之间。
古天老祖不甘心啊，他还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眼中涣散的光芒陡然又变得凌厉，抬起头朝虎娃道：“彭铿氏，我古天发誓！你若杀了我，必是死路一条。仙山传承中有一个隐秘你不知晓，却必然避不过，除非能得到老夫的提醒。”
这话说得好怪异，古天老祖好像预见到了什么事，假如虎娃杀了他，接下来在仙山中将遭遇未知的大凶险。
但虎娃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也没有停下正在施展的法术。其实此刻虎娃直接挥手就能将古天老祖斩杀当场，但偏偏在神气大损的情况下不惜耗费法力继续施展这样的神通，就是要让古天老祖明白他是罪有应得。
古天老祖挣扎着又说道：“如果你杀了我，接下来必然殒落于仙山，上古仙家祖师曾留给后人一句提示，如今只有我知晓。如果你放过我，并施法保住我这条命，我不仅可以告诉你，而且可以将此生所得的一切仙缘隐秘都送给你。”
可是虎娃仍然一言不发，就好似根本没听见古天老祖说的话，表明了已无任何商量余地的态度。都到这个份上了，古天老祖也意识到今日是必死无疑，他的形容在迅速地枯槁，目光缓缓黯淡下去，四百年来的一幕幕经历仿佛在眼前飞速地掠过，他对虎娃发出了此生最后一道神念。
虎娃的神情微动，恍然乎仿佛看见了古天老祖的一生，所见并不仅是眼前垂死的邪魔，还有四百多年前那位意气风发的修士古天，最后都化为了无声的叹息。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尽管虎娃没有放过古天老祖，但古天老祖还是将自己这四百年来所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了虎娃，当然也包括他所得的仙家传承以及仙山中的各种隐秘。可能是在临死前的那一瞬，元神重归清明，使古天老祖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拥有了一丝前所未有亦难以形容的心境。
古天当年是被师尊带上仙山的，当时上古仙法传承凋零，仙山中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师尊指点他的时间并不久，数年后便离世了。那时的古天修为刚刚突破四境，便成为了仙山上乃至整个小世界中唯一的修士。
师尊离世前修为已有五境九转圆满，为了突破大成修为反复证入梦生之境，直至寿元耗尽而陨落。在师尊最后一次闭关入定前，许是心中已有预感，交代了古天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将自己所得仙法传承都交给了古天，包括上古仙家祖师所留的十一枚玉箴，当时已有七枚都已经“空”了。师尊告诉古天，今后就按照玉箴中所留上古仙家祖师的指引修炼。仙山中有很多仙家遗迹，就算得到了传承，也要有大成修为才能开启，这是师尊一生的遗憾。
师尊正因太想开启仙家遗迹了，长年于山中潜心修炼，耽误了指引传人之事，以至于最终只教出了古天这么一名弟子。
第二件事，便是吩咐古天要下山寻找传人，不能让仙法传承彻底断绝，否则小世界恐怕会彻底失去重新沟通人间大世界的希望。假如仙法传承能开枝散叶，有足够多、足够优秀的传人代代延续下去，将来或有一线可能，会再出现上古仙家祖师那样的高人。

第020章、传承与期望（下）
第三件事，与其说是交代不如说是期待。师尊希望古天能弥补自己此生的遗憾，突破大成修为、掌握仙山上的各种秘传，并有朝一日打开门户前往外面的人间大世界。古天的师尊生于此地、殁于此地，只听闻过上古仙家传说，却无缘见证真正的广大人间。
师尊离世后，古天得到了上古仙家传承，同时也失去了指引者与约束者，了解到自己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中，他是带着一种绝望的心情下山的。但是过了不久，他便恢复了意气风发的心态，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他不仅是唯一的修士，而且代表了最强大的意志。
按照师尊的吩咐，他来到“人间”寻找传人。古天是人族修士，虽然资质出众，但还无法与虎娃这种天才相提并论，他所指引的弟子也都是人族出身。从传承彻底断绝的边缘，到再传仙法于人间，古天确实有大功德，也当得起“老祖”的称号。
在仙山传承隐寂的这段时间，小世界中的“遗民”也如野草一般生长，不知经过了几世几代，早已遗忘了祖先当初的来历。在这个封闭的世界里，逐渐出现了各种争斗，最主要的是三支妖族与人族之间的冲突，很多时候显得原始而血腥。
古天当然不愿意看到小世界处于这样的混乱状态，下令众弟子率领人族修士平息纷争，以强大的手段镇压了不少人，使小世界恢复了秩序。禺嚣族、鳄身族、羊人族沦为人族的奴仆，古天又下令建造了望仙城，称小世界为望仙之地，建立了稳固而壁垒森严的统治。
恰恰是在这种内部冲突被强行镇压、又没有外敌威胁的封闭环境中，各部族才能繁衍到如今的规模，古天也成为了独一无二的古天老祖。为了完成师尊的遗愿，也为了自己的愿望，古天在修炼中进行了各种尝试。
比如在平息纷争时，古天率众弟子斩杀了不少人，为了掌握更强大的神通手段，他修炼了采炼与驱使生魂之法。这门秘诀是一位上古仙家祖师留下的，当年的祖师们也进行过各种尝试与推演，为了寻求真正的飞升超脱之道，包括开辟这仙家小世界，也是尝试之一。
后来太昊找到了这里，指引几位仙家祖师踏过登天之径、飞升帝乡神土，那位仙家祖师飞升而去，却将自己在人间所研究的秘法留在了一枚玉箴中。这门采炼与驱使生魂的秘法，那位仙家祖师自己也没有真正去修炼。
仙家祖师在神念传承中说得明白，在漫长的岁月中，他尝试着演化各种神通秘法，是为了研究玄理，主要目的是想找到真正的登天长生之路。其中有很多秘法是不可以去修炼的，只是一种参考与借鉴，让后人了解前人探索的历程。
可是古天修炼了这门秘法，因为他恰恰有这样的尝试机会。他所面临的问题与祖师不一样，首先要使自己足够强大、能镇住整个小世界。
当望仙城建好后，人间已经没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古天亲自出手了，他便带领着一批出色的弟子回归仙山，另派传人担任城主、代表仙山统治望仙之地。古天本人则开始了潜心修炼，企图早日突破大成修为。
古天的修为终于达到了五境九转圆满、证入了梦生之境。可是玉箴中的所有神念传承，恰恰没有如何渡过梦生之境的指引秘诀，他前后几次于定境中入妄修炼，现实中度过的时间很短，但梦生之境中已过去了多年。
直至有一天，古天赫然发现，自己恐将面临与师尊一样的命运，因为他已寿元无多。这时他想起了上古仙家祖师所留的另一门秘法，便是吸取他人生机、炼化为自身寿元的邪法。古天的师尊当年没有修炼这门邪法，实际上想修炼都修炼不了，因为望仙之地中并没有合适的对象。
这门邪法也是那位自创了采炼生魂秘法的祖师所留，上古仙家祖师留下了秘法，却没有留下他自己的名字，话说得也很明白，此类邪法只是理论上的推演，他本人从未修炼过，只是在探索中积累的见知，绝不可轻易尝试。
仅仅吸取普通人的先天生命力是不够的，想真正有效地延续寿元，采取生机的主要对象最好是生机菁华充沛的修士，若能将菁华诀修炼入门更是最好不过。师尊没有这个条件，古天却有，因为他指引了很多传人、传授众弟子修炼了菁华诀。
第一个向古天献祭生命的人是知道真相的，但也是完全自愿的，否则古天也很难顺利掌握这门邪法。那人是古天的弟子，连命都是古天救下的，又得古天指引得以修炼，他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献给师尊。
古天刚开始还没有决定要这么做，只是向这名最信任的弟子透露了这个秘密、并与之商量。这名弟子了解了师尊的处境，又知道上古仙家祖师竟留下了那等秘法，主动向古天提出了请求、以报答师尊之恩。古天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接受了。
那名弟子名叫伤来，因为在他出生前父母恰好都受了伤。伤来不仅主动献出了自己的生机菁华与先天生命力，而且还告诉仙山中的其他人，他在古天老祖的护法下，将于升仙台上尝试飞升人间大世界。后来这就成了望仙之地的传说，古天从未指出真相。
当时的师徒二人，都以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是为了实现更美好、更宏大的愿望。
有了第一次就难免有第二次，对于古天而言，仅仅吸取伤来一人的生机是远远不够的。数年后又有一名传人找到古天，主动要求老祖帮助他像伤来那么做。古天终于没有忍住，而那名传人事先并不知真相。
到了此时，古天才意识到，这就是他内心深处真正想做的事情。当成为仙山之主又平定望仙之地后，古天已在无意间将小世界中的一切视为己有，否则他当初也不会答应伤来的请求。
在此后的数百年间，古天一次又一次施展了邪法，终于突破了大成修为，并拥有了如今的成就。但他始终没有办法打开小世界的门户，而这片望仙之地也成为了他的独私世界，他本人则成为了民间传说中的仙家祖师，直至虎娃等人的到来……
在古天临终前的瞬间清明中，虎娃亦恍然看见了古天的一生，这是一种奇异的经历，他自己仿佛成为了古天、体会着古天的一切感受。但另一方面，虎娃还是虎娃，元神并未受到这一切的侵染。
古天好像还有最后一句话欲说未说，不知是他有意保留，还是到了最后已来不及告诉虎娃了，因为虎娃一直没有停下法术。当这一切都结束后，古天的遗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裂、化为尘埃。
地上留下了一件破烂的白袍、一根雪白的长杖，还有另外十五件神器，其中有三水先生的宝伞。加上长杖、不算宝伞，古天在仙山中一共得到了十五件神器，皆是上古仙家祖师所留。那几位祖师修为超越化境多年，甚至开辟了此处小世界、尝试打造属于他们的仙界，当然在炼器上也下过不少功夫。
这些神器在虎娃看来，无论是祭炼手段还是神通妙用都显得原始而粗糙，有的可能还不如他亲手祭炼的上品法器好用。但不论怎么说，神器就是神器，虎娃的修为若踏不过登天之径，也无法炼成同样的神器。
其神魂烙印传承，古天是从玉箴中所得，因此能将它们尽数融于形神。而在古天的临终神念中，虎娃已经得到了掌控它们的神魂烙印传承，挥手间便将之收去。玄源也撤去了竹林大阵，地上只留下了一件白袍——这是古天于人间最后的痕迹。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一阵喧哗，只见三水先生等人带着仙山众修也赶到了此地。三水先生已经向众人解释清楚了古天老祖的所作所为，但还有很多人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于是三水先生便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当仙山众修攀上高崖进入那处洞府，亲眼看见甜汉的遗骸时，有人当场便崩溃了，甚至吐血倒地，心神所受冲击太大，以至受了内伤，还有不少人失声痛哭。虎娃走上前去，尽量一一安抚，他能叫出所有人的名字，也了解他们的各种经历。
大部分人终于从震惊和伤痛中回过神来，但还有数人心境崩溃仍在昏迷中，恐怕连修为都难以恢复了。
云起是其中最平静的一位，他代表仙山众修行礼道：“我等在望仙之地民众的眼中，是高高在上的仙家，其实只是被圈养的可怜人，却尚不自知。多谢彭铿氏大人以及诸位高人的到来，揭穿了古天的真面目并解救了我等。请问古天此刻何在，我们以及这望仙之地的所有人，将来又该怎么办？”

第021章、炼器狂人（上）
玄源反问道：“古天已死，尸骨无存。至于你等该怎么办，当然要先问你们自己。既然古天已经不在了，你如今便是真正的仙山众修之首，难道就不能拿个主意吗？”
云起伏地跪拜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请求彭铿氏大人以及诸位高人能够答应。既然古天已除，那就当他四百年前便已不在了吧。如今小世界门户亦开，我们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其实一直都生活在噩梦里，而真相又如此残酷！……至于这望仙之地，诸事该如何处置，全凭彭铿氏大人示下。”
虎娃沉吟道：“如此也好，就按你说的办。反正除了你们这些仙山修士，此地无人知晓古天老祖这数百年仍在世，就当他早已不在。你且去召集望仙城中所有修士，我要召开一场法会，将在法会上告知大家，如今小世界门户已开，欲离开这里前往人间大世界者，可自行选择。”
对于仙山众修而言，今日的变故简直等于天都塌了，他们必须找到一个主心骨，还好云起适时站了出来，替大家拿了一个主意。
山外的民众确实没有必要知道这一切，而仙山众修号称仙家却被蒙蔽了这么多年，某种意义上还成为了古天老祖的帮凶。假如说出去，他们简直就没脸再混了。
云起再拜道：“多谢彭铿氏大人，我等亦愿追随您前往人间大世界。”
虎娃却摇头道：“你想离开这里当然可以，但眼下不可着急。望仙之地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你等享受了此地民众这么多年的供奉，如今怎能不顾而去，要将这里后续的所有事务都处置完毕。你既是仙山众修之首，这便是你的责任。”
云起：“我明白了，一定尽全力！”
接下来云起便开始安抚仙山中的同伴，商量望仙之地将来的事宜，留下数人照顾尚昏迷或受伤的同伴，其余修士在云起的率领下陪同虎娃等人离开了仙山，终于返回了望仙城。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望仙城中以及小世界的民众，都在迫切地关注着“降临人间的上仙”的动静，可是仙山上一直没有丝毫消息传回。如今他们终于回来了，在第一时间就被洪天城主迎入府中。
云起命所有仆从退下，告诉了洪天城主仙山中所发生的一切，还有仙山众修以及彭铿氏大人的决定。洪天当即就跳了起来惊叫道：“这怎么可能，我绝不相信！……我要召集城中所有修士，当面拜见老祖问个明白。”
话音未落，洪天已向门外遁去，却噗通一声摔倒在门前，脑袋咕噜噜滚了出去，无声无息间已身首异处。是玄源很干脆地挥出了竹杖，一道剑光将洪天斩杀当场。玄煞就是玄煞，对待别人可没有对虎娃那般温柔。
见众人皆目瞪口呆，云起赶紧解释道：“洪天乃古天之子，也是唯一知道古天真面目的修士。古天这些年并非一味待在仙山，也曾以不同的面目行走山外人间，留下了这么一名子嗣。想必古天也知自己所修邪法终究不得长生，若无大机缘，迟早有殒落的一天。他可能打算若到了那时，便将这一切都让洪天继承。就算古天已死，洪天仍然想代替古天统治望仙城、控制望仙之地的民众，绝不希望我们放人离开，而我们也绝不能留下另一个古天。”
众人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虎娃、以求确认，虎娃面色凝重地点头道：“云起仙长说的不假，洪天近年来确实是古天的帮凶，断断留他不得……既然洪天已除，云起仙长为仙山众修之首，便暂代城主之位，去安排诸事吧。”
如今显然是虎娃说了算，他既这么说了，那么洪天就算不是古天的帮凶也得是帮凶了。而且洪天方才的反应显然不正常，若是消息太突然、太惊人（，）令他不敢相信也就罢了，可洪天给人的感觉是惊慌失措，第一反应竟是坚决否认真相并企图脱身。
洪天并不清楚仙山上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应该早就知道真相，听说古天的隐秘被揭穿，很显然就怀疑自己与古天的关系也被揭穿了，惊慌中先露了马脚。
又除掉了洪天，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除了仙山众修，哪怕是望仙城中的修士此前也根本不知道古天老祖尚在世，在他们眼中，云起仙长就是仙山众修之首、拥有望仙之地最高的权威。云起此刻宣布接任城主并安排诸事，只会得到望仙之地所有人的全力配合。
法会被安排在两天之后，虎娃打算将此地所有修士以及各部族的首领都召集到城中，将在法会上宣布的事情，对所有人都很重要。云起连夜派人将消息送往各村寨——降临望仙之地的上仙要在城中召开法会，不仅指点仙缘，而且还要给大家前往人间大世界的机会。
望仙之地沸腾了，从当天夜间到第二日凌晨，民众们都在谈论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此事的意义不仅是离开小世界前往外面的广大人间，而是相当于传说中的“飞升仙界”，大家做梦也没有想到竟能有这样的福缘。
第二天一大早，各部族首领就以最快的速度纷纷赶往望仙城。云起仙长这次代表仙山以及望仙城，下达的召集令与以往不同，就连妖族的各部首领也都被召集而来，原本以妖族的地位，是没有资格参加这样重要的法会的。
与望仙之地的热闹相比，城主府中却显得很平静，仙山众修各归房舍休息，皆有劫后余生之感，心中隐约有一丝担忧，更多的却是期待。虎娃却不在望仙城中，他正与云起单独在仙山中漫步。
是虎娃将云起飞天带回来的，显然是有话私下要说。但这一路虎娃都没有开口，云起也不敢主动说话，心中很是惴惴不安。
前方又看见了那座一月前待客的洞厅的门户，虎娃突然站定脚步道：“云起先生，上次我进入仙山之前，你就暗中示警求助。斩了古天离开仙山之时，你又私下提醒我要小心洪天城主、他很可能是古天的同谋。此地修士皆不知这些隐情，你又是如何发现的？”
云起苦笑道：“早知彭铿氏大人会询问，但没想到您竟等到此时才问。我的修为亦有五境九转，如今在这望仙之地，只在古天一人之下，且修炼中更有擅长手段。我当年亦以修为自傲，但后来方知原来资质越好、修为精进越快，却是越早寻死路。
心中一度惶恐，又担心被古天看出破绽、修炼中不敢露出异状，为了给耽误修炼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便潜心于炼器之道，这些年打造了很多法宝，显得如痴如狂。修为虽至五境九转，但更进一步总有一线距离，如此倒也没有引人起疑。
说来也不怕彭铿氏大人笑话，我痴迷于炼器之道，倒不完全是装出来的。修炼之初我便擅长于此、更醉心于此，反倒没有耽误太多修炼，修为精进甚至比同辈者更为迅速，从中亦有不少收获。后来我假借炼器，掩饰修为精进缓慢，只是另有目的……”
每名修士都有自己的特点，这位云起便特别专擅于炼器。他迈入初境之时，操控神识便格外精微，到了三境，便能为望仙之地的民众打造各种宝器，突破四境后，更是自行炼化了多件法器。
望仙之地虽有上古仙家祖师的传承，但那都归古天所独掌。古天再传的法诀，对于炼器之道的指点并不多。在这封闭的小世界中，云起能得到的借鉴与启发也很少，很多情况下都是自己独自在摸索。通过炼器辅助凝炼形神，其修炼并没有因此而耽误，反而比同辈更加精进。
对云起而言，炼器是一种爱好、探索，也是修炼中的印证与辅助。反正在这望仙之地也没别的事，亦无斗法搏命的机会，他尝试着用各种方式打造各种法宝。假如在外面的人间大世界，寻常修士是不可能像他这样炼器的，恐怕连想都想不到。
比如当年云起就炼制了一枚耳环，看上去就像普通的饰物。男人戴耳环，在上古时代并不罕见，也是这望仙之地中的一种流行配饰，大多只戴单耳。云起有一枚银色的耳环挂在左耳垂上，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圆圈，很难看出来那也是一件法宝。
此法宝是他在突破五境之后炼制的，没有什么别的神通妙用，就是能增益灵觉，使人能听见各种极细微、在平常情况下听不见的声音。御器之时十分隐蔽，甚至看不出施法的痕迹。
其实云起炼制这枚耳环，当初也不是有意想窥听谁的什么隐秘。他原本就是想给自己打造一枚耳饰而已，纯粹因个人爱好将耳饰炼成了法宝，既然是戴在耳朵上的法宝，其妙用当然就是增益灵觉听力了。类似的稀奇古怪的法宝，云起还曾炼制过不少。

第021章、炼器狂人（下）
大约是在三年前，甜汉闭关清修、为最后的“飞升”做准备，云起被古天指定为新一任仙山众修之首。云起第一次代表仙山到望仙城中办事，正是各村寨向望仙城交纳岁供之时，他就是来取城廓进献给仙山的供奉之物的。
云起刚刚成为仙山众修之首，心情很兴奋、做事也很尽责，他提前一天就下山进城了，恰好撞见洪天城主责罚几位妖族的首领。洪天城主的态度十分恶劣、手段异常残忍，仅仅是认为对方的态度还不够恭谨，就命人将几位妖族首领鞭笞得遍体鳞伤。
痛呼哀嚎之声十分凄惨，在场众人却没有一个敢开口求情的。云起很生气，妖族虽然为望仙之地的奴仆，但也是重要的劳作者，每年都向仙山奉上大批供养物资，受罚的几位妖族首领其实也没有什么过错，洪天城主太过分了。
于是云起现身阻止了洪天，并当众将这位城主喝斥了一番。围观众人都有些傻眼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事，受喝斥的竟是代表仙山统治望仙之地的洪天城主。洪天也有点懵了，好一阵子没反应过来，竟然忘了立刻认错道歉，这让云起更加生气，于是口气更加严厉。
等洪天回过神来，这才向云起认错，并表示今后一定听从教诲、不再做这样的事情。
云起的心思缜密，当时就觉得洪天的反应有些奇怪。洪天并不怕他，遭受他喝斥时感觉很意外，没有在第一时间致歉，后来虽然服软认错了，但很显然是装出来的态度，并非发自真心，眼神深处甚至隐约还有一丝嘲意。
照说洪天挨了喝斥心里不服气，表面上却不得不道歉，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但以两人之间的地位，洪天无意中流露出的底气就不正常了。洪天是四境修士，而云起是五境修士；洪天虽是望仙城城主，但云起可是仙山众修之首啊。
望仙城城主也是受仙山的委派统治望仙之地，对待仙山众修之首的态度，却缺乏真正的恭谨，更像是一种表面上的敷衍。云起就多了个心眼，第二日从城主府离去之后，他听到了一段密谈——
一名贴身仆从对洪天嘀咕道：“城主大人，那云起仙长来自仙山，说话却不向着您，居然当众维护那些低贱的妖族，实在是太不给您的面子！……难道是仙山上有仙长对您不满吗？”
洪天冷哼道：“那云起刚刚成为仙山众修之首，有点忘乎所以了，不把我这位城主放在眼里，甚至想拿我当众立威呢！……他还不知自己已大祸临头，就快死的人了，本城主跟他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那名仆从显然不知内情，不禁纳闷地追问道：“城主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可是刚刚成为仙山众修之首，又怎会大祸临头呢？”
洪天也意识到自己说走嘴了，掩饰道：“我咒他行不行？修为精进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番谈话，原本云起不可能听见，但他使用了耳环法宝。洪天的修为不如他，就算说话时以神识拢音、距离也足够远，仍然没能阻止云起暗中的窥听。云起当时吃了一惊，事后越想越是惊疑不定，便从此留心。
云起开始暗中调查洪天，想搞明白洪天为何会私下说那番话？很多事情在这望仙之地并不难查，洪天出生于城东三百里外的一个村寨，族人只知其母而不知其父。这在很多原始部族中也是正常情况，确实有很多孩子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就连他们的母亲都说不清。
但不正常的是，洪天的母亲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而且村寨中的人从不敢冲撞其母，据说是有仙山上的某位仙长特意关照其家，所以谁也不敢得罪她。至于是哪位仙长，却没人说得清，反正大家的态度恭谨小心便是。
仙山众修也出身于人间，偶尔去关照原先亲近之人，也不算什么意外之事，其他修士也不会去关心这种闲事。令云起感到纳闷的是，他也查不出那位仙长是谁，仙山众修的来历他都清楚，没有人与这个村寨以及这对母子有关。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洪天已四十有余，其母早已不在世。可是按当年那位仙长出现在村寨的时间，根据云起暗中查证，当时的仙山众修就没人下过山。仙山众修一般都是常年清修，也很少下山。用排除法，只有一个人的行踪不明，那就是古天老祖。
云起竟然从洪天联想到古天老祖头上，连他自己都为这个想法感到吃惊，却又忍不住做出各种推测，最有可能的便是——洪天是古天老祖之子，知晓仙山上他人所不知的隐秘。
虽然云起在内心中也认为，自己对老祖有猜疑很不应该，但平时还是留意去观察各种线索。古天老祖在仙山中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仙山众修对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质疑，但只要云起有了疑忌之心，便不难发现很多蛛丝马迹……
虎娃摆手道：“道友不必再说了，我已明白。其实那古天老祖的掩饰手段并不高明，但在这封闭的小世界中，以他的身份地位也不需要掩饰得有多好，有心探查便不难发现疑点，难得的是你这样的有心人……你能把那耳环给我看看吗？”
云起摘下耳环递了过来。虎娃接在手心掂了掂，又凝神感应一番，点头赞道：“你的炼器手法很是独特，用的心思也当真巧妙！”却没有将耳环还回去，又问道，“方才道友自称醉心于炼器之道，那么能否让我见识一番平日所炼的器物？”
其实想印证云起那番话的真假很简单，古天与洪天的关系虎娃已知晓，接下来就要看看云起是否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醉心于炼器。虎娃虽能感应到云起的情绪没有伪饰之意，但对这位修士的经历却很好奇。
云起将虎娃带到了自己平日的清修洞府中，虎娃的眼神也不禁微微一亮。法宝他见得多了，就连神器都有一堆，但还没见过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法宝。喝水的杯子，吃饭的碗、盘、勺、箸，煮东西用的罐子，甚至连平时坐的凳子都被炼成了法宝。
好像平时能想到的东西、顺手能用到的东西，都被这位云起仙长拿来做炼器的尝试了。虎娃拿起两只杯子道：“这只杯子，是普通的竹筒所制，却被你炼化成青玉一般。其材质并非通常的天材地宝，你用的也不是一般的炼器功夫啊。还有这只杯子，看着像木杯，其实却是陶杯，你是用纯净的澄泥炼化。所选的泥土虽净，却非天材地宝，你应是采炼了天地间的物性精华，这对炼器手段以及采炼物性的领悟要求极高，不是古天教你的吧？”
云起谦虚道：“在这仙山之中，除了潜心修炼并无余事，炼器是我唯一的闲暇爱好，这些小手法，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让彭铿氏大人见笑了！”话虽说得谦虚，但语气中也难掩得意。
虎娃在一个树桩炼化的“宝凳”上坐了下来，看了看面前“宝案”上放的一盏“宝灯”，又看着手中的“宝杯”，不禁又想起了自己的紫金葫芦，那其实也是用普通的葫芦炼成的法宝。这位云起修士自悟的炼器手段以及炼器功夫，亦令虎娃非常佩服。
屋中这么多零零碎碎的法宝，大多为中品法器，还有少数下品法器与宝器。以云起的五境修为，至多只能炼制中品法器，并非不擅长此道，而是毕竟修为有限。但假以时日，他能突破大成修为甚至仙家修为，那无疑将是极为出色的炼器大宗师。
虎娃与云起聊了大半天的炼器，是越聊越起劲。云起也不再像先前那么拘束，衣襟散开了，身子也斜靠着，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双手比划着侃侃而谈，两眼直放光。云起也没想到虎娃对炼器的感悟竟如此精深，真是平生知己啊！
看着云起的样子，虎娃也笑了，与此前所见仿佛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也许眼前的修士才是真正的云起。
刚见面时，云起给虎娃留下的印象就是心思缜密、为人机警、遇大事能镇定、处惊变而从容。若没有这样的心境和气度，也不可能在炼器之道上有如此造诣，否则早就不知损毁多少器物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云起就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实际情况可能恰恰相反，看看他炼制的这些法宝就知道了。望仙之地这么多修士，只有他察觉了古天的可疑之处，也只有他敢去暗中调查、却能不被古天发现。为人拘谨或疏狂，有时并不能从表面印象来判断。
面前的云起是一位非常有意思的修士，此前一直困在这小世界中、生活在古天老祖的阴影下，实在太可惜了。在这望仙之地，古天和云起，从某种意义上都算是奇才！
虎娃有一枚兽牙法宝，而云起居然有一串。看上去就是常见的、挂在脖子上的饰物。望仙之地的禽兽种类不多，串上皆是仙山中特产的白面兽的牙，足有五十一枚，全部被炼化成了法宝。同一种材质打造的法宝，竟有五花八门各种不同的妙用。

第022章、仙山遗迹（上）
虎娃将挂在墙上的牙串拿到手中玩赏。有一枚兽牙可祭出一道如箭矢般的光毫，能拿来打猎；另一枚兽牙御器时可以化为一把锋利的短刀，好像可以用来剔骨切肉；还有十几枚兽牙竟是成套的法器，祭出展开有剑阵之妙，是斗法的利器……
虎娃一枚枚地研究，并与云起讨论这些法宝的炼制过程。云起越听越是惊讶，有很多独特的手法和思路，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若无云起本人的详细解释，别人很难知晓究竟。但虎娃仅仅是摸一摸、试一试，便能说得一清二楚。
而虎娃也在感叹，神农天帝所留下的大器诀，简直就是专为云起量身打造。既有此感，便开口道：“云起道友，当年神农天帝创了一门大器诀，我亦曾自悟，正适合你的修行……”
就在这洞府之中，虎娃以神念传授了云起大器诀，还包含他当年自悟的过程。云起如获至宝、感激莫名，当即拜倒叩首道：“彭铿氏大人打开绝境，救我性命，又传我妙法，对我有再造、再生之恩，请受云起一拜！云起愿奉您为师。”
虎娃笑着摆手道：“我只是一时兴起传你秘法。你既得仙山传承，也不必拜我为师，你我只是有传法之缘。”
言下之意，古天虽然堕为邪魔自取灭亡，但小世界中的仙山传承仍在，而云起如今便相当于这一派宗门之长，仍要率领仙山众修守护宗门传承，不必拜虎娃为师。如今古天已灭、门户已开，仙山其实已迎来最好的机缘。
话虽如此说，但云起仍坚持以师礼侍虎娃。离开洞府时，虎娃将手中一物抛给云起道：“耳环还给你，好好看看它有何变化，应可印证你所得的大器诀。”
云起接过那道银光，落在手心正是自己的法宝耳环，虎娃进山时拿过去“看”，直至此刻才还回来。云起以神识略一查探，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同，元神中又印入了虎娃发来的一道神念，随即就将耳环戴到了左耳垂上，赫然发现此物竟已被炼化成一件上品法器。
耳环原先的妙用还在，除此之外又增添了别的神通，他忍不住要当场试一试。
耳环飞出化为一个丈许的大环，从半空落下将自己罩住，环的轨迹形成了一个光罩，光罩随即又消失于无形，云起露出了震惊之色。原来此物妙用已可屏蔽灵觉窥探，使神识受阻不得进入，若强行查探也会立时被御器者察觉。
耳环原先可用于增益灵觉窥听，此刻又能防范他人的灵觉窥听，适合用于私下密谈的场合，相当于临时布成了一个隔绝神识与灵觉的法阵。至于这个法阵笼罩的范围有多大，则要看御器者的修为了。
法器的这等妙用其实多少有些鸡肋，修士之间若想密谈、不欲为外人所知，有得是别的办法，比如使用神念或者进入密室。但云起既喜欢鼓捣这些稀奇古怪的法宝，虎娃也凑了个热闹，又给这耳环增添了看似稀奇古怪的妙用。
耳环最重要的变化还不止于此，云起再一弹指，此器又飞回他的耳垂上。他既戴了耳环当然打有耳孔，此刻耳环就化为细小的圆圈状纹路绕在耳孔周围，而且是耳垂的后方，几乎等于消失不见，他人绝对难以察觉。
这就是上品法器与中品法器的不同，上品法器虽不像神器那样能融于形神毫无痕迹，但能于有形与无形之间变换，不仅便于携带，而且御器时亦有瞬发的效果，使用起来非常方便，甚至能使对手猝不及防。
否则若无空间神器，谁也不能随身携带很多法宝，那得背多大的包？就算有空间神器，若想使用某种法宝或者更换正在使用的法宝，也得先操控空间神器将这件法宝取出，然后才能御器施展。这个时间差虽然很短暂，哪怕只有一瞬，但在某些场合也能决定很多事情了。
云起受修为之限，只能炼制中品法器；而虎娃有化境修为，炼成一件上品法器倒也不令人太意外。真正令云起惊讶的是，他和虎娃聊了大半天，根本就没有发现虎娃在炼器。虎娃在和他谈论炼器之道以及传授大器诀时，暗中不动声色地运转大器诀，就将这枚耳环给进一步炼化了。
把一件中品法器炼化为上品法器，同时赋予它另一种神通妙用，当然要比直接从天材地宝炼成法器简单得多，否则虎娃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但另一方面的难度却是超乎想象的。
因为那耳环原本不是虎娃炼制的，云起亦未告诉他炼制耳环的材质物性以及手法，必须将这一切都分析透彻才能进一步炼化，看来这就是大器诀之妙以及虎娃本人的手段了。而且炼器讲究凝神专注、不能受意外的打扰，否则很容易中途损毁，可虎娃一边聊天一边就炼成了。
想于无形中收摄上品法器、并自如掌控其神通妙用，要么是本人亲自炼制，要么须得到炼制者的神念传承。否则虽不像神器那样无法彻底操控，但也须费一番手脚，且必须有大成修为，以通神法力将原先的神念印迹抹去，再祭炼上本人的神念印迹。
而虎娃将耳环还给云起时，同时也将神念印迹传给了他，加之此物先前本就是云起所炼制，所以云起很快便能掌控自如。
云起没听说过百川城之会，更不清楚虎娃曾在当众较艺比斗的场合，还能将武夫石斧炼成法宝，而那时他与云起一样不过是五境修为。但眼前所见，已令云起佩服得五体投地，屁颠屁颠地随侍于虎娃的身前身后，对这位彭铿氏大人是心悦诚服。
虎娃虽没有正式收他为徒，与他却有传授秘法的师徒之缘。而在云起的心目中，已将虎娃视为师尊、比师尊还要师尊！
下山回时，云起的左耳垂上仍戴着那枚银环。虽然此物已被炼成上品法器，收于耳垂后、化为环绕耳孔的纹路则更加隐蔽，但它是虎娃所赐的宝贝、亦是师尊点化机缘的象征，这么明晃晃地亮出来，令云起感觉更惬意。
虎娃带着云起又回到了望仙城，次日正式召开了一场盛大的法会。
就在城主府门前的高台上，虎娃登坛讲法，这也是望仙之地的民众第一次抬头能看清高台上的仙家。台下坐的不仅有数十名仙山修士、百余名城中修士，还有来自望仙之地各部族的首领，总计千余人。
虎娃的声音能清晰地送到每一个人的耳中，甚至在望仙城中的每一处地方，都能清晰地听闻虎娃的讲法，感受到伴随声音印入脑海的神念。若不愿意听，它便听不见，但神念却留在了脑海深处，只看每个人能否有机缘再忆起。
虎娃讲的不仅仅是秘法修炼，他首先简要介绍了望仙之地的来历，更重要的是介绍外面的人间大世界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这也许是为了消除某些误解，因为门户之外也是同样的人间，并非真正的长生仙界。
这个误解虽然被消除了，但很多人的期待却更强烈了，那是一个多么神奇广袤的人间大世界啊，拥有着无穷无尽的未知。对于望仙之地的很多人而言，依然是超出想象的，简直就和仙界差不多了。
虎娃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他们如果愿意前往人间大世界，他可以负责安然将他们送出去，并帮他们择地建立村寨安居。至于这几万人该怎么安置，根本用不着虎娃操心，巴君少务自有办法，其实在座的相君紫沫也是求之不得。
接下来虎娃开始讲解层层境界的修行，在场有很多人恐怕听不懂，但这没关系，听得懂的人自然能听懂，有些此时尚听不懂的内容，待将来能迈入初境或修为境界更高时，自会清晰地理解。
虎娃讲法，有显传亦有秘传，公开在法会上讲授的当然就是显传，而像昨日那般单独传授云起大器诀的情况，就属于秘传。就算是显传，得道者亦可求证层层境界，甚至以此为根基踏过登天之径。虎娃虽没有讲授任何具体的神通法术，却讲授了大道本源之演化以及自己修证中的感悟。
法会持续了一天一夜，其间若有人累了可自去休息，或者离开广场去吃点东西，等歇好了再回来接着听，但还有很多人就在高台下端坐了一天一夜、凝神听讲。法会结束后，虎娃走下高台回到城主府中，台下众人皆伏地叩拜。
接下来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安排，比如哪些人愿意走、哪些人愿意留下，几万人的大迁徙，以村寨或部族为单位，也需要进行统一安排，不可能都扎堆通过那一道门户。这些事情，云起都教给了仙山众修打理，这也是仙山修士数百年来第一次回到人间为民众处置俗务。
对于虎娃等人来说，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办，就是清点仙山上的仙家传承，搞清楚上古仙家祖师究竟都留下了哪些遗迹与遗物。

第022章、仙山遗迹（下）
虎娃、玄源、三水先生在云起的陪同下又一次走进仙山，于山中雕凿着六位上古仙家祖师塑像的石壁前，虎娃取出兽牙打开了一道门户。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望仙之地大局已定，虎娃和三水先生让藤金、藤花、涂颜、紫虚等人先出去，到外面报声平安。
小世界之行出了一番意外，他们被困在此地一个多月，外面的步金山弟子以及相室国群臣一定等着急了，而少务得不到虎娃的消息恐会更着急。时间拖得久了，难免生出各种变数，所以先派人出去报个信以安定局面。
藤金、藤花领命而去，长老涂颜带着弟子紫虚也走了，可是相君紫沫却坚持要留下来，陪着诸位尊长一起清点仙家遗物。反正已经耽误了一个多月了，而且已经派人出去报信，也不在乎多耽误几天。
紫沫身为相君，对相室国中的这处仙家遗迹当然很感兴趣，哪怕最终不能属于自己，至少也要搞清楚这里都有哪些东西。
待藤金等人离去后，虎娃收起兽牙神器，转身又打出一道法诀，对面的石壁上开启了一道空间门户。走入门户的瞬间，就似已不知穿行了多远，进入了山腹中一个巨大的洞厅。洞厅深处有钟乳石状的泉眼，便是采取地乳精华之处。
泉眼下方有玉盘盛接，但每天只有两滴而已，地乳精华滴落时呈乳白色，落在玉盘中润开又呈清露状。玉盘中只有浅浅的一层清露，想必古天会定期来此收取，而虎娃等人又在旁边的石龛中找到一个法宝坛子，里面装了大半坛清露，应是古天的积攒。
仙山众修每年分不到多少清露，就连招待八百年后终于打开门户的贵客时，古天也只给虎娃他们每人呈上了半杯，没想到私下竟收存了这么多。虎娃将这坛地乳精华收起，暂且没提该怎么分配，在场众人也很自觉地没有问。
仙家遗物尚未清点完毕，回头再统一处置，该怎么办，其实还是虎娃说了算。这坛地乳精华已足够珍贵，而虎娃还收了十五件神器呢。古天已死，三水先生却没有见到自己被夺去的宝伞，想必也是被虎娃收了起来，但三水先生倒也不担心彭铿氏大人不会归还。
离开山腹深处，众人又查看清点了山中的几处遗迹，除了甜汉遗骸所在的洞府，后山还有另外五处仙家洞府遗迹。里面的遗物在虎娃看来倒也一般，总计有数十件历代仙山修士留下的法宝。若论数量，恐怕还没有云起一个人炼制的东西多呢，但都是前人精心打造之物。
在这个封闭的小世界里，其实各种法宝平日并没有什么用处，历代仙山修士并不热心于炼器，反正有继承前辈之物可用，所以各种法宝也只积攒了这么多，像云起这样的纯粹是个异数。
洞府中还发现了一些曾盛放灵药的器皿，但其中已无灵药。望仙之地有药田，虎娃他们刚进来时就发现了，但此地修士炼制的灵丹妙药，应是在修炼中当即服用了，不会特意留下来。
虎娃等五人用了大半天时间，将仙山中的遗迹以及遗物大致清点完毕，最后来到了接近山顶的那处洞厅，这里存放着最重要的传承之物，就是那十一枚玉箴，它们的价值才是真正不可估量。
十一枚玉箴中有七枚是空的，虎娃一枚枚拿起来验看，然后又交给其余四人传看，众人都看完后很自觉地再交给虎娃收起。到了最后四枚玉箴前，根本就不需要商量，当然还是由虎娃首先验看。因为要“读取”玉箴中的传承神念，所以速度会很慢。
虎娃手握一枚玉箴闭目凝神，再睁开眼睛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因为有太多的传承信息要进入元神。玉箴中记载有很多仙家往事，以及千年前仙家祖师的修炼经历与感悟，虎娃此刻也仅仅是接受了神念，还没有来得及一一去印证与仔细参悟。
当他再把玉箴传出去的时候，已经施法悄然抹去了其中某些神念信息，比如古天所修的邪法。众人一一解读玉箴，耗时不等，用时最长的当然是修为最弱的紫沫。大家也都是暂时接受神念，不可能在此地就感悟与修证其中记载的各种秘法。
一枚玉箴读完了，时间已过去了大半天，再交由虎娃收起，他接着拿起下一枚。第二枚玉箴中记录的传承神念更为庞杂，还包括了上古时代蛮荒中的很多琐事，有很多已是如今难以重历的见闻。五人将这一枚玉箴传看完毕，用时比上一枚更久，已超过了一天一夜。
几人都有修为在身，几天几夜不眠不休都没有什么关系，但如此解读玉箴，是极为耗神之事，虎娃停了下来让大家都静坐调息半日，接着才拿起了第三枚玉箴。
三水先生、云起、紫沫都很激动，仙山中其他的宝物，到最后都是个人使用的物品，唯独这玉箴中的仙家传承是可以分享的。
三水先生代表步金山得到了这些仙家传承，便已不虚此行。与步金山祖师所得到的仙家传承对比，玉箴中几乎有一半的内容是重复的，但其中细微的差别恰可互相印证，而另一半内容是全新的，凭此可将宗门传承补充得更加完整。
云起虽是仙山修士，但以往都是由古天传法，根本就没有机会直接接触到上古仙家祖师的传承，他甚至都没资格进入后山。而如今仙家祖师传承就放在眼前，显得是那么庄严而神圣，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成为了仙山秘法的继承人。
而紫沫虽身为国君，但在步金山中也只是一名弟子，若是换一种情况，也只能由师尊传授他秘法，很难接触到如此完整的仙家神念传承，自己坚决要求留下来真是太值了。
接下来又用了大约一天半的时间，众人分别读取了第三枚传承玉箴，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枚黑色的玉箴。古天第一次将众人带到这里时曾有介绍，最后一枚黑色玉箴中记录的是仙家秘法，以他的修为也无法弥补其中因读取而消散的神念，所以绝不会轻易再动。
仙家秘法，这也是虎娃从未接触过的传承，如果说有，也只有一次，那就是仓颉先生向他讲述如何打造空间神器。虎娃的神情很庄重，拿起玉箴以神识感应，随即微微变色，这枚最珍贵的玉箴竟然是空的，其中没有内容！
紧接着虎娃就发现了不对，这枚黑色的玉箴与其他十枚的炼化手法不同，仿佛楼阁一般是分层次的。普通的神识没有办法查探，只有掌握了神念才可窥见其中的传承，这并非普通的感应方式，而是引传承神念倒印入元神，非大成修士不可触及。
虎娃现在感应到的是“第一层”的神念，但印入元神中没有丝毫内容，想必经过多次读取之后已经空了，不知上古仙家祖师当年留下了哪些信息。
随即虎娃的神念就进入了玉箴的“第二层”，保持着手握玉箴的姿势，就在那里定住了。三水先生等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玄源却露出惊讶与担忧的神情，只有她察觉到虎娃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与读取方才那几枚玉箴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玄源悄然展开神识查探虎娃的状态，若换作别人，也不敢轻易做出这种无礼且易引人疑忌的行为，然后神情变得有些发懵。她竟然感觉不到虎娃的神气运转，除非不是活人才会这样啊，但虎娃就站在面前、生机元气充足，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玄源随即意识到，虎娃是被引入了定境，一种不可思议、以她的修为尚不能理解的定境，在最深寂的状态下闭关了，此时最好不要受到任何惊扰。虽不知原因何在，但想必与那枚黑色玉箴中的仙家秘法有关，其内容应不是那么容易获取与解读的。
玄源的判断大致是对的，虎娃确实已进入定境，或者说正困于定境之中，此刻外界的任何惊扰，都没有办法将他唤醒。哪怕是有强敌来到展开攻击、将他打得粉身碎骨，虎娃也只会在定境中殒落，而做不出任何反应，除非他自己能在这定境中破关而出。
几个时辰过去了，三水先生等人也察觉到不对劲了，读取玉箴中的信息怎会用这么长的时间，此刻只需印入元神即可，也没必要尽数感悟与印证啊？而且就算是读取玉箴，也没必要这么长时间一动都不动啊，甚至察觉不到神气运转！
玄源皱眉道：“这玉箴中留下的是仙家秘法，解读时可能另有玄机，我们且安心等待。”这点耐心大家还是有的，也不敢轻易惊扰虎娃，便静静地在一旁守候。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夜，虎娃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三水先生终于有些迟疑地开口道：“玄煞大人，我看彭铿氏大人应是进入了定境，不知为何读取这枚玉箴会出现这等状况。但我们就在这里干等下去吗？尚不知要等多长时间呢！”
玄源沉吟道：“我留在此地为夫君护法，你等且先去安排望仙之地诸事。虎娃出关后，我自会通知大家。”
谁也不知虎娃入定还需要多久，就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三水先生等人离开了此处，只留玄源为虎娃护法。这意外的状况，使众人陷入了另一种困境，假如虎娃不出关，便谁也离不开这小世界，因为开启门户的兽牙神器正融于虎娃的形神之中。

第023章、生死轮回境（上）
虎娃站在洞厅中，留下的只是一具生机仍在运转的躯壳，而本人已身处另一个时空。其实虎娃此刻并不是人、而是一头怪兽，长着如弯刀般长长的一对獠牙，身形极似一头壮硕的猛虎，正行走在一片诡异的丛林中。
周围的树木叶片很大，如覆羽状显得十分怪异，而林间生长的杂草也几乎都是虎娃从未见过的。曾行走各地蛮荒的他，见此情景应该很惊讶才对，可此刻虎娃眼中并无诧异的神色，只是有些茫然又有些警惕，悄无声息地穿行于丛林间回避着危险、寻找着猎物。
他此时此刻就是一头虎、长着獠牙怪异的虎，他的身体、五官感受、甚至自我意识与见知经历，完全是属于这头虎的。这是一头没有开启清晰灵智的野兽，只拥有与生俱来的本能。
玄源等人在洞厅里等了几天，但虎娃“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好几年。他的记忆和见知是从一头刚出生的幼虎开始的，如今已是成年的猛虎。虎娃只保持了元神中最后一丝清明，他不能做复杂的思考，也没有动任何念头，只是在默默地经历着这一切。
在虎娃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是被动地被引入了某种定境，朦胧察觉到此定境的玄妙或者说不妙了。他真真切切成为了一头刚出生的怪兽，不知来到了哪个时空，若是他企图以意识操控这头猛虎、以这头虎的身份去行事，恐怕就会陷落在这个世界里、永远成为这头猛虎，最终将伴随着猛虎的死亡而殒落。
所以他只能尽量保持元神的一丝清明，不动念地去经历，可是做到这一点也是超乎想象的考验，因为心境达不到就是自然达不到，与任何挣扎与努力皆无关。就算他做到了，也会面临另一种更凶险的考验。
以一头猛虎的灵智，不思考不动念，只是感受与经历，时间久了，原本清晰的自我意识便可能渐渐迷失，虎娃便等于消散在这个世界里，原先的他亦不复存在。
猛虎捕捉了一头不知名的小兽，撕裂生食，然后走上一处高坡趴在阳光下眺望远方。远方的平原上有一群小山般的巨兽，身体粗重而笨拙，长着长长的脖子和小小的脑袋。猛虎也不知这是什么怪兽，反正见怪不怪不会去思考，只知不要靠近去招惹它们就不会有危险。
恰在这时，猛虎突然蹦了起来，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因为身后的丛林里冲出了一头近两丈高的怪兽。此兽长着一对粗壮的后肢，长尾曳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一对前肢畸形般地细小，硕大的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口中满是利齿，以一对后肢奔跑，动作却非常迅猛。
猛虎虽然凶悍，却不是这头怪兽的对手，它察觉到了危险反应却慢了一些，不幸被怪兽捉住。感觉到利齿刺入身体，被怪兽叼在半空乱甩，猛虎奋力挣扎，如铁鞭状的长尾甚至抽伤了怪兽的鼻子，锋利的爪子也在怪兽的嘴唇上挠出了血印，但终究没有逃脱被吞食的命运。
对虎娃而言，这一切感受都是真实的，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奋力的求生挣扎，也是猛虎自身本能而真切的反应。虎娃终究还是没有动念通过猛虎的身体做出任何反应，他体验了真切的生与死。
猛虎的一生结束了，虎娃的定境却没有结束，他又进入了一种无意识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无法思考，而他自始至终也没有刻意去思考什么，只是在体验与经历。从胎生变成卵生，虎娃这一次是破壳而出，竟然成了曾吞噬猛虎的那种怪兽……
巨大的怪兽看似是丛林间的霸主，但其实天地间并无霸主，它在一次与同类争夺领地的打斗中受了伤。很难想像虎娃会以一头怪兽的身份，与另一头怪兽争夺领地，而且还做出了两败俱伤这么不明智的事情。但虎娃此刻就是那头脑简单、受本能驱动的怪兽。
受伤的怪兽行动迟缓、无法捕猎，在虚弱和饥饿中死去。很难想象虎娃的定境，在这种情况下既没有陷落亦没有迷失。
就这样不知经历了多少世生死轮回，最“凶险”的那一世，虎娃是路边的一株野草。它的茎叶一次又一次被路过的食草兽类咬断嚼碎，留下来的根部又重新抽芽生长，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一场洪水中被连根冲走，渐渐完全枯槁最终腐朽。
野草没有灵智，只有玄妙难言的本能感应，虎娃的自我意识也最容易迷失。保持那一丝清明，这也是在经历元神的淬炼。但虎娃也不知道要淬炼到什么程度才能脱困，在定境中只能继续经历下去。
更多的时候，虎娃是人，一世又一世的人，在不知名的时间与地点，有的环境完全陌生，有的环境似曾相识，他不明白这些经历究竟是什么，此刻也不需要明白。他将这一切全然忘记，随着生死轮回一次次埋葬，但冥冥中又有一丝玄妙的感应，都封印在了元神的深处，若有机缘则无需回忆便能唤醒某些见知。
……
玄源守护在虎娃身侧，眼中深怀忧色，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她也不知虎娃遭遇了什么，但她知道虎娃还活着，只是在定境中经历着一场奇异的修行。三水先生、紫沫、云起前几天刚刚来过，望仙之地的诸事都已经安排妥当，但大家都在等虎娃出关，否则谁也开启不了小世界的门户。
大家并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一位化境高人的闭关修炼，好几年都有可能。望仙之地已经封闭了八百年，云起也不在乎多等几年时间，但三水先生与相君紫沫却很着急。藤金等人虽然已经回到外面报平安，但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在小世界中又会遭遇这样的意外、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外面的人也不可能知道小世界中的情况，不知是否已有某些变故发生。
但着急也没用，兽牙神器融合于虎娃的形神中，就算同样掌握了神魂烙印的玄源，此刻也取不出来，除非等到虎娃殒落之后，而玄源想看到的绝不是这个结果。
玄源正在沉思之时，突然听见了细微的声响，而在这个被她以神通封禁的洞厅中，是不可能有什么杂音的。她赶紧站了起来看向虎娃，只见虎娃手中黑色的玉箴出现了一道裂纹，方才就是玉箴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又听见一声咳嗽，虎娃的身子一软坐倒在地。
……
虎娃并非是自己证入定境的，亦非自己主动脱离定境，他正以一名妖族的身份生活在蛮荒丛林中，还成为了一个村寨的族长，正带领一批族人在山中狩猎。此时就听见一声晴天霹雳，将他震倒在地，紧接着天崩地裂，他便不知身处何地。
这时他感觉身体被人扶住了，耳边听见一个声音在呼唤：“虎娃，你终于醒了吗？……你到底是怎么了，感觉怎么样？”
这声音是那么熟悉，是他最亲近的感觉，仿佛来自生命的源头。虎娃在恍惚中是被这个声音唤醒的，他已不知经历了多少世生死轮回，元神勉强保持的最后一丝清明，也渐渐变得茫然了。
假如玄源不在身边发出呼唤，虎娃很可能会暂时甚至永久地成为一个失忆的白痴，将在很长时间内也难以恢复神智与修为。
此刻他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感觉眼皮就像两座大山般沉重，喘息着答道：“阿源，是你吗？……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玄源也顾不上琢磨虎娃说的话好奇怪，施法尽量安抚虎娃的形神，关切道：“你醒了就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那枚玉箴，里面封印有上古仙家祖师的大神通仙法，指引后世传人进入超脱生死轮回的定境。”虎娃恢复了清醒，提到那枚玉箴下意识地垂眼看去，手中黑色的玉箴已出现了裂痕，不仅其中封印的仙家法力耗尽，而且已完全损毁。
他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挣扎着又开口道：“离珠神药！”
玄源赶紧取出一枚离珠神药喂虎娃服下。虎娃正身端坐炼化离珠的神效，他又进入了定境，但玄源却彻底松了一口气。因为此番是虎娃主动入定，只是为了炼化离珠滋养神魂，已经没有什么危险，只要好好护法就不会再发生意外。
虎娃现在的状态很奇特，生机元气充沛、生命力仍保持在旺盛的巅峰，寿元没有任何问题，但元神却格外地虚弱，处于恍惚涣散的边缘。其实虎娃在定境中已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世生死轮回，犹如始终在悬崖的边缘行走，稍有不慎可能就回不来了。
虎娃的不死神药虽多，在玄源的比翼飞舟中就还有好几枚服常果，但滋养神魂却是离珠最为对症。虎娃和玄源在彭山庆典上得了两枚离珠神药，先前送给了三水先生一枚，幸亏身边还剩下一枚，否则虎娃会虚弱、在很长时间内不得动用神通法力。
虎娃入坐又是一天一夜后，才重新睁开眼睛，能感受到他带着深深的倦意，但已基本恢复正常了。看见玄源关切的目光，他主动开口解释道：“古天老祖最后并没有骗我，若不得他的提醒，在仙山中确实会有殒落的凶险，他指的就是那枚黑色的玉箴。”

第023章、生死轮回境（下）
拥有七境九转修为、活了四百多年的古天老祖，在他的见知范围内，已能预见很多事情。他清楚自己死后，虎娃等人必定会整顿望仙之地、清点仙山中的遗迹与遗物。古天老祖甚至帮了虎娃一把，在临终的神念中让虎娃看见了自己的一生，虎娃当然也掌握了他所知的隐秘。
所以虎娃清理仙山遗迹与遗物很顺利，而且众人也很自觉地以他为首。仙山中最重要的仙家遗物就是那些玉箴，古天老祖也能猜到，每枚玉箴必然是虎娃先看。仙山中其他的遗物都没有问题，恰恰最后那枚黑色的玉箴是个陷阱，会让虎娃殒落。
在漫长的岁月、无数代人中曾涌现了不少奇才或天才。比如云起是一位炼器狂人，尝试用各种手段炼制五花八门的法宝，也不论这些法宝究竟有没有用，只是为了印证修为；开辟小世界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中，也有一位衍法狂人，以仙家境界衍化了种种神通妙法。
这不仅仅是他的一种爱好，也是重要的探索。在他所生活的蛮荒时代，登天之径尚未开辟，虽有仙家修为却羁留于人间不得飞升，当然会用种种方式进行尝试。这位祖师没有留下名号，若是后人想给他送上一个尊号，估计“万法老祖”之类的称呼最为合适。
古天老祖所修的邪法，就是这位祖师推衍出来的。他本人并没有修炼，并给后世传人留下了警告。而那枚黑色的玉箴，同样是这位祖师留下来的，能指引后世传人证入“生死轮回境”。
所谓生死轮回境，与梦生之境一样，只是某些修士的称呼。它是修为到达化境九转圆满后，欲突破仙家境界所必须经历的考验，也是异常凶险的劫数。想超脱生死轮回、求证真正的长生，必须先堪破无尽的生死轮回。
生死轮回境，在后世又被称为“阅尽众生之观”或“苦海天劫”，亦被称为“生生不息的考验”、“轮回长河”、“时空穿越之门”。不同的称呼象征着不同的修证方式，修证时可能亦有微妙的差别，但体现的境界是一致的。
一旦证入生死轮回境，便无法回头，要么脱离苦海求证长生，要么就陷落或迷失其中，所以后世又有诸如“舍弃舟筏登彼岸”、“一入苦海不回头”、“再入轮回做众生”等形容。想成功渡过苦海当然极难，但对很多修士而言，更难的是如何穿过苦海岸边。
苦海岸边，无定又无尽，明明能看见“苦海”就在眼前，却仿佛永远都走不到。修为到达化境九转圆满后，想超脱苦海轮回必须先得证入苦海，而这一步好像总是迈不过去。
理清水早已拥有化境九转圆满修为，他在蛮荒中为山神，阅众生生死轮回、听闻祭台上无数人的心念祈愿，就是在感悟证入苦海的机缘，已窥见一丝门径。当日闭关，他正行走在苦海岸边，若是不被白煞意外打断，可能就证入苦海了。
不得不承认这位上古仙家祖师是一位天才，很多手段远超同辈，他竟想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办法，指引后世传人穿过从化境九转圆满到苦海岸边的这段路，而且还勉强做到了，以仙家大神通法力打造了那么一枚黑色的玉箴。
这位祖师付出的代价是极大的，甚至为此大损修为，对仙家而言相当于斩了自己的一条命，才将此物炼成。玉箴中封印的仙法，就是他本人所经历的生死轮回定境。
这枚玉箴必须要具备大成修为、以神念融合之法才能读取，解读者会被引入定境，就等于这位祖师以仙家神通将后世传人拉进了苦海中。但这只是祖师的苦海，并非后世传人的苦海，以此为引，或能证见后世传人自己的世世生死轮回，而后再谈堪破之。
一旦证入苦海，要么成仙、要么殒落，没有第三种选择。对于那些被祖师的仙法引入苦海的后世传人而言，想超脱生死轮回的希望也是渺茫之极。至于此物究竟好不好用，能否达到设想的目的，这位祖师自己心里也没底。
所以祖师将玉箴中的传承祭炼为两层，第二层是接引入苦海的仙法，第一层则是一段警告。祖师并没有将其中玄妙说得太清楚，唯恐后世传人为了去拼一丝成仙的机缘，冒险地胡乱尝试、最终无谓地送命。
祖师只是告诉后世传人，玉箴中的第二层内容绝不可轻易触碰，否则必然殒落。只有那些修为已至化境九转圆满、却迟迟求证不了长生，眼看寿元将尽的后世传人，才可以做出最后的选择、来解读这枚玉箴，或许尚有一线希望成就仙道。在这种情况下，就无所谓冒险不冒险了。
到了古天老祖的师尊这一代，黑色玉箴中的第二层指引仙法尚在；第一层中的警告神念则早已消散了，但其内容仍由代代弟子口口相传。
仙山中的前代修士，有很多都曾试着读取过这枚玉箴，绝大多数人知晓了第一层中的警告信息后便选择了放弃。只有少数人冒险接受了第二层的仙法指引，但结局是无一例外地殒落，从未有谁借此成就仙道。
古天老祖告诉了虎娃他的一切经历，恰恰隐瞒了这段信息，哪怕在他死后，也能置虎娃于死地。
不得不承认这位祖师是一位惊世骇俗的天才，他付出了数百年的辛苦努力、创出了种种秘法，这是很多同辈修士不可能做到的，就拿这枚黑色的玉箴来说，并不是拥有仙家修为就能打造出来的，但对后世传人是祸是福也很难预料。
也许在那个年代，修炼中前路不明只能尽量探索未知，这位祖师也没想到那么多。
虎娃并不知晓这些内情，黑色玉箴中的第一层是空的，上古仙家祖师的警告信息早已消散无存，他的神念很自然地进入了第二层，然后便被引入了前所未有的定境中。还好虎娃已有化境修为、心境超脱众生族类，否则一进入生死轮回境，恐怕就会陷落其中。
但虎娃毕竟修为尚浅，远远没有化境九转圆满、望见苦海岸边，他尚不能证入自己的生死轮回境，所经历的只是那位祖师的苦海定境。
最终的结局难料，因为入此定境本身也是一场修行，理论上虎娃或可于定境中修至化境九转圆满，最终证入自己的生死轮回境，然后超脱生死轮回、求证仙家修为。
但实际上这种可能性并不存在，除非虎娃入定前已有化境九转圆满修为。他还能保持元神的最后一丝清明，始终没有陷落或迷失，已是绝无仅有的意外。但他的修为毕竟尚浅，于此定境中亦不得脱困，最后的结果恐怕也很不妙。
可是又有一个意外发生了，那枚黑色的玉箴竟然裂了！它是因虎娃而裂，可以说虎娃用自己的方式最终脱困了，而仙山中的历代修士也等于帮了他的忙。
玉箴毕竟是死物，仙家神通再玄妙，也需要那位祖师封印其中的大法力才能运转发动。历代仙山修士读取玉箴中的仙法而冒险尝试，虽无一成功，但也就意味着渐渐地消耗了玉箴中的仙家法力，并且没有人能施法弥补其耗散。
虎娃的脱困手段很简单，既不在生死轮回中迷失，亦不陷落于定境，直至上古仙家祖师封印于玉箴中的仙家法力耗尽，定境便破了，这枚玉箴也就毁了。
道理说起来简单至极，但换一个人恐怕绝对做不到。而虎娃也没有刻意去想，在定境中根本没有什么思考，只是有那一丝明悟做出了最自然的选择。就连那位上古仙家祖师恐怕也想不到，竟会有虎娃这样的修士，能毁玉箴而脱困境。
虎娃对玄源讲述了自己的遭遇。玄源伸开双臂抱住虎娃，万分后怕地说道：“天呐，你差点就回不来了！那古天老祖当真阴险，还会留下这样的陷阱。”
虎娃苦笑道：“在上古时代，仙家祖师种种探索之艰难，远非后人所能想象，我也没料到竟会有人打造了这样一枚玉箴。今日遭遇了这番大凶险，能平安脱困亦是大机缘收获，这枚玉箴的价值，对我而言其实超过了仙山中所有的东西。”
这也是实话，假如将来有一天，虎娃的修为到达化境九转圆满，有了今天的经历，他就能无碍地穿过苦海岸边、证入生死轮回境，甚至对他最终堪破生死轮回亦有极大的帮助。
玄源：“那么你现在的修为，究竟是化境几转呢？”
虎娃：“我也说不清，而我的修行，从来也不会去在意究竟是几境几转，但总之未到化境九转圆满，修炼功夫毕竟没到地步，就连神通法力也差得远。”
玄源：“你在定境中经历了这么多世生死轮回，如今还是我的虎娃吗？”
虎娃靠在玄源怀中道：“我当然还是你的虎娃，一直就是你的虎娃，否则我也回不来，穿越那么多世界、那么多时空还能找到你。”

第024章、变故（上）
望仙之地终于迎来了好消息，彭铿氏大人出关了。早已焦急不已的三水先生、紫沫、云起赶来拜见，并询问虎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虎娃并未解释详情，他经历了上古仙家祖师的生死轮回境，但其中很多玄妙尚未参悟透彻。
虎娃只是告诉他们，那玉箴中封印了一门仙家秘术，若修为未到地步，擅自读取将有大凶险。古天老祖知道内情，这就是他留下的陷阱，但还好其中封印的仙家法力已濒临耗尽，虎娃才能侥幸脱困。
众人很自觉地也没有再追问，至此仙山中的遗迹与遗物已清点完毕。虎娃将宝伞还给了三水先生，又取出了十五件神器分成三份：一份自己留下，一份交给代表步金山的三水先生，一份留给代表仙山众修的云起。
每份都是五件，虎娃事先已分好，并没有什么挑拣的余地，但三水先生等人却毫无异议，反而感激万分。平定望仙之地、斩杀古天老祖，几乎全是虎娃与玄源出力，其他人皆处于被拯救者的境地，虎娃如此分配已经相当大方了。
掌控这些神器的神魂烙印传承，虎娃已在古天老祖那里得到，而且那三枚玉箴中也有。虎娃应该早就想好了怎样分配，在他读取玉箴时，就抹掉了其中的一些内容，不仅包括古天老祖所修的邪法，也包括掌控某些神器的神魂烙印，便是他为自己所留。
虎娃对云起道：“你尚未突破大成修为，就算得到神魂烙印，也无法真正掌控神器发挥其全部的神通妙用，更无法将其传承下去。你可以将这些神器自己收存，也可以先交给我保管，待到你突破大成修为后再来取走。”
云起很恭谨地答道：“就算彭铿氏大人不说，我也打算这样做，请您暂为保管这些神器。”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虎娃会私吞，而且虎娃就算将十五件神器全部拿走，恐怕在场的人谁也无法反对什么。
虎娃又从比翼飞舟中取出几件器皿，将那一坛地乳精华分成三份，同样是每方一份。历代仙山修士所传承的几十件法宝，他皆交给云起道：“这是仙山历代传承之物，古天已死但仙山传承仍在，还要在你手中继续传承下去，这些法宝也该交给你。”
云起并未推辞，尽数接下，这些法宝不仅可以分派给仙山众修，也可以让这位炼器狂人拿来做借鉴，甚至继续祭炼一番、更添神通妙用。玄源又问道：“云起，待望仙之地诸事处置完毕后，你与仙山众修又有何打算？”
云起答道：“这三个月，彭铿氏大人闭关、玄煞大人护法，而我们商谈了很多事情。在紫沫道友的建议下，仙山决定与步金山结盟。仙山众修可以在步金山道场中修炼，并以步金山为驻足之处，行游人间大世界。而步金山的诸位道友，亦可将仙山当成清修道场。我等私议之事，还要请彭铿氏大人首肯。”
在这三个多月时间内，相君紫沫一直在强烈建议，将仙山和步金山合并为一派宗门。理由也很充分，仙山众修受古天老祖蒙蔽了这么多年，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一派宗门，尤其是在古天老祖死后，他们更像是一个散修团体。
步金山亦得到了完整的仙山传承，就是那三枚玉箴，除此之外，步金山祖师还得到了仙山祖师留于世间的其他传承，又经过了历代的研究和整理，传承体系更加严密而完整。仙山和步金山，拥有同样的渊源，合并为一派宗门当然是更好的选择。
还有更重要的话紫沫没有说出口，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小世界的门户就在步金山道场中，如果仙山与步金山合并为一派宗门，小世界便相当于布金山中一个八百里方圆的洞府与药园，所有资源也等于间接掌控在相室国手中。
紫沫身为相君，有这种打算也很正常。但是云起却不敢轻易答应，因为他还没有出去，不知步金山以及人间大世界的详情，只是暂时答应了两派结盟。但不论每个人有何打算，又商量出什么结果，都需要虎娃的点头，因为开启门户的兽牙神器掌控在虎娃手中。
虎娃未置可否道：“那得恭喜仙山与步金山了，你们两派结盟，应是打开门户往来的最佳选择，我也乐见其成，并尽量提供协助。其余诸事，等出去之后再商谈。望仙之地的情况，如今又怎样了？”
在云起的组织下，望仙之地的民众已在准备着迁徙，他们要离开这里前往真正的人间大世界。但是禺嚣、鳄身、羊人等三支妖族的首领却找到云起，表示他们的族人想继续留在这小世界中，这里才是更适合他们生活的地方。
四百年来，妖族在望仙之地为奴仆，如今所有的人族都要迁出小世界，他们便能成为自己的主人了。通过虎娃的介绍，妖族各部的首领也了解到人间大世界的情况，繁华处皆是人族聚居，少量妖族于险恶蛮荒自生自灭。这样他们还不如留下，小世界才是这三支妖族真正的福地。
虎娃既说了让大家自行选择，云起也不会勉强什么，三支妖族留下，另外三万多人将离开小世界。
但还有个最大的难题需要解决，三水先生开口道：“门户外并非人烟城廓，而是步金山道场。步金山道场位于崇山峻岭深处，对于普通人而言根本无路！三万多人拖家带口携带各种辎重，如何才能顺利离去？”
相君紫沫也在操心这个问题，理论上倒可以派修士帮助普通人走出步金山，但如此大规模的迁徙，且不说要动用多少修士，时间恐怕也会漫长无比，一直没有想到很好的解决办法。
虎娃沉吟道：“这倒也不难，动用比翼飞舟，一次能装载百余人和他们的随身之物，我可以直接把他们送到山外，有水路则走水路，水路不通便飞越而过，一直送到巴室国境内，由我的师兄少务负责安置。三万多人，往返三百来次也就行了。”
这番话让三水先生等人目瞪口呆。展开比翼飞舟确实可以装下百余人，途中也可走水路省力，但还有很多地方是需要御神器飞越的，尤其是离开步金山的这一段。这需要耗费难以想象的大神通法力，竟然只是为了帮普通人搬家。
虎娃能操控玄源的比翼飞舟，倒不是做不到。但一次、两次尚可，而来回需要几百次啊，仙家神器以及大神通法力也不是这么用的。哪怕是虎娃这样的化境高手，也不知要神气耗尽多少回。
玄源亦诧异道：“若动用比翼飞舟运送数万人出山，就算不眠不休皆尽全力，恐怕也要数年之久，这还是神气法力能支撑的情况，你确定真要这么做？”
虎娃以神念道：“想当初我仅凭一对利斧，每日凿山不止，历时半年有余，终于自啸山君洞府中脱困而出，并修为大成，如今这么做亦无不可。
我原本就是孤身来到巴原上的游子，今日却成为高高在上的彭铿氏大人，车马所过之处万民拜道。往日欲得清静，便在彭山深处隐修；然而只在山中方能清静，非是真清静。
我经历了一番前辈仙家的生死轮回境，已知修行所缺何处。不妨就在此地做几年船工，亦可借此磨砺神通法力与心境，方可功夫用足。”
玄源：“既然如此，就按夫君说的办。与其你一人操控比翼飞舟不得休息，不如我们夫妻二人轮流施法，这也算是我的修行磨砺了。”
虎娃笑道：“当初我们被古天困住时，就曾打算轮流操控比翼飞舟与他相持，我亦将之视为一场修行。如今古天已除，还是我们夫妻二人轮流操控比翼飞舟运送小世界民众。”
诸事商议已定，云起继续留在望仙城中主持事务。虎娃就将小世界门户打开在城主府门前的广场上，与玄源、三水、紫沫率先走了出去。
步金山中另一侧的门户开在半空，下方是水潭，普通人不可能直接走出去。虎娃和玄源的计划，就将比翼飞舟展开停泊在水潭中，小世界中的人出来便能直接登上大船，装满一船便把他们送到山外。每次百人，无需在步金山道场中逗留。
每次要等这边的船准备好了，那边的人才能出来。前后少说也要持续数年时间，小世界的民众也不能都聚在望仙城里等着，大家平日该干嘛还得继续干嘛，等轮到谁出发时，才收拾东西动身，这也需要云起坐镇望仙城统一组织安排。
虎娃出去之后也不能立刻就运人，还得回去通知少务，同时也要与相君紫沫协商。这些人到达山外后需要妥善安置，就算都送到巴室国那边，也要先穿过相室国的国境。
比翼飞舟化为的大船，怎能停泊在一座小小的水潭中呢？那水潭其实是一座仙家水府，亦是一处空间结界，真正的水面有十余里宽广，在古时就是守卫小世界门户的禁制屏障。从某种意义上讲，如今掌控水府的苍鱼长老确实就相当于小世界的守门人。

第024章、变故（下）
运送民众要使用水府，若是苍鱼长老肯出手帮忙则最好。否则就与苍鱼长老商量，在停泊大船时由虎娃和玄源暂时掌控水府禁制，而水府的禁制传承，虎娃等人亦在仙山玉箴中得到了。三水先生给苍鱼长老带回来一枚离珠神药，想必苍鱼长老定会欣然相助。
穿过门户时，三水先生取出那柄失而复得的神器宝伞，拿在手中摩挲道：“此番小世界之行，带回了一份地乳精华、五件神器，最重要的还有上古仙家祖师的传承，又能与仙山众修结盟，实乃我步金山之大福缘……”
经过这番小世界之行，三水先生与云起一样，对虎娃已佩服得五体投地。自古以来的大成高人不少、脾气秉性各异，每人的行事风格也各不相同。但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化境高人肯为凡人当船工，且要耗费大神通法力数年之久。这话就算说出去，也没有人敢信啊。
然而三水先生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嗖”的一声，他手中的宝伞化为一道流光飞去，几人不禁全愣住了。三水先生第一个反应过来，放声喝道：“苍鱼师叔，你这是何意？”
这种事情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几个月前在古天老祖祭出的黑暗空间中，三水先生一时不慎，就被对方将宝伞摄去。他也够倒霉的，堂堂大成修士、一派宗主，随身神器竟接连被人夺走、遭遇这种平日几乎不可能出现的状况。
古天已死，如今能操控这件神器者，除了三水先生，还有得到了仙山传承的虎娃和玄源。但这事显然不是虎娃和玄源干的，那么出手者只能是另一个人——苍鱼长老。
此时他们刚刚走出门户，站在门户外的半空云台上，放眼不见步金山道场，只有一片朦胧的云气遮掩了神识与视线，前方水面望不到尽头，远处巨浪涌起又形成了一道水幕屏障。显然是苍鱼长老以大神通操控水府封禁了此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虎娃亦运转法力朗声喝道：“苍鱼长老，我等在小世界中遇到些事情，因此耽搁了时日。如今已处置妥当返回，你为何封住去路，又摄走了三水宗主的神器？”
苍鱼长老不知身在何处，声音伴随着层层浪涌传来：“彭铿氏大人、玄煞大人，老夫并非针对二位，也绝不想与你们为敌。你们身处小世界的这段时间，相室国与步金山出了些变故。老夫如今处置的是步金山与相室国的内事，还请二位莫要干涉，事后必有重谢。”
不要干涉步金山与相室国的内事？可步金山的宗主与相室国的国君，此刻就站在虎娃身边啊！紫沫心中咯噔一声，开口喝道：“本君在此，相室国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三水先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已意识到形势很不妙，但他比紫沫沉稳得多，缓缓开口道：“国事，应由国君召集群臣商议。至于宗门事务，师叔别忘了我才是宗主，如今我回来了，应由宗主召集众长老共商，你却施法将我等困住，意欲何为？”
苍鱼长老不紧不慢道：“只是商量几件事而已，开启水府禁制是劝你不要太过冲动，可以好好听老夫说话……谈正事之前，你们先将地乳精华与仙家延寿之法交给老夫。”
小世界中有地乳精华出产，此物有凝炼生机的延寿之妙，苍鱼应该是听三个多月前出去的藤金、藤花、涂颜、紫虚等人说的。至于所谓的仙家延寿之法，应该就是指古天老祖所修的邪法，苍鱼应该也听说了，居然动了这个心思。
玄源与虎娃并肩上前一步，又让三水先生和紫沫退后一步，悄然以神念道：“三水宗主、相君，苍鱼长老恐居心不良。地乳精华倒无所谓，步金山所得的那份，若愿意拿给苍鱼长老则是步金山的内事。但那所谓的仙家延寿之法，我夫君绝不可能传给他。此云台仅能立足，苍鱼长老已开启水府禁制，若真的施法相斗于我等不利，恐难以力敌。我们夫妻一旦出手，你们二位则避不开法力波及，可先行退入门户。”
地乳精华被虎娃分成了三份，三水先生拿到了其中一份。但古天老祖所修的邪法，只有虎娃一个人看过，在交出玉箴传看时已将其抹去了。
三水先生：“先别着急动手，总得搞清楚相室国和步金山发生了何事，而苍鱼长老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怎敢如此肆意妄为？他虽神通法力强悍，又借助了水府禁制，但若真的相斗，也并非没有办法制住他……别忘了我才是步金山的宗主！”
三水先生又私下发来了一道神念，虎娃收起了暗中已准备好的剑符，与玄源站在一旁袖手等待。方才虎娃和玄源已准备好动手了，只待三水先生和紫沫退入门户。他们二人联手对付依仗水府禁制的苍鱼，并无取胜的把握，所以打算一动手就祭出剑煞所赐的剑符偷袭，此刻却变了主意。
三水先生又说道：“苍鱼师叔，你莫名这么做，总得先说清楚，相室国与步金山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苍鱼长老：“那我就告诉你们吧，免得彭铿氏大人与玄煞大人误会。三水，你已不是步金山宗主；紫沫，你亦不再是相室国国君……”
……
相室国与步金山究竟有何变故，事情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与一个人有关。虎娃等人当初进入小世界，若是用几天时间探明情况便返回步金山，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可谁也没料到会在小世界中发生那种意外，他们被古天老祖困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相室国暗流涌动。首先是有一名修士破关而出、求证了大成修为，此人便是原步金山弟子、又拜在赤望丘星耀门下的仇游。
在被巴室国大军围困得水泄不通的相室国残境中，仇游破关求证大成修为，消息不可能很快传出去，也谈不上在这里举行什么宗门庆典。但相室国中的各方人物，闻讯都纷纷前来祝贺，为他举行了一场庆祝仪式。
仇游却没有见到此地身份最尊贵的相君紫沫与三水先生，于是就私下对兵正大人舆轩道：“我当年受恩公引荐，有幸拜在步金山门下。后来又随相君紫沫参加百川城之会，虽惭愧未能助相君夺得族长之位，却得师尊星煞大人垂青。我从当年一名无家可归的流民，能有今日的一切，既是师门所赐机缘，亦是历尽艰辛一步步所求得，如今终于突破大成修为。百川城之会未取胜，非我不尽力；从步金山又拜入赤望丘门下，亦非叛出宗门。难道相君与三水宗主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舆轩赶紧解释道：“主君与三水宗主不能亲来祝贺，是另有内情，国中只有少数几人知晓。我事先亦得叮嘱，绝不可轻易外泄消息。”
仇游皱眉道：“我在宴席上也听说了，巴室国的彭铿氏大人持金杖红节来到了相室国，还有我赤望丘长老玄煞大人陪同，他直接去了步金山道场。随后三水宗主对外宣布，将闭关与二位高人研修妙法，并召相君紫沫陪同。这等高人切磋仙家妙法，怎会把相君叫去一起闭关？就算需要弟子随侍，也不可能是紫沫啊，怎能让一位国君不在朝堂？也许别人不该询问隐情，但我既是步金山弟子，又是赤望丘传人，如今已突破了大成修为，难道兵正大人还要向我隐瞒吗？”
舆轩想了半天，终究觉得仇游的身份不一般，假如仇游早出关半个月，说不定就和虎娃等人一起前往小世界了，于是就将内情告诉了他。
仇游也大吃一惊，追问清楚详情，沉吟良久之后又说道：“他们已经进入小世界十余天了，却始终没有消息传回，难道是遭遇了什么意外吗？”
舆轩亦迟疑道：“我也觉得很意外，按照原先的约定，先探明小世界中的情况，至多三天就会返回，几位尊长至少不会让主君长期滞留小世界中。主君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必然是在小世界中遭遇了什么变故，就是不知发生了何事。”
仇游：“原本约定大致三日，如今却已过去了十日。以玄煞和虎煞二位大人的修为，尚不能如期返回，他们必是遭遇了意外而受困，而且绝不是一般的意外！兵正大人，你拥有监国身份，有没有想过，若是他们回不来了，相室国与步金山又该如何？”
舆轩陡然一惊，转念间想到了各种可能，但都不太好说出口。假如玄煞、虎煞、步金山宗主三水、相室国君紫沫，皆陷落于小世界中回不来，那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照说以玄煞和虎煞的修为，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小。但上古仙家开辟的小世界中，一切皆属未知，也并非完全不可能。而看眼下的状况，小世界中必然已经出事了。
舆轩良久不能言，仇游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莫慌亦莫急，假如真是这样，我先去步金山看看情况，若是出了什么变故，或许可以帮得上忙，就算帮不上忙，也表示一番愿尽力的态度……监国大人，能否借我一件飞天神器？”

第025章、智者（上）
相室国有神器，都是当作传国之器收存，想动用需国君允许。这类东西大多是一种比较特殊的神器，并没有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只要有大成修为，拿到手中像上品法器那样先祭炼一番，便可以使用。
这种神器的妙用往往很简单，最常见的就是纯粹的空间神器或飞天神器，炼制者并没有特意留下神魂烙印，或者原先的神魂烙印已被仙家手段抹去了，就是为了方便留给世人使用，因为国朝并非修炼传承宗门。
大成修士得到它便能使用，但不能独占，除非突破仙家修为，否则便不可能以炼制神器的手段赋予它独有的神魂烙印。
相室国的传国器物，大多是当年在巴国内乱中趁乱分抢而得，数量并不多。仇游想借走一件飞天神器，其实舆轩做不了主，而且也怕他借走之后难以收回。但是想了半天，舆轩还是借了，毕竟紫沫不在、如今由他监国，而他也想巴结这位大成修士。
仇游御飞天神器直往步金山，那水潭周围已经布下了禁制法阵。三水先生有命，不得放外人进入，此命令却没有拦住仇游。
仇游既是步金山弟子又是赤望丘传人，如今突破了大成修为，受监国大人的委托前来询问情况。毕竟彭铿氏夫妇与三水宗主“闭关”的时候有点久，相君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朝，情况很不正常，而且已超过了事先约定的期限。
仇游来到水潭边，没有发现小世界的门户，立刻被苍鱼长老现身拦住。苍鱼差点就对仇游出手了，因为他的职责就是坐镇此地。仇游此前也从未见过苍鱼，只是隐约听说过门中还有这么一位太上长老，他赶紧向苍鱼解释了来意。
不知仇游和苍鱼都谈了些什么，总之过了三天三夜，他才离开步金山又找到了舆轩，并且让舆轩再约来辅正大人宫羊一起密谈。
宫羊就是相穷死后舆轩所立的新君，但在百川城之会前被紫沫取代，可是他退位却未退朝，居然担任了辅正，可见心中仍想继续把持权柄。宫羊一见到仇游，就急切地问道：“先生，听说您去了步金山，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小世界中出什么事了吗？”
仇游答道：“彭铿氏大人他们进去之后，小世界门户已关闭，谁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如今已过去了半个月，还是毫无动静，我可以肯定，他们必然是被困住了，至于能不能出来则很难说。二位大人，我觉得你们应该做好他们出不来的准备。”
宫羊：“如今之计，我们该怎么办，请先生指教！”
仇游看了看宫羊又看了看舆轩，意味深长道：“我不知小世界中发生了什么，但若他们从此不再回来，相室国与巴原上又会发生什么呢？”
宫羊难掩兴奋之色：“国不可一日无君！”
舆轩却喜忧参半道：“若是只有紫沫和三水宗主陷落于小世界，事情尚且可控，可偏偏彭铿氏大人和玄煞大人也在里面。想必巴君也知道彭铿氏大人去步金山所为何事，正在等待消息，短时间内应尚有耐心，可时间拖得久了，也必然能猜到小世界中出了意外变故。彭铿氏大人身为国使，却莫名失踪，这不是巴室国举兵进犯的最好借口吗？相室国残境已被大军围困数年，少务目的何在，我等心知肚明。他此次派彭铿氏大人出使，就是一个征兆，巴室国不想再等太久了。”
宫羊却嗤笑到：“少务若想凭强攻拿下相室国，恐怕早就动手了。相室国如今虽弱，但依仗地势之利，也足以守住残境。”
仇游面色凝重地反问道：“宫羊大人，如果少务不惜代价举大军强攻，你真认为如今这三座城廓能守得住吗？”
舆轩在一旁不得不摇头道：“若是那样，相室国当然是守不住的，最终要么被灭要么归降。而少务之所以没那么做，也是因为代价太大、得不偿失，会大损巴室国的国力，或使另外三国有机可乘。”
仇游：“你等被围困得太久了，对巴原上的最新情况不尽了解。若是数年前的巴室国，可能消耗不起，但是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已使少务有了底气。大不了此战之后，踞国境采取守势巩固后方，再休养生息几年，却已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你等也不尽然了解少务之志，他图谋的是整座巴原，岂能容后方腹地中的相室国久存。当年不可能的事，如今已有可能，不仅是因为巴室国正在变强，也是因为相室国正在变弱。其实时间拖得越久，对少务越有利，但少务也不可能无限期地等下去。
假如彭铿氏夫妇一去不回，少务是不动兵都得动兵了，谁都知道他和彭铿氏大人的关系，彭铿氏大人担任国使却于相室国失踪，少务也不得不给民众一个交待，哪怕代价再大也得兴兵问罪。若到了那时，相室国能交得出人吗？”
宫羊：“少务应该知道，彭铿氏大人其实是陷落于小世界中，要相室国交什么人？”
仇游冷笑道：“少务知道内情又怎样，这不过是个举兵的借口，而且也是他不得不举兵的理由，只要他还是巴君，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而且你们别忘了，玄煞大人也陷落于小世界中，就连赤望丘和武夫丘也会派人到步金山中查问，我不是已经去了吗！上次国战谈和，是赤望丘居中调停。这次连玄煞大人都莫名失踪了，少务若以此为借口举兵伐相，就连赤望丘也不好再阻止。”
宫羊大惊失色道：“那怎么办？彭铿氏夫妇可千万不要回不来！”
仇游瞟了一眼宫羊，接着又说道：“就算他们回来了，对你们二位的处境，又能改变什么呢？我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相室国如今能守得住，是因为巴室国若想强攻须付出的代价太大。可是形势在变化，相室国迟早是守不住的，到了那时，二位又打算怎么办呢？”
舆轩倒是镇定得多，起身下拜道：“仇游先生，您今日既然找来我们二位密谈，必然已有应对良计，请教诲！”
仇游终于笑了：“方才宫羊大人说的很对，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的情况，并非有人欲谋逆篡位，而是紫沫自己一去不回。舆轩大人既然有监国之责，就应另立新君。”
舆轩担忧道：“紫沫情况不明，此时另立新君，恐有朝臣反对。”
仇游：“紫沫这么长时间未露面，国中怎可久虚君位。若是立别人当然不便，可宫羊大人原本就是国君，在百川城之会前话也说得清楚，紫沫只是暂任国君，但他事后不将君位还回，谁也没有办法。而如今倒是个好机会，可宣称紫沫还君位于宫羊。若怕朝臣不服，宫羊大人可暂代君位。若再过几个月紫沫还不现身，那么宫羊大人便可正式登位为君，届时就算有些人想反对也没有借口了。”
宫羊惊喜道：“先生说的太对了！……暂代君位应无问题，但正式登位的话，步金山那边又是什么态度？”
仇游：“别忘了三水宗主也陷落于小世界中，若他回不来，步金山也需另立宗主。我已经跟苍鱼长老谈好，他将暂代宗主之位、坐镇步金山，步金山也将支持宫羊大人重登君位。”
宫羊：“您是怎么说服苍鱼长老的？”
仇游：“我并没有说服他，只是送给他一件礼物。苍鱼长老收了礼物之后，便答应了方才的事情。”
舆轩：“您送了什么宝物给苍鱼长老？”
仇游：“一枚师尊星煞大人所赐的离珠神药，本是让我在突破大成修为后服用以助益修炼的。那苍鱼长老的原身是一只千年鱼妖，因寿元将尽，长年蜇服于水府，如今有事才被三水宗主唤出。他本以为只需守护几日功夫，倒也没什么大碍。但三水宗主若回不来，苍鱼长老也不可能就这么长期耗下去，那也等于在耗他的寿元。他如今亦处困境，而我送上的离珠神药，正可解他的困境。”
仇游手中确实有离珠神药，而且不止一枚。星煞对这名出色的弟子十分看好，不吝惜赐予神药助其修行。那么星煞的离珠又是从哪儿来的呢，当然是白煞给的。
想当年玄源曾到孟盈丘挑战命煞落败，后来白煞亲自登上孟盈丘，与命煞有一番私下的斗法切磋，获胜后摘走了三株离珠神树上所有已成熟的离珠果，皆炼化成了离珠神药，此事极少有人知晓。
其实仇游送给苍鱼长老的并不仅是一枚离珠神药，另外还有琅玕果数枚，那也是师尊星煞所赐。但这些详情，他没必要全告诉宫羊与舆轩。仇游之所以肯花这么大的代价，一方面不死神药虽好，但也不能代替本人的修炼，而且他身上还有；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他还有自己的图谋。
苍鱼长老与古天老祖的情况不同，他的寿元并未耗尽，只是快到尽头，以其千年大妖的修为，服用了那枚离珠神药，恐怕还能生龙活虎数十年，再辅以数枚琅玕果之助，继续活蹦乱跳近百年亦未尝没有可能。

第025章、智者（下）
仇游请求苍鱼做的事情很简单，一是成为步金山的宗主或实际掌控宗门的代宗主，二是让布金山支持宫羊复位，这些苍鱼都可以答应。假如三水先生回不来，步金山也确实需要另立宗主，除了苍鱼，还有谁能镇得住场面呢？
只是三水先生如今生死未知，苍鱼奉命镇守门户，现在就这么做未免有些着急。而苍鱼得到了一枚离珠与数枚琅玕，还可以再生龙活虎数十年甚至近百年，不禁又生出了别的心思，这些就与宫羊或舆轩无关了。
舆轩松了口气道：“苍鱼长老取代三水先生执掌步金山，支持宫羊重登君位，这真是太好了。可是正如仇游先生您方才所言，就算宫羊登上君位，相室国最终也是守不住的，迟早或灭或降，这又什么意义呢？”
仇游神情凝重道：“接下来，才是我要与二位的正事。既然相室国迟早守不住，那么紫沫为相君这些年，又为何不主动献降呢？”
宫羊冷笑道：“说守不住，只是将来的一种可能，谁也不知过多久才会发生。少务大军只是围困了相室国，并没大举强攻，他不想付出那个代价。紫沫既能舒舒服服地坐在君位上，又怎甘心主动献降？更何况就算他人皆能降，唯国君不可降！”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在少务治下与在紫沫治下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处境会更好，巴室国本来就不是什么外族，五国宗室本是同根之枝。
只有那些依附于相君的权贵，恐失去原先的地位，所以才会约束所属各部困守于相室国残境。若是向少务投降，这些人的得益将有损失，但损失最大的还是相君本人。城主投降了，可能还有继续当城主的机会，但国君投降了还能是国君吗？
仇游却连连摇头道：“谁说国君不能降？若是能守住其国，当他然应坚守；可是明知迟早守不住，那还不如早降。”
他又说了一番道理。从国君本人的角度，其实越早投降越有利。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与形势的变化，巴室国攻破相室国所付的代价将越来越小，若是相君坚持顽抗到最后，其下场恐与当年的郑股没什么两样，到时候就算是想投降，也不太可能了。
少务攻破相室国所需付出的代价越大，那么相君投降对少务的价值就越大，在谈判中所能获得的好处就越多，相君可以趁机对少务提出各种条件，并立誓为盟约。假如紫沫为相君这么多，好处就是紫沫的；若是宫羊以相君的身份归降，那么好处就属于宫羊。
舆轩连连点头道：“先生明见，我等身在其中，反而不能看得如此透彻。相君确实越早降越有利，这样能让少务少付出更大的代价，便能答应更多的条件。依仇游先生看，我等应向少务提出什么要求，才是将来最好的退路？”
仇游终于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可要一片偏远的封地，名义上在巴室国的治下，实际却逍遥世外、与国君无异，至少比如今还要自在。同时亦多求财货与奴仆人丁，迁于偏远之城，宛如自立为王，更无外敌之忧。”
舆轩诧异道：“哪有这样的地方，就算有，少务能答应吗？”
仇游不无得意地答道：“当然有，我恰好就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诸位难倒没有听说过山水城吗？它在北荒之中，常人需步行十日方可抵达，且道路险峻崎岖，需在沿途驿所休息。但山水城所在却是开阔山谷，宛如赤望丘脚下之仙城，附近山中有诸多部族，近年来日渐繁华。
相君携带少务所赐大批财货人丁，占据这世外宝地逍遥自在，岂不比如今困守于相室国残境、被大军环伺日日担忧强得多？以山水城的位置，便等于割据为君，就算少务发动大军攻伐，恐怕也无可奈何。
况且相君届时已退位，名义上为少务之臣，已不必与少务交恶，仍可纳货税通商互利，但实际上却不在少务治下，没有比这最好的退路了，而且少务一定会答应的。据我所知，当初国战之时，山水城亦派军阵参战，还焚毁了少务大军的后勤辎重，事后退回了北荒。
因其地难图，所以少务并未追究惩处，只是派使者安抚，使山水城名义上仍在巴室国治下，其实还是少务管不着的地方。赐这样一块封地，只是顺水人情，少务又怎会不同意？况且就算少务赐给了相君，相君也要设法自取。”
宫羊诧异道：“需要我们自取？”
仇游点头道：“是的，如今山水城有主，城主名为若山，他也统治着那一带所有的部族。仅凭巴君一道诏命，其人必不甘心献出山水城，所以相君首先得擒获若山、真言其党羽，再以巴君诏命取而代之，届时便名正言顺而成北荒之主。”
舆轩要比宫羊老成稳重多了，有些迟疑道：“山水城这个地方我也听说过，原先是清水氏一族建立城寨之地，先君相穷曾先后派悦耕、西岭为使招抚，任若山为城主、封建山水城。山水城名义上称臣纳贡，却是蛮荒中的治外之地。正如先生所言，前往山水城的道路险峻崎岖，国君只能招抚而无法以大军征占。欲夺其城而占其地，我们又怎能做到呢？若是集合追随相君的精锐前往征讨，且不说后勤辎重筹措与运送艰难，对方只要将山路一断，我等便无计可施。”
仇游笑道：“谁说我们要举大军强攻了？确实要用到追随相君的精锐，但不是大张旗鼓地攻伐。那若山城主，也想不到我们会图谋北荒之地吧？
若向少务归降，现有军阵大多要遣散归乡，但可留下追随相君之精锐，再让步金山派一批修士相助，扮作商队分批入城。山水城无外敌威胁，平日防备松懈，若山手下不过有从蛮荒族人中召集的两支巡城军阵而已，怎能是我们的对手？
届时于城中突然发难，必然能擒获若山、夺占山水城。控制了山水城，便等于控制了北荒各部。届时相君有少务的封建诏命在手，谁还能提出什么异议，从此便无后顾之忧。
若是相君与监国大人还不放心，我不仅可以让苍鱼宗主派出步金山修士相助，我本人也会陪同二位前去、亲自出手拿下若山。如此一来，更是万无一失！”
他这么一说，舆轩和宫羊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看来仇游早做好了谋划，而若山远在山水城，当然不可能知道这里竟有人在打这种主意。仇游的计划，是集合国中挑选的精锐和步金山这一派宗门的力量，而且是偷袭暗算，当然能对付得了蛮荒中的一位城主。
仇游的心思不可谓不缜密，若是换一个对象，他想对付谁恐怕都能成功。但仇游偏偏不知若山的底细，更不知虎娃的来历以及他与若山的关系。山水城的军阵确实奉相穷之召参与了国战，也焚毁了少务大军一座后方大营，但外人并不知晓若山事先已见过少务。
巴室国朝中有若山的弟子西岭、军中有若山的弟子林枭，仇游居然还想通过少务去打山水城的主意，并自以为少务会送这个顺水人情。但站在他的角度，这么想倒不是没有道理，反正也不需要少务付出代价，更不会给少务带来麻烦。
仇游更不清楚，若山早已突破大成修为，如今水婆婆也突破了大成修为，坐镇山水城中这对夫妻皆是当世高人，就算他去了也不是对手。
可此时此刻，密谈中的仇游、舆轩、宫羊感觉是皆大欢喜。宫羊问道：“仇游先生，您将星煞大人所赐的不死神药送给了苍鱼长老，又肯亲自出手帮本君夺取山水城。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不知有何要求，我等又该怎么感谢先生您呢？”
仇游也清楚，假如自己不索取足够多的好处，也难以彻底取信于面前的两人，微微一笑道：“我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应做的事情，但相君若想感谢我，我也不会拒绝。你重新成为相君之后，也不会立刻就降于少务，总得在国君位上坐稳一段时间。你身为国君，相室国的财货宝物，想赏赐我什么便尽管赏赐，我皆欣然而受。待夺取北荒后，希望相君能任我为山水城城主，将若山及其党羽势力皆交由我处置。说实话，我与他们有些私仇未了。”
宫羊起身行礼道：“原来如此，本君明白了，一定如先生之愿！能得先生之助，是本君之大幸。待我成为北荒之主，从少务那里所得的财货、北荒中的一切好处，也皆尽力供奉先生！”
高兴之余，舆轩还没忘记担忧，他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先生的谋划，都是以三水和紫沫回不来为前提。可是万一他们回来了，身边又有虎煞与玄煞二位高人，我等又该如何是好？”
仇游似是很有底气地笑道：“回来就回来呗，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届时步金山已被苍鱼长老所掌控，三水怎是苍鱼的对手？至于相室国，已另立新君，紫沫就算回来已是退位之先君，国中大局已定。只要彭铿氏夫妇不插手干涉，谁也不能再改变什么。”

第026章、怒娃（上）
宫羊担忧地问道：“您怎知虎煞与玄煞大人不会干涉呢？”
仇游又瞟了宫羊一眼，反问道：“他们为何要干涉呢？别忘了我们所谋划的事情，是让您登上君位后向少务献降。彭铿氏大人身为少务派来的国使，对此应是求之不得吧？到时候反而更好办了，既然彭铿氏大人持金杖红节而来，我们便直接与彭铿氏大人商谈归降事宜。我原先的打算，若玄煞大人亦身陷小世界，赤望丘必会派人到步金山查问，苍鱼长老就将内情说出，并表示步金山奉赤望丘为上宗。而代表赤望丘前往步金山查问者，十有八九就会是我。可若是玄煞大人回来了，事情则更有利，连这一出都免了。”
舆轩拍案道：“先生说的对！其实不怕他们最终能回来，只希望他们困在小世界中、回来的不要太快，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完成计划。”
宫羊此刻还不是相君呢，但仇游在说话时已然将他视为相君，到了此时，宫羊也以相君自居了。等仇游告辞离去后，舆轩和宫羊也从兴奋的狂热状态中渐渐清醒，相对而视，却又觉得有些无语。
仇游来劝宫羊先篡位，然后让他以相君的身份再向巴君投降。假如是那样，其实宫羊也没有多久的国君好做。但仇游的道理说得也对，相室国迟早是守不住的，越早投降则在谈判中所处的地位越有利，将能成为北荒之主也是最佳的退路。
无论如何，向少务投降是将来的事，短期内尚不会发生；而夺取君位是眼前的要务，趁着紫沫和三水先生被困于小世界，必须赶紧发动。
取得了步金山的支持，而紫沫又始终不现身，仇游在幕后制定的计划推行得很成功。半个月后，宫羊已暂代国君之位，在监国大人舆轩的扶植下把持了相室国的权柄。苍鱼也在步金山中公然露面，召集诸长老说明了三水等人陷落于小世界的情况，并宣布暂代宗主之位。
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小世界中有人出来了。门户一开，水府主人苍鱼立即就有感应，现身于水潭上空。虎娃、玄源、三水、紫沫却没有返回，出来的只是藤金、藤花、涂颜、紫虚等四人。
苍鱼长老暂时稳住藤金等人，详细询问了小世界中发生的事情，然后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这四人给扣下了。苍鱼并没有取他们的性命，却封印了他们的神通法力，将之软禁在三水先生平日居住的洞府中。
水潭周边布有禁制法阵，而三水先生的洞府就离水潭不远，也在法阵笼罩的范围之内。藤金等人是出来报平安的，却万没想到竟会遇到此事，什么消息都来不及送出去。
仇游就守在步金山中，只有他知道此事，闻讯后亦大惊失色道：“苍鱼前辈，您扣下涂颜和紫虚也就罢了，怎么连藤金、藤花也一并软禁了呢？听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如今小世界中的强敌已被镇压，彭铿氏夫妇很快就会回来了，届时恐不好交待啊！”
苍鱼冷笑道：“仇游，你别忘了自己先是步金山弟子，然后才是赤望丘弟子。难道因为那玄煞将回，你就怕了吗？我如此做，对你的计划不是更有利吗，如今正在关键时刻，我不日便将成为正式宗主，而宫羊不日亦将正式登位为君。此时不可再生变数，不能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索性将之扣下。待到一切谋划成功，就算虎煞与玄煞夫妇回来，你就按原计划与他们商谈便是，令其不要干涉步金山与相室国内事。有藤金、藤花这两名弟子在我手中为质，也能令彭铿氏夫妇有所忌惮。”
仇游着急道：“前辈切不可如此做，弄不好会适得其反，反而激怒了彭铿氏大人……我以相室国献降为条件，就足以让彭铿氏大人不再干涉，还会支持我等的举动。”
苍鱼却依然冷笑道：“小子，我看你也是个想成大事的人，怎么还这样畏首畏尾？老夫自有计较，既然这么做了就有把握掌控大局。那彭铿氏夫妇修为虽高，但我的神通法力亦不弱于他们，再凭借仙家水府之助，便足以让他们走不出门户。我并不想与彭铿氏大人为敌，待他们出来的时候，你自可现身与之商谈，请他们承诺不干涉步金山与相室国的内事。你谈完了，我还另有一些私事处置。你有你的计划，老夫亦有老夫的打算，他们在小世界中的收获，恰好有老夫所必得之物。”
仇游已暗道不妙，追问道：“前辈亦有条件需要他们先答应吗？不知前辈所必得之物是什么？”
苍鱼：“你就不要问了，总之我收了你的好处，就会支持你的事情，但你也不要来干涉我的私事。”
仇游：“前辈节外生枝，就不怕再引起变故，把事情给办砸了吗？”
苍鱼哈哈笑道：“你也太小看老夫了！别忘了我已将此地的消息封锁，并无外人知道小世界中发生了何事，只以为他们皆陷落其中不得脱困。我能凭借水府禁制不放他们出来，彭铿氏夫妇当然也不想永困小世界中，必然会答应老夫所求。你就放心好了，快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仇游暗暗叫苦啊，藤金他们恰恰在这个时间回来报信了，确实也只能尽量拖延。但苍鱼长老节外生枝，也让仇游很是担忧，他暂且也只能如此了，等到彭铿氏大人夫妇回来时再见机行事吧。
仇游虽能劝说苍鱼支持自己的计划，却不能控制苍鱼长老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他催促舆轩和宫羊抓紧时间继续完成计划，本人就守在了步金山中，不料一等又是三个多月。
依照藤金等人带回的消息，小世界中的事情应该已经搞定了，虎娃与三水等人很快就会回来，却又等了这么长时间不见动静。想必他们又遇到了麻烦，而且是比先前更大的麻烦，说不定就永远回不来了，这至少给宫羊足够的时间。
仇游不得不感叹，自己真是太走运了，冥冥中所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在有意无意配合着他的计划，或许这就是上天的眷顾吧。
在这三个月中，宫羊已正式登位成为相君。国中尽管还有很多势力不服，但紫沫失踪，步金山又支持宫羊继位，所以也不得不暂时顺从，并没有引发太大的冲突。而在步金山中，苍鱼也正式成为了宗主，但过程却不像宫羊继位那么顺利。
宫羊原本就曾是国君，在紫沫长期不露面的情况下复位，国中的反对者也不好说什么，亦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来取代宫羊。但步金山中的众修士不是那么容易顺从的，有不少人会直接站出来反对。
苍鱼暂代宗主掌管宗门事务并无问题，但想直接成为宗主，并不能得到所有人的支持。三水宗主是以闭关的名义进入小世界的，如今苍鱼向众长老说明了内情，就是以三水已经陷落于小世界回不来为前提，但还有不少步金山弟子坚决要等待三水宗主回归。
宗门内暴发了一场内乱冲突，苍鱼凭借门中最高的辈份，并展示了强大的神通修为，强行镇压了一批人。他杀的人倒不多，只是当众斩杀了几位带头者以震慑，将其他反对者封印了神通法力都暂时关押起来，留待将来慢慢劝服。
如今步金山弟子已分化为三个派系，一派被苍鱼镇压，另一派则支持苍鱼，剩下的一派处于中间观望状态。在三水先生回不来的情况下，他们也愿意支持苍鱼长老执掌宗门，但如果三水先生回来了，将会改变态度。
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水潭上空的门户重新被打开，虎娃、玄源、三水、紫沫等四人返回，迎面遇到了苍鱼的拦路封锁。
苍鱼当然没有告诉虎娃等人这么复杂曲折的事态经过，其中有些内情，比如仇游与宫羊、舆轩密谈的很多细节，苍鱼也是不清楚的。他只是告诉众人，在他们被困于小世界的这段时间，相室国与步金山都发生了哪些变故，最后道：“彭铿氏大人请稍安勿躁，自有人先与你商谈国事。”
远方的云气与波浪分开，众人看见了水潭边的景象。仇游站在那里躬身施礼道：“彭铿氏大人、玄煞长老，晚辈仇游拜见！在您二位探访仙家小世界期间，相室国与步金山中发生了一些变故。彭铿氏大人既身为国使、持金杖红节代巴君视事，就应知这些变化对您与巴君皆有利而无害。我受相室国新君宫羊之托，前来与国使大人商谈相室国向巴室国归降之事。”
仇游站在水潭边很近的地方，仿佛挥手可触，但以神识感应却又遥不可及，这正是仙家水府洞天结界的玄妙。紫沫忍不住从后面上前一步，手指仇游厉声喝道：“你——！”
紫沫刚一开口就挨了三水先生一巴掌，将他的声音给封住了。这位国君心中的怒意可想而知，但三水先生也清楚形势比人强，以紫沫现在的处境最好少说话，一切都要看彭铿氏夫妇如何决定。

第026章、怒娃（下）
假如虎娃认可仇游的做法，那么再谈别的也没用了，三水与紫沐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但三水倒不担心这种最坏的情况发生，甚至好像也不太担心眼前苍鱼的威胁，只是默默地站到了一旁。
虎娃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仇游道友，百川城一别后，再见时你已经突破了大成修为，可喜可贺啊！你自称手相室国新君之托，欲与我商谈归降之事，究竟想怎么谈呢？”
仇游：“相室国残境只余三座城廓，被巴室国大军围困数年，早已没有反攻复国之力，但倚仗地势之险仍足以踞守，巴室国想强行攻占亦很难、须付出极大的代价。你我都清楚，久困则国弱，也许时间过得越久，巴君强攻相室国的代价就越小，但这个过程会很漫长。若是相君欲主动归降，少务可不战而取相室国残境、解决后方心腹大患，当是求之不得，所以越早降，对双方皆是越有利。相君为求保身，只想对巴君提几个要求，若是彭铿氏大人能答应便当场答应；若是彭铿氏大人做不了决定，还请您代为转告巴君。”
虎娃不动声色道：“哦，什么条件？”
仇游：“数年前的国战，双方刀兵相见互有伤亡，恐生仇怨，请求巴君不要惩处追随相君踞守残境的臣属，皆赦其无罪。愿归乡者自行归乡，愿追随相君而去者则继续追随相君。彼时相君已不再是相君、愿享十爵之尊请巴君另赐封号。再请巴君多赐宫羊财货、奴仆、人丁，并赐一片封地以安身养命、安置所追随众人。封地所在，宫羊已经想好了，并不在巴原之中、亦不受巴君所控，而是北荒的山水城一带。宫羊将率亲随自取之，只求巴君的封建诏命。”
虎娃虽面无表情，但心中震惊不已，没想到有人居然要打山水城的主意，而虎娃怎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他仍语气淡然道：“山水城？这个地方我倒是听说过，但据我所知，山水城已有主，难道宫羊想强行夺占吗？恕我直言，就算宫羊带着国中精锐亲随，也根本攻不下来！”
仇游见虎娃追问起了细节，以为这位大人已然动心了，接着解释道：“相君并不想强行攻占，早有良计在心，将率精锐亲随化装成商队，分批进入山水城暗中集结。苍鱼宗主亦会派步金山修士相助，我本人还会亲自出手，如何取之，其实不必巴君费心。若巴君愿再派高人相助，更是求之不得；若彭铿氏大人夫妇认可相室国归降的条件，也能出手帮忙，那必然万无一失。但不论巴君或彭铿氏大人能否相助，在宫羊未取山水城之前，还请二位立誓暂时保密，勿将消息泄露出去，以免那若山城主有了防备。”
虎娃不再吱声了，玄源突然开口道：“仇游，你的话说完了吗？”
仇游：“禀玄煞长老，晚辈受相君宫羊之托所欲商谈的国事，主要就是这些了。”
玄源：“我夫君是国使，你欲商谈国事应以礼相待；你亦是赤望丘弟子，而我是赤望丘三国镇守长老，你的礼数更应恭谨，哪有将我们堵在半空说话的道理？”
仇游苦笑道：“晚辈当然应以礼相待，也曾劝苍鱼前辈不要失礼，可是晚辈劝阻不了苍鱼前辈，只能在此致歉！若苍鱼前辈打开水府禁制，相君宫羊将举国相迎，由晚辈恭送二位至王宫。”
苍鱼的声音传来道：“你们就不必质问这小子了，封住门户是老夫的主意，他有他的事情，老夫亦有老夫的打算。”
玄源：“苍鱼，你别着急，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仇游……仇游，相室国政变之事，恐怕就是你在幕后推动吧？如今你代表相君来与我夫君商谈国事，但紫沫就在我等身边，他曾陪同我夫妇在小世界中游历。宫羊谋朝篡位之后，又打算如何处置紫沫呢？”
仇游：“新君并无加害紫沫之意，紫沫如今已退位，将视同随新君一起归降的臣属。但在相室国正式归降之前，还请委屈紫沫一番，就将他软禁在步金山中不要露面，以免引发相室国内乱，如此归降之事也能进行得更顺利。”
玄源：“那么三水先生呢？”
仇游：“晚辈当然不敢对三水先生不敬，如今苍鱼长老已任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归来后，宗门又当如何决定，是步金山宗门内事。”
玄源：“最后一问。三个月前，藤金、藤花、涂颜、紫虚等四人已走出门户，本是为了报平安，想必消息也被封锁了，他们没能走出步金山吧？请问藤金、藤花何在！”
仇游有些尴尬地答道：“他们四人皆无恙，但的确没有送出消息，如今被暂扣在三水先生的洞府中。此事晚辈当时不知，乃苍鱼长老所做的决定。待你们与苍鱼长老谈妥之后，当然也会解除他们所受的禁制将人放出，并好生向其赔罪。”
为何一直都是玄源在问话？因为虎娃不想开口。有人把主意打到山水城和山爷的头上，对虎娃而言根本就没得谈，那就干脆不要废话。而他的身份又是国使，在这种情况下代表巴室国的立场，也不好随便说话，于是就保持了沉默。
但虎娃也没有闲着，暗中以神念正在与三水先生商量对策。见玄源问仇游的话已经说完了，他才开口道：“苍鱼长老，你封住我等去路，又想以何事要挟？”
苍鱼：“老夫的条件方才已经说了，那不是要挟只是要求。我亦不想为难彭铿氏大人夫妇，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干涉步金山的内事……三水，请你把地乳精华以及仙家延寿秘法交出来，老夫便可以打开水府禁制，就算你想重登宗主之位，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他打的是这个主意，就连仇游事先都没想到。但苍鱼本人琢磨得明白，就算得到了仇游所献的离珠神药和琅玕果，至多也不过延寿百年，对他而言也很难再突破化境修为。
可是听说了藤金等人带回来的消息，小世界中有位古天老祖修炼了某种仙家秘法，在地乳精华的帮助下竟然活了四百多岁，且修为与他一样是七境九转，苍鱼如何能不动心？地乳精华倒是其次，无论如何他也得到那门仙家延寿秘法！
三水坦然答道：“地乳精华我这里倒是有一瓶，原本就是打算送给师叔的，我还给师叔带回一枚离珠神药，亦是彭铿氏大人所赐，但师叔如今却是不可能再得到了。至于那所谓的仙家延寿秘法，实则祸害人间的邪功。晚辈并没有得到那邪功秘法，无法满足师叔的要求。其实就算得到了，也不可能传授于他人，更不可能传授给苍鱼师叔。所以我劝您趁早收起打算、打开水府禁制接受门规处置，尚有一线生机，否则必将追悔莫及。”
苍鱼冷笑道：“小三水，你做了几年宗主，居然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敢用这种语气跟老夫说话？……既然三水没有得到仙家延寿秘法，那么彭铿氏大人，古天老祖是你亲手斩杀，你应该得到了那秘法传承，就请将它交给老夫，其他的事情才好商量。”
虎娃冷冷地反问道：“如果我不呢，苍鱼前辈又想怎样？听你的意思，好似有恃无恐，我却不知你哪来的底气！”
苍鱼：“我知彭铿氏大人号称虎煞，与玄煞大人一样皆身份尊贵，不仅修为高超且身后还有莫大势力，若是寻常情况，老夫是万万开罪不起的。但在此时此地，却是老夫说了算，我的神通法力不弱于你等，再凭借这座仙家水府，便足以封住门户让你等永远出不来。
知内情者，皆以为你们陷落于小世界中不得脱身甚至已殒落。假如是这样，就算有人追究，恐怕也怪不到老夫头上。老夫凭借水府禁制将此门户一封，你们便真地陷落小世界中永远难回。
但我不希望事情会到这一步，因为会逼得老夫将知情者灭口，彭铿氏大人那两位妖修弟子也将性命不保。如今就看彭铿氏大人愿不愿意以弟子的性命做赌注，并付出永困于小世界中的代价，来拒绝老夫的要求了！但假如你们能够答应，老夫承诺……”
苍鱼长老究竟是会承诺什么，虎娃没有再听下去，此时心中已怒意升腾，一言不发就直接出手了。玄源也从未见过虎娃会这样毫不掩饰的怒意勃发，整个人的就像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
虎娃想起了山神理清水的遭遇。白煞当年在树得丘上，就曾以清水氏一族的生死要挟过他。理清水断然拒绝了白煞的要求，可心情又是多么地无奈与悲愤！
眼前苍鱼居然拿藤金、藤花的生死来要挟虎娃，却不知虎娃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种事情；苍鱼自以为拿住了虎娃的软肋，却不知这无异于逼虎娃毫不犹豫地翻脸动手。
虎娃的左手向后一挥，首先竟拍向毫无防备的紫沫。紫沫并未受伤，而是被虎娃直接扔进门户中、摔回了望仙城中，远离了斗法的战场。紧接着虎娃的右手高举，祭出了一件神器，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向着远方的浪涌中刺去。
此神器赫然是一柄渔叉。

第027章、风暴中的明月（上）
上古仙家祖师打造的器物，其形制灵感也是从日常生活中来，此神器看上去就是一柄在水中叉鱼的叉子，长柄带着张开的三根尖，中间的那根尖最长也最锋利，不仅可以叉鱼还可以将鱼在水里卡住。
古时打造器物不易，往往讲究一物多用，此渔叉还可以当作猎叉以及翻土、扬草的农具，此刻化为数十丈长的巨叉之形，飞上半空带着丝丝雷霆电闪，向着远方的浪涌中轰击而去，激起惊涛骇浪。
被轰开的浪涌在空中竟有瞬间的定格，就像无数飘浮的碎散水晶，神器就是神器，不是普通的渔叉，此物竟然带着能暂时定住时空的神通妙用，非仙家修为不可打造。就算虎娃得到了掌控它的传承神念，以如今的修为也只能发挥其部分威力。
渔叉出手，虎娃的身形同时化为猛虎飞天。而玄源的长发与裙裾飘飞，侧身坐在猛虎的背上，不知何时已祭出一支骨笛放在唇边吹响。感受到虎娃的怒意升腾时，玄源就清楚自家夫君要动手了，夫妻二人很有默契，配合得若天衣无缝。
玄源骑着猛虎飞天冲，可以尽情施展神通法术而不必分心，笛声带着悠扬的妙韵，伴随无形的音波荡漾而开，将四面八方涌来的巨浪击成一圈圈环状的碎沫，其目的就是要逼苍鱼在水中现出原身。
猛虎在半空带着滔天怒意哮声连连，操控着一柄巨大的渔叉飞舞轰击不断，哪里有苍鱼的气息，便狠狠地叉向哪里。若是苍鱼施法卷起巨浪云气企图打断玄源的笛声，虎娃便操控神器倒转叉柄横扫而去。
夫妻二人说动手就动手，眨眼间已不知飞出了多远，三水先生只来得及暗中以神念又叮嘱了一句：“二位一定要逼苍鱼现出原身，让我的神识可以将之锁定！”
水潭仿佛已化为一片汪洋，苍鱼掌控了水府空间，可瞬间出现在大海中的任何一处，也可以操控巨浪从任何方位发起攻击。无数浪涌卷起，在空中就像一条条晶莹剔透的蛟龙扑击，旋即又被打散为漫天飞晶，化为翻滚的云气与倾盆大雨，每一滴雨珠都带着凌厉的杀气。
在这片汪洋中，苍鱼仿佛立足于不败之地，操控水府不停地发起攻击，却总让虎娃的反击到不中目标。但虎娃祭出的巨叉却如影随形，穿过云气浪涌、击碎海水蛟龙、带着雷霆霹雳，每一次都能追着苍鱼变换的藏身之处轰去。
悠扬的笛声似不带一丝烟火气，在海面上如涟漪般荡漾而开，使一切法力波动无所遁形，玄源总能指引虎娃的鱼叉击向正确的位置。苍鱼虽然每次都瞬间游移而去，但紧接着那柄巨大的鱼叉就会呼啸而至、从天刺落。
苍鱼想发挥自己的优势、立足于不败之地，就必须先打断玄源的笛声。可是玄源坐在猛虎背上施法，由虎娃护着她在云气涌动的海面上盘旋穿行。
想当初虎娃夜闯赤望丘，被金天大阵从半空击落，是玄源化身胭脂虎接住了他，虎娃趴在胭脂虎的背上脱离了险境。如今是他化身为斑斓猛虎，让玄源坐在猛虎身上施法，两人又变换了姿势。
苍鱼虽然能在这片海中瞬间游离，理论上总能避开虎娃的反击，但虎娃祭出的这柄神器鱼叉却有暂时定住时空的妙用，哪怕只是短短一瞬，却总让苍鱼运转神通时有那么一丝凝滞。
硕大的鱼叉不断落下，四处绽放的浪花总有瞬间的定格，然后再轰然散落。苍鱼是一只千年鱼妖，虎娃用什么法宝不好，偏偏祭出了一柄渔叉，这显然也激怒了苍鱼，苍鱼的怒吼声亦从四面八方传来。
澎湃的法力激荡并没有波及到水潭之外，但在水潭边观战的仇游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他能感受到苍鱼的法力强悍，更有仙家水府之助。仇游自忖处于这么强大的攻击下，他本人是万万挡不住的，而彭铿氏夫妇竟斗了这么久都面不改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海中的法力激荡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猛烈汹涌，虎娃的渔叉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更强大的定住时空之力，且攻击越来越密集。有的浪花还定在半空没有落下，新的浪花又重新绽放，鱼叉仿佛已幻化成无数根，将海面轰成了浪花丛林。
陡然听见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海中有一根水柱冲天而起，化为漫天雨撒落，一条硕大的怪鱼终于现出了身形。
此鱼身体量侧的两一对鳍已化为了飞翼的形状，头顶竟生出一支独角，口吐人言咆哮道：“你们两个娃娃，倒是有点本事，居然能逼老夫现身！那渔叉是在小世界中所得吧，竟有定住时空的妙用，真是好宝贝，老夫待会儿就收下了。老夫本不想大动干戈，凭借仙家水府禁制让尔等知难而退即可，但你们既然执意相斗，那就休怪老夫动手将你们拿下了……”
鱼妖原身在海面上人立而起，头顶上空张开了一柄光华四射的宝伞，正是他方才从三水先生那里摄去的神器，在苍鱼手中所发挥的威能，可比早三水先生手中大多了。
宝伞张开若擎天之罩，苍鱼施法转动伞柄，以他为中心，带动整个海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虎娃与玄源所处的高空也被呼啸的狂风卷过。不停有海水从旋涡中心升起，化为流光顺着伞柄漫流到伞罩上，再随着飞旋的伞罩激射而出，成为狂风中一条条透明的蛟龙。
这已不是世人所见的龙卷风暴，而是漫天的卷龙之风。苍鱼终于发威了，他现身相斗不再游离闪避，施法的威力比方才强大了许多。
苍鱼一现身，虎娃便收起了渔叉，海面上又升起了一轮明月。那一轮圆月散发着皎洁的光辉，静静地悬在虎娃与玄源的上方的天际，月下猛虎与虎背上的女子好似一幅画，而笛声依旧悠扬。
在涌动的大海上，飞卷的狂滔与漫天的风暴中，那几乎美到极致的女子在月下骑猛吹笛。音波竟形成了无形的圆晕，将天上的明月、身下的猛虎皆笼罩其间。
风暴中的透明飞蛟纷纷现形，一旦冲入光晕，便在月光与笛音中无声的消散。斗法的场面如此凶险，又有难以形容的壮观之美，构成强烈地动与静的反差。那一圈光晕笼罩着美女猛虎在缓缓后退，但又仿佛是静止不动的。
苍鱼狂笑道：“现在才知道厉害，想退走了吗，可惜晚了！交出我想要的东西，一切都好商量，否则的话……”
苍鱼甩尾驾驭着浪涌追了过来，恰在这时，虎娃和玄源的脑海中传来三水先生的神念道：“动手！”三水先生已从云台上飞身而起，挥手打出了一道法诀。
虎娃与玄源联手，亦不得不在苍鱼祭起的漫天风暴中暂避锋芒，就算加上一个三水先生，也不太可能扭转战局，三水先生顶多能勉强掩护二人暂时退回小世界门户。但三水先生此刻却是全力进攻，毫无掩护他们撤退的意思。
苍鱼正发出的狂笑声戛然而止，祭出的宝伞光华也陡然一淡，漫天飞卷的风暴竟有瞬间的停顿，硕大的鱼妖原身在浪尖上忍不住晃了一晃。他的元神中隐约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回音，仿佛妖身内有什么隐藏的禁制被触发了，瞬间束缚了神通法力。
苍鱼竟不知自己是何时被人留下了这样隐蔽的禁制，可能是在他的灵智尚未完全清晰之钱，便被高人以大神通手段施展了某种秘术。
此禁制能束缚神通法力、将妖物瞬间打回原形。而此刻苍鱼正化为原身相斗，只是感觉法力的运转有瞬间的凝滞，但随即就把这禁制给冲开了。想当年不知是谁给他留下的禁制手段，也许能束缚一只刚刚化形的妖修，但以苍鱼如今的修为，想化解只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功夫。
若苍鱼能脱胎换骨成功、突破化境修为，妖身内潜伏的禁制也就自然不复存在，可苍鱼如今的修为虽有七境九转圆满，但毕竟未达化境，所以禁制被触发时他还会受到些许影响。换做平日这影响自无什么大碍，但在此刻恰恰就是致命的！
虎娃和玄源岂能给苍鱼喘息的功夫，已同时发动了反击。玄源不再吹笛，衣袖飘飞，素手持笛向前挥去，半空的风云卷过笛上的七孔，激荡起的肃杀音波带着束缚之力落在了苍鱼身上。
半空那太极图化成的明月，此刻又化为一柄巨斧狠狠地劈落，将悬于苍鱼头顶的宝伞击飞，又化为黑白二气索缠绕住苍鱼的原身。那交错的黑白二气透入苍鱼的形神，瞬间封印了他的神通法力。
只见一条巨大的怪鱼从水中被抛了出去，啪叽一声落在水潭边。仇游一时不防被砸了个跟头，滚了好几圈才重新站定。此时已风平浪静，再转眼看去，高崖下只是一个数丈方圆的水潭，虎娃、玄源、三水先生皆已落在了水潭岸边。

第027章、风暴中的明月（下）
那硕大的怪鱼趴在地上，浑身被黑白二气缠绕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张着嘴直吐泡泡。
玄源背着手低头道：“胸鳍已化翅，顶上生独角，几乎认不出原先谷鱼的样子了，若能脱胎换骨便可化蛟飞天，只差那么一步。可偏偏就是这么一步之差，便被三水宗主出手擒获。”
三水先生很惭愧地连连摇手道：“以苍鱼师叔如今的修为，我师祖当年留下的禁制其实起不了太大作用，只能束缚他片刻而已。能将他顺利拿下，主要还是二位之功。”
虎娃感叹道：“步金山的前辈倒是很有远见，那么多年前就在苍鱼的妖身内暗留禁制，今日这个后手终于发挥了作用，否则我等还真不容易得手呢。”
苍鱼妖身内暗藏的禁制，是三水先生的师祖留下的，当年就是这位前辈收服了潭中的这尾灵鱼。许是担忧妖物凶性并未完全收敛，许是看出了苍鱼的脾性还有问题，这位前辈在它的妖身内暗留了禁制手段。
已很难猜测师祖这么做的目的，反正师祖也从未说过，只是将触发这禁制的秘诀传给了下一任宗主，而下一任宗主又传给了三水先生。此禁制并不影响苍鱼的修炼，三水先生也从未想到自己真有一天会动用这个后手来对付苍鱼，但无论如何，苍鱼已经躺这儿了。
玄源又扭头看着不远处道：“仇游，你可知罪？”
仇游躬身下拜道：“晚辈知罪，如何处罚，请诸位尊长示下。”
在苍鱼长老被擒获的那一瞬间，仇游本有机会御飞天神器遁走，但他却留了下来。玄煞说话时有一道法诀打出，仇游并没有运转法力相抗，任由玄源封印了自己的神通法力，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脸上满是无奈地苦笑。
三水先生看了仇游一眼，又朝虎娃道：“仇游的事稍后再说，眼下先处置苍鱼师叔，不知二位大人有何建议？”
虎娃反问道：“依照步金山门规，该怎么罚他呢？”
三水先生微微一怔，并没有立刻回答。玄源却淡然接口道：“立斩！召集门人宣其罪行，当众取其性命，不得稍怠！”
苍鱼犯的可是叛离宗门、欺师灭祖的大罪，只要被拿下了，便断不能让他活命，不仅要宰了他，且要召集门中传人当众斩杀。
其实刚开始，苍鱼暂代宗主之位，并不是什么过错。三水宗主过了约定的期限不回，定然是被困于小世界中，在这种情况下，他暂掌宗门没什么问题。假如三水先生最终回不来了，苍鱼正式任宗主，也并不违犯任何一条门规。
但是苍鱼后来有两件事情做的不对，首先是他太着急了。修炼传承宗门中这种情况并不少见，高人闭关清修往往就是很长时间，几个月不露面也很正常，只要事先交待好了宗门事务就行。比如赤望丘宗主白煞长年闭关不问世事，难道星煞就可以擅自任宗主了？
苍鱼应该更有耐心才是，假如三水先生确实陷落于小世界回不来了，那么苍鱼再过一段时间，说明情况后正式继任宗主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可是苍鱼的第二个过失就很严重了，他不仅操之过急，而且强行镇压了宗门中的反对者，以大神通当众斩杀了几人，还软禁了另一批人。
而这个过错就算再严重，也无法与今日发生的事情相比。三水先生他们回来了，苍鱼竟然发动水府禁制将他们拦住，还要写他们交出自己所要之物。这不仅是残害同门，而且已坐实了叛离宗门、欺师灭祖之罪。
苍鱼身为步金山中如今辈分最高、修为也最高的尊长，他可以说是看着三水长大的。要亲口宣布将他当众斩杀，三水先生亦感觉有些不忍。
玄源倒是干脆，话说得是斩钉截铁，她这一开口，苍鱼便是死定了。虎娃当即附和道：“那我们就把苍鱼交给三水先生吧，召集步金山众弟子宣其罪行，然后当众斩杀！”
虎娃一招手，那缠绕在苍鱼原身上的黑白二气索已飞回。苍鱼仍然被禁锢了神通法力，将交由三水先生重新再下一道禁制，让他以人形的面目被押到宗门大殿中当众受罚。
就在这一瞬间，那怪鱼突然睁大了眼睛，整个身子好像陡然缩小了一圈，随即猛然膨胀，张嘴吐出一道光华。苍鱼运转千年修炼的浑厚法力，竟趁机冲破了禁锢，将大成妖修的本命法宝玄牝珠给祭了出来，直击三水等人。
这么近的距离，猝不及防间根本躲不开，苍鱼不惜自伤形神，也要轰杀面前诸人。若能偷袭得手则是最好，实在不济，它也可自爆玄牝珠拉众人陪葬。反正落在三水等人手中已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奋力拼个鱼死网破。
但那流光打来，虎娃竟似视而不见，刚刚收回手中的黑白二气索瞬间又化为一柄巨斧劈出，斩在了苍鱼的头颅上。
看巨斧的去势有开山裂石之威，却没有将苍鱼的头颅斩成两半，而是奇异的从颅顶没入身体，表面看不出一丝伤痕。硕大的鱼身陡然一僵，随即就失去了生机。苍鱼祭出的那道光华未及暴发便将消散，却在空中被一对羽翼包裹。
羽翼其实是一片叶子、服常树的叶片，被虎娃祭炼成封印法器，就收在玄源的空间神器比翼飞舟中。玄源祭出叶片裹住了苍鱼的玄牝珠，紧接着又有第二片、第三片叶子飞出，将玄牝珠包裹成一个布满脉络纹理的圆球，又被她收回了空间神器。
三水先生已被惊出了一身冷汗，目瞪口呆道：“你们夫妇已料到苍鱼会这么做，难道早就准备好了吗？”苍鱼方才突然发难，假如应对不及，在场四人包括仇游都是不死也得重伤啊，如何不令人后怕。
虎娃点头道：“我收回法器时，便猜到他可能会有此选择。这妖物的潜藏的凶性，早已展现无遗。”
虎娃收回太极图所化的黑白二气索时，仍在苍鱼体内留下了法力禁锢，经过方才那一番斗法，他也清楚苍鱼的修为深浅。若不惜代价尽全力拼死挣扎，苍鱼恰好可以勉强冲开禁锢束缚，以大成妖修最后的手段发出搏命一击，而苍鱼果然这么做了。
假如苍鱼甘心受罚伏诛，那就由三水押到宗门大殿中处置；假如苍鱼还要垂死挣扎，那么虎娃倒不介意亲手宰了他，并顺势收走其玄牝珠。虎娃早已以暗中与玄源商量好了，所以方才干脆利索地解决了这千年鱼妖。
苍鱼已死得不能再死了，虎娃转身看着仇游道：“下一个，轮到你了。”
仇游与苍鱼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逃走，更没任何反抗的举动，很自觉地被封印了神通法力站在一旁，此刻躬身道：“晚辈愿认罪受罚，只是不知彭铿氏大人将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怎样处罚晚辈呢？”
声音中带着神念，仇游解释了自己的言行。
他先前在闭关，突破大成修为出关后，发现相君紫沫和三水先生不在，询问兵正舆轩才获悉内情。而此时虎娃等人已被困于小世界中，超过约定期限尚未返回。国中确实不可无君，他劝说监国的兵正舆轩支持宫羊重登君位，好像也没有什么过错。
虎娃等人在小世界中困了一个多月，宫羊暂代君位；后来藤金、藤花等人返回步金山送消息，结果又与约定的情况不同，又过了三个多月还没动静，那小世界中肯定是又出事了，宫羊便正式登位。
仇游不仅劝说宫羊登位，还为他取得了步金山的支持，最终目的是让宫羊以相君的身份归降巴室国。这的确是这相室国的内事，外人也很难说什么，就算虎娃想干涉，也没有道理反对仇游的做法。
虎娃持金杖红节而来，代表的是巴君少务以及巴室国。仇游劝宫羊登位，然后以相君的身份向少务献降，站在虎娃的立场，欢迎还来不及呢，断没有道理去处罚他。
另一方面，仇游送给苍鱼不死神药助其延寿，并劝他暂代宗主之位，其目的也是为了支持宫羊登位。在三水先生暂时陷落在小世界、不知能否回来的情况下，这也不算什么过失之举。
至于藤金等四人被苍鱼长老扣下并封锁了消息，而苍鱼正式自立为步金山宗主，并以强硬的手段镇压了宗门中的反对势力，这是苍鱼自己的主意。
仇游也劝阻过苍鱼不要节外生枝，并且反对苍鱼扣藤金、藤花为人质，但是苍鱼并不受仇游的控制。如果说仇游有什么值得追究的地方，就是他后来还是支持了苍鱼成为步金山宗主，但门中至少有一多半的弟子皆已尊苍鱼为宗主，尽管所怀心态各不相同。
这是步金山的宗门内事，好像也轮不到虎娃来追究。就算是三水先生想追究，恐怕也不能重罚仇游，否则门中现有的一大半弟子都得受罚。假如是那样，步金山干脆自断宗门传承算了。
玄源也在这里，但仇游的所作所为，亦未违反赤望丘的门规。以玄源三国镇守长老的身份，好像也找不到重罚他的理由，顶多寻一个“不敬尊长”的罪名。可仇游的态度偏偏又非常恭谨，并无丝毫不敬之处，只是刚才没有主动出手去阻止苍鱼。
而实际上仇游也阻止不了苍鱼，因为他刚才根本进不了水府空间。
苍鱼打开水府禁制，封住虎娃等人的去路，并强索“仙家延寿之法”，确实不是仇游的主意，仇游甚至还劝阻过苍鱼不要乱来，可是偏偏苍鱼不听啊。就算仇游智珠在握，也不能将一切变数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028章、虎娃的建议（上）
仇游这一道神念发出，就连三水先生都露出了苦笑，众人还真不太好公然重罚仇游。仇游不仅是步金山弟子亦是赤望丘传人，而且还是星耀的亲传弟子，如今已突破了大成修为，想要处置他就必须名正言顺、有合适的理由。
其实仇游真正引起虎娃疑忌的，并不是他劝说宫羊夺君位并向少务献降，而是以此为凭借去打山水城以及若山的主意。但有些事涉及虎娃的隐秘，不便公然说出来，眼下先要搞清楚仇游为何会这么做，究竟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玄源与虎娃对视一眼，然后朝仇游道：“站在我等的立场，确实不太好重罚你，只得暂时委屈你一段时日，将你也软禁于此地。待到三水先生重新整顿宗门完毕、相室国局势也重新安定，再由步金山宗主和相君来处置，你可有异议？到时候，我还有些话要问你。”
仇游低首道：“晚辈听凭玄煞长老发落，若您有什么事想问，晚辈亦知无不言。”
虎娃又问道：“藤金他们还好吧？”
仇游：“彭铿氏大人的二位高徒毫发未伤，他们只是与涂颜长老和紫虚师兄一起被软禁在三水宗主的洞府中，这就可以放他们出来。”
玄源板着脸道：“那就把他们带出来把，然后你进去呆着。他们被软禁了多长时间，你就在里面呆上多长时间，没有意见吧？”
仇游：“晚辈遵命！”
被软禁了三个多月后，藤金、藤花、涂颜、紫虚终于被放了出来，也解开了神通法力所受的禁锢。两名小妖修一见到虎娃和玄源，便噗通跪倒在地道：“师尊、师娘，你们终于回来了！是弟子没用，一出门就被那苍鱼老贼暗算，稀里糊涂便被关了起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把消息送出去……”
虎娃摆手道：“这怪不得你们，以苍鱼的修为出手偷袭，你们不中招才怪呢！是师尊在小世界中又遭遇了一番意外，所以耽搁了三个多月，倒是让你们受了这么长时间的委屈。这未尝不是好事，此番小世界之行一波三折，你们也要好生总结收获。想当年一出山，你们就是我的座下弟子，在巴室国中受众人尊敬，跟随我出门时也是万民望道而拜，不仅涉世不深，亦不知人间险恶，这回倒是全见识了。没事就好，起来吧！”
声音中伴随着神念，已经大致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包括遭遇意外、在小世界中耽搁了三个多月，回来后又收拾了苍鱼长老。藤花一起身就冲向水潭边那硕大的鱼尸，抬脚踹道：“老贼，你也有今天！”
藤金摸出金铃花法器，花瓣化为金光闪闪的刀刃，咬牙切齿道：“老匹夫，死的该！我今天倒想尝尝鱼汤的味道……”
虎娃摆手阻止道：“想喝鱼汤也别着急，这妖尸还有用。苍鱼虽已死，但步金山仍要当众宣布其罪行，以此为始整顿宗门……藤金，你且去做件事，重回小世界一趟，把紫沫和云起叫来。”
此刻出入小世界很方便，从水潭上空可以直接到达城主府门前的广场，时间不大，藤金就带着惊魂未定的紫沫以及一头雾水的云起回到此地。紫沫见苍鱼已伏诛，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向虎娃、玄源以及三水下拜道：“多谢诸位尊长，如今宫羊已篡位，紫沫该如何自处，还请尊长指点！”
紫沫也后怕呀，他幸亏留在了小世界中，假如三个月前就跟随藤金、藤花等人回来了，也许就不是现在的处境了。宫羊正要篡位，说不定会杀他灭口，他想与藤金等人一起被软禁恐怕都不太可能。可如今紫沫的处境仍很尴尬，苍鱼长老虽然被宰了，但山外的宫羊已经登上了君位。
虎娃看着紫沫似笑非笑道：“紫沫道友，此番小世界之行，你也算与我等是出生入死的交情。因为我的缘故，使你意外困于小世界中这么长时间，以至于国中有人篡位，此事亦有我的责任。我身为巴室国国使，仍视你为相君，甚至愿意助你平息政变、重登君位。但那宫羊虽篡位为伪君，却得兵正舆轩之助掌握军权，已窃居朝堂。不知紫沫道友有几分把握能讨逆成功，又希望我能帮上什么忙？而你夺回君位之后，又将做何选择？”
虎娃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身为巴室国国使，眼中的相君仍然是紫沫而非宫羊，愿意和紫沫商谈国事，也愿意帮助他平息政变重登君位。但紫沫从小世界中出来后，已成为孤家寡人，有几分把握能对付宫羊和舆轩，又需要虎娃怎么帮助他？
就算这些事情都搞定了，那么紫沫以相君的身份又该怎么做呢？虎娃不可能没有条件、没有立场的承认紫沫的国君身份，并帮助他平息叛乱。
别忘了宫羊篡位后，可是打算要向少务投降的，假如在虎娃的帮助下，紫沫复位成功，却继续固守残境对抗巴室国。那么虎娃身为少务派来的国使，这么做便是严重的失职甚至等同于叛国。
紫沫其实已没得选择，他叹息良久欲言又止。倒是三水先生首先开口道：“待我重新整顿宗门后，步金山也会支持紫沫讨逆。紫沫可请彭铿氏大人下令，调动巴室国大军相助平叛，事后便以相君的身份归降于少务，只望届时少务不要为难相君。”
虎娃终于笑了：“我可以调动巴室国大军助相君平叛，也可以保证巴君不会为难相君，紫沫道友只要愿意主动归降，有什么条件和要求尽管可以提，只要不是与宫羊有同样的打算就行。但相室国军权掌握在舆轩手中，巴室国大军怎能开进国境、助相君平叛呢？”
既然师尊三水先生都已经说话了，紫沫也终于下定了决心，与其让宫羊窃位献降，还不如让自己复位献降，开口道：“舆轩掌军权，是因为相室国的军阵，大部分是在几年前的国战中由他率领撤退于此地的。
可在相室国残境之内，当地部族势力大多并不支持舆轩。若是步金山肯公开支持本君讨逆，我又重新现身振臂一呼，国中还有很多人并不会听从宫羊之命，舆轩也掌控不了所有的军阵。
至少我能控制几处关防，打开道路让巴室国大军进入，还可使用沿途廪库物资补给，以免除后勤辎重负担，如此便足以镇压宫羊与舆轩等人。”
虎娃点了点头道：“舆轩本人倒是很好擒获，先拿下他，他所控制的大军必然先乱，只要相君肯如此配合，平叛之事并不难……我们还是先等三水先生处置了宗门内事，再去对付宫羊吧。”
……
这一天，步金山弟子恍然间皆察觉山中有澎湃的法力激荡，伴随着隐隐风雷之声，似是有绝世高人在斗法。照说这样的动静，足以将道场移为平地，可风雷声似极远又极近，激荡的法力并没有波及到禁地之外。
所谓禁地，就是苍鱼平日隐居的那座水潭一带，那里如今已布下了禁制大阵。无论是久不露面的前宗主三水，还是以强势镇压手段刚刚登上宗主之位的苍鱼，皆下令山中弟子不得进入大阵之中。因此虽察觉到了动静，却无人敢去查探究竟，大家皆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良久之后，又隐约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似是从极远处传来，然后一切又重归平静。惊惶不安的众弟子，纷纷跑到宗门最重要的议事场所祖师大殿前，询问几位长老发生了何事。而几位长老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恰在这时，又听见一声厉喝带着神念传遍道场：“步金山长老苍鱼，原身为寒潭中的一尾灵鱼，二百年前被祖师点化拜入步金山门下、得授仙家秘法，数月前奉本宗主之命镇守宗门道场。
其人不感念点化之缘、不报答传法之恩，如今却犯下叛离宗门、欺师灭祖之重罪。本宗主陪同彭铿氏夫妇探寻仙家小世界期间，命其坐镇门户以防变故，不料苍鱼却擅做主张自立为宗主，并依仗神通残害门中弟子。
更有甚者，本宗主返回之后，苍鱼竟悍然拦路出手，企图将我等永留小世界中、掩饰其罪行。被彭铿氏夫妇出手拿下后，他仍不思悔改企图反抗偷袭，已被当场斩杀……”
三水先生的话语与神念解释了事情的经过，聚在空地上的步金山弟子猛一抬头，只见半空中有一团硕大的黑影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祖师大殿门廊的长阶前，竟是一条数丈长的怪鱼尸身。紧接着三水先生与虎娃夫妇飘然而至，身后还跟随着藤金、涂颜等人。
一看到三水先生，就有一大片人扑过去拜伏于地道：“宗主，是您吗？您终于回来了！……”很多人已热泪盈眶，有人是真的惊喜交加，有人是跟随大家装做这个样子，还有人纯粹是被吓的。
苍鱼长老自立宗主的手段非常强势，而三水先生的回归则更强势，人还没出场呢，已先将苍鱼的尸首扔出来了。在场的步金山弟子不论有何想法，皆当场被震住了。

第028章、虎娃的建议（下）
苍鱼已死，三水先生安然而回，又得玄煞与虎煞二位高人相助，很顺利地重新执掌了宗门。宗门护山大阵已完全开启，三水先生下令，所有弟子皆留在道场中不得离山。
其实大部分步金山弟子一直持观望态度，他们虽奉苍鱼为宗主，但那是在三水陷落于小世界中、不知能否回归的情况下。真正成为苍鱼爪牙帮凶的毕竟是极少数人，还有另一部分反抗者已被苍鱼镇压了。
三水先生强势回归，显示了雷霆手段，当即就在宗门大殿中议事，由长老涂颜和座下大弟子紫虚查问这段期间众弟子行止，并将被软禁的那一批步金山弟子释放。三水并没有追究大部分步金山弟子的责任，只是处罚了帮着苍鱼出手镇压同门的十余人。
残害同门的数人被当场斩杀，另有八人被驱逐出宗门、永不得回归步金山，亦不得再以步金山弟子自居。被驱逐的弟子此刻还不能离开，暂时被软禁起来，三水先生还不想步金山中的最新消息泄露出去。
这些事情处置完毕后，已到了黄昏时分，三水先生摆手让步金山众弟子退出，大殿中还是从小世界中归来的八人，另有一位仙山修士云起。
天黑了，大殿中却没有点灯，三水先生坐在正中的位置上，手臂无力的垂下。虽然一现身就以雷霆手段重新执掌了宗门，并将一切事务处置妥当，但这位高人并没有半点得意之色，神情中满是萧索，坐在那里显得有些疲惫与苍老。
他无法处罚大部分宗门弟子，经过这番内耗，步金山也是元气大伤。在虎娃等人面前，他这位宗主更是颜面扫地。虽然在宗门内部总会存在各种问题，但以如此极端的方式爆发，也确实非常罕见，可偏偏让他给赶上了，这位宗主也觉得自己愧对历代祖师啊！
众人也能体会三水先生此刻的心境，所以谁都没说话，沉默的气氛更显尴尬。最终还是虎娃率先开口道：“三水宗主，步金山中发生的事情，我等亦深感遗憾。但既然它已经发生了，那就按门规处置，也算是消除了宗门中最大的隐患，你就不必过多伤神了。我等打开了小世界的门户，恰逢步金山重新整顿宗门，而仙山前不久也等于重新整顿了宗门。既然三水宗主和云起先生都在这里，我倒有个提议，步金山与仙山就此合并为一派传承宗门，亦将重现千古以来的兴旺景象。”
其实在身困小世界中的这三个多月，相君紫沫一直有此提议，但云起心有疑虑没敢轻易答应，而三水先生也同样有所顾虑。
仙山上的五境修士就有四十人，望仙城中的修士更有百余人，不仅数量超过了步金山道场中现有的弟子，而且整体修为也更高。假如步金山与仙山合并，并不简单地等于步金山吸收了这批修士入门，而是这批仙山修士讲成为宗门中的中坚力量。
仙山众修常年清修，他们的弱点在于缺乏足够的见知，对各种神通法术等手段掌握的也不多，原本相当于被古天老祖圈养的家畜。等他们走出门户来到人间大世界，又能在步金山这派宗门中获得有完备体系的传承，弥补自身的缺陷，将来的实力必将大涨一截。
三水先生也是有点私心的，或者说那不是私心只是正常的顾虑。他担忧门中会分化为两个派系，一派以原有的步金山弟子为主，另一派以仙山修士为主。三水先生在时，自然可以镇得住场面，但到了将来随着形势的变化，就不是步金山吸收了仙山，恐怕是仙山修士占据了步金山。
但经过苍鱼这么一折腾，三水的想法多少也有了改变。他不过走了短短几个月时间，在苍鱼的挑动下步金山已经生出内乱，假如不是彭铿氏夫妇出手镇压了苍鱼，他这位宗主恐也没什么好下场，方才已感到一丝难以形容的失望。
既如此，他又何必凭空担忧什么仙山派系与步金山派系呢，他自己心中先有了这种分别，反而不智。仙山传承与步金山传承系出同源，数百年来困于小世界中如今才得以重见天日，莫不如放下私心去接纳他们，就以仙山修士为主体重振步金山宗门。
而且无论是仙山众修还是三水先生，皆已对虎娃心悦诚服，真正能控制步金山眼下局面的，其实是这位彭铿氏大人。紫沫当初开口时，三水与云起皆不敢轻易答应，但此刻形势已变，虎娃再开口有同样的提议，三水与云起皆愿从命。
众人就在这大殿中，连夜商议了步金山与仙山众修合并为一派宗门之事，自上古延续至今的仙家传承也终于回归完整。
紫沫不禁暗暗感叹，他以相君的身份劝说了三个月也没结果的事情，彭铿氏大人此刻一句话就搞定了。而他如今已被宫羊篡位，还要借助彭铿氏大人的支持才能夺回君位，而后又将不得不以相君的身份归降于巴室国。
紫沫甚至有种错觉，仇游和苍鱼分别折腾了那么多事，到头来反倒好像是成全了虎娃的使命。少务派彭铿氏大人持金杖红节出使相室国，难道早就料到了会有如今的状况吗？
古往今来，恐怕再没有比虎娃这次更成功的国使出行了，他连王宫都没去，不仅在仙家小世界中收获颇丰，待到从小世界中出来后，就连相室国都将无可避免的归降于巴室国！
……
次日，三水先生召集宗门中全体弟子，当众宣布步金山与仙山合并为一派宗门之事，并介绍了两派传承之间共同的渊源。云起率仙山众修也出席了这次集会，他们的身份从此就成为了正式的步金山弟子，而云起也被公推为步金山的副宗主。
只有数十名仙山修士到场，还有百余名望仙城中的修士并没有出现，免得人太多将步金山弟子给吓着了。小世界中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一步一步慢慢来吧，搞定了步金山的局面，眼下更重要的是山外的相室国形势。
三水先生下严令封锁了消息，山外的相室国那边还不清楚山中发生的事情。三水先生随即又派出了一位长老，以步金山的名义请兵正大人舆轩前来，说是有要事相商。
这位长老是三水的师弟，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世间总有趋炎附势者，亦有能忍辱负重者，这位长老虽表面上也奉苍鱼为宗主，但一直在暗中保护那些被软禁的弟子，并企图设法打探小世界中发生的情况、等待三水先生的回归，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三水叮嘱了师弟很多事情，让他千万不要先让舆轩起疑，只说宗主有要事请舆轩大人到山中商议。舆轩想当然的认为他所说的宗主是苍鱼，不料到了山中后见到的却是三水先生，又看见了站在三水身侧的紫沫，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呢，就已经被当场制住。
舆轩久居朝堂，当然极擅见风使舵，见势不妙当即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三水宗主、主君，你们能平安而回，真是太好了！前段时间听说你们受困于仙家小世界中、不知能否回归，舆轩是夜夜担忧不已……”
紫沫冷笑着打断他的话道：“你是夜夜担忧我们还能回来吧？我离去之前命你监国，你却私自勾结宫羊谋逆，趁我不在时发动政变扶窃取君位，兵正大人真是一片赤胆忠心啊！三水宗主命人找你来，确实是有要事相商，就是想用你的人头为平叛祭旗。”
舆轩哀呼道：“主君，臣知罪了！希望您再给我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我如今掌握国中兵权，戍边精锐军阵皆听从我的号令，只要我现身一呼，主君定能顺利重登君位。届时再请您处罚我和宫羊，只求您给我留下一条性命，以拥戴您重新登位。”
玄源冷冷地插了一句：“监国而亡君，再监国而背主！你这种人，哪位国君能容，又怎敢留你的性命？”
这话说得太尖锐了。想当初相穷举大军远征时，曾命舆轩监国，结果大军后路被断，相穷战败身亡；现如今紫沫去小世界中探访仙家遗迹，又命舆轩监国，结果数月后归来时已被谋朝篡位。这样的臣子，哪个国君还敢用他，就连受降都不可能啊！
虎娃又问道：“相君，逆臣舆轩已拿下，请问你想如何处置？”处置舆轩是相室国内事，既然承认紫沫是相君，那么就应该由他说了算，他人倒不便擅自决定。
紫沫咬牙道：“杀，定然要杀，但不能让他死的太便宜了，也要死得更有用一些。待到我重登君位之时，再当众取其性命以正国中礼法。而在此之前，可将其绑缚示众，以震慑乱臣贼子之心。”
三水先生点头道：“那好，先立一根高杆，就将舆轩绑在步金山道场山门前。待到相君发动大军平叛之时，可将舆轩绑在中军阵前示众。”
舆轩被押下去了，还没来得及在立长杆将他挂起来呢，就听山门外的半空中有人朗声道：“巴室国大将军、武夫丘弟子盘元氏拜访步金山！……我师兄彭铿氏数月前来此拜山，至今尚无消息，请问他还好吗？”

第029章、不世功勋（上）
巴室国果然又派人来了，少务还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是盘瓠主动请缨前来打探消息的。
虎娃等人虽在小世界中前后被困了四个多月，但他们来时御比翼飞舟改走水路，也节省了不少时间，再考虑到在小世界以及相室国中还要处理别的事情，所以行程并没有超出正常的期限。
盘瓠在不久前出关，并突破了大成修为。他走出院落重新现身于彭山道场时，彭山庆典已经过了，虎娃与玄源带着藤金、藤花已于数月前离开彭山前往相室国。盘瓠赶往国都去见少务。少务见到他已突破大成修为，当然非常高兴，在宫中设宴庆祝、召集群臣相贺。
就是在王宫中，少务私下告诉了盘瓠，虎娃和玄源是去探访步金山小世界了，并介绍了他所知的上古仙家秘辛。盘瓠大呼后悔啊，没想到这一番闭关竟然错过了这么多大事，而他是一条最爱凑热闹的狗了。
假如当初盘瓠已经出关，他肯定会坚决要求与虎娃同去，此刻听说消息便再也坐不住了，立即就问少务要了一件飞天神器，欲赶往步金山打探情况，说不定还能赶得上小世界之行。若小世界中情况复杂，已突破大成修为的他也许还能帮的上忙。
少务考虑问题更为周密深远，他不仅给了盘瓠一件飞天神器，还把镇西大将军的兵符交给盘瓠随身带着，令其可以节制巴室国围困相室国的大军，在突发意外的情况下以方便行事。
围困相室国残境的大军，以原郑室国投降的军阵为主，又补充了一部分巴室国的精锐军阵，率军布放的将领是原郑室国的镇国大将军芮川。但芮川接到的命令只是围困相室国残境、断绝内外交通往来，除此之外，他无权调动大军去做别的事。
要想调动这支大军，不仅要有兵符还得有国君的命令。兵符被盘瓠带在身上，少务还告诉盘瓠，虎娃手持金杖红节，在边境可代国君下令，必要时候能号令大军。
盘瓠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虎娃师兄不过是出使相室国，主要目的是探访仙家小世界，难道还会搞成重开国战那么夸张？但少务怎么说他也就怎么听了，总归是有备无患。
且盘瓠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后世有俗话叫狗头上顶不了四两油，有点什么事都爱嘚瑟，更何况它刚刚突破了大成修为，正需要好好显摆一番。他飞天赶往步金山时，中途还停了一下，去孟盈丘拜山，主要是为了见小苗一面。
盘元氏大将军，剑煞的弟子、虎煞的师弟、命煞与玄煞的小叔子、还曾与仓煞是酒友，如今已成为巴原上新晋的大成高人，在孟盈丘受到了隆重的礼待。这让盘瓠感觉非常满意与得意，唯一美中不足之处，就是孟盈丘接待的礼数太周全，反而搞得他与小苗没有太多单独待在一起的机会。
就连命煞也亲自接见了盘瓠，也不知她是看谁的面子。这位宗主在见面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盘元氏大将军此去步金山，将立下不世之功勋，我期盼着大人凯旋而归的那一天。”
在命煞面前坐着，盘瓠总感觉多少有些不自在，而且这位宗主说话有时总令人觉得云山雾罩、琢磨不明白她的意思。命煞还特意挽留盘瓠在山中多做客两日，好与众弟子交流亲近。
也幸亏命煞多留了盘瓠两天，假如盘瓠早两日到达步金山，虎娃等人尚未从小世界中出来，他只能见到当时的宗主苍鱼，不仅打探不出任何消息，说不定还会发生意外的变故。而今日盘瓠来得正是时候，于山门外带着神念的一声喝，虎娃等人立即听见了，赶紧打开护山大阵，请他到大殿中相见。
虎娃见到盘瓠，得知他平安出关并突破了大成修为，当然是惊喜万分。说实话，这段时日，虎娃并不担忧古天或苍鱼的威胁，唯一担忧的反而是在彭山中闭关的盘瓠，不知他能否安然突破六境修为，如今终于放下心来。
至于三水、玄源等人，感觉不仅是惊喜，简直是震惊。尤其是玄源，她知道虎娃的身世隐秘，当然也清楚盘瓠的来历。盘瓠与虎娃同岁，如今也就二十出头，对修为有成者而言还相当年轻。
这个年纪的修士突破大成修为的确很罕见，但并非不可思议，真正令人震惊的是——他竟是妖修出身！
盘瓠这算哪门子妖修啊，修为精进比绝大部分人间修士都要快，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便突破了大成修为，在正常情况下，这少说也得是上百年甚至数百年的功夫。这要是让山野中的妖修知道了，他们简直都会怀疑自己的妖生吧？
看来虎娃说得很对，盘瓠小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条狗，他在路村中长大时，也从未把自己当做一条狗，虽然带着很明显的狗脾气。等到盘瓠跟随虎娃来到巴原，恐怕才意识到自己是狗而不是人，但那时他早已开启灵智成为妖修。
盘瓠一直跟随在虎娃身边，他对修炼的见知也曾完全来自于虎娃。也许别人会觉得这只狗妖的修炼不可思议，但盘瓠本人或许还觉得很委屈呢，他明明是和虎娃从小在一起修炼的，为何修为境界与神通手段却总是差了虎娃一大截？
盘瓠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为妖修的修为精进有多么惊人，他总觉得自己修炼得太慢了，比起虎娃师兄越差越远。好在这条狗的心态还不错，从未因此感到懊恼。
更有趣的是，盘瓠化形成妖这段最关键的修炼时光，主要是在武夫丘上度过的。在武夫丘上遇到了那么几位堪称奇葩的尊长，根本就没把它当狗，而是与大家一样的武夫丘杂役弟子汪汪，这非常符合盘瓠自幼以来的修炼环境与心境。
玄源为盘瓠的修为精进如此之快感到震惊，而令紫沫等人惊讶的则是另一回事。近年来的巴原上，年轻一代修士中涌现出的高手未免太多了，渐渐竟呈现出数百年来所未有的盛况。
玄源少女时就突破了大成修为，前不久更是突破了化境修为，成为当世顶尖高人。但更令人感觉难以置信的是虎娃，年纪轻轻同样也成了一位化境高手。而且就在虎娃突破大成修为后，樊翀、熊丽、仇游、盘瓠等人接连突破大成修为。
其中任何一位高手的出现，都不会令人觉得太意外。因为求证大成修为虽难，但巴原上有这么多修士，总会有人成功。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集中涌现了这么多，就不得不说是个奇迹了！
玄源私下也与虎娃讨论果这个问题，并半打趣地说道：“巴原上新涌现的这些高手，或多或少都与你有关，甚至连机缘都得自于你。是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才导致了这一盛况？若我没有看错，那位仙山修士云起，不久后也很有希望修为大成。人家可是把你当成了师尊，你不如就正式收下这名弟子，有弟子修为大成，也是风光之事。”
虎娃笑道：“若求声望风光，我何必收云起入门下，然后再等云起修为大成之日？可别忘了当年巴原七煞之一的象煞童子，早已是我的座下弟子。假如我说出来，还不知会把多少人惊得目瞪口呆。巴原上以前的情况，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数百年来总是不断有大成修士出现，也包括山中的妖修。至于你所说的罕见情况，可能与果树的大年、小年类似。巴原上正迎来了数百年来未见的大动荡，很多人可能是应运而生，又因遇而出，这是个风云际会的时代。”
在今日的步金山中，也算得上是风云际会了。众人互相见礼，庆祝仙山众修与步金山合并为一派宗门，并预祝相君紫沫平叛成功。盘瓠来得太是时候了，他带着兵符，恰好可以与紫沫商谈发动巴室国大军入境平叛的所有细节。
到了入夜时分，众高人已各归洞府休息，在那禁地中的水潭边，虎娃和玄源将盘瓠单独叫来私下商谈。
已听闻了小世界以及步金山中发生的事情，盘瓠是大感懊恼。他倒不担忧虎娃和玄源会搞不定所遇到的事情，在盘瓠的心目中，就没有什么状况是虎娃师兄搞不定的。盘瓠只是遗憾自己错过了这些事。
小世界的门户就在水潭上空，盘瓠当即就想溜进去见识一番仙家洞天结界。虎娃笑着劝阻道：“反正门户已开，仙山与步金山已合并为一派宗门，你什么时候想进小世界都行，眼下还是先把相室国的正事办了吧。命煞宗主说得不错，你这回真是走了狗屎运，莫名其妙就有一番绝世功勋砸在脑门上。”
盘瓠还没太反应过来，有些纳闷道：“不世功勋，师兄是指征服相室国吗？我把兵符带来了，恰好能用上，师兄手持金杖红节正可主持大局。我已经和紫沫商量好了，从何处进军、沿途能取得哪些廪仓补给、会得到哪些人的配合都已清楚。此番必能一举平叛，而后接受紫沫的归降。我当年也是参加过国战的，从没见过这么好打的仗，对方的关防形同虚设，率领大军帮着相室国自己打自己。少务当年发动那样一场大规模国战，也没有彻底灭了任何一国，而师兄你只是出使一番，便能立下如此不世功业，就连我都跟着沾光了。”
玄源都忍不住摇头笑道：“盘瓠师弟，你也知道这仗太好打了，为何就不能自己去主持大局呢？你虎娃师兄已不需要这样的功业，而你带着兵符，又有大将军的身份，只须你虎娃师兄持金杖下道命令而已。虎娃就不必出面了，指挥大军助紫沫平叛的是你，代表巴室国接受相室国归降的也将是你！”

第029章、不世功勋（下）
想当初盘瓠只是虎娃身边的一条狗，后来又是众位师兄身后的小跟班。当他化为人形之后，以盘元氏的身份出现，并不引人注目，也极少有外人知道他是妖修。盘元氏大人是剑煞的亲传弟子，又有几位师兄罩着，在国中地位甚高，但他本人并没有立过太大的功勋，哪怕是参与了几年前的国战，其光芒也被别人所掩盖。
直至今日盘瓠已突破了大成修为，但仍没有独挡一面的意识，因为有虎娃在，哪里又显得出他的能耐？经过玄源这么一提醒，盘瓠这才回过味来，也是时候该他独挑大梁了。
盘瓠挂了个大将军的虚衔、享八爵之尊，如今已是一名大成修士，这种情况非常罕见。继续让一名大成高人在军中担任这样不尴不尬的职务，就算盘瓠自己觉得没什么，少务都会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这次才会让盘瓠将镇西大将军的兵符带在身边。
少务显然有心任命盘瓠为镇西大将军，并享九爵之尊，这在国中已是顶级的爵位了，可这也需要盘瓠自己立下足够的功勋才能够服众。
平定相室国的大功，假如又算在虎娃头上，反而会让身为国君的少务尴尬。因为以虎娃的身份、地位、成就以及威望，再立下这样的功勋，简直是让国君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了，恐怕只有像命煞那样将他供起来才行，而送给盘瓠才是最合适的。
反应过来的盘瓠也没必要跟虎娃客气，当即拍着胸脯道：“师兄、嫂子，平定相室国之事就交给我吧，你们只管等着好消息便是！如今也该轮到我露露脸了，巴原上曾经有象煞，如今又有虎煞，说不定将来还能再添一位狗煞呢……咳咳，是盘煞！”
虎娃又笑着问道：“师弟，你来时所御的飞天神器是一支银梭，我见过圆灯先生用过它，长龄先生也用过它，应是巴室国的器物，你是从少务那里借来的吧？”
盘瓠嘻嘻笑道：“我刚刚突破大成修为，为了赶路来见你，就向少务师兄借了一件，的确很好用，在天上嗖嗖飞得那个快呀！……待我平定相室国立下大功，少务师兄恐怕也不好意思再要回去了，我也算拥有了自己的飞天神器。”
虎娃摇头道：“这种没有神魂烙印传承、大成修士拿到手中祭炼一番就能用的飞天神器，通常都是传国之宝，少务那里也不富裕，你就别打他的主意了。我给你一根骨头，比那银梭好多了，不仅飞天更快，还有莫大的神通威能……”
骨头？虎娃凭空一招手，真的扔给盘瓠一根骨头棒子，看形状应该是一只鹤的胫骨。他同时发给盘瓠一道神念，包括此神器的神通妙用以及掌控它的神魂烙印。盘瓠将之接在手中随即化为一根通体雪白的骨杖，正是古天老祖曾使用的法宝。
盘瓠握着骨杖一抖，杖顶展开了一对硕大的鹤翅，连人带神器化为一道流光冲向高空，疾速盘旋了好几圈才落地恢复身形，啧啧称赞道：“这就是师兄在小世界中的收获吗？好东西啊！”
上古仙家祖师在小世界中留下的十五件神器，这根骨杖是其中最好的一件，否则古天老祖也不会把它当成随身法宝。平常时可御器飞天，若幻化出那一对鹤翅，则飞遁的速度更为惊人，古天老祖曾经凭借此器逃遁，而虎娃差点就没追上。
盘瓠拿着骨杖把玩了半天，最终却有些腼腆地说道：“此物不仅是一件飞天神器，还另有强大的妙用威能，这样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拿师兄的？师兄不是还有一件飞天神器比翼吗，把那个给我用就行，这宝贝骨头还是你自己留着！”
虎娃乐了：“你何必跟我客气，我又不缺法宝。况且这神器本也不是我的，只是在小世界中因机缘而得，你如今也来到了步金山，它恰好是你的机缘。再说了，骨头不正是你所爱吗？既是飞天神器又有斗法威能，可用于飞天斗法，让你遇到凶险时也更能自保。”
盘瓠很不好意思地点头道：“那我就多谢了！……嗯，还是变成这个样子更顺手，也更顺眼些。”说着话骨杖在手中一转，又化成了一根骨头棒的形状，盘瓠将它拎在手里，看上去就像某个蛮荒部族的战士。
虎娃乐出了声：“你既然这么喜欢骨头，我再给你一块。”他又扔给盘瓠一块小骨头，同时发出另一道神念。这块骨头是一件空间神器，亦是从仙山遗物中所得。
虎娃对盘瓠可一点都不小气，不仅给了他飞天神器和空间神器，接着又取出一片带长茎的翠绿莲叶道：“这东西你眼熟吧，小时候还经常趴在下面玩水呢，因仙家机缘也被我炼成了神器，且分你一枝。此物可护身，也可破疠瘴之毒，在很多场合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空间神器正是盘瓠所缺，所以他没有推辞。五色神莲的叶子也是他从小就熟悉的东西，而且他清楚同样的神器虎娃还有好几枝，所以也没有再客气。虎娃不仅给了盘瓠莲叶神器，神念中还传授了他很多使用这件神器的心得。
虎娃的宝贝还没掏完呢，想了想又取出一物道：“你平日还是把那骨头棒收起来吧，拿在手里也不像个大将军。我再给你根棍，它可化为梭枪、长矛，在战阵中看着更合适。”
此物也是一件神器，是摘去莲蓬后所剩的长茎所炼制，看上去就是一根细长的棍子。这东西虎娃有十几根呢，给盘瓠一根也正合用。盘瓠接棍在手，很满意地说道：“我记得师兄用这法宝抽过猪三闲，今天我也有了。不必化为梭枪或长矛，我就拿着这根棍子上战场！”
玄源提醒道：“还是要稍微变化一下器形，让它看上去是一支武器长棍，免得让人认出来历。”
虎娃打趣道：“以往只听说过打狗棍，如今终于见到了狗打人的棍。”
盘瓠来步金山一趟，结果是满载而归，山外的相室国还没有平定呢，便已有四件神器在身。就算是大派宗门的正传弟子，刚刚突破大成修为时也没谁能像他这么拉风，至于那些山野妖修更是比都没法比了。
他笑呵呵地收起这些宝物，又拿着神器长棍很兴奋地比划了一番，向虎娃和玄源连连称谢，高兴得不能再高兴了。几人又商量了一番平定巴室国的细节，虎娃问道：“少务师兄此次派你带着兵符而来，用意就是让你在能适当的时候指挥大军。除了已驻防此地的芮川将军以外，照说应该再给你派一位副将。”
盘瓠兴冲冲地答道：“是的，少务师兄派林枭去军中了。他会飞但是没我快，我先来步金山，他则去军营向芮川传令。”
虎娃：“来的是林枭？真是太好了！我且征调林枭去办一件别的事，另派藤金为副将、陪你上战场。”
盘瓠：“师兄有什么事非得让林枭去办，为何不直接派藤金去？”
虎娃：“藤金不合适。你返回驻军大营后，立刻派林枭去一趟山水城，让他给山爷送个消息。此事不要被外人知晓。”
虎娃告诉了盘瓠，仇游暗中煽动宫羊和舆轩欲图谋山水城的事情。他要把这个消息赶紧送给山爷，而林枭是山爷的弟子，原身又是一只飞禽，当然是最适合的报信人选。
盘瓠怒道：“那小子居然敢打山水城的主意，他究竟是吃错什么药了？”
虎娃：“我自会设法审问清楚，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他有意为之，而且尽量不引起他人的猜疑，我们与山水城的关系此刻还不能暴露……你尽管去操心相室国的事情，仇游这边就交给我来处置。”
……
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现身、被监国大人舆轩宣布已退位的相君紫沫，突然又出现在相室国民众面前。在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的支持下，紫沫宣称宫羊勾结舆轩篡位，并向宫羊发出了征讨令。国中顿时一片大哗，大哗之后紧接着便是大乱。
相室国残境中本就有不少部族势力并不支持舆轩和宫羊，待到紫沫回归登高一呼，很多人便站出来重新拥戴紫沫。
宫羊能坐稳君位，最大的助力当然来自于兵正舆轩。舆轩掌控了相室国的军权，相室国的精锐军阵如今大多在边境布防，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在舆轩的率领下退守此处的旧部。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舆轩竟然已被紫沫擒获。
各支持紫沫的部族势力，聚集在步金山下组建了一支军队，在紫沫的率领下号称要杀回平叛，就将舆轩绑在阵前示众。
舆轩被擒，相室国大军群龙无首，立时陷入了混乱。趁此机会，巴室国大将军盘元氏，率领大军突破关防长驱直入。
原先两国军队摆开的都是铁桶阵，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可是相室国陷入混乱之后，忠于紫沫的势力所控制的两处关防，却主动将盘瓠大军给放了进来，不仅没有抵抗，反而提供了足够的军需物资。

第030章、仇游之仇（上）
盘瓠挥军直入，十多天后便攻占了一座城廓。此时紫沫以相君的名义颁布了一道诏令，朝中所有曾支持宫羊篡位势力，只要不再追随宫羊，皆可赦其无罪。
紧接着盘瓠又以少务的名义颁布了一道巴室国的诏令，只要相室国的军阵放下武器，众将士不仅可以免罪，而且可由巴君赐财货遣送归乡。将士归乡所需的盘资、得赐的财货，其实也不要少务另行掏钱，皆取自相室国的各处廪仓。
舆轩带到残境军阵将士，皆不是当地人，他们的家乡在远方，早已是巴室国之地。这些人困守残境不仅无法归乡，而且也看不到这场战争最终胜利的希望。如今舆轩被擒，紫沫借巴室国大军平叛，这些将士也失去了作战的士气，纷纷主动放下了武器。
两个月后，盘瓠大军攻下了第二座城廓，并与紫沫临时召集的军阵会师，合兵一处继续向国都进发，此时宫羊手中只剩下了一座孤城。
战事如此顺利，简直是兵不血刃，并未出现预料中的伤亡。盘瓠的进军速度已经是特意放慢了，他原本可以挥军直接攻下国都，但在进军途中有意给相室国守卫军阵以考虑的时间，好让他们看清形势主动投降，尽量避免战祸造成的损失。
等紫沫与盘瓠会师后的大军到达国都城下时，早已有人主动打开城门迎接紫沫回归。宫羊众叛亲离，日日忧惧不已，但又不甘心被紫沫擒获，已在数天前于王宫中自尽了。紫沫收复都城重登君位，当众斩了舆轩，终于平定了政变，但此时的相室国已非原先的相室国。
原先的相室国凭借关防地利还可以踞守残境，可如今盘瓠的大军都已经开进国都了，而相室国的军阵大多已被遣散归乡，紫沫除了归降已别无选择。此时在相室国的都城中，真正说了算的其实是盘瓠，但盘瓠对紫沫很客气，仍让紫继续以相君的身份安抚国中各部势力。
开战的三个月后，在相室国王宫中，盘瓠终于代表巴君少务接受了相君紫沫的献降请求。这是巴国内乱分裂的一百多年后，第一次有一国彻底灭了另一国，相室国将不复存在，而这不世之功属于盘瓠。
相君紫沫向巴室国大将军盘瓠献降，只是达成了盟约，还有很多具体的事要办。比如相君归降后该如何封赏，相室国现有的臣属又该怎样安置，巴君亦须重新任命当地官员。
最重要的是，将在两国边境设坛祭天，正式举行受降的仪式，由巴君少务和相君紫沫亲自完成。待这个仪式结束后，一切才算尘埃落定。
盘瓠派人急报国都，请求巴君少务作出一系列具体的指示，并且指挥大军在边境着手建造祭坛、筹办正式的受降仪式，一时之间忙碌非凡。等少务动身来到此地，至少也得是几个月之后了，到了那时紫沫才不再是相君，如今他名义上还是相室国残境的主君。
盘瓠很忙，而紫沫却闲了下来，也不知这位国君心中有怎样的感慨。这天，受三水先生之召，紫沫最后一次以国君的身份回到了步金山，将被软禁的仇游带到面前发落。
诚如仇游所说，站在虎娃的立场没有理由惩罚他，而他也没有违反赤望丘的门规，玄源亦无法重罚。但他在相室国中煽动舆轩和宫羊篡位，紫沫身为相君，处置他却是名正言顺。
紫沫坐在那里，看了仇游半天才叹道：“先生好惊人的手段，反手之间便葬送了一个相室国！”
仇游苦笑道：“相室国并非葬送于我手，而是亡于内忧外患。否则仅凭我的几句话，形势就会变成这样吗？”
紫沫：“我虽已立下盟约，将归降于巴室国，但此刻我还是相君。你在相室国中煽动宫羊勾结舆轩谋逆，由本君来处置你，请问先生可服？”
仇游叹息道：“此事本就应由相君来处置，我没什么服与不服，只是不知相君欲如何处置我？想当初你陷落于小世界中，而国不可一日无君，我劝宫羊登位并非大逆不道。就算你本人，当时恐也不知自己能否回得来吧？宫羊已死，有些话本不必再提，但相君本人心里应该是清楚的。当年是宫羊就是国君，因百川城之会而退位，您继位时曾有说法，将来或有一天会还君位于宫羊。那么在你身陷小世界不知能否回归之时，我劝宫羊复位，亦非大错。”
紫沫有些无奈道：“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赤望丘与步金山皆可作证，本君无法否认，但当初并未约定我将于何时归还君位。宫羊无德无才、生性懦弱狐疑，不过是舆轩手中的傀儡。而仇游先生煽动舆轩支持宫羊篡位，其实毫无意义，只是徒然便宜了巴君，不知您自己又有何图谋？”
仇游：“如果相君已经做出了处置决定，我可以告诉你原因。”
紫沫面无表情道：“我不想杀你，也不太好杀你。三水宗主已有决定，将你驱逐出宗门，从今天起，你与步金山再无任何关系。而我则以相君的身份下令，将你驱逐出国境，永不得再踏入相室国半步。虽然相室国不久之后便将归降于巴室国，国境亦不复存在，但只要我还是相君的一天，就要如此处置，不论这么做在将来有没有意义。”
虎娃适时开口道：“相室国将与巴室国合并为一国，紫沫道友将奉巴君为主君；正如仙山与步金山合并为一派宗门，仙山众修亦尊三水先生为宗主。相君今日所说的话，我持金杖红节代表巴君认可，两国合并之后，仍将仇游逐出国境，相君今日之令不废。”
紫沫没打算杀了仇游，只将仇游驱逐出境。虎娃这一开口，就不仅是行将消亡的相室国驱逐仇游，将来吞并了相室国的巴室国也同样会驱逐仇游。
仇游似是早有预料，低首道：“多谢相君、多谢三水宗主、多谢彭铿氏大人，亦多谢玄煞长老！”
紫沫：“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等，究竟所谋何事了吗？”
仇游面露戚容，缓缓答道：“我所谋就是山水城，我不仅与山水城的城主若山有仇，而且想挽救我的族人……”
仇游的声音很低沉，讲述了一段已有些久远的往事，以他的修为本可用一道神念便解释清楚一切，却偏偏缓缓地口述，也许这样更符合他此刻的心境，已埋藏了太久的隐秘，终于可以一吐为快。
仇游不是他的原名，严格地说起来，他的名字很复杂。
他叫鱼与游，出身于北荒中的有鱼氏一族。“有鱼”是部族的氏号，在最正规的场合其名号应是“有鱼与游”，但只是真正有身份的人才可以这样自称。其族人大多以鱼冠名，以示与其他部族的区别，“鱼”便渐渐成为了族姓。
“与游”这个名字，是族长大壳给他取的，因为他从小水性精熟，在以捕鱼为生的有鱼村非常耀眼，他是族中最出色的少年。蛮荒部族中大家彼此之间的称呼都很简单，族人们平日只叫他一个字，就是“游”。
鱼与游少年时便有了二境修为，深受族长鱼大壳的喜爱与器重，一心将他当成未来的族长培养。在他小时候，北荒中最大的部族清水氏莫名被屠灭，就连城寨都被焚毁，一度给山中各部族的生活与交流造成了极大的不便。
住在鱼海岸边的有鱼氏，便成了北荒中势力最大的部族，族长鱼大壳也有心让有鱼氏取代原先清水氏的地位。恰在这时，先君相穷派使者悦耕大人深入北荒，招抚当地部族为相室国效力。
打通道路与山外巴原交流往来，并正式建立城廓，这对蛮荒各部当然都是好事情，能带来很多很现实的好处。但各部族也要推选出一位联盟首领，不仅出任城主，将来也会统治北荒各部。
以当时的形势，人口最多、实力最强、物产最丰富的有鱼一族，当之无愧应领导这个部族联盟，而鱼大壳也必将是城主，这些皆已被悦耕大人认可。为了让有鱼一族能有更好的将来，鱼大壳送了悦耕大人很多族中珍藏的贵重财货，请求悦耕将鱼与游带到巴原，不仅为了开阔眼界，更为了寻求明师的指点。
悦耕大人收了鱼大壳的重礼，便将鱼与游带回了高城。可是时间没过多久，悦耕城主却突然让鱼与游赶紧离开，因为北荒中发生了重大变故。
相君又派使者西岭去主持蛮荒各部联盟之事，但当上城主的并非鱼大壳，而是路族的族长若山。本来以有鱼一族的实力，北荒中无人能挑战鱼大壳的地位，可若山却早有图谋，联合花海村暗中训练军阵，在各部会盟时与有鱼氏起了冲突，他突然发难当场杀了鱼大壳，并罚有鱼氏举族为奴！
鱼与游被悦耕带到了高城，才侥幸避过了一劫，如今已是有鱼氏唯一流落在外的族人。

第030章、仇游之仇（下）
若山已被封为山水氏大人，并当上了山水城的城主、号令北荒各部。山水城向国君朝贡的队伍这几天恰好到达高城，鱼与游身为有鱼一族的漏网之鱼，若被发现下场堪忧，所以悦耕大人让他远走避祸。
悦耕曾与一位步金山的长老有交情，在那位长老行游至高城时热情接待并给予帮助。那位长老临走前给悦耕留下了一件信物，说将来若有事，可以持此信物到步金山去找他。悦耕总算还记得鱼大壳好处，将这件信物给了鱼与游，让他到步金山去找那位长老拜师。
悦耕如此做，也算完成了当初对鱼大壳的承诺，至于鱼与游将怎么千里迢迢到达步金山，又如何找到步金山道场去拜师，那就不关悦耕的事了。
鱼与游那时年纪还小，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却转眼间有家难回，在巴原上举目无亲，只能茫然地远行。可想而知，他孤身一人从高城前往步金山，沿途打听道路翻山越岭，会经受多少苦难，假如不是已有些许修为在身，恐怕早就死了在半路上。
苦难的经历让这位少年刻骨铭心，到达步金山脚下时，他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仇游。以仇为姓，便是不忘有鱼氏举族之仇！另一方面，不再使用鱼与游这个名字，也是一种自我保护，他担心自己这个“有鱼氏余孽”若被山水城发现，恐遭不测。
仇游显然是多心了，山水城建立后，若山并没有追查鱼与游的下落，恐怕连这个人的存在都不清楚。但站在仇游的角度，有此担忧也很正常，他这一路上已受够了惊吓，几番行走在生死边缘。
在鱼与游看来，这些苦难都是若山和路族人造成的，有朝一日他要将这些都还回去，不仅要亲手斩杀若山、剥夺他的城主之位，还要解救全体有鱼村族人，并让路族人永世为奴。若想实现这个愿望，首先就要保证自己能活下去，并在将来变得足够强大。
仇游到达离步金山道场不远的地方，已是饥肠辘辘遍体鳞伤，不小心从山崖上摔了下去陷入昏迷，侥幸被路过的步金山弟子所救，被这样带进了道场。醒过来的仇游出示了信物，并说明了来意。
他来得有些晚了，留下信物的那位长老几个月前已离世。幸亏那位长老的师弟，也就是步金山的宗主三水先生，还认可师兄留下的信物与承诺，就以这位长老的名义收仇游为弟子，让他留在步金山中修炼。
起初时，仇游并不引人注目，他只是因偶然的机缘拜入宗门的弟子，就连所谓的师尊都已不在世。可是几年之后，他却成为了步金山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修士。待到百川城之会时，他的人生又到达了另一个巅峰，被选为相君紫沫的助手。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紫沫当然会好好把握，他表现得足够出色，虽然没有助紫沫夺得族长之位，却被赤望丘星煞大人看中又收他为亲传弟子。
这时的仇游，已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了，修为五境九转圆满，并在百川城之会上扬名，且很有机会突破大成修为，在步金山和赤望丘都很有地位，在相室国也很有影响力。就连樊翀向玄源推荐相室国主事弟子时，也认为仇游是最合适的人选。
仇游已经可以去报仇了，至少他自认为具备了这个能力。
他最后说道：“就算我此番闭关没有突破大成修为，碰到这样的机会，也有把握说服舆轩和宫羊，完成我的复仇大计；突破了大成修为后，当然更有信心。我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宫羊成为国君；而是宫羊以相君的身份归降后，我可借此拿下山水城。”
这真是一个令人哀伤的故事，众人皆暗自感慨了一番。紫沫却皱眉道：“你有仇欲报，那就自己去报仇，折腾我相室国干什么？你已是一位大成修士，还是星煞大人的亲传弟子，想对付一个若山城主并不难！你为一己之私仇，却不惜颠覆一国，是否太过分了？”
仇游依然苦笑道：“相君，我知你心中必会恨我，我也没奢望你能原谅。但方才已说过，相室国如今的形势，责任并不在我。你若不是另怀私心，主动跟随彭铿氏大人与三水先生进入小世界，也不会被困那么长时间，相室国朝中更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就算没有我，你们四个多月没有露面，朝中一样会出现变故。而我只是推动和利用了这个变故，去完成自己的愿望。
你归来时君已不君、国已不国，当然恼怒。可相室国的形势你应比谁都清楚，迟早君将不君、国将不国，及早归降对所有人都有利。今日能兵不血刃，诸部族皆相安无事，众将士将士也可早日归乡安居，又何必再责怪我？
至于我为何不独自去找若山报仇，原因很简单，一个人就算修为再高，也做不了人间所有的事。我不仅要把若山赶下城主之位并将其斩杀，还要掌控山水城的权柄，解救所有的有鱼氏族人，还要将当年的路族人皆镇压为奴。
我不可能一个一个的把他们都找出来，亲自解救或镇压之，也不可能一番斗法获胜后便宣布自任城主、下令让北荒各部去执行。这一切须取得巴君的诏令，正式统治北荒之地，以城主的名义、整个城廓的力量去完成。”
听到这里，虎娃正想开口呵斥，紫沫已拍案冷哼道：“好一位高人，为一己之仇，不惜祸国破城，借尽天下之势。你既这么想报仇，可曾想到过报恩？相室国与本君对你的提携之恩且不说，步金山对你的救命之恩、传法之恩、栽培之恩，你为了报仇难道都不顾了吗？
宫羊是舆轩的傀儡，而舆轩若按照你的意思做了，恐怕也会成为你的傀儡。报仇之后，你是否还有更大的野心？假如你另有大愿，还不知又有多少人会莫名受祸。
我知道你受过什么样的苦难，但有些事情，恐怕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辞。诚如你所说，当年的有鱼村，在北荒中人口最多、物产最丰、势力最强，又得到先君相穷所派的国使认可，主持的是对各部都有利的好事，却为何会有那样的下场？
器重你的那位族长，以那样的地位做那样的事情，为何得不到蛮荒各部的支持和拥护，反而会被当场斩杀？各部族推选出另一位首领，而你的族人却受到了镇压？当年你只是一个无知的孩子，担惊受怕却心中懵懂；如今你已是一位大成高人，就没有好好想过原因吗？
我虽不知当年北荒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以你之言，若是其他部族皆联合反对有鱼一族，内情必然不是你所说的那么简单。你方才分析相室国的形势，能看得那么透彻；可为何不以同样的心，去看看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呢？
很多人往往只会记住自己所承受的苦难，却不去想明白这苦难的缘由，究竟是谁带来的，又是谁应该为它负责？有鱼一族的下场，是否就是他们为所作所为应该承受的代价，而你身为族人的一员，承受的是族人给你带来的苦难。
我但身为国君这几年，各部族之争见得多了，虽不知有鱼一族做了什么，却清楚你都做了些什么。今天被驱逐，是你自己应付的代价，并不是他人的责任。你是否也由此认为，来日要向我或步金山报仇呢？你若有此心，我断不能留你之命！
谁都要为言行付出代价，不论是一个人，一个部族，还是一个国家。我也是刚刚明白这些道理，说给你听听。其实你远比本君更可叹，走吧，我不想杀你这个可怜之人，只将你驱逐出境、永远不要回来。”
紫沫这一番话，不知仇游听了有何感受，但简直是说到虎娃的心坎里去了。紫沫遭遇了最近这一系列变故，应是有感而发。
当年路村差点灭族，那可不是鱼大壳一个人的事情，整个有鱼一族都参与了。山爷只杀了一个鱼大壳，并罚有鱼村族人为奴十年，已足够仁慈了。这也是有鱼一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应付出的代价，若说族人经受了苦难，那也是他们自己给自己带来的苦难。
仇游当时已离开蛮荒来到高城，并不清楚这些内情；而虎娃清楚当年北荒冲突的内情，却不便明言，否则可能暴露他的身份来历。而紫沫的一番呵斥，却说得句句在理，就冲今日这番话，虎娃也觉得可以交紫沫这样一个朋友，在其退位后愿保其平安无忧。
仇游被逐出步金山，亦被驱离相室国，他从舆轩那里借来的飞天神器已被收回，就这么步行吧。
看着仇游离去的背影，虎娃正莫名叹息，他的一只手被悄悄握住了，玄源的神念传来道：“看见他，你是否也有感慨？你虽与他不同，经历却有几分相似。我甚至有点后怕，幸亏我的虎娃没有成为另一个仇游。”

第031章、归乡情怯（上）
虎娃的神念中答道：“当初在百川城之会上见到仇游，就感觉似曾相识，原来我们真的来自同一个地方。在他身上，也能看到些许我自己的影子……”
虎娃与仇游确实有太多的相似之处，都是小小年纪便孤身远离家乡流落巴原。那时他们都还是懵懂的孩子，茫然走向未知的世界，由少年而成年，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秘，怀着为族人报仇的志愿，而“仇人”看似强大到不可战胜。
仇游拜入步金山，成为宗门中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弟子，又因百川城之会的耀眼表现得机缘拜入星耀门下，如今已是大成修士，拥有颠覆一国的手段，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孩子。
他满以为已可轻松收拾得了若山，却不了解山爷的实力与背景。若论修为，山爷早已突破了大成境界，水婆婆在数年前亦成为大成高手，仇游凭借一己之力根本没有取胜的机会。
就算仇游欲借势取山水城，也别忘了山爷和水婆婆背后的势力，虎娃、盘瓠、西岭、林枭这些人皆与山水城有关，怎会让仇游得逞。仇游并不清楚自己一直在做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却一直为此而挣扎努力。他今天的计划失败了，反而成全了少务拿下相室国。
那么虎娃呢？他的仇人是白煞，就算到了今天，白煞仍是虎娃不可能战胜的对手。虎娃与仇游，经历与命运如此相类，但换一个角度，感觉却又完全不同，究竟分别何在，也须好好琢磨。
虎娃并没有像仇游那样化身为复仇的使者，他没有忘记为清水氏一族复仇的誓愿，但也没有以仇恨主宰自己的行为，来到巴原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等待着有朝一日可以去面对白煞。
虎娃在巴原上曲折离奇的经历，远比仇游的际遇更加惊心动魄、充满艰辛，他所承受的苦难远比仇游更多，却一直保持着清净的心。世事所遇，该怎么面对就怎么面对，是谁的账就找谁去算。
仇游已不再是那个少年，而虎娃仍然是那个孩子。
但仇游的遭遇，对于虎娃来说也是一种设问：其实若山根本就不是仇游的仇人，仇游所承受的一切，恰恰是有鱼一族自己造成的。那么虎娃呢，他是否完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人活着不仅是为了报仇，就算报仇，也要搞明白自己在报什么仇。
虎娃正在沉思间，紫沫又开口道：“玄煞大人，您看我如此处置是否妥当？”这位国君不问别人却问玄源，因为仇游毕竟是赤望丘弟子，而且地位很重要。
玄源不置可否，却反问道：“依诸位看，仇游离开步金山之后会去哪里？”
云起答道：“当然是去那个叫山水城的地方了。我也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的借势复仇之计不成，肯定不会甘心。”
玄源沉吟道：“我是赤望丘三国镇守长老，山水城如今名义上也是巴室国的辖境，我有监察弟子行止之责，不能让他乱来……既如此，我便去山水城一趟，若其行止不端，自会出面阻止，不能让其再引北荒大乱、令天下人指责我赤望丘。”
虎娃赶紧接话道：“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吧！”
其实对仇游的处罚，就是虎娃的意思；玄源当然明白虎娃的心意，所以她身为赤望丘长老并不表态，相君紫沫和三水先生也只得将仇游驱逐了事。如此一来，玄源就有正当的理由去一趟山水城。
这样就算消息传出去，也不会引人疑忌，人们不会因此怀疑虎娃与山水城的关系。虎娃已经太久没有回家乡了，在审问仇游时，他就想到可借机去山水城一趟，以陪同玄源的名义。
相室国的归降大事尚未正式完成，还要等待少务将安置小世界民众诸事都准备妥当，而少务有更多的事要处置，可不仅仅是这一桩。因为相室国的变故，小世界民众的迁徙又被耽耽搁了，暂时也着急不了，所以虎娃和玄源有时间去一趟山水城。
三水先生又建议道：“二位大人可以秘密前往，不必让他人知晓。外人仍以为你们坐镇步金山道场中，可令仍有异心者不敢异动，两国大事能进行得更顺利。”
虎娃对此建议求之不得，当即点头道：“那好，就依三水宗主之言，我们夫妻二人悄然前往山水城，只有你们几人知情即可。”
……
仇游虽失去了飞天神器，但赶路的速度仍是极快，甚至不理会眼前有没有路，翻山越岭、渡水过壑，离开步金山之后头也不回直线往东。假如有人在暗中监视他的行踪，定会认为他欲以最短的时间离开相室国，简直是片刻都不想停留。
可是到了千里之外，巴室国如今所辖的高城附近，仇游却隐匿行迹消失在山野中。当他再出现时，已乔装改扮，混入了由高城出发前往山水城的一支商队。
仇游跟随着商队，驾着一辆装满货物的牛车进入蛮荒，一路上忍不住地四下打量，眼眶都有些湿润了。起伏的山峦几乎丝毫未变，在少年时的梦中出现过很多次，他已有十几年未能归乡。
想当初他就是从这条路离开有鱼村的，山还是山，但路已完全不同。虽在来往的客商的眼中，通往山水城的道路仍然崎岖漫长，但与十几年前的情况相比，如今几乎已是坦途。
当年此路就是山野中的小径，很多地方还被草木掩盖、洪水冲断，只有最强壮的勇士手持砍刀开路才可通过。而如今已可勉强通行车马，只在有些艰险路段还需要人推车或搬车、重新卸装货物。
牛车走得不快，在路上一共用了九天。沿途有不少开阔地带上，用竹木、石块、茅草搭成了房屋和棚子，那是供行路人夜宿的临时驿站。当家乡越来越近时，仇游的心情也越来越激动，从巴原进入北荒所到达的第一个大型村寨，便是鱼海岸边的有鱼村。
前方出现了一条平坦的直道，显然是近年来刻意修筑的，两侧是高耸的峭崖，穿过高崖间狭长的谷道，前方就是鱼海岸边了。在峭崖的尽头有一道宏伟的门楼，巨大的条石所砌的拱门可容两车并行，这里便是若山当上城主后修建的山水关。
山水关地势异常险要，只要将关口一封，千军万马也难攻入。而此刻关口内外的气氛一片祥和，商队交纳了货税之后便顺利通过。仇游的心情又莫名变得很紧张，因为山水关后面就是当年的有鱼村所在，紧接着眼神又是一片茫然。
仇游几乎不认识这个地方了。有鱼村修建在鱼海岸边的坡地上，远处波光粼粼的鱼海还是老样子，但村落所在建筑群却至少比当初大了十倍，他已辨认不出家乡的模样。
这里是进入北荒之后一个重要的打集镇，就与巴原上很多地方一样热闹繁华，但来往的行人中还能见到头生双角的妖族，而其他人对此好似已见怪不怪。路边有不少鱼肆，从鱼海中捕上来的新鲜水产现场烹制，可供刚刚到达此地的客商们享用。
放眼忘去皆是陌生的脸孔，有来自巴原各地的商贩，也有北荒各部族的族人，皆在原先有鱼村的地界上往来谈笑。在仇游对家乡的记忆里，这是无法想象的繁华景象，他的内心深处却莫名升起了一股怒意——我的家乡，已被这些外人肆意占据，而我的族人却成了他们的奴仆！
仇游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背上的青筋挑起，尽量压抑着心中的怒意，然而就在这时，神情却突然一愣。
车队在缓缓前行，他在路边的鱼肆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此人越四十出头，应是这家鱼肆的老板，正在大声吆喝着张罗生意。看他饱经风霜的面孔与皮肤，还有那布满老茧粗糙的手，也是一位渔民出身，竟是仇游的三叔！
有鱼村不是举族为奴了吗，为何三叔还能在这里当鱼肆老板？记得三叔当年是族长鱼大壳的心腹，也是有鱼村所训练的精锐战士，难道当初的北荒之乱还有隐情，有一批人比如三叔，暗中背叛有鱼村投靠了若山？
鱼大壳是因此才会被杀吗，有鱼一族被镇压，三叔却避免了成为奴仆的命运？仇游的眉头深锁，紧接着又推翻了方才的猜测，暗想那鱼肆可能是三叔的主人所开，却让身为奴仆的三叔打理生意，这种情况在巴原上也能见到。
鱼肆老板心中忽有所感，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坐在牛车上的少年正盯着自己看，神情很是异样。他本能地觉得那少年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是谁。正在他诧异间，少年已收回了目光、恢复了一脸冷漠，牛车也从鱼肆前走了过去。
仇游一眼能认出三叔，但他的样子变化很大，三叔并没有立时认出他来。仇游也没有打算当场相认，他还有自己的打算，暂时不欲暴露身份。
商队在有鱼村的集市上留下了一小半货物，大部分牛车接着前往山水城。前方道路变得平坦宽阔多了，盘旋往上走了小半日功夫，便进入了山中一片开阔的谷地。

第031章、归乡情怯（下）
这片群山环抱的小平原有数十里方圆，中央矗立着一座城廓，城墙是用山中开采的巨大石砌成，四面筑门，城墙四角立有岗哨高楼。第一次来到北荒的人，远远望见它无不感到震憾，能在这蛮荒深处建成这样的城廓，简直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奇迹！
商队中有同伴见仇游的表情不对，以为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山水城而感到震惊，便笑着解释了一番。这座城，是城主若山召集蛮荒各部，并得有神通法力的修士之助，用了近十年的时间，大约在三年前才彻底建成。
别看城廓落成仅有三年，但此地早已成为北荒的中枢，是方圆数百里各部族往来交流的中心。山水城城主俨然已是北荒之主，他所统御可不只是这一座城廓。如今山水城之繁华，已远超出了巴原上离此最近的高城。
仇游心中莫名又有恨意涌起，享有这一切的本该是有鱼一族，城主也应是有鱼村的族长鱼大壳。可是这一切如今却都被若山所占据，而这座城，是身为奴仆的有鱼一族以血泪所筑就，矗立在这里，简直就是仇恨与屈辱的标志！
仇游不禁又想到，假如他在相室国中的图谋成功，宫羊和舆轩也能来到这里，定会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初他的建议是多么地睿智，占据这样一座城廓并成为北荒之主，真的比困守残境的国君逍遥自在得多。
可惜啊，天算不如人算，他如今只能独自潜入北荒令找机会山报仇，但山水城既如此势大，仇游也没有轻举妄动，他先要搞清楚如今的形势以及当年的变故。进城之后，仇游便找了个借口悄然离开了商队，再度变换装束消失在人群之中。
仇游在城中找人打听了如今有鱼一族的情况，不料先后问了好几个人皆一无所知，甚至连有鱼一族都没听说过。但后来他在集市上又碰见了一个熟人，亦是原有鱼村的族人，此人已不认识仇游了，正可问话。
不料那人一听说他想打听当年的有鱼族，神情立刻变得很古怪，连连摆手道：“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没听说过什么有鱼族！”然后像躲避瘟疫一般匆匆走开。
这令仇游心中疑云大起，又在集市装作闲逛的样子，刻意寻找原先的有鱼村族人，还真找到了好几个，上前搭讪问话，打听有鱼族的情况。不料这几人的反应都和先前那人差不多，有人被吓了一跳，有人露出害怕或厌恶的样子，纷纷说不知，并让仇游走远点不要烦他们。
有鱼村举族为奴，也不过是十多年前的事情，蛮荒中不可能没人知道啊。于是仇游找了个上了年纪的长者，在对方的商铺里买了好几件东西，然后才问道：“这位老伯，十几年前，在这一带有个有鱼村，村中有个有鱼族，如今他们都到哪儿去了？”
那老者纳闷道：“有鱼族啊，已经没了，你打听他们干嘛？”
仇游解释道：“十几年前，我与父辈来过这里，还在有鱼村待了很长时间，在有鱼村认识了不少人。可如今我再来到这里，有鱼村已经完全变了样子，有鱼族也不见了。我刚才在集市上看见好几个当年的熟人，结果他们都不愿意搭理我，还说根本没听过有鱼族。”
长者摇头道：“年轻人，这不关你的事，就别再问了，揭人家的旧伤疤，谁都不会高兴的。当年的有鱼村举族获罪，如今已被山爷全部赦免了。他们不愿意再提往事的，也不想听见他人提起。”
仇游打听了大半天，始终未得要领。长者显然也不愿多谈这个话题，而且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商贩，并不了解太多的详情。族人居然全部被若山赦免了，可有鱼族却在蛮荒中消失了，难道这就是若山赦免他们的条件吗？以永远掩盖他这位城主所犯下的罪行。
可若换一个角度，恐怕仇游自己都会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掩盖罪行用得着留下这么多活口以及他们的后代吗，就算当年将有鱼村灭族，十年后谁又能说什么？
……
黄昏时分，老病关了鱼肆回家，晚饭做了鱼肆中卖剩下的鱼，两个娃吃饱后先睡了，老病搂着婆娘也进屋休息了。他的名字原本叫“去病”，因为出生时父亲恰好好生了病，欲借此讨个吉利恢复健康。但村寨里彼此的称呼都很简单，如今大家都叫他老病。
老病原先也是有族姓的，说起来应叫鱼去病。可是“鱼”这个族姓如今已经没人再用了，甚至提都没人再提起，都巴不得大家忘记了这回事。现在的老病日子过得很滋润，三年前解脱了奴仆的身份后，他如今的感觉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当年的有鱼村已完全变了样子，被淹没在新修的大片建筑中，而老病住的还是当年的老宅，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多。绝大多数有鱼村族人，如今已经散居蛮荒各地，有不少就在山水城里定居。
和婆娘亲热了一番，老病打着鼾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却莫名惊醒，屋中一片黑暗，却朦胧能看见床前站着一个身影。老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惊叫，并顺手去摸放在床头不远的一根棍子，却骇然发觉自己发不出声音、身体也无法动弹。
站在床上那人开口道：“三叔，你不要害怕，是我，鱼与游，你还记得吗？”随着话音，屋里亮起了光，照亮了一个年轻人的容颜，正是白天在鱼肆中看见的那位赶车人。
老病感觉自己的身体又能动了，坐起来伸手抓住年轻人的一条胳膊道：“游娃子，是你吗？真的是你啊，你终于回来了！”随即又叹息道，“现在回来好啊，已经没事了，都过去了……”
屋里有亮光却传不到屋外，也不知这光线是从何处发出的。老病和仇游在说话，但睡在身边的婆娘以及别屋中的两个孩子却丝毫没有察觉，仍然沉浸在睡梦中。老病又骇然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仙家神通吗？我差点忘了，你当初就是有修为的！”
仇游：“三叔不必惊讶，我在山外有幸得到仙师指点，如今已身怀仙家大神通，回到这里就是要为族人报仇。”
老病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反应有些迟顿，愣愣的反问道：“报仇，报什么仇？……你白天就看见我了，为何不叫我，干嘛要大半夜这样跑来？……娃子，你是不是在外面犯了什么事躲了回来，却又不敢见人？”
仇游：“当然是报当年大壳族长的仇，也报我有鱼村举族之仇。我白天没有与三叔相认，是不想暴露身份让那若山有所警觉，今夜是来向三叔打听情况的……”
费了半天劲，老病才大概搞清楚仇游的来意。他在山外忍辱负重十余年，拜得高人为师，如今修为大成终于归来，不仅要报当年之仇也要解救族人。可是在若山的积年威压之下，如今的族人们就连承认当初身份的勇气都没有了。
仇游打算做两件事，一是击败若山、推翻其在山水城的统治，二是联络当年的有鱼村族人、重新站出来恢复往日的荣光。若按他原先的计划，借助宫羊和舆轩正式夺得山水城的权柄，这些事当然好办，可如今他只剩下一个人，就必须有全体族人的配合与支持。
仇游激动地说道：“若山虽赦免了大家，却永远抹去了有鱼族的存在，让所有人都忘记当年的往事。真正的解脱，并不是身份上不再是奴仆，更需要强大的内心，要站出来，自豪地宣布我们是有鱼村的族人！成为命运的主人，更要成为北荒各部的主宰者……”
老病被吓了一跳，差点伸手去捂他的嘴，连连摇头道：“游娃子，你说什么胡话呢？当年你不在村里，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大壳邀集各部族长商谈联盟，事先埋伏好了军阵，打算谁不听话就灭了谁，你三叔我，当时就是军阵中的小队长。
更过分的是，大壳还买通了深山中的羽民族，趁着各部商谈差点将路村给灭了。但他还是小看了山爷，羽民族没能灭得了路村，山爷和蛊辛大人也做好了准备。大壳被杀掉杀掉了，我们也都被抓起来了，当时吓得够呛，以为一定没命了。
结果还好，山爷只杀了鱼大壳，饶了有鱼村族人一命，只罚我们为奴十年。当时编入有鱼村军阵的精壮男子皆去修筑城廓，其余的人都到各部族种田打渔，更主要的任务是教会那些深山部族种田打渔。
十年期满后，大家散居各地，当年之罪已免、不再为奴，也早把当年的事情。现在的族人都不愿意再提当年往事，也不会说自己曾经姓鱼，因为提起来丢人啊，谁说跟谁急……你偏偏还要去问，他们没骂你就算不错了！”
仇游愕然半晌，语气又有些悲愤道：“为奴十年，难道已奴性入骨了吗，就连承认当年的出身都不敢？三叔，你若是与别人一样害怕若山，所以不敢说实话，那么千万不要担忧。我如今有大神通在身，出手必能拿下若山！实话告诉你，我想让有鱼一族成为北荒的首领，并让路族举族为奴。既然若山已经赦免了大家，我做事亦当公平，就让路族人亦为奴十年。”
老病：“我干嘛要怕山爷啊？这里没人怕山爷！你今天都打听出什么了，如今这里已没有什么有鱼族，也没有什么路族、花海族了，大家都自称山水族。好不容易才过上安逸的日子，就别再折腾三叔和你自己了，刚才说的话，也千万别让人听见……”

第032章、辛束的心结（上）
直到黎明前悄然离开，仇游也没有说服三叔听他的话。反倒是老病解释了当年的很多事情，一再劝阻他不要再有什么疯狂的想法。
当年的部族冲突是否有内情，仇游当然也能想到，但世间的冲突往往不就是如此吗？结果是血淋淋的，也是确定无疑的，鱼大壳被杀、有鱼一族当了十年奴仆，而他仇游受尽苦难忍辱负重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回来了，假如就这样放弃，便意味着他从此失去了家乡，就连曾经的存在感都荡然无存。就算有鱼村的族人皆已忘记，他仇游也不可能，否则他这些年的挣扎又有何意义？
仇游并没有立刻走远，继续隐身在屋外。他听见三叔推醒了婆娘，和婆娘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婆娘大惊失色道：“那个游娃子回来了，他在外面学了一身本事，想找若山城主报仇？这事得赶紧禀报山爷啊！万一他真去了，我们一家子人都得跟着受连累。”
老病劝住婆娘道：“别，千万别，就算游娃子有点本事，也伤不了山爷一根汗毛。他不清楚当年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他了，还劝了他半天，兴许他就不会去了。现在报告山爷，弄不好会把他抓起来，我毕竟是他叔啊……”
仇游莫名又感到一阵悲凉，不知是为他自己还是为三叔。他悄然使了一道神念法术，对普通人的心智可能会稍有影响，让三叔两口子忘了这件事，就算将来偶然记起，也会误认为那不过是个朦胧的梦。接下来的几天，仇游悄然探访蛮荒各部，也见到了生活在那里原有鱼村族人。
诚如三叔所说，大家都选择了遗忘，不再提起往事。而这一带除了几支很偏远的妖族，几乎人人都自称是山水氏的族人，不仅没有了有鱼一族，路族和花海族也同样如此，众人融合在一起已形成一个全新的部族。
仇游的有些愿望注定已很难完成，看着陌生的故乡，他忽有一种荒谬感，仿佛不再认识这个世界，心境也一片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忽然警醒，对于一名大成修士而言，这是不应该的，就算面临再多的艰难险阻，也不能迷失，这十几年自己不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吗，所以才能获得如今的成就。
不行，当年的事一定要搞个明白，不能就这样没有交待！有了三叔的教训，仇游没有再现身接触有鱼村的故人，只在暗中窥望，最后他终于决定去找一个人。这条暗线他原本没想这么早就动用，按照原计划，就算动也是要等到出手拿下若山之后。
赤望丘在山水城有一枚埋伏的暗子，一直在监视北荒的情况，此人就是山水城的工师大人辛束。辛束已经做了十几年的工师了，在山水城一带受万民尊敬，其威望仅次于城主若山，却无人知道他其实是赤望丘的传人，另有秘密使命在身。
辛束是被星耀私下派来的，已经“潜伏”了这么年。仇游身为星耀的亲传弟子，知道辛束的身份，类似这样的暗手，赤望丘在巴原上还布置了不少，皆不是无故为之，而辛束是其中很特殊的一位。他的情况只有个别人掌握，就连如今的三国镇守长老玄源都不知情。
星耀让辛束潜伏在山水城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仇游并不清楚，恐怕连辛束本人都不完全清楚。
辛束的任务就是监视北荒一带所有的情况，定期向星耀密报，若有异常则须随时急报。辛束手中还有一件特殊的感应法器，他必须随身携带，若法器有异常反应，便立即以事先约定好的传讯手段通知星耀。
仇游并不知道辛束手中有感应法器这回事，他只知道师尊私下在这里布置了一个人。他私下去见辛束一面，以宗门中的秘密手段联络，也不会被外人知晓。
有些事情，在普通人那里很难打听清楚。既然辛束在山水城拥有如此地位和威望，这么多年来又专门负责搜集北荒一带的情报，找他问些问题是再合适不过了。
仇游以为自己的行踪很隐秘，却不知自从他进入山水关之后，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监视之中。发现仇游约人在城外的荒野中私下相见，而来者竟是工师辛束时，山爷和水婆婆皆变了脸色，这也是他们事先万没有想到的。
辛束见到来者一位陌生的年轻人，尽量收起惊讶之色，上前行礼道：“请问您是谁，星煞大人特意派您来到山水城找我，究竟有何指示？”
仇游还礼道：“辛束师兄，我叫仇游，星煞大人是我的师尊。我不日前刚刚突破六境修为，欲回赤望丘禀报师尊，途经山水城，想找你打听点事情。”
辛束这些年来，心中一直很忐忑。他忠于使命，将山水城所发生的一切情况都以隐秘的传讯信手段定期报告给星煞，并不知赤望丘为何要他搜集这些情报，星煞不说，他很自觉地不问。
但他在这里已经待习惯了，修为也从四境突破了五境，和山爷等人相处得非常好，不仅受到当地民众的敬重，他也对山水城以及山水氏一族亦很有感情。
辛束可以说是山水城与山水氏一族的缔造者之一，他不仅亲眼见证了这座城廓的出现、北荒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也亲身参与其中，为此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做了太多了事情，否则他也不可能受万民敬仰。
辛束起初时这么做，是为了尽量掩饰身份，以取得若山以及当地民众的信任。但他为山水城所做出的贡献也是实实在在的，久而久之，身心已真正地投入其中，并非时违心之举，仿佛这样的他才是更真实的自己。当一个人全身心地付出了这么多，就不可能不再珍惜所得到一切。
如果说他这十余年来最大的成就，就是协助了若山建造了山水城、造就了如今的北荒，他亦引以为豪。
不得不承认，辛束是一位极其成功的潜伏者，可越是这样，他的内心深处就越不安，越害怕有朝一日自己的秘密身份会暴露。假如多年来一直信任他的朋友、敬重他的下属、仰望他的民众，发现他竟是一个长期潜伏的“奸细”，不知会有何感想。而他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切，或者说如何面对那样的自己？
假如是那样，辛束甚至感觉自己的人生充满了荒谬。辛束希望那一天来得越晚越好，最好是永远不要到来。其实他自己也有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使命好像已经不再那么受重视，他由一枚暗子渐渐了变成了一枚已可有可无的弃子。
但辛束并没感到失望，甚至暗觉庆幸，如此是最好不过，对他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扪心自问，辛束其实更愿意待在山水城，这里已经是他的家园、亲手建造的家园。他对此地的一切情感都是真实的、难以割舍的。
所以来见仇游时，辛束的内心很惶恐，星煞突然专门派人到山水城来找他，必定是有重大的事情发生。可见到仇游后，得知对方只是想私下打听一些情况，辛束又不禁很生气，为这么点事就跑来找他见面，万一暴露了他的身份怎么办！
但对方是星煞的亲传弟子又是一名大成修士，辛束也不好发作，同时也莫名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私下问点事而已。
而找到辛束之后，仇游也莫名觉得很失望，更确切地说难以形容的失落。他完全搞清楚了从当年至今究竟发生了何事，神情落寞地消失在黑暗的山野丛林中。
……
入夜之后，山水城内外一片寂静，星空下有一道淡淡的影子飘然潜入了城主府，在黑暗中无人察觉。后宅的正堂中还亮着灯光，城主大人并未休息，不知点灯正在做什么。堂前并无亲卫值守，堂中也只有若山一人，仇游推门闪了进去，顺手又把门关上了。
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仇游自信满满，以他的修为足以制伏若山且不惊动任何人。就算有人无意间闯入堂中，他也能令其莫名陷入昏睡、不知发生了何事。
仇游有些紧张也很兴奋，紧张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期待。这些年他一直期待着来找若山，此刻他正期待着看见这位城主惊慌失措的样子。若山会不会惊呼尖叫着呼唤亲卫？当若山发现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不知又会被吓成什么样？
厅中点了整整十二盏灯，有两盏一左一右就在若山面前的案上，其余十盏分布在不同的位置，将整个厅堂照得很亮，几乎没有留下阴影。仇游心中不禁有些愤然，普通人家平时根本舍不得点灯，天黑后便会赶紧休息，而这位城主的生活未免太奢靡了，正须好好受一番呵斥与教训。
若山坐在案前，用一根细竹签挑着颜料，正在一张特制的兽皮上刻画着什么。仓颉先生传文字于巴原，如今文字也流传到了山水城，她好像在做一份记录，或者在写一部典籍。
厅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若山放下手中的东西，抬眼看着仇游道：“你终于来了？我已经等了好几天，每天夜里都特意为你点亮这些灯光。”

第032章、辛束的心结（下）
这番话差点没把仇游给噎着，山爷的神情和语气都很平静，丝毫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这位城主的形容与当年相比没太大变化，只是目光更加清澈犀利，也增添了无形的威严气势含而不发。
若换成别的地方，人们应该尊称他为城主大人，可是在这里，大家却不习惯这样，一律都叫他山爷。若是仅看形容，孩子们叫一声“山叔”也许更合适，这位城主显然也有修为在身。但仇游并不在意，若山就算有些神通，又怎能是他的对手。
仇游真正在意是若山的反应，这让他既惊讶又莫名失望。尤其是若山看过来的眼神，令仇游感觉极不舒服，对方是坐着的而他是站着的，可那目光却像居高临下的审视。若山如果惊叫或大声呼唤守卫，仇游便施法拢住声息并将其立即制住，可现在这个场面却让他暂时打消了出手的念头。
若山有准备又能怎样呢，仇游背着手尽量挺直了身体，保持着冷漠的神情以免失了高人的气势，冷冷的反问道：“若山，你怎知道我会来？……既如此，你也应该已知我是谁、为何而来了吧？”
若山笑了，这笑容意味深长：“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当年有鱼村的孩子鱼与游。至于来意，我正想问你本人呢，半夜潜入城主府意欲何为？”
仇游：“城主大人，就算别人都忘了，你本人怎会不记得有鱼一族的事情，还要问我为何而来？”
若山：“又不是我请的你来的，来意当然要问你自己。且让我猜一猜，你是为有鱼一族报仇而来，来时理直气壮。可你也在这一带转了好几天了，想必已找了不少人打听清楚当年之事，此刻已不是那么理直气壮了吧？但你仍自信满满，敢孤身一人夜闯城主府找我。我就坐在这里，你有什么话便说吧，我只想知道你要报什么仇？世上有匪寇残害无辜未成，反倒成了无辜者的错吗？难道说我当年未任凭鱼大壳以及有鱼一族宰杀，所以就与你结了仇？”
仇游瞪了若山半天，而面前这位城主目光坦然，毫无闪烁之意。他终于摇了摇头道：“若山，当年之事我已调查清楚，所以今天不是来找你报仇的，而是来原谅你的，以有鱼氏族人的身份宽恕你！”
这是实话，仇游之所以在找到辛束了解了一切详情之后，还要跑到这里来找若山，就是这个原因。他要以有鱼氏族人的身份站在这位城主面前，看着这位城主惊慌失措、在他面前痛哭求饶，而他最终会表示愿意饶恕若山。
宽恕不仅是恩赐，也是仇游自己的一种解脱，可使他重新找回那仿佛已变得虚幻的存在感。若山当年镇压了有鱼村从而成为山水城之主，十年后高高在上地赦免了有鱼村的族人。仇游今天要做的，就是让若山在他这位有鱼氏族人面前，同样处于被宽恕者的位置，这才能找回某种他一直想找回的感觉。
虽然这个想法与报仇的初衷相比已有很大改变，但改变并不意味着放弃。
若山却笑了，摆了摆手道：“有鱼先生，你爱原谅谁就去原谅谁，但我不需要。你愿不愿意宽恕我，是你自己的事，对我而言亦无所谓。你已经清楚了当年发生了一切，却仍然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又没有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你若真的理直气壮又自信满满，为何不直接到城主府登门求见，又何必趁夜潜入？有谁用得着这么鬼鬼祟祟地去原谅另一个人吗？你来找的那个人不是我，只是你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我，企图对那个人做点什么，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可惜的是，这世上的一切，并不是为了满足你的存在而存在。对我而言，你来不来找我、有你或者没你，其实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仇游不禁愣住了，他原以为自己的内心已足够强大了，不料面前的若山，内心远比他的想象更强大。这就像若山在北荒受万民敬重，但他本人并不是刻意去追求、甚至一定需要这种敬重，只是所作所为自然导致的结果，而此刻他也不需要仇游的原谅。
没有点灯的后堂里，亦悄然站着两个人。玄源伸手指戳了虎娃一下道：“你听听山爷是怎么说的！若是真的自信满满，认为自己可以面对，行事又何必鬼鬼祟祟？想当初，你就是鬼鬼祟祟摸进赤望丘的，差点连命都丢了！”
仇游今天夜入城主府，其实比虎娃当欲望探赤望丘还要莽撞，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是犯了同样的错误。虎娃苦笑道：“我的情况，和仇游不同吧？但当初确实是做错了，因经历太过顺利，所以行事难免轻率，终于栽了个大跟头。”
玄源：“这就是成长的教训，就算是你，也会犯错啊。”
虎娃微笑道：“是的呀，我小时候还挨过山爷揍呢！而后来……我就是在翠真村中长大成人的。”最后这句话竟将玄源的脸说红了，在黑暗中有些发烫。
厅中的仇游显然已被若山的态度激怒了，缓缓开口道：“是这样的吗？看来你还不是很清楚自己在和什么人说话。你会向我求饶的、开口请求我的宽恕和原谅……”
说着话，仇游双臂微张，正欲施法制住若山，他不信若山被自己拿下之后还能保持现在这么镇定，嘴角甚至已露出了一丝嘲讽之意。可是这一瞬间，仇游又本能地觉得不对劲，若山仍然在笑，而且笑容也变成了嘲笑。
神识中就听见“嗖”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已从背后打来，难怪这位城主有恃无恐，看来早就布好了埋伏，但他仇游又怎惧这区区埋伏……
飞来的是一个藤圈，仇游本以为随手就能将其击飞并反制住偷袭者，不料却没能及时挡住。藤圈在空中展开，将他的身体罩住了，仇游大喝一声双臂一分，也顾不上再想别的了，尽全力欲将这法宝的禁锢崩碎。
他虽在大喝，厅中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那沛然暴发的法力亦莫名湮灭。只见若山轻轻一弹指导，引动了案前的两盏灯光，连同厅中的其他十盏灯一齐发动，灯焰的光影陡然拉长交织为一座法阵，立时将他爆发的法力化解。
难怪若山会点亮这十二盏灯，原来是早就布好的一座法阵；而仇游过于托大了，事先竟没有察觉玄机。以仇游之能，对付这法阵尚且困难，便再也无法阻挡那藤环，紧接着就觉全身一紧，刚刚张开的双臂已被牢牢地捆回身体，神通法力也被封禁了。
若以比武过招比喻，此番斗法交手仅用了两招，没有任何动静传出去，仇游便被当场拿下，待回过神来不禁骇然欲绝。若山发动了灯光法阵并没有直接出手，仇游看不出他的修为深浅，但背后的那位偷袭者绝对是一位大成修士，捆住他的藤环亦是一件神器！
若山则看向仇游身后道：“我不是一直劝你不要动手，让他好好说话吗？”
有一名女子绕过仇游走了出来，径直坐到了若山的身边。若山的座位勉强能坐两个人，他很自觉的往旁边一让，也就挤下了。仇游这才看清楚，来者应该是城主夫人水婆婆，竟是一位容颜秀媚的女子，叫水婆婆也许不太合适。
水婆婆粉面含霜道：“这几天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就动手了。他刚才的样子太欠揍了，我实在没忍住……你为何要发动法阵，难道认为我出手搞不定，必须得让你帮忙吗？”
若山陪笑道：“当然不是，夫人您一出手，怎会拿不下他？只是这大半夜的，若是动静传出去，会惊扰他人休息，说不定还会惊扰城中民众。”
若水：“不用你帮忙，我也一样能干净利索将他拿下，不会惊动别人的！正想试试神器的威力呢，这小子也算是位高手，平时上哪儿找这种对手，难道让我拿你练手？”
仇游还站在原地，被藤环束缚动弹不得，连惊讶带郁闷差点吐血。以他的修为，本不至于这么轻松就被人擒获，可是他疏于防备，而且手中也没有强大的法宝。水婆婆的神通法力本就不在他之下，又是借助神器偷袭，若山还发动了法阵相助，他输得倒是一点不冤。
辛束虽然告诉了仇游很多事，但仇游打听的消息皆与有鱼族有关，他哪能想起来打听水婆婆的情况，而且有些情况辛束亦不了解。
这并非是不信任辛束，而是若山和若水保持了一贯的谨慎，太昊遗迹以及山神之事他们对谁也没说。虽已修为大成，但平日也没什么事须他们亲自动手，收敛神气不刻意显露神通，修为境界也没有写在脑门上。辛束并不知山爷和水婆婆已先后皆突破了大成修为，今天倒让仇游栽了个大跟头。
更令仇游郁闷的是，城主夫妇拿下他之后便在那里自说自话，仿佛轻松擒获他是天经地义的事，并不值得大惊小怪。他却不清楚，其实还就真是这么回事，若山、若水各持神器等着他上门，厅中已布好了法阵，后堂中还埋伏着未露面的虎娃和玄源呢。

第033章、夜入树得丘（上）
玄源和虎娃数日前就赶到了山水城，他们不欲暴露行踪，所以极少有人知晓。回到阔别十余年的家乡，虎娃的感觉与仇游不同，是那么地亲切、欣慰与激动。
山爷和水婆婆也听说了虎娃最近的消息，得知他竟然娶了玄煞，感到异常震惊与疑惑，玄煞可是赤望丘的长老啊！等虎娃把媳妇带了回来、说明了内情，两人又不禁感慨唏嘘。清水氏的灭族往事，原来还有那么多曲折隐情。
说起来，若山当年就已见过玄源，祭坛上的那头胭脂虎便是玄源所化、和若山打过照面。而虎娃对山爷和水婆婆也没有什么隐瞒，将这些年来的经历都告诉了他们。清水氏一族的血案，确实与玄源无关。玄源不仅救了虎娃、也保护了虎娃隐秘，否则白煞早就找上门了，虎娃也不可能平安长大。
搞清楚一切之后，山爷和水婆婆总是以好奇的眼光打量玄源，她既是巴原上的成名高手，也是传奇种的人物啊，如今竟成了虎娃的媳妇！虎娃的本事也太大了，这比他短短十几年便突破化境修为更令人震惊与佩服。
玄源多少有些羞涩和尴尬，而虎娃则笑呵呵地给山爷和水婆婆奉上了两件礼物。虎娃不欲暴露自己与山水城的关系，只有这两件神器并无外人见过，只要他们不说，便无人知晓其来历。
虎娃在仙山中得到了五件神器，送了两块“骨头”给盘瓠，自己另留了一件空间神器。那六位祖师既能开辟八百里方圆的小世界，当然极擅空间神通，留下了好几件空间神器，虎娃自留的是其中最好的一枚。
他的兽牙神器暂时充做了小世界的门户，而玄源的比翼飞舟过段时间则需运送小世界的民众，另需一件空间神器来装随身带的那么多东西。至于两外两件两枚神器是同样的一对，正好送给了山爷和水婆婆，正是水婆婆方才套住仇游的藤环。
被擒获的仇游此刻已见识了水婆婆的厉害，但他并不清楚虎娃和玄源已经来了，亦不知其实山爷比水婆婆更厉害，只知自己已是一败涂地。山爷和水婆婆还在那里拌嘴呢，仇游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二位，我既然已被你们拿下，是杀是剐，给个痛快吧！”
若山终于转眼看向他道：“我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你来原谅，有鱼一族亦无仇可报。你今日擅闯城主府之罪，是否想请求我的宽恕？”
水婆婆冷哼道：“我看他那样子，是不会开这个口的！”她说的不错，仇游还真的无法开口向山爷求饶。山爷又转脸道：“那么依夫人您看，该如何处置此人呢？”
若水皱眉道：“鬼鬼祟祟夜闯城主府，态度还那么嚣张，说什么要拿下你之后再原谅你，欠揍确实欠揍，但也罪不至死。把他交给绿萝吧，公然问审便是。”
若山有些迟疑道：“这样啊，是不是有点太……”
究竟是处罚太重，还是太便宜了仇游？山爷的意思却没有说出来，水婆婆又打断他的话道：“不让他受点教训怎么行！就让绿萝好好问问他，他若是不熄了心思，便不能放他离去。”
若山点头道：“好吧，那就辛苦绿萝了。”
若水又指着仇游说道：“小子，你自以为很有志气吗？你想以有鱼氏族人的身份重现站在山水城，为此努力了这么多年，我今天就成全你。但你今后要记住，想背负什么，就要承受什么。身为有鱼氏族人，就要真正去面对有鱼氏的一切，你自以为要报仇，却不知自己是在回避！若你能想明白了，这次便没有白回来；若你想不明白，我也不会客气！”
水婆婆收回了神器藤环，仍封禁了仇游的神通法力，命人将他押下去听候处置。虎娃和玄源这才从后堂走了出来，也不禁连连摇头叹息。
水婆婆又对玄源道：“他毕竟是赤望丘的大成修士，我也不好就这么把他杀了，只要他立誓不再纠缠即可。至于他自己还纠不纠结，那就要看福缘造化了。”
山爷温言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不杀他并非因为他的身份，而是确实用不着。若他今夜是来取我性命报仇的，我也断不可能留他的命。现在这样倒是更好，终于把这个麻烦给打发了……虎娃，玄源，这也得谢谢你们。”
虎娃：“其实我也得谢谢这个仇游，若没有他来这一出，我难有机会这样回来看望您和水婆婆。”
若水又皱眉道：“我和你山爷也得谢谢这个仇游啊，若不是他，这么多年来，我们竟未察觉辛束的身份，还不知要被瞒到什么时候呢！……仇游是处置了，可是辛束还在山水城，想必他就是白煞和星煞为监视山神特意安插到这里的。”
玄源叹息道：“当年我师尊参寥殒落后，我便没有再理会宗门事务，不知还有一位赤望丘传人被密派到北荒潜伏。如今因为虎娃，我才出任三国镇守长老，但也不掌握辛束的情况，看来这是白煞的私密安排。既如此，山爷和水婆婆也不必将他视为赤望丘弟子，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吧……虎娃，你陪山爷和水婆婆议事，我去看看小麦麦睡得好不好、刚才有没有被惊醒，顺便再出去欣赏一番北荒的夜色。”
麦麦是山爷和水婆婆的女儿，是在虎娃离开北荒后出生的，已经八、九岁了，是个漂亮机灵的小姑娘，虎娃和玄源看见麦麦都非常喜欢。回到山水城的这几天，麦麦主动要求领着他们在这一带参观玩耍，也不知是谁带着谁玩。
夜已深，麦麦早就休息了，方才的动静没有传到厅外，也不会惊扰到城主府中的其他人，玄源只是自觉地回避。
赤望丘竟派人在山水城潜伏了这么多年，还成为了受万民尊敬的工师大人，想想也够令人后怕的。假如不是山爷和水婆婆很谨慎地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恐怕早就招来了大祸。而玄源对此竟然也不知情，还好辛束的身份终于被发现了，否则此人在存在仍是极大的隐患。
山爷要决定怎么处置辛束，玄源也不好多说什么，干脆就不在场吧。无论山水城怎么决定，事后她也不会去追问，就当做不知。其实玄源也是故意找个借口离开，她要去北荒中去办一件事情，只有独自一人才方便。
辛束的身份意外被察觉，也使她更想去一趟。看来白煞并没有放弃追查清煞的隐秘，多年之后仍有人在暗中监视北荒。只要山神还在树得丘上，白煞便有线索，说不定就能找到虎娃。
神识扫过城主府，小麦麦睡得很香，府中自有亲卫值守。玄源悄然飞天而去，北荒的夜色只化为星空下的一片朦胧，她在高空隐匿身形，又落入山中潜行，最终悄然来到了树得丘。
巴原九丘之一的树得丘，早现于民间传说，但人们并不知道它在何处。玄源则了解更多的隐秘，知道树得丘在北荒一带，且与太昊天帝留下的传承遗迹有关。但当年的玄源并不清楚树得丘的具体位置，也没能找到它。
白煞找到了树得丘，给清水氏带来了灭族之祸，也发现了丘上的琅玕琼林与龙血宝树，却没有得到他真正最想要的东西。而如今玄源也获悉了树得丘所在，是理清水以神念心印告诉虎娃的。虎娃已对玄源讲述了往事，其中不仅有树得丘的位置，就连太昊遗迹都未隐瞒。
……
城主府中，若水问若山：“如今已发现辛束的身份，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监视北荒，你打算怎么办呢？”
山爷犹沉吟未语，虎娃却拍了拍胸口道：“好险呐！”
水婆婆面色阴沉道：“的确好险，身边竟有这么一个人，这些年已经这么熟了。看来赤望丘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否则山水城也不可能安稳至今。虎娃，当初你还那么小，山神就让你带着盘瓠离开，我与你山爷也很不舍，不知你心中可曾有怨意？如今看来，山神的决定真是太对了，你和盘瓠若是继续留在这里，确实太过凶险，迟早会被人注意到！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但若没有远去巴原之行，也不可能有如今成就，更不可能把玄煞都带回来了。”说着说着，她的脸色已渐渐由阴转晴，到最后忍不住又笑了。
虎娃：“怨意？从来没有过，我很清楚山神为何要那么做……那时我已经懂事了，已有了四境修为，至少已有自保之能。”
山爷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是呀，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恐怕连白煞也想不到，山神当年找到的是一个孩子和一条狗，避开了所有的耳目窥探。你那么小便修炼有成，带着盘瓠离开了这里，让辛束这些年都没有任何发现。”
水婆婆：“别只顾着笑，问你正事呢，辛束怎么办？”
山爷摇了摇头：“不怎么办，就当我们什么都不知，诸事仍像原先那般。”

第033章、夜入树得丘（下）
水婆婆瞪眼道：“你的心可真大啊！什么都不干，还让他继续做山水城的工师？”
山爷反问道：“辛束为工师这么多年，可曾有过失职之处？他身为赤望丘弟子，将所在地的情况禀报宗门尊长，是否需要得到城主许可？谁都有自己的隐秘，比如你我，是否都必须告诉他人？而且这么多年了，他是否刻意试探过你我？”
水婆婆回想道：“那倒没有，如果他那么做了，我们可能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山爷捻须道：“这就对了，他不过是在执行尊长之命，如实地将北荒山水城的情况上报，就连自己也不清楚，星煞为何让他这么做。就算揭露了他未公开的身份，令人知晓他是赤望丘弟子，这些年一直在向星耀报告被荒的情况，又能将他怎样呢，本城主有任何理由处置他吗？”
这么一说，还真不能把辛束怎样。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辛束都没有任何过失，就算他没有公开自己赤望丘传人的身份，好像也无可指责。别说他是赤望丘弟子，就算换成武夫丘、孟盈丘弟子，情况也是一样的。
山爷倒是看得透彻，反而显得辛束自己多心了。因为辛束身在其中，无法看得像山爷这么明白，更因为星煞下过严令——他绝不可轻易暴露身份。
水婆婆想了想道：“真正的关键，是清水氏一族的往事，还太昊传承的隐秘。看来我们暂时真不能将辛束怎样，挑明他的身份反而是不智之举。”
虎娃连连点头道：“对，山爷和水婆婆说的都对。就算发现了辛束的身份，最好的办法也是当做没有发现。如果贸然对付辛束，必然会引起白煞和星煞警觉。我们若不知道当年清水氏血案的真相、没有发现太昊遗迹，干嘛要去防备他呢？”
山爷：“我就是这么想的，不惊动他更好，可以继续瞒过赤望丘。就算想找白煞算账，如今的时机亦未成熟。”
……
自从昨夜见过仇游后，辛束一直很不安，他并不清楚仇游的身份和来意，却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他担忧自己会受到牵类而暴露，却不知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而山爷等人在城主府中的一番商议，并没有让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
他突然恍惚似有所感，这十几年来一直随身携带的感应法器好似有些反应。这种感觉一闪而过就像是错觉，当他祭出法器仔细感应时，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这个盘状感应法器若有异动，他应该以约定好的传讯手段密报星煞。而星煞大人交给他这个法盘时也说得清楚，所谓的异动就是盘身发烫并伴随嗡鸣，而方才的感觉并不是这样，仅是莫名神识忽动而已。
这样的情况当然不能密报星煞，从这里将消息紧急传到赤望丘，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不可能只因他的一时心悸或疑神疑鬼。辛束摇了摇头，看来自己是太过心神不宁了。而就在同一时间，远处的玄源已进入了树得丘。
……
树得丘被一座隐匿大阵笼罩，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走进去，就算是大成高人若不事先知其准确位置，也很难在蛮荒群山中找到它。而实际上它离山水城并不远，主峰比周围的山都要高一些，坐在峰顶便可以遥望整座山水城。
白煞当年颇费了一番功夫，在树得丘中又做了两层布置。第一层就是在树得丘原有的隐匿法阵基础上，另布了一道警戒法阵，与赤望丘的护山大阵的示警作用是一样的，一旦有人触动禁制，便会被察觉。而且这个警戒法阵并没有留正常的出入门户，是彻底封闭的。
另一层布置是针对理清水的，就算他没有离开那法坛，身体只要稍微一动便会触发禁制。石台周围的法阵会运转发动将其束缚，白煞也会立时察觉。
山神被禁锢在树得丘上，如今只有白煞和星煞知情，若还有外人到来，那必然就是山神动用某种隐秘的手段指引的传人。这位传人或许能穿过隐匿大阵的门户，但同时也必然会触动警戒法阵的禁制。
可今夜的情况却很特殊，玄源不仅穿过了隐匿大阵的门户，而且也没有触动警戒法阵的禁制，她是直接穿了过去。身为赤望丘长老，皆知如何穿行自家的护山大阵而不触动禁制，上次她回到赤望丘被发现是个意外，因为白煞事先在护山大阵中针对她动了手脚。
玄源此前就猜测，白煞布置在树得丘中的警戒法阵与赤望丘的护山大阵同源，来到这里稍作试探感应，便发现果然如此。白煞当年不可能想到玄源今天会来，也不可能在这里单独针对她做什么特别的手脚，须知要做出那样的布置代价也不小。
玄源悄然飞过生长着龙血宝树的山坡，来到环绕着琅玕琼林的峰顶。成熟的琅玕果早在十余年前便被采摘一空，如今只有区区几枚刚刚成熟，琼林的辉光黯淡，远望就像一片水面下所倒映的星空。
玄源并没有多看那些琅玕果一眼，她径直来到了理清水所在的石台前，凌空站在那里，看着曾在巴原上赫赫有名的清煞。理清水的样子与二十多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丝毫变化，身上没有灰尘，就连衣褶都没有动过，这一片小小的空间内，仿佛时空已被凝固。
玄煞在数丈外静静地看了很久，眼中的神色是形容不出的复杂。而石台上的理清水就如一尊雕塑，仿佛对一切皆无知无觉。
不知过了多久，玄源终于开口道：“理清水，我该称你一声前辈！谁能想到，当年名震巴原的清煞，却是如今这个样子。清水氏一族的血案，已经过去二十四年了，从那时起你就坐在这里一动未动，而北荒中有了一座山水城，巴原上有了我的虎娃……”
这番话既像是说给理清水听的，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因为理清水毫无表情也没有任何反应。玄源又接着说道：“你真的听不见，也不打算开口吗？虎娃当年离开这里时，你曾告诉他，残聚的神念之力已耗尽，你将陷入沉眠至少十年。如今距虎娃当初离开家乡，已恰好过去了十年。”
理清水当然不可能开口，哪怕他已经醒来，也不能动、不能说话，甚至不能随意发出神念。二十四年了，他就一直被禁锢在此。而玄源说话时一直以神念在研究石台周围的法阵，又突然抛出了一枝翠竹。
翠竹化为一片竹林，在琅玕琼林之内笼罩了理清水所坐的石台，亦布成了另一座玄妙的法阵。玄煞走入竹林来到石台前，语气已经变了，缓缓开口道：“若你已经醒来，此刻便能以神念与我交谈，不会被那白鳞发现，我给你一个开口的机会。”
她有静静地等了不知多久，理清水仍然毫无反应。她终于缓缓的抬起了一只手，遥指理清水，凝聚着杀意道：“你是不愿意说话，还是无话可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而你后来又做了什么。
我这次回到北荒，又见到了当年的那位族长，就是如今的山水城城主若山。无论是虎娃还是若山，都已知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是谁。但你却没有告诉他们，虎娃并非清水氏的族人。
虽如此，但清水氏族人对他曾有照顾和保护之恩，他也得到了你的指点和指引。白煞想要而未能得到的一切，你都给了虎娃，包括太昊遗迹，包括那枚大有来历的兽牙神器。虎娃若有机会便为清水氏一族报仇，这也是应有之义。
可是你却从没有说过，当年那头胭脂虎便是我所化，我想你还应该看见了更多的事情。因为你是北荒的山神，这一带所发生的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我也隐约听说过你的修为神通，对世事演变之悟，曾号称巴原无双。
你知道我是谁，也看见我给虎娃留下了什么。我却没想到他会有那样的经历，又会以这样的方式找到我。没有发生的事，谁也不敢断言它一定会发生；但以你的修为境界，应能预见到各种可能，你是故意的吗？
清煞前辈，我比你更想保护他。你能否预见到，我今天会来杀你灭口？”
玄源可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像她这种高人，也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理清水仍如已寂灭般毫无反应，玄源只要一弹指就可以彻底抹去他的生机，且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就算白煞事后发现理清水已经死了，也只会认为他是生机自然枯竭。
不知为何，正要动手的玄源却突然叹息道：“白鳞留下了你的活口，就是要留下一条线索，而沿着你这条线索，将追查到的人是虎娃。既然白鳞想让你活着，我就不应让他如愿，杀了你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可惜虎娃若在这里，他定会阻止我。
只要杀了你，一切隐秘都会伴随着你烟消云散，虎娃的处境会更加安全。可是虎娃一定不希望，我亲手杀了他一直感激并欲解救的人。虎娃却还不明白，你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若是换一个孩子，可能早已迷失于巴原，一生都生活在绝望之中，就算是心智坚毅、世所罕见的奇才，也将化身为复仇的使者。见到了仇游，使我不寒而栗。你从小就指引虎娃，让他成为的就是另一个仇游，清水氏一族的仇游！
仇游要找的人是若山，而他查清有鱼一族的往事也很简单，也能明白自己其实无仇可报，只要他不肆意妄为，若山便不会伤害他。可是虎娃要找的仇人是白鳞，那么做的结果几乎没有别的可能，复仇之日就是毁灭之时。
那样一个孩子，若是庸庸碌碌复仇无望，一生都会都会背负着仇恨与苦难；若是他足够出色、出色到令世人惊叹，自以为已能去报仇，将迎来的却是自我毁灭。我不信你预见不到这些，就冲这一点，我就该杀了你。
可是虎娃超出了你的想象，也超出了我的想象，他并没有成为另一个仇游，而是如今名震巴原的彭铿氏大人，甚至成了我的夫君。或许我该谢谢你，今天这样的情形，是我未曾想到的，但正是我想要的。既如此，我倒有理由留你一命。
不论你什么时候醒来，都能听见我今天说的这些话……有些事情你既然没有告诉虎娃，那就永远不要再开口，也不要告诉他我今天来过！”

第034章、山水城奇观（上）
说完话玄源招手收回竹林大阵，转身飘然而去，头也不回径直离开了树得丘。仿佛她好不容易才做出决断不杀理清水，生怕一回头又会改变主意。
待玄源离开树得丘之后，理清水却突然“说话”了，他根本没有动，只是向玄源方才的站立之处发出了奇异的神念。若是玄源还在这里，此刻一定可以听见，这神念亦似喃喃自语：“其实我一年前便已醒来，清楚北荒中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也听说了虎娃和你的事情。
我确实早有预见，当年便想到了种种可能。我是看着虎娃长大的，清楚他从小都在想什么。你却不知，我指引虎娃、给了他白煞想要的一切，并不仅是为了那一线报仇的希望，也是为了求证更渺茫的未知。
我期望能在虎娃身上找到答案，而他并没有让我失望，已超乎我的想象。我知道那枚兽牙神器中留有仙家隐秘，交给虎娃，就是想他能找到线索。如果今天来的不是你而是虎娃，我便已经离去，也许我来到世上要的只是某个答案而已，亦寄望于虎娃能找到它……”
“若来的人是虎娃，你今天便会离开人间吗？”忽然又有一个声音传来，只见空气如水波涟漪般呈现出荡漾的纹路，有一人一步迈出，凭空出现在玄源刚才站立的位置。
理清水的身形仍如一尊雕塑，所发出的神念却惊讶万分：“是你？”
来者点头道：“是我，我们又见面了！”说着话还站在半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理清水：“你究竟是谁？”
这话问的好奇怪，他分明认识这个人，却又不知对方是什么人。那人微笑着答道：“六十年前，你我在人间曾有一面之缘。当时我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叫仓颉，在巴原上亦被人称为仓煞。”
理清水：“你就是传闻中仓煞，原来你我早已见过面！而你怎么也能进入这里，与赤望丘又有何关系？”
理清水就算身为山神，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就坐在树得丘上一动不动，偶尔也会在各地行走。六十年他曾遇到一位修士，对方的谈吐与修为皆不俗，连他也看不穿底细。两人之间有过一番交流，但都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不料彼此竟是清煞与仓煞。
仓颉答道：“既然玄源能来，我亦能来。白煞虽号称巴原无敌，但也不是无所不能，至少他在树得丘中所布下的法阵，我可来去自如，而且不是第一次来了，今天终于看见你醒了。”
理清水：“阁下修为惊人，以我现在的状况，仍然看不清你的底细。不知你为何而来，若是与那白煞存了同样的心思，请趁早放弃打算吧。”
仓颉居然笑了：“太昊天帝留于此地的传承之秘，我早已知晓，且比你知道的更多、更清楚，就连那太昊遗迹都已经去过。我要是真想打那个主意，还用得着来找你吗？我的目的，其实与白煞和你都差不多，来到世间都是在寻找某种答案。”
理清水愕然道：“你什么意思？”
仓颉：“不好意思，有很多事，我现在还不便告知。此刻面对的虽只是北荒山神理清水，我亦不敢失了礼数。请放心，我早已清楚虎娃那孩子从你这里得到了什么，我对他的希望，其实和你差不多，只是不包括看着他娶了玄源、指引他去杀白煞……”
仓颉告诉了理清水，他和虎娃结识的经过，也包括那枚兽牙神器以及步金山小世界的隐秘。理清水震惊莫名，良久之后才问道：“你怎会知道这些？”
仓颉：“你清楚那枚兽牙不仅是一枚普通的空间神器，其中包含着上古仙家秘辛，是太昊天帝特意留在人间的。被禁锢于树得丘之后，你便把希望寄托在虎娃身上，想让他一点点去寻找线索、设法解开谜题。既如此，我索性再帮一点忙，给他一点小小的启发，而他做得实在很漂亮。至于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很抱歉尚不能明言。等到你明白的时候，无须我说什么，自然也就明白了，那时便不必再谢我了！”
理清水越来越惊疑：“仓煞，你究竟是何来历？难道你已迈过登天之径、即将飞升帝乡神土？”
仓颉却答非所问道：“有些事情你不明白，若是明白了也不会还在这里，我无法告诉你什么，其实也不需要我来告诉你什么……我确实拥有仙家修为，也可以悄然破去白煞在这里布下的法阵、将你解救出来，请问你希不希望我那么做？”
理清水：“能救我？你竟有如此修为，难怪不怕与白煞结仇！”
仓颉摇头道：“我与白煞无仇，虽然不怕白煞，也有把握能击败他，但也不想轻易去招惹他。他的修为神通法力，的确堪称巴原第一，跑去和他斗法不小心也会吃亏的，更何况于我而言这没有意义……此刻只是问一句，你想让我接救你吗？”
理清水：“你若欲救便救、不救便不救，既然已经来了树得丘好几次了，又何必还要问我呢？”
仓颉呵呵一笑：“我就是问一问而已，不敢自作主张；假如我真的救了你，你回头说不定还会怪我。”
理清水：“不必你多事了，我的情况我清楚，就算你是即将飞升的仙家，也无法真正解救我。就让我留在这里，等待虎娃来到面前的那一天吧。届时我自会离去，其实也早该离去了。方才玄源若杀了我，我也不会有什么话说，反而是提前解脱。”
仓颉：“其实你所掌握的隐秘，包括太昊传承以及太昊遗迹中的一切，对虎娃而言只是修行所遇、所携之机缘。白煞当初欲得而未能得到的一切，反而尽被玄源所得，因为她有了虎娃，便等于得到了那一切，这就是世事之妙不可言！”
理清水：“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吗？”
仓颉微微一笑：“巴原上再与你见面相谈，已是六十年后。如今你可以叫我一声仓颉天帝，是天帝又非天帝。我来到巴原，顺便也想看看热闹，主要你和白煞的热闹。”
言毕他便消失在理清水面前，树得丘上亦没有了声息。没有人能想到沉寂了这么多年的树得丘，今夜会这么热闹，接连有高人现身。仓颉这番话并没有他人听见，就算听见了恐怕也不敢相信。
传说中自古至今，历代只有太昊、神农、轩辕、少昊、高阳这五位天帝，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仓颉天帝？可仓颉并非世间狂悖无知之人，他既然这么说了，那么事实就是如此。
……
玄源已悄然返回山水城，虎娃并不知道她曾独自去了树得丘，还差一点杀了理清水。就像玄源也不清楚，当时仓颉也在树得丘“看热闹”。
此日，山水城一带的民众听说了一个令人异常震惊的消息。昨夜居然有人潜入城主府，结果被当场擒获。大家议论纷纷，此人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按惯例，山爷将此人交给理师大人绿萝处置，而绿萝大人则要登堂问审。
很多人闻讯赶到公堂前来看热闹，不少人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有人甚至还带着干粮和饮水。
山水城和巴原上的城廓有些不太一样。巴原各国都设有理正之职，理正大人掌握刑牢狱讼之事。但各城廓并没有设理师之职，通常都是由城主大人亲自登堂问案。在这样的年代，民众闹到城主大人面前的诉讼并不多，完全能处置得过来。
可是山水城中却专设了理师之职，理师大人就是虎娃小时候在路村认识的绿萝姑娘。绿萝如今已嫁做人妇，却在山水城赫赫有名。平常的诉讼纠纷，包括被城廓抓住的各类案犯，山爷并不亲自审理，都是交给她问讯处置。
可是听理师大人登堂问案，为何还有民众带着干粮呢？这是山水城中一道独有的风景线了，也是山水城民众经常能欣赏到的“奇观”。
绿萝想当年还是一个小姑娘时，就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遇见什么事都爱刨根问底，总有一连串的问题，往往能把人都给问怕了甚至问哭了，虎娃就曾领教过她的厉害。在山水城中特设理师之职，并让绿萝担任，据说是水婆婆的主意。
绿萝大人登堂，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特点，就是不停地问。这个年代，人犯可没有什么保持沉默的权利，堂上的大人只要问了，犯人就必须得答，否则府役手中的刑棍可不是摆设。
答话并不意味着认罪或坦白，人们都有各种狡辩和掩饰之辞。但绿萝大人并不在乎，她会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就这么问下去，很多时候都与案情好像并没有什么关系。比如有人偷了东西却不承认，绿萝会问他丢东西前后所发生的各种事情，吃喝拉撒睡几乎无所不包。
她甚至还会问人犯，对某些事物的看法、为何会有那样的看法，某种东西是否听说过、又是什么样子的，等等等等……

第034章、山水城奇观（下）
这看似莫名其妙，但山水城的民众后来都领教了绿萝大人的厉害。她不仅记忆力惊人，能记住问过的所有问题以及对方的回答，而且总能从无数凌乱的答案中找出联系、整理出清晰的线索。
不知道的事情可以就说不知道，但不能不回答，只要是撒谎和狡辩，总归不是事实，回答了那么多连自己都想不起来的问题后，无意间总会暴露出各种破绽。绿萝会翻出此前的问题重问，有所隐瞒的人，最终都会败下阵来，不得不如实供认。
诸人犯会发现，他们往往都是自己把自己给供出来的。
曾有一名从巴原来到山水城的贵族，在北荒中命属下杀人越货，但因没抓现行，便自恃身份抵死不认。结果绿萝连续问了他整整七天，将这性情原本异常凶悍的家伙活活给问崩溃了。此人跪在堂前痛哭流涕，就连以前在巴原上犯的案子全都主动供认了出来。
这么问案，绿萝本人能挺得住吗？她没问题，如今已有三境修为，是水婆婆指引她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最擅长的“神通”便是“问话”。当绿萝听说自己要审问一位大成修士时，立刻就来了精神、激发起无穷的斗志，带着激动万分的心情登堂。
古往今来，不是没有大成修士被斩，但公开登堂开审一位大成修士，在巴原上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就连后廪当初处置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亦是私下为之。
……
仇游毕竟是有身份的，理师大人并没有让他下跪，甚至还特意命人给他搬来了座位。有座位也就罢了，座前还有桌案、桌案上还有杯子、杯中有珍贵的茶水。
这让仇游有些惊讶，同时又不禁在心中冷笑，暗道山水城果然不敢过于得罪他，自古以来就没有听说过，受审的人犯还能坐着喝茶。让他更意外的是，问案者竟不是城主若山，山水城竟专设了理师之职；而理师大人居然是一位年轻的少妇，长得还很漂亮！
这啥意思啊？只见绿萝大人的桌案上也放着茶，难道这女子是请自己到公堂上来喝茶的？堂前已围了一堆民众，有人甚至随身带着饮水的竹筒，以既好奇又同情的眼光看着他。
等到绿萝开始问案，仇游渐渐才明白过来，理师大人之所以上茶，原来是让他润嗓子的。而城中民众早就有经验了，理师大人日出时登堂，若是没有审理结束，便一直会问到日落，看热闹的往往都会累了、饿了。
绿萝一开口，那接踵而来的问题就让仇游有些摸不着后头脑——
你叫什么名字？原来是当年有鱼村的人，为什么叫鱼与游？鱼大壳为何给你起这个名字？他认为你是有鱼村最出色的年轻人，你认为他是对的吗吗？你自认为有何出色之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身为有鱼村族人，你有什么感觉？最多的时候，你一天能打几条鱼……
从日出到日落，看热闹的民众已记不清绿萝大人究竟问了多少问题。仇游是一位大成修士，他当然不会被绿萝问崩溃了，回答的也是他所认为的事实，始终神色未变。他以为这位理师大人会累的，不料绿萝的感觉越来越兴奋，就像是遇到对手了。
最终的结果，并没有七天那么夸张，绿萝审问仇游用了三天。三天后她来到城主府中向若山复命，山爷笑着问道：“绿萝，情况怎么样了？”
绿萝行礼道：“幸不辱命，我只问了他九百多个问题。他已经回答了，当年的鱼大壳和有鱼一族都犯了哪些错、应该受到什么惩罚，他这些年承受了哪些苦难、都是谁带来的。能拥有如今的成就，他还挺得意的，但也亲口承认了，他的骄傲并非来自有鱼一族。他坦诚没有理由找山爷您报仇，他还告诉我，今后想恢复鱼与游这个名字，宣布自己是有鱼村的族人。到了巴原上，他会娶亲，最好多娶几个，让后代都姓鱼，再现一支有鱼族、他想看见的有鱼氏一族……”
坐在旁边水婆婆忍不住扑哧一笑：“这些都被你问出来了？有些事情恐怕他并未没想过，被你这么一问，也开始想了……你有没有把他问哭啊？”
绿萝有些佩服地答道：“在我登堂所问过的一百二十七人中，只有十一个最后没被问哭，他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镇定的那个，不愧是大成高人啊！但是到最后，他显然也被我问羞愧了……”
山爷摆手道：“说重点！你最后是怎么处置他的？”
绿萝：“没必要怎么处置，问完了也就算了。原本我还想效仿步金山与相室国，将他驱逐出山水城，立誓不要再找事，也永远不许再涉足山水城所辖的北荒之地。后来一想，若这么处置也不对，他就出身于山水城，有错就罚，却没有理由驱逐他。
他本人既已回答，有鱼一族当年的遭遇纯属自取，他亦无仇可报，会尊重此地族人的决定，不会再去无端打扰他们的生活，更不会对山水城不利。若是别人，也不能仅仅这么说就算了，但他毕竟是大成修士，这样就可以了。
他已经被围观了三天，往日的经历和想法，都被我问了出来，也被大家哄笑了三天。巴原上的大成修士，还从未有人有过这样的经历，这就是我给他的教训。我虽没有驱逐他，但他也没脸再待着了，一出门就灰溜溜地走了，此刻恐怕已走出了山水关。”
……
鱼与游疾行走出山水关，感觉还有些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好似没回过神来。在步金山紫沫对他说的那些话，在城主府中若山和若水告诉他的那些，其实都是至理名言，但仇游当时却不愿意听。而有些道理，仅听别人说是没用的。
在山水城的公堂上，让一个仅有三境修为的女子问了整整三天，仇游身为大成修士，到最后居然感觉到神气大耗，这比高人之间一场激烈的斗法还要艰苦。
并非绿萝在与他斗法，山水城的理师大人不过是一边喝茶一连问话而已。刚开始仇游还在心中暗笑，答就答呗。可是到了后来，绿萝什么都问出来了，包括紫沫曾经的训斥，山爷和水婆婆的告诫，都让他自己又复述了一番。
有些以前没想过或不愿意去想的事情，他也开始去想，因为那些也是他自己需要找到答案，以应证大成心境。到后来，已不仅是绿萝在问他了，更是他自己在问自己，甚至有意无意之中还动用了推演神通，所以极耗元神之力。
他觉得有生以来，好像从未这么明白过，但同时又有些发懵。
绿萝问完了就让他走了，并没有驱逐他。但山水城的民众已知他是什么人、为何而来，通过这一番堂审，大家还彻底了解了当年有鱼村的往事，他是在哄笑声中离开的。走在山水城中，并没人向他扔菜梆子、烂果子，但有很多人在远处指指点点，带着讥笑甚至同情的神色。
他堂堂大成修士，需要让这些蛮荒民众觉得可怜吗，这里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笑话他？可事实确实如此，就算他的本事再大，杀这些人就如同碾死一窝蚂蚁，也改变不了他的所作所为的确引人哄笑与同情的事实。
鱼与游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山水城，在鱼海岸边的有鱼故地没有丝毫停留，直至出了山水关，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简直是像在逃跑。他终于站定脚步，回头看着那道宏伟的城关。关后就是他曾朝思夜想的有鱼村，但现在已变得那么陌生，当年那个有鱼村，不复存在了。
出来的是鱼与游，“仇游”已经永远的留在了里面，总之他没有把那个人带走。一阵山风吹来，鱼与游感觉到一丝凉意。问话的那个女子好可怕，他虽称不上被摧残，却也有一种全身赤裸、连底裳都让人扒光了的感觉。
再转过身向着巴原走去，鱼与游又有了一丝似曾相识的茫然感。身后的山水城，仿佛已不再是他的家乡，那么天下之大，他的家园又在何方？鱼与游却不知，辛束正站在山水关上望着他的背景松了一口气，因为山水城已是辛束亲手建造的家园。
走在路上，鱼与游不仅想起了自己在公堂上被绿萝“问”出来的话，他都不太明白当时为何会那样回答。多娶中意的女子、留下一堆子嗣，后人以鱼为姓，于巴原上再现一支有鱼氏族人。
走着走着，鱼与游不禁浮想联翩：曾经的有鱼族生活在鱼海岸边，而巴原上更有广阔的东海，那么他这一支全新的有鱼族，便生活在东海岸边吧。说起来，他还得谢谢绿萝问出了这些，让他离开山水城后又有新的人生志愿。
听说那位绿萝姑娘已经嫁人了，感觉莫名有些遗憾啊！就算她还没嫁人，自己恐怕也没机会有什么想法……
身为一名大成修士，竟有这样的“远大志向”，假如传出去，说不定会有人笑喷了，但这就是鱼与游心中的想法。他有些茫然地回到巴原向东而去，沿着大江行走，不知不觉出了巴室国境，来到当初曾让他一举成名的百川城外。

第035章、三兄弟密谋（上）
眼前是当年五位国君各带助手进行比试的那片江滩，热闹过后如今仍是一片荒凉。每年丰水期都会被洪水淹没的地方，当然不会有人居住，人烟村寨都离得比较远，鱼与游不知自己为何莫名又走回了这里。
那江心的小岛上，有几艘船半埋于淤泥中，它们是抟土以炼器之法制成，其中有一艘就是鱼与游和紫沫联手打造的。这些沉而脆的船并不实用，当初只渡过那一小段江面，事后便扔在了这里无人问津，大多都有些破损了，陷在淤泥中还没有被每年的洪水冲走。
若是有人还有兴致，几年之后再到这里将它们都挖出来，唯一还完好无损的就是虎娃所打造的那艘船，由此观之，巴君少务的获胜确当之无愧。此刻小岛上站着一个黑衣人，衣袖被江风吹动，身姿如标枪般笔直而挺拔，正是星耀。
仇游冷不防看见师尊，突然打了个激灵，眼神也从迷茫恢复了清澈，赶紧上前行礼道：“师尊，您怎么会在这里？”
星煞的气息仿佛永远是那么肃杀，神情总是那么威严，淡淡答道：“我接到了相室国传来的急报，也接到了山水城的密报，当然是来找你的。究竟发生了何事，你把一切详情都告诉为师。”
鱼与游下拜道：“师尊，弟子有事请求您的原谅。我的名字不叫仇游，而叫鱼与游，出身于北荒一个叫有鱼村的地方……”
伴随着详尽的神念，鱼与游坦白了自己的身世隐秘、诉说了自己的过往经历，也详细介绍了步金山与相室国的变故。包括他究竟参与了哪些事、又为何那么做，最后讲述了此番山水城之行，丢人尽管很丢人，但在师尊面前也不必掩饰。
星耀微微点了点头：“我早看出来，你是有大意志之人，这一点为师很喜欢。此回山中就好生修炼吧，不经历艰苦困顿，又怎能有大成就？……既然已不再想报仇，又恢复了鱼与游之名，你怎么打算的？”
鱼与游说了自己的“志愿”，想在东海岸边重开有鱼氏一支。就连星耀都听乐了，收起笑容后才说道：“原来山水城的那位水婆婆，如今也突破了大成修为，那一带真是修炼宝地啊！……你说那若山城主早就在等着你，他是如何知道你会来的？”
鱼与游思忖道：“山水城既有水婆婆这位高人坐镇，可能我在蛮荒各部探访族人时引起了她的注意，更大的可能，是我的三叔泄露了消息。我曾私下找过三叔，就算他禀报了城廓，我如今也不再会怪他什么。”
星耀：“你不再纠结山水城的往事，这很好，放得下才能拿得起更多……据你所知，彭铿氏和玄煞长老在步金山小世界中，得到了上古仙家传承吗？”
鱼与游：“弟子未能进入小世界，不知他们具体的经历，想必应该已经得到了上古仙家祖师的传承之物。但在晚辈看来，那小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仙家传承遗迹。”
星耀：“说得不错，我要回山禀报宗主，为师赐你宗门神器飞羽，你且随我去赤望丘吧……大成之后的修炼格外艰难，你须好生体会这一路走来的心境，待到六境九转圆满之后，对你突破归凡之劫、求证七境修为，很有帮助。”
……
绿萝“审问”鱼与游的那三天，虎娃和玄源也乔装改扮去看热闹了。玄源暗中打趣道：“这北荒真是一片宝地啊，竟出了这么多人才，这位绿萝姑娘也不简单啊！”
虎娃赞同道：“的确不简单，我小时候就知道她的厉害。巴原各国的历任理正大人，如今恐怕都没几个是她的对手。”不仅是虎娃，就连隐匿身形同样在看热闹的仓颉先生，亦是惊叹不已，对绿萝很是佩服。
虎娃和玄源没有在山水城公开露面，也没有久留。当他们再度现身时，已是相室国残境与巴室国交界处、盘瓠大军的营地里，它们是与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陪同相君紫沫一起到的。
虎娃和玄源坐着两匹雪白的骏马拉的香木车，车前插着金杖红节，随行的还有相室国的群臣以及所属的各部族首领。来到盘瓠大营之后，虎娃就收起了金杖红节，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不需要再代表巴君的身份了，因为少务本人已经到了。
盘瓠已指挥当地军民筑好了祭坛，就将在这里举行正式的归降仪式。虎娃并不仅是观礼与见证者，他也是这场仪式的司礼。
如果不刻意提起，恐怕很多人都忘了虎娃在巴室国中还有正式官职，他担任了学正。在没有分裂之前的巴国历史上，学正同时也是国中副祭正，为历年国祭大典的司礼者。而代表全体民众奉祭神灵的主祭者，则是国君本人，国君亦兼任祭正之职。
虎娃百川城之会后、尚未突破大成修为之前，曾离开巴室国远游。少务在此期间国中恢复了学宫，任命虎娃为学正。从那时起已连续有五场国祭大典，按礼法皆应由虎娃司礼，可是虎娃一次都没有到场，都是伯劳或长龄先生代劳。
国中最重要的大典，应是国君主祭、学正司礼，而今天这场仪式，虎娃终于没有再缺席了。祭了太昊与盐兆，宣布相室国并入巴室国，原相君紫沫回归宗室。
紫沫卸去君位，亲手向少务奉上代表国君的礼器，又率群臣向少务行了拜见主君之礼，从此巴原上便没了相室国。
相君又重新任命了三座城廓中的官员，主要还是依靠当地部族势力治理，同时进行了封赏，并宣布举国大赦。明面上最重要的功臣当然是盘元氏，他被正式封为镇西大将军、赐享九爵之尊，就在原相室国残境内被赐予一大片封地。
彭铿氏身为国使也立了大功，亦得到了不少封赏之物。少务还重重答谢了前来观礼的各位高人，比如玄源与三水等。
紫沫的封号仍是“相君”，但这已不是国君的意思，而是国中地位最尊荣的“封君”，享十爵之尊。在统一的巴国历史中，最先享十爵之尊是武夫大将军。而在分裂后的巴原上，曾享受过十爵之尊的先后有郑股和宫羊，如今唯一仍在世者便是紫沫。
紫沐的封地在巴原中央，原属丁弓氏一族。少务很大方，丁弓氏一族因蛇女阿南一案获罪，原封地被收回，如今连同奴仆人丁一起都赏赐给了紫沫。
享十爵的封君，往往皆赋闲在家无须参与国事，其实也不会让他参与国事。封君虽在封地称君，却不可私蓄军队，所属的亲随护卫也不可超出一支军阵的规模。平日享富贵尊荣，但私下里若与各城廓地方势力往来过密，亦会引人疑忌，甚至会因“图谋不轨”而被弹劾。
而紫沫这个退位归降之君，身份很特殊也很敏感，都不能常住在封地中。少务在都城已经准备好了一座豪华的府宅，请他归族之后就住那里，兄弟之间也更好亲近。话虽说得漂亮，这其实也等于是一种监视。紫沫自知身份，很自觉地向主君表示了感谢。
虎娃私下里却对少务说，紫沫是一名五境修士，因修为出色才在百川城之会前被扶为相君。如今他已不是国君，不如让他平日就回到步金山中清修。
虎娃肯开口说这些，可是给了紫沫天大的情面，换另一个人，是断不敢说出这种话的。假如紫沫脱离了监控，万一相室国的残余势力又拥立他反叛，这个责任谁能背得起？可是既然虎娃说了，少务也就点头同意了，少务也有自信不怕紫沫还能怎样。
因为这件事，紫沫对虎娃的感激可想而知！
大典结束之后，各方人等最忙碌的时候才正式到来，很多和政令需要具体的经办人员去安排实施。就在这天夜里，大营行宫的密室中，少务、虎娃、盘瓠这三兄弟有一番密谈。
少务说道：“我当初承诺，相室、郑室两国归降将士，只须入役三年即可免罪，分别命他们围困另外两国残境。如今三年之期早过，我已下令免其罪，视他们同为巴室国将士，又继续留在军中近两年。如今也该放他们归乡了，待将来举国再征兵时，可重新招募。”
接近五年的时间，对谁来说都相当不短了。派大军围困相室国残境的这几年，尽管没有正式的征战，但也是一场巨大而持久的耗费。如今巴室国终于可以卸下这个负担，而且让一批健壮的男子归乡劳作，更有利于民生恢复。
那些将士不仅被免罪，而且立了功、受了封赏归乡，也会宣扬主君少务的仁德，有利于巩固少务对新疆域的统治。
但别忘了巴室国中还有另一片残境，郑室国如今仍占据了英竹岭周边的四座城廓。原相室国投降的大军，被派到那里去围困郑室国残境。如今时间也不短了，这些人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们见到原郑室国的将士纷纷归乡，必然思乡情切，难免人心浮动。少务这次借举国大庆与大赦的机会，也让这些人归乡、共感主君之仁德。

第035章、三兄弟密谋（下）
盘瓠皱眉道：“不仅是相室国这边，你还打算将围困郑室国的大军也遣散归乡吗？”
少务点头道：“若无战事，便藏兵于民，而民得休养。”
盘瓠：“我原以为你要增兵郑室国呢，此番解决相室国兵不血刃，消息传开，国中军民士气大振，正是顺势再解决郑室国的绝佳良机，师兄却要在这个关口解散围困郑室国的大军？难道是觉得这一仗很难打，要调上巴室国真正的精锐军阵吗？”
虎娃笑了：“盘瓠师弟成了镇西大将军，说话便越来越像一位大将军了。”
少务亦笑道：“如今确实是解决郑室国的最佳良机，可是我们能想到，郑室国同样能想到，此刻必然全神戒备、关注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放那些将士归乡，只是安抚人心巩固后方，当然要调国中最精锐的军阵换防，但又不能引起郑室国过多的警惕，使他们认为我并不急于一时，至少还得等上几年才会进军。所以这一次由谁来指挥此事，非常重要，虎娃师弟可有人才举荐？”
虎娃：“调精锐军阵换防，表面上看数量却不多，让郑室国认为我们尚未下定决战之心。将周围各城廓的守备军阵暗中亦换成国中精锐，一旦开战时可以随时奔赴前线。居中指挥者须有勇有谋，且熟知战事与政事，我推荐一个人，就是灵宝将军。”
盘瓠插话道：“师兄，你怎么不举荐我啊？我已经是镇西大将军了！相室国这一仗打得不过瘾，正好指挥大军与郑室国再来一场硬仗！”
虎娃瞪了他一眼道：“你已经立了这么大的功劳，难道还想再与晚辈争功吗？我和你都有另外的事情要办，待会再商量……而且仗得好不好，与过不过瘾无关，否就不是战胜心而只是杀伐心。能不战屈兵是最好，否则对谁来说代价都不小，就算战胜也是惨胜。”
少务也说道：“盘瓠师弟，你可知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胜者无杀伐威名？你在相室国的这一仗，打的不是不过瘾，而是太漂亮了！国战能兵不血刃，这是君王所求的最高境界。将军往往沉迷于斩首之功，往往却不知，不斩首之功方是莫大之功！”
盘瓠一缩脖：“好吧，二位师兄说的都有道理。可郑室国与相室国不一样，几乎不可能有机会那么轻松取胜，硬仗还是必须要打的。只有先获得几场大胜，后面才能以更小的代价平定郑室国全境……而且大俊的仇，此番必定要报，有些人绝不能放过！”
虎娃：“前方大军主帅，我举荐灵宝，再举荐一人负责后勤辎重，便是野凉城的城主骁阳。”
少务沉吟道：“此战要为大俊师兄报仇，骁阳是大俊之子，也应尽力。但是灵宝将军，真的足以胜任吗？虎娃师弟，你是否再举荐几名副将？”
虎娃解释道：“想打消郑室国的戒心，就不能任命已成名的功勋大将，比如北刀将军就不合适，因为谁都知道他的善战威名；如今就连盘瓠师弟都不合适，因为他刚刚率军灭了相室国、被封为镇西大将军。假如这样做了，便等于告诉对方，巴室国马上就要动手。
而灵宝出身低微、声名不显。他是我的座下大弟子，任命这样一个人为主帅，人人皆以为只是因为我的关系，他才会受到任用。这才能诱使郑君认为，师兄暂时只想维持原状、无心举国征伐。
我认识灵宝犹在认识师兄之前，很清楚此人有勇有谋，应能胜任。当然这只是我的举荐，是否任用，还要看师兄的决定。至于军中副将，我对国中其他将领并不是很了解，师兄自己定吧。”
少务点头道：“那主帅就是灵宝吧。他是你的大弟子，就算众将领不服他也得服你，不至于因功勋资历不够而指挥不动大军，其实我刚才顾虑的只是这个问题。”
虎娃举荐灵宝，若换一个角度看，其实很耐人寻味。虎娃本人在国中与军中的势力，尤其是潜在的影响力已经很大，他又举荐弟子出任一方大军主帅，难免引人猜议其“野心”啊。
可虎娃并不在乎什么猜议不猜议，少务既然问了，他就举荐了自己认为最合适的人选。
盘瓠又问道：“师兄，你刚才说我们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办，什么事啊？”
虎娃咬牙道：“潜入郑室国，拿下英竹先生！”
想当年那支商队在善川城外遇袭，除了瀚雄之外众人全部阵亡，大俊亦当场殒命，其幕后凶手就是郑股与英竹岭宗主英竹先生。袭击商队的那些刺客，曾以一件神器布下法阵困住了整支商队，事后经过打探分析，少务认为那很可能就是英竹岭的镇宗神器镇山鞭。
不论少务是否发动针对郑室国的国战，虎娃也是一定算这笔账啊。郑股已被他亲手打死，可英竹先生还活得挺滋润。
郑室国的情况与相室国不同。相室国是在相穷大军全军覆没后退守残境的，而郑室国是在正面作战中一步步败退，最后固守于如今的四座城廓，尽最大程度保留了残余力量。郑室国这块骨头远比相室国更难啃，若要强行攻伐，所须付出的代价也要大得多。
此番能顺利拿下相室国，是因为相室国发生了内乱。可是郑室国中却没有苍鱼、仇游、舆轩、宫羊这些人会主动跳出来配合。所以虎娃就想自己创造一个机会，只要英竹先生被拿下，郑室国内部肯定也会乱。如此既报了大俊之仇，也配合了大军国战。
少务抓住虎娃的肩膀道：“师弟，你本不必如此涉险……”
虎娃打断他的话道：“师兄，我知道你不会开这个口、让我去做这样的事。所以我自己主动去做，此与国事无关，此刻只是兄弟相商。”
以虎娃立下的功勋，足以舒舒服服地享受一辈子尊荣，什么都不必再做了。而且像这样的功臣，功劳大到让国君封无可封、赏无可赏，若非万不得已，国君也不会再让他去做什么。而且潜入郑室国突袭拿下英竹先生，是异常凶险之事，少务也不可能主动开口要求。
少务面色凝重道：“若无把握，师弟便不要去。”
盘瓠却兴奋道：“原来是这么重要的大事啊，师兄还没有忘了我！我大成之后尚未显露身手，此番正好去找那英竹老贼算账、为大俊师兄报仇。少务师兄就放心好了，想当初虎娃师兄能潜入众兽山宰了琮余，如今再加上我这么一位高手，也一定能宰了英竹！”
少务摇头道：“情况完全不同，当初的众兽山毫无防备，琮余宗主恰好在闭关历劫，虎娃师弟和羊寒灵才能一击得手。可如今的英竹岭能控制整个郑室国，并时刻防备着巴室国的大军攻入，不可能再有那样的机会。”
盘瓠：“依师兄看，就完全找不到机会吗？我也觉得直接潜入英竹山道场太过冒险，就算不是送死也和送死差不多，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英竹老贼会猫在那里。”
英竹先生无疑是一位大成修士，但修为究竟有多高，外人并不清楚。能确定的是他尚未突破化境，但应该已有七境，手中的镇山鞭更是可攻可守、妙用无穷。本着料敌从宽的原则，就算虎娃也不能过于托大，自认为出手便能将之拿下。
若是拿不下英竹先生，又陷入大批高手的包围中，虎娃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就算他能脱身，行刺失败也意味着目的暴露，再想找机会就难了，就连少务平定郑室国的大计恐怕都要重做通盘考虑。
据说英竹岭只有英竹先生这么一位大成修士，虎娃却不敢轻信这种传言。因为在传言中，步金山也同样只有三水先生这么一位大成修士，外人却不知宗门内还隐匿着一位苍鱼长老，而苍鱼还掌控了一座仙家水府。
假如苍鱼没有和三水先生闹翻，而虎娃贸然潜入步金山企图对三水先生不利，恐怕也是讨不了好的。传承已久的大派修炼宗门，总有不为人知的底蕴和后手，虎娃断不会再冒失行事了。
想当初他和羊寒灵潜入众兽山刺杀琮余，不仅有叽咕这个“内奸”了解情况，众兽山亦毫无防备，且琮余恰好神通法力尽失、正在闭关历劫。如今仔细回想，那确实是一次极大的冒险。而侥幸冒险成功，也曾使虎娃一度信心膨胀，后来才有了夜潜赤望丘差点送命之事。
当年大俊与瀚雄所在商队遇袭时，刺客很可能动用了镇山鞭。虎娃后来分析，那不太像是英竹先生亲自出手，否则瀚雄很难逃得掉。那么就有可能是英竹先生将镇山鞭交给了另一位高手，也就意味着英竹岭中可能还有大成修士。
宗门道场中究竟还有什么未知高手，外人不可能清楚，况且有护山大阵、有众多修士以及各种布置，就算虎娃修为高超，也不能冲进道场动手。他要寻找英竹先生离开道场落单的机会，而且还要让郑室国的其他高手赶不及前来救援。
少务拍了拍虎娃的肩膀道：“其实是还有机会的！我这些年一直在搜集与分析郑室国中的各种情报，若是师弟一定要去对付英竹，那么最好的机，就是每年的国祭大典之后。”

第036章、斩竹计划（上）
少务欲平定郑室国，不可能等到要正式开战才谋划，这些年一直在做准备，注意搜集各种有价值的情报、做出针对性的计划，不论这些计划最终能否实施，总之是有备无患，届时可从容应对各种状况。
对英竹先生这么重要的人物，少务不可能不关注，他一直在搜集有关英竹的所有信息，包括此人的脾性习惯、生活喜好、行踪规律等等，可是这种情报太难掌握了。
但在某个特定的场合，英竹先生是必定会现身的，就是每年的国祭大典。巴原五国皆号称继承了巴国正统，每年都会在同一时间举行同样的国祭大典，英竹先生皆是郑室国司礼之人。当国祭大典结束后，英竹先生会飞天回到英竹岭道场，那时他是独自一人的。
所以最好动手地点，救是在英竹先生离开人烟城廓进入英竹山之后、尚未到达宗门道场之前。虎娃等人潜伏在半路，于空中将其截住，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要速战速决，绝不能纠缠太久。
介绍了这些情况，少务又问道：“师兄打算带几个人去？”
虎娃：“未战胜，先处败，至少要考虑能否脱身，没有飞天之能就不必去了。我和盘瓠再带上羊寒灵，另请三水先生相助，各自施展趁手的神器突袭，应该能够成功。”
虎娃没有提玄源。玄源的身份是赤望丘三国镇守长老，英竹岭虽不像众兽山那样是正式拜入赤望丘的“下宗”，近年来以是附属于赤望丘的盟友了。以玄源的身份，不太适合参与这样的行动，假如她知道了消息，也应首先上报赤望丘。
如此一来，英竹岭必能事先得到消息，潜入突袭就不可能成功，而且还有可能暴露少务的全盘计划。所以虎娃很明智地没有让玄源参与，甚至也没有告诉玄源这件事，免得让玄源尴尬。至于玄源能不能猜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少务点头道：“如此也好，也免得让玄煞大人为难……是否需要让长龄或者伯劳先生相助？也更有把握些。”
虎娃摇头道：“不可！他们二位不仅不能去，而且国祭大典前后，还要在巴都城公然现身。我与阿源操控比翼飞舟迁徙小世界民众，我前往郑室国时，比翼飞舟仍往返步金山内外，世人皆以为我与阿源皆在舟中施法，如此也可掩人耳目。”
少务关注郑室国中的各种异动，郑室国那边何尝不也是如此。虎娃没有参加国祭大典，假如长龄和伯劳也没有出现，恐怕就会引起对方的警惕。而众人皆知虎娃和玄源在操控比翼飞舟运送小世界民众，只要此事未停，虎娃不露面就不会引人起疑。
三水先生此番欠了虎娃的大人情，小世界之行可谓一起出生入死。虎娃不仅救了他的命，还平息了宗门之乱，三水先生当然会帮这个忙，而且他也值得信任。更重要的是，也没人能想到三水先生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宗门道场。
虎娃认识的大成修士还有不少，但关系并没有好到这个程度，或者并不适合参与这样的事情。比如山爷和水婆婆都是高手，而虎娃却不可能请他们出手。
这不仅是因为虎娃不想暴露身世来历、让人由此察觉他和山水城的关系，更重要的是，山爷和水婆婆是有恩于他的尊长，并非听命于他的属下。只有虎娃欠他们的情，他们可什么都不欠虎娃的。此事本与山爷和水婆婆无关，虎娃没有道理为报私仇而让尊长去涉险。
少务沉吟道：“还是师弟考虑得更周全，此行成功与否，在于出其不意！……如果不顺利，首先要保证平安脱身；若是很顺利，就尽量将英竹生擒，带回来交由理正大人公审。”
相比偷袭斩杀，少务更想将英竹生擒公审；就算抓不住活的，少务也打算在国中公判其罪，并追索其余党。如此一来，事情性质就是缉拿与处置案犯，并非宗门冲突。此前巴原上还没有公审过大成修士呢，山水城的绿萝刚刚开了一个头，少务便也想这么干了。
……
巴室国安置小世界民众的地点，就在相城与太禾城一带。那里有原相室国最肥沃的土地，也是国战前人烟繁华稠密的田园，但在数年前的那场国战中，那一带也是大军交锋最激烈的战场。很多壮丁从军，很多将士战死，大军所过之处，很多村寨的民众也逃离了家园。
国战之后，这一带受的影响也是最大的，如今恰好有机会，将小世界的人丁填补在这片原相室国最肥沃也是最重要的土地上，甚至连有些村寨都不需要重建，只需稍加修复而已。
如今相室国已彻底并入巴室国，虎娃和玄源操纵比翼飞舟不需要走很远，直接把人送到步金山脚下的泯水边即可。少务已经准备好了另外的船队，分批往返，走水路将这些民众送到相城，登岸后再走一小段陆路，即可到达安置他们的新家园。
小世界民众拖家带口，携带着各种生活物资与用具，走水路是最方便的。巴君另赐了一批财货，以帮助他们建造新家园，这些财货大多取自原相室国的廪仓。少务还安排了军阵沿途护送，军阵也是现成的、恰好顺道，就是相室国残境中返乡的将士。
小世界与步金山很快忙碌起来，云起在望仙城率人组织民众分批迁徙，走出门户后可直接登上展开的比翼飞舟。
大船有三层，底舱装载各种东西，人在甲板上的第一层船舱中。虎娃和玄源坐在第二层的船楼上操控比翼飞舟，从步金山道场飞出深山，落在山脚下的泯水中，民众则登岸换船。
虎娃和玄源休息一天后才重新飞回步金山道场、继续运送下一批民众。两人轮流施法，也是一场修行磨砺，民众们在泯水岸边走下比翼飞舟后，皆冲着楼船跪拜、向二位高人行礼。
虎娃和玄源就一直坐在二楼船舱中没有露面，连续不断的施法运送民众，暂时也无暇关注其他的事情。如此组织有序的大规模迁徙，在巴原上还是第一次，三万多人两天运一船，保持这个节奏不变，差不多需要两年时间。
前三个月，都是虎娃独自施法操控比翼飞舟，而玄源端坐船舱中修炼，有这件空间神器为屏障，外人谁也不清楚船舱中的具体情形。三个月后，当比翼飞舟停泊在泯水中的一个夜间，虎娃悄然离去。
他告诉玄源，自己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办，不想被外人获悉行踪，这段时间就辛苦玄源施法运送民众了。玄源没有追问虎娃去做什么，她好像已经猜到了却没有点破，只是柔声叮嘱道：“你做的事，可比我要辛苦多了。记住，无论如何一定要安然回归。”
虎娃点头道：“放心吧，两个月内一定回来。”
玄源：“你也放心，没有人会知道你已不在这里。”
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不必多言。虎娃离开比翼飞舟，在途中悄然汇合了三水先生、盘瓠与羊寒灵。四名大成修士各御神器飞天，却不是直往南方的郑室国，而是先向西进入蛮荒边缘，兜了一个大圈子沿着西荒绕到了南荒，时间恰好接近冬至。
……
相室国被平定的消息太突然，让很多人感到措手不及，尤其是令郑室国方面觉得震惊与错愕。
在郑君泓竹看来，相室国至少还能再支撑个十年八年。这并不是说少务若下定决心平不了相室国，但所需付出的代价得不偿失，强攻也将导致国力大损，若是那样，郑室国反攻的机会就来了。
与相室国只能困守残境、复国无望的情况不同，郑室国朝堂中，如今还弥漫着一股企图反攻复国的气氛。因为它在几年前的国战中虽节节败退，但也是主动收缩退守，还保留了比较完整的力量，一旦形势发生变化，未尝没有收复失地的可能，哪怕只是收复部分失地也好。
就在前不久，相君泓竹还与外祖父英竹先生一起策划了一个战略设想：先在巴室国中挑起内乱，然而趁机联合帛室、樊室、相室，四国一起进攻巴室国。
可这个战略仅仅是一种构想，还没有来得及派人去联络实施，相室国就已经很干脆地没了，少务可腾出手来，调集力量更从容地对付郑室国。
少务受降在夏秋之交，消息传来，让郑室国一度非常紧张，国中调兵遣将如临大敌，就怕巴室国趁势强攻郑室国。
两国之间的相互渗透也很厉害，早在国战之前，就向对方都派出了很多潜伏的奸细。有很多情报是不需要特意去暗中搜集的，只要事情发生了就瞒不住任何人。
巴室国驻守其他地方的大军没有动，镇南大将军瀚雄仍率军布防于帛室国境，镇北大将军北刀仍率军布防于樊室国境。少务又宣布国中大赦，不仅遣散了围困相室国残境的大军，也放围困郑室国残境的将士归乡。

第036章、斩竹计划（下）
少务并没有解除对郑室国的围困，从国都调来精锐野战军阵精锐换防，但数量尚不足原先大军的一半。这样一支军队用来封锁并警戒是足够了，但想强攻郑室国却不可能，而且主帅不再是原相室国的镇国大将军悦瑄，换成了默默无闻的灵宝。
据说灵宝出身低微，仅是因为攀上了彭铿氏大人的关系、成为其座下大弟子，才受到巴君的擢升与重用。也有熟悉相室国朝堂之事的消息灵通者说，因为彭铿氏大人的功劳已太大，令少务对其本人几乎赏无可赏，所以才会重用其弟子以示格外恩宠。
郑室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朝堂上的气氛不再那么紧张，但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仍在关注着巴原上各方势力的动态。彭铿氏与玄源操控比翼飞舟迁徙小世界民众，一时应无暇他顾；伯劳与长龄亦时常出入巴室国都，看来并无异动。
近几十年来，郑室国的国祭大典司礼者皆是英竹先生，他甚至比国君更像主祭。重要的祭祀仪式上，每个人的身份非常重要，这是代表万民与上天沟通的场合，能在民众的心目中凭添无形的神圣权威。
郑室国近几年也恢复了学宫，但国祭大典司礼仍是英竹先生，谁也不能取代他的地位。巴室国的学正是于成礼，就是郑君泓竹在百川城之会的助手，他亦是英竹岭弟子，在国祭大典上担任的是英竹先生的助手。
这几年国祭大典的次日，英竹都会直接从郑室国如今的陪都贵树城飞回步金山道场。从贵树城到英竹岭道场，普通人若步行须艰难跋涉甚至无法达到，就算英竹先生的随行弟子，依仗神通法术也要走大半天。
但若御神器飞天而行，其实直线距离并不太远，英竹先生用一个多时辰也就回去了。他身份尊贵且神通广大，回山当然不会像其他弟子那样费大半日功夫步行，所以在这一个多时辰之内，恰好落单。
英竹先生独自离开宗门道场的时候也许很多，可是外人并不能准确把握其行踪。所以想突袭拿下英竹先生，所能把握的机会，每年就是这么一个多时辰。而在英竹先生刚刚离开贵树城时，将要到达英竹岭道场时，都是不适合动手的，真正合适的时机不超过一顿饭的功夫。
……
巴室国大军虽围困了郑室国残境，但并没有将之彻底封锁，亦没有完全切断其与外界的联系。大军在只截断了东、北、西三面道路，而其南面与蛮荒群山接壤。
所谓英竹岭，从地名上讲其实是南荒群山延伸入巴原的一条余脉。英竹岭道场在山脉中，而贵树城坐落在这条山脉的尽头，其东、南、西三面各有一座城廓拱卫，构成了如今的郑室国残境。
英竹岭百年之前还是默默无闻的一个小宗派，当时叫竹山派，因为道场所在的那座山脚下，密密麻麻长满了各种竹子。
英竹先生是竹山派中的第一位大成修士，也是振兴宗门者。他成为宗主后，竹山派便以整条山脉为名改称英竹岭，而他这位宗主也号称英竹先生。至于英竹先生原先叫什么名字，好像已经没人记得，就算知道的人也不会再那么称呼他。
英竹岭的历史如此，镇山鞭这件神器也是英竹先生因机缘所得，不知是哪位上古仙家所留，连同神魂烙印传承一起，如今落到了英竹先生手中。
英竹先生今年已有九十多岁，但形容看上去还是一位中年人。在他的心目中，英竹岭虽还无法与赤望丘、武夫丘、孟盈丘相提并论，但已不在步金山、古雄川、众兽山、炼枝峰、大足山等大派宗门之下，而且迟早会更加兴盛。
如今的英竹先生，可以说已掌控了郑室国的朝堂。在郑室国经历国战溃败之后，英竹岭对其国事的掌控反而更加彻底了。英竹先生在国中说一不二，甚至比国君更有权威。
虎娃等人多少也了解英竹岭的历史，想对付英竹先生这种高手，当然格外谨慎。虎娃、盘瓠、羊寒灵、三水先生先绕道至南荒，再沿着英竹岭这条山脉潜入，接近郑室国之地时便没有飞天而行，挡在从贵树城前往英竹岭道场的必经之路上。
英竹先生沿着起伏的山脊线飞天而来，前方有一座宏伟的高山，山腰以下植被茂盛，接近峰顶处却巨岩裸露寸草不生，这也是北荒一带的景观特色。只要越过这座山峰，再穿过一个长满花草的山坳，前方就是英竹岭道场了。
虎娃等人潜伏在峰顶的北面，羊寒灵突然以神念道：“和我们预想的情况不一样，来的是两名高手！”
飞天而来的显然并非一人，是两位高手并肩而行，三水先生惊讶道：“我们掌握的情报有误，或是英竹先生提高了戒备，是否按原计划动手？”
机会稍纵即逝，须立刻做出决断，虎娃眯着眼睛道：“哪能事事尽如人意，两个就两个吧！”
……
英竹先生与师弟顾采奇正御器飞行，冷不丁迎面峰顶有一团光芒打来。英竹先生轻喝一声，一支明黄色的鞭子已出现在手中，朝着那团光芒挥了出去。
此鞭看上去是由竹根制成，很有韧性且分了许多节，在空中展开如一条游龙，将那团光芒打散。光芒散去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抽中的竟是一枚鸡蛋！这枚鸡蛋随即化为一座剑阵，将他与顾采奇困于空中，紧接着就有无数道剑光杀至。
虎娃从未耽误过修炼，除了被困于小世界的那段时间，其他时日包括与玄源乘车而行、与三水先生等人一起潜入蛮荒，他都同时在做别的事。突破化境修为后，他终于将八十一枚石头蛋合炼为一器，堪称修士炼器史上的奇迹。
对付英竹先生，虎娃没有动用其他的神器，祭出了他自修行之初亲手打造、并祭炼至今的法宝石头蛋，八十一枚石头蛋合炼为一后，已经能展开化为一座威力强大的剑阵，隐然有武夫丘锁山剑阵之势，是虎娃最趁手的随身法宝。
交织的剑光并没有伤到来者，英竹先生将镇山鞭扔了出去，竹鞭节节展开、在空中首尾相联，亦化为一个十丈方圆的光圈，同样是一座可攻可守的法阵。看见的这一幕，虎娃已能确认在大俊和瀚雄遇袭的那个夜晚，当时确实有人动用了镇山鞭。
镇山鞭化为法阵可攻可守，当年有人抛出镇山鞭困住了那支商队，而此刻英竹先生以镇山鞭护住了己方两人。那每一段竹节都是阵枢，随着法力运转射出道道光毫，竟然与虎娃的石头蛋剑阵相持不下。
尚未出手的顾采奇喝道：“来者何人！为何拦住我等去路？”
虎娃并没有飞在天上，现身于前方的山崖，冷脸道：“英竹先生，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我见到你此刻展开的神器，就想起当年善川城外的一桩惨案，你若还记得那件事，就应知我为何而来！……请问这位道友，你又是何人？”
伴随着神念，虎娃告诉英竹，他今天就是为了报仇而来，并追问英竹——当时还有什么人参与了那件事？想当初两国和谈时，其实郑室国已经给了巴室国一个解释，辩称那是郑股下令为之，既然郑股已死，就不必再追究了，企图就这么含糊过去。
郑室国想含糊，但虎娃却不含糊，必须要追究明白。若没有英竹先生的授意和支持，当时的国君郑股也干不成那种事，刺客手中也不会出现镇山鞭。
英竹没说话，只以神念告诉了师弟来者是谁。顾采奇反问道：“当年之事，两国和谈时不是已有交待，彭铿氏大人为何还要纠缠？……与你同来的，又是哪位高人？”同时以神念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他是英竹先生的师弟，也是原竹山派的护脉之人。
有些情况属宗门隐秘，外人往往不清楚。想当初英竹先生改竹山派为英竹岭，宗门中并非所有人都支持，但英竹先生以强势镇压了反对的声音。他的师弟顾采奇当时对此也是反对的，但最终还是不得不遵从了宗门的决定。
后来顾采奇便成为了宗门的护脉者，这个身份通常并不公开，就连普通弟子亦很少知晓。护脉者的职责不是扬名显威，而是在宗门遭遇重创或有覆灭之危时，尽量延续传承。因为顾采奇当年并不支持但也难以改变英竹的决定，才主动承担了这个身份。
其实护脉人的职责还不仅是在危急时刻延续宗门传承，平时也有监察宗门高层行止之责。有些宗门就算没有明确指定护脉者，也有暗藏的高手肩负这种职责。
如今的英竹岭与郑室国可以说是命运一体，巴原上刚刚发生了那么重大的变故，所以顾采奇才会陪同英竹先生去国都参加国祭大典，主要是为了解如今的各方情况，但他并没有公然现身。他与英竹先生一起返回时，却被虎娃堵在了半路上。
顾采奇虽常年在山中潜修，但也听说过彭铿氏大人的威名，当然大吃一惊。而虎娃根本就没有听说过顾采奇这个人，没想到英竹先生身边又冒出来这样一位高手。
方才英竹先生以镇山鞭敌住剑阵，法力激荡宛如霹雳轰然炸裂。照说这么大的动静足以惊动英竹岭道场，但实际上却无丝毫声息传至远方。因为双方动手之际，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把流光闪烁的宝伞，宝伞张开却似无柄，将这片战场完全笼罩其间。
这是三水先生出手了，按照计划，三水先生不必露面，他最重要任务就是遮掩住斗法的动静，手中的神器宝伞也正合适。

第037章、斩竹行动（上）
虎娃答道：“拿下英竹老贼，是为师兄报仇。郑股虽死，但当年的凶徒并未尽数缉拿，英竹老贼为善川城惨案的主使者，他手中的镇山鞭便是证据。英竹老贼多行不义，自有高人愿意助我，他身为英竹岭宗主，亦将祸及宗门……”
话说到这里他便不再开口多言，以神念不知与顾采奇暗中又说了什么，同时手底下可没停，石头蛋化为八十一道剑光飞舞盘旋，与英竹展开的镇山鞭斗在一起，不给对方丝毫喘息的机会。
英竹盯着虎娃，目中似有怒火欲喷，彭铿氏既然现身动手了，今日必不得善了。偏偏天上还潜伏了一名高手，展开一柄宝伞拢住斗法的动静，一时半会不可能有人赶来救援。他低喝道：“师弟莫再与他废话，其人既然现身，必不能放过我等，但他也未免太托大了！”
英竹已扔给了顾采奇几枚东西，突然撤去了镇山鞭所化的法阵，挥舞一支长鞭向山崖上的虎娃迎头打去。这分明就是要拼命的架势，顾采奇也未及有别的反应，劈手打出了数枚竹叶，接连在半空引爆，化为一道道鞭影，亦向着虎娃凌空抽去。
顾采奇居然动用了秘宝——英竹先生临时给他的秘宝。对于大成高手而言，其实秘宝的用处已经不大了，尤其是他们自己炼制的秘宝。因为本人挥手一击便超过秘宝之威，同时还可借助法器的妙用，没必要再以御器手法动用秘宝，那样反而会耽误施展其他的神通法术。
所以像这种东西，通常都是尊长赐予弟子防身的，或者布置在固定的防护阵法中。威力越强大的秘宝，就越难炼制成功，而且也消耗也越大、过程越凶险，并非人人都是虎娃，真正威力强大秘宝也炼制不了多少。
英竹先生随身带的秘宝，肯定是他平日好不容易炼制成功特意珍藏的，此刻拿了出来给师弟。顾采奇也是大成修士，但英竹先生显然认为自己的秘宝威力在顾采奇的手段之上，不想与虎娃多做纠缠，让顾采奇先将这几枚秘宝连续轰出去。
方才顾采奇质问虎娃，却没有着急动手，想先把话说清楚，不到万不得已并没有拼命的打算。可是英竹先生突然撤了法阵防护挥起镇山鞭进攻，顾采奇就算为了自保也不得不出手了。
镇山鞭抽在剑阵之中，光华乱颤；一枚枚竹叶符接连打出，石头所化的剑阵崩散，漫天鞭影笼罩了虎娃的身形。只见一片烟尘弥漫，伴随着轰然巨响，那一片山壁都被打塌了。
若是高人之间的斗法，力量本不至于如此失控，对手是虎娃，就算把山给砸倒了又有什么用？但顾采奇用的是秘宝，就没那么精妙了。烟尘之间，只有虎娃立足的那块山岩还完好无损，石头蛋已经飞了回来，化为一个数丈方圆的光圈将他的身形护在其中。
使用秘宝也相当于御器，一器只得一御，顾采奇不可能同时引爆所有的竹叶符，但可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祭出。当他已引爆第四枚竹叶符、刚祭出第五枚时，英竹先生已冲天而起，弃了虎娃，镇山鞭挥向空中的宝伞，瞬间将那笼罩的光华打出一个缺口。
镇山鞭突然消失不见，英竹将一枚竹牌扔了出去，此物随即化为青烟散灭。这个时间差很短，紧接着镇山鞭又出现在英竹手中全力轰向缺口，眼看就要脱困而逃。又听一声轻喝，无数七彩刀刃透过宝伞光华随风斩入，硬生生将英竹逼回；紧接着宝伞一转，被瞬间破开的缺口再度弥合。
羊寒灵出手了，否则仅任三水先生一个人，恐堵不住尽全力想逃走的英竹。宝伞刚才被打出了一个缺口，法力激荡的动静也传了出去，但还不至于惊动太远的地方。可是英竹扔出的那枚竹牌，显然是一件传讯秘宝，应是通知了道场中的弟子，想阻止已来不及了。
三水先生以神念道：“彭铿氏大人，老夫没有挡住他向道场传信。须速战速决、迟则生变，就怕英竹岭还有高手赶来。”
计划制定得再完美，也不可能要求事态的发展都能符合自己的预期。眼前就出现了意外的状况，英竹有镇山鞭在手竟如此凶悍，一时虽未能脱困而出，却将信息传了出去，而且场中还多了顾采奇这么一位高手。
虎娃以神念回道：“不必担忧，若无飞天之能，想赶到这里还有一段时间。若英竹岭再有大成高手赶至，正可一网收擒。若来的人多不好纠缠，我们接到盘瓠的警示便立刻离去。”
斗法交手以及神念交谈的速度皆是极快，发生了这么一系列变故，顾采奇才刚刚引爆第五枚、也是英竹先生给他的最后一枚竹叶符，击在石头蛋所化的光圈上轰然有声。随后他连看都没看攻击的结果，抽出一柄竹叶状的碧绿短刀，身形化为一道碧光飞遁而去。
虎娃的神念及时传入三位同伴的元神中：“不要管他，我是故意放他走的！”
见顾采奇脱困而去，虎娃等竟没有出手阻拦，英竹先生的神情不是惊喜反而是惊恐。冲天逃遁未成反被羊寒灵堵回来，镇山鞭与英竹的身形融合为一道黄光，欲飞射入下方的山谷中。虎娃的石头蛋又劈手打出，击在那道黄光下方。
英竹又现出了身形，镇山鞭如游龙环绕护住周身，却再度被剑阵困住无法落地。他这件神器名为镇山鞭，虽能持之飞天相斗，但脚踏实地才可发挥最大的威能。此刻脱困未成却走了顾采奇，英竹先生便想落到谷中顽抗或借机遁地而去，但又被虎娃困在了空中。
宝伞光华垂落，如万条垂柳丝绦刷来，羊寒灵发出的七采刀芒也从四面八方袭击，虎娃展开剑阵困住英竹、剑光纵横四射。英竹先生喷出一口鲜血，奋力挥舞镇山鞭仍在负隅顽抗，他本想拼着重伤也要冲开一个缺口，可方才并未得逞。
三水与羊寒灵施展的都是远程攻击，作用是阻截与牵制，甚至连人都没有现身，正面斗法的主要是虎娃。
英竹有些不明白，顾采奇为何走得那么干脆，而虎娃等人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若是顾采奇留下来与他一起对敌，借镇山鞭说不定还可自保，也有落入山谷遁地而走的机会。他却不可能清楚，虎娃方才以神念与顾采奇说了一番话，并与对方打了一个赌。
虎娃赌的是——英竹会拿顾采奇当“肉盾”，不惜牺牲他换取自己逃遁的机会。而英竹也真地很“配合”虎娃，牺牲师弟时是干脆利索。
虎娃刚才与顾采奇说话时，英竹先生展开镇山鞭化为法阵环护，原本可以同时护住他与顾采奇两人。他突然撤了法阵以镇山鞭打向虎娃，就意味着只顾自己不护顾采奇，而且也不给顾采奇继续说法的机会了。他突然给了顾采奇五枚竹叶符，看架势显然就是要拼命。
顾采奇接连引爆竹叶符，逼得虎娃撤剑阵回防，但英竹先生只对虎娃打出了一鞭，随即便冲天逃遁。假如不是暗中还埋伏了一个羊寒灵，他恐怕已经跑掉了。他这么一跑，分明就是把顾采奇一个人留了下来，其下场恐不是被斩杀就是被生擒。
可是结果与英竹的设想不一样，反而是顾采奇跑掉了，他却被留了下来。
虎娃刚见到他们时，就感觉这两人的反应是不同的。英竹毫无保留地杀机毕露，因为他清楚今日事不可善了，甚至是不死不休之局。但顾采奇却有些困惑，他虽然也很愤怒，却想先把话说明白，就算知道了虎娃的身份，仍然要质问一番。
大成高人又不是傻子，到这种时候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顾采奇是真的不了解某些内情。他也听说过善川城的惨案，想当然地以为是国君郑股干的，此事早已有过交代。
虎娃除了开口说了那些话，解释了当年的事情，神念中还另有一番追问。他暗中对顾采奇道：“你竟不知当年善川城惨案中，有凶手动用了镇山鞭吗？若不是英竹出手，难道是你，或者英竹岭中另有大成高手能动用这件神器？
堂堂英竹岭宗主，潜入巴室国袭杀无辜商队，就不要怪仇家找上门。实话告诉你，今日来的远不止两位高手！
英竹这种人，当年不惜牺牲郑股，今日亦不惜牺牲你。他究竟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见到我也不会再好好说话，必然暴起动手以求脱困。你若是宗门护脉之人，就不要当他的帮凶，我只追究当年的凶手，不杀无关人等。
若你与当年之事无关，又想保住宗门传承不致断绝，我可以放你离去，只惩处凶徒而已。仅如此说，你可能还心存犹豫，那么我就和你打一个赌……”
这番话如果是说出来会很费时间，但神念传送的速度极快，不过是眨眼功夫。顾采奇还没反应过来呢，英竹已经给了他一把竹叶符，并撤了法阵挥鞭进攻了。

第037章、斩竹行动（下）
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只是本能，来不及做太多的思考，顾采奇下意识地祭出秘宝攻击虎娃。他不能莫名相信虎娃，当然会先配合英竹动手。
不料英竹只挥出一鞭便突然冲天遁走，而顾采奇还在那里傻乎乎地扔竹叶符呢，他脑袋里嗡的一声，更来不及想太多了。虎娃神念中那番话居然立时应验，他下意识做出的第二个选择便是朝另一个方向遁走，将最后一枚竹叶符扔出去也算够意思了。
顾采奇一气遁出很远，才发现自己走的方向不对，不是越过山峰朝着英竹岭道场而去，而是直线往西越走越远了。他当时也不可能朝着英竹岭道场方向走，因为虎娃正堵在南面的山峰上呢。
顾采奇于半空驻足回望，远方隐约只有淡淡的光华闪烁，若不注意根本看不清楚。三水先生的宝伞果然神妙，任罩住了战场不让动静传出。但看那光华仍在闪烁之中，说明斗法尚未结束，英竹先生应该没能跑掉。
该怎么办，是否要回去接应英竹突围？顾采奇一时有些犹豫不决。若换做平日，奋不顾身掩护同门脱险，顾采奇自问也能做到，可是今天的情况显然不同。
他就算是傻子，此刻也明白英竹方才想干什么，分明就是要牺牲他而创造独自逃生的机会。而宗门护脉者最主要的职责，并不是在遭遇强敌时拼命，而是尽量脱困保留宗门传承不绝，在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同门掩护他才对！
顾采奇并不怀疑虎娃方才说的话，一位大成高人不会以神念妄言，而且虎娃后来打的那个赌，也完全应验了他对英竹先生的判断。就算会去救，他能救得了英竹吗，是否是送死反而违背了护脉人的职责，或者赶紧前往宗门道场报信？
正在犹豫间，忽觉宗门道场方向有澎湃的法力波动一闪而过，那是护山大阵完全开启了，又有一道光华疾射而出，直向那座山峰的上空飞去。看来宗门道场已被惊动，或者是英竹已用什么手段将信息传了过去，召唤师弟余璞赶来救援接应。
外人并不清楚英竹岭隐藏的实力，英竹先生这一辈弟子中，有三人先后突破了大成修为，如今还在世的也仅有他们三人了。其中英竹先生最先突破大成修为，比师弟顾采奇和余璞都早了好几十年。
顾采奇与英竹之间早有分歧，当年就不赞成将竹山派改为英竹岭，既然英竹先生执意如此并镇压了反对的声音，顾采奇也就选择了潜修不再过问宗门之事、主动担任护脉人的身份，如此也乐得清静自在。
而余璞则是英竹的忠实拥趸，也是这一辈中弟子年纪最小的，说是英竹的师弟，其实身份也和英竹的弟子差不多。他突破大成修为后跑到北荒中斩杀一位早年结仇的妖修，结果身受重伤而回，这些年伤势一直没有痊愈，大部分时间都在宗门道场中闭关，并不为外人所熟知。
这几年余璞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早就听说他偶尔奉英竹之命出山走动，做一些谁也不太清楚的事情。看来彭铿氏大人的猜测没错，英竹岭中确实另有一位大成高手拿着镇山鞭曾跑到善川城袭杀商队，那人应该就是余璞。
英竹此刻身陷险境，把余璞也直接召来了。英竹难道没有告诫余璞不该这么冒失，应率宗门道场中其他的高手一起结阵而出，而不是独自飞天冲过去吗？看来英竹只想自己脱困，并不在乎同门涉险，只求帮手能尽快赶到。
这只是顾采奇心中飞快闪过的念头，还没等那道光华飞过峰顶呢，高空忽有一道剑光斩落。这是谁都没料到的情况，可怜的余璞根本反应不过来，光华一灭便凌空栽落。照这个架势他非得当场摔死不可，巴原上还没听过哪位大成高人死得这么窝囊呢。
看见高空中斩落的剑光，顾采奇陡然心胆俱寒，那根本是他无法匹敌的，再冲回去也不过是无谓的送死而已。今日英竹和余璞必定不会有好下场了，顾采奇是以更快的速度转身飞遁远去。
……
虎娃并没有让盘瓠动手，他清楚这位师弟身为妖修修行岁月还很短，也是刚刚突破大成修为，神通法力有限。所以虎娃交给了盘瓠另外一个任务，监视战场之外特别是英竹岭道场方向的动静，若有人赶来救援，盘瓠便负责将其截住。
虎娃、羊寒灵、三水先生对付英竹，却让盘瓠一个人“对付”那么多人，如此安排也让这条狗感觉十分满意，足见大家对他的重视。
安全起见，虎娃甚至没有让盘瓠靠近战场，他们在峰顶的北面斗法，却让盘瓠潜伏在山峰的南侧。隔着一座巨大的山峰，就算斗法场面失控，也不会波及到盘瓠。顾采奇逃走时，盘瓠本应追击阻截，可是虎娃已用神念吩咐盘瓠不必理会。
斗法很激烈，盘瓠猫在山峰的另一面却察觉不到什么动静，只有刚开始时短短的一瞬间，有一股法力波动传出，但只是一闪即没。那是英竹将三水的宝伞破开一道缝隙，却没有成功逃离，只是祭出了一枚传讯竹牌。
片刻之后，盘瓠便察觉到远方的英竹岭道场的护山大阵开启了，有望见有一道光芒笔直地飞来。
盘瓠躲在乱石丛中，拎着骨头棒子悄然蓄势，他可没打算直接冲出去阻截，而是准备当对方即将飞过峰顶时突然偷袭，先施展最拿手的震吼神通冲击其元神，再冲到天上一棒子将其砸下来。
可是还没等盘瓠动手呢，高空突然斩落一道剑光。余璞连反应都没有来得及，当即便一头栽了下来，正蓄势待发的盘瓠反倒成了救人者，施展神通将余璞接住了，好歹没让这位大成修士摔死。
盘瓠负责监视和警戒周围的动静，天上居然还有高手潜伏，以他的修为竟毫无察觉，本应万分惊骇才是，此刻却感觉是一阵惊喜。来者隐匿得非常好，并没有现身只是斩落了一道剑光，但那瞬间的气息却是无法掩饰的，盘瓠非常熟悉——师尊剑煞。
众人绕着蛮荒兜了个大圈子悄然潜伏至此，尽量避免被人察觉，搞了半天，剑煞却猫在天上看着呢。
不论虎娃等三人围住英竹斗得再热闹，甚至放顾采奇离去，剑煞都没有插手。可是余璞飞来、盘瓠正准备动的时候，他却冷不丁来了一剑。或许是担心盘瓠不是对手，或者不想让这场行动节外生枝，而这一剑斩落之后，他便再无动静。
其实这一剑就够了。羊寒灵与三水先生陡然察觉高空中那凌厉的剑意，不禁一阵骇然，虎娃的神念随即便传来道：“不必担忧，那是我的师尊剑煞。”
羊寒灵和三水精神大振，仍作困兽之斗的英竹一颗心却落到了谷底，他意识到已难逃一死，转念间便放弃了所有的幻想。
英竹是什么人？他在巴原上的威势和实力虽比不了白煞，但在郑室国中的地位也如说一不二的神灵。在他手中，能将一个小小的竹山派造就成巴原闻名的大派传承宗门，其人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性情也是桀骜不驯，不但心狠手辣而且宁死不屈。
英竹发出一声狂吼，竟然又撤了法阵，浑然不顾无数道剑光交织而至，挥起镇山鞭带着惊天动地的威势向着虎娃直击而去，身形也被镇山鞭发出的光芒淹没。那一条呼啸的游龙打出，瞬间竟将剑光击散、剑阵击溃。
英竹自知今日难逃，断然做出了最狠、最干脆的决定，要拼死重创虎娃，或与其同归于尽。无数道七彩刀芒呼啸斩落，英竹不闪不避，就凭着镇山鞭发出的护体光芒硬扛。宝伞也顾不上屏蔽斗法的动静，从天旋落阻在英竹面前，却被镇山鞭冲破。
这是英竹以毕生修为发出的搏命一击，不论能否重创或斩杀对手，这一击之后，他本人就算不死恐怕也只剩下半条命了。大成高人之间为何很少直接拼斗，怕的就是这种情况，平日演法切磋，胜负怎么都好说，可一旦被逼上绝路搏命，谁都受不了。
好不容易才突破大成修为，若非万不得已，谁又愿意这么玩命呢？
虎娃却没有退，以英竹先生的来势以及爆发的法力，其实他想退都退不开，勉强闪避反而会受创更重。只听山崖上亦爆出一声巨吼，虎娃所立足的巨石四分五裂，他竟化身为一头庞然巨兽凌空冲了过去。
虎娃施展吞形之法，化身金兕迎面冲向英竹，那被击溃的剑阵又化为八十一道光芒，如利剑射交织向英竹的背后。镇山鞭冲破羊寒灵与三水先生的阻截，去势未尽打中了金兕巨兽，护体金光被震散，巨兽翻着跟头被抽了回去，砸在山崖上击起漫天的碎石。
英竹也被剑光穿身而过，并无乱分尸的场面，那些剑光好似只是水波幻影、连衣服都没有割开。英竹却当场生机断绝，镇山鞭又恢复了竹根的模样，连同他的尸身一起从高空坠落，又被羊寒灵及时施法捞起。

第038章、离山不索与大成不召（上）
隐匿在高空的剑煞虽没有现身，也没有再出手，却躲在那里直咧嘴，表情仿佛很疼的样子。英竹的那一鞭抽得可不轻啊，虎娃就算扛住了也绝不会好受。
烟尘散去，赤身裸体的虎娃从碎石堆中站了起来，口鼻处有血迹，脸色也有些发白，旋即从空间神器中又取出一套衣衫换上。英竹的最后一击竟破了他的吞形之法，虎娃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幸亏英竹的对手是他，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假如对上了盘瓠，那狗妖今天可就得交待了。
羊寒灵和三水已经带着英竹的尸身于镇山鞭落到面前，虎娃还在调匀气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此人当真凶悍，可惜没有抓住活口。”
三水先生叹息道：“以他的修为，若是一心拼死，不太可能抓住活口……彭铿氏大人，您伤的不重吧？”
虎娃摇了摇头：“无妨，勉强还可飞天。”
这时盘瓠的声音传来道：“师兄，我这里抓到一个活的！”随着话音只见他提着昏迷不醒余璞从峰顶上跑了下来。
虎娃：“大派传承宗门皆不可小看，我们原本要对付的只是一个英竹先生，今天却出现了三名大成修士……方才斗法的动静已传开，赶紧走吧，有了这个活口，回去之后也可审问。”
说话间，虎娃挥手祭出一柄光丝拂尘在英竹的尸身上扫过。三水先生诧异道：“彭铿氏大人，您对一具尸身施展什么菁华诀？”在小世界中得到了仙山传承，三水先生也得到了菁华诀传承，所以一眼便能看出虎娃施展的是何种手段。
盘瓠：“死了就完了吗？师兄这是在保鲜呢，他今天就算是死了，也得带回去再死一次！”
几人带着英竹的尸身和昏迷的余璞悄然飞去，绕过英竹山道场进入蛮荒深处。此行虽然一波三折，但结果还算顺利，并收缴了两件神器。余璞所携就是普通的飞天神器，但英竹手中的镇山鞭可是威力强大、妙用无穷。
虎娃并没有特意召唤师尊，剑煞若想露面就自会现身。虎娃受了伤，暂时不便长途飞天赶路，先深入蛮荒找个安静偏僻的地方调养。在崇山峻岭间的丛林深处，由三位高人护法，虎娃临时开辟了一座洞府疗伤，十来天后已基本无碍。
这十来天，郑室国与英竹岭会乱成什么样子，已不归虎娃操心。当虎娃终于走出洞府时，朝三水等人行礼道：“辛苦几位护法，我已无碍，大家赶紧回去吧。”
盘瓠吸了吸鼻子道：“师兄啊，你的伤势好像还没完全好，不如就在这里多调养几日，等彻底痊愈后再走。”
虎娃：“我已经没什么关系，就算遭遇强敌亦可动手，在此耽误的时间也不短了，我怕回去得太晚，阿源会着急的。”
羊寒灵劝道：“老爷若怕主母担忧，就不要让她看见你伤势未愈的样子，更应该彻底养好伤再走。”
虎娃：“若拖得太久，少务师兄也会着急的，养伤也没必要总是留在这里。我们先回巴都将人交给少务师兄，等我回到步金山时，伤也就完全好了。”
三水先生点头道：“既如此，那我们就出发吧。”
“臭小子，你又受伤了，这回知道厉害了吧？不要自以为修为高超，便能手到擒来，就算是猛虎扑兔，也可能被兔子反咬一口，更何况你的对手不是兔子。”随着声音，有一位老者从山林中走了出来，他的相貌朴素而平凡，就像一位普通山民。
虎娃和盘瓠一起拜倒道：“拜见师尊！”羊寒灵与三水也同时行礼道：“拜见剑煞先生！”
剑煞冲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又盯着虎娃道：“好斗者多亡于刀兵，修行其实并无什么越战越强的说法，因为你的对手并不是世上的其他人，而是生老病死的天意。修士应知尽量避免受伤涉险，只有无知亦无畏者才会好挑争斗，还自以为这是求证无敌之道。你这次为何如此托大，事先不打声招呼请为师出手帮忙呢？”
这番话很在理，修士应尽量避免受伤，否则会影响修行。筋骨形骸之创就算能治愈，也会在身体内外留下各种痕迹和隐患。若伤及了形神根本，想彻底痊愈则非常困难，更会导致修为无法精进，或在更危险的处境中失去自保之能。
普通人的伤病若损及气血，就算表面上治愈，也会影响到体质。更何况修士的修行，比普通人所求远为艰难，神通修为最主要的作用，其实就是为己身护法。
虎娃是吃不死神药长大的，又将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修炼大成，精擅疗伤之道，以如今修为倒是能够及时消除这些隐患，但剑煞也不得不提醒一番。
虎娃躬身答道：“今日并非意气之争，拿下英竹先生是为大俊师兄报仇，而我受伤只是为报仇所付的代价。这种事情怎好劳动师尊，否则弟子又该如何自处？况且师尊的身份不同，我也不想导致巴原上的宗门冲突，就算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最好也不要萌发苗头。”
虎娃没有到武夫丘请师尊出手，与他没有请山爷和水婆婆帮忙的原因是一样的。而剑煞身为武夫丘宗主，也容易导致两派宗门之间的大规模冲突，在极端情况下，甚至导致事态失控，卷入大批无辜亦无关的宗门弟子相斗。
虎娃甚至让玄源都回避了，因为英竹岭如今也算是赤望丘的友盟宗门。虎娃本人在巴原上所做的很多事，也都是以个人的名义、而非武夫丘弟子的身份，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尽管他没有请师尊帮忙，但剑煞还是来了，虽未露面却出了一剑。
剑煞点头笑道：“很好，很好，你很懂事。想当初我啥也没教你，你便自己什么都学会了，登上主峰为正传弟子后不久，你就与少务一起离山而去；突破大成修为时，为师亦不在身边。修炼传承宗门的一些讲究，为师没有详细告诉你，但你于行事中亦领悟了‘离山不索’的道理。”
三水诧异道：“剑煞先生，您竟没有对彭铿氏大人讲过离山不索？”
剑煞的声音中带着神念，介绍了各派传承宗门之间的一些讲究。主要是弟子下山后的行止，哪些与宗门有关、哪些又与宗门无关？因弟子之事引起了宗门争端，通常应该怎么处置？
修炼传承宗门，其核心在于传承，弟子的主要责任是守护传承，否则也不可能正常的延续与存在。
比如很多人上武夫丘是为了学艺的，艺成下山后会被世间各方势力所用。在几年前的国战中，巴室国大将军北刀是武夫丘弟子，郑室国大将军芮川亦是武夫丘弟子。像这样的事情，宗门是管不了的，它只是弟子在世间的个人行止与选择。
再比如一名武夫丘弟子下山，与另一名赤望丘弟子结仇。赤望丘弟子不是对手，于是回山找尊长帮忙，请来一位赤望丘长老收拾了那名武夫丘弟子。武夫丘弟子又回山请剑煞出手，再去收拾那名赤望丘长老。接下来那位赤望丘长老，是否又该回山去请白煞来对付剑煞呢？
剑煞应不是白煞的对手，但他回头去宰了其他的赤望丘弟子，恐怕白煞也防不住吧？那么同样的道理，白煞也可以宰了更多的武夫丘弟子……由此宗门大乱，其实最初不过只是两名弟子之间的私仇。
假如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么各派修炼宗门也不可能传承千百年，恐怕早已分崩离析了，众弟子也早该死绝了。所以各大修炼传承宗门之间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离山不索”。
比如武夫丘，不论是杂役弟子学习功夫和各种手艺，还是正传弟子学习剑术以及兵法战阵，若无心留在山中清修，自可离山。离山之后的弟子仍须守武夫丘的门规，但他在世间的个人行为，除非涉及到宗门事务，否则宗门不会特意插手。
在那样的年代，“离山不索”也是很正常的情况，因为交通与信息传递不便，很多弟子离山之后，可能一辈子便再也没有了消息。就算在远方发生了什么事，等到消息传回宗门可能已经过去了很久，已很难再去追求。弟子决定离山时，就要有此自觉。
武夫丘虽强，但将山中杂役弟子都算上也不过数百人，也不可能管得了世间那么多事。弟子拜入山门，宗门对他只有指引之缘、传法之恩，断不意味着就有义务要下山去帮他做什么、甚至去为他拼命。假如是那样，常年清修的世外高人真是吃饱了饭没事干了。
立宗门收弟子是为了护持传承，而不是给自己找麻烦，谁也不欢迎仗着宗门势力而肆意妄为的传人。别忘了众兽山宗主琮余是怎么死的，最初就是扶余和扶豹父子惹的祸。这往往并不是惹得起或惹不起的问题，世间并没有绝对的强大和弱小。
“离山不索”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尽量避免引发难以收拾与控制的大规模宗门冲突。就算弟子之间有什么恩怨导致宗门出面，各宗门首先要做的，也是以各自的门规处置弟子，然后再谈其他。在外的个人恩怨主要还是自己解决，不能以宗门的名义。
各派尊长护短的情况是难免的，通常是以个人的名义；宗门之间的冲突也同样难免，但通常都要先搞清楚导致冲突各方的责任，然后再做相应的处置。除非是故意想找什么借口，否则不会无谓地扩大事态。
修为高超之人皆不会没脑子，大成修士更有推演神通，很清楚各种事态发展可能导致的后果。若能预见到某种难以收拾后果，那就不要让因由出现，从根子上就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各派大成修士，平日往往不问世事，也是怕因果缘法纠缠不清，若总是卷进去，哪还得安心修炼？因果缘法纠缠，在常人眼中看来可能玄之又玄，但其实就这么简单。可是人活在世上，谁也不能完全避免因果缘法纠缠，就看事情该怎么做了。
“离山不索”只是一条大概的准则，并没有太明确的界限，有时也很难界定，所以各种事情还是会发生。实际上因为弟子的个人冲突，进而导致两派宗门之间的大规模冲突，大批本素不相识且毫无恩怨的人斗法搏命，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虎娃下山时，师尊给了他剑符护身，已足见对其的偏爱与袒护。但虎娃很自觉，从未以武夫丘的名义卷入任何冲突。
其实就当年商队遇袭这件事，假如能查清内情，人证物证俱在，剑煞宗主直接上门找英竹岭算账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虎娃宁愿自己先把事情搞定，而且如今他已有这个能力。“离山不索”，其实不仅是宗门之间的讲究，更重要是弟子对宗门的态度。
剑煞最后道：“为师当初在你离山时并没有说这些，但这世上所有道理，就是人们在世事中领悟的，最早并没有谁教。”他点头看着虎娃，神情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三水先生又小声道：“剑煞宗主，您先前没有告诉过彭铿氏大人‘离山不索’，那么是否也没有告诉他‘大成不召’呢？”
盘瓠纳闷地反问道：“什么是大成不召？”
剑煞果然也没有说过这些，三水苦笑道：“想解释清楚比较复杂，最简单的意思，就是大成修士不奉主君之召、不在朝中任职。”
这显然与虎娃所知的事实不符。伯劳已担任巴室国的工正几十年了，虎娃本人也是巴室国的学正大人，而盘瓠如今已是镇西大将军。谁说他们不能在国中任职，这不都干得好好的嘛，也没人说过什么。
而三水先生特意以神念做了一番解释。所谓“大成不召”同时有两层含义，其一是国君不可征召大成修士到国中任实职；其二是大成修士不必理会国君这样的任命。这并不是一条律法，只是一种约定。最早做出此约定的人，就是武夫大将军与巴原开国之君盐兆。

第038章、离山不索与大成不召（下）
武夫大将军隐退武夫丘后，将自己的佩剑送归巴君，并与巴君做了这个约定，其后在巴原上便一直延用，成了不必明言、众人默认的一条准则。哪怕巴原分裂成五国之后，“大成不召”的规矩，在是大成修士之间遵从的行事原则。
为何要这样，武夫和盐兆都没有解释，就算当年曾说过什么，如今也没有流传下来。但其原因并不难理解，至少是为了避免不可测或不可控的因果缘法牵连。
若一名大成修士在国中任职，比如担任城主，身边聚集了不少传人，形成了类似宗门的传承，甚至又有传人修炼大成。那么这样的城廓，国君恐怕都管不了，很有可能在国中导致臣强主弱的割据局面。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大成不召”也不仅是为了避免大成高人直接插手国事以及地方政务。大成修士若在朝中任实职，就有义务处置繁杂的事务，牵扯大量的精力与时间，也不利于其修炼。
更重要的是，假如置身于正式的臣属关系，就失去了某种超然的地位，不仅行事受到羁绊，且心境也可能受到影响。
其实世俗中的高位，大成修士本人或许并不在乎，甚至也不在乎拒绝国君的征召。比如就算樊君或帛君主动退位，请白煞或星煞来当国君，人家也不会稀罕。但对很多人来说真正难以拒绝的，是自身部族的期求。
没有哪位大成修士是凭空蹦出来的，在那样的时代，整个部族所有人的命运和利益都是一体的，族中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大家都会跟着受益，亦对此充满期待。普通人往往很难理解大成修士那种超然的心境，尊长亲友也希望其出任国中要职，让整个部族都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这种要求往往很难拒绝，因为考虑到成长在部族中所受到的恩情。可是有了“大成不召”这个默认的世俗准则之后，国君不会任命、大成修士本人也不接受这种任命，双方都有一个台阶下，自然也就免了很多麻烦。
当然了，世间无尽善尽美之事，就算有大成不召的约定，很多势力想间接操控国事，也有别的各种办法。
那么伯劳又是怎么回事呢？这就属于极特殊的情况了。因为他在突破大成修为前，原本就是工正大人。没有任何一种约定，能阻止已在国中已任正式官职者突破大成修为。
像这种情况，如果他自己愿意留任，包括国君在内谁也不能以这个原因将其撤职啊。最极端例子，假如樊翀是在国君位上突破了大成修为，谁还能困此逼他退位吗？
而实际上，天天被羁縻于官署处置各种事务、实施国君政令，也很难突破大成修为。就算偶尔有这种天才出现，突破大成修为后不久往往便会辞官而去，再向国君举荐自己的传人弟子或族中亲信就是了，国君也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所以伯劳才会显得那么特殊，他突破大成修为后一直没有辞官，仍每日操劳国事。而虎突破大成修为之前，就已经被少务任命为学正了，而他辞不辞官倒无所谓，迄今为止就连学正大人的官署都没进过。
假如换一个人敢这么做官，早就被弹劾下台了，但巴室国中又有谁会去弹劾彭铿氏大人呢？再说了，两名副学正西岭和侯冈，照样将学宫事务打理的很好，别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已在任的大成修士，只要他们自己愿意又没有获罪被免，就可以一直担任原先的职务。但他们同样会遵从大成不召的约定，那就是国君不可再任命他们担任新的职务，他们也不会再接受另外的任命。
这也就解释了伯劳为何几十年来一直都是工正大人，而虎娃如果不辞官的话，恐怕也只能继续担任学正了。其实朝中诸正大人已位极人臣，就算想升官也没法升了。
至于盘瓠，他本来就是大将军，却没有明确的封衔，突破大成修为后，少务便把镇西大将军的兵符给了他，灭相室国后顺势给了“镇西”的封衔，少务这事做得多少有些擦边。
以前虎娃并不了解这个约定，他离山之时剑煞没有说，不知是故意没说还是忘记了。而少务应该非常清楚，可是少务也没想到虎娃与盘瓠竟不了解这些事，所以也未曾特意提起，直至今日，他们才明白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盘瓠还在那里直眨眼睛，剑煞没理会这狗妖，而是看着虎娃道：“你明白了吗？”
虎娃：“多谢师尊提点，弟子明白了。”
剑煞感慨道：“你离山时为师也没想到，你竟会那么快就突破大成修为。后来再见面时，我以为玄源或少务早就告诉你了，结果他们也没说，想必也是以为我早就说过了。你的一身本事，不是我能教出来的，当初为师也就没好意思废话太多。今日之所提到这些，为师也是想提醒你，修士修炼不易、所求亦不同，应避免卷入无端争斗，更应尽量避免导致无端争斗。修为大成后，凡事见因可知其果，很多问题，不要等它真发生了之后再去解决。这样才能超脱因果缘法纠缠，得真正的逍遥自在。”
虎娃：“弟子明白，早就听尊长说过‘谋其未兆’的道理。”
剑煞又摆手道：“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我辈中人会畏首畏尾。得超脱自在，行事则更加锋锐快意，这也是武夫丘的剑意精髓！”
盘瓠突然问了一句：“师尊，您先别着急教训弟子。您是怎么知道我们今日要来对付英竹的，还恰好猫在天上呢？”
剑煞笑了：“我也听说了步金山小世界的事情，特意去见识了一番。虽没有打扰比翼飞舟中的玄源，却山中没见到三水先生。后来到巴室国中也没有找到你，于是就顺道去了孟盈丘一趟。我和命煞宗主聊了聊，是她猜到的。”
盘瓠：“哦，那师尊您就接着教训吧……对了，虎娃师兄受伤时您为何不出手，也是故意给他留个教训吗？”
羊寒灵和三水都很自觉的闭嘴不说话了，剑煞瞪了盘瓠一眼道：“对，就是给他留点教训！不要以为已有化境修为，就可以天下横行了。若不小心，就算修为远不如你的人，也能伤着你甚至要了你的命。其实我本未打算出手，只想暗中看看，也防止另有高人也像我一样暗中前来，实在手痒没忍住才砍了一剑……说正事，你们几个，难道就没有听说过‘可越三境杀敌’的说法吗？”
越三境杀敌，虎娃还真听说过，是当初的山神告诉他的，既是提醒他面对弱小的敌人时不可以掉以轻心，也是鼓励他遭遇强大的对手时不可妄自菲薄。世上并非没有奇迹，修为低微者也不是没有可能斩杀修为高超者，自古传说中最惊人的战绩，便是能越三境杀敌。
这有多么夸张呢？比如普通人，若擅于谋划布局，利用好各种条件，在特定的场合也可以斩杀三境修士，历史传说中最惊人的战绩，便是斩杀修为超过自己三个大境界的对手。
盘瓠吃了一惊，晃了晃脑袋道：“师尊说的话，弟子当然不敢不信。若是身受重伤或者睡着了让人动手，超越多少境也能杀敌呀。”
剑煞冷哼一声道：“我说的是正面相斗，你别以为世上不会发生这种事。想当初我武夫丘祖师武夫大将军，少年只有二境修为时，就迎面斩杀了一名五境修士。”
剑煞以神念介绍了一段传说中的往事，那发生武夫跟随盐兆来到巴原之前。那时武夫只有十八岁，修为二境九转圆满，并将开山劲练至武丁功的极致。他落单时遭遇了一位仇家截杀，而这位仇家是一名五境修士，还持有中品法器。
武夫一见此人便知不妙，当即便挥剑便斩出一道剑芒。两人离得有五丈多远，那名修士也没想到武夫的剑芒竟能如此凌厉，但也没有太当一回事，随手祭出法宝抵挡，不料却被剑芒斩得法宝光华碎灭，紧接着便倒地身亡。
因为武夫没有任何犹豫，以最大劲力斩出剑芒的同时，将剑也脱手掷出。并非御物亦非御器之功，他就是将手中剑当做暗器射出。剑芒斩碎法宝光芒并没有伤得了对方，但也令对方大意之下有些失措。那人虽有五境修为亦是血肉之躯，被飞出的长剑贯胸而过。
武夫是正面对敌，一招就将对方给宰了。当时的情况简直是险到了极点，假如他出手没有那么坚决、假如对方能躲过那一剑，那么武夫是必死无疑。可事实却是武夫毫发无伤，而对手当场身亡，这样的结果令人惊叹，也足以让世间高人自警。
在特定的情况下，人们不是不能战胜看上去远比自己更强大的对手、创造出奇迹。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当然不会天天发生，但只要被那位高人撞上了，那可是谁都受不了。
剑煞借此教训弟子，不要因为修为高便轻敌，只要自己还有受伤或被斩杀的可能，那就不是真正的无敌，这世上并无绝对的弱者。剑煞先前适时出手，此刻又露面教训了弟子一顿，给予必要的提醒，当然显得特有面子。

第039章、出师（上）
虎娃与盘瓠再度下拜，感谢师尊的教诲。虽然今日的受伤与大意无关，虎娃并未丝毫小看英竹，受伤是他应付的代价，但师尊的用意他也很清楚。
虎娃心中亦对武夫祖师佩服不已，越三境杀敌的奇迹，就连他也没有创造过，而虎娃也宁愿自己没有碰到这种机会。而如今他已拥有化境修为，达到登天之径的顶峰，恐怕也没机会再创造这样的奇迹了。
该教训已教训了，该吓唬也吓唬的差不多了，剑煞笑眯眯地将两名弟子扶起道：“记住为师今日说的话就好，尤其是汪汪，你今后要引以为戒。”
三水与羊寒灵适时开口道：“我等皆应谨记剑煞先生的提点！”
盘瓠却晃着脑袋又说道：“师尊啊，顾采奇跑了，您也没有动手将他截住，难道早知师兄会故意放他走吗？”
剑煞：“为师难道看不出来，虎娃尽全力就是要拿下英竹，却有意放顾采奇离去，对付一个人总比对付两个人容易。顾采奇逃走了，正可顺势埋下一个后手，此人说不定将来还有用。英竹已死，照你的意思还得押回巴都城再死一次，郑君必慌乱无主。
接下来就要看两国大军对阵的结果了，若是郑室国此番能挡得住巴室国大军进攻，那么结果还不好说。若是郑君挡不住巴室国的进攻，无论是归降还是和谈都要谈条件，顾采奇就需要出面了。
让少务就在巴都城中等着吧，若是郑室国战败，顾采奇肯定会找上门的。当年袭杀大俊的凶手，还有哪些人尚未归案，就让他和郑君主动全部交出来。若是我们一个一个去追查，哪有这么容易？”
盘瓠：“虎娃师兄真厉害，当时就想到了这么多吗？”
虎娃只是腼腆的笑了笑，并没有接话。剑煞却嘿嘿乐道：“英竹想玩心眼，却不知在我徒弟面前，玩那些心眼根本没用。转念之间，虎娃自然就能做出最明智的选择，这才叫厉害！……虎娃啊，为师今天告诉了你么多，你终于可以正式出师了。”
三水在一旁暗暗咋舌，心道剑煞的口气真不小，通常弟子只要突破了四境修为，便算正式出师了。而虎娃如今已有化境修为，剑煞却说出了这种话！也难怪，无论谁收了虎娃这样的徒弟，感觉都会扬眉吐气，口气难免会大那么一点点。
……
就在剑煞于南荒中连教导带吓唬徒弟的时候，有一位高人悄然进入了步金山道场。如今的步金山道场，因为要运送小世界民众，当然没有开启护山大阵。就算有护山大阵，恐怕也挡不住这位高人。
此人隐匿了行迹，像一道透明的虚影，在玄源操控比翼飞舟刚刚离开步金山后不久，便飘入了小世界的门户。水潭边以及门户内的城中广场上，皆有步金山弟子值守，但他们没有丝毫察觉。此人还在门户中刻意停留了很久，似乎是在感悟和查探玄妙。
半日之后，此人才离开洞府门户进入了望仙城，飞入高空盘旋不见，谁也没有发现他，更不知他身在何处，仿佛已与这洞天世界融为一体。
又是好几天过去了，有一只鸟飞进了仙山，它展翅越过众修士平日居住的洞府一带，进入了后山深处。古天老祖在时，后山是禁地，有诸多仙家遗迹。如今那里已非禁地，但诸多仙家遗物已被清理一空，仙山众修忙于外界之事，并没有人特意值守。
虎娃曾搜寻过的地方，这只飞鸟都进入了。它在那六位仙家祖师的雕像前停留了很久，终于飞到了山顶最后那座洞厅中。洞厅里有石龛，石龛中原供着十一枚玉箴，如今皆已被虎娃收走，空空荡荡别无他物，自从虎娃等人走后，便再没有人来过。
飞鸟摇身一变，竟现出了白煞的身形！
步金山小世界的消息，随着相室国被灭以及数万民众的迁徙，必然是隐瞒不住的，虎娃也没打算隐瞒。剑煞前不久就曾到步金山拜访，去小世界里转了一趟，回城时遇到了命煞。而听命煞的意思，她在剑煞之前就已经去过了。今天白煞也来了。
仙家传承之物都已被取走，仙山众修亦加入了步金山这派宗门，但是上古仙家留下的最重要的东西，其实就是这座小世界。来到这片天地，见证与感悟上古仙家大神通手段的玄奇，对于当世高人来说是无法估量的收获。
赤望丘中也有小世界秘境，由历代宗主掌控，白煞再进入另一座小世界印证参照天地间的法则，对他而言价值更大。
白煞最终来到了这处洞厅，闭目凝神无声地施展大神通法术，外人看不出任何异状，但他的元神世界中所呈现的景象就是这座洞厅。光影回溯，借助天地间残留的种种玄妙气息，白煞仿佛隐约看见了这里曾发生的事情。等他再度睁开眼睛时，面露思索之色，伸手又不知施展了何种法术。
地面上似有无数尘埃飞起，汇集到白煞手中凝成了一枚黑色的玉箴，看上去就与曾险些要了虎娃命的那枚玉箴别无二致。但以神识感应，这枚玉箴又似在有形与无形之间，似真实又似虚幻。
当初那枚黑色玉箴在虎娃的手中裂开了，虎娃松手时裂开的玉箴落地，紧接着便碎纹密布化为尘埃，已无法再收起来。而白煞的大神通不可思议，竟凝炼洞厅中残留的气息，又汇聚成玉箴，虽已不是原先的那枚，却不知他在其中能窥见些什么。
白煞手握玉箴，在洞厅的角落坐了下来，他的位置和姿势，几乎与当初的虎娃是一模一样。他这一定坐就是半个多月，在此期间也有人来过，云起带着步金山弟子来参观仙山，向他们介绍这里是什么地方、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白煞明明就坐在那里，却没人能看见他，哪怕云起手指着他的位置向众人介绍，也无人发现丝毫痕迹。步金山修士来了又走了，此处重归寂静，白煞十多天后才睁眼起身，手中的黑色玉箴已如青烟般消散，就像本来就没有存在过。
这位高人眉头微皱，似是喃喃自语道：“果然如此，亦不过如此。”说着话身形又化为一道透明的虚影，飘出仙山又离开了小世界的门户。步金山道场的水潭上空，玄源驾驭的比翼飞舟刚刚离去，谁也没有发现白煞曾经来过。
……
小世界中所谓的仙山，其实不过是修行洞府；而仙山中所谓的仙家，也不过是人间的一群修士。但在另一个时空，却有着一座真正的仙山，千里方圆巍峨高耸。此山以昆仑为名，极似西荒以西人间的昆仑某地，山脚下环绕着传说中的弱水。
世人常说飞升登天而成仙，但所谓的“天”，含义却很复杂，并非人们抬头所见的天空。就算会飞，能飞向无尽的日月星辰，也永远到达不了这座仙山。因为它超出了人们的理解，是原本虚无中的存在，属于另一个概念的时空。
这昆仑仙山，就是轩辕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天地之初那一无所有的虚无，无尽亦无际，被称为无边玄妙方广。而帝乡神土便是在无边玄妙方广中，以天帝神通无中生有造化而出。
这里是真正的仙境，山势层层叠叠铺展，可见各种奇花异草与珍禽异兽，得轩辕天帝指引、飞升至此的仙家出没其间。仙山中的每一座宫阙皆美轮美奂，却又带着人间传说的影子。
所谓白玉柱、紫金梁、丹溪台、灵霄阁……仙山洞府中随处可见，令人叹为观止。但在这里它们并非意味着财富，也非是仙家的庸俗，只是印合那些人间美好的想象。
帝乡神土中的仙人，拥有无尽的寿元，呈现出心境中最适志的形容。他们已拥有仙家修为，世人所求的种种享受与感受，一念之间的元神世界里，早已无尽的拥有。
在群山簇拥的主峰上，便是轩辕天帝的天宫，远望一片瑞彩祥云缭绕，其外围有层层楼阁浮于云端，就像一座座飘在空中的仙岛。天宫四面皆有玉栏九井、八隅之岩，各开九门，有开明神兽守护。凤凰、鸾鸟栖于梧桐神木，庭院中还生长着一种很特殊的树。
此树数丈高，金枝而玉叶，粉色的绒状花蕊，结出的果实为明黄色，就像花心中抽出的嫩芽，形似细长的婴儿手指。虎娃已见过五种不死神药中的四种，而此树就是另一种不死神药玗琪。玗琪树所结的果实又称华实果。玗琪林中有瑞兽栖居，常以华实果为食。
在天宫的最深处有一片未知之地，端坐着一人，将这帝乡神土的气息皆熔炼于一身，他的形神就蕴含着这片天地的法则。此人无疑便是轩辕天帝。
轩辕正叹息道：“竹先生当年求证长生却未登仙境，殒落后不知历经几世几劫，此生终于又踏上登天之径，却再度殒落。英竹这一生的机缘成就，在人间已是至难得，但行止不慎仍自殒其身。无尽再来之人，不知何日才能于生死混沌中回转清明，或将永堕凡尘了。”

第039章、出师（下）
又有另一个声音传来道：“想当年青帝游巴原，曾见过竹先生。其时竹先生的修为已堪破生死轮回境、超越化境之上，却不愿登临帝乡神土，驻留人间终遭劫灭。如今有英竹再现，未识前生之事、际遇造就此人，未入化境即灭。累世福缘渐削渐尽，不知是否还有再转之机。”
这个声音并不是从昆仑仙山中发出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似极远又似极近，因某种玄妙的缘法，穿越时空直接与轩辕天帝交流，说话者竟是神农天帝。
轩辕答道：“竹先生非是不愿而是不甘，不想登临他人所开辟的帝乡神土，欲自证更高成就。同时心有留恋，欲见自己所开创的秘法留一脉仙家传承，最终却劫灭重来。在未知之世中证未尽之道，哪有那么容易！”
神农：“英竹就是英竹，已非当年的竹先生，你亦不必为此叹息。他不过是所求未成而已，放眼世间尽是此辈，又有什么话好说？就算是你我，能开辟帝乡神土，亦受帝乡神土之困，不也在寻找答案吗？青帝和少昊应该就快回来了，他们这一次的尝试，颇令人哭笑不得啊！”
轩辕：“他们根本就没走，入世间的不过是一世见知之身，又谈何回来？但等那见知之身轮转而归，岂止是哭笑不得，简直是无言以对！就算尝试没有成功，但并非没有意义，至少我们能看见这次失败。就算换成你我，也未必能再走更远。其实眼下，少昊应该还有机会。倒是仓颉来了又走，他在世间的修行印证，有望给我等一个解答，他当年退后半步，反而有望前行更远。”
听这二位天帝的意思，古时巴原上曾有一位名叫竹先生的修士，当年已堪破了生死轮回境、拥有仙家修为，宛如开辟步金山小世界的那六位仙家祖师。太昊在人间时也曾找到他，留下了飞升帝乡神土的指引，可是后来竹先生却不愿登天，后来在人间殒落。
如今的英竹，冥冥中与那位竹先生可能有某种难言的缘法牵连，或者说竹先生曾是生死轮回境中的一世，而英竹是另一世。但英竹并非竹先生，就是这一世之人，此世因际遇机缘踏上登天之径，成为了一派宗主与当世高人，但成就最终远不如当年的竹先生。
……
虎娃可不清楚帝乡神土中的交谈，这与人间的他也毫无关系。就在虎娃离开南荒前往巴都城之时，暗中得到消息的灵宝，已率领大军向郑室国残境发动了突然袭击。
灵宝用兵堪称神速，他刚刚确认英竹已被拿下，当机立断就发动了进攻。他所率领的军阵数量尚不及原先大军的一半，但都是国中精锐野战军阵。后续增援其他军阵，刚刚暗中替换了附近各城廓的守备军阵，尚未正式调集到前线，灵宝就已经出师了。
这令郑室国猝不及防，同样也出乎巴君少务的预料。少务任命灵宝为主帅，灵宝当然有临机决断之权，可少务也没想到，灵宝会这么快就动手，增援军阵未至，前线的兵力还不到整支大军的一半。虎娃等人尚未回到国都，前线的战报就先传到巴都城了。
此时郑君尚不知英竹已死、余璞也被生擒，外人还以为英竹先生回山清修了。诡异的是，英竹岭已下令封山，所有宗门弟子皆不得离开道场外出，暂时也不再理会外界发生的事情。
郑室国并非没有战争准备，这几年一直在边关屯集了重兵。它如今的陪都是贵树城，位于英竹岭山脉的尽头。贵树城的正北面是卫川城、东面是洗城、西面是烟城。三座城廓环绕着背倚南荒的陪都，构成了如今的郑室国残境，地势易守难攻。
灵宝大军突然发动进攻，并没有直接攻打环绕国都的三座城廓，而是分为左右两路。左路军从洗城与卫川城之间、右路军从烟城与卫川城之间，避开城廓直插贵树城方向。
城廓与城廓之间是旷野与田园，但在进军的路线上设有边境关防。灵宝集中了前线的大军主力，犹如握紧的两个拳头，砸开国境线上的两处关防，然后挥军长驱直入。
这种战术在正常情况下，是相当莽撞且冒险的，就算一时能偷袭得手、杀入郑室国腹地，但大军左右两翼都是敌方的城廓，要不突破进军路线上的阻截，越深入便危险，更把自己大后方留给了敌人。
一旦后勤辎重的运送路线受到袭扰或者被切断，这仗就不用打了。将士们只要一天没饭吃，等敌人杀上来的时候，大军也将不战自溃。
若依兵法行军，就算是奇袭，也要拔除进军路线上的敌方据点，保证后勤辎重的运送安全，而不是像灵宝这样直接绕过去。相穷想当年也曾奇袭巴室国，扑到了巴都城下差一点就得手了，看似是与灵宝同样的战略，但情况亦有本质的区别。
相穷可是连续攻占了望丘城、平谷城、野凉城这三个据点，击破彭山与丈人山之间的关防隘口，然后才打到巴都城下的。而相穷大军最后的崩溃，也是因为少务从另一个战场迂回到相室国境内，打下龙马城切断了相穷大军的后路。
所以灵宝如此用兵，不仅打了郑室国一个措手不及，也把接到战报的少务给吓了一跳。但灵宝这么做看上去以不无道理，因为郑室国残境并没有太多的战略纵深，他只要从两座城廓之间插进去，就可以直接攻打都城了。
郑室国群臣面对气势汹汹直扑而来的两路大军，一时也有些慌张，商量了各种对策。其实闭着眼睛也能想到该怎么应对，郑君急命外围的三座城廓出兵，切断灵宝大军的后路；与此同时，调国中精锐军阵在贵树城布防，准备迎击灵宝大军的进攻。
只要灵宝大军攻击贵树城时受挫，后援又被切断，将不战自溃。
可是灵宝的动作快得甚至超出了少务的预料，奇袭进兵是如此坚决，郑室国当然也没料到，调动大军也需要时间。当郑室国军阵准备切断灵宝大军的后路时，又遭遇了接连而至的阻击。
灵宝在前线领军，本人亲自杀入了郑室国境内，而在后方坐镇的是骁阳大人。灵宝进军前就给骁阳下了命令，以最快的速度调集附近各城廓的守备军阵投入战场。而这些守备军阵，近一段时间也已被替换为国中的精锐野战军阵。
灵宝的两路大军杀进去了，郑室国在洗城、卫川城、烟城一带的驻防军阵，也被他引出来了，恰好遭遇了骁阳所指挥的后援军阵阻击。除了守卫帛室与樊室国边境的大军不能动，少务这一次，已将国中能动用的精锐野战军阵全部调了过来。
后援军阵一波波不断赶到战场，保证前线大军后勤辎重的畅通，同时也将郑室国的军阵胶着在战线上，不知不觉中，亦将卫川城从郑室国残境中单独切割开。巴室国今天来了五支军阵、明天又来了六支军阵，郑室国投入的军阵也是越来越多。
但不论边境战场如何胶着、骁阳怎样保证灵宝的后路不被切断，前方大军的决战才是关键。若是灵宝未能攻破郑室国都、大军被歼灭在贵树城下，少务的整个战略都会遭受重大挫折。
灵宝的左右两路大军，以最快的速度，在卫川城与贵树城之间会师了。此时贵树城方向已是重兵布防；在灵宝的左右两侧，有洗城和烟城的追击军阵赶来；在灵宝的身后，则是敌方的卫川城，有军阵已追击而至。
灵宝大军已处于四面合围之中，即将面临被围歼的命运。郑室国王宫里，国君泓竹看着沙盘上各方军阵的态势，不禁松了一口气。
灵宝这位主帅为何如此轻率，完全就不像会用兵打仗的样子，难怪出身低微且默默无闻。看来他的确是依靠彭铿氏大人的关系，才得以坐上这个位置，又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则更加贪功冒进。
但泓竹仍觉得有些不安，就在前不久，英竹岭突然宣布封山，严令所有弟子不得外出。灵宝大军突然进攻时，泓竹曾派人急报英竹先生，希望英竹先生能现身鼓舞军民的士气，同时给予战事指点，不料却无半点消息传回。
英竹岭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英竹先生又在搞什么鬼？这让郑君泓竹心里很没有底，但大战已经开启，他亦无暇旁顾，先打赢眼前这一仗再说。
就在郑君认为灵宝大军即将被围歼之时，巴室国已会师的前线大军却突然回撤，虚晃一招杀了个回马枪，将正面以及左右侧翼的敌人暂时甩开，主动迎击从后面卫川城方向已追到的敌军。
就算这么打，原本也没什么胜算，因为只要另外三路敌军赶到合围，灵宝大军也必败无疑。
可是双方刚一交战，郑室国军阵就崩溃了。灵宝并没有贪斩首之功，甚至也没有追击败兵、捉拿战俘；而是在骁阳的接应下，率大军火速退入了卫川城。这一战之所以能打出这个结果，是因为卫川城已被骁阳攻下，巴室国后援大军穿城而过，直接从后方杀了出来。

第040章、旧物（上）
卫川城方向赶来的追兵列阵野战，冷不防后方的城廓已失，巴室国的增援军阵从后面突然杀到了，当然一战即溃。灵宝并没有追求扩大战果，大军汇合一处迅速撤回卫川城固守，等郑室国其他三路大军赶到时，已是无计可施。
郑室国直至此刻才反应过来，灵宝的目的原本就不是攻打国都，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攻占卫川城。但灵宝没有从正面直接攻城，而是以左右两路大军来了个迂回包抄，做出直扑贵树城欲奇袭国都的样子，真正攻城的主力是骁阳率领的后援大军。
郑室国的整体防线与兵力调配，全让灵宝给晃了一把。
当灵宝的左右两路大军会师时，就等于将卫川城分割出郑室国残境。原本能防守城廓的兵力，一部分奉国君之命左右出击、以截断灵宝大军的后路，另一部分又在追击合围灵宝大军，城廓本身的守备力量几乎被抽空了。
骁阳调集增援军阵不断赶来，皆是国中野战精兵，面对一座其实已被包围、力量也被抽空的孤城。假如骁阳还打不下来，那么巴室国就洗洗睡吧，也不必再打仗了。
当郑室国意识到灵宝目的就是卫川城时，一切都已经晚了。灵宝突然进军打了郑室国一个措手不及，各路军队几乎都是被他牵着鼻子走，所发生的战斗其实规模都不大。
等到即将展开真正的大战时，骁阳已攻下卫川城将灵宝接应了回去，又恢复了双方对峙的态势。但如今这种对峙格局，与当初已迥然不同。巴室国所占据的卫川城，就像插入郑室国残境的一把尖刀，以此为据点，可随时集结重兵威胁贵树城，郑室国原先的防线体系已崩溃。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灵宝这一仗打得好诡异，甚至令郑室国晕头转向。此时英竹先生仍毫无消息，郑君泓竹也坐不住了，他本人亲自去了英竹岭道场。
……
当虎娃等人回到巴都城时，恰好前线战场的战报传回，灵宝那边已经攻占了卫川城。至活着的余璞和死了的英竹该怎么处置，又该以何种方式向外界公告，已不关虎娃的事，反正交给少务就行。
羊寒灵返回了彭山，彭山是虎娃的封地与道场所在，平日也需要有她这位高人坐镇。虎娃也暂时回到了彭山深处的幽谷之中，在此等几天消息。
幽谷中的院落与竹林依然，金铃藤已布成了大阵。看来那草木之精回来过，也得到了虎娃所留下的传承，可如今又不知跑哪儿玩去了，虎娃还是没见到它。这草木之精也有意思，好像挺调皮的，难道是在和虎娃玩捉迷藏吗？
伤势已彻底痊愈，虎娃有祭炼了一枚剑符。这枚剑符，与他此前所祭炼的秘宝都有些不同。英竹曾交给顾采奇使用的那些竹叶符，也给了虎娃不少启发。他这次炼制的剑符，可以更好的融入幽谷中的竹林大阵中，看上去就是一片竹叶。
幽谷中是虎娃和玄源平日的居所与修炼的洞府，若是遭遇难以抵挡的强敌，那么这座竹林大阵就是最后的倚仗。
虎娃布置的竹林大阵，暗中防备的对手就是白煞，否则以他与玄源之能，也不惧世上的其他高人。这座竹林大阵当然不能与武夫丘的锁山剑阵相比，它只是一次性的；但假如以经年累月之功布下一片片竹叶剑符，在万不得已时，便可引发秘宝毁阵杀敌。
三水先生已告辞离去，盘瓠却跟着虎娃一起跑回彭山了。见虎娃炼制出这样一枚竹叶剑符，盘瓠很是羡慕，忍不住问道：“师兄，能不能把这枚秘宝送给我防身啊？”
虎娃瞪了他一眼道：“送给你防身，你该不是又要拿到小苗那里去献宝吧？这枚竹叶剑符是我新近领悟并炼制成功的秘宝，准备布置在竹林大阵中，不能送给你。炼制威力强大的秘宝并不容易，若是退而求其次，炼制威力稍弱的秘宝，对你而言已没有太大意义。我原先倒是炼制了一些剑符，本也打算布置在竹林大阵中，如今另有所悟，看来并不合用。炼制秘宝只是备用手段，不可因此耽误修行，我最近事情又比较多，所以只抽空炼制了五枚，每一枚的威力，都相当于我刚突破化境时的全力一击。你若不嫌少，就拿去吧。”
盘瓠惊叹道：“这么多？师兄还说少！多谢啦！”喜滋滋地将五枚剑符收起。
虎娃又一弹指，新炼成的那枚竹叶剑符飞入林中不见。他的神情稍有些疲惫，在英竹岭所受的伤势刚刚痊愈，紧接着又炼制了这样一枚秘宝，神气法力的消耗不亚于当初与英竹先生激斗一场，只是没有再受伤而已。
恰在这时，羊寒灵前来禀报——英竹岭宗门护脉人顾采奇求见。
……
顾采奇当日从战场上逃离，是被虎娃故意放走的，随后又被剑煞那一剑惊得远遁而去。虎娃等人离开后，他才返回了英竹岭道场，立即下令封山、所有弟子亦不得理会山外之事，以免宗门遭至大祸。
顾采奇身为旁观者看得清楚，彭铿氏大人既然已来找英竹算账，那么就意味着巴室国要正式对郑室国动手了。郑室国或许能暂时抵挡，但从大势看最终并无反败为胜的机会，就看巴室国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了。假如英竹岭继续卷入，恐有宗门覆灭之忧。
少务、虎娃与英竹有仇，但顾采奇却与当年的惨案无关，而且英竹岭中的很多弟子也与此事无关。如今英竹和余璞已经被人拿下，顾采奇绝不会再将整个宗门都断送出去，那也不是宗门护脉人该做的选择。
顾采奇常年清修，久不理宗门事务，突然现身下了这样的命令，当然有不明内情的英竹岭弟子反对。但英竹与余璞皆不在了，顾采奇展现强势手段镇住了局面。紧接着灵宝就率大军杀入了郑室国，不久后卫川城失守，郑君泓竹亲自来到了英竹岭。
泓竹几次派使者来找英竹先生，都没有得到回应。因为顾采奇下令暂时封锁了消息，此事该怎么对外公布，还是按彭铿氏大人的意思办吧，其实顾采奇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郑君亲自来了，顾采奇却不得不见，并私下有一番密谈。
郑君闻讯大惊失色，感觉天旋地转六神无主。他在英竹岭中休息了一夜，晚上睡不着觉，不知为何，眼前总是浮现出郑股被虎娃拍成肉泥的场面。他并没有亲眼见到那一幕，但是越想越觉心惊胆战，第二天便又去找顾采奇，向顾采奇提出了一个请求。
郑君泓竹希望顾采奇能担任使者，不是公开任命的国使，而是郑君私下派出的秘使，去巴室国中设法找少务探探口风。在如今的局面下，假如他想归降，可以提出什么条件和要求？最好的结果是两国休战，那么巴室国怎样才能答应和谈？
休战和谈，连泓竹自己都觉得可能性不大。看上去这场国战才刚刚展开，郑室国不过暂时丢了一座城廓。但泓竹自己明白，再想夺回卫川城几乎不可能，郑室国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只要少务肯集结军力发狠强攻，郑室国残境最终是守不住的。
有相君紫沫归降的例子在前，泓竹也不禁另有想法。真要让巴室国一番血战之后彻底灭了郑室国，那么他这位国君也绝对没有好下场。趁着还可以谈判的机会，尽量提一些交换条件吧，如今英竹已死，他的退路和依靠也没了，只有私下去探巴君的口风。
但这种事情又不好公开谈，否则太伤前线士气，说不定前线大军听说消息先闻风而降，那么他这位国君再归不归降意义已不大，所以泓竹才私下求顾采奇为秘使。顾采奇考虑了很久，并向泓竹提出了几个条件，泓竹答应后，他才硬着头皮来了。
既然不是公开任命的国使，顾采奇的行踪当然是隐秘的，来到巴室国亦无人接待，弄不好还会被人认为是刺探军情的奸细。最难办的是，他怎样才能找到人牵线搭桥、去打探少务的口风？思虑再三，顾采奇决定先来拜见彭铿氏大人。
别人都以为虎娃还在步金山呢，顾采奇却清楚虎娃已离开了步金山，最近应该押送英竹和余璞返回巴都城了。于是他先到彭山拜见羊寒灵，请求羊寒灵引见。
……
顾采奇来的正好，虎娃恰在彭山幽谷，便命羊寒灵把顾采奇带来，就在竹林中见客。盘瓠也暗暗感叹，虎娃师兄和剑煞师尊皆料事如神，当初故意放走的这个人，今日果然又主动登门了。
顾采奇行礼之后，盘瓠冷哼道：“你胆子倒不小，居然还敢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顾采奇赶紧解释道：“彭铿氏大人、盘元氏大将军、羊寒灵道友，我此来没有任何敌意与恶意，否则与送死又有何异？今日既是为英竹岭赔罪，亦是受郑君所托，希望能与巴君私下商谈两国要事。我先来拜见彭铿氏大人，为表诚意，特有一物献上。”

第040章、旧物（下）
顾采奇再度下拜，双手呈上一物，是一根已破损残缺的竹筒。虎娃接过竹筒，神色变得凝重与哀伤，眼睛立刻就湿润了。尽管已经历了这么多，但他既没有变得冷酷也没有变得麻木，仍然是当年那个孩子。这根破损的竹筒，承载了太多的往事与记忆。
虎娃从竹筒中抽出了一支短棍，棍上绷了一根弦，拉开之后竟是一张韧性极强的短弓，竹筒中还有七支完好的短箭。
这副弓箭最初是他的家乡北荒深处的羽民族之物，那些羽民族人袭击路村反被斩杀，山爷搜集他们遗留的弓箭，挑选其中最精良者重新祭炼了一番，交给虎娃带到巴原上防身。
它不是法器而是上品宝器，虎娃刚刚来到巴原时，在白溪村就曾用它射杀过伪装成流寇的军士。他又带着这副弓箭穿过巴原上了武夫丘，众师兄弟下山时，娃将弓箭装在竹筒里送给了大俊师兄。大俊尚无四境修为，但已练成了开山劲，臂力远超常人，这副弓箭恰好合用。
装弓箭的竹筒是虎娃亲手制作的，以炼器手法加工了一番，虽然不是法器，但也是相当坚固难损的宝器了。可惜商队遇袭时，大俊根本就没来得及使用它。大俊被刺客们当成了少务，第一轮攻击全集中在他的身上，当场便尸骨无存。
刺客为了不留痕迹，将战场清理得很干净，尸骸与商队货物都被焚为灰烬，能带走的东西也全部带走了。显然是有人觉得这副弓箭颇为不俗，顺手当成战利品拿走，除了短弓，还有七支完好的箭。
盘瓠当然也认识这副弓箭，没想到辗转这么久又回到了眼前，他的眼睛也红了。虎娃低头摩挲着弓箭与竹筒良久，这才抬眼看着顾采奇道：“道友起身说话吧，当日袭击商队的刺客，是否已全部缉拿归案？”
顾采奇起身，在竹林间一块石头上坐好，小心翼翼地答道：“当日之事的参与者，如今还活着的已经不多了，有人死于国战，有人亡于伤病，还有人被彭铿氏大人亲手拿下。郑室国中尚在世者还有二十三人，其中十六人是英竹岭弟子。郑君与我已将他们全部拿下，郑室国不论是停战求和还是正式归降，皆会将这些人犯交由巴君处置。”交出这些人，其实就是顾采奇对郑君泓竹提出的要求，不带着这份“诚意”，顾采奇也不敢来见虎娃。
盘瓠皱眉道：“二十三个人，其中就有十六名英竹岭弟子，不少啊！这事与其说是郑股干的，还不如说就是你们英竹岭干的。”
顾采奇赶紧解释道：“非是盘元氏大人所认为的那样，当初的刺客共有七十四人，只有二十人是英竹岭弟子，其余五十人皆是郑室国军中的精锐高手。但他们在后来的国战中阵亡了不少，如今幸存者已不多。反倒是二十名英竹岭弟子，有的在朝中任职、有的在山中清修，迄今只有四人亡故，余下的十六人，皆是英竹的亲信心腹。我此番掌控了宗门，又与郑君商议，已将这些人全部拿下了，听候彭铿氏大人与巴君的处置。”
英竹和余璞“失踪”后，顾采奇以护脉人的身份，掌控了英竹岭这派宗门，也进行一番肃整，拿下这些人，亦是借机清洗英竹一系的死硬份子，不给宗门留下隐患。他和泓竹当年都没有参与那件事，所以也不怕牵连到自己，顺势交出了所有的凶手。
关于凶手的名单，顾采奇和泓竹可不敢玩什么花样，更不敢私下包庇谁，因为刺杀行动的领队就是余璞，而余璞如今已落在虎娃手中生死未知。
虎娃点了点头道：“嗯，请道友继续说来意吧，郑君为何事托你前来？”
顾采奇：“就算我不明言，彭铿氏大人亦能猜到。郑君想私下问问巴君，两国之间是否能就此停战和谈；假如是这样，巴君想提什么条件？”
虎娃微微眯起了眼睛：“停战和谈？假如是这个要求，我劝道友就不必再问了，更不必再去见巴君，那是白费精力。巴室国此番尽起国中能动用的野战精锐，就是要一战而定。若是郑君愿意主动归降，免让军民遭受刀兵之祸；巴君为示仁德，尚可一谈。”
顾采奇既然是受托而来，怎么也得尽量争取一番，想了想又说道：“在彭铿氏大人看来，停战和谈真的已无可能吗？若是请您去劝说巴君，不知您怎样才能答应？”
侍立一旁的羊寒灵忍不住笑了：“顾采奇道友，你这是想贿赂我家老爷吗？给老爷好处，让老爷去为郑室国说好话，劝说巴君休兵。且不说这可不可能，就算你真想贿赂我家老爷，让泓竹把整个郑室国残境卖了也不够啊，还不如痛快地归降呢！”
顾采奇脸色微红道：“我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受人之托，为郑君与巴君陈述利弊。如今郑室国虽然暂时丢了一座城廓，但兵力损失并不大。若是巴君真想血战到底，恐也得不偿失。若郑君没有这个底气，又何必派我来谈条件呢？”
虎娃摇头道：“只丢了一座城廓吗？可别忘了几年前的国战中，郑室国已丢了多少座城廓？你可知郑室国为何兵力损失不多，因为巴室国的前方主帅根本就不欲血战，只想以最小的代价将郑室国击溃而已。平定郑室国之后，双方将士皆将是巴室国的子民，又何必自损呢？
至于和谈，那更是休想了！别忘两国之间不是没有谈过。想当年因善川城与白果城的冲突，郑室国主动要求与巴室国和谈，承诺赔偿粮食、布匹、军械等财货物资，共分三年交付。可是听闻相穷大军杀入巴室国，郑室国立刻毁诺不认，反而趁机兴兵攻伐。
为国既已无信，那就没有再谈的资格。泓竹在郑股手中继承君位，同样也要继承郑股造成的后果。况且如今形势下，巴君断无可能再留郑室国残境。郑君的选择；只能是归降或死战；而巴君的选择，也只能是付出的代价大小。”
见虎娃如此说，顾采奇只得无奈道：“那么郑君归降，是否可参照相君之例？”
虎娃：“此事非我所能决定，须巴君与朝臣商议。”
顾采奇：“彭铿氏大人能否将在下引见给巴君？我想私下与巴君一晤，此事未见眉目之前，尚不欲被外人知晓。”
虎娃沉吟道：“你想通过我，私下见巴君一面？这倒是可以的……师弟，你这就将顾采奇道友带到巴都城，找个机会私下去见少务师兄吧。”
顾采奇起身道：“多谢彭铿氏大人！多谢盘元氏大人！……在下还有一件事，与国战无关。若是此番巴室国平定了郑室国，不知英竹岭该如何自处，能否遵照步金山之例？”
虎娃沉声道：“若是英竹和余璞未被拿下，若是宗门中参与当年刺杀者未被交出，你也没必要来提这种要求。至于现在嘛，就看顾采奇道友以及英竹岭自己怎么做了。”
顾采奇叹道：“英竹之事尚未公开，但早晚将公诸天下，英竹岭之名算是被毁了。我有护持宗门传承之责，就此宣布巴原上已无英竹岭这派宗门，将来再现于世的，仍是竹山派。”
虎娃：“既如此，道友就好自为之吧。”
顾采奇说完话正要离去，本该带路的盘瓠却站在那里没动，沉着脸又问道：“道友，你私下跑到彭山相求，师兄和我也答应了帮你……但你难道就这样来了又走吗，是否太随便了？”
顾采奇并非是空着手上门的，他送回了虎娃当年赠予大俊的弓箭，还承诺剩下的二十三名凶手将全部交由巴室国处置。但盘瓠的言下之意，这些还不够！就算虎娃不接受他的贿赂，顾采奇好歹也得主动表示谢意，哪能只说几句道谢的便宜话。
顾采奇躬身道：“我方才已承诺，巴原上将不再有英竹岭，今后只有竹山派。竹山派也绝不会再做那样的事情，不再与彭铿氏大人为敌。”
虎娃伸手抽出一支竹根道：“英竹岭的镇宗神器，道友也不打算取回了吗？”
顾采奇露出恍然之色，赶紧答道：“这支镇山鞭，只是英竹岭的镇宗神器，英竹岭既已不再，又谈和取回，此物就当是对彭铿氏大人的赔罪。方才是我疏忽了，此神器有神魂烙印传承……”
虎娃已拿到镇山鞭，但这是一件有炼制者神魂烙印的神器，若不得其传承，便不能掌控其真正的神通妙用。镇山鞭的威力在场众人都曾领教过，顾采奇应知镇山鞭已落在虎娃手中，既不打算索回、又不主动传授神魂烙印，这的确是疏忽了，赶紧补上。
虎娃得到神念心印传承，闭目参悟良久，手中金光一闪，镇山鞭消失不见。他又开口问道：“此神器的威力强大，应是一位仙家前辈以毕生心血所炼制。竹山派这派宗门，并无上古仙家祖师，那么这件神器，又是何处得来？”

第041章、生而知之（上）
顾采奇解释道：“此非竹山派传承之物。英竹当年为竹山派弟子时，在山中寻找异竹炼器，无意间寻得一段竹根，本以为是造化而成的天材地宝，不料却是上古仙家遗留的神器、化为竹根隐于山中。待其修为大成并执掌宗门后，改竹山派为英竹岭，这支镇山鞭便成了镇宗神器。”
虎娃面色凝重道：“上古仙家手段，非我等所能妄测，将神器如此遗留世间亦有可能。但其神魂烙印传承，又是从何处得来，难道有御神之念直接附于竹根，或者竹根旁还埋着一枚传承玉箴吗？”
顾采奇：“就是一段竹根，取出之后发现是一件神器。至于其神魂烙印传承，据英竹自称——他是得自天授。”就是简简单单的两句回答，并没有复杂玄妙的神念解释。
虎娃皱眉追问道：“天授？是怎样的天授？”
顾采奇：“我也不是很明白，隐约曾听英竹师兄提起。他拿起这根竹根时，感觉仿佛就是自己的东西，神魂烙印传承自然浮现于元神。至于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却没有详细解释，我也不好过多打听。”
虎娃：“你没有记错，他说的是浮现于元神，而非印入元神？”
顾采奇点头道：“是的，我记得很清楚，英竹师兄就是这么说的。”
虎娃：“那你所掌握的神魂烙印传承，是英竹所传吗？”
顾采奇：“当然是的，英竹得到镇山鞭之后，过了差不多五十年，才将此神器的神魂烙印传给我。当时余璞师弟尚未大成，他又经常闭关，让我在英竹岭中护持宗门。后来余璞师弟修为大成，英竹又将神魂烙印传给了他，有时会让他手持镇山鞭去做些事情。”
虎娃：“你可知英竹当年是在什么地方找到镇山鞭的？”
顾采奇：“我不知详细地点，他从未告诉我，想必就在道场周围的山中吧，附近一带有各种竹子，偶尔也会出现天地造化而生的异竹，自古都是竹山派或英竹岭弟子的炼器之物。若余璞未死，你也可以问问他，或许英竹告诉过他。”
虎娃：“我已命人审问过余璞，他的回答与你一样，看来英竹并未告诉任何人……好了，我没问题了，你且随盘瓠去巴都，要记住你今日所做的承诺。”
盘瓠冲顾采奇道：“那就不必再啰嗦了，现在就跟我走吧。今天晚上我陪你进宫去找巴君谈谈，但你也要明白，郑君如今已无什么本钱讨价还价。”
顾采奇走后，虎娃又取了镇山鞭，这件神器在他手中化为了祭炼后的常形，分十八节、表面流转着紫金色的光泽。他手握镇山鞭把玩良久，结合方才所得的神魂烙印传承，似是在参悟此器的妙用，又似在思考的别的问题，竟有些走神了。
天授？虎娃已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了。苍鱼在步金山中掌控了仙家水府禁制，便自称是得自天授。但苍鱼的情况尚可理解，它就是潭中的一尾灵鱼，朦胧开启灵智之初，因机缘而得到前辈仙家留于水府中的御神之念，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懵懂中以为天授。
后来苍鱼将仙家水府禁制传给了步金山的上任宗主，现任宗主三水也从师尊那里得到了传承。三水先生为示诚意，如今已将水府禁制秘诀传给了虎娃夫妇。
听顾采奇转述英竹本人的说法，英竹当年拿到镇山鞭时，传承秘诀不是印入元神的，而是自然浮现于元神中，这与苍鱼是两回事，恐怕就是真正的天授。而这种情况，往往又被称为“生而知之”。
自古以来，人间就有“生而知之”的传闻，但极少有人能亲眼见证。
有时所谓生而知之，并不是某人一生下来就知道各种事情，而是随着见知、常识、阅历的积累，在碰到未知事物时，很自然地就能做出判断，甚至能直接认出这是什么东西、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用处，就像曾亲手使用过一般。
这种积累有时是后天的，与真正的生而知之无关，类似于一种推演，甚至与神通法术无关，只反应了一个人的渊博与睿智，形容为“学而思之、能识未知”也许更恰当。比如虎娃将大器诀修炼到如今的地步，世间很多灵药就算从未见过，待见到了也自然能知其效用。
但冥冥中也有先天之识，假如顾采奇转述的情况为真，那么英竹就属于这种情况。在英竹没有得到镇山鞭之前，他也许并不清楚世上有这件神器，更不清楚掌控这件神器的神魂烙印。这并非不知，而就像埋藏在记忆深处，无故不会想起。
世上的人，都不会时时刻刻想着记忆中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绝大部分记忆都是被封存的，只有被触发时才会被忆起。所谓生而知之，其实就像一段莫名的回忆被唤醒，对未知事务有着某种玄妙的即视感。比如英竹得到镇山鞭的那一刻，自然就知道该如何去掌控它。
虎娃怎会想明白这些？因为他经历过生死轮回境。不是他本人所证入的生死轮回，而是因那枚神奇而凶险的黑色玉箴，被引入某位上古仙家祖师的生死轮回境。
这是一段难得的宝贵机缘，亦使他能窥见一丝仙家玄妙。自古传说中的仙家，仿佛都有生而知之的本事。而这所谓的生而知之，其实是从生死轮回境中征得。
在生死轮回中的经历，虎娃已全然忘记了，在那种定境中，若以每一世的身份去行事，立时就将陷入其中而殒落，丝毫不得动念；另一方面，又得保持元神的清明，不随生死轮转而迷失。
所以堪破生死轮回境的仙家，在生死轮回境中所有的经历都似已全然忘记，若是当时刻意动念、想记住什么，也绝不可能堪破生死轮回。可这种忘记又并非忘记，是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玄妙成就。
（作者注：开个小玩笑，借《神游》中提到的“金刚经三段论”，“佛说xx者，即非xx，是名xx”，可于此参照。）
比如从未见过的东西，却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么很可能就是在生死轮回境中见过；而这件东西的出现，也是触发其见知的机缘。再比如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遇见之后却能感应到冥冥中玄妙的缘法牵连，也是属于这种情况。
可英竹显然并非仙家，他不过是七境修为，否则也不会被虎娃斩杀当场了，此生断没有堪破生死轮回境的经历，如此“生而知之”，又是怎么回事呢？虎娃朦胧想到了某种可能，但以他如今的修为，尚无法确证。
虎娃犹在出神思悟，突听见羊寒灵的声音传入元神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难道这镇山鞭有什么问题吗？”
虎娃回过神来道：“神器本身倒没什么问题，乃是不知名的上古仙家所留。我只是很感兴趣英竹是在哪里得到它的，又是怎样得到的传承？”
羊寒灵：“英竹已死，顾采奇和余璞皆不知，恐怕是找不着人问了。老爷若有兴致，将来可到英竹岭一带探访，或许能有发现……我看您手握镇山鞭愣了一整天，还以为这神器有什么问题呢。”
虎娃也吃了一惊，方才的感悟不过是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居然已是第二天下午了。在发愣时不觉时间，恢复清醒后却仍能意识到已过去了多久。他看着手中的神器道：“此物不适合再叫镇山鞭了，应当改个称呼。”
他为啥要给镇山鞭改名字，当然是因为山爷，他得到这件神器吼后如果再叫镇山鞭，岂不是对山爷的不敬。
羊寒灵：“那老爷想给它另起什么名字呢，打山鞭、赶山鞭？”她并不完全清楚虎娃与若山的关系，这些名字越起越不对劲了。
虎娃赶紧摇头道：“不不不，就叫摩云鞭吧。”
……
顾采奇跟着盘瓠去了巴都，当天晚间就见到了巴君少务，私下都商谈写什么，外人不得而知。顾采奇天明时便悄然走出巴都城、飞天而去；到了次日黄昏，盘瓠回来了，巴君少务居然也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彭山幽谷。
虎娃见到少务，便起身道：“师兄若有事，派人招呼一声，让我去见你便是，何苦大老远亲自跑进彭山呢？至少我飞得快，不必辛苦你来回走一趟、耽误国事。”
少务笑道：“怎敢打扰师弟清修，来见你就是国事啊！郑君泓竹托顾采奇为秘使，私下来找我商量归降的条件，不知师弟是怎么看的？”
虎娃淡淡答道：“这还用看嘛！泓竹若真甘心归降，又何必偷偷摸摸来私下探什么口风，直接正式任命国使来商谈便是。这分明是缓兵之计，想拖延时间稳住阵角、重整残境防线。他倒也没把握真能守住郑室国残境，只是想谋得更好的谈判条件。我建议主君传令给灵宝，该怎么打还怎么打，只要郑室国一天未归降，所谓的商谈就不要考虑……师兄，你的表情不对啊，看似镇定，却暗藏惊喜，又有什么最新消息吗？”

第041章、生而知之（下）
少务挑大拇指道：“师弟，这你都能看出来？我登朝堂大位这些年，本以为已能喜怒不形于色，没想到还是被你一眼看穿。”
虎娃笑道：“有破绽的倒不是你，盘瓠师弟虽然没说话，却暗中眉飞色舞，瞎子才注意不到呢！……说吧，究竟是什么事？”
少务：“我要感谢师弟的举荐之功，今天早上刚刚收到前线的战报，灵宝大将军又拿下了烟城。郑君还想谈条件呢，灵宝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如今大势已定，郑室国不降也得降了。”
虎娃亦惊喜道：“提前恭喜师兄平定了郑室国，既如此，我也可放心地回步金山做自己的事，不让阿源久等。”
少务：“我打算趁郑室国正式归降之际，公布英竹、余璞等人之罪，并公开处决从郑室国押送来的一干人犯，师弟不等到那一天吗？……归降大典，还应由你司礼。”
虎娃摇头道：“英竹已死，乃我亲手所杀，如今不过是再死一次。至于那一干凶手，也不需要主君亲自动手，交由行刑之吏即可。至于归降仪式的司礼之人，我推荐副祭正西岭。郑室国的情况比巴室国复杂，再任命西岭暂时兼任抚民大人，以处置善后事宜。”
……
这边郑君派出的秘使刚刚见到巴君，那边的灵宝怎么又拿下了一座城廓？这段时日，私下密谈的可不止一伙人。就在郑君与顾采奇于英竹岭中商议时，卫川城的城主府已成为临时的指挥大营，灵宝、骁阳、林枭等三名前方将领也有一番商谈。
看着刚画出的战线分布图，林枭说道：“前几天，烟城方向的大部分军阵，已经被调离城廓；另一小部分军阵原本欲断我大军后路，现已被我后方增援军阵击溃。国中集结的最后一批援军正在赶来，是否让他们立刻改道直接去攻打烟城？”
灵宝眯着眼睛道：“就命那五支军阵不要到卫川城集结，直接杀往烟城方向，不求能攻到城下，只要缠住国境线上的守军、让对方无暇回撤城廓即可。卫川城中留一半兵力守备，我亲自率军出发，从侧翼杀向烟城，必一举拿下。”
骁阳有些犹豫道：“我们攻占卫川城已大获全功，暂时不必再战。只要稳据此城，郑室国迟早都会求和或归降，我们何不等一等呢？……郑室国虽丢了卫川城，但大军主力未被歼灭，决战的代价仍然很大。”
灵宝指着地图道：“郑室国大军主力仍在，但我也不想和他们硬碰硬的血战到底。若取烟城，就不能再等，应当机立断全速进军，抢在调离城廓的敌军未回防之前攻占。
据暗中传回的消息，郑室国朝中有人主张和谈，也有人叫嚣要血战到底，尤其是不少军中将领手握重兵、仍心存幻想。不把他们给打服了，郑室国是不会甘心归降的。
就算郑室国大军主力未损又怎样？若是再失一座城廓；他们便再无进退余地，甚至连驻军的地方都不够了，更别提如何保证后勤给养，将不战自溃！”
灵宝当即就下达了军令，命国中赶来的最后五支增援军阵直扑烟城，缠住郑室国边境的守军、令其不得回撤城廓。他亲自率大军离开卫川城，下令全速行进，抢在对方主力未及回防之前，强攻烟城并顺利拿下。
至此，郑室国残境的四座城廓已丢了两座，虽大军主力损失尚不到四分之一，但从整体战略看已全线崩溃了。仅剩的两座孤城已无险可守，大批军民拥挤在洗城与贵树城，甚至连军营都无法安置稳妥。
郑室国朝中的主战派也看清可行事，继续守下去当然是等死；若集合主力孤注一掷发起反攻，差不多也等于是送死，这仗已经没法打了。顾采奇回到贵树城时，见到的就是这个局面。
郑室国已没什么本钱再谈条件了，得知少务私下做出的承诺后，泓竹召集群臣开了最后一次朝会，正式宣布已决定归降。郑室国好像有兵变的传统，当场就有几位将军冲出来企图兵谏、逼迫郑君誓死血战，却被顾采奇出手拿下。
从相室国归降，到郑室国归降，仅仅只过去了半年时间。在当时的年代，普通人步行跋涉，就算从相室国残境走到郑室国残境，恐怕也需要半年。所以少务的动作是快得惊人，甚至让巴原上的各方势力来不及反应。
少务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是雷霆之势。平定两国残境的机会，其实来得十分意外。虎娃受困于小世界，从而引发了相室国内乱，巴室国顺势便平定了相室国。而平定相室国之后，少务又抢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平定郑室国的布置，前方的主帅灵宝更是打了个出其不意。
归降大事已定，还有很多具体的细节正在商谈。郑君泓竹最后一次派出了正式的国使，紧接着巴君少务向天下公告了另一件事，与当年的善川城惨案有关。
此事若是少务不提，很多民众恐怕早已忘记。少务当年从武夫丘归国之时，郑室国废君郑股与英竹岭宗主英竹，派人乔装潜入善川城行刺。所幸少务登位乃天命所归，躲过了刺客的袭杀，但刺客却屠杀了一支商队。
如今郑君归降，已将仍在世的凶手交由巴室国处置。理正大人审讯完毕，就在国都西门外将一干人犯公开处决。当天处决的人犯共二十五名，除了郑室国送来的二十三人，另加上了英竹和余璞。英竹已经死了，但还是把他披头撒发地又押了出来，当众再死了一次。
少务并没有公开虎娃等人潜入英竹岭、斩英竹擒余璞之事。不知内情者的民众想当然地以为，英竹和余璞也是郑君拿下送到巴室国的。至于明白人当然清楚这是不可能的，皆猜测是少务请高人出手了，至于究竟是谁干的，既少务不说，那也只能猜测。
初夏之时，归降大典终于正式举行，巴原上从此没有了郑室国。至于泓竹，亦被少务封为“郑君”，但已非一国之君，而是国中享十爵之尊的封君。
泓竹的待遇看似与紫沫相同，但少务对他可没有对紫沫那么客气，他更没有紫沫那么走运。泓竹的封地在西界山一带，就是丁弓氏获罪后被流放之处，论繁华富庶远不能与紫沫的封地相比。
而且泓竹平日也不能回到封地居住，而是住在巴都城中、少务专程为他准备的一座豪华宅院离。宅院虽豪华，衣食用度等诸多享受亦无忧，但泓竹却不能轻易离开都城，就算出门散个心、打个猎，事先都要打招呼，更不能随意结交朝中与地方官员，处于受监视的半软禁状态。
至于巴室国中的有功之臣，少务当然大肆封赏。
立头功者是前方大军主帅灵宝，他被封为镇东大将军，与镇北大将军北刀、镇南大将军瀚雄、镇西大将军盘元同列。灵宝的升迁速度惊人，但他的功劳也同样惊人。盘瓠因平定相室国，而受封镇西大将军；那么灵宝平定郑室国而受封镇东大将军，谁也不好提出异议。
骁阳被任命为司廪大人，职位相当于副仓正，享八爵之尊。仓正大人已年迈，恐怕过不了几年就要告老。这几年先让骁阳做副手多多学习历练，将来可顺利接任仓正之职。
少务原本是想培养骁阳担任理正的，一来因为现在的理正大人身子骨还很硬朗，完全可以继续干下去；二来经过这几年的一系列考察，他觉得骁阳将来还是担任仓正更加合适。骁阳还很年轻，眼下还需要多磨砺几年。
巴室国朝中，还有以伯劳为代表的老一辈重臣坐镇，但少务已渐渐提拔了大批年轻才俊。特别是军中的将领，除了仍年富力强的北刀是后廪时期的老臣，其余三位镇国大将军，皆是少务继位后新任命的年轻一辈。
后廪为少务留下了一批得力的朝臣班底，保证了少务顺利接掌君权、并迅速打赢了一场国战，但那一批骨干重臣的年纪都不小了，少务也必须培养与提拔新人。
时间一晃，少务登位为巴君已有八年。就在这第八个年头，他彻底彻底解决了巴室国腹地后方残存的隐患，将原巴室、相室、郑室三国版图合而为一，巴原五国已变成了巴原三国。
举国欢庆之际，也有一个哀伤的消息传来。已告老归乡的原镇南大将军威芒，在修行中历劫未成，于前不久不幸殒落。少务派使到其家乡抚恤，并代国君设祭，同时封赏威芒之孙。这个消息，就连已回到步金山的虎娃都听说了。
威芒本可以舒舒服服地享受大好人生，不必勉强去追求大成境界。他辞官时已年近七旬，因有修为在身仍轻健如昔；但从一名修士的角度，精气神已过了巅峰鼎盛的状态，突破大成修为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他还是坚持迈出了那一步，却终究没有迈过去。

第042章、着急的不是我（上）
归降大典在卫川城中举行，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少务尚未离去。城主府便是行宫所在，少务坐后园中，周围没有侍从与亲卫，他的姿势很端正、神态很恭谨，因为对面一丈开外，坐着一位妩媚妖娆的佳人，正是孟盈丘宗主命煞。
命煞的形容、声音、气息，仿佛都带着神奇的魔力，能激起身心深处最冲动的渴望；或者说内心中任何隐秘的欲念，在她面前仿佛都难以掩饰。少务垂着眼帘似是看着自己的鼻尖，只听命煞说道：“举国大庆之时，巴君为何面带戚容，是在缅怀威芒大将军吗？”
少务叹息道：“本以为威芒老将军会长命百岁，却突然听说他殒落的消息，应是欲突破大成修为而未得……而我此生，亦难有希望突破大成修为，更别提成就仙道了。”
命煞蹙眉道：“古往今来，无数芸芸众生，成就仙道者又有几人？生老病死乃是人间常态，假如像你这么说话，大家还要不要好好活了？不善待生时之人，又谈何死后之事？你的修为已不低，至少比你父君强多了、也幸运太多了。只要不亲身涉险，你这一生都将百病无扰，欲长命百岁也是轻而易举，足以让你完成宏图大志。你已是盐兆之后巴原上最出色的主君，所建立的功业、所收获的一切，就连你的父君都难以想象。还要说这种话，做人可不要太贪心哦！”
少务苦笑道：“多谢圣后提醒，我知道自己都得到了什么，也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世人往往所获越多、所求亦越多，一无所有者或觉生无可恋，饥肠辘辘者只求一顿饱食；而坐拥天下江山者，却往往又欲妄求长生、永坐江山。
不足者愈损，有余者愈求，世人之行，常损不足而补有余。父君在世时，常对我如此感叹，身为君王者应该看得明白。
我倒没有妄求长生的想法，至少现在是真的没有，我父君当年亦没有。我继承父君之遗志，所求是让巴原恢复一统、重立盐兆之功业，也希望后世子孙代代传国、巴原万民代代安居，少遭乱世之祸。”
命煞：“你当年从武夫丘离山时，曾请教剑煞宗主平定巴原之计；后来又带着彭铿氏到孟盈丘来见我，所问的是同一件事。当年之谋，就是先求巴室、郑室、相室三国一统，然如今你已经完成了这一步，接下来又是怎么考虑的？”
少务欠身道：“本打算此次大典结束后，我就前往孟盈丘拜见圣后，不料您却亲自来了。”
命煞：“我料到你会去孟盈丘找我，所以干脆来见你了，免得你在麻烦……论起来，你毕竟是我的夫君，和我说话，有必要这么客气吗？”
少务恭谨道：“圣后乃国祭之神，少务不敢不敬。”
国祭之神是什么概念？是如同太昊、盐兆那般神圣的存在，每年都要举行举国大典，由国君率万民向其跪拜献祭。名义上命煞确实是少务的正妃，但借少务多大的胆子，也不敢流露出一丝不敬甚至亵狎之意，别说手，就连命煞的衣角他都没碰过。
命煞淡淡一笑：“如今巴原尚未一统，我也并非国祭之神，巴君的称呼有些早了。”
少务：“相室、郑室已平，少务正要向圣后请教，如何再平定帛室、樊室两国？”
命煞看着少务，不知为何莫名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道：“世人称我为命煞，皆以为我料事如神、开口便断人之命，却不知这正是我的修行。巴君一定希望我能直接告诉你，只要怎么做便能一统巴原，对吗？
可惜我无法开口，妄言则有损修为。世事不可能皆如你所愿，也不能皆如我所见，我当初能预见三国一统之今日，此刻却难料下一步的巴原局面，也不能直接给巴君一个结论。倒是巴国已先行开口称我为国祭之神，心中之志可知。
我今日至此，不是来回答你的问题，而想问你几个问题。决战即将到来，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好歹你已准备了整整八年。接下来你首先要对付樊室国还是帛室国，必须做出选择，但在此之前，你想怎样阻止这两国结盟并联军进攻？”
命煞虽在提问，但问题中已包含了明确的判断，那就是巴室国以雷霆之势连续平定相室、郑室残境后，巴原上真正的大规模决战很快就会到来。
相室国与郑室国覆灭，最受震动的就是帛室与樊室两国，会给带来他们极大的压迫感与危机感。与其坐等少务缓过眼下这口气、蓄积国力主动打上门来，还不如此时主动出击，而面对强大的巴室国，最好的选择就是帛室与樊室两国结盟，汇集大军共同出击。
这么做哪怕不能灭了巴室国，只要能给予巴室国迎头重创、占据一片巴原中央之地、永久性地削弱巴室国的国力，也是战略上胜利。
少务平定相室与郑室的速度虽快，但处置后续事务仍须较长的时间、牵扯大量的精力。从相室国残境遣散归乡的将士，如今尚在路上、还没有走到家乡呢；而从郑室国残境遣散归乡的将士，则刚刚出发未久。
这是少务放归民间的一支后备力量，举国总动员时，他们可拿起武器再组建一支大军。但恰恰在这个时候，他们刚刚被遣散、走在各自归乡的途中，短期内很难重新召集。国中精锐野战军阵，目前也集结在偏远的英竹岭一带，国境后方的机动力量不足。
若有谁想攻打巴室国，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少务对此也不是没有准备，前段时间虽然在国中调兵遣将，但驻守在帛室、樊室两国边境的关防大军丝毫未动。
听命煞如此说，少务反问道：“帛室、樊室两国夹攻？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当年玄源率白额氏族人，就曾击退了帛室国与樊室国的接连进犯。如今的巴室国，难道还打不退他们吗？”
命煞又轻轻摇了摇头道：“这根本就是两回事！但你既提到了这段往事，就更不该过于托大，自认为巴室国强盛便不会战败。玄源率白额氏族人尚能击溃两国之军，世事之难料由此可知，那么帛室和樊室也完全有可能击败你。”
玄源当年指挥的那一战，与少务今天的处境完全不同。帛室与樊室两国不仅轻敌，且非举国而战，也非联军攻伐，动用的只是常备军阵，各自去攻打自己国境内的城廓，这就给了玄源从容应战的机会。
帛室国的军阵打来时，玄源以樊室国境内的宜郎城为后方，调军击溃来敌；樊室国军阵打来时，玄源又以帛室国境内的滨城为后方，率军将其击溃。这是在白额氏的地盘上作战，而且只求击溃远道来犯之敌，并没有反攻两国。
可如今帛室国与樊室国很可能要结盟，并举国联军攻伐。少务也不能仅将其击退，他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反攻平定这两国。有玄源率白额氏族人的战例在前，少务反而不能掉以轻心，那恰恰说明了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少务想先对付帛室国还是樊室国？就算巴室国的国力空前强大，也要尽量避免同时与两国正面决战。但不论少务先对付谁，首先都要尽量避免这两国结盟、共伐巴室。命煞并没有给少务提供什么妙计，她只问少务自己想怎么办。
少务又反问道：“圣后，您可曾见过我兴不义之师、有不信之事？我刚刚平定相室、郑室残境，大赦天下、与民休息，若帛室、樊室不兴兵进犯，我又何必去主动攻伐？国人皆赞为我贤明仁德之君，我非好战、亦非好杀人。诚如圣后所说，如今是对方攻伐巴室国的良机，那么该着急的人并非是我。不论樊室国会不会举兵，帛让是一定想动手的，说不定已派使者前往樊都商谈结盟之事。而我派出的使者，数月前就已去了樊都；待我回到巴都，使者也应该带着消息回来了。”
少务可从来不会被动等待什么事情的发生，早就环环相扣做好了各种准备。决定对郑室国残境动手时，他就派出使者去了樊室国。使者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劝说樊君不要与帛室国结盟，只要樊君答应这个条件，其他的事都好商量。
少务早就料到，帛让必不能眼看着巴室国继续扩张，也绝不会坐以待毙，瞅准时机肯定会动手，而且动手之前也肯定会与樊室国结盟。少务已派到使者樊都，许给樊君各种好处。
假如樊君目光短浅，因此拒绝与帛室国结盟联兵，当然是最佳的结果。就算最终未能阻止两国结盟，那么退而求其次，少务也算插手搅和了一把，能起到拖延作用，使两国结盟没那么顺利。
假如樊君稍微动了点私心，见少务送来这么多好处，说不定会向帛室国提出更多的要求，这一来二去都会耗费时日。

第042章、着急的不是我（下）
樊室国的情况比较特殊，其疆域被纵横交错的山脉切割成很多块小平原，就像一面棋盘，各城廓散布其间。其天然的地势便易守难攻，想攻打樊室国将遭遇一层层的关隘阻拦，只能耐心地一片片蚕食推进，大军还有很大可能会陷在里面、难以快速机动或回撤。
但是另一方面，樊室国想紧急征召调集大军也很不方便，因为其国土被分成了很多片，彼此之间交通往来不便，进行战争准备需要很长时间，假如发动远征，解决后勤辎重也是一大难题。
所以樊室国近年来的国策，是尽量保持相对中立，看似超然时外，很少主动卷入什么冲突。所以当年的百川城之会，就特意安排在樊室国境内举行。
而帛室国又是另外一种情况。原先的巴原五国中，论国力帛室国仅次于巴室国，而且它的疆域广大，人口也与巴室国相当。国君帛让在位已有近三十年，其人拥有五境修为，仍身强力壮、精力充沛，他在位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暗中蓄势。
帛室国的常备军阵，数量并没有超过巴室国，但若下达战争总动员令，短期内也可以扩募数目更庞大的军队。帛室国军中最精锐的野战主力，号称灵兽骑兵，这支军队是帛让在位时亲手组建的，与众兽山颇有渊源。
巴原上的战争，将士们通常并不直接骑马冲杀，而是驾驭马拉的战车，这样冲击力很强也便于使用武器，但限制了机动性，在复杂的地形则很难摆开战车列阵冲杀。帛让这些年来一直托众兽山在豢养灵兽，大部分所谓的灵兽其实就是战马，却能让将士直接骑乘作战，而且与后世常见的骑兵有所不同。
就算再大的本事，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让禽兽开启灵智成为妖修，但众兽山自有传承秘法专修神识，平时能训练禽兽听从各种指令，甚至直接用神识控制禽兽的意识。他们能训练出用在各种场合的禽兽，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用在战场上。
说起来，为虎娃拉车的那两匹白马，如今也算得上是这等灵兽了。那两匹马能听懂虎娃的指令，也服用过各种灵药，速度和耐力皆很惊人。假如虎娃需要直接骑马作战，其配合也能达到近乎人骑合一的程度。
帛室国中的灵兽骑兵数量虽不多，但战斗力非常强大，用于攻城可能不太划算，但在列阵野战中却是制胜法宝。
如今论国力当然是的巴室国更强，这也是战斗力的长久保障，但它与真正的军事实力并不能完全划等号。如今的巴原上，尚有实力与少务一战的就是帛让，帛室国就算不能彻底击败巴室国，但也可能撕下一大块肉，在此消彼长中遏制巴室国的扩张势头。
在几年前的国战中，帛室国也趁机显露爪牙，发兵攻占了郑室国的好几座城廓。少务当时表现的很克制，并没有与帛室国发生冲突，也默认了帛让所占的便宜。
时至今日，少务显然也没打算主动出击。方才命煞已将形势说得很清楚，着急想抓住战机的是帛让，而少务又何必着急呢？刚刚平定了相室国与郑室国，巴室国还须消化胜利成果，就算这一战不可避免，少务也是能拖就拖。
而且少务方才的反问，意思很明确，他继位以来，可曾兴不义之师、行不信之事？当然没有！当年的国战是相穷先动手的，也是郑室国背信弃义。少务虽率大军杀出，但占据了大义名份，也得到了举国民众一致的支持。
大义名份有时看似虚无缥缈，但在很多场合又非常重要，它能使尽量多的势力团结一致，也更能鼓舞军民士气。
如今少务的策略也是不先动手，在边关布好了守军驻防，在如今情况下无故兴兵发起国战，可能国中的民众也不太情愿。但如果敌人打进来了，正是少务登高一呼、举国征兵、平定巴原的契机。
假如发生了这种事情，少务不仅要击溃对方的进犯，将来更要反攻灭其国。但首先第一步，是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借此削弱其国力，然后才谈得上一统巴原。如此也能继续占据大义名份，得到最广泛的支持与拥护。
命煞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我已明白巴君的打算，你是不想自己先动手，而是希望对方送上门来，然后让你占据大义名份以兴兵。其实谁心里都清楚，这并不是谁先动手的事情，而是迟早会有人忍不住动手的，当年的相穷如此，今日的帛让亦如此。
自从巴原分裂为五国之日起，互相攻伐就不可避免，各国皆蓄势待发。每一国宗室皆号称继承了巴国正统，视另外四支宗室为裂国篡位者，那么攻伐征服乃是先决的大义所在，否则将失去立国之根基，为君者本人的名份又何存？
当年就算相穷不进犯、郑股不毁诺，难道巴君就不想一统巴原吗？”
少务苦笑道：“圣后说得对，列国之战迟早难免，但这只是宗室之大义名份，若擅自兴兵卷万民入战祸，未必能得到各部族势力拥戴。
而且当年圣后曾亲口告诉我，做好战备不必先动手，相穷会第一个按捺不住，只要相穷一动，郑股亦会动，平定巴原先从一统三国开始。
圣后当年所料果已成真，而如今又是帛让蠢蠢欲动，那么就让他自露破绽。先动手者未必占先机，他选择怎样开始、我选择怎样结束，这也是圣后当年指点少务的。”
就算坐在那里不动，命煞浑身也充满了魅惑气息，眼中迷人的波光流转，浅笑道：“你果然是一位勤思好学之君，迄今为止做得都很不错，本座也要好生感谢你！”
少务收摄心神，又垂下眼帘道：“圣后何出此言？应该是本君及巴国感激您才对！”
命煞：“我方才已经说了，开口断命，若妄言则有损修为。你还是不太了解我的修行，当年我断巴原之命，指点你先取相室、郑室，求三国一统。而如今果然如此，我亦修为大进。到了我这个地步，修为想更进一步已很难，得你之助，如今终于求证化境九转，怎么也得说一声谢！你如今的计划是稳住樊室国，等待帛让先动手，再消灭其进犯的大军。想法虽好却未必能成真，我亦无法断言事态会如何演化，所以才会问你打算先对付谁？你究竟有何把握，能劝说樊君不与帛室国结盟呢？”
少务如实答道：“我并无把握，但派使者向樊君正式做了两个承诺。一是只要樊室国拒绝帛室国的结盟要求，我便不会主动进犯樊室国；二是若帛室国不主动进犯巴室国，巴室国亦不会起刀兵进犯帛室国，并托樊君将我的承诺转告帛君。而这两个承诺，我亦可公告天下。”
命煞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你是想让樊君以为，这一战本可以不必发生，至少不必现在就发生，那么眼下就没有结盟的必要了。可是樊君若真地答应了，你又打算怎么办，难道就放弃平定巴原之愿了吗？”
少务笑道：“就算樊君想答应，帛君也不会答应的、而且帛让也不会让樊君答应。万一樊君真地答应了，也没有关系。待我平定帛室国之后，可立樊康为封君、以樊室国如今之国境为其封地，但他不可再自称继承巴国正统。而我将自称巴王，并在巴原上奉您为国祭之神。到了那时，巴原大局已定，我不必再攻伐樊室国。正如您所说，宗室各支皆自称继承了巴国正统，大义名份之争不可商榷。我在百川城已夺得族长之位，这么做是名正言顺，樊康不臣服也得臣服。届时他若再想抗命，可就不是我不守诺。”
命煞眼中似有沉吟之色，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是做什么事都有准备的人，但也难免发生你意料之外的情况，且静观其变吧……你原打算到孟盈丘找我，除了求教巴原形势，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少务：“请问少苗可好，我想请她下山回国都，不知圣后能否应允？”
命煞：“弟子欲离山，只要不违犯门规，宗门亦不可阻止，更何况是少苗呢？只是有点不巧，近日少苗刚刚闭关，恐怕还有一段时日才能出关，巴君且再等等吧。”
少务笑道：“我倒是不着急啊，也乐得看到少苗修为更进，就怕有人会着急。我的师弟盘瓠，您应该也清楚其底细，就是如今国中的镇西大将军盘元氏。他修为大成并率军平定相室国残境之后，我便打算将少苗嫁给他，紧接着却因为郑室国之事耽误了，也该尽快成就好事。”
命煞：“我看少苗的修为成就，将来必在你之上。她与盘瓠皆非普通俗人，年岁仅仅二旬出头，以他们的修为而言还非常年轻，也不算什么耽误……你这个打算，尚未对别人说过吧？”
少务：“还没告诉过谁，但其实也不用我说。盘瓠惦记少苗也有快十年了，但往时并不太合适，以少苗的身份，一举一动都很敏感，今天倒是可以了。说实话，为了他俩的事，我一直也挺劳神。”

第043章、龙宫探宝（上）
命煞淡淡道：“巴君为兄弟情谊，确实够操心的。但本座有个建议，既然你从未公开说过，那么在此事未成之前，也就不要再说。且等小苗出关，问问她自己的意思，以免再生变数、不好应对。”
少务：“少苗对盘瓠是什么意思，其实我也清楚。但圣后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按您的意思办，反正他们也不着急这几个月。”
命煞起身道：“巴君若无他事，本座就回山了，请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少务已躬身行礼道：“恭送圣后！”
命煞缓缓飞向天空，身形渐渐淡去，在空中还回头看了少务一眼，只见少务仍低着头、神态万分恭谨，她又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
虎娃已悄然回到步金山、登上了比翼飞舟与玄源相见。没有外人看见他离开，亦没有别人察觉他何时归来。比翼飞舟仍往返步金山内外运送小世界民众，巴原上无论发生什么大事，彭铿氏夫妇皆好似无暇理会。
前段时间，虎娃不在比翼飞舟中；而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玄源其实也不在比翼飞舟中，虎娃回来后，她便悄然进入水潭，开始祭炼水府禁制。
仙家洞天结界的传承，可不像掌控一件神器的神魂烙印那么简单，不仅要悟透其秘法，还要耗费大法力祭炼禁制，才能将其彻底掌控。一个月后，玄源回到了比翼飞舟中，虎娃问道：“这么快，你就彻底掌控了仙家水府吗？”
玄源笑道：“用来二十天，才彻底掌控了水府禁制，真的不算很快。但我有一个好消息，这座水府，其实可以与小世界门户祭炼一体，我又费了十来天功夫，已经祭炼完成。”
彻底掌控了水府禁制后，玄源发现，水府空间可以延伸到小世界的门户，并与之祭炼一体。这就意味着，操控水府亦可打开或关闭小世界的门户，不必再借助虎娃的兽牙神器，这当然是个好消息。
理论上，曾掌控仙家水府的苍鱼也可以祭炼并打开小世界的门户，但他根本就不知道门户在哪里，当然也打不开一扇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门。虎娃事先知道位置，并借助兽牙神器的特殊感应才发现了门户所在。
虎娃打开小世界的门户后，苍鱼应该也能发现，若重新祭炼仙家水府、便可掌控那小世界的门户，而不需要再借助虎娃的兽牙神器。或许这个发现更加助长了苍鱼的野心，但如今已无法去追问他了。
虎娃惊喜道：“这水府空间，就是守护小世界门户的屏障，果然能与门户祭炼一体……但至少要有一位掌控了水府禁制的大成高人坐镇，才能开启与关闭门户！”
玄源笑道：“平日坐镇仙家水府者，最好是出身水族的妖修，而我恰好认识一位。这座水府简直太适合那人修炼了，回头我将他唤来坐镇便是……此事不急，你也先将这掌控水府禁制祭炼完成。”
虎娃进入了水潭祭炼水府，玄源则留在比翼飞舟中运送民众。三天之后，虎娃祭炼水府完毕，果然发现可通过操控水府而开启或闭关小世界门户，心头大喜便准备离开水潭。可是身形刚一动，他随即又坐住了。
阿源祭炼水府用了二十余日，虎娃先前还夸她速度快，轮到他本人则三天就回去了，也未免太不给阿源面子了。虎娃决定，也在水潭中呆一个月。
祭炼水府之时，在这仙家洞天结界的深处，虎娃还发现了一处仙家洞府。玄源先前当然也发现了，但没有独自去查探，她打算和虎娃一起去呢，虎娃当然也不打算独自去。那么这一个月，他留在水潭中又能干些什么呢？虎娃取出了一枚玄牝珠——苍鱼的玄牝珠。
虎娃又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炼化吸收玄牝珠中所蕴含的神通法力，特别是运转神通的法则，又修成了一门吞形之法——吞谷鱼之形。
他化为一尾游鱼在水潭里游了一圈，然后又摇身变为一条硕大的怪鱼，打开水府空间禁制铺展出数十里的水面，兴风作浪了好一阵子，最后竟化为一条蛟龙飞出。
张牙舞爪的蛟龙刚刚飞出水面，陡然又变回了虎娃身形，只见玄源凌空站在前方道：“你吓了我一跳，祭炼水府禁制，也不必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吧？幸亏此刻，这里没别人！”
虎娃笑道：“我顺手炼化了苍鱼的玄牝珠，又练成了一门吞形之法，吞谷鱼之形。”
玄源：“既是吞谷鱼之形，你怎么又化为蛟龙飞出？”
虎娃：“以苍鱼的此为，其原身已有化蛟之兆，但他尚未脱胎换骨，所以并无真正的化蛟之能。我练成的这门吞形之法，机缘得自于苍鱼，而我已有化境修为，掌握了这门神通，便演化为吞蛟龙之形。”
玄源莞尔道：“你这条小蛟龙，可否载我去仙家洞天结界深处一探？”
虎娃：“娘子请上坐！”
虎娃又化为蛟龙盘旋一圈，驮起了玄源飞入仙家水府。玄源端坐在蛟龙背上，潜游所带起的激流左右分开，她竟感觉不到丝毫的阻力和压力。这水府空间的水面有几十里宽广，往下不知有多深。
深水中的光线渐渐变暗，抬头看，水体就像巨大的透明碧玉，而他们正穿行其间。玄源手指前方道：“就在那里了，好似一片水晶宫阙。”
在阳光穿过水体勉强能照到的地方，出现了一片建筑群，若隐若现似透明的水晶凿建，折射出如梦幻般的光影。若不掌控水府禁制，根本就发现不了这个地方，它就像水中幻影般，仿佛永远不可触及。
玄源乘蛟龙飞入了如梦幻般的光影中，而幻影化则做了一片真实的水晶宫阙。这里是一座上古仙家洞府，庭院宫阙中居然没有水，并非像普通人想象的那样，是外面有一个巨大的无形膜罩，而是仿佛与水体重合的另一片空间。
抬头可看见“高空”的水面波纹荡漾以及光影洒落，四顾甚至也能看见水中的游鱼从身边穿过，但那水和游鱼仿佛又成了幻影一般。若不是身临其境，很难想象出这样的奇景。
庭院中有五彩缤纷的珊瑚树，这些珊瑚树与人们所知的珊瑚并不是一种东西。它是一种灵植，样子却很像某些树状珊瑚，因此而得名。其枝干坚硬，近似石质或玉质；花叶却很柔嫩，以手指轻触，会荡漾起水波般的柔光或丝丝电光。
穿过庭院走进正殿，大殿由巨大的晶柱支撑，而在两侧的格架上，陈列着很多东西，看上去应是妆点大殿的各种宝物。虎娃已恢复人身，玄源挽着他的胳膊道：“这是上古仙家的宝藏吗？有好多东西我都没见过，你认识吗？”
虎娃一一介绍道：“这是蜃光珠，是天地造化而成的法宝，可用来施展各种幻术，也能用以记载各种信息。它不仅是替代传承玉箴最佳之物，也是斗法中的宝物，假如佩在身上，还可起到隐匿藏形的效果、使他人难以察觉。
这是辟水犀珠，是用传说中的异兽辟水犀的角炼制成的法宝，对你我这样的化境高手当然没什么大用，但对于普通修士可是难得的至宝，凭借它可入水潜行而不沾湿。它还能当成夜明珠，以法力激发，可彻夜射出光毫。
至于这些珠子，就是品质最好的夜明珠了。虽作为天材地宝的用不是很大，但在人间可是珍贵的奇物，很多修士的洞府中也有布置。夜明珠可以吸收法力，在适当的时候再激发它射出光芒，只要汲取的法力足够，就可议发光很久。
听说品质最好的夜明珠，多产于深海大宝磲之中，还是炼制法器的辅材。而大宝磲比夜明珠更珍贵，它是天然的空间法宝，可制成收藏东西的秘库，也是炼制空间神器的材料。若能得到完整的大宝磲，将它炼化成上品法器，其妙用也接近于空间神器了。
这些是九孔宝螺，听说其螺肉是一味滋补灵药，但普通人食之将晕眩迷醉，往往会做一场仙家大梦。古时多有传说，有渔民入海误闯龙宫，所见龙女美艳至极、又有珍宝无数。这往往都是误食了九孔宝螺的肉，而做的幻梦……”
玄源插话道：“这九孔宝螺的肉，灵效有点像传说中的紫石芝啊？”
虎娃：“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挺像……你也知道紫石芝？”
阿源：“紫石芝我当然听说过，也曾见过。但是这里的宝物，我以前亲眼见过的只有夜明珠、听说过的只有大宝磲。至于其他的东西，我还是第一次听闻呢，你怎能一眼就认出来，难道是山神教你的吗？”
虎娃愣了愣才答道：“并非山神所教，应该算是生而知之吧，与我曾印证的生死轮回境有关。在小世界中留下那枚黑色玉箴的上古仙家祖师，应该也是这座水府的主人。如今已可确定，他是水族出身的妖修。”

第043章、龙宫探宝（下）
虎娃一眼就能认出这些宝物，并知道它们有何妙用，因为他曾在所经历的生死轮回境中见过。平日他根本想不起来，但此刻入眼的事物便是触发见知的机缘。他又以神念向玄源解释了一番，还好玄源亦是化境高人，倒不难理解他的意思。
玄源又叹道：“这些宝物，皆非深山水潭中所能出产，应从很远的地方搜集来的。这里居然放了这么多，仅是蜃光珠就有十余枚，极品夜明珠更是有百余枚。可见古时这位仙家祖师的爱好，就是极喜欢搜罗宝物以妆点洞府。”
虎娃：“这些宝物飞升登仙时带不走，都留在洞府之中。苍鱼平日就在这里蜇服潜修，连三水宗主都不知道，这里还藏了这么多珍宝……我们再到后面看看！”
穿过大殿进入后面的中庭，两侧的配殿中又陆续发现了不少珍宝，两人最后来到了后园。后园里有一座楼阁式的建筑，从外面看着不大，走进去却发现空间极广。一楼正中有一块近十丈方圆、一丈多高，半透明如冰块状的高台。
这回没等虎娃介绍，玄源已轻声惊呼道：“寒玉法座！用这么大块的寒玉，祭炼成的法座！”
虎娃纳闷道：“什么是寒玉法座？”
玄源俏皮地笑道：“终于有你既没听说过、也不认识的宝物了！所谓寒玉，又称真空明玉，是一种天材地宝，它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封存物性不失……苍鱼在此闭关蜇服，也是延续生机的最佳选择。”
寒玉法座本身也是一座法阵，虎娃站在阵外感应不到其物性气息，登上法座才能体会其妙处。所谓寒玉，其实一点都不冷，手摸上去感觉不到丝毫温度，或者说不冷也不热，完全就与手同温。
无论是谁伸手去摸，结果都一样，也不论手本身有多冷或多烫。冰放在上面不会融化，烧红的铁放在上面也不会冷却。这寒玉法座，能隔绝与外界之间物性气息的传导，当然也包括隔绝冷热的传递，而这等玄奇妙用，就源自于寒玉的物性。
虎娃站在以仙家大神通祭炼的寒玉法座上，无须完全被寒玉包裹，就能有这样的奇效。
若换做平常情况，取寒玉炼化成可密闭的法器，里面封存热水则永远不会冷，封存寒冰则永远不会化，封存鲜花则永远不会枯萎，封印一枚种子则永远不会腐坏也不会发芽，封印灵药则永远不会失效，取出来时就如刚刚放进去一样。
由此可见寒玉之珍奇，但此物极为罕见，通常情况下人间根本见不着，据说只存在于地底九幽深处，或幽暗莫测的深海尽处。赤望丘不愧是大派传承宗门，拥有一件寒玉制成的法宝，是一个尺许方圆的封印物匣，玄源曾见过，所以能认出来。
而这里竟有如此巨大的寒玉法座，仅是这么大的一块寒玉，就比外面陈列的所有宝物都要贵重。也不知是什么人、从何处寻来如此之多的寒玉，并将之祭炼融合成了法座。虎娃在上古仙家祖师的生死轮回境中肯定没见过此物，否则不会认不出来。
虎娃站在法座中央向四周望了望道：“这么大的法座，当年打造它的那位祖师，若是水族妖类，原身一定相当硕大，可能常化为蛟龙盘踞其上。假如不是已飞升帝乡神土，说不定这位祖师还能长存至今呢！”
玄源连连惊叹道：“太奢侈了，这位祖师在世一定极为长久，才能搜罗到这么多寒玉，并融炼为这么巨大的法座，他寻宝的运气也是相当不错！……难怪步金山中罕有弟子知晓苍鱼长老的存在，苍鱼发现了这个地方，寿元将尽时便长年在此蜇服。”
虎娃：“三水宗主虽知水潭是一座仙家水府，却不知这片水晶宫阙的存在，看来苍鱼并没有告诉他人。”
两人离开寒玉法座又来到了二楼，玄源不禁笑出了声：“虎娃，你刚在大殿里提到了大宝磲，此处就看见了这么多，这也是一座法阵！”
二楼的空间与一楼一样宽广，但中央是一片空地。在这片十丈方圆的空地周围，环绕放置了十二个大宝磲。这些大宝磲的外形，就像厚重的四尺巨蚌，上下两片蚌壳的边缘呈波浪状，能严密地吻合在一起。
此地放置的大宝磲，是以仙家大神通祭炼成的宝物，里面当然已无蚌肉，上下两片蚌壳张开都朝着同一个圆心方向，蚌壳中都放置了一枚李子大小的蜃光珠，布成了一座玄妙的法阵。
虎娃挽着阿源绕场走了一圈，又来到空地最中央，闭目凝神感应良久，忽然伸手朝空一指。周围十二个张开的大宝磲中，十二枚蜃光珠皆射出了一道光束，在两人的头顶上空汇聚，竟投射出一片清晰的立体光影景象。
光影中所呈现的事物是微缩的，十丈方圆内呈现出整个水府的景象，水府深处的这片水晶宫阙，就像一个细小的朦胧光点。虎娃运转法阵之妙，引导光影变化，在这里可以看见水府中的任何一处，也能看到水潭边的山中景象，通过光影视角的移转和缩放。
光影中最后呈现的，就是宫阙楼台深处虎娃和玄源的身影。虎娃弹指收了法术，叹道：“这里的法阵，借助大宝磲与蜃光珠布成，可监控空间结界内外。但布置得未免太奢侈了，原本一个大宝磲加一枚蜃光珠便可以，此处竟足足放了十二套！”
玄源莞尔道：“当初建造这片宫阙的水府之主，平生的爱好一定就是搜罗天下奇珍。要说拥有的宝物之多，以前还没见过谁能与我家的虎娃相比，如今你终于也碰上了对手！”
虎娃亦笑道：“怎敢与这样的仙家祖师比拼宝物，而且我也不是刻意寻宝之人……既然来了也不好空手回去，阿源，我们拿多少呢？”
玄源：“这大宝磲和蜃光珠合炼成的布阵之器，我们在彭山幽谷中至少也要有一套，此物在别的地方也会有大用。但我们也不好都拿走，此地至少也得留下一套，用以监控整座水府空间内外情形。三水先生那里，也得弄一套布置在小世界中，可监控整座小世界特别是门户内外的动静。只是小世界很大，那般运转法阵，所耗费的神通法力亦极大。”
虎娃：“我们出去之后，告诉三水先生一声，让他自己来看看，想取走什么宝物也由他自己吧……这十二枚大宝磲，我们带走一半、留下另一半。”
离开楼阁二层时，虎娃收走了六个大宝磲。每个大宝磲加上其中的蜃光珠，都是成套的布阵法宝；而每个大宝磲本身，也是一件空间神器，而且是没有神魂烙印传承的神器。
祭炼者没有留下神魂烙印，这样的神器或许更便于传承，只要大成修士得到它，像祭炼上品法器那样祭炼一番、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便能自如使用，前提只是感悟透彻此神器的妙用。
当然了，这样的神器往往容易也引起争夺、被他人掠去。因为夺到神器之后，只要花一番功夫抹去原持有者的神念烙印，再重新祭炼一番，便可当成自己的神器。
这些大宝磲就是这样的空间神器，有的空间神器不仅可用来装东西，在高人手中也能施展某些空间法术，就看怎么去祭炼了。虎娃此刻还来不及仔细研究，先收起来再说。
又来到一楼那巨大的寒玉法座前，夫妻二人很有默契的对望一眼，玄源抛出了竹杖化为竹林大阵笼罩寒玉法座，两人联手施法开始采取寒玉。他们是采取而非收取，并没有将这么大块的寒玉全部拿走，也没有破坏法座以及其中的法阵。
这寒玉法座太大了，大得简直没必要，他们沿着法座外缘以法力削去了一丈宽的一圈。待两人离开之后，法座的直径从十丈变成了八丈，而高度仍是一丈。
宫阙中其他的宝物，两人按类别各取了数件，大部分都留在了原处；其中最“普通的”极品夜明珠拿得最多，但百余枚中也只取走了十几枚。
虎娃还对玄源笑道：“有些神通秘法，需借助法宝妙用施展。但若参透其玄理、所悟谙合大道之本源，不用这些法宝，亦能施展出同样的神通法术。”
玄源点头笑道：“我知道你的本事，也不看看是谁家的虎娃！……但借助特意祭炼的法宝施展，不是更方便省事吗？凡人没有车，也可以扛着东西走，那还要造车干什么呢？”
虎娃很虚心地点头道：“是是是，我家夫人说的话，向来都是极有道理的。”
他们走出正殿后，顺道又采取了几株珊瑚树，与根须下特异的砂土一起，恰好用刚刚得到的寒玉封存。离开水晶宫阙时，两人都有些疲惫，因为施法采取寒玉又不破坏那法座、又炼化寒玉封印珊瑚树，皆极耗神通法力，但心情很舒畅，挽着手相对而笑。

第044章、我就是龙王（上）
阿源展开了比翼飞舟，两人坐在船楼中商量了一番。虎娃说道：“我们别忘了正事，祭炼水府的目的是为了掌控小世界门户。回头也让三水先生祭炼水府，但他不可能常年坐镇水府，而步金山中暂时又没有别的大成修士。你说能找来一位出身水族的大成妖修，此人可靠吗？就算可靠，但人家能愿意吗？”
阿源笑道：“既然找他来，我就一定有办法让他可靠，也会让他发下誓言。你放心，那人肯定会愿意的，只要见到这座水府，不用我们请他在此坐镇，他本人就得哭着喊着求我们，恐怕什么条件都会答应……你通知三水先生，我暂且去东海一趟。”
……
虽然三水先生早已得到仙家水府禁制传承，但无论是前任宗主还是他，皆未曾祭炼水府禁制并掌控之。因为那是一座水府，只适合水族修行，寻常修士要借助特殊的法宝才能出入，所以那水潭一直就相当于苍鱼的私人洞府。
如今虎娃却告诉了三水先生，水府深处还有一片宫阙，宫阙中有那么多罕见的珍奇宝物。三水先生也吃了一惊，心中暗骂苍鱼该死、居然从未对宗门提起，还好这位该死的长老早已死透了。
要想打开水府禁制进入那片水晶宫阙，首先得掌控这座水府，以三水先生之能，恐怕也得祭炼好几个月，于是央求虎娃先将他带进去见识一番；副宗主云起听说了，也要一起去凑个热闹、开开眼界。虎娃便将他们带进了水晶宫阙。
三水和云起都算是见过世面的高人了，但也被震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多宝物，尤其是那大得超出想象的寒玉法座，简直都能把人给震晕了。
三水先生好不容易才定住心神道：“这座水府，乃上古仙家祖师所留。此间诸多宝物，也不敢说皆应是步金山所有。彭铿氏大人夫妇既发现了这里，看中了哪些东西、需要哪些东西，请尽管取用。”
三水先生当然会很大方，让虎娃看中了什么宝物就尽管拿，因为虎娃若不告诉他，他到现在甚至都不知这水晶宫阙的存在。虎娃笑道：“三水宗主不必客气，我想取的东西都已经取了，剩下的宝物，皆是留给步金山的。”
眼前的场面，使人又回想起他们在小世界仙山中瓜分神器的情形。而水晶宫阙里除了那十二个大宝磲，并没有发现别的神器，想必其他神器已被上古仙家祖师带进了小世界。此地陈列的都是一些稀世珍宝，符合水族妖修的爱好与收藏品味。
三水与云起商量了一番，只取走了一套大宝磲和蜃光珠，打算在小世界的仙山中布成监控法阵。至于这水府深处的宫阙，诸物仍保持原状，也没有必要把这些宝贝都拿出去，这里应该就是宗门中最好的藏宝之地了。
虎娃把他们带到这里，当然不仅是为了参观，另有要事相商。根据最新发现，彻底掌控了水府空间，便可掌控小世界的门户。也就是说，若有一位大成高人在此坐镇，小世界门户的开启与关闭，就没必要再借用虎娃的兽牙神器。
可是步金山中如今只有三水先生这么一位大成修士，他的身份是宗主，而且并非水族出身的妖修，根本不适合也可能发常年居于水府中坐镇。但玄源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会从东海带一位水族出身的大成妖修来到此处，让那位妖修坐镇水府，但需得到步金山的同意。
三水先生当然求之不得，只要彭铿氏夫妇能保证找来的高人绝对可靠，步金山中的水府有了坐镇者、小世界的门户有了掌控者、水晶宫阙也有了看护者，何乐而不为？三水还特意问虎娃——位高人需要什么报酬、步金山又应怎样答谢？
虎娃也不清楚，只能回答等玄源把人带来了再说。
十天之后，玄源果然带回了一位大成妖修。此人是一位黑衣大汉，肩膀很宽、身材高大魁梧，但再仔细一看，小眼睛、长下巴，模样颇有几分滑稽可笑，相对于正常人而言，他的腰显得很细，腿也有些细。
巴原上的大成修士不论出身如何，但走到哪里都是很有派头的，可此人一见到虎娃和三水，就巴巴地跑上前下拜道：“小的敖广，拜见三水宗主！给虎娃大老爷行礼了！”
三水先生当场就愣住了，此人的修为不在自己之下，又是来到步金山帮忙的，态度怎会如此恭谨客气？虎娃也有几分愕然，敖广的语气神态使他不禁想起了小妖叽咕，这两位妖修还真有几分神似呢！
他们却不清楚，敖广当年在东海兴风作浪，挨过好几次收拾，尤其是被玄源修理得很惨。这次他差不多是被玄源从东海里抓出来、拎到步金山的，原本并不想离开舒舒服服的老巢。水族嘛，当然还是呆在水中更利于修行，而巴原上哪里还有比东海更好的地方？
玄源在路上就已经教训了敖广，来到步金山后一定要恭谦有礼，否则回头有他的好看！玄源的话，敖广丝毫不敢违逆，所以态度才会那么好。而且敖广早已听说了虎娃的威名，亦清楚他是玄煞大人的爱侣，开口便叫大老爷。
三水赶紧施法扶起敖广，还礼道：“道友太客气了！步金山有事仰仗您出力，我等恭迎您的到来！您若有什么要求，请尽管开口。若步金山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也请您千万不要客气，尽管直接指出……”
敖广直摇头道：“不敢不敢，我就是来帮忙的！玄煞大人都发话了，能帮上忙，是敖广的荣幸！三水宗主想要我干什么，就请痛快吩咐。”
虎娃解释道：“敖广道友，请你来到步金山，是为了坐镇仙家水府、掌控小世界门户、看守龙宫宝物……”
敖广一愣，惊愕道：“仙家水府！龙宫宝物！哪呢、哪儿呢？”
虎娃一指身后的水潭道：“那就是仙家水府，来此之前，难道阿源没有告诉你吗？”
敖广往三水先生身边靠近了两步，很小心地嘀咕道：“没有啊，我是直接从东海里被玄煞大人拎出来的。玄煞大人说有事要我去办，而且非我不可，足见大人对我的重视。
我就问是什么事，玄煞大人说要让我到步金山道场中坐镇。我说呆在东海中修炼方便，在山中里头住着不舒服，有什么事我当然会尽力帮忙，但平时还是让我住在东海吧。
可是玄煞大人却说，要我帮的忙，就是到山中某地坐镇；而且还告诉我不必担心，山中自有适合我的修炼宝地……原来就是这座小水潭啊？”
这黑大汉说起话来颇有几分啰嗦，估计平日猫在东海深处也找不到什么人说话。
虎娃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而玄源沉声道：“敖广，你在山中的修行宝地，就是这座小水潭。假如不愿意，现在就可以明说，此事也不是非你不可，我们还能再去找别人，但是好处嘛……”
敖广赶紧挺胸道：“敖广既已答应帮忙，怎可能反悔呢？为玄煞大人效劳，又怎能贪图什么好处！当然了，您与虎娃大老爷若真要赐予小的什么好处，小的也不敢不接受。只是这个小水潭……”
他的话还没说完，玄源一展袖以打开了仙家水府禁制，身形飘然入水道：“别废话了，跟我来吧，先带你见识一番。至于用不用你帮忙，我们还得再考虑考虑呢！”
进入水府，那数丈方圆的水潭化为了数十里宽广的水面。见玄源已潜入水中，敖广刚想卖弄神通显摆一番，不料又看见虎娃已摇身化为一条蛟龙、托起了玄源的身子。玄源骑在蛟龙颈上破浪而去，敖广张着大嘴都看傻了。
敖广是水族出身，感应得当然非常清楚，虎娃方才就是化成水族之身了，并非仅是幻像。没听说过玄煞大人的爱侣、赫赫有名的虎煞是水族妖修啊，这定是吞形妙法，竟能化身为这样一头蛟龙，可把敖广给羡慕坏了！
敖广已经半潜入水，却愣在了那里，肩投突然挨了三水一巴掌道：“敖广道友，您为何站着不走了？出入这仙家水府，须有掌控禁制者带路才行，我们快点跟上。”
敖广回过神来与三水先生并肩追去，并没有化为原身潜游。前面已经有一条蛟龙了，他若再化成一条大黑鱼，又有什么好威风的呢？
虎娃等人都不是第一次进入水晶宫阙了，已不像先前那么惊讶，可是敖广穿过庭院来到大殿，眼珠子越瞪越大、嘴张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玄源道：“敖广，我打算请人坐镇这仙家水府、同时也看守龙宫中的宝物。你先好好看看，这里都有哪些宝物。”
敖广结结巴巴道：“我看，我看看，看看看……”说着话腰一扭，双脚化成了鱼尾，直立的身子滑着出去了。他在四周的格架前转来转去，眼睛发光、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看架势简直是想将这些宝物连同架子都一口吞到肚子里。

第044章、我就是龙王（下）
等了半天，敖广还在那里转呢，玄源喝道：“收起你的尾巴，看够了没有？”
敖广嗖地一声就闪到了众人身前，以颤抖的声音道：“这些宝贝，都是我的了吗？”
玄源：“你的？想得倒美！”
敖广：“不不不，我说错了。我想说的是，这些宝贝都由我来看护吗？我天天都能看见它们，想看就看、想摸就能摸吗？”
三水先生笑道：“那是当然！”
玄源：“你可别乱打主意，这些宝贝不是你的。我们只是请人坐镇此地，不可靠的人绝对不行！”
敖广赶紧大声道：“可靠，我绝对可靠！我绝不会监守自盗、打这些宝贝的主意，只想好好看护它们！想看就能看，想摸就能摸，这和自家宝贝又有什么区别？这种感觉，简直太美了！”
虎娃适时开口道：“大殿看完了，我们再去后面看看。”
将水晶宫阙参观一番，尤其是看到那硕大的寒玉法座时，敖广差点连步子都迈不开。几人又回到正殿中，玄源问道：“敖广，此地是否适合你修行？”
敖广：“适合，简直太适合了，就是转这么一圈，我感觉修为已经快突破六境八转了！……三水宗主，我坚决要求留在步金山道场，这个忙一定得请我帮，你们千万不能客气。”
三水笑着摇了摇头道：“敖广道友不必这么客气，其实这件事嘛，本宗主说了不算。”
玄源也开口道：“用不用你，其实我说了也不算。”
敖广一听就明白了，向前一扑拜倒于地道：“虎娃大老爷，您就收下小的帮忙吧，我什么要求都没有，只会尽心尽职坐镇这仙家水府，不让任何人偷走龙宫中的宝贝。”
虎娃及时向后一闪身，才没有被敖广抱住大腿，哭笑不得道：“敖广道友，起来说话。请你来的主要目的，是掌控小世界门户；而上古仙家所打造的水府洞天，也适合道友修炼。步金山自不会让道友白白帮忙，但我也希望道友能答应几个条件。”
敖广：“您尽管提条件，别说几个，几十个条件也成啊！”
虎娃的条件很简单，首先就是要敖广保守秘密，在这里看见的、听见的事情，不能向外界泄露。其次在步金山道场中，当然要守步金山的门规，坐镇水府不可擅离职守，按照步金山的要求开启或关闭小世界门户。假如敖广有事暂时离开，也要和步金山打招呼。
步金山也不能让这位大成妖修白白帮忙，见敖广好像也没有什么神器随身，三水宗主便以宗门的名义，送了他一个大宝磲。大宝磲就在水晶宫阙的后园楼阁中，敖广可以挑一个自行祭炼。
除此之外，三水还给了敖广一个供奉长老的身份。所谓供奉长老并非本门弟子，在道场中守步金山门规即可，身份和地位都很尊贵。
敖广当即就进入了角色，挺胸道：“这里便是龙宫，从今天起，我敖广就是龙王。”他就打算赖在龙宫不走了，但想真正掌控这座水府，还须得到水府禁制传承，并以大神通法力祭炼几个月。虎娃等人就把敖广留在了此地，且让他安心祭炼水府禁制。
步金山这边的事情，至此已解决得很完美，待几个月后敖广彻底掌控了仙家水府，便可接管小世界门户，虎娃也就能收回兽牙神器。但另一件事，却令虎娃眉头深锁。
……
玄源这次去东海，无意中听说了一个消息。巴君少务派使者来到樊室国，向樊君樊康做出承诺，只要樊康拒绝与帛室国结盟，巴室国便不会主动进犯樊室国。这位使者还在樊室国隔空向帛君帛让喊话，宣称巴君亦对帛让承诺，帛室国只要不主动进犯巴室国，巴室国亦不会进犯帛室国。
少务的用意，玄源这等高人一眼就能看穿，无非是给樊室、帛室两国结盟设置障碍，并且让民众都认识到——有意挑起战乱的并非巴室国。且少务并不在乎世间高人能不能看穿，这本身就是阳谋而并非阴谋。
玄源最感兴趣的，是樊君会怎样答复巴室国？于是就在樊室国多耽误了两天，通过她自己的渠道打探了一番朝中内情，打听出来的结果却令她大吃一惊。
樊康不知受到什么人的指点或者说蛊惑，竟然准备答应少务的要求，却向使者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要与巴室国宗室联姻。至于联姻的对象，樊康也很明确地指定，必须是后廪之女、少务之妹少苗。
后廪的女儿当然不止一位，少苗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也是最受父君宠爱的，而且只有她是与少务同母所生。据说在后廪诸女当中，她最为貌美，也是唯一尚未嫁人的。少苗是孟盈丘长老青黛的亲传弟子，近年来在孟盈丘中修炼，听说还得到了宗主命煞的诸多指点。
樊康指定少苗为联姻对象，也并不令人意外。后廪诸女中，年纪最小的少苗都已经二十多虽了，其他的早就嫁人了。至于少务，就算有女儿也尚在幼年。以樊康的国君身份，假如想与巴室国联姻，少苗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由此也能看出，少苗的身份有多么敏感，她的婚配甚至会影响到巴室国的国策，也意味着巴室国与另一方势力的结盟。肯定有少人打过少苗的主意，但谁都没敢公开提亲，因为他们都清楚自己还不够份量，假如因此惹恼了少苗或者少务，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不仅后廪最喜欢少苗这个女儿，少务也最喜欢这个亲妹妹，少苗从小到大都颇受宠爱。想当初虎娃带着盘瓠，在彭山中遇见了私自溜出来采药的少苗，才有缘见到了后廪，而当时少苗的贴身护卫，就是赫赫有名的北刀氏大将军。
樊康只要娶了少苗，就是与少务关系最近的姻亲，这场联姻就等于宣布了两国之间的结盟，他当然不可能再与帛室国结盟攻打巴室国。而从少务的角度，只要答应了这个请求，便等于接受了联姻结盟的关系，并向巴原宣告。
无论少务先前向樊康许诺了多少好处，但哪能比得上一个少苗？樊康自认为，他是如今巴原上如今唯一有资格迎娶少苗者，在这个时候提出与巴室国联姻，他也为自己的急智而得意。
这么重大的事情，使者当然不能做主，立刻紧急回报少务。而玄源听说消息也暗道不妙，未再耽误行程，随即赶往东海将敖广拎出来，三天后便回到了步金山。
将敖广安置于水府后的当天夜里，虎娃和玄源又运送了一船民众到达山外，将比翼飞舟停泊于泯水中央休息。夫妻二人正在私下商谈，虎娃说道：“巴原上，清楚盘瓠与少苗关系者并不多。除了个别亲近之人，也少有人知晓，如今的大将军盘元氏，就是我当年身边的那条狗。但此事又非绝对的隐秘，只要是有心的高人，根据种种迹象推测，再稍加打探，便不难猜出盘元氏是谁，亦不难知晓盘瓠与少苗的关系。樊康此时提出要与巴室国联姻，恐怕另有隐情。”
玄源：“你认为樊康是故意的？想借此挑拨少务与盘瓠的关系，近而也能挑拨你与少务的关系？”
虎娃皱眉道：“樊康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是无意的。他也许根本就不知道盘瓠与小苗的关系，也不清楚盘瓠的身份，否则怎会干这种找死的事情？最大的可能，是有人蛊惑樊康这么干，其目的恐怕不仅是挑拨巴室国的君臣关系。”
虎娃看得明白，假如少务答应了樊康的请求，盘瓠肯定会恨死他的。盘瓠不造反就算给面子了，镇西大将军肯定是不会再干了，还会尽全力阻止这场联姻。但假如少务拒绝了，从国事角度会更麻烦，而且处境将变得很被动。
樊室国可以将此事公开，这样一场在民众看来最合适不过的联姻，少务却拒绝了。会有人宣称，少务宁愿让举国民众卷入战祸，也不愿意将自己的一个妹妹嫁给樊君。樊室国原本主动要求与巴室国结盟，巴君却羞辱了樊君，才促成了樊室国转而与帛室国结盟。
更要命的是，这一切都是不容辩驳的事实。当樊室国与帛室国结盟并联军杀到时，巴原上的民众亦会认为，这场战祸本是可以避免的，都是因为少务舍不得一个妹妹而造成的，那么大家又会怎么看待少务这位巴君呢？
更有甚者，若策划此事的幕后高人已知盘瓠与少苗的关系，那么必然也清楚盘瓠的出身。假如将来少苗真地嫁给了盘瓠，对方还可以把盘瓠的身份隐秘给抖出来，宣称少务宁愿将妹妹嫁给一个妖怪，也要拒绝与樊室国的联姻，并不惜给巴原各国民众带来战祸。
假如是这样，届时少务恐怕有嘴都说不清，因为这些也都是事实！少务失去的，就是他一统巴原想要的大义名分。
玄源沉吟道：“如此说来，樊康提出了一个让少务很难拒绝的要求。少务若想阻止樊室国与帛室国结盟，就非得先稳住樊康不可。但他如果答应了樊康，哪怕只是虚与委蛇，也必然会得罪盘瓠。如果盘瓠与少务闹翻了，便意味着你们五兄弟同盟出现了裂痕，也会影响到少务提拔重用新一代功勋之臣的国策。”

第045章、应变（上）
玄源提到了一个很新鲜的词，就是五兄弟同盟，指的当然是大俊、瀚雄、少务、虎娃、盘瓠这结义五兄弟。但这个同盟并不仅指他们五个人，而是少务在国中建立的年轻一代亲信班底，也象征着巴君最信任、最倚仗的人才。
虎娃咬牙道：“真是好计谋，让少务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
玄源：“少务就算答应了，其实也阻止不了樊室国与帛室国结盟。少苗可不是普通的君女，以她的性子又哪能受这种委屈，更何况她如今已是一位五境修士。她不会嫁给樊康的，盘瓠更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说不定就直接带着少苗私奔了。如此一来，樊康甚至会成为巴原上的笑柄，自以为受到了莫大的羞辱。那么樊室国与帛室国结盟，联合发兵报复巴室国，则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猜测是谁在暗中策划此事，要看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虎娃：“帛让？”
玄源：“帛让应是幕后推动者，他若有心搜集各种线索，也不难知晓盘瓠的身份以及他与少苗的关系，说不定还有高人在暗中指点帛让。但这些眼下只是你我的猜测，樊君为了得到结盟的保障，提出联姻的要求也很正常。”
虎娃：“这幕后有没有阴谋，只看一件事即可。”
玄源点了点头道：“是的，只需看是否会有人提前公布消息，逼得少务没有回转余地，同时也激怒盘瓠。”
樊康提出了与巴室国联姻的要求，而同时还在与樊室国商谈结盟之事，这种谈判肯定都会在私下进行，事情没有确定之前，按常理都不会公开。不是人人都能像玄源这样打听出出内情，此事眼下还是国与国之间机密。
假如事情还没有谈出最终的结果，有人就突然公布了，逼得少务也不得不做出正式的回应，那就是绝对有问题了。
玄源：“趁着此事还没有公开，说不定仍有回转的余地，虎娃，你打算怎么办？”
虎娃取出了一枚大宝磲，磲壳张开珠光四射，里面放着很多宝物，特别是一对精美的寒玉宝瓶，是虎娃这几天刚刚炼制的，他缓缓开口道：“我这就带着聘礼前往孟盈丘，替我师弟盘元氏向少苗提亲。”
玄源笑了：“你这份聘礼，简直能把人的眼睛都给晃花了！都是稀世珍宝，就算是一国之君也很难拿出来，装宝物的盒子更是神器呀。”
虎娃冷笑道：“怎么可以不大方呢，这份聘礼就是拿出来让人看的，最好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趁着樊君还在试探少务，我就抢在他前面，代表盘瓠公开到孟盈丘去提亲。假如樊康再提出与少苗联姻，就不是谁得罪他的事，而成了他公然找我的麻烦，我则不会客气！”
玄源：“到孟盈丘提亲，这事好像不归孟盈丘管啊？”
虎娃：“我清楚这事不归孟盈丘管，但命煞既是少务的正妃，也就是少苗的嫂子，我到她那里也算正式表态度。而且少苗就在孟盈丘，只要她愿意嫁给盘瓠，为了防止出什么变故，我会亲自把少苗从孟盈丘带回巴都城。到了巴都城之后就更好办了，我就跟在盘瓠后面，手举着打开的大宝磲，从城门一直走到王宫，让所有人都看见盘瓠求亲、又送出了哪些聘礼。如果樊康还想再插一杠子，那就不是国事之争，而成了私人恩怨。”
虎娃的对策，就是抢在樊室国正式提出联姻之前，跑出来替盘瓠提亲下聘，而且聘礼越贵重、场面越拉风越好，就是让所有人知道这回事。到时候樊康再提出要迎娶少苗，就不是巴室国答不答应的事，而是樊君自己在故意找事了。
玄源将想了想，又取出一批宝光四射之物扔进了大宝磲，拍着虎娃的肩头道：“事不宜迟，你快去吧。”
虎娃当天夜里就离开了步金山脚下，于凌晨时分飞天赶到了望丘城。天亮后他进了城主府，表明了身份和来意，要求望丘城尽量安排最隆重的仪仗队伍。他是打算到孟盈丘提亲的，当然要走大道正式拜山，场面上越讲究越好。
望丘城城主听说彭铿氏大人来到，连外衣都没穿好就慌忙冲出来迎接。当这位城主听明了虎娃的来意后，却单膝跪地道：“彭铿氏大人，您来晚了一步啊！”
事情有些出乎意料，虎娃确实来晚了一步，或者说有人的动作更快。就在玄源打听到两国商谈的内情，又带着敖广返回步金山时，巴室国的使者已将樊君的要求紧急密报少务。通常情况下，樊君应等道少务有回复消息之后，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而少务确实回复了消息，他提出少苗常年在孟盈丘清修、乃是世外之人，就不必打扰她的修炼了。樊康既称原先的正妃已病故，欲再迎娶一位正妃，并与巴室国联姻；那么少务恰好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前不久丧偶孀居，正可嫁给樊康配成一对。
樊康不就是想和巴室国联姻吗？少务如此决定也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少务私下的回复还没有送达樊室国呢，樊康就突然将此事公开了。在樊室国的朝会上，樊康告诉群臣：如今巴室与帛室两国都派来了使者、希望能与樊室国结盟。樊室国只能选择其一，樊康已正式向巴君求亲，欲迎娶君女少苗。
樊室国群臣商议了半天，最终皆支持国君的决定，因为论的人口、国力、财富，巴室国的确都在巴室国之上。但君臣也一致认为，若樊室与巴室联姻，樊康迎娶的正妃只能是少苗，如此才能显示少务的诚意。
朝会之后，樊室国未等少务的回复，便直接派使者提亲了。这个使者并不是从樊都出发走到巴都城的，而是早就等在了巴都城中，连礼物和正式的国书都准备好了，接到了远方的传讯，立刻就现身正式求见少务。
消息不仅在巴都城中公布，而且迅速散布到樊室国与巴室国的各城廓，显然是早有预谋。短短时间内，各地民众皆已知晓，巴君派使者欲与樊室国结盟，而樊君则要求与巴君联姻，指名欲迎娶君女少苗为正妃。
消息在望丘城一带传开，就是前天的事情，那时玄源刚回到步金山。虎娃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但没想到樊康会如此急不可待，打破了两国私下商谈常规，以如此方式单方面、大规模的公开了消息。
樊康这么做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还暴露了大批潜伏在巴室国各地的奸细，假如少务拒绝了他，那么这位国君也将颜面大损。可是樊康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就是这么干了。如此也印证了虎娃先前的判断，这必然是一场阴谋，背后有人蛊惑与推动。
既然此事已公开，虎娃确实是来晚了，原先的应对之计也被打乱。他思忖片刻，索性以不变应万变，板着脸对城主道：“这有何早晚之别！巴君尚未答应联姻，少苗更没有答应嫁给樊君，我怎么就不能代师弟去提亲呢？”
虎娃在国中还从未干过弄权之事，此刻却令望丘城抽调守备军阵、发动城中民众，组织起一直规格最高的仪仗队伍，跟随他前往孟盈丘。以虎娃的地位完全可以下这种命令，以往他只是不习惯这么动用权势。
城主有些哆哆嗦嗦地权道：“彭铿氏大人，下官今日方知，原来盘元氏大将军也看上了少苗君女。但您这么做，恐有破坏两国结盟商谈之嫌啊！”
虎娃斥道：“你这是什么话！堂堂君女少苗，后廪之女、少务之妹，孟盈丘青黛长老亲传弟子，五境修为、贤淑貌美，巴原无人不知，仰慕她的才俊多多。若是少苗有意寻爱侣结缘，怎能只得一个樊康求亲，难道我师弟盘元氏大将军就不能仰慕少苗吗？樊康求亲是他的事，盘元氏大将军亦可求亲，仪仗不可不隆重、聘礼不可不丰厚，至于少苗想嫁给谁，得看她自己的意思……你就别废话了，立即下令全城准备，明日一早我便要带队出发。”
整座城廓都忙碌起来，第二日天刚亮，虎娃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这不是去打仗也不是去迎亲，而是代表盘元氏大将军去提亲。十二名华衣壮汉扛着披锦高架，架子上放着一个大宝磲，那就是聘礼。
空间神器的大小可以变化，此刻这只大宝磲有七尺宽，张着口露出里面的东西，宝光四射简直能晃瞎人眼。别说是普通民众，就是巴原上各宗门高人，一辈子恐也很难同时见到这么多奇珍异宝，而虎娃就是要让人看的。
若比财雄势大，虎娃还真不会怕了樊康，他当然要给足盘瓠的面子，而且早就知道盘瓠好面子。
虎娃在城主的陪同下坐在车上，前方是城廓守备军阵组成的仪仗开道，车后有十二名壮汉抬着礼物，还跟着一支长长的队伍。
望丘城中的民众，只要能抽出空的，今日都跟来凑热闹了。虎娃在国中的威望自不必说，沿途村寨的民众闻讯赶来望道而拜，待虎娃的仪仗走过之后，这些人也爬起身跟在了后面。
到达孟盈丘山门时，“提亲”的队伍已有数千人之众、逶迤数里之长。孟盈丘乃世外修炼宝地、万民心目中的神山，道场门前还从未出现过这种乱哄哄的“大场面”。

第045章、应变（下）
孟盈丘不仅是一座山，而是一片风景灵秀的山区，群峰环绕着道场，位于原巴室、相室、郑室三国交界之地。望丘城是距离孟盈丘最近的一座城廓，有一条通往孟盈丘的大道，大道尽头的谷口便是山门，寻常人不可擅入。
虎娃天明时出发，午后来到了山门前，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孟盈丘道场。虎娃远远地就看见了青黛长老率二十余名弟子，在谷口外列队相迎。青黛长老眼中有几分愠色，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假如换一种情况，有人敢跑到孟盈丘这么“捣乱”，简直跟找死差不多。可今天彭铿氏大人是来提亲的，人越多、礼物越贵重，就是越给孟盈丘面子嘛。而虎娃好歹也没做得太过分，大老远就吩咐队伍停下，以御物之法亲自托起大宝磲走上前去，向青黛长老行礼。
青黛长老寒着脸问道：“此地乃世外清修道场，彭铿氏大人带着这么多人，围在山外门鼓噪喧哗，难道是成心想让孟盈丘堪堪吗？”
虎娃来时浩浩荡荡，此刻却是一副万分恭谨的样子，在青黛面前躬身解释道：“不敢不敢，实是因为这本就是一件热闹事，我是来提亲的。”然后又一指大宝磲道，“这是礼物！”
青黛看着大宝磲也有些傻眼，愣了好半天没说话。越是识货的人，越知这批礼物之贵重，简直都能把人给砸晕了。
远道而来的望丘城民众并不敢靠近，但偏偏孟盈丘山门外这一片的地势又很开阔，大家呈半圆形围了一个老大的圈子，都在那里看热闹呢。宝物这一路上众人都见过了，此刻大家“围观”的都是孟盈丘中的“仙女”。
只听有人窃窃私语道：“真漂亮啊，这些神山上的女子，个个美得就像梦一样。我要是能娶回家去，就算是死也愿意啊！”
旁边有人嘲笑道：“你就做梦吧，人家修炼仙家秘法的仙女！瞪一眼就能要你的命，伸根指头就能戳死你……就凭你，还想娶回家去？”
也有人感叹道：“我要是也能长那么漂亮就好了，村里的汉子不就随我挑了吗？为何神山上的仙人就没看中我，把我也带进孟盈丘炼仙法啊？”
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站在两列女弟子中间的青黛长老。不少人远远地冲着她指指点点道：“看见了吗，那就是孟盈丘中的仙长啊，若不是亲眼见到，怎敢相信人间竟有这样的绝色！”、“离得这么远，你也能看得清吗？”、“就算看不太清，也能去想象啊……”
很多人并不完全清楚发生了何事，只知彭铿氏大人组织队伍跑到孟盈丘来提亲，议论之中难免生出很多误会。比如有人就在那里自作聪明道：“看见没，彭铿氏大人就是来向那位仙女求亲的！……也就是那样的仙女，才能配得上彭铿氏大人。”
也有人小声嘀咕道：“不对呀，我听说彭铿氏大人在巴原上号称虎煞，已与赤望丘的玄煞大人结为爱侣，我们村寨还派人送去贺礼了，他怎么会又跑到孟盈丘来求亲？”
旁边又人反驳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肯定是彭铿氏大人又看上这位仙女了，人家这不是已经迎出来了吗？”
尽管众人的议论声很小，但怎能逃过青黛的耳朵。青黛看着礼物本有些发愣，听见这些议论，脸终究没有绷住，噗嗤笑出声道：“彭铿氏大人，你是来向小女子求亲的吗？如此贵重的聘礼足见诚意呀。而且以你的人才修为，青黛也没什么不满意的，这就答应你了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民众皆很清楚地听见了。也不知谁先开始鼓掌喝彩，紧接着喝彩起哄声音一片，很多人已经高喊着恭喜彭铿氏大人。这倒把虎娃闹了个大红脸，万没想到在这孟盈丘山门前，他竟被青黛长老给当众调戏了。
虎娃退后两步，拱手道：“青黛长老莫要拿我开玩笑，今日是替我师弟、巴室国镇西大将军盘元氏，来向长老的亲传弟子、君女少苗提亲。”
他的声音传遍全场，宛如印入每一个人的脑海，压过了所有嘈杂。青黛收起笑容，又突然瞪眼道：“彭铿氏大人，你也知道乱开玩笑不好啊？求亲就求亲呗，将我派山门弄得这么乱哄哄，难道就不是开玩笑了？”
虎娃：“事急从权，或有不妥之处，请青黛长老见谅。”
青黛摆了摆手：“以彭铿氏大人的身份，又有如此诚意，我倒不好计较什么……你是替师弟来求亲的，那么他人呢？你师弟自己知道此事吗？”
虎娃：“尚未来得及与师弟商议，我便直接到孟盈丘来了。他或不知今日之事，但他对少苗的心意，我却早已清楚……不知能否请少苗相见？我亦想求见命煞宗主。”
青黛：“真是不巧，彭铿氏大人来晚了一步。宗主数日前于行游中回山，已宣布闭关。少苗前段时间一直在闭关修炼，恰在宗主回山之时出关，然后便离山前往巴都城了。你既是代表师弟盘元氏来向少苗求亲，为何要来孟盈丘呢，宗门也不管这事！”
虎娃以神念暗道：“我当然清楚孟盈丘不管这事，但我的目的，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件事！”同时又开口道，“既然少苗君女不在山中，今日是失礼打扰了。”
青黛亦以神念道：“你是刚听说消息从步金山赶来的吧？我也不知樊君为何如此突然地公告联姻之事，两国之间尚未谈妥呢。今日的动静已经闹得足够大了，赶紧去找你的师弟吧，不要让他闯出什么祸事来。我甚至怀疑，他已经带着少苗私奔了！”
虎娃暗中苦笑道：“假如是这样，反倒省事了，头疼的只是少务。”
青黛也是明白人，很清楚虎娃的目的，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公告天下——盘瓠早就看上少苗了！假如有什么意外的变故发生，也好提前做个铺垫；而且这种意外是一定会发生的，说不定已经发生了。
青黛又看着那大宝磲，开口道：“彭铿氏大人，你真不是来向我求亲的吗？可惜啊，你若是真开口，我已经准备答应了！”
青黛身为孟盈丘中的大成长老，寻常人难得一睹其姿容，今天因为虎娃跑来“闹事”，她竟被这么多民众堵在山门前围观，还对她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心中当然也有几分着恼，趁势调戏虎娃出口气。
虎娃倒也知趣，赶紧从大宝磲中取出那一对寒玉宝瓶，每个宝瓶中还放了一枚极品夜明珠以增色，双手呈上道：“青黛长老是少苗的师尊，这是我代表师弟送您的礼物。”
青黛这才露出了笑容，挥袖收去寒玉宝瓶道：“也算彭铿氏大人有心了，多谢，不送！”
虎娃收起大宝磲，又赏赐给望丘城主一大块黄金，命他带领民众返回，勿再打扰孟盈丘清静，本人则飞天赶往巴都，半路上却遇到了羊寒灵。
在巴都平原外的丈人山上空，远远望见羊寒灵迎面飞天而来，虎娃驻足云端道：“你怎会此时飞天往北，难道是特意寻我，为了盘瓠之事？”
羊寒灵至近前答道：“是的，二老爷昨天在朝会上和巴君闹翻了，当场辞去镇西大将军之职，号称国事与他再无关系，在众目睽睽之下摔袖而去。”
虎娃皱眉道：“我又来迟了一步？盘瓠果然犯了狗脾气！它当众宣布辞官之后，又去了哪里？”
羊寒灵：“这正是我急忙来找老爷的原因，幸亏飞在天上视野广阔，而老爷您又没有隐匿身形，恰好碰上了。二老爷不知去向，据说巴君震怒，也在下令找他呢！”
虎娃：“连你也不知他在哪里？”
羊寒灵：“是的，二老爷未回彭山，我亦不知他去了何处。”
虎娃：“那么少苗呢？”
羊寒灵脸色微变，开口答道：“巴君之所以震怒，不仅是因为二老爷当众辞官、宣称从此撂挑子不干了，更重要是少苗也不见了。据说二老爷离开朝堂之后，竟然拐进了王宫，把少苗也给带走了，此刻巴都城中也到处都在找少苗呢。”
口中这样说，暗中却以神念答道：“少苗就在老爷您的府邸中，是二老爷带她来的，并叮嘱谁都不许泄露消息，然后二老爷自己就走了。虽然巴都城中到处都在查找少苗的下落，但也没人敢搜查您的府邸啊。”
虎娃摆手道：“这真是瞎子都能看见、傻子都能想到的事，只是没有人点破而已，说不定大家都以为盘瓠也躲在我府中呢……事不宜迟，我去找少务，你直接去樊室国接应盘瓠。”
羊寒灵微微一怔：“去樊室国接应二老爷？……您的意思，难道他竟去刺杀樊康了吗？”
虎娃长叹一声道：“假如少务劝阻不了他，我同样也拦不住，更不好去劝阻。若是换一个人，此刻心中会恨不得要了樊康的命；而盘瓠不是别人，他会直接去要了樊康的命。盘瓠从来没把自己当成狗，却也同样也从来没有改掉狗脾气，狗急了会跳墙、更会咬人的。
少务行事，必然权衡利弊、谋定而动，但盘瓠却不会想那么多。
我赐你两枚蜃光珠，是以仙家大神通祭炼的法宝，只差一步就是神器了。佩戴它有隐匿藏形之妙，稍加祭炼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即可使用。你与盘瓠每人一枚，回来时不要飞天，就从山野中潜行而归。
不论盘古刺杀樊康能否成功，你的任务都是接应他、把他安全的带回来，千万不要再生波折。至于怎么找到他，也不用我教你，凡是有可能刺杀樊康的场合，他就有可能出现。你亦是山野妖修出身，应不至于忘了本能。”

第046章、兄弟惹得祸（上）
羊寒灵收起两枚蜃光珠，祭出啸山风飞天而去。而虎娃则径入巴都城，当天晚间就见到了少务，地点是在皇宫中的一座偏殿中。从后廪时代开始，这里就是国君私下召见重臣秘谈大事之处，当晚只有虎娃与少务两人。
少务一见到虎娃，便屏退左右、开口问道：“少苗在你的府邸中吗？”
虎娃苦笑着答道：“其实她在盘瓠的大将军府中，但我们两家的府邸是挨着的，前院和后院也是连着的，中间连隔墙都没有，说是在我府中也可。”
少务：“盘瓠呢，他和小苗在一起吗？”
虎娃摇头道：“来之前我碰到了羊寒灵，得知他已不在巴都城中，此刻应已潜入樊室国，想找机会要樊康的命呢。我怕他失手，已派羊寒灵前去接应。”
声音中伴随着神念，虎娃介绍自己这几天的经历，先是从玄源那里听说了樊康提出的联姻要求，然后赶到了望丘城，却发现迟了一步。但他还是按照原先的打算，带着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跑到孟盈丘为盘瓠向少苗提亲……
少务沉默了片刻，才用有些责怪的语气道：“师弟，你为何又晚了一步？”
若说虎娃到达望丘城时，樊康已公布了请求联姻的消息，这确实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樊康的动作会那么快。但虎娃后来完全可以抢先一步的，他却又在望丘城耽误了一天，跑到孟盈丘去求亲又用了一整天，再从孟盈丘赶到巴都。
假如虎娃在望丘城中听说消息，就当机立断直接赶到巴都，便可能抢在一系列变故发生之前，劝说盘瓠不要那么冲动行事。
虎娃却仍然苦笑道：“事事哪能尽如人意，也不可能都符合你我的期望。就算我能及时赶来，那又能怎么样呢，你认为我能劝得住盘瓠吗？这种事情也没法劝。”
少务：“盘瓠真的会去刺杀樊康吗？”
虎娃：“我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很清楚他的狗脾气。他此刻的想法，我甚至都不猜就能清楚——居然想抢我的小苗，樊康你这是找死，那就去死吧！
樊康身为一国之君，又是这么重大的事情，必须谨慎处置，只要有心便不难查出少苗与盘元氏的关系。他们俩的事，尽管大家并不经常提起，但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联姻是樊康答应两国结盟的条件，联姻的对象又指名少苗，既如此，樊君怎能事先不调查清楚少苗的情况？就算不知，亦是不该！
况且你还没有答应、两国商谈亦未出结果，他便擅自公告天下，摆明了有逼迫之嫌。樊康利用两国结盟之事，逼迫你将少苗嫁给他，盘瓠又怎能容忍？”
盘瓠行事，不会像少务那样深思熟虑，也不可能像虎娃这般自然地挫锐解纷，他不去收拾樊康才是怪事呢。也许在他人看来，樊康欲与巴室国联姻，仅仅是提出要求还没结果呢，根本谈不上错；但在盘瓠看来，樊康明目张胆地公告天下要打小苗的主意，就是不可容忍的。
少务：“你早既然清楚盘瓠会有什么反应，就不怕他行刺失手，或者惹出更大麻烦吗？”
虎娃摇头道：“盘瓠虽誓杀樊康，但也不会失去理智，他毕竟已是大成修士。我很了解他，若真是一心猎杀樊康，樊康迟早是躲不掉的。他可不是寻常修士，是出身蛮荒的妖修，最擅长潜伏与捕猎。也可能是在我身边的时间太久了，别人都忽略他的厉害。盘瓠其实是我见过的、这世上最好的猎犬！他化为人形之时，极擅隐匿妖修气息；而恢复原身之时，更能使人无从分辨。我唯一担心的是，他得手之后如何脱身，而师兄你又将如何解决后面的麻烦？”
少务：“先别操心我如何善后了，此事分明有人在幕后推动，说不定就有一个陷阱在等着盘瓠。”
虎娃：“的确可能有陷阱在等着，但主要针对的不是盘瓠，而是你我。樊康那边，可能也有人做好了准备，打算让盘瓠吃亏甚至身受重伤，所以我才会派羊寒灵去接应。但从幕后推动者的角度，假如盘瓠真去刺杀樊康，让他得手后逃脱，其实比抓住他更有利。只要查明了盘瓠的身份，你我就脱不了关系，对方还能借此逼迫巴室国交出凶手。届时假如你交出了凶手，便意味着兄弟反目；假如你交不出凶手，两国结盟之事便休提……还有一事他人不知，在步金山，我给了盘瓠好几件神器；从英竹岭归来后，我又给了他一批剑符。”
少务叹道：“真是好兄弟，他要去砍人，你事先便帮他把刀都磨好了……你既知盘瓠会怎么做，亦知有人在幕后推动，那么已经料到了结果吗？”
虎娃：“我已料到了各种可能，却难说事实究竟会演化为那一种，师兄你就做好最坏的打算吧。你若当盘瓠是兄弟，也请多担待吧！看起来的确是盘瓠在给你惹祸，但这何尝不也是你给他惹的祸，谁叫他的兄长是巴君少务呢？……盘瓠大闹朝会之前，肯定也来找过你吧？”
少务：“是的！他昨天早上大闹朝会，当众宣称辞去镇西大将军之职，再也不理会巴室国的国事，趁群臣震惊之时便摔袖而去。但是前天晚上，他先来找过我，说什么今后若惹了麻烦，并不想让我为难，所以打算与我撇清关系。”
虎娃：“他倒不是坏心，但狗脑袋想事情太简单了！你是怎么劝他的？”
镇西大将军，是军中最高级别的四位将领之一，哪是说不干就能不干的？军中的普通士兵擅离职守，都要受到军法追究，更何况大将军呢？况且还他有“拐走”少苗的罪名，小苗肯定是自愿跟盘瓠走的，但巴室国官方并不好这么对外宣布。
假如盘瓠杀了樊康，可不是他自己说没关系就没关系的事情，樊室国必然会报复，而且不可能只追究盘瓠这名凶手。如此一来，便破坏了少务先稳住樊室国、阻止其与帛室国结盟的计划。
少务亦苦笑道：“我劝他不必动怒，我也绝不会将少苗嫁给樊康。他却说我若真敢答应樊康，那便是连兄弟都没得做了，还说拒绝这个要求是我的事，而他该不该生气是他自己的事。反正我是劝不了他，估计就算你在，也一样劝不了，总不能把他拿下关起来吧？”
虎娃眯起眼睛道：“师兄，我打算明天参加朝会。”
少务一拍桌案道：“师弟，你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虎娃虽身为诸正大人之一，却还从来未出席过少务的朝会、参与群臣议事，明天居然打算破例。听见少务的感慨，虎娃笑了笑：“我好歹也是学正大人，国中出了这样的大事，怎么也得露面说几句。”
少务：“明日朝会，便要商议如何处置盘瓠，师弟有何建议？”
虎娃：“结果不是明摆的吗？你若是公正贤明之君，就得下令缉拿盘瓠，待其归案后依军法处置！……此事得立刻公告天下，否则等到盘瓠已经杀了樊康，你再这么做便晚了。”
少务：“师弟参加朝会，是要亲自提议吗？”
虎娃摇头道：“不不不，我当然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只会反对这些提议；但最终的决定还得由你来做，你要下达这样的君令。有人想挑拨巴室国君臣不合，那我们就让大家都看见朝堂上的君臣分歧，说不定那幕后推动者便会自己跳出来，我等着呢。”
……
巴室国次日的朝会十分隆重，都城中五爵以上的官员都到了，甚至有很多平日只挂虚衔、并无实职的大人们也奉诏列席。最引人注目的是，学正彭铿氏大人也出席了朝会，这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别说在普通民众眼中，就算在很多朝臣眼中，彭铿氏大人的地位也如神灵一般，平日难得一见。
众大人在朝堂上的地位当然不同，诸正大人以及享九爵的勋贵都是座位的，所谓座位就是一个垫子。巴君为示特别的恩宠，将彭铿氏大人的座位放在了最前面，就在自己的身侧。
兵正大人第一个起身发起朝议，硬着头皮道：“镇西大将军盘元氏，昨日无视礼法咆哮朝堂，更无视军规擅离职守。请主君下令缉拿，待其归案后依军法处置！”
这个黑锅必须由兵正大人来顶，谁让他在朝中掌管兵事呢，镇西大将军甩手不干了，他当然要维护军法。紧接着理正大人亦奏道：“国都中皆疯传，盘元氏擅入王宫后寝之地，拐走了君女少苗。请主君下令缉拿盘元氏，此事应查问清楚、以正视听。”
众人不由自主都看向虎娃，谁心里都明白，从不上朝的彭铿氏大人今天为何会出现。少务也看向虎娃，和颜悦色地问道：“学正大人，你看如此处置，是否妥当？盘元氏有可能受了些委屈，此事也可能另有内情。但总要先把人找回来，才好查问清楚。”

第046章、兄弟惹得祸（下）
虎娃板着脸反问道：“请问主君，盘元氏的镇西大将军之职，是否已免？”
少务：“他当然已被免职，至于将来能否复职，那要看查问的结果如何，盘元氏未尝没有戴罪立功的机会。”他这话说得已尽量温和，在朝臣眼中，也是尽量在给彭铿氏大人面子了。
虎娃却自顾自地又问道：“那么盘元氏的大将军府邸，是否该收回？”
少务：“若学正大人说应该收回，本君便收回。”
虎娃：“他的府邸在我的府邸隔壁，我府上管事的藤金、藤花一直跟我嘀咕，说是府宅的库房太小了，各地送来的礼物装不下……能否请求主君恩赏，就将盘元氏大人的府宅赐给我吧。”
少务笑道：“您为国立有莫大功勋，区区一座府宅又算什么，从即刻起，那就是彭铿氏大人的了！”
堂上群臣都愣住了，虎娃说了半天，讨论的却不是怎么处置盘元氏，反而是在商量一座府宅的归属，但也有一些脑筋转得快的人已回过味来。大家都猜测盘元氏和少苗躲在大将军府中呢，若是国君下旨缉拿盘元氏，就应查抄他的大将军府。
可虎娃在朝堂上来了这么一出，大将军府便成了彭铿氏大人的府邸，就算国君下令缉拿盘瓠、就算谁都知道盘元氏和少苗躲在什么地方，也没地方上门查抄了，这不是摆明了要包庇窝藏吗？但表面上彭铿氏大人只是向国君讨要一座宅子，少务还能不给吗？
虎娃满意地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主君赏赐！”
少务：“区区小事而已，学正大人还有什么指教？”
虎娃正色道：“派使者前往樊室国，许诺种种好处请求结盟，这本是一片好心，亦足显主君之仁爱。不料那樊室国之君樊康，不仅恃宠而骄且狂妄放肆，竟然命使者回报主君，宣称除非主君将君女少苗嫁给他，否则就将与帛室国结盟。我建议主君回书呵斥，不仅不能接受樊康这种勒索，还要警告樊康，他若不听劝诫，执意勾结帛室国要挟我国，必取其项上人头！”
群臣又是一片愕然，没想到彭铿氏大人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国与国之间的很多交道，朝堂上的大人们心知肚明，但有些话是不适合这样挑明了说的。樊康点名要迎娶少苗，其实就是一种要挟，其隐含意义也是——假如不把少苗嫁过去，他就和帛室国结盟。
但这个要挟的机会是少务主动送过去的，是少务提出欲与樊室国结盟，而樊康顺势提出了结盟的条件。国与国之间还可以继续商谈，讨价还价考虑到方方面面，实在不行最后才会选择翻脸。如今真正的问题是，盘瓠直接就掀了桌子。
辅正大人咳嗽一声道：“彭铿氏大人，虽然樊君提出联姻要求，确有趁机要挟之嫌，但这是两国结盟的条件，接不受接受尚可商谈。在樊室国并未勾结帛室国进犯我国之前，公然呵斥樊君，是不妥的。”
虎娃摆手道：“辅正大人讲得有道理，而我不过是指出了一个事实而已。至于国事如何而定，当然还要看主君的意思。”
辅正大人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提醒道：“彭铿氏大人，今日朝议，主要是为了盘元氏大将军之事。”
虎娃坦然道：“据我所知，盘元氏大人与少苗君女早已情投意合，相约结为爱侣。只是因为修炼仙家长生秘法，未及正式操办。若是樊康公然向你的爱侣求亲，相信辅正大人亦不能忍！所以樊康提出这个要求，触怒了盘元氏大人，这是他们的私仇。盘元氏大人不想因私人恩怨牵扯两国国事，也不想让主君以及朝堂众臣为难，他要找樊康算账就是他自己的私事，因此才会辞去镇西大将军之职。”
盘瓠和小苗的关系，在场还有不少人并不知情，皆以惊诧的目光看向了国君。少务终于开口道：“学正大人所言不虚，所以我并不会应允樊康的请求，但也不会拒绝樊室国的联姻要求。两国联姻未必需要少苗出嫁，宗室之中再挑选一名合适的君女即可。”
这次朝会的结果，少务终究还是下令缉拿盘元氏，至少先把人抓回来之后再谈怎么处置。但是很显然，彭铿氏大人有不同的意见，并在朝堂上与少务公然发生了分歧争论。而少务亦不得不做出决定，改派另一位君女联姻。
……
盘瓠也许不知此事已经越闹越大，虎娃浩浩荡荡跑到孟盈丘替他提亲，又在巴室国的朝会上与少务吵了一架，或者就算他能想到，也不会改变决定。他早已离开了巴室国，潜入樊室国境内欲刺杀樊康，假如真能得手，那简直等于是把天捅了一个窟窿。
可是盘瓠就是要这么干，还不禁想起了师兄虎娃。虎娃在巴原上可是干过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如今也该轮到他盘瓠了！
樊康并不知危险的临近，假如再过几天，巴室国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传到樊都，他可能也会意识到一丝不妙，但此刻还没有听说什么消息，他也不清楚少苗与盘瓠的关系，甚至连盘瓠是谁都不知道。
樊康正是人生最得意之时，自从重新登上君位后，感觉还从来没这么好过。强大的巴室国与帛室国轮番向他示好、许诺了种种好处，都要拉拢樊室国结盟，他的地位是如此重要。心情舒畅的樊康，这几日正在都城外的王室园林中畋猎，这是他最喜欢的游乐。
前不久帛室国亦派来了使者，给樊康送来了一批他最喜欢的礼物，其中就有经众兽山驯养的猎隼和猎犬。跟随使者来到樊都的，还有一位低调的贵客，这几天就陪在樊康身边。樊康坐着一辆华贵的马车，命亲卫从三面围住一个山坳、向外驱赶走兽，有一位男子与他同车而行。
这名男子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形容，身材极其魁梧健硕，坐在那里足比樊康高出一个头，衣衫下健美的肌肉线条仿佛蕴含着猛兽般随时可暴发的力量，但神态却极为恭谦，和樊康是有说有笑。壮汉的肩上停着一只猎隼，那锐利的爪子下并没有垫东西，就这么抓进壮汉的衣服里，却没有刺破肌肤。
有一只惊慌的鹿从山谷中冲了出来，樊康一箭射去、正中目标，左右亲随发出轰然喝彩声。
喝彩声虽然热烈，但侍从们皆瞪大眼睛小心翼翼。樊康可不是樊翀，想当年初为国君时，就喜怒无常、性情残暴，记得有一次狩猎，随车为他侍酒的宫女，在国君射中猎物时忘记了喝彩，竟然被一脚踹下了车、身受重伤而亡。
还有一次，樊康一箭射空了，有一位内侍却没有看清楚，仍然大声鼓掌喝彩。樊康认为他是羞辱自己的箭法不佳，竟下令将其打得血肉模糊，扔给一群恶犬撕食。樊康喜欢畋猎，也养了很多猎犬，不少触怒他的人，常被他下令打杀了喂狗。
尤其是樊康再度当上国君后，脾气变得更加暴虐。伺候这样一位国君，侍从们当然随时都得小心，谁想不想落个被恶犬撕食的下场。还好这段时间樊康的心情很不错，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把人扔去喂狗了。
樊康的箭虽然射中了，但一支箭射不倒一头成年的鹿，那鹿带箭而走闯入山林。樊康身边的壮汉喝了一声彩，又轻轻吹了声口哨，肩上的猎隼展翅飞去，在山林上空滑翔追着鹿的踪迹，侍从们也及时放出了一大群猎狗，吠叫着冲入山林。
时间不大，一群狗拖着一头鹿回到了林间空地上。这些猎狗经过训练，樊康不下令便不会主动咬死猎物，鹿的腿断了，但还是活的，身上仍插着樊康射出的那支箭。众侍从见状齐声高赞主君威武，樊康得意地哈哈大笑。
飞鹰走狗一整天，樊康玩得十分尽兴，晚上便烹食白天打到的猎物。自有专人喂饱了樊康豢养的数十条猎犬，却没有人注意到，其中有一只猎犬已非原先的那只。
人看狗，如果体型毛色接近，其实样子都差不多。这些凶猛的猎犬，原本会排斥混入它们中间的异类，但这条黄白相间的狗，却能让所有的恶犬都不敢对它龇牙，成功替换了另一只体型和毛色相近的狗，混入了樊康的行营中。
盘瓠已经在这片面积很大的王室园林中潜伏了两天，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混到了樊康的身边。令盘瓠有所忌惮的，并不是那些狗或者樊康本人，而是樊康身边的那位壮汉，以及壮汉肩头的那只猎隼。
今天那只猎隼曾追鹿而去，先越过了一道山梁，而狗群落在了后面，盘瓠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那猎隼就算有些灵性，恐怕也不至于发现这样的破绽。盘瓠混在那群猎犬中拖着鹿来到国君的车前时，其实离樊康的距离只有几丈远。
但盘瓠终究还是忍住了没动手，当时的场面，盘瓠未必能一击得手，事后更不好脱身。

第047章、樊室之乱（上）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盘瓠悄然离开了狗舍，狗舍的门当然挡不住它，其他的狗也不敢吠叫。穿过营地前走不远，就是樊康休息的大帐，大帐周围立了好几根木桩，木桩上也拴着恶犬，稍有异动就会狂吠，就连巡逻的侍卫都不敢接近这些恶犬。
夜间在大帐外拴狗，也是樊康的爱好。这些狗还能起到警戒作用，而且除了专门的豢养者，它们也不会吃其他人喂的东西。盘瓠收敛气息躲过了巡逻的卫队，走近大帐时，那些本该狂吠示警的恶犬却不敢大声叫，只是发出畏惧地低呜。
樊康的大帐有里外两重，他在后帐铺满兽皮的床铺上睡着了，鼾声中带着酒气，身边还躺着几位赤裸的侍寝美人。有一位美人在睡梦中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朦胧地睁开了眼睛，突然发现大铺上的国君脑袋没了，断颈如刀切般整齐，鲜血已染红了兽皮。
她下意识地再一扭头，竟然看见一条狗叼着个人脑袋正向帐外走去，伸爪子已挑开了帘幕……盘瓠就这么叼着樊康的人头出去了，又过了片刻，大帐中才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声！
这一声尖叫，把周围的人都给惊醒了。盘瓠已摇身一变化为人形，提着樊康的人头飞到半空，声音如炸雷般的喝道：“我是盘瓠，已取樊康的项上人头！”盘瓠并没有打算这么无声无息地就走，离开之前要留下自己的名号。
他喝出声时已祭出了一根骨头棒，骨杖顶端展开了一对硕大的羽翼，身形在半空飞天而去。恰恰就在这时，盘瓠心中突然有种强烈的危险感觉，仿佛是被毒蛇盯住了，不仅出于野兽的本能直觉，更是高人的神识感应。
盘瓠已被神识锁定了，地上的几顶帐篷突然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人和架在帐篷中央的东西。此地有埋伏，而且足以猎杀他这样的大成高手。盘瓠好歹也是镇国大将军，能认出那是什么东西——军中特制的弩砲。
军阵中的弩砲，在野战中是架在车上的，平日大多安放在专门的地点。则特制的箭矢有手腕那么粗，使用绞盘上弦或杠杆发射，往往用于城廓关卡的攻守之战，威力可以打穿一堵墙。
而营地中的这些弩砲则更为特殊，是专为猎杀神通广大的高手而准备，所使用的弩箭是法器，操控弩砲的人也至少得是四境以上的修士。
强劲的弩砲本就射程极远、威力极大，再辅以修士的御器之法，可以锁定欲攻击的目标。就算大成高手亦是血肉之躯，一时不查也会被射杀当场。
好在这种特制的弩砲很笨重，通常需要提前安放在固定的地点，而且造价极为昂贵，所以在战场上极为罕见，只会出现在特定的场合，用来防备或猎杀高手。
大成修士借助神器飞天，若事先有所警惕，当然也可以将这种威胁避开，可盘瓠今天是自投罗网。盘瓠察觉不妙猛地一挥骨头棒，这件神器随即便被收起，他凭借惯性在空中继续斜飞而出。
修为不到化境，只能御神器飞天，当然也有缺陷。那就是在御器飞天之时，除了凭借那飞天神器的神通妙用以及自身所能直接施展的法术，无法同时使用别的法宝，也包括各种秘宝。而盘瓠的反应很快，他立刻就收起了飞天神器，人在空中又掏出了另外的东西。
盘瓠至少已被五具特制的弩砲交叉锁定了，每具弩砲皆由三名修士操控，虽然那些人中并无大成修士，但也有好几名五境修士。师尊剑煞曾说过，修士可越三境而杀敌，而盘瓠的修为也不过刚刚突破六境未久，若毫无防备地落入这样的陷阱，也很可能会送命。
三枝弩箭已呼啸而至，旋即在空中炸裂，就像一个耀眼的大火球吞没了盘瓠的身形。这种弩箭是特制的法器，可以反复多次使用，只要能够锁定对手，更能在空中盘旋追击；但它同时也可当成一种特殊的秘宝，可一次性爆开发挥最大的威力。
但法器毕竟不是通常的秘宝，就算这种弩箭经过特殊的炼化，爆发的威力也会反噬操控它的人。地面上那三组操控弩炮的修士中，各有一人闷哼一声口吐鲜血。他们一动手就毫无保留，假如盘瓠反应慢了或者心存侥幸、轻敌大意，此刻就算不死也得身受重伤。
但盘瓠的反应足够快，耀眼的火球中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法力凝成的虚像，看身形轮廓酷似虎娃。虎娃的身影挥剑斩出凌厉的寒芒，将爆发的光球劈成两半，飞掠在空中的盘瓠凭着惯性冲了出去。
地面上的攻击并未停止，紧接着又有两支弩箭交叉射至、同时炸裂。这两支弩箭的攻击时机把握的非常好，就算盘瓠能尽全力接下刚才那一击，此刻的退路也被封死了，几乎没有可能再施展神通法力、挡下接连而来的第二击。
而盘瓠并没有去硬扛，他冲出来的时候又祭出第二枚剑符。方才那枚剑符所化的虎娃身形尚未消失，又有一个“虎娃”出现在半空、挥袖斩落剑光。由于间隔的时间非常短暂，看上去就像天上同时有两个虎娃交叉斩出神剑，甚至劈开了一个扭转空间的缝隙。
剑光湮灭了两枝爆开的弩箭，皆惯性飞掠的盘瓠，未等身形下落便重新祭出了白色的骨杖，鹤翅展开裹着他化为一道流光飞去，已脱离了弩箭攻击的范围。一只猎隼在夜色掩护中飞出行营，悄然跟在盘瓠的后面，却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忽有一道盘旋的七彩光芒斩出，追踪的猎隼化为一片血雨，行营中也传出了一声怒吼。盘瓠的元神中忽传来羊寒灵的神念道：“二老爷，这边走，老爷派我来接应您！”
羊寒灵昨天就赶到了樊都，不难打听出樊康已出城狩猎去，于是她也悄然潜伏到了王室园林中的行宫附近，却没有发现盘瓠的行踪。她一直静悄悄地在等着，假如盘瓠方才无法逃出陷阱，羊寒灵也必须现身帮忙、至少得把盘瓠救走。
结果盘瓠的表现出乎设伏者的预料，做出了最快、最合理的反应、当机立断祭出两枚虎娃祭炼的剑符冲了出来，不必羊寒灵再出手救他。羊寒灵及时斩杀了远处追踪的猎隼，通知盘瓠跟她逃走，至于返回巴室国的路线，羊寒灵早就想好了。
……
国君樊康在畋猎时遇刺身亡，樊室国一片哗然大乱，民众间流传起各种说法。最接近真相的传闻，是樊康在深夜熟睡之际，被一条狗叼走了脑袋。
还有一种不太靠谱的说法，很多民众都更愿意相信。据说是樊翀喝醉了酒，打骂身边的仆从，要将人丢进狗舍里去喂狗，自己却不小心摔了一跤，恰好摔进了关着恶犬的狗舍里，结果被群犬撕食。
但无论如何，在正式的官方消息中，樊康的确是遇刺了，而且凶徒的名字叫盘瓠，也有传言说是“盘古”或“樊护”。因为盘瓠提着人头飞到空中的那一声大喝，营地中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如今大家都在关心一个问题——这个盘瓠究竟是何方神圣？
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盘瓠是一条狗，而且静室虎煞先生当年身边的那条狗！
这也不知是谁散布的消息，但所说皆是实情。虎娃当年来到巴原、登上武夫丘、从武夫丘返回巴室国隐居彭山，身边都带着一条名叫盘瓠的狗。此事是隐瞒不住的，有心人必然能查出来，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查明并公开散布消息，显然幕后有大势力在推动。
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看见过那条狗了。这件事本不会令人关注，彭铿氏大人养的狗有可能就放在彭山了。但如今看来，那条狗真不一般，竟然已修炼成了狗妖，而且还跑去刺杀了樊康！
更有消息明确指出，盘瓠是得到虎娃所赐的秘宝，才能成功刺杀樊康。当时在场的很多人都看得清楚，天空出现了两个身影挥出了凌厉无匹的剑光。普通人不知是怎么回事，但有修为的高人却清楚，那是剑符、武夫丘的剑符，为彭铿氏大人亲手炼制，挥剑的身形就是虎娃的样子。
虎娃多少还是继承了师尊剑煞的一点习惯，他此前祭炼的剑符，祭出时则化出本人的身形挥剑。
虎娃将剑符送给盘瓠时，也没想到盘瓠会拿来这么用。原本那只是一个光影轮廓，就算样子像虎娃，也不能断定那就是虎娃；就算剑符是虎娃所炼制，也不能证明使用秘宝者是受了虎娃的指使。
可如今有人明确指认了盘瓠的身份，那么就难以避免某种猜测，很多人都认为，是虎娃派出盘瓠刺杀了樊康。至于事实是否如此、虎娃又为何要这么做，则需要他本人给个答案与交待！
樊室国朝堂大乱，缉拿凶手的命令已下达到全境，但关键的问题是凶手在哪里、怎么才能抓得着、究竟是抓一个人还是抓一条狗？樊室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置，那就是樊康遇刺身亡后，谁可继位为新君？

第047章、樊室之乱（下）
有人建议迎樊翀归国、再登君位，但这个建议遭到了国中很多势力的反对，一番暗流涌动之后，最终是樊康的侄子樊寨登位。新君是谁，当然经过了一番争夺才确定，但朝议时各方势力都一致认同，继位的新君必须为樊康报仇！
国恨家仇，是大义名分所在，也是新君必须继承的政治遗产，或者说是不得不背负的责任。樊寨继位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使者前往巴室国质问少务——为何在两国商谈结盟之时，遣刺客来刺杀樊君？
樊寨同时颁布了全国总动员令，集结与征募大军进行国战准备，假如巴室国不能给樊室国一个满意的交待，樊室国必将兴师问罪。
巴原上的各种消息很乱，但纷杂的传闻中能看楚一条清晰的思路，就好像总有人在适时推动着事态的发展，很快便有人又给这一不可思议的事件提供了合理的解释。
大家都知道，不久前樊康欲与巴室国联姻，并指名迎娶君女少苗。可是巴室国中却出了一场闹剧，镇西大将军盘元氏居然拐带少苗私奔了。
樊康身为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受了这种羞辱，大怒之下拒绝与巴室国结盟，并宣称要与帛室国结盟报复巴室国。有人为了阻止这件事，便刺杀了樊康。此事可能就是巴君在幕后指使，也可能是彭铿氏大人有意纵容，但动手的是盘元氏大将军本人。
刺客怎么又成了盘元氏大将军？这又是一条惊人的劲爆消息！原来巴室国中新受封的镇西大将军竟是个妖怪、一条狗变成的妖怪，其身份就是彭铿氏大人身边的那条狗盘瓠。
紧接着又有一种说法流传，巴君少务宁愿将妹妹嫁给一条狗，也要拒绝和樊室国的联姻，因为这是彭铿氏大人的意思。一时之间，巴君少务承受了很大的舆论压力，而虎娃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虽然樊室国在喊着缉拿凶手，但真正的凶手盘瓠反倒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因为盘瓠杀了樊康，巴原上的局势一时大乱，乱得有些让人看不懂了。帛君帛让适时站了出来，表示帛室国与樊室国结盟，而他要为盟友主持公道，帮助樊室国报仇！帛让调兵的动作比樊室国更快，大军已在边境一带集结，国中更是早就下达了总动员令。
当然了，巴室国那边也有消息传出，有关的各种传闻如今皆受人关注，有三件事迅速传遍了各地。
其一是彭铿氏大人不久前曾集合望丘城民众，浩浩荡荡跑到孟盈丘，为他的师弟盘元氏向君女少苗提亲。二是盘元氏大闹朝堂，当众表示辞去镇西大将军之职，并翻脸离去。三是巴君少务在朝会上商议如何处置盘元氏，却与彭铿氏大人发生了争执。
樊室国派使者来到巴都，要少务给个解释和交待。少务的态度则很明确，他认为盘瓠杀樊康是私人恩怨，与巴室国无关，而且盘瓠也受到了通缉，巴室国同样在抓这名刺杀樊康的凶手。
樊室国的国使在朝堂上悲愤地质问少务：“请问巴君，我国主君何罪之有？他是为了答应与巴室国结盟、提出了联姻结亲的要求，却招来了杀身之祸！巴君若不交出凶手，并亲往樊室国吊唁，难息万民心头之愤！”
少务表达了哀悼之情，显得无比遗憾与伤心，为了表示歉意，他赠送了大批珍贵的财货以抚恤樊康。至于凶手盘瓠，正在缉拿之中；让少务亲自跑到樊室国去吊唁樊康，当然是不可能的。樊室国要求未能得到满足，两国之间的冲突已难以避免。
退朝之后，少务板着脸连晚饭都没吃，带着亲随侍卫悄然离开王宫，乔装来到了学正大人的府邸，而虎娃已经摆好饭菜在等着他。
一见到少务，虎娃便招呼道：“看师兄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定还没吃饭吧？我们也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顿饭了，来来来，快坐下！”
少务瞪了他一眼道：“一顿饭菜，就想安抚本君的忧心吗？少苗在哪里，快让她出来见我！”
虎娃：“少苗就在后面，她怕你生气，所以没有迎出来。还有一个人正和少苗在一起，他也想见你，请师兄千万不要动怒。”
少务一怔，随即拍案道：“那混球回来了？还不快出来见我！”语气虽严厉，但也难掩一丝惊喜。他这几天一想到盘瓠就来气，但也不希望盘瓠出事，能平安归来当然是好事。
盘瓠低着头从后面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个方方正正的木头匣子，小苗也跟在他的身边，同样低着头，伸手悄悄牵着盘瓠的袖子。少务站起身道：“汪汪师弟，你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居然还敢回来！”
小苗却弱弱地说道：“这里有兄长您在，还有彭铿氏大人，为什么不敢回来啊？”
听见那一声汪汪师弟，虎娃的嘴角便露出一丝笑意，少务既首先这么称呼盘瓠，显然就没打算把盘瓠怎样，确实也不好把他怎样。
盘瓠上前一步，将那木头匣子放在案上，闷声道：“师兄，樊康的人头在此。”
少务退后一步，摆手道：“你居然还把樊康的人头带回来、放到我的面前？你知道这颗人头如今有多烫手嘛！你破坏了我的大计还不够，如今刺杀樊康这个黑锅，也要让师兄我来替你背吗？啥事不能好好商量，非得跑去杀人！”
盘瓠嘟囔道：“我也没让你把人头拿出去，就是给你看一眼，好叫你知道我是真的得手了。我与樊康是私人恩怨，杀他是我自己的事情，与师兄以及巴室国无关。”
少苗又挽住盘瓠的胳膊道：“樊康有什么不能杀的？他根本就不是诚心与巴室国结盟，而是受人指使要挟兄长你，还企图挑拨巴室国君臣关系，这种人早死早了！……盘瓠杀了他，是为巴原除害，这是英雄之举！”
小苗说话时侧脸看着盘瓠，神情就像在看着一位英雄；盘瓠是不是巴原上的英雄且不论，反正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少务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别忘了巴原各国如今都在通缉盘瓠。”
少苗居然笑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真有人会抓盘瓠吗？只要盘瓠不跑到城廓广场上大喊——我就是国君通缉的要犯、杀了樊康的刺客，恐怕也没人会找他的麻烦。”
虎娃苦笑着点头道：“小苗说的倒是实话。”
巴原三国如今都已下令缉拿盘瓠，帛室国是以盟友的名义凑这个热闹的。但对于帛室国各城廓的官员和民众来说，谁认识盘瓠啊？盘瓠虽已在巴原上扬名，但那就像遥远的传说，谁都不会认真地执行这个命令、搜拿什么刺杀樊君的凶手。
至于在巴室国境内，镇西大将军之名如雷贯耳，而如今大家也知道了这位大将军居然是一条狗变的妖怪。这样的奇事是最容易流传开的，盘瓠之名简直都快家喻户晓了。但话又说回来，谁又会真的卖力去缉拿盘瓠，主动去找不自在吗？
就算明知道盘瓠在什么地方，恐怕有关人等也会装做不知道，真动手去抓盘瓠，难道还想等来国君的奖赏与彭铿氏大人的感谢吗，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干。虎娃已公然摆明了庇护盘瓠的态度，想找盘瓠的麻烦，就是和彭铿氏大人过不去。
再说了，盘瓠可是一名大成修士，连国君都刺杀了，是那么好抓的吗？寻常人连想都别想！
至于樊室国境内，官方要抓盘瓠的态度是明确的，谁也不敢说自己不会认真地执行君命。可是樊康之死的消息传到民间，民众们却拍手称快，尤其听说了樊康是被狗咬死的，很多人都暗道一声——该！
樊康喜怒无常、暴戾凶残，尤其是重登君位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最倒霉的是他身边的内侍与宫女们，不慎获罪便会被扔去喂狗。国君身边的人，多少与国中各大势力都有点关系，被恶犬撕食的宫人们，也是从各大部族中挑选入宫的。
由此可知，樊康很不得民心，特别是他先后两次在位期间，国中又出了一位贤君樊翀，有樊翀做对比，更显出樊康的不堪。盘瓠的事迹流传开之后，在樊室国底层民众的心目中，差不多已把他视做英雄了，守护心爱的女人、抗击暴君的大英雄！
在城门、关卡搜查可疑人等、奉命缉拿各路“凶犯”者，恰恰主要是最底层的官吏。盘瓠成了这些人心目中的“英雄”与“义士”，这也是始料未及的情况。
经小苗和虎娃这么一分析，还真的没什么人会去抓盘瓠，盘瓠尽可行游巴原各地，只要谨慎些不要主动表明身份。少务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道：“就算是这样，你们也得离开巴都找个安全的地方……先吃饭吧，吃完饭再商量如何处置这颗人头！”
这几人也难得坐在一起吃顿饭，已将那装着人头的木匣收了起来。然而他们刚刚坐下，就听见府门外传来喧哗之声，藤金在门前喝问道：“什么人，竟敢持械围堵学正大人府门？”
又有一个声音高喝道：“我乃巡城将军黄园，奉国君之命缉拿凶犯盘元氏，请勿阻拦！”

第048章、虎娃弄权（上）
藤金怒道：“黄园将军缉拿凶犯，尽管在巡城时查问可疑人等，但怎可跑到我家老爷府上胡闹？”
黄园一连正气道：“这座宅院原本就是盘元氏的府邸，刚被主君赏赐给学正大人。我接到线报，今天有人看见盘元氏潜回巴都、悄悄进了这里。我率人来搜拿国君通缉的凶犯，并不欲冒犯彭铿氏大人，但也请彭铿氏大人不要对抗君命。我入府之后只搜拿盘元氏，并不欲惊动其他人等。彭铿氏大人若想阻拦，控有包庇纵容之嫌。若彭铿氏大人心中无愧，就请打开府中接受搜查。”
那位黄园将军的声音很大，坐在厅中的众人皆听得清清楚楚。少务的脸色当即就变了，虎娃和少苗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们刚刚还在说，国中不会有人真想缉拿盘瓠，转眼就被当场打脸了。
虎娃展开神识，已经将府门前的动静察知的清清楚楚。那位巡城将军带了三小队军士，总共二十多人手持军械将大门给围住了，看架势就要冲进来。藤金当然不肯让开，厉声道：“开不开门，此刻我说了算！就凭你，还没资格让我家老爷亲自回话！”
黄园已命军士拔刀，逼得藤金非动手不可。若在都城中与巡城军阵动手，性质可不是一般的严重，闹大了甚至会被扣上一个谋逆的罪名。
国君下令缉拿凶犯，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还没听说巡城军阵会莫名搜查哪位大人的府邸。没有证据，是不能这么做的，而且猜测并不能当成证据，更何况这里是虎娃的府邸。
可是这位黄园将军就跳出来了，而且找了一个借口，声称有人看见盘元氏悄然潜入这里。不论这个证据是捏造的还是确有其事，这位将军就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看起来，他是一位忠于职守、不畏权贵的将军，但仔细一琢磨，此事却颇耐人寻味。
众军士都有些犹豫，但又不敢违抗将军之命，黄园正准备下令冲入府中，忽觉眼前金光耀眼，就听嘭的一声，一杆金杖红节已插在府门外的石阶上，竟入地半尺多深。
藤金正欲动手，见状冷笑着大喝道：“金杖红节在此，如君亲临，还不跪下行礼！”
黄园将军愣住了，而他身后的军士已收起兵器跪地，随即又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府中传来道：“滚！”
黄园将军摆出一副刚正不阿的架势，打着忠于君命的旗号，企图强行搜查虎娃的府邸。虎娃怎么可能让他进来，少务正坐在堂中呢，又免得麻烦，干脆便扔出了金杖红节。黄园将军这下再也不能擅闯，只得带队灰溜溜地走了。
少务的饭还没吃呢，却好像已经被气饱了，好半天没说出话来。虎娃先开口道：“有人还真得舍下本钱，好不容易安插到巴都城中的奸细，居然就这么暴露了。”
一般的城廓中并没有巡城将军这个职位，只有都城才有，而且还不止一位。这个职位并不高，只享四爵而已，各自所管辖的属下也不过几十人，但职责很重要，负责维护都城中日常的治安以及秩序，通常有十几位巡城将军轮值。
虎娃判断，这个黄园要么是某方势力设法安插到巴都城的奸细，要么就是被幕后的某方势力收买了。少务冷哼道：“暴露一个巡城将军，却能挑起你我的矛盾，在国中当众削你的脸面，也是值了！”
虎娃为什么认为黄园是奸细，难道他就不能是一位恪尽职守、不畏权贵的巡城将军吗？因为他方才缉拿凶犯的手段不对，这么大的一座府邸，命二十多名军士都堵在正门前，又能拿得住谁？
莫说“凶犯”可能不在府中，就算在，听见动静从后门或者侧面早就跑了，根本就是抓不住的。那么黄园的目的，显然就没打算抓住凶犯，就是想冲入虎娃府中搜拿一番。若是他却成功了，便能让所有人都看见——巴君竟然派巡城军阵去搜查彭铿氏大人的府邸。
就算黄园不成功，也可以制造矛盾。彭铿氏大人竟敢拒绝巡城军阵的执法搜查，甚至让家臣抗命动手。真出了这种事情，少务恐怕也不会处罚虎娃，而且还得向虎娃解释，这不是他的意思；而虎娃为了平息事态，恐怕也会象征性的责罚藤金。
这些在常人看来，应是再正常不过的结果，而君臣之间的关系也必然生出裂痕。但黄园将军没想到，少务正坐在里面和虎娃一起吃饭呢，而虎娃很干脆地扔出了金杖红节。
少苗恨恨道：“这个黄园真是有恃无恐，他心里清楚就算这么做了，国君也不便把他怎样，否则恐遭臣民非议。”
是的，表面上黄园将军并没犯什么错，就是刚正执法。他自称接到了线报前来搜查，假如学正大人府中没有窝藏凶犯，也能还学正大人一个清白，事后向学正大人赔礼道歉便是。就算有人要追究，他也能抛出一个所谓的“目击者”来搪塞，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嘛。
虎娃皱眉道：“阴谋搬弄是非，一波接着一波，真是无趣。主君不好遭人非议，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吧，不就是想逼我要么与国君闹翻、要么遭疑忌而疏远吗？那就如他们所愿吧！若我猜得不错，明日的巴都城中，关于我的流言便将四起。”
……
第二天，巴都城中果然传言四起，众人都在谈论的虎娃府上最新发生的事情。据说有目击者指认，盘元氏潜入了学正府中，黄园这个愣头青带人前去缉拿，却被彭铿氏大人以金杖红节斥退。
有些事情，其实明白人皆心中有数，就算盘瓠真藏在虎娃府中，也不令人意外。可是黄园却想公然揭破、让彭铿氏大人难堪，难免令人猜测，这背后是否有国君的授意，少务想借此“敲打”彭铿氏大人。
而彭铿氏大人的金杖红节竟然这么用，扔出去之后就插在门外一直没拔出来，搞得只要从他府门前经过的人，一律都得下拜行礼，表现得太嚣张了！虎娃虽在国中权势惊人，但向来都不仗势弄权，如今是头一遭啊，看样子是真有不满了。
第三天朝会，彭铿氏大人又参加了。他是走着去的，出门时拔出了金杖红节，持在手中走向王宫，沿途民众皆行礼跪拜，这一幕也传遍了全城。
等虎娃走入朝堂议事大殿，群臣见金杖红节也慌忙行礼，同时心中大骇。有些东西是不能在这种场合拿出来的，金杖红节为巴君所赐，虎娃持之象征着代君视事，可如今少务就在朝堂之上，彭铿氏大人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他要当着少务的面，代替国君视事吗？这分明就是越矩！
虎娃坐下后，群臣不语，国君少务只得率先开口道：“学正大人，您今日为何持金杖红节上朝？难道是本君的行止有失，您欲当众谏言警醒吗？”
虎娃将金杖红节横过来，以双手置于国君座前道：“主君，昨日听都城中有人议论，说我自恃主君所赐之金杖红节，肆行无忌、仗势弄权。为示清白坦荡，今日特请主君将此物收回。”
哦，堂上众臣这才反应过来，彭铿氏大人是在闹脾气，还说自己不仗势弄权，都已经在朝会上当面挤兑国君了！当然了，以虎娃的修为身份，也确实用不着受这种闲气，平日挤兑国君几句又算什么？但是话又说回来，盘瓠这件事，闹得委实太大了。
少务赶紧劝道：“学正大人是指前日之事吗？有巡城军阵欲搜查您的府邸，那是一个误会，本君已下令呵斥巡城将军黄园。若是学正大人还不满意，我便命他当着众朝臣之面，向您道歉赔罪。”
黄园早就在殿外候着呢，随即被带了上来。虎娃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仍然冲着少务道：“误会？我为国立有莫大功勋，主君仅因捕风捉影之传言，便下令查抄我的府邸吗？就算盘瓠刺杀樊康之举不妥，请问我又有何罪？”
少务的神情有些尴尬，欠身解释道：“本君绝没有下这样的命令，此乃巡城将军黄园擅作主张。”然后又厉声喝道，“黄园，你怎敢如此！”
黄园跪地，仍摆出一副刚正忠臣的样子：“我并不是要查抄彭铿氏大人府邸，只是搜查国君下令缉拿的要犯。有人禀报，亲眼看见盘元氏潜入了学正府中。”
理正大人开口道：“搜查学正大人府，要么奉国君之命，要么由我的理正署下令，你怎可擅自为之？”
黄园：“事急从权，我只怕走漏了消息被凶犯逃脱，故率人急忙赶去。我只是忠于君命与国事，不程想却冲撞与开罪了彭铿氏大人，恳请彭铿氏大人责罚。”
理正大人追问道：“你既称是有人举报，那么举报者是何人？”
黄园：“是营中的一位军士，他当日自称，亲眼看见盘元氏进入了学正府。”这种事情还真不好说，那人完全可声称自己看见了，别人也能说他当时是看错了。
虎娃却没理会这些，自顾自又朝少务道：“主君，前日有人告诉我，这位巡城将军黄园乃敌国奸细，潜伏巴都已久，此番跳出来，就是想挑拨生事，令有功之臣寒心。”
黄园大声喊道：“主君，我忠心耿耿，只是不慎开罪了彭铿氏大人。说我是敌国奸细，这完全是污蔑之辞！”
虎娃终于看向他道：“你是不是敌国奸细，我当然不能凭空断言，确实有人这样告诉过我……不应由我来责罚你什么，今日只想请主君下令，将你拿下查问清楚。”

第048章、虎娃弄权（下）
黄园已觉得不对劲，事情和预想的不一样，他本以为自己就算受到呵斥，结果也不过是当众赔罪而已。彭铿氏大人向来不是弄权之臣，他连学正官署都没去过、国祭大典也没主持过，这些年更是没有上朝议政，向来都是清静逍遥的世外高人做派。
可今日虎娃坐在朝堂上，完全就是一副倚仗功勋地位弄权的架势，逼国君将得罪自己的黄园治罪，堂堂彭铿氏大人，竟公然和这么一位小小的巡城将军过不去。其实以虎娃的手段，想暗中弄死黄园也有的是办法，可他偏偏就是要国君在朝堂上公开处置。
黄园喊道：“请问彭铿氏大人，是何人污蔑本将军？”
虎娃冷哼道：“是不是污蔑，不是你说了算。至于说这话的人是何身份，你还不配打听！”这是实话，前天吃晚饭的时候，国君本人就说过这些。少务也认为黄园的动机可疑，很可能是某方势力的奸细。
彭铿氏大人今日持金杖红节上朝，堵气要将此物还给巴君，并坚决要求巴君治黄园的罪。事情到了这个程度，少务难道还能为一个小小的巡城将军跟彭铿氏大人翻脸吗？黄园就不得不倒霉了，当众挨刑杖被打了个半死，然后押入大牢听候审讯。
在巴室国中，有意挑衅与触怒彭铿氏大人者是什么下场，相信大家今日都看到了。虎娃从不弄权仗势，并不代表他在国中没有权势，真要翻脸的话，看谁还敢再跳出来找茬？
少务看上去显然是在给彭铿氏大人消气，严厉处置了黄园后，又劝虎娃把金杖红节收回去。虎娃却摇头道：“朝堂之上怎可有戏言？国中有人非论我是弄权之臣，我为示清白，才将此物交还主君。既然已经拿出来了，岂有再收回之理？请主君莫要置我于不义之地！”
这话说的，让在场某些人牙都痒痒，虎娃今天还不算弄权，那怎么才算是弄权呢？而令所有人都感到惊诧的是，少务并没有坚持到最后，虎娃最终还是当朝将金杖红节交还国君。有人不禁暗生疑问——难道少务真想削弱彭铿氏大人在国中的权势与影响吗？
金杖红节被收走之后，就该商议真正的国中大事了。工正大人伯劳开口道：“最新消息，樊室国新君樊寨继位，宣布与帛室国结盟，两国联兵为樊康复仇，欲进犯我国。”
虎娃又冷哼道：“如今人尽知，杀樊康者乃盘瓠。樊康公然向天下宣称，欲夺盘瓠的爱侣，盘瓠岂能饶他？此事与巴室国无关，说破天也是私人恩怨。冤有头债有主，就算有人想报仇，也应该去找盘瓠，为何兴兵进犯巴室国？”
伯劳苦笑道：“学正大人说的在理，但这番道理却阻止不了那两国大军。报仇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而他们早就在等着这样的借口，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恐也会有别的事。”
少务叹道：“虎娃师弟，你知我为何会生盘瓠师弟的气吗？是因为他执意那么做，破坏了我欲先稳住樊室国的打算，如今要面临樊室国与帛室国的两国夹攻。”他突然换了称呼，就是为了显示亲近的关系。
虎娃却哂笑道：“主君这话说的，就好像樊室国真能被稳住似的！只要于国事有智者，都能看出您的企图。樊康与其说是被盘瓠所杀，还不如说是自己蠢死的。如今大势，主君欲一统巴原已成定局，樊室国唯有与帛室国结盟才能相抗。
主君已一统三国，相室、郑室不复存焉。但您灭相室、郑室未免太顺利了，所以仍想取巧而胜，但世事哪能尽如您之意？您欲一统巴原，就不必再遮掩其志，因为巴原上亦人尽皆知，必须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
想当年巴原五分，巴室国尚能连败相室、郑室两国，如今五国之地已有其三，主君难道还会惧怕与帛室、樊室两国正面开战？就算有再多巧计，终究还是要堂堂正正战而胜之。盘瓠并没有破坏主君的大计，那两国既号称也继承了巴国正统，这一战就不可避免。”
这番话一出口，殿中不少大人都在心中暗道——彭铿氏大人啊，您瞎说什么大实话呀，这也太直太冲了，不是在削主君的脸面吗，难道就你一个人能看明白？
少务无语。大家还是接着谈正事吧，兵正大人开口道：“那么依彭铿氏大人您看，巴室国该如何迎敌？”
虎娃祭出一枚蜃光珠，施法在朝堂中显现出一片光影，竟是巴原的立体图景，主要是樊室与帛室两国的微缩地形。其中有很多地方是虎娃亲自走过的，而另一些地理图景则来自武夫丘上的巨图传承。
随着光影变换，虎娃开口道：“那两国之间以大江为国境，大江亦是一道天然屏障，所谓联军，主要也只能在大江两岸各自攻击。樊室国被交错山脉切割成多块平原，境内交通不便，调集辎重物资运往前线发动远征更不便，他们本应采取守势。所以对付樊室国，我建议前线大军主动后撤，将沿途几座城廓的民众亦后撤，先放他们进来。樊室国大军若进入我国境内而战，距离越远，后勤辎重的压力便越大，待其深入后围而歼之，也能使其后援难至……”
虎娃竟然讲起了兵法战略，这些本来应该是在军事会议上，由核心的高层将领讨论的内容，他却在朝会上公开详细谈论，令人颇为意外。虎娃今日所说的兵法战略，肯定也会通过种种途径传到帛君与樊君耳中，难道是想让对方提前有所觉吗，或者这只是疑兵之计？
可虎娃好像没管那么多，详尽地谈论了各国军队的集结与布防情况，行军作战的优势与劣势所在，以及应该采取怎样的战略。正如他所说，少务欲一统巴原，就避免不了堂堂正正的决战。有些东西只能是阳谋不是阴谋，就算大家心里都明白，最终还要在战场上见结果。
这场朝会，虎娃逼巴君治黄园之罪、交回了金杖红节、当众分析了兵法战略，最后说道：“我不日便将前往步金山继续运送小世界民众，在此向主君辞行。”
散朝之后，当天就有一辆马车驶出了彭铿氏大人的府邸，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巴都城。这可能是巴原上最华贵也是最有名的一辆车，通体以白香木打造，经过法力炼化，轻便而坚固，拉车的是两匹雪白的骏马。
传说中，当年盐兆进入巴原，乘坐的就是两匹白马拉的车，巴原上有一座白马城，也是因此而得名。少务第一次发起国战时，为了仿效祖先，专门打造了这样一辆车，他也是坐着这辆车参加了百川城之会，后来为示恩宠，连车带马都赐给了虎娃。
那两匹白马论年齿已经不小了，但它们跟随虎娃走过千山万水，多少已有通灵之兆，而且平日服食了不少虎娃所喂的灵药，仍然极为雄骏。这辆车在巴原上独一无二，几乎无人不知，就算没亲眼见过的人也几乎都听说过。
车马出巴都向南行，从巴都城到武夫丘，沿途如今已尽是巴室国之地，各城廓关卡通行无阻，如入无人之境。就算碰到尽职的守关将领，也顶多是问一声车上是什么人、要到哪里去？驾车的藤金则回答——车中是彭铿氏大人献给武夫丘的宝物。
如此一来，就更没人敢动这辆车了。车篷上的帘子一直垂着，谁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几乎所有人都能想到——盘瓠与少苗就在辆车中。
虎娃就是这样明目张胆，将国君下令缉拿的要犯送往武夫丘。更有人在暗中猜测，彭铿氏大人这是在堵气或是在示威，金杖红节虽还回去了，但是车马还在。
镇南大将军瀚雄的大营，驻扎在善川城与白果城之间的羽屏山脚下。车马经过此地时，不仅没受到盘查，瀚雄还亲自出来迎接了。车中人并没有公开下车，而是直接驶入了瀚雄的大帐中。
车马离开大营时，瀚雄又赠送了不少珍贵的财货，亲自送出大营之外。镇南大将军如此态度，沿途关防谁还敢再为难这辆马车。这也更加确定了一件事，车中坐的就是原镇西大将军盘元氏，据说他与瀚雄亲如兄弟。
明知盘元氏是国君下令缉拿的要犯，瀚雄不捉拿也就罢了，竟然如此隆重的迎送接待。但朝中谁也不好因此事弹劾瀚雄，不仅因瀚雄手握重兵地位尊荣，也因为谁都没有亲眼看见盘元氏就在车中。
当车马到达武夫丘脚下时，熊丽出山迎接。他们没有走登径峰上的那条路，自有另一条秘道可以直接出入武夫丘主峰。熊丽祭出了一柄阔剑，口中念念有词，阔剑又化为了一柄硕大的巨剑，居然能让一辆马车站到上面去。
熊丽御剑托着这辆马车，直飞入武夫丘主峰的后山。车马停下，剑煞宗主携几位长老现身，藤金赶紧下车行礼，车帘终于打开了，里面的人居然是小妖叽咕。这辆车确实是到武夫丘来献宝的，所献的宝物是一个大宝磲和其中的蜃光珠。
虎娃说献宝就是真献宝，得了那么多好东西，怎么可以不孝敬师尊呢？但巴原上所有人都以为是盘瓠带着少苗躲到了武夫丘。虎娃一句话都没说，甚至没露面，派弟子驾车走了这么一趟，便成功地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

第049章、少苗之战（上）
巴原上的全面国战即将开启，离开巴都城的当然不仅是那辆马车，次日也有一支车队出城、往西北方向而去，这是相君紫沫与其随行人员，带着巴君所赐的各种财货。
紫沫这段时间一直留在巴都，等郑君泓竹也来到巴都之后，他才离开，据说是要前往封地巡视，然后去步金山中修炼。紫沫能离开巴都而泓竹却不能，这当然是巴君特别的恩赐，人们却不知少务为何会如此信任紫沫。
没人能想到，盘瓠和少苗与紫沫同车而行。紫沫是相君，而率军灭了相室国的就是盘瓠，这两人居然能凑到一起去，说出去恐怕都没有多少人会相信。盘瓠和少苗离开了巴都，消失在茫茫巴原上，无外人知其去向。
彭铿氏大人虎娃，数日后也离开了巴都，返回步金山运送小世界民众。这是他早就承诺要完成的事情，但给人的感觉总是怪怪的。有人甚至暗中议论，彭铿氏大人此时离开，就意味着他与少务之间已出现了裂痕，因为巴原上的国战随即便开启了。
这场国战，被很多人称为“少苗之战”，它也将决定巴原三国的命运。
这又关少苗什么事呢，在很多传说中是这样描述的：因为樊君樊康看上了少苗，公开要求巴君少务将妹妹少苗嫁给他、他才能答应与巴室国联盟。此事触怒了同样爱慕少苗的大成妖修盘瓠，盘瓠变成一条狗潜入樊康的行营、叼走了他的头。
樊室国为报国君之仇，举兵攻伐巴室国，并与帛室国结为盟友；帛室国打着为盟友报仇的旗号，与樊室国同时举兵，巴原上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战争由此开启。这一切说起来好像都是因为争夺一个美人少苗而起，所以被称为少苗之战。
传说是真的，它所描述的也皆是事实，但有时所谓的事实亦是扯淡。这就像有个人放了个屁，远方有座山崩了，于是又有人说，是他一屁崩塌了一座山。这样的简单的事情当然很好分辨，但若换做更复杂的世事，就没那么容易一眼看穿了。
至少在当事人之一的虎娃看来，有没有少苗之事，这一战皆不可避免。而少苗的遭遇，无非是帛室国所策划，目的就是为了找到绑上樊室国一起开战的借口。这一场国战的各方都筹备了相当长长时间，举兵之前皆已正式宣战，而虎娃就在列国宣战之际回到了步金山。
巴原上有无数人关注着战局的变化，同时也关注着虎娃的动静。已过去的国战，假如没有虎娃之助，少务恐不会顺利获得大胜，至少会不在今天就已彻底解决了相室国与郑室国。那么如今的这场国战，虎娃表明了态度不再参与，少务还能像以往那样取得胜利吗？
世人在看着虎娃，虎娃何尝不也在看着世人。巴原上所发生的一切，包括这场“少苗之战”，也都是虎娃修行中的经历与见证。如今的他已拥有了某种超然的心境，每日与玄源驾驭比翼飞舟运送小世界民众。巴室国在前方迎战，后方仍在安置这些移民。
虎娃如今的修为已有化境几转？他从来没有在意这种问题，这与他修行心境有关。有了见证生死轮回境的经历，他若能到达苦海岸边，心境中便会自生感应。而如今只是隐约有所感触，修为尚未证得那一步，但也好像不算太远了。
这欲至未至之境，看似接近实则极为漫长，终身之修行亦可能止步于此，迈步之间若永无尽头。虎娃却好像也没有关心这个问题，每天只是与玄源在一起，日复一日的操控着比翼飞舟运送小世界民众。
虎娃回到步金山时就有交待，无事莫要打扰他的修炼，甚至也不过问巴原上的战况如何。然而就在巴原开战的三个月后，却有一名特殊的客人来到步金山拜访，并求见彭铿氏大人。虎娃走下了比翼飞舟，在水潭边接见了此人，来者是众兽山宗主扶夔。
虎娃曾与众兽山有过约定，待新任宗主其突破大成修为，他便将掌控啸山印的神魂烙印传回众兽山。啸山印是众兽山历代掌门信物，虎娃当时并没有将其取走。新任扶夔继续执掌此神器，却没有得到神魂烙印传承。
啸山印是虎娃所见过的、最特殊的一件空间神器，确切的说，它是一件洞天神器，展开之后可化为一座洞府，洞府中收存着众兽山历代积攒的、最珍贵的器物。扶余死后扶夔尽管拿到了啸山印，却取不出其中的珍藏之物，只能干瞪眼。
今日扶夔来找虎娃，就说明他已突破了大成修为，到了虎娃该完成承诺之日。
扶夔的形容在三十左右，体格异常魁梧健壮，就像一头充满爆发力的猛兽，个子也足足比虎娃高出了一个头。他见到虎娃时，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道：“虎煞先生，扶夔侥幸突破了大成修为。按照前约，请您完成当年的承诺。”
虎娃淡淡道：“恭喜道友了！我要提醒你，这不是还神器于今日之众兽山，而是代前辈仙家啸山君、留传承于巴原上的传人……但我当初说过，你们可以去找羊寒灵。如今我在步金山中潜心修炼，你不去彭山找羊寒灵，为何要跑这么远来打扰我呢？”
扶夔：“我来此既是为了啸山印的传承，也是为了彭铿氏大人您的处境，请问您知道巴原上的最新战况吗？”
虎娃摇头道：“我不知，难道扶夔宗主是为巴原之战而来？那你来错了地方。”
扶夔：“不，我是为彭铿氏大人而来，事关大人您的安危。”
虎娃：“哦，你怎么好心地关心起我的处境来了？”
伏夔：“巴室国中发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您曾为少务立下了不世功勋，却得不到应有的敬重，就连一个巡城将军都敢欺上门；而你的师弟盘元氏，亦有平定一国之大功，却因心爱的女子之事，而被国君下令缉拿。请问彭铿氏大人有何感受？”
虎娃笑道：“谁说我在国中不得敬重，有人还说我权倾朝野、功高震主呢。至于盘瓠，你觉得他的官做得还不够大吗，捅出来的娄子也不够大吗？这么引人注目的他做了那样惊天动地的事，被巴原各国通缉，却能安然无恙地带走少苗，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伏夔：“这些我都知道，您在朝堂上要治一位巡城将军的罪，巴君也不得不将那人下狱。你用少务所赐的车马，送当年身边的一条狗穿越国境前往武夫丘，沿途城廓关卡明知车中是国君下令缉拿的凶犯，却能畅行无阻。如此足见彭铿氏大人在国中的威望与权势，已凌驾于君命之上。如果您是少务，心中又会有何感想？哪位国君，能容忍朝中有这样的臣属？就算口中不说，心中也不会愿意。您为巴室国立的功劳太大、在国中威望太高，恰恰正是祸端啊！”
虎娃满不在乎地冷笑道：“祸端？难道我还会有什么谋朝篡位的想法吗？就算有人这么说，请问你信吗？如果连你都不信，还指望少务能信吗？”
扶夔赶紧解释道：“您当然不会有那样的想法，就算让你做国君，您也未必感兴趣。但是您身边的亲信、您亲信的属下、您的弟子传人、您将来的后人……却未尝不会。若是国君对他们不利，他们未尝不会以你的名义再立一位新君，或为自保，或为掌控更大的权势。就算这种事没有发生，但是在巴君眼中，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这样的裂隙一旦出现，只会越来越深。站在国君的角度，就算不防备你本人，又怎能不防备以你所拥有的国中势力？盘元氏身为镇西大将军而获罪，未尝没有这种原因。”
虎娃皱眉道：“你就是来挑拨的吗？”
扶夔坦然道：“我的确是来挑拨的，但所言亦皆属事实。若是有朝一日少务真地一统巴原，您恐怕就离大祸不远；若是巴原之战失利，他反而不敢对您不利，因为若是那样，他更需要您的支持，才能巩固局面。”
虎娃面无表情道：“我已是世外清修之人，在步金山中不再过问巴原之事，难道这还不够吗？少务不来烦我，我要他连战报都不必告知，你却大老远地跑来烦我。”
扶夔：“就算您如今不问世事，也是不够的。因为有些事并不是您做不做的问题，而是您随时可以做，且完全有能力对少务构成威胁。在少务心中，怎敢保证您会永远在步金山中清修、不再插手巴原国事？所谓逍遥，行事常随兴之所至，万一哪天您来了兴致呢？”
虎娃又笑了：“好吧，就算少务对我有疑忌之心，就算他已一统巴原，又能拿我怎样呢？”
扶夔却说了一番令虎娃有些变色的话：“巴君并非只是一个人，还代表了他所拥有的庞大势力。巴君未必能将您怎样，但您身边的亲信，还有他们的亲近之人呢？更重要的是，孟盈丘宗主命煞，恐也不能容忍将来的巴室国中，仍有您这样一位彭铿氏大人。”

第049章、少苗之战（下）
伏夔的声音中带着神念，有一番很复杂的分析。
虎娃确实不会对君位感兴趣，既没这个必要，另一方面他也不符合这个身份。巴原列国之君，必须是盐兆后人，才能符合大义名份，这一点在这样的年代是深入人心的。就算权臣掌国，也得立一位盐兆的后人为傀儡之君。
少务当然不是傀儡之君，但等到少务不在世了，而虎娃还在，少务的后人能像他这样牢牢的掌控君权吗？
无论是樊君还是帛君，都不会认为白煞会谋朝篡位，但白煞绝对有手段能换掉一位令自己不满意的国君。对于帛君或樊君来说，白煞是太高太远太强大的存在了，已令他们无法去忌惮，只能选择去恭顺。
虎娃并不是白煞，少务也绝不希望虎娃成为另一个白煞，更不希望自己或后人成为樊康那样的国君。然而令人头疼的是，白煞离樊康很远，虎娃却与少务太近。就算少务不忌惮虎娃本人，谁又能保证他不忌惮虎娃所代表的势力呢？
身为一位国君，少务对虎娃毫无保留的信任极为难得，这其中也有兄弟之情在维系，可是少务不可能像信任虎娃一样也信任其他人。假如少务不在了，少务的后人也很难像他那样信任虎娃，说不定就会做出什么蠢事来，从而招至大祸。
比如盘瓠这件事，少务处置得就很明智，哪怕跟樊室国翻脸，也不能跟虎娃翻脸。只要少务还想一统巴原，与樊室国翻脸迟早是必然的；但此刻若与虎娃决裂，巴室国内部就会有极大的隐患，也难以顺利地一统巴原。
少务看得很明白，也基于他对虎娃的了解与信任。但这种信任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虎娃的存在不能威胁到他的地位。如今君臣之间的裂痕已现，否则虎娃为何在国战开启之时跑到了步金山、不再过问国事，这不就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吗？
隐退是虎娃的一个选择，就算他不做出这种选择，恐怕有人也会设法逼他隐退。有这种想法的不仅是少务的敌人，甚至也包括少务所立的“圣后”——命煞。
命煞的目的，是要成为国祭之神。虎娃已隐约有所感悟，这可能与命煞尝试迈过登天之径，或求证某种大神通境界有关。可是国祭之神的地位从何而来，当然是因其在人间的功业。太昊是巴人先祖、盐兆是开国之君，被奉为国祭之神当之无愧。
等到将来，最有可能再被后人奉为国祭之神的，首先是少务。少务在内乱分裂的巴原上重建统一的巴国，其功业将直追先祖盐兆。至于另一个人，则是虎娃而非命煞。虎娃的功勋与威望，渐渐已不弱于当年的武夫大将军。
假如继续这样下去，待少务一统巴原，虎娃地位简直就相当于不可动摇的神明。假如少务真立要一位在世之人为国祭之神，在举国民众眼中，那也应该是虎娃彭铿氏而非命煞。至少虎娃的功业，是人人都能看见的；而命煞做了什么，绝大多数人并不清楚。
平心而论，迄今为止，给予少务和巴室国最大帮助的人，也并非命煞而是虎娃。假如虎娃再享平定整片巴原之功，到时候还有命煞什么事呢？就算少务以君命立命煞为国祭之神，但在虎娃面前，命煞恐怕也会成为一个笑话，不会得到民众真心的祭奉。
扶夔明言，虎娃的存在，已威胁到命煞将来身为国祭之神的地位，民众真正愿意祭奉的是他而不是命煞。在少务一统巴原即将见分晓的时候，命煞当然希望少务疏远虎娃，让虎娃远离人们的视线。
以少务和虎娃的关系，他不会猜疑虎娃也不会拿虎娃怎样；但命煞可不同，她完全有能力对付虎娃。而命煞的手段从来不是直接的交锋，而是让一系列事件的发展、看似就像命运的安排。
也许命煞早就料到了会发生什么，比如盘瓠的放逐、虎娃的远离，而她一直在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虎娃沉吟良久，这才抬眼看着伏夔道：“你好大的胆子，挑拨我与少务还不够，竟然还要挑拨我与命煞！”
伏夔：“我承认这些皆是挑拨之语，但是虎煞先生，您难道认为我方才所说的不是实情吗？”
虎娃：“你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真以为说出这样一番话，就能让我与少务翻脸吗？”
伏夔坦然道：“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一粒种子若真的存在，说不定有一天就会生根发芽。我只想提醒虎煞先生，您在巴室国中早已功高震主，这次您派车马前往武夫丘，人皆怀疑国君缉拿的凶犯就在车中，沿途却无一人阻拦盘查，您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这是您有意的试探，那么已经试出了结果。若少务真地一统巴原，有些冲突是迟早会发生的，要么是您的势力与君权之间，要么是您本人与命煞之间。我今日并不是劝先生背叛巴君，只是带来一个承诺，樊室国与帛室国亦愿供奉于您。”
虎娃笑了：“只要我不插手巴原国战，不再助少务立功，不仅能够置身事外，还能享两国供奉？”
伏夔躬身道：“是的，若您能相助帛室国则是更好，但伏夔不敢有此奢望。”
虎娃：“若是我不答应呢？”
伏夔：“我当然也不敢勉强，但如今的事实是，你已经远离了巴君、在步金山中不问世事。而我来醒虎煞先生，您要防备的事情有很多。”
虎娃正色道：“就算我隐居步金山，也不需要什么樊室国与帛室国的供奉，你来此的真正目的，恐怕就是想对我说这样一番话吧？若这番话又传到命煞的耳中，没有嫌隙也会被你生生制造出嫌隙！就如你所说，在人心中种下一粒种子，说不定就有机会发芽。”
伏夔：“也可以这么说，除了我，恐怕也没人会当面对您说出这样的话……而且我还可以承诺，假如有一天您与命煞之间有了冲突，我愿尽全力相助虎煞先生。”
虎娃冷笑道：“就凭你？”
伏夔：“我虽修为不高，但代表着众兽山这一派宗门，而且如今真正掌控众兽山者，并非我这位宗主，而是善吒妖王。当然了，您还有玄煞大人之助，玄煞大人亦是赤望丘长老。”
虎娃眯起道：“我刚才说你，竟敢挑拨我与少务以及命煞的关系，那不是夸赞亦不是警告，而是问罪！你只看到了我远离巴都在此潜修，却忘了我离开巴都时并未辞去学正大人之职。所以我此时的身份仍是国中学正、少务的臣属。你在我面前说这样一番话，我应将你拿下、交给国君治罪；或者向国君举报、让巴室国治你之罪。”
伏夔笑了，这笑容多少有些显得心虚：“虎煞先生未辞巴室国学正之职，仍是少务之臣，我倒没有想到这些。但您向巴君告发我的‘罪行’，您认为他能管得了我吗？”
虎娃：“难道伏夔宗主认为，我也拿不下你吗？”
伏夔退后一步道：“虎煞先生，这里是步金山道场，我是以众兽山宗主的名义来此正式拜山。况且您早有承诺，若众兽山弟子突破大成修为，则可来找你求取啸山印传承。你在此时此地出手拿下我，怎么都说不过去吧，莫非真以为我众兽山好欺？”
虎娃点头道：“我确实有承诺在先，不会此时此地对你出手，亦当言而有信，这就将啸山印的神魂烙印传授给你。对付你，还用不着我亲自出手，我在步金山中不问世事，就是真的不想理会。但你回去之后要小心，别被巴室国拿下了。
我也实话告诉你，今日不杀你，并不代表巴君会放过你。我的师弟盘瓠，在樊康行营中亲眼见到了你，你当时就在樊康身边吧？樊康娶少苗，也是你出的主意吧？盘瓠杀樊康，你却没有阻止，明明设下了陷阱，却在盘瓠得手之后才发动。
你的目的何在，如今已昭然若揭。我和少务师兄也一直在等着，此事的幕后的推动者会不会主动找上门来，而你果然来了！我本应恭喜你突破了大成修为，能走到这一步是此生莫大福缘，但也很遗憾的想问你，修行不易，何苦转眼便要送命呢？”
伏夔说话很直接，除了他，的确也不会有人对虎娃当面说那些。而虎娃说话更直接，他早就料到有这样一个人会来，而今日的来者是扶夔，虎娃毫不掩饰的告诉扶夔，自己想杀了他。今日不会动手，他本人也不会动手，但扶夔离开步金山之后，巴室国会动手。
扶夔得到了啸山印的神魂烙印传承，御神器飞天而去，这一路上心中难免疑神疑鬼，时刻提防着埋伏袭杀。以他的修为，谁想截杀可不容易，所以他认为虎娃只是在警告，但也不得不防备高手突袭。
扶夔走后，有两个人从小世界门户中走了出来，正是云起与盘瓠。盘瓠和少苗跟随紫沫离开巴都，如今也跑到步金山来了。因为少苗听说了步金山小世界的传闻，想来开开眼界，这几天正在小世界中玩赏呢。

第050章、断伏夔之命（上）
云起看着天空叹道：“人间大世界，果然人才辈出。我刚刚突破大成修为，已是小世界中自古天之后、四百年来的第一人。但在外面的广大世界，这点成就根本就算不得什么，转眼就又见到了一位。”
三水先生从另一侧的空地上现身道：“云起师弟莫要感慨，你是赶上了一个特殊的时代，自从彭铿氏大人出现在巴原，便有高人不断涌现。”
云起的修为早至五境九转圆满，就在不久前刚刚突破六境。其实云起的根基非常扎实，若没有意外的波折，正常情况下突破大成修为应该更早。如今巴原上年轻一代的修士，不断有人突破大成修为，比如樊翀、熊丽、鱼与游、盘瓠，如今又有了扶夔和云起。
盘瓠皱眉道：“师兄就这么放扶夔走了？”
虎娃苦笑道：“我守当年的承诺，他突破大成修为来取啸山印传承，我们倒不便在此时动手，他也因此才敢孤身前来。”
盘瓠：“扶夔很厉害吗？我倒很想和他交手一番！”
虎娃：“你想听实话吗？真要动手拼命的话，你打不过他，他如今又有啸山印在手，你更是难以抵挡……樊康之事，幕后推动者必然有帛让，说不定还有善吒妖王，但最主要的实施之人就是这个扶夔，你在樊康身边也见到他了。”
盘瓠转头道：“云起道友，我师兄托你打造的那些弩砲，已经完成了吗？”
云起笑道：“彭铿氏大人不吝提供各种天材地宝，我又突破了大成修为，更得门中众修合力相助，连同弩箭已打造了十一架特制弩砲，不知够不够用？”
盘瓠想了想：“只为杀一个扶夔，应足够了。三水宗主，能否借你门中一批五境修士帮忙，届时只需要他们操控弩砲……师兄，扶夔有啸山印，你能否将摩云鞭借我用用？”
摩云鞭就是虎娃得自英竹之手的镇山鞭，也是迄今为止虎娃所见过的、在斗法中威力最强大的神器。啸山印的妙用威力不小，正须摩云鞭克制，听盘瓠的意思，他想亲自动手宰了伏夔。
云起笑道：“盘瓠道友，我也帮个忙，随你一起去吧。”
这时又听哗啦一声水响，敖广从水潭中冒头道：“我已祭炼水府禁制完毕，你们要集合高手去干大事吗？算我一个，只要回头再赐我一件龙宫宝物就成！其实我也早看众兽山不顺眼了，前任宗主琮余和他的师父，就曾打过东海水族的主意。他们明明是一伙占山的修士，驯养禽兽还不够，还总想着试验能不能驱使水族，不知弄死了多少水族都没有成功，就连我都吃过大亏、差点送了命。幸亏我机灵，当年好歹还算脱身了。”
盘瓠：“众兽山驱使的灵兽可不是妖修，他们只是擅长以秘法操控其神智而已，就算有个别灵兽成妖，那也是机缘巧合。敖广龙王，你当年开启灵智得以修炼，机缘恐与此有关吧？”
提起百年前之事，敖广仍心有余悸：“我当初是一条黑鱼，特别大的黑鱼，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长那么大。那年差一点就被抓走了，还好我在水里的力气也特别大，一尾巴拍碎了一条小船，将船上的两名众兽山弟子给拍飞了，然后我就跑掉了。不知是不是被吓得，自那时起我好像就突然开窍了，灵智渐渐清晰……这也许就是机缘吧。但我可不想再有那样的遭遇，更不会因此感谢众兽山！”
虎娃开口道：“众兽山如今有善吒妖王坐镇，已非比当初。山中不仅有灵兽，亦有妖修，是善吒妖王在蛮荒中收服并带到巴原的。
杀扶夔之事，你们都不要参与。将云起打造的那十一架弩砲，送到灵宝的军营中即可。该怎么伏杀此人，由巴君少务下令，让灵宝指挥大军行动。
扶夔之死，是我对某些人的告诫，亦是一种提醒。提醒连同你我在内的所有人，既已修为大成，若再插手某些争斗，那就死得太不值了。”
扶夔明明还活着呢，虎娃却用肯定的语气提到了“扶夔之死”。云起沉吟道：“彭铿氏大人，那十一架弩砲并非不可能杀了扶夔，但是机会很小，且必须是扶夔主动自投陷阱才行。”
虎娃点头道：“此事确实不容易，所以才会让巴君去谋划，并下令交给灵宝去办。灵宝既为镇西大将军，在其位便谋其事，这就是对他的考验……若是善吒妖王因此找来，才是我等的事情。”
虎娃阻止盘瓠等人下山，只是命人将云起打造的十一架特制弩砲送到了灵宝的军营中，又命人前往巴都城，不知私下给少务带去了什么消息，但肯定是为了“告发”伏夔。
虎娃的意思很清楚，扶夔跑到学正大人面前说那些话，就是挑唆谋逆之罪，犯的是巴室国的礼法，应由巴君下令诛杀其人。至于扶夔会被灵宝干掉吗？此时尚无答案。
扶夔自步金山回到众兽山，一路小心翼翼，就连停下来休息时，都要布下多重法阵警戒，结果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待回到宗门道场后，他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
众兽山宗主扶夔，公开到步金山拜访，这件事是隐瞒不了的。它发生在这么敏感的时期，当然更加引人关注。据说扶夔曾与彭铿氏大人有一番私下的密谈，却不知他们都谈了些什么？
帛室国已向巴室国宣战，帛室国大军最精锐的主力便是灵兽骑兵，而灵兽骑兵又是众兽山帮着帛君训练的。彭铿氏大人此时与众兽山宗主私下会面，究竟意味着什么呢？这个消息传到巴原各地，引人无限遐想啊。从某种意义上说，伏夔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天，少务退朝之后，正在后殿查看前线报送的军情，在这个时候他的精神往往高度集中，身边并无臣属打扰，只有内侍百庐持壶立于案旁，若有必要，少务会随时召见有关人等商议。
百庐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他在后廪时代就进宫当了内侍。所谓内侍就是阉人，这也是巴原进入农耕与君权时代后的新生事物，人们最早是在牲畜身上得到的启发。
比如人工圈养的公猪，如不阉割，肉则又骚又硬难以下咽，且性情暴躁容易伤人。后来这种手段就用在了人的身上，王宫后寝之地，有很多粗重活计不能仅让宫女去做，所以就有了内侍。
最早的内侍皆是奴人出身，因为常伴国君身边能接触到权力的核心，受国君宠信的内侍渐渐也变得很有影响，拥有特殊的权势。
百庐如今是巴室国王宫中地位最高的内侍，他曾照看过小时候的少务，当然也是宫中最受少务信任的心腹。少务看完前线军报之后，并未单独召见哪位大臣，开口问道：“最近王宫内外，又有什么最新的传闻啊？”
对于深居王宫的国君来说，内侍也是耳目之一，平常说话聊天的对象，也多为身边的近侍。百庐欠身答道：“除了关于前线的各种传言，也有很多人在谈论另一件事。就是众兽山宗主扶夔不久前去了步金山，据说与彭铿氏大人有一番私下的会谈。”
少务“哦”了一声道：“此事我已知晓，彭铿氏大人已专门派人来禀报。扶夔无非是想挑拨君臣关系，致使我与彭铿氏大人之间互相猜疑。就算我对彭铿氏大人没有疑心，也难阻止国中其他人非议。”
百庐压低声音道：“或许，这也不完全是非议呢？有些话，老奴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少务抬头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百庐：“老奴此前并不知，盘元氏大人就是彭铿氏大人身边的那条狗，但也清楚你们兄弟之间结义情深，更清楚彭铿氏大人深得主君的敬重与信任、为国立有不世功勋，绝无挑拨与诽谤之意。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已是名震巴原的虎煞，娶了玄煞、斩了英竹，早已不是那位初见先君的小先生，主君已难以掌控其人。请问自古巴原，可曾有这样的臣属？就算他没有不臣之心，又岂会真心臣服于一位国君？
彭铿氏大人用主君所赐车马，送人或物离开巴都城前往武夫丘。老奴不知盘元氏大人是否在车上，所以不敢妄言，但世人皆有此猜测。我也知道主君并不是真想拿下盘元氏大人，如此也更如主君之愿。
但仅仅是彭铿氏大人的车马而已，就能在国中如入无人之境，沿途城廓关卡甚至驻军大营皆恭谨迎送。假如有一天，车中坐的不是盘元氏大人，而是主君真正想缉拿的凶犯呢？民众在那车马面前，究竟是忠于主君，还是更加敬重彭铿氏大人？
彭铿氏大人修为高超、神通广大，已是人中之龙。但他在国中的权势，却是主君您给的，今日之骄横，甚至也是您纵容的结果。就算老奴不说，也难阻止国人议论。他在这个时候与扶夔密谈，应知会令人猜议，想必也是在向主君表达不满吧。
然而老奴却知，主君对他已一再容让，只是不知主君最终能宽仁到什么地步？”

第050章、断伏夔之命（下）
少务神情凝重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让我治彭铿氏大人之罪吗？且不说我能不能治得了他的罪，他又是否有罪可治；只要我流露出这个意思，那么帛君与樊君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百庐赶紧低头道：“不不不，老奴绝无此意！”
少务：“那依你看，我应该怎么办呢？”
百庐：“绝不可流露丝毫不满，主君已做得非常好了，还可派人前往步金山，多赐恩赏财货，将他高高在上地供起来，但宜另立一位学正大人。学宫是培养各部族才俊之地，如今入学宫者，皆以彭铿氏大人弟子自居，他们就是将来的各地官员、为主君治国之人啊。长此以往，并非好事。
彭铿氏大人既从未去过学正官署，亦从未主持过巴原国祭，如今又远离巴都城在深山修炼，不如就此机会赐其享十爵之尊，顺势也不必烦劳他再担任学正之职。如此既能让彭铿氏大人远离国事，又能彰显其地位尊荣、无以复加。
至于其他的办法，老奴想得也不是很明白，主君之智强过老奴万倍，自能考虑得更妥当……或许，您还可以找圣后商议。如今之国中，能钳制彭铿氏大人者也唯有圣后了。”
少务眯起眼睛道：“赐十爵之尊？根据巴原惯例，要么是被废之国君，要么是功高盖世而归隐之人。我如今尚未一统巴原，国战胜负未知，就要公然劝彭铿氏大人归隐吗？居然还把圣后扯进来了，百庐，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百庐：“老奴其实也有点混沌，没太想明白，只是将闷在心中的想法说出来而已。至于主君是怎么考虑的，非老奴所知，但肯定比老奴明白。”
少务突然站起身道：“能通过你之口，将这番话送到我耳中，所花的心思和代价不小啊。你如实交待，究竟得了多少好处？”
百庐吓了一跳，赶紧跪地叩头道：“主君，老奴对您忠心耿耿，方才所说皆是肺腑之言啊！”
少务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怀疑你的忠心，但我想问的是——你得了多少好处？或者是你的亲族家人，最近结交了什么人、从哪里又得了哪些好处？”
百庐骇然道：“主君，您这是什么意思？”
少务：“其实有些事，你自己都没搞明白，自以为是说了心中想说的话，却不知是有人诱导你在我面前、说出他们想让我听见的话，你就如实回答我所问吧。”
百庐本自以为心底无私，结果让少务这么一问，还真问出事情来了。内侍虽无子嗣，但也有兄弟和侄子，百庐将幼弟家的侄儿视如己子。在他于宫中有些权势之后，便将幼弟一家都弄到巴都城来了，并给侄子在仓正署中谋了个官职。
百庐自从进宫为内侍之后，就再没有走出过巴都城，平日也很自觉地与朝中诸大人保持距离，不会交往过密。但他会经常去看望幼弟和侄子、享受一番回家的感觉。就在半年前，侄子交了一个朋友，是一位商人。
仓正署管理国中廪仓，也会采购很多物资，当然会与商队打交道，署中官员是很多商人巴结的对象，平日里也能收不少好处。侄子与这位商人一见投缘，那位商人私下里给起好处来也毫不手软，后来经常到侄子家做客，有好几次也见到了百庐。
那位商人对百庐非常敬重，见面礼也送得非常贵重。平日在国中巴结自己的人多了，而此人是侄子的好友、对自己又无任何企图，所以百庐也没太当一回事。
自家人在饭桌上说话，当然难免议论国中诸事。百庐方才对少务说的那些话，回想起来，其实就是那人零零碎碎曾说过的。
之所以在少务刚开口问的时候，百庐没反应过来，是因为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受了那位商人的影响。他只是觉得，对方说的很多话，自己也是深有同感，很希望少务能够听到，于是找到机会便说了……
少务点了点头道：“果然如此，你却不自知。身为主君近侍，谗言谤议国中功臣，这本是不该的事，你却做了，还自以为是出于忠心，其实只是无意中做了传声之人。受重贿而挑拨君臣不和，本是大罪，应受杖毙之刑。
但我也清楚，你并无异心，所以特赦其刑，并不打算处罚你。但此事却不可揭过，你去理正大人那里自首吧！要将所有的事情都交待清楚，并告诉理正大人，要彻查你侄子所结交的那位商人、拿其下狱严审。
我还要提醒你，有些事你想不明白的时候，就想想你的敌人是谁、他们最希望你做什么？虎娃师弟难道是我的敌人吗、他会害我吗？当然不会！我的敌人是帛君与樊君，你今日给我的建议，就是帛君与樊君最想让我做的事情。”
百庐本欲辩解，却发现自己好像无从辩解，因为少务并未质疑他有不臣之心；想求饶则更无必要，因为少务已经特赦了他。少务却命他到理正大人那里自首，将这一切因由都交待清楚，只赦其刑罚却未赦其罪名。
少务不会怀疑百庐对自己的忠心，若是因为他说了虎娃的坏话，就把其人杀了，只会令故旧近臣寒心。但是换一个人再敢这么做，恐怕就会立时被杖毙，因为巴室国中可找不出第二个曾照看少务长大的百庐。届时不需要少务单独下令，理正大人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百庐痛哭流涕、满面羞愧而去，少务只能长叹，同时心中暗生怒意。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蜃光珠，此物正是虎娃派人从步金山送来的，其中以神通法力记录了一段场景，就是在步金山中虎娃与扶夔见面会谈的经过。
虎娃这回并不是用御神之念来传达信息，只要施法激发这枚蜃光珠，任何人都能看到他与扶夔见面的情景、听见扶夔都说了哪些话。
有些事正如扶夔所说，就算少务绝对信任虎娃，但少务身边的人却未必能像他这般信任虎娃。比如百庐在少务耳边进谗言，未必就是不忠心，甚至自以为在表忠心。世事就是这般复杂，一言难尽。
……
步金山脚下的泯水中央，比翼飞舟的二层船楼上，虎娃与玄源正在私下说话。
玄源道：“那枚蜃光珠应该已送到少务手中，少务看见了便能明白你的意思。让扶夔死在前线大军中，对众高人也是一个警告。若有人欲轻身卷入列国纷争，甚至亲自出面动手，先得想想扶夔的下场。”
虎娃点头道：“如此下场，最为得不偿失。若扶夔自己不跳出来，就算众兽山曾受帛君所托、为帛室国训练灵兽骑兵，就算少务已一统巴原，其实也不能把他怎样，更不可能发兵去攻打众兽山那种地方。扶夔还是众兽山宗主、民众眼中高高在上的世外仙家。我本人既已表态，潜心修炼不问世事，当然也不会让云起他们下山动手。如此做，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扶夔是怎么死的？他并非陨落于登天之径，而是被大军所斩杀，当他主动跳出来搞出这些事的时候，就该想到或许会有这样的下场。”
玄源看着虎娃，若有所思道：“扶夔此刻明明还没死，而你已在谈论扶夔之死，这种感觉令我想起了一个人，就是命煞！”
虎娃笑道：“哦，难道我长的像命煞吗？”
玄源也笑了：“当然不是说你的样子像，这种感觉不太好形容，若说巴原上有哪位高人如此行事、宛如其修行所证，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命煞。”
虎娃点头道：“最了解我的人果然是你，我确实是在感悟与见证命煞的修行，也在演化与印证她的修为成就。”
声音中带着玄妙的神念。虎娃的修行，向来是自悟与求证大道之本源。他自幼所见所遇，都是修行中的感悟与印证，突破化境修为后，已可演化印证诸般修行之道。比如他的师尊剑煞，虎娃已完全能证其修行。
这并不是说虎娃的修为法力如今已超过了师尊剑煞，但只要虎娃继续修炼下去，将来有一天，自能证得剑煞所修诸般成就，没有什么手段是他不能领悟的。但是命煞给他的感觉一直很神秘，虎娃也在思索，命煞走的究竟是登天之径上的怎样一条道路？
换作另一位高人，也许是不太可能搞得明白、除非是得到了命煞本人的嫡传，但也不需要搞明白，修自家的传承秘法便是。而虎娃所求证的是大道之本源，见证诸般秘法所谙合的玄妙之源，既见证了命煞这样一位高人，当然欲悟透其修为玄妙，以求功行圆满。
看来虎娃已有所悟，借“扶夔之死”做一番印证。这其中的妙意是常人难以理解的，但玄源却能明白。虎娃此刻给人的感觉有点像命煞，而他并不是想做另一个命煞，只是感悟、演化、印证命煞的修行。

第051章、意境之妙（上）
玄源幽然道：“你怎么突然对她感兴趣了？”
虎娃解释道：“我不是对她这个人感兴趣，只是想搞明白她在怎样修行，求证的又是怎样的一种修为境界？”
玄源：“看来扶夔的话还是对你有所影响，你送给少务的那枚蜃光珠中，有意略去了有关命煞的内容，难道你也在担心什么吗？”
也就是在这比翼飞舟中、玄源面前，有些话虎娃才会说出来，他叹息道：“有些事情，不需要别人来挑拨，只是当事人不便点破而已。我很清楚，少务是不会忌惮我的、也没必要忌惮我；但我也知道，少务一直很忌惮命煞，从未走进过她的一丈之内。”
玄源看了虎娃一眼，眼神有些奇怪，若有所思道：“听说只要见过命煞的男子，无不为之神魂颠倒，哪怕抛弃身家性命，也欲一亲芳泽。少务能立命煞为正妃，这本是世间男子最美之梦，他却连碰都不敢碰她，甚至不走进其人一丈之内，这又何苦呢？”
虎娃苦笑道：“他立的可是圣后，而不是一位妃子。你也见过命煞本人，当年还和她斗法交过手，应知她的厉害。少务要成为一统巴原之君王，怎能做神魂颠倒的裙下之臣？他可不想成为另一个夏卓！”
玄源：“夏卓的事情，我也听你说过。命煞的魅惑神通若用在少务身上，我觉得也没什么，无非是两情相悦，她就是他所立的正妃啊……虎娃，难道你会忌惮与我欢爱吗？欢爱之时，你会不想欲乐更加美妙吗？”说到这里，玄源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红了。
虎娃当然不会忌惮玄源，他想要的就是玄源。想当初见蛇女齐罗、感受天生媚骨，自悟欲乐双修之道，定境中出现的女子就是玄源……尽管那时他还没有找到她，但后来在翠真村见到了她、就知道是她。
虎娃才不在乎自己是否沉迷于玄源的美色呢，这就像天地间恒存的大道一样自然，他们之间的欲乐欢爱，当然是越销魂便越美妙，还可助益修行呢！
虎娃将玄源揽到胸前：“可惜少务与命煞不是你我，少务也没我这么幸运……我师尊剑煞赐给他一枚武夫大将军留下的剑符，他一直贴身佩戴，其剑意可守心神，若不然他怎敢去招惹命煞？”
玄源：“原来如此！……虎娃，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命煞虽千娇百媚，令见到她的男子无不神魂颠倒。但她本人，却从未碰过男人。”
虎娃：“这算什么秘密，我早就知道。”
玄源在他怀中抬头瞪眼道：“你怎么连这种事都清楚！难道问过她吗？”
虎娃苦着脸道：“我怎么可能问她这种事，但这还用问吗，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就是怎么知道的。”
玄源：“那我方才说的话，你也认同了？”
虎娃赶紧摇头道：“不不不，不敢苟同！我也被你绕进去了，谁说世间男子见到命煞皆神魂颠倒，少务就没有啊，我也没有！”
玄源伸手指弹了他的脸颊一下：“还算你聪明！看来扶夔所说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比如你就清楚少务忌惮命煞。若有朝一日少务成为一统巴原之君，恐怕也不希望有一位凌驾于君权之上的国祭之神。须知太昊与盐兆不会管少务的闲事，可命煞就在孟盈丘上，而孟盈丘就在巴原中央啊！国君率民众敬奉国祭之神，实际上也象征着君权代表了神灵的意志，他不需要也绝不希望，世间真有能亲自说话与行事的国祭之神。”
玄源的话，也隐约指出了后世所谓的“祭司的困境”。世上最不希望神灵出现的人是谁？并不是那些只能选择信奉神灵的人，而恰恰是那些能够代表神灵的人。
假如命煞真成了国祭之神，那么她的每一句话都将是神灵的旨意，少务必须得照办，哪怕是错的，也得无条件地认为是对的。只要命煞愿意，理论上就可以随时剥夺国君的权威，哪怕这仅是一种理论，少务也绝不希望它成为现实。
虎娃沉吟道：“一统巴原之后，少务与命煞之间，恐怕迟早会有些事情发生。说实话，我本应该为少务担忧才对，却隐约总为命煞担忧。”
玄源：“你担忧命煞的将来，还不如担忧眼下的事呢。比如巴原国战，赤望丘会不会插手？”
虎娃摇了摇头道：“你是赤望丘长老，应该比我更清楚。赤望丘或许会插手，但不会直接插手，扶夔死后，就更不会了。说到底，赤望丘只是一派修炼传承宗门，就算将遍布巴原各地的赤望丘弟子加起来，也不过千数，其中大部分人还只是一心修炼仙家秘法。就算赤望丘欲求超然地位，巴原上的事还是要列国自己去解决。我唯一担心的是，剩下的那些玄衣铁卫直接上战场担任将领，但这正是少务所要解决的问题。少务若聪明的话，就应派使者前往赤望丘，避免某种事态的出现。”
玄源点了点头道：“少务需要主动承诺，会像帛室国与樊室国那样继续供奉赤望丘，一统巴原并不针对赤望丘，更不会影响到赤望丘弟子的修行奉养。他身后有武夫丘和孟盈丘之助，并不会像帛君或樊君那样受赤望丘的操控；但有赤望丘在，亦可在将来钳制命煞。”
虎娃：“我能想到的，你也都想到了。”
玄源很突兀地又问道：“仅仅做个假设，若少务不惜代价想对付你，有没有手段？”
虎娃坦然答道：“有啊，当然有！若我并无防备，他绝对有把握能得手。方才已经说了，少务随身带着武夫大将军所留的剑符，若祭出剑符猝然发难，就算不能将我一举斩杀，也能令我身受重创。
你看见云起打造的那十一架特制的弩砲了吗？若是提前布置好了，在我身受重伤之际使用，我肯定是逃不掉的。
少务那枚剑符，是武夫丘历代传承之物。这种东西是不能随意拿出来赐予弟子的，武夫祖师应留有遗命，就是要在这种情况下交给他这种人。它不仅是少务的防身、护神、保命之物，更能震慑世间高人。但那东西只能用一次，实际上也是不会动用的。”
玄源：“少务当然不可能用来它对付你，更不可能轻易用掉那枚剑符。我更感兴趣的是，那样一枚剑符，能不能用来对付白煞？”
虎娃思忖道：“或许可以吧，武夫大将军祭炼那枚剑符，是在他成就仙道之后，其中蕴含的威力，我也不可能知晓。但少务也不可能做这种事，他想一统巴原，就得安抚赤望丘、尽量避免与白煞之间的直接冲突……其实你想问的是，命煞能不能挡住那枚剑符吧？”
玄源有些尴尬道：“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方才说，若是少务与命煞之间，你必须为一人担忧，那么你反而更担忧命煞，难道就是这个原因吗？”
虎娃答道：“或许吧。”想了想又摇头道，“或许不是因为那枚剑符，我也说不清为何有这种感觉。那枚剑符不是直接拿出来杀敌的，只是自保与震慑之物，若是用它对付命煞，少务已经在用了，随身护持心神，不受神通媚惑。”
玄源眨了眨眼睛道：“少务志在巴原，不敢沉迷于美色，你呢？”
虎娃笑道：“你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要问的就是这一句？实话实说，若是没有找到你，我当然不会被美色所迷！”
玄源低下头，满是娇羞之色，无形中的气息若风情万种，低语道：“其实蛇女天成之媚，我亦可以演化，与你行双修之妙。”
虎娃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我的阿源修为又有精进，已突破化境三转？”
化境修为，已求证脱胎换骨成就，理论上诸般神通俱足。但这仅仅是理论，就像人不可能一生下来就什么都会，脱胎换骨宛若婴儿新生，需要在学习中成长。诸般无碍神通，其实都是从感悟与修炼中得来。突破修为之限、演化前所未有之意境，就意味着一层精进。
玄源隐居翠真村中经历脱胎换骨之劫，直至虎娃来到方得机缘，成功突破化境。这几年的修炼，已从化境初转突破到化境三转，虽不能与虎娃相比，但在世间其他人看来，这已是相当了不得的精进成就了。只是虎娃有些没想到，玄源竟领悟和演化了蛇女之天成娇媚。
玄源弱声道：“这不正合你意吗？”
虎娃的笑意很难形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伸手搂着玄源的腰肢道：“我最近也演化了一层妙法意境，似吞形之法又非吞形之法。在这里不好施展，到小世界的仙山中演示给你看。”
二人收起比翼飞舟离开泯水中央，悄然飞回步金山进入了小世界，来到了并无人迹的仙山。玄源的脸有些发烫：“你把我带到这里来，也是要感受我新领悟的意境之妙吗？”
虎娃：“那是当然！不过，且先看我演化一番新领悟的神通。”说完话竟摇身一变，化为一只鸾鸟飞上了半空，尾翼如屏，头生火焰状的冠羽。

第051章、意境之妙（下）
虎娃所化的鸾鸟在仙山中盘旋一圈，又落在玄源面前恢复了身形。玄源讶然道：“鸾鸟乃天地所化生之灵禽，你并未得到吞形之法的传承，甚至都没有见过真正的鸾鸟，怎能自悟这等神通？”
虎娃的吞形诀源于自悟，但吞形之法各有来历，从駮马、从山魈、从猛虎、从金兕、从谷鱼，又由吞谷鱼之形领悟化蛟神通。虎娃甚至都没有见过鸾鸟，怎能化身为这种传说中的灵禽呢？玄源看得清楚，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幻化之法。
虎娃笑着解释道：“我其实见过鸾鸟，但那亦不是真正的鸾鸟，而是高人幻化而成。所以说今日之演化，似吞形之法又非吞形之法，我也很难解释清楚。化境修为诸般神通俱足，理论上我也可以修得鸾鸟的天赋神通，从而以吞形诀化身为一只鸾鸟。而实情你也看见了，我已修证。”
玄源除了惊叹，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虎娃所展示的这等境界，并不是说化境修为不可能做得到，但那仅仅存在于理论中，实际上是很难修证的。但对于虎娃来说，只要是理论上存在的可能，修为达到相应的境界之后，便可以演化出相应的意境。
再仔细想想，这也可能与他所经历的生死轮回镜有关吧，不知虎娃在生死轮回境中都经历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可能说清楚，说不定就是某种机缘所在。
理论上所能达到的成就，谙合于大道本源之中，虎娃便能掌握其妙法。并不是人人都适合像虎娃这般修炼的，达到化境修为后，往往只需将自身所修的妙法演化出另一层境界，以求精进即可。追求这样的神通演化，往往会耗费无穷无尽的精力，亦难以成功。
看出虎娃在见证命煞的修行，玄源竟然也领悟和演化了蛇女的天成之魅，可融于她和虎娃的欲乐双修之中，这些皆足以令人惊叹。而虎娃竟然能化身灵禽鸾鸟，更是不可思议的大神通境界。
玄源愣了好半天才说道：“这阵子，你不仅在见证命煞的修行，竟然别有所悟。真是可以修成的、你便能修成，但你为何要这么做呢？”
是啊，虎娃为何要去演化鸾鸟神通呢，这不是他能不能的问题，而是一种选择。虎娃解释道：“扶夔死于大军之中，很可能会将善吒妖王引来。善吒妖王的原身是瑞兽诸犍，天生神目能破一切虚妄，我还没有碰到过这种对手。演化灵禽鸾鸟来对付瑞兽诸犍，就算暂时收拾不了他，能吓唬吓唬他也好。我就在步金山等着，他若是真的找上门来，就在这小世界中来一场斗法……先不提这些了，这里有仙家洞府，我们且体味一番你所领悟的意境之妙。”
……
巴室国镇西大将军灵宝，沿大江北岸向东进军，已攻占了百川城。这只是局部战场上的胜利，如今各国大军远没有到分出胜负结果的时候，战线呈犬牙交错之势。以这个年代的组织能力、生产及运输水平，像这样规模的大战，恐怕要持续很长时间才能见分晓。
灵宝攻下百川城，也是因为地利。樊室国境内被纵横交错的山脉切割成很多小块平原，而面对巴室国这一侧，偏偏只有百川城无险可守，从江岸平原上就可以顺利进军。
巴室国如今有三支集团大军，由三位镇国大将军率领，而灵宝大军是居中的机动力量。另外两支大军则分别固守帛室与樊室边境，若有必要，灵宝可随时驰援他们，同时也会主动捕捉其他战机，比如趁乱攻下百川城。
而在北方的战场上，北刀大将军居然主动后撤了，让出了白驹城和金沙城这两座城廓。城外的粮食已收割，廪仓中的东西也搬空了，军民全部撤走，竟然不战而退，就将樊室国大军主动放了进来。这就是虎娃在朝堂上所讲的、诱敌深入的战略。
樊室国君臣应早就听说了虎娃在朝堂上分析的战略，但他们还是照虎娃说的做了。阴谋敌不过堂堂正正的阳谋，樊室国既然举兵为国君报仇，怎么能只在边境上采取守势呢，若有机会肯定要杀入巴室国境内。
更何况北刀大将军都主动后撤了，这么好的战机，能顺利地攻城掠地，樊室国如果不把握，那么这场国战也就没必要再打了。但由于百川城失守，樊室国向前线运送物资，都必须翻越山中的隘口，也失去了沿大江进军的水路便利。
诚如虎娃所说，樊室国大军越深入，后勤辎重补给就越困难，国中青壮劳力所组成的军阵，尽数开往巴室国作战，若不幸被歼灭，国力亦将遭受沉重的打击。巴室国不仅是在诱敌更是在耗敌，除非樊室国能在占领区就地取得补给，可是北刀大将军留下的只是空城白地。
介绍战况只需要几句话，说出来很简单，但两国为此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樊室国那边的将领也不是白痴，既知巴室国的意图，也不会轻兵冒进，而是步步为营向前推进，以保证后路畅通，防止被对方包抄吃掉，占领两座城廓之后攻势便放缓了。
反倒是灵宝这边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他攻占百川城之后并没有继续推进，而是布下重兵牢牢地坚守战果，因为百川城的战略位置非常重要。
百川城再向东则是宜郎城，过了宜郎城便是东海岸边，这不是一条合适进军的路线，况且巴君少务早有吩咐，白额氏族人所聚居的城廓，暂时不要去攻伐。待到灭了两国之后，自然地去解决、将其并入统一后的巴原辖境。
向南有大江阻隔，向北则须翻过山脉进入樊室国腹地，关防隘口很难攻破。所以灵宝打下百川城之后就率大军固守此地，像一根楔子钉在了这里。樊室国也发动了好几波反击，企图夺回百川城，以期和主战场的大军相互呼应，更能拥有从水路进军的便利，但都没有成功。
总体而言，樊室国与巴室国这边打得并不激烈，更像是战略已明的试探性交锋，都在等待着另一条战线上的胜负结果，只有百川城成为了局部的焦点。
南方的帛室国与巴室国之间，则是真正的激战，主战场集中在善川城与白果城一线。镇南大将军瀚雄率大军扼守边境关防，几番大战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付出了很大的伤亡代价，但也没有让帛室国大军突入境内。
对于瀚雄来说，有几处重要的关防是绝对不能被帛室国突破的，否则帛室国的灵兽骑兵可长驱直入，巴室国在列阵野战中恐怕会吃大亏，后方腹地往往只能被动地困守于城廓了。
少务曾派秘使私下嘱咐瀚雄，自有对付灵兽骑兵的办法，但此刻还没有到动用的时机，目前需要瀚雄尽量先挺住、坚持得越久越好。
瀚雄亦不知少务还保留了什么克敌制胜的手段，但帛室国大军来势汹汹，他在边境线上守得很辛苦。一旦边境上经营的防线被突破，巴室国将更加被动。灵兽骑兵虽然厉害但也并非无敌，可是届时真想扼制对方的优势，则需要调集数量更多的军阵、硬生生地拿人命去填。
帛室国此番与樊室国联军进犯，其战略目的并不是要灭了巴室国，帛让自己也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只是要尽量攻占城廓、掠夺人口，咬下一大块肥肉，从长远的角度削弱巴室国的实力、改变巴原上的力量对比，从而在可预见的将来，使少务无力再一统巴原。
但假如真的能够击溃巴室国，甚至将其彻底吞并，帛让当然也是求之不得，这样一来，他就可能成为一统巴原之君，樊室国是无法与之对抗的。身为巴室国镇南大将军的瀚雄，当然明白帛让的企图，所以他尽量死守不退。
少务的话说得明白，虽准备了对付灵兽骑兵的手段，但不能轻易动用，甚至也不能被帛室国察觉。等到不得不动用的那一天，则要一举扭转战局。瀚雄依托防线尽量阻敌，也是在消耗帛室国的有生力量。
列国之间的战况如此，而虎娃远在步金山中不问世事，他甚至还放出话来，将来出山之日，便是少务一统巴原之时。
彭铿氏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一种预言吗？假如少务未能一统巴原，他难道就永远不出山了吗？扶夔跑到步金山说了那样一番话，所希望看到的，无非就是这种结果。
而就在各国之间战况胶着之时，忽有天地异象出现，被灵宝当作瑞兆急报少务。
某天黄昏，百川城郊外的黑白丘一带，忽有奇香弥漫。这奇香初闻时令人飘飘欲醉，再闻则令人心旷神怡，头脑变得特别清醒、精力变得特别充沛，甚至连伤痛导致的不适感都消失了。
但奇香中还夹杂着一丝血腥气，刚开始极淡，但越到后来就越明显，半日之后便渐渐令人隐隐作呕。虽然那香袭还是那么好闻，但血腥气却令人越来越难受，偏偏这又不像两种气息混合，就似是一种气息的“灵效”。
一天一夜之后，当那血腥气令人感觉再也难以忍受时，所有的气息又突然消失，仿佛它就从未出现过，不留丝毫痕迹。

第052章、化龙膏（上）
异香飘散的范围很大，大营中的驻军以及周围的民众都闻到了，这个消息当然是隐瞒不住的。灵宝的大将军府设在百川城中，但大军不可能全部进城，驻军大营设在黑白丘的北麓，依地势一直建到了半山腰。
黑白丘就是当年举行百川城之会的地方，五位国君较艺的地点是其南麓的江滩，那一带已被夏季的洪水一直漫到山脚，当然不可能有人居住，也没有大军驻扎。而黑白丘的北面是大片开垦多年的田园，一直延伸到百川城的南门外，这里有很多村寨。
异香弥漫的区域，以黑白丘为中心，向山脚下铺展数里之远，不仅笼罩了整座大军营地，还笼罩了周围的好几个村寨。
在这样的年代，这样惊人的天地异象，必然被人与鬼神之事联系在一起，被视为某种预兆或启示。黑白丘是少务战胜其他四位国君、夺得宗室族长的地方，发生了这样的事，理所当然会被宣传为某种瑞兆。
恰逢国战正酣，这也预示着少务将像百川城之会一样，在战场上获胜、成为一统巴原之君。
灵宝怎会错过这种鼓动军民士气的好机会，立刻命人急报巴都。估计少务收到消息后，便会下令通过各种途径在巴原各地大肆宣扬。与此同时，灵宝亦下令搜寻瑞兆的源头，驻守黑白丘的大军都被发动了，但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就连发动大军都找不到线索，若大一座山中，其他人就更难发现什么了。假如少务将此事在巴原各地大肆宣扬出去，肯定会引起无数人的关注，假如换做平时，也会有很多修士特意赶到黑白丘查探，看看是否有什么异宝出世，或者有什么仙家洞府重现天日。
但在这个特殊时期，却不好这么做，百川城处于战乱之地，黑白丘更是大军营地，怎可能轻易让人接近。
但是有一位高人，得到消息犹在少务之前。因为他亲自参与了巴原上的国战，甚至成为了帛室国与樊室国之间的盟军联络人，随时关注着前线的各种情况。他也是最早一位获知此事的大成修士，趁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悄然来到了黑白丘。
此人就是扶夔，而远在步金山中的虎娃，早就料到他会去。
恐没有人比扶夔更清楚黑白丘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甚至不用看就能猜到。这里有仙家洞府出世的可能性不大，而是大军修筑营地时碰到了什么东西。挖沟壕、建栅栏、牵绳子、搭帐篷、磊灶做饭，都需要就地取材，结果却碰到了举世罕见的化龙膏。
化龙膏这个名字，就是众兽山的第二代宗主起的，巴原上的其他人，哪怕是各宗门的高人甚至都没有听说过。此物的存在，属于众兽山的传承隐秘。
……
步金山中、比翼飞舟上，玄源问虎娃道：“你怎知扶夔不会怀疑那是陷阱？”
虎娃答道：“他或许会怀疑，但他一定会去。啸山君留下的三件仙家神器，被众兽山祖师射叔良所得，我和羊寒灵杀了琮余后取走了啸山风和威虎刺，却留下了啸山印。但啸山印里面的东西并非原封未动，我带走了一枚传承玉箴和两块化龙膏。
如果伏夔能真心吸取琮余的教训，上次他来取啸山印传承时，我便打算将这些东西一起还给他。可是他竟然来了那么一出，我便将东西留下了。这些东西是众兽山历代宗主珍藏，他既未主动开口索取，便是不知其存在、更不知其在我手中。
而我留下了这些东西，今日便能让他自寻死路。”
虎娃说着话将一枚传承玉箴递给了玄源，这是众兽山历代宗主随身保存之物，记载了自开宗立派以来很多门中轶事。假如琮余是正常辞世，那么这枚玉箴也会连同啸山印一起传到下任宗主手里，里面记录的内容，也只有历代宗主才能看见。
众兽山秘法源于啸山君，但啸山君毕竟是一位妖修。严格说起来，祖师射叔良对众兽山传承所做出的贡献更大，他以自己的修行为印证，整理总结了一套完整的秘法体系。众兽山传承了这么多年，历代祖师也做出了不少贡献。
射叔良之后的第二任宗主，曾在巴原上发现了一种罕见的异宝，此物对修炼众兽山秘法、训练灵兽皆有极大的助益作用，因此宗门才在短时间内发展壮大，打下了后来的传承根基。天地间的秘宝无名，那位祖师就将其命名为化龙膏，并研究了多年。
据这位祖师猜测，化龙膏可能是水族化龙之时，鱼身蜕变过程中一种奇特的分泌物；也有可能是蛟龙飞升登仙之际，仙家遗蜕化虹未尽而遗留的精髓。此宝究竟是何来历，他终究也没有搞明白，只是琢磨出此物的用途了。
若以秘法炼化此物，可制成一种奇异的燃香，对修炼众兽山秘法极有帮助，还能使禽兽开启灵智的过程更加顺利。
它可使人或禽兽进入一种类似迷幻的状态，甚至忘了自己是什么。此时再施展控制神识的秘法，可使各种禽兽变得异常听话、能顺利的完成各种指令，使驯服的过程变得特别顺利。
表面上看，它是使禽兽变“聪明”了，实际上是让它们进入了一种状态，在这种状态下类似人的定境，使众兽山所擅长神识控制秘法能更好地发挥效果，禽兽完成指令时宛如自身的所思所想。经历这样的过程，久而久之，确实有助于开启灵智。
化龙膏往往都埋藏在水底，但是岁月变迁，有很多地方由水底变成了陆地，因机缘巧合会使它暴露出来。将一整块化龙膏切开，其新鲜的断面呈金黄色，并散发出一股奇香，奇香中又夹杂着奇异的血腥气息。
奇香使人闻了还想闻、几乎会入迷，但血腥气息也会越来越明显，令人越来越难以忍受。这个过程通常会持续一天一夜，因为化龙膏被切开的断面会渐渐黯淡，变得与周围的土石无异，就像覆盖了一层壳，使异香不再弥漫。
这也是化龙膏的奇特之处，其表面的这层硬壳，能自动吸取周围环境中的物性，在岩层中就像一块石头，在土壤中就像一块土疙瘩，在木料中甚至就像一块朽木，哪怕是高人以神识查探，也察觉不出任何异状。
黑白丘中出现的天地异象，能知其究竟的者恐怕只有扶夔，这是有人不小心碰破了化龙膏表面那层壳，却根本没注意，通常情况下也不可能留意。就算派大军搜山，若不知道要找的是什么东西、该怎样去寻找，人再多也是找不着的。等到时间过了一天一夜，更是不可能再有发现了。
至于化龙膏的灵效，众兽山的二代宗主经过多年研究，总结出了一套炼化与使用手法，并不是直接切开了闻香就行。
这些内情，那枚传承玉箴中都有记载。虎娃也了解到，历代众兽山核心弟子外出时，都会奉宗主之命留意搜寻化龙膏，但除了二代宗主之外，谁都没有再发现过，如今已成了一个传说。
扶夔当年就是众兽山的掌门大弟子，还能成为帛君在百川城之会的助手，他虽不知有这么一枚玉箴、更不可能读过它，但也有资格接触宗门中的核心隐秘，肯定了解化龙膏的存在，而且也知道寻找它的秘法。
扶夔发现了化龙膏的线索，一定会去的。此物不仅对众兽山驱使灵兽有大用，而且对扶夔所修炼的秘法有极大的助益作用，尤其在他突破大成修为后。如果说黑白丘中真有化龙膏，巴原上又仅有一人能找到它，那么此人一定就是扶夔。
虎娃从啸山印中取走的两块化龙膏，每块都有两尺见方，看上去就像被冲刷到水中的山石，形状很不规则、表面比较光滑，各有一个很整齐的断面。
此物就是众兽山历代宗主留下来的。二代祖师当初因机缘挖出了一整块化龙膏，体积有丈许方圆，切割成了两部分研究了多年，后来又用掉了很多，如今只剩下了这些。
化龙膏于世间已再难寻找，而且是一种消耗品，每次至少要切下拳头大小的一块以秘法炼制使用，所以看着虽多，其实也用不了多久。自二代祖师之后，这些化龙膏就舍不得用在普通的灵兽身上了，基本都是门中高人修炼时自用；到了近百年内，更是掌门本人的珍藏之物，门中其他弟子连见都见不着。
扶夔并未正常地继任掌门，他也不知道这件事。就算扶夔打开了啸山印、清点了其中器物，也不会清楚其中还有这么一段隐情。
玄源手握玉箴良久，叹息道：“这枚玉箴记录的并非传承秘法，只是历代的宗门轶事。就算得到了它，亦不知怎么炼化与使用化龙膏，更不知怎样发现与寻找化龙膏。”
虎娃：“可是其中的记录说得清楚，众兽山核心弟子，若突破大成修为，便能掌握辨别与寻找化龙膏的方法，还知道如何炼化与使用它，这应是宗门中的秘法传承……如今唯一符合这个条件者，就是扶夔。”

第052章、化龙膏（下）
玄源：“传世的化龙膏，只有你手中才有，你也不明白如何寻找和使用它吗？”
虎娃手中凭空现出一物，看上去就是两尺方圆一块灰扑扑的石头，问玄源道：“这就是化龙膏，另一块已送到了灵宝那里。若不把它切开，或弄破外面的这层壳，你能发现什么异状吗？”
以玄源的修为之高、神识之敏锐，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居然也发现不了任何端倪，此物怎么看怎么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不禁疑惑道：“扶夔究竟有何秘法，能将这种东西从黑白丘中找出来？”
虎娃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啊！但想当年的那位众兽山宗主，亦从未见过化龙膏，得到此物后却能留下秘法。我如今亦有化龙膏在手，应该也可以悟出相应的秘法，恰可印证我的大器诀修为，无非是感悟天地间万事万物的纹理。”
玄源笑道：“那位众兽山祖师，曾为此钻研多年，而且他当日得到的化龙膏很大，一块块切下来研究，也不知浪费与消耗了多少才有结果。若是换一个人，为此无谓之事徒然浪费精力，恐怕于修行无益。但以我对你的了解，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这恰恰就是你的修行。这东西你也研究了吧，可知它是何来历？若是水族化龙之时，鱼身所分泌的脂物所凝，那么你将自悟的化龙之法传给敖广，若有朝一日他脱胎换骨化龙成功，说不定还能得到一大块化龙膏。”
虎娃虽能化为蛟龙，但他修炼的只是吞形之法，本人并非水族出身，更没有经历脱胎换骨时真正的化蛟过程，所以不可能弄出什么化龙膏来。若化龙膏真是这等来历，那么在敖广突破化境之时，倒是有可能再弄出一大块。
虎娃却摇头道：“我从吞谷鱼之形悟出吞蛟龙之形，虽然没有真的经历水族化龙的过程，但也有所明悟，化龙膏绝不是这么来的。此物居然能让你我察觉不出丝毫异状，拿在手中就似一块普通的石头，我已可确定它是某种仙家遗蜕。别忘了，我曾亲眼见过啸山君的仙蜕。”
传说中迈过登天之径的仙家，飞升之时或留遗蜕在世，后人能遇也是难得的机缘。仙蜕并不是普通人的尸身概念，而仙家一世修炼成的肉身精华，有的还封印了玄妙的神通法力或仙法传承。
绝大部分仙家，并不愿意将自己的遗蜕留在人间，飞升之时便化散消失。啸山君的仙蜕虽留世数百年，但目的是为了留下一脉传承，最终还是在虎娃眼前化散、重归地天地间。根据传说，很多仙人飞升之时，会化为一道彩虹或霞光消失。
虎娃却说这块化龙膏是仙家遗蜕，那么很可能就是化蛟之水族，在飞升成仙之时原身化虹未尽，最终仍留下了东西。至于是不是这样，恐怕只能等到敖广有朝一日能飞升登仙，才能做一番具体的印证了。
仙家遗蜕也有各种各样的形式，其玄妙非凡人所能理解，变成化龙膏这种东西倒也有可能。
……
虎娃将一块化龙膏，连同那十一具弩砲一起送到了灵宝的军营中。黑白丘一带的天地异象，当然是灵宝搞出来的。灵宝按照师尊的吩咐，悄悄将那块化龙膏表面的硬壳给弄破了，随机就有异香弥漫，而且笼罩的范围竟如此之大。
灵宝事后并没有把化龙膏收走，就这么将它置于原地，看上去与普通的乱石无异。然后他派大军去搜山，当然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因为大家根本就不知要寻找什么东西、怎样去寻找。那么大的一座山，哪怕是虎娃来了，也同样不可能发现。
黑白丘一带的瑞兆出现两天后，扶夔就来了，他几乎是听到消息立刻就赶到了此地。虽然巴原上不太可能还有人清楚发生了何事，但保不齐仍有高人前来查探究竟，扶夔要赶在其他人之前、尽量避免意外的波折。
扶夔不是没有想过，此地会不会有一个陷阱？但随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巴原上知道化龙膏的人几乎没有，就算有，也不会拿这种东西来设什么陷阱。但他还是保持了足够的谨慎，再一个云层笼罩的阴天，于后半夜悄然飞至。
伏夔隐匿身形、运转秘法绕着黑白丘上空盘旋，圈子越转越小，突然神念一动、终于有了微弱的感应。他径直向着有感应的地方飞去，随即暗暗皱眉，来之前猜测得不错，化龙膏果然就在驻军大营中。
黑白丘北坡的半山腰，很多地方经过了人工的平整，搭起了一顶顶帐篷，还有就地取材筑成的棚子与木屋。帐篷的分布很有规律，基本上是每七顶围成一圈，中间有一块空地，旁边则有一个储藏各种物资的木棚。
搭帐篷需要立支柱，并在外面用绳子斜拉固定。扶夔运足目力，在高空上看见了一块两尺见方的石头，正拴着绳子牵住帐篷的一角，正是他要寻找的化龙膏。
化龙膏的外壳非常坚韧，寻常情况下并不容易弄破，看来这块“石头”是军士们就地取材挖出来的，带着尖锐棱角的钝器无意间磕破其外壳，才引发了异象。
扶夔暗暗冷笑，他已听说灵宝大将军这两天派出大军搜山，企图查出天生瑞兆的线索，却不知真正的宝物就在军营中，还被当成了一块固定帐篷的石头。
扶夔又注意观察了一会儿，空地上点着篝火，但火光已渐渐黯淡下去，附近并没有人守夜。驻军大营周边当然防备森严，可这里是营地中央，防备反而是最松懈的。他并没有着急取走宝物，先飞到了远处的山中采来一块石料，将它弄成与那块化龙膏差不多的样子。
篝火黯淡的夜幕下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块大石头从半空飘了下来，某顶帐篷一角的绳索无声无息地解开，帐篷却纹丝未动。紧接着绳索又在原先的位置拴住了另一块石头，化龙膏却悄然飞向了半空，被无形的御物之力摄走。
除非是传说中的仙人，否则谁也不可能在云端上摄走地面的事物，扶夔必须离得足够近，但始终在空中隐匿着身形。当化龙膏终于到手时，扶夔终于松了一口气，来不及将之收入空间神器，怀抱此物转身飞去。
恰恰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化龙膏所在的这一圈七顶帐篷并没有动静，但外围的十一顶帐篷中却突然射出了弩箭，流光瞬间穿透帐顶而出，甚至连帐帘都没有掀开。
像扶夔这种高人，又擅长御兽之法，神识感应极为敏锐，甚至远远超过野兽的直觉。这十一具弩砲若提前锁定了他，很可能被他察觉，但弩砲锁定的根本不是扶夔本人，而是他怀中的化龙膏。
虎娃将化龙膏送来时，连同那十一具弩砲一起，都动了一点小手脚。只要在操控弩砲的修士神识范围内，瞬间就可以将化龙膏锁定。攻击的目标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令人感应不到丝毫的杀意与敌意。
云起打造的这十一架弩砲，比盘瓠当初遇到的特制弩砲威力更强大。通常大军中用于对付高人的特制弩砲，弩箭可以多次使用，只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才会一次性炸裂攻敌。但云起打造的弩箭就是一次性的，是法器又类似于某种秘宝，使用毁器之法伤敌。
修士御器与身心一体，法器宛如自己的另一只手，毁器则如斩足断臂，本人也会身受重伤。但不是想毁器就能毁器的，若修为不足，很多法宝根本毁不掉。比如英竹先生搏斗之时，为何不以镇山鞭施展毁器之法与敌人同归于尽呢，因为他做不到。
所以云起打造的这十一架弩砲以及配套的弩箭，用特殊的手法炼制，尽量使毁器变得更容易、瞬间爆发的威力也更大，同时尽量减少对御器者的伤害。云起不愧是虎娃所见过的、最出色的炼器大师，堪称炼器狂人，为了鼓捣出这样的弩砲，差点把自己都给炸伤了。
帐篷中射出是一道道法器所化的流光，扶夔正抱着那块化龙膏欲飞走，流光已锁定了他的怀中之物、让他想躲都躲不掉，只能硬扛。理论上他倒可以将怀中的化龙膏远远扔出去，但他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就算意识到了也来不及了。
这一击之后，弩箭连同弩砲便会尽数损毁，操控弩砲的十一位修士亦会元气大伤，需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但虎娃告诉灵宝，不要想着再有第二击的机会，杀扶夔必须尽全力集中于一击，且必须将扶夔击杀于飞天之时。
扶夔拥有啸山印，这件神器威力强大，既可祭出攻敌，也可化为一座洞府容身，攻守皆妙。盘瓠曾想用摩云鞭来对付啸山印，否则很难拿下扶夔，但虎娃显然另有想法。
啸山印虽是神器，可毕竟不是飞天神器。修为突破化境后，方拥有真正的飞天之能，或者修士本身就是会飞的妖修、化为原身飞翔。以扶夔的六境修为，必须借助飞天神器飞天，但他不能同时以御器之法使用两件法宝，飞天之时便不能动用啸山印。

第053章、废弃之地（上）
一件法宝可以有诸般妙用变化，修士也可以不借助法器而施展神通法术，但一器只得一御，一人也只得御一器，宛若身心不二。想当初盘瓠被弩砲锁定时，也瞬间收起了骨杖凭借惯性飞掠，才能以御器之法祭出剑符。
传说中只有真正的仙家，才可同时操控多件法宝。扶夔就算想使用啸山印，也得先收起飞天神器再祭出此宝，但灵宝布置的陷阱显然没给他这个时间。
飞在半空的扶夔只得大喝一声，身形暴露了出来并发出刺目的金光。他的身材本就极为健壮，肌肉隆起瞬间化为淡金色，仿佛刀枪不入。这是扶夔的护体神功，身为众兽山的宗主当然有压箱底的绝技护身，此刻的他的身体堪比最强壮的妖兽原身。
这种状态下的扶夔，或许确实是刀枪不入，但那要看是什么样的刀剑、什么样的对手。十一道流光皆击中了伏夔的身体，金光伴随着衣衫炸裂……
若是一支、两支、三支弩箭爆发，扶夔或许还能扛得住；若是四支、五支、六支弩箭爆发，扶夔或许会身受重伤但也能逃得走，他敢来到这里也是仗着艺高人胆大。可灵宝的手段却如此夸张，十一支弩箭齐爆，并付出十一名随军修士瞬间受伤的代价。
扶夔只吼出了半声而已，空中一团金光砰然爆发，然后远远地飞了出去。他的身形竟越过了黑白丘，不知落向了何处，空气中又弥漫着一股奇香。扶夔被射杀，他怀中化龙膏外面的硬壳当然又被弄破了，黑白丘一带再度出现了“瑞兆”。
这天后半夜，大营中的将士都被惊醒了，又闻到了那股奇香。而灵宝及时进入深山，找到了遗落山谷中的化龙膏，暂时将其封存。至于扶夔的尸身，是在天亮后被搜山的士兵找到的。
扶夔的修为当真强悍，全力运转神通法力已近乎金刚不坏之躯，被十一支特制的弩箭同时射中，并未粉身碎骨，竟然还留下了依稀可辨的全尸。发现尸骸的地方，是在黑白丘南麓一片壁立如削的山崖下。
据赶到现场的灵宝事后分析，扶夔并没有在空中当场身亡，但已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被法力爆发炸得飞过了黑白丘，从侧面撞在了这面山崖上。他是被撞死的，而那些弩箭炸裂的威力如跗骨之蛆，至此才爆发完毕，扶夔残破的尸身落在了山崖下。
这片山壁，就是当初百川城之会时，五位国君比试“投矛刺壁”之地。
灵宝在扶夔的尸身旁又拣到了两件东西，一枚飞天神器和啸山印。融于形神之中的神器落在这里，说明此处才是扶夔真正的殒身之地。飞天神器的形制似一支叶状长梭，很可能是帛君所赐，并无炼制者的神魂烙印传承，大成修士祭炼一番便可使用。
……
众兽山宗主、大成修士扶夔，夜袭巴室国军营，却被格杀当场。而这天夜里，黑白丘中又现天地异象，仍是巴君将获胜的瑞兆。这个消息迅速传到了巴原各地，闻者无不瞠目结舌。
扶夔好端端地跑去夜袭重兵驻守的大营干什么，而且还为此送了命？堂堂众兽山宗主、巴原上新晋的大成修士，为何会干这么不明智的事情呢？有不少高人都在暗中猜测，扶夔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驻军大营，而是发现了什么其他的线索，与黑白丘中的天地异象有关。
远在步金山中潜心修炼的虎娃，终于听说了扶夔的死讯，这本在他的预料之中。可令虎娃吃惊的是，从百川城跑来送信的人，居然是灵宝的副将林枭。
林枭与灵宝已共事数年，这位妖修是镇西大将军的左膀右臂，他此刻远离前线来到步金山报信，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在灵宝所能派出的人当中，无疑以林枭的速度最快。林枭给虎娃带来了那枚飞天神器和啸山印，至于化龙膏则太大，林枭化为原身长途赶路时也不好拿，所以还留在灵宝那里。
虎娃见到林枭便皱眉道：“怎么来的人是你？扶夔之死，早在我的预料之中，灵宝却特意派你来传信，难道有什么意外的大事发生吗？”
林枭以神识拢音悄然道：“是的，真的出了意外，我与灵宝皆目瞪口呆。先前黑白丘中异香弥漫，难免引人猜测是否有宝物现世，或有仙家洞府重见天日。结果扶夔死后，灵宝大将军在他殒身之地附近，做了一番详细搜查，还真的发现了仙家洞府遗迹！”
虎娃身边的玄源站起身道：“竟有这等事！居然这么巧？”
事情真的就是这么巧，黑白丘中有仙家洞府重见天日，其门户竟是被垂死的扶夔砸开的，就在那片壁立如削的山崖上。古时仙家洞府当然都有禁制守护，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更不容易被打开。
但凡事皆有例外，比如啸山君的仙家遗府，当年就被众兽山祖师射叔良偶尔发现了。
步金山小世界，是以仙家大法力开辟的洞天结界，其门户就是洞天结界的一部分，在通常情况下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不得仙家传承，也永远都打不开。可是仙家洞府不一定都是小世界秘境；而空间结界门户；也不一定都如步金山小世界一般。
黑白丘南麓的那面石壁，原本有仙家手段留下的禁制，想当初百川城之会时，巴原高人齐聚，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如今回想起来，也可能并非所有人都未察觉。比如仓颉先生就很可能知道些什么，他也跑去看热闹了，却什么都没点破。
星耀当年就在那面石壁上布下禁制，让五位国君比试投矛刺壁，这对洞府门户也是一种破坏，以仙家手段掩饰的洞府差一点就暴露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差了那么一点点。那天垂死的伏夔飞过黑白丘，带着十一支特制弩箭爆发的法力、从侧面砸在山崖上，终破开了原先众高人未曾察觉的仙家禁制。
灵宝事后在山崖下发现了伏夔的尸身以及两件掉落的神器，又将这一带都仔细搜查了一番，务求没有任何遗漏，他察觉到数丈高的崖壁上有奇异的法力波动，竟存在一个掩饰性的阵法。灵宝让将士们都撤离之后，又悄悄独自来到了此地。
法阵已暴露，灵宝费了一番手脚才打开了禁制，发现这是通往一个奇异空间的门户。假如当时有外人在场，会发现这位大将军攀上光滑的山崖，身形竟凭空走进了岩石中消失不见，而岩壁上只荡漾出如涟漪般的光晕、随即便恢复了原状。
灵宝进入的是一处以仙家大法力打造的空间结界，但辛亏不是步金山小世界的那种门户，出入此地是通过一个空间法阵。由于数百年来无人护持，维持禁制的法力已缓缓消散，先后被意外地折腾了两次，门户终于暴露了出来。
灵宝进入了一片奇异的天地中，抬头看不见云彩，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周围也笼罩着青灰色的雾气。放眼望去，稀疏的植被显得很怪异，视线看不到很远的地方，神识也延伸不出太远。他走了几步便发现，周围的灰雾有毒——飞蛇的毒。
继续往前走，在一条狭长的山谷中，灵宝便遭遇了飞蛇的袭击。灵宝是虎娃的大弟子、出身彭山一系的修士，当然早就听说过飞蛇这种异兽，也掌握对付飞蛇的手段。他手中也有金铃花制成的法宝，是学习炼器时自己打造的。
灵宝祭出金铃花驱散毒雾、驱退周围的飞蛇，又发现这处洞府中充满了危险，灰蒙蒙的天空上竟然有蛊雕飞过。这种蛊雕以飞蛇为食，翎羽的边缘锋利如刃，还带着剧毒，非常不好对付。
灵宝从师尊虎娃那里得到的，不仅有秘法传承，还有各种见闻知识，其中有不少间接来自于武夫丘与理清水。所以灵宝虽没见过蛊雕，却能认出这种怪禽，遭遇了两次蛊雕袭击，有惊无险地将其击退，大致查探了一圈，他判断这里是一处废弃之地。
也许在数百年前，这里是鸟语花香的仙家洞府，蛊雕和飞蛇或许是被人豢养，用于守护禁地。但当初的仙家早已不在，或许陨落或许已飞升，此空间结界与世隔绝，当初人工营造环境也渐渐崩溃、变得面目全非。
原先的植被大多已灭绝，只有少数能适应的还在生长繁殖，可能也包含奇异的灵药，但灵宝并不认识。他又发现了一种生活在水边的麝鼠、一种体型如麻雀般的小鸟，它们有可能是蛊雕与飞蛇的食物。
除了这四种动物之外，此地就只有一些虫类了，有些虫子有毒，灵宝也须小心翼翼的避开。这片空间大约有几里方圆，但并非整个仙家洞府的全部，灵宝在周围发现了类似空间屏障的禁制法阵，这片空间结界应该被分隔成了好几个区域。
这些禁制法阵虽然已废弃了数百年，但仍没有完全失效，以灵宝之能，倒可以尝试能不能打开，但也没有把握成功，且不知还有没有其他未知的凶险。所以灵宝并没有继续查探下去，只在已探明的区域里取走了几件东西，随后便退了出来。

第053章、废弃之地（下）
灵宝从仙家洞府中取走了一块完整的石头，只有半尺见方，以他的修为仅凭蛮力竟也难以损毁，此物得自一座已坍塌建筑的废墟，地上还散落了好多。这座建筑物就正对着洞府门户，以修建它的材质来看，数百年光阴还不至于自然损毁，但它的周围生长着一种奇异的藤蔓。
这些藤蔓异常坚韧，缠绕着建筑物生长，茎须可以扎进细小的缝隙中，随着藤蔓越来越粗、越来越茂盛，最终将整座建筑物都给吞没甚至崩解了。灵宝取走的第二件东西就是一株连着根茎的细小藤蔓，他知道师尊喜好研究天地间的各种奇物，于是就托林枭送到了虎娃这里。
灵宝取走的最后一件东西，看上去金光闪闪，只有数寸长、手指粗细，材质似黄金又非黄金，就像一根细长的方形金条。他感觉这是一件法宝，却不知如何使用，和林枭一起琢磨了半天，也没搞明白玄妙。
林枭将黑白丘发现仙家洞府的消息，连同在伏夔身上得到的两件神器，还有灵宝从仙家洞府中带出来的三件物品都送到了虎娃这里。这么重大的事情，确实也只有林枭最值得信任，灵宝不可能派别人报信。
虎娃接过那块石头，把玩片刻道：“这只是砌墙的石砖，却已经被炼化为宝器，材质之坚固，堪比经过法力处置的武夫石壳。我若不施展吞形之法，也很难徒手将之捏碎。用这种材料打造的建筑，的确是大手笔，竟在漫长的岁月中被疯长的藤蔓缠毁。”
接着他又拿起那支带根的细小藤蔓道：“这种植物我也没有见过，但从灵宝的描述和其物性来看，其生长数百年的古藤应是一种天材地宝，只是炼化处置起来很麻烦，普通的修士很难以炼器手法去加工，相信云起先生一定会感兴趣的。它使我想起了山野中的葛藤，若以法力炼化，留下其最坚韧的纤维，可制成防护效果极佳的软甲，甚至也可以编织成布料，加工成看似平常的衣物，却是高人的护身宝衣。只是若想做到这一步，非炼器大宗师不可为，连我现在都未必有把握。”
身旁的云起笑道：“彭铿氏大人既有这么一说，我就没法不动心了，很想去那仙家洞府看看，是否能采集到足够多的这种古藤？此物与其他的天材地宝相比，并不算起眼，原因正如彭铿氏大人所说，它很难加工炼化，这让我觉得很有挑战性。”
虎娃顺手将这藤蔓交给了云起，让云起命人在小世界中试种。灵宝是连根采的，离土的时间并不长，应该还能种活。虎娃又问道：“既然云起先生对这藤蔓感兴趣，就给它取个名字吧。”
云起：“就叫它捆仙藤，彭铿氏大人认为如何？”
虎娃点头笑道：“好好好，这个名字很玄妙，看来云起先生已经想到将来用它打造什么法宝了，祝你能成功。”
虎娃不禁又想起了彭山幽谷中布置的金铃藤大阵。生长了数百年的金铃藤上，真正的天材地宝是那四时不谢之花；而这种捆仙藤，若能生长数百年，其藤蔓本身就是一种天材地宝，就算是没有经过法力炼制的原生状态，很多粗大的藤蔓交缠在一起，也足以困住高手。
这很可能是在特殊的环境中出现的变异植物，若是在外面的世界能试种成功，虎娃也打算在彭山幽谷中移植一批，配合金铃藤大阵，其防护的威力会更强大。若擅闯者修为不足，直接就会被藤蔓缠住拿下了。
林枭又递过那根“金条”道：“虎娃师兄，您看这是何物？我和灵宝研究了半天，只觉得它是一件神通妙用很特殊的法器，但终究也没搞明白怎么使用。”
虎娃接过此物闭目凝神良久，这才睁开眼睛长叹一声道：“幸亏您们没搞明白，否则就危险了！灵宝大将军真是一员福将啊，那么隐秘的上古仙家洞府，当初百川城之会上那么多高人都没发现，偏偏让他第一个发现了。他就在外围转了一圈，随手就能捡回一件神器来！”
林枭惊讶道：“这是神器！什么样的神器？”
虎娃没有说话，手中的“金条”忽然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节一节向外延伸，变成了三尺多长、一寸多粗，表面成四棱形、前端带尖，后端还有一个带护手的持柄。玄源惊叹道：“这才它是平常的器形，看上去竟是一件重兵器。”
虎娃没有说话，却有神念传来：此器名叫灵官锏，灵宝发现的那栋建筑，应该是走进门户后的仙家洞天山门大殿。灵官锏原本持在一尊雕像手中。在正常情况下，雕像被施仙法而有灵性，面目就是洞府主人自己的样子。若是有外人贸然闯入，它便会挥锏当头打落，宛若一位手持神器的大成修士。
可是那座山门大殿已经崩塌，雕像数百年后已损毁，这都要感谢那些疯长的藤蔓，否则灵宝根本没命走进去，更别提把这件神器带出来了。此物没有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因为它是给一尊塑像拿着守门的，如今大成修士得之，重新祭炼一番便可掌控。
灵官锏上射出的金光犹未散去，虎娃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施展秘法牵引金光射向半空，光线交错间竟呈现出一幅朦胧的场景。以纯白色的石料砌成的山门大殿，殿中有一尊与真人等身大小的塑像，手中高举宝锏斜指半空，仿佛随时可当头打落。
而那尊塑像的身形面目，竟依稀与灵宝有几分相似。灵官锏上还残留了某些气息，虎娃施展秘法，竟将当初的场景在众人眼前“还原”了出来。
林枭骇然道：“那尊雕像……此物叫灵官锏，又是灵宝捡到的，与他有缘啊！”
这件神器虽没有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却被奇妙的禁制封印了。按照洞府主任最初的设计，一旦有人擅闯洞府，禁制就会被触发，雕像便会锁定触动禁制者挥锏打落。可是那座大殿连同雕像已损毁，禁制封印反而锁住了这件神器，使之变成灵宝拣到时的样子，而灵宝也没搞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虎娃刚才等于打开了神器的禁制封印，这个过程很凶险，相当于神器打落，可是已没有了雕像挥锏，失去了锁定攻击的威力，虎娃凭借修为不动声色的将其控制住了。也辛亏是在他手中，假如灵宝真将神器封印给解开了，说不定会当场身受重伤。
虎娃点头道：“此物果然与灵宝有缘，那就传给他吧……林枭，你过来，将左手给我。”
林枭走到虎娃身前伸出了左手，虎娃突然挥锏向其手背打落，众人都吓了一跳。旋即只见此神器化为一道金光消失，只在林枭的左手背上留下了一道寸余长的锏形印记。
林枭听见虎娃以神念在元神中叮嘱道：“灵宝尚无大成修为，无法真正掌控一件神器，既不能发挥其真正的神通妙用，也不能将其融入元神。还好这是一件没有神魂烙印传承的神器，我暂时将其祭炼一番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他可当做上品法器使用。
这个印记你不能动，也不能以法力感应，否便成了我传给你。待你回去之后见到灵宝，让他以手背同样的位置贴在你的手背上，自会得到我的神念心印传承，灵官锏也会化为他手背上的印记、成为他所能使用的上品法器。
这只是暂时的便宜之计，待到将来他若突破了大成修为，则可自行祭炼这件神器、留下自己的神念心印，才能真正融入形神、完全掌控它。就算目前只作为一件上品法器，其威力也十分强大，用这种方式他能勉强催动，但也非常不好控制，绝不可轻易动用，只在关键时刻保命。”
林枭都有点傻了，愣了半天才躬身道：“我替灵宝多谢了！”
虎娃又说道：“我也不能让师弟你白白辛苦这一趟，且把右手给我。”
林枭又伸出了右手，虎娃拿起伏夔所遗落的那枚飞天神器，看形状是一枚银色的叶状长梭，闭目凝神片刻，又挥出刺向林枭的手背。长梭化为一道银光消失，只在林枭的右手背上留下一道寸许长的叶状印记。
林枭的元神中自然出现了一段神念心印传承，就是如何掌控和使用这支银梭的。虎娃又叮嘱道：“这件飞天神器本无别的妙用，也没用神魂烙印传承，我将它祭炼一番传给你。你尚无大成修为，使用不了真正的飞天神器，此物只能当做上品法器，是一支可射出的飞梭。”
在虎娃身边围观的玄源、云起、三水、盘瓠等人皆目瞪口呆，没想到一件飞天神器竟被虎娃玩成这样。林枭的原身就是一只飞禽，无需飞天神器也可以化为原身飞天，但待他突破大成修为后，借助飞天神器可使速度更快，也无须再变换原身。
至于目前这支银梭，经虎娃祭炼一番传给林枭后，暂时只能当做一件上品法器，发挥不了飞天神器的妙用。虎娃却反其道而行之，能让林枭操控这支银梭飞天伤敌，其速度极快、诡异难防，也是关键时刻的保命手段。

第054章、不动心（上）
虎娃的修为越高，与他接触的时间越久，就会愈发觉得看不懂他所施展的种种神通手段，就连当世高人也会觉得不可思议。比如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两件神器就这么化作了上品法器的无形印记，当众传给了一位尚未拥有大成修为的修士。
玄源修为高超，且天天和虎娃在一起，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所以并没有太过惊讶，神情只是赞叹而已，可是将围观的人包括盘瓠都给惊呆了。
已修为大成，并将虎娃所传大器诀修炼大成的云起，多少能看出一些端倪。虎娃无非是将没有仙家神魂烙印的神器降格使用，祭炼了自己的神念心印，然后连同自己的传承一起交给尚未大成的修士。
这说起来简单，可是想做到却太难了。云起暗自琢磨，就算他明白其玄理、极精擅炼器，以目前的修为亦难以成功。更震撼的是，虎娃不动声色地在说话间就办到了，好似自然而然根本没费什么劲。
至于借用了林枭的左手背，将灵官锏当成上品法器传给灵宝，这种手段就连云起也看不明白，更别提去效仿了。
其实虎娃不是没有费劲，他消耗了很大的神通法力，但只要以自身的修为能做到的事情，他都能很自然地完成。世间神通不论千变万化，在虎娃手中施展出来，仿佛都接近最简单的本质。
还有一件事也令众人不得不惊叹。那枚普通的飞天神器也就罢了，反正只是捡来的战利品，但灵官锏只要祭炼完毕，在虎娃手中绝对威力强大，比起摩云鞭也差不了多少。灵宝虽不认识但也知道这是好东西，就是特意送来孝敬师尊的。
虎娃随手就把两件神器传与灵宝和林枭，而且并不当成神器用，由此可见他根本就没有贪占之心。这或许也说明了另一个事实，虎娃本人的神器都多得用不了了。
虎娃刚刚来到巴原时，随身就有一堆神器，但都不好轻易暴露。而到了如今，能拿出手的神器已经又有了一堆，诸般宝物什么都不缺。他平时很珍惜器物，没有丝毫浪费的习惯，但做事的气魄绝对不小，出手向来很大方。
一个人自称心中清净、不贪图什么奇珍异宝，这话说了是不算的，因为说这种话的人可能一辈子也得不到什么真正的宝物。神器这种东西，那位高人会嫌多呢？有很多大成修士，都难以得到一件称心如意的神器，因为此物只能是仙家炼制、遗留于世。
灵宝和林枭尚未突破大成修为，居然就拥有了适合自己使用的神器，而且以他们的境界只能暂时当成上品法器施展，若是让他人得知定会感叹：这太奢侈了！
灵宝是虎娃的大弟子，如今又是巴室国的镇东大将军，身家当然不能太寒酸了。而林枭是若山的弟子，按照辈分，虎娃应叫他师弟。虎娃既给了盘瓠那么多宝物，对林枭也不能小器了。
其实像盘瓠、林枭这些人，虽然称呼虎娃为师兄，但他们这些年的修炼，大多都是得自虎娃的指点，其身份也和虎娃的传人差不多了。而云起虽未能正式拜虎娃为师，但在心目中已将虎娃视同为师尊。
就连成名已久的三水先生，如今对虎娃也是心悦诚服，他好歹也是长辈，总不能厚着脸皮也请求拜虎娃为师，但平日向虎娃请教的问题可不少，亦相当于得其传授了。
其实在场众人皆不清楚，虎娃还有一位座下弟子，其修炼的岁月比巴原上其他的成名高人都要久远，其原身已扎根于西荒八千余年，化身草木之精亦有近千年了，便是人称象煞的太乙童子。
将林枭带来的东西处置完毕，虎娃又问道：“灵宝离开仙家洞府后，打算如何处置这个地方和这个消息？”
林枭：“他不敢擅作主张，托我来问您。”
虎娃沉吟道：“不要再理会那个地方，驻军大营更不要离那里太近。这个消息是封锁不住的，那处遗迹也必然会被众多高人发现，谁想查探便去查探吧。”
虎娃当然了解灵宝的修为，假如灵宝都觉得没有把握深入查探，那么至少得是有神器护身的大成修士，才能安然进出那处洞府遗迹。虎娃也了解灵宝的脾气，他之所以没有在洞府遗迹中停留太久，就是不想遇险或受困。
否则就算灵宝没有性命之忧，在遗迹中被困一段时间，他所率领的前线大军亦必乱无疑。灵宝身为镇定大将军，在国战正酣之时，绝不能无故失踪。假如换做盘瓠进了那种地方，说不定就会闯一闯，他这脾气本就不适合当什么坐镇中军大将军，不干也就不干了吧。
黑白丘中连续出现天地异象，就连众兽山宗主伏夔也陨落在那里。这个消息如今已传遍巴原，高人闻之，定会认为那里有异宝出世或有仙家洞府重现天日，而实情也恰巧如此。百川城处于战乱的前线，此时敢到那里去查探的，都是自信手段强大的高人，能不招惹就最好不要去招惹。
灵宝离开时虽以秘法掩饰了洞府门户的痕迹，但他的手段骗不过当世高人，伏夔殒身的地点又那么明显，只要有心查探肯定会发现那处遗迹。所以虎娃根本就没有将这处遗迹的存在视为私密的意思，谁想查探便去查探吧，灵宝的驻军大营则要再离那个地方远点。
林枭得了虎娃的吩咐，便要赶回百川城。而盘瓠心里也有些痒痒，想到那上古遗迹中探寻一番。虎娃却阻止他道：“你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乱跑，还是在这里好好陪小苗吧。若是在巴原上公然暴露行迹，岂不是给自己惹麻烦，更会令少务难堪。你若是去别的地方也就罢了，也没人会主动为难你，可你偏偏要往高人扎堆的地方钻吗？我估计敢到那里去查探者，说不定就能出手将你拿下，其修为皆不会弱于伏夔。若说上古仙家洞府遗迹，还能比得上这方圆八百里的小世界吗；若说宝物，难道你如今还缺吗？”
见虎娃阻止盘瓠前去，玄源笑道：“明知有上古仙家洞府重见天日，就是你的弟子发现的，还将随手捡到的宝物送来，你自己就不动心想去查探一番吗？”
虎娃答道：“我劝盘瓠的话，对我自己也是一样的道理。所谓上古仙家遗迹，步金山小世界就是，且规模如此之大、保存如此之完好，岂是一处小小的废弃之地所能比？我在步金山小世界中得到的仙家宝物与仙法传承已足够丰富，至今尚不能印证完全，再贪更多又有何用？况且我有言在先，就要在步金山中清修……”
虎娃同时以神念讲了个笑话，将大家都逗笑了。据说有一位万民敬仰的高人，号称要在山中清修不问世间乱事，结果听闻纷争之地有一仙家洞府出世，屁股立刻就坐不住了，屁颠屁颠就跑下山去凑热闹……请问，这又算哪门子清修，又是何等高人心境？
虎娃说过，若国战未见分晓，他便不会再出山，只在步金山中清修并运送小世界民众。这话刚刚传出去，他就下山跑去黑白丘，动摇的可是自己的心境。所以不论那是什么样的仙家洞府遗迹，虎娃此刻都不会去的。
云起却红着脸说道：“彭铿氏大人，我倒想去黑白丘一探，从望仙之地来到人间大世界，就是为了见证与经历更多，找寻修行中的缘法。在人间修士看来，我就是从仙家遗迹中出来的热，当然也想去另外的仙家遗迹中看看，或许对我的修行别有印证。”
虎娃笑道：“我只是拦着盘瓠而已，他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到那种地方乱闯，至于云起先生当然式想去便自去。你既是出身于方圆八百里的仙家洞府，也应知所谓的上古仙家遗迹，尽管在凡人眼中神秘莫测，但实际上也就是那么回事。此行要小心的，不仅是洞府中遗留的各种禁制，还有同时进入洞府的各路高人。比如赤望丘宗主白煞、善吒妖王之类的高人，千万不要与之起什么冲突纷争，对你而言并不值得。尤其是发现什么灵药、宝物之时，没有必要因争夺而危及自身。”
云起笑道：“这些我都明白，我去的目的与其他人不太一样，相信也没人会和我争什么。”
在虎娃所认识的修士当中，云起所拥有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宝最多，往往有很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妙处。他如今已突破大成修为，更在仙山中分得五件神器，此行只要谨慎些，不主动与人发生冲突争斗，应有自保之能。
虎娃并未劝阻云起，还托他从黑白丘遗迹出来之后，顺便去灵宝那里一趟，把那块化龙膏带回来。虎娃最近正在研究化龙膏的物性，以印证自己的大器诀修为，感悟寻找与炼制化龙膏的秘法，手中的那一块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还需要更多。

第054章、不动心（下）
虎娃料得果然不错，黑白丘的天地异象以及扶夔殒身的消息传开后，就不断有高人赶去查看，很快就看破了灵宝所布下的幻阵。来到这里的高人似乎都很有默契，根本就没有惊动前线的大军，甚至都没有破坏这个幻阵，皆悄然穿过幻阵进入仙家洞府。
灵宝的驻军大营也离开了黑白丘北麓，他还严令属下将士不要接近黑白丘一带。巴原上仍激战不休，可是各路高人却被上古仙家遗迹吸引，从各地聚到黑白丘南麓。比起世俗间的纷争，他们更关心的是自己的修炼，这样的事情对他们更有吸引力。
能够穿越战乱中的巴原，千里迢迢赶到黑白丘的，基本上都是御飞天神器的大成修士。但有一人却是步行而来，他步行的速度倒不慢，住的地方也算比较近，得到消息也很早，居然与从步金山远道而来的云起是同时赶到的。
云起是从天而降，落在了黑白丘南麓那面石壁前，在空中时就看见一道身影沿着大江北岸行来，其势快如奔马，迈步之间却很飘洒，一看便知修为不俗。但这样以御形神通长途赶路，对于大成修士也是非常大的消耗。
来者也看见了云起，两人一个从地面、一个从天上几乎同时到达石壁前，都站定了脚步，彼此都是生面孔。那人主动行礼打招呼道：“在下古雄川宗主古令，不知这位道友是何方高人？以前从未见过。”
古雄川宗主古令先生，是巴原上有名的清修高人，几乎从不卷入世事纷争，与谁都没什么矛盾，自身修为也高，因此人缘也是出了名地好。
云起赶紧还礼道：“原来是古令宗主。在下步金山副宗主云起，刚刚从小世界来到人间大世界，此前从未在巴原上行走，所以道友才会觉得眼生。”声音中还包含了神念解释，他的来历确实比较复杂，三言两语不容易说清楚。
古令先生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步金山仙家小世界之事，我亦有所耳闻，只是遗憾尚未能亲往一观……能在这里见到云起道友，真是有缘啊！”
这两人先前没有见过面，但彼此都听说过对方。步金山小世界的事情，早已传遍了各大宗门，古令先生身为一派宗主，当然知道云起是谁，只是没想到他如今已突破大成修为。
古令先生更是巴原上的成名高人，云起曾听三水先生特意介绍过。在原相室国境内，古雄川与步金山一东一西，是最重要的两派修炼宗门，而古令先生则是与三水先生齐名的高人。在外人眼中看来，古雄川的实力亦与步金山相当，而且更加神秘。
但这派宗门素来无意插手俗事，古令先生更是长年于山中清修，只好与各派修士交游，是一位有名的好好先生。
古令先生是云起离开步金山后所遇到的第一位大成修士，见对方的态度非常和善，他也起了结交之心。云起手指那面山壁道：“道友来此，定然也是为了探访仙家洞府，其门户就在那里。你我长途赶路，法力损耗不小，且调息涵养一番再进去，更为稳妥些。”
这话说得很客气，其实云起的法力损耗并不大，但古令先生是步行而来，不知洞府遗迹中会遭遇什么突发状况，进去之前恢复巅峰状态当然更好。他这么说显然也是在建议结伴而行，两位高人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
古令先生的脾气很随和，随即点头道：“那我们就休息一番吧，轮流为对方护法，有劳道友了！”两人没有在石壁下的空旷处定坐，一起来到黑白丘半山腰，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休息，大半日之后，古令先生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大半日功夫，他们在半山腰远远地看见好几道流光从天而降，化为各色身形在那石壁前停留片刻，便直接穿过幻阵进了门户。古令先生起身道：“已有不少道友赶在了你我前面，我还见到了好几位熟人。因我之故，耽搁道友您的时间了。”
云起笑道：“无妨无妨，洞府就在那里又跑不掉。至于进入其间能有什么收获，各凭缘法而已。我此番来到巴原，主要是为了游历见证，能结交您这样的高人就是收获。”
古令笑道：“道友好心境，修为如你我者，诸事皆应从容，在世间的收获，确实得看缘法，有时强求不得。上古仙家遗迹凶险未知，早进入其中未必是好事，说不定只是为后来者探路呢。”
云起点头道：“道友所言极是！……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今日所见者皆飞天而来，您为何偏偏步行至此，难道是以此磨砺修为吗？”
古令的老脸微微一红，有些尴尬道：“说来惭愧，也不怕道友笑话。古雄川一脉自创派祖师传至我手中，已是第五代宗主。门中并没有出过飞升之仙家，更没有得到过上古仙家的遗物，因此并无一件神器。”
云起这才反应过来，暗叹居然还有这么“穷”的当世成名高人，这位古令先生，好歹也是和三水先生齐名的一派宗主啊！在外人看来，这两派宗门的实力相当，可是内在的底蕴却没法比，尤其在步金山打开小世界之后，两者的差距就更大了。
困于小世界时，云起所知的大成修士只有古天；而古天得到了仙山一脉的传承，当然身家丰厚。待出了小世界来到步金山，给云起印象最深刻的高人当然是虎娃；而虎娃手中的诸般宝物包括神器在内，堪称层出不穷。
就连云起本人，也在仙山分得了五件神器，加入步金山后当然还有更多的好处，比如又发现了水潭中的龙宫仙府。万万没有想到，走入巴原后结识的第一位大成修士，堂堂一派宗主，竟然连一件神器都拿不出来。
但再仔细一想，这种状况倒也不算太意外。神器皆是古时仙家打造，因种种机缘被后人所得。古雄川既无祖师成仙，又没有得到过仙家遗物，难怪古令先生会对这处仙家洞府感兴趣呢，不惜长途步行赶来。修为到了他这等境地，已不会为世间的普通财货动心了。
两人并肩走下山坡，云起道：“那就预祝古令宗主能大有收获，最好是得到称心如意的神器。你我结伴查探，若有所发现，就让道友先行挑选。”
古令苦笑道：“道友真是好胸襟，尚不知洞府遗迹中有何凶险呢！届时各凭缘法，收获时看谁出力最多，诸事都好商量的。”
两人边走边聊，夹杂着神念交流，云起很快就搞清楚了古雄川的大致状况。照说以古令先生的修为以及地位，不会连一件普通的飞天神器都没有，哪怕是国君为了笼络他，也能从传国器物中取出一件相赐。
可是古雄川向来不理会俗务，在巴原国战中也保持了超然的地位。比如当初少务率大军攻入相室国，从古雄城进军，古令先生并没有过问，只是将众弟子亲族皆暂时召入道场中躲避战祸。少务亦知趣，主动派使者到古雄川送上重礼问候古令先生，相安无犯。
如今国战又起，樊室国已攻占了白驹城，将交战的前线推进到古雄城一带。但古雄川仍没有理会的意思，战乱亦不会波及到深山道场。古雄川如此态度，当然不会受巴原上的战乱以及各方势力倾轧的影响，就是超然于世外的清修之地，不卷入任何争端。
所以古令先生名声虽大，但在世俗间并没有多大的权势，既不接受各方势力的笼络，当然也不可能得到重宝的供奉。如此看似错过了很多好处，但也免去了更多的麻烦，能在纷乱的世事变迁中安然自处。
有一个与古雄川截然相反的例子，就是英竹岭。英竹岭曾经之声势，要比古雄川大得多，英竹先生在郑室国中比郑君还有地位，甚至能直接把持朝堂，国中诸物也尽其取用，但最终的下场又如何？缘法牵连太深，英竹先生和英竹岭这派宗门，最终也随着郑室国一同覆灭。
而步金山之前曾发生的宗门变故，何尝不也与牵扯相室国宗室之事太多有关，假如当时不是有虎娃和玄源在，就连云起都会跟着三水先生一起倒霉。两人边走边聊，不时感慨几句，越聊越觉得投缘了。他们并肩穿过了灵宝所布下的幻阵，身形没入石壁中消失。
已经有不少高人进去了，门户禁制早被打开，两人随即又像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面，出现在一片奇异的天地中。周围飘荡着青灰色的雾气，抬头只见灰蒙蒙的天空，目力和神识皆不能及远，不由自主都保持了警惕。
放眼看不见其他人，两人前走几步，云起突然祭出了一朵碗口大小的金铃花，不仅驱散了几丈方圆内的雾气，周围还传来有什么东西嗖嗖离去的声音。这件金铃花法器是盘瓠特意交给云起的，在这里恰能用得上，两人的视野也变得清晰多了。
古令先生微微皱眉道：“此雾有毒，飞蛇之毒！听方才的声音，有飞蛇正欲发起攻击，便被道友驱离。您有这件法宝，此行倒是方便了不少。”
云起谦虚道：“以古令宗主的修为手段，岂惧这区区飞蛇毒雾。而我恰恰有这件法宝在手，前行查探能略微轻松些。”

第055章、云起之风（上）
云起的话音未落，古令突然朝着天空一挥手，腕上戴的一个镯子飞了出去。半空传来凄厉的鸟鸣，声音渐渐远去，飘落了几根黑色的羽毛，锋利的边缘闪着淡碧色的磷光。原来是一只怪鸟无声无息地从空中扑下，被早有防备的古令先生祭出法宝击退。
古令看着落地的羽毛道：“这是蛊雕之羽，它们在此地可能就以飞蛇为食，羽毛中也含有剧毒。”他对付一只偷袭的蛊雕当然毫无问题，只是还没有搞清楚此地的状况，亦没有轻易下杀手，只是将其驱离了事。
随着雾气分开，依稀可见脚下的道路痕迹，前方出现了大片杂乱缠生的藤蔓，他们要么飞过去要么就得绕过去。云起却停下了脚步，伸手扯了扯一根手臂粗的长藤，居然一下没扯断，不禁叹道：“果然好坚韧！”
古令也伸手试了试，然后看了看周围道：“这种异藤，应是古时洞府主人所植，好像当初还布成了一座大阵。因年代久远无人打理，疯长蔓延成了如今的模样，将法阵也毁了。也幸亏如此，否则我们走到此地触动禁制，就可能被无数藤蔓缠绕……咦，道友这是做甚？”
云起一边施法收取藤蔓，一边笑着答道：“此物很罕见，这种至少生长了数百年以上的奇藤，其中纤维极其坚韧，亦是一种天材地宝。我尽量多带走一些，试试能否炼化出合用的法宝。”
古令也有些感兴趣，以法力折下一根藤条研究了一番，随即摇头道：“倒的确是一种天材地宝，但是价值不大，炼化为物性纯净的精华太过困难。道友想必擅长炼器，我建议就不必在这里耽误功夫了，继续往前走应有更好的东西。”
云起亦摇头道：“不耽误不耽误，动作快点就是，难得有这么多、生长了这么多年已成气候的奇藤，再想遇到可不容易……道友，您要不要也拿些？”
云起接下来的动作让古令有些目瞪口呆，他可不是取了一根或几根古藤，而是运转法力有多少采多少，连一根都不打算放过。看来他不仅携带了空间神器，而且其中的空间不小，能装下足够多的东西。
云起被古令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问古令要不要，以示自己并没有独吞之意。古令先生哪怕再“穷”，也不会要这种东西，简直就像个收破烂的，而且他没有空间神器，也不可能扛着这么多藤条赶路啊，他要找的是真正的宝物。
看在云起曾于洞府外陪他一起调息的份上，古令倒也没催促，主动施法帮助云起采取奇藤。两人配合的速度当然比一个人快了许多，缠绕的古藤都被清空收起之后，下面出现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散落的砖石。
云起这次倒没有将这些砖石都收走，而是以御物之法将杂物翻开，在废墟中仔细搜寻了一遍。这里就是灵宝拣到灵官锏之处，说不定还有什么遗漏的宝物。
古令先生看得有些发愣，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高人”，忽有一道金光从碎石乱砖中飞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只听云起笑道：“这废墟中还真有遗落的宝物呢！我已经收了那些藤蔓，此物就归道友吧，不知您是否满意，只可惜并非神器。”
古令手中之物是一个明黄色的玉盏，表面闪着淡淡的金光，应是一件上品法器。这里原是山门殿，大殿正中供奉着一尊手持灵官锏的塑像。而这样的玉盏应是一种礼器，在塑像前的祭台上盛放供奉之物。
云起曾在虎娃施展的大神通法术中见过原先山门殿的样子，猜测这里应该还有东西，终于被他找了出来，却很大方地给了古令先生。古令手持玉盏叹道：“道友刮地三尺，终有收获啊。此前进来的那么多人，都没有像您这么做过，还真的错过了一件宝物。只是此物是道友找到的，我怎么好意思拿走呢？”
云起摆手道：“我们既然是结伴探寻，方才我已经收取了那么多东西，道友也出力帮忙了。接下来找到的这件东西，理应归你所得。”
这话让古令很无语，云起刚才确实收走了堆积如小山般的藤蔓，否则也不可把这片建筑遗迹彻底清理出来。但世间宝物也不能按体积和份量来算啊，就这么一个玉盏，可比刚才云起收走的所有奇藤都要珍贵太多了。
看着古令的样子，云起又笑着解释道：“我好炼器之道，更感兴趣的并非宝物本身，而是其神通妙用、以何种手法祭炼而成。这玉盏归道友所有，只要道友能让我仔细研究一番即可。”
这是给古令一个台阶下，古令有些感激地点头道：“多谢道友慷慨，那么我就收下此宝了。既然您有研究的兴趣，那就拿去研究吧，等什么时候研究够了再给我便是。我也欢迎道友随时到古雄川做客！”他又将玉盏递给了云起，两人终于离开了这片废墟。
云起很高兴地笑道：“我本就打算在巴原上多走一些地方，但如今的局势有点乱，原先还没想好离开黑白丘之后去哪里呢，如今就去古雄川了。道友不是对步金山仙家小世界很感兴趣嘛，也欢迎您前去观览。”
古令：“好，就这么说定了！道友先去古雄川一游，等您什么时候逛够了，我再陪您回步金山，正好还未去过那仙家小世界呢。”
两人已约定好，离开黑白丘之后分别到对方的道场中去做客。云起的手中一直拿着那玉盏，又微微眯起眼睛道：“此物妙用甚为玄奇，也足够费心思了，搜集材料并炼制成器定然花了不少功夫。它放置天地间便可以自然凝结净露，施法时可盛一湖之水，只差一步就炼化成神器了。若有仙家手段，应可将它继续炼化为神器，不仅有凝露净化之妙，还有空间神器的妙用，可惜你我皆没有此等手段啊……古令道友，请将你的左手伸过来，放开形神，让我施展一道法诀。”
这种只差一步就可以炼化为神器的上品法器，拿到手中也必须先祭炼一番，悟透其神通妙用并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然后才好掌控自如。就算是高人得之，也很难在片刻之间搞定，看来云起真的极擅炼器之道，说话的功夫就将这件上品法器琢磨明白了。
古令越听越是惊喜，没想到这玉盏竟是这么珍贵的宝物，进了洞府门户没走几步，随便在一片废墟中搜刮一番便能得到，看来这仙家洞府遗迹中好东西应该还有不少。听闻云起之言，他也知对方没有恶意，便把左手伸了过去。
云起将玉盏按在古令的手背上，此宝化为明黄色的光芒消失，只在古令的左手背上留下一个环形印记。云起不仅祭炼了此物，而且将它连同所祭炼的神念烙印一起，都传给了古令先生。这一手神通，就是效仿不久前虎娃所施展的手段。
这一手神通，云起在步金山中时还很难掌握，但来到黑白丘后，他感觉状态非常好，心中似有所悟，居然施法成功。古令惊叹道：“道友之手段，真不可思议，令我佩服万分！”
云起笑道：“人各有擅长，而我恰好擅长此道。若换作其他的神通手段，恐就不能与道友相比了。”
古令凝神感悟片刻，点头道：“此物有净化之能，若用在这种场合，比道友那朵金花更合适。”说着话一抬手，又将那玉盏祭出悬于半空，驱散毒雾的效果的确要比云起先前所用的金铃花好得多。方圆十余丈内再无一丝雾气，飞蛇与毒虫亦纷纷避开。
以古令的修为，“净化”的范围还可以更大，但这遗迹中尚不清楚还有什么凶险，也不能过于损耗法力。有了这件新得到的宝物，两人继续在周边探寻更方便了。他们没有笔直往前走，而是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往复迂回前进，不错过每一片地方。
这片仙家洞府空间并不算很大，虽然还没有搜寻到尽头，但也可大致判断只有数里方圆。云起道：“这处仙家遗迹，不能称为小世界，只是大一点的洞府而已。我们所处的位置，应是这洞府的前院，千年之前可能种植了不少奇花异草，可惜能留存下来的已经很少。”
古令叹道：“听说步金山仙家小世界有八里里方圆之广，以云起道友的眼界，当然不会将这小小的洞府放在眼里。但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已叹为观止。”
云起：“道友不必夸我，说来我的感觉更惭愧，以前所知的世界只有八百里方圆，而道友生来所见的，便是广阔无际的人间大世界……咦，先前进来的人也不少，怎么走了这么久，谁都没有碰到呢？”
古令有些无奈地笑道：“谁会像你我这样不放过每一片地方地缓缓搜寻，连土石都要翻开亲眼看看，其实以神识扫过即可。他们早就赶到前面去了。”
的确没有人会像云起这样搜寻或者说搜刮遗迹，走得当然很慢。他们所过之处只是一些稀疏的植被，凡是有点价值或是值得研究的东西，云起都采取了一些，甚至包括不少泥土，皆存放在空间神器中。
古令倒没有不耐烦，还不时出手相助。已有得到玉盏的经验，走得快未必就收获更大，这种事情还真的要靠机缘。云起很快又有了重要“发现”，那是一个小丘上的凉亭，如今已倾颓，但六根半尺多粗、一丈八尺多高的柱子仍完好无损。

第055章、云起之风（下）
云起清理出一根柱子，发现此物入手十分沉重，不以御物之功很难拿得动，质地非金非玉非木，显然是天材地宝经炼化融合而成。他研究了半天，点头赞道：“好东西啊，我还以为原本就是个凉亭而已，原来此地有法阵，这六根柱子便是阵枢。法阵不知何故已损毁，难窥原先的仙家阵法之妙了，但柱子仍是宝物。”
古令已将另外五根柱子都清理了出来，也察觉了此物的不凡，在仙家法阵中应有特殊的用处，可惜已无法探究当初玄妙。这些柱子本身就是很特别的天材地宝炼化而成，拿回去研究一番用在别的地方，说不定也很有价值。
但这些东西太沉太大了，而且不是拿到手就能用的现成宝物，还需要再研究炼化、琢磨用途，说不定先前已有高人看见，并没有费力取走。古令半开玩笑道：“恭喜道友，您又有收获了！”
云起：“这些是好东西啊，既然是我们一起发现的，我也不能独享，我们每人三根。”
古令赶紧摇头道：“还是全归道友吧，我拿不了。”他不是拿不动，但确实是拿不了，扛着这么大的东西还怎么探寻其他地方，带在身上明显是个累赘。
云起一拍脑门：“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您的三根柱子暂时就存在我这里，待到我去古雄川做客时，再取出来给您。您还看中了什么东西不好随身携带的，我也都暂时帮您拿着。”
这简直太好了，还有一个专门帮忙装运东西的同伴，许是受到了云起的影响，古令接下来也放开了手脚，亦不嫌自己看上去也像个拣破烂的了，一路搜寻下来，碰着有价值的东西都采取了一份。他还像云起那样，弄了一批仙家洞府中的泥土准备带回古雄川“研究”。
在洞府遗迹的另一片地方，他们又“拣”走了另外六根柱子，与先前那处地方是左右对称的。
其实若没有毒雾阻隔神识、无须提防未知的凶险，这几里方圆的地方，对于他们这等高人来说，展开神识片刻功夫也就查探清楚了。但两人如犁地般走了几个时辰，这才到达洞府空间的尽头。灵宝曾经来过这里，据说还有一个门户禁制未曾打开，不知通往何处。
云起正是据此猜测，他们已探寻的几里方圆遗迹，应是古时仙家洞府的前院，除了那座山门大殿之外，确实没有什么太重要的场所，也没有太多宝物遗留。
若是他们从进门时便走直线，三里多远便能到达尽头。前院尽头处的毒雾早已被大法力驱散一空，他们看见了十来个身影。这些都是先前进入此地的高人，却很自觉地皆止步于此，呈扇形站在周围，而在那门户之前，却有一人端坐。
他们一走过来，就有人纷纷打招呼道：“古令宗主，您也来了！……这位道友是谁？”
众人大多都认识古令，却都不认识云起。古令一一为云起做了介绍，并以神念暗中详述各人的身份来历，来者有很多是巴原上赫赫有名的高人。
武夫丘的桃东大长老与小四长老联袂至此，因为虎娃的关系，令云起感觉很亲切。孟盈丘的虹影、烟衫两位长老也来了，是形容各异的娇艳女子。
古令还介绍了炼枝峰宗主瑞溪，她亦是巴原上知名的大成女修，另外还有出身樊室国的大成散修贤俊先生。贤俊是樊翀的好友，后来跑到彭山听闻虎娃的法会，便定居彭山修行，此番也跑来探寻仙家遗迹，他对云起的态度最为热情。
还有一位修士龚成，来自帛室国东部腹地，平日声名不显但亦有大成修为，是一位不问世事的隐居高人，就连古令也不太熟。龚成的神情很平淡，礼节性地见礼打了声招呼，并主动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令在场绝大部分人感觉都很陌生的，竟是一位妖王，他自称哈洽。哈洽妖王没有隐瞒来历，自我介绍是乌云山脉深处的妖修，刚刚突破化境不久，此番是跟随赤望丘宗主白煞至此。善吒妖王今日很意外地未到，却来了另一位哈洽妖王。
不知哈洽妖王的原身为何物，这是妖修本人的隐秘，众人也不好随意打探。他化为的人身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圆耳朵圆脸，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上去可比善吒妖王和善多了。赤望丘还来了烈风、肇活两位长老，更重要的是，白煞宗主竟亲自到了！
难怪大家都很自觉地站在这里，因为白煞就端坐在那门户之前，仿佛正凝神感应或探究着什么，微闭双眼似有所悟的样子。众人谁也不好打扰，皆在一旁守候。等云起和古令到来时，此番进入洞府的高人便于此地聚齐了。
云起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巴原第一高人，从侧后方看白煞，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脑后与双肩，竟没有一根白丝，身穿白色的长袍，长袍上还流转着金属光泽，显然并非凡物。白煞坐在那里气息深沉，应正在悄然施展某种大神通，云起竟查探不出他究竟是何等修为。
白煞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天一夜了，他对面的数丈开外，就是这处“洞府前院”的尽头，那里有一扇圆形的拱门。门户是洞开的，一眼望过去却尽是混沌，就连神识也一片混乱，显然是被某种禁制阻隔，需要打开或破去这层禁制才能继续前行。若贸然闯入，只会被卷进不知名的混沌空间。
白煞显然是在研究这门户禁制，假如连他都打不开这扇门，那么其他人就更不行了，或许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就是众人合力强行破开禁制，但那么做亦有极大的隐患。
谁也不知道门户里面有什么，强行破禁很可能会损毁其中的东西，说不定还会引起连锁的反应，最极端的结果，就是导致这仙家空间结界的崩溃，届时不要说宝物无存，速度慢的人恐怕都逃不出去。
所以大家都很耐心地在等待白煞，一天一夜对在场的众高人而言也不算多长时间。云起和古令来的得正巧，他们刚刚站定身形和众人打完招呼，端坐在那里的白煞就突然动了，抬起一只手朝前一指。
众人莫名眼前一花，白煞分明还坐在原地，可是却见另一个白煞站起身来走向门户。他张长双臂，发丝与衣袂飘扬，就算众高人以神识查探，也不会察觉那身形有什么异常，完完全全就是白煞本人。
在场众人皆是第一次亲眼看见白煞出手，已经有多少年了，谁都没有见过白煞在公开场亲自动手施法了，很多事也用不着他本人亲自动手。众人皆凝神而观，却看不透这神通之妙，白煞的身形就这么走进了门户，法力铺展而开，那一片扰乱神识的混沌随之消散。
白煞此刻展示的并非是力量强大，而是境界高妙，他直接把门户禁制打开了。这比强行轰开禁制要省力多了，但若不掌握洞府主人的禁制传承，恰恰又是最难做到的。
门户被打开的一瞬间，众人都感应到了一阵“风”迎面扑来，仿佛头发和衣袂都向后扬起。这感应似错觉，因为大家的发丝和衣衫其实没动，但又是那么真切，它仿佛是从对面另一个世界传出的气息，带着绝望以及毁灭生机之意。
这只是一种感应，并非真的遭受到毁灭生机的法力袭击，但众高人也不禁一阵毛骨悚然。大家都“看”见了一头怪兽迎面扑来，似龙又似蟒，独角独爪，飞舞在虚空。这只是元神中的景象，并非眼前真实所见，随即消散于天地间，而众人元神中莫名皆印入了一段神念信息。
这信息是那怪兽留下的，带着深深的不甘。它生前为纵横大江的霸主，号称大江王，成仙后越过乌云山脉进入云梦巨泽，呼风唤雨威震无数生灵，却在中华之地被青帝重创，又逃回巴原洞府养伤。为防青帝尾随追至，它便封闭洞府藏匿不出，不料伤势尚未恢复，便大限已至。
许是因在世造杀业太多，于飞升时殒落，仙身被毁，心境破碎、神魂就此消散无存……
在元神中看见的虚影以及接受到的信息，只是形神散尽前那怪兽留下的一丝残念，众人皆恍然半晌才缓过神来，云起以神念问道：“那是什么怪兽？”
古令答道：“看它的样子，应是传说中的江夔，龙属中的异兽，黑白菱纹、独角独爪。不知当年这里都发生了什么？仅仅是打开门户后残余的一丝气息涌出，就令人如此惊惧！”
一旁的贤俊先生喃喃道：“仙家飞升之时，也会意外殒落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难道上古与今日不同，或是因它重伤未愈。”
这洞府主人是一位妖修，其原身是大江中的夔龙，也可能是某种水族脱胎换骨后所化。它在大江中称王称霸，后来进入了东海，又越过乌云山脉到达云梦巨泽。它虽没说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想必所过之处也是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终于把青帝给招来了。

第056章、巴原九丘（上）
此妖仙被青帝重创逃回巴原，躲在洞府中养伤，却迎来大限在飞升时殒落。所谓青帝是人皇世系传承，未必就是最早的太昊天帝，也可能是太昊之后的某位人皇，后来青帝世系被神农天帝开创的炎帝世系所取代。
盐兆率领一支族人进入巴原，发生在炎帝时代的末期。看来这位妖仙在此地建立洞府修行的时间，犹在盐兆入巴原之前，就是不知它究竟殒落于何时了。
对于在场众高人而言，最大的困惑就是，听这夔龙的语气，它明明已是仙家，为何会在飞升时殒落？若是因为重伤未愈，那它为何又一定要飞升登天呢？所谓的大限已至，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就将不得不飞升而去吗？
这倒是与传说相符，据说修为超越化境之上、长生成仙之后不久，仙家就会飞升登天而去、前往仙界中的帝乡神土。
云起又以神念解释道：“我多少了解一些别情。望仙之地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当年成就仙道后却无处飞升，因为世间本无登天之径。后来太昊天帝找到了他们，并留下了飞升登天的指引，待到太昊天帝开辟帝乡神土之后，他们才登天而去。这条夔龙既是被青帝所重创，应不太可能得到飞升帝乡神土的指引，至于其所说的大限已至、飞升时殒落又有何等玄妙，我亦不解……”
云起不解，在场众高人皆不解，有关上古仙家秘辛，他们知道的还没有云起多呢。毕竟云起就来自上古仙家开辟的小世界，后来还得到了仙家祖师传承。
烟衫长老插话道：“云起道友真是见知广博，我今日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秘辛。既然上古时太昊天帝曾到过巴原，说不定重创这夔龙的就是太昊本人，他有可能是追踪这夔龙而至。”
云起：“烟衫道友不必夸我，绝不敢称见知广博，只是恰好听说了这些上古秘辛而已。若不是彭铿氏大人打开了小世界门户、解救了仙山众修，我也不可能了解这些。至于说当年重创夔龙者就是太昊天帝，倒是很有可能，就看这洞府中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了。”
众高人皆是以神念交流，速度当然极快，不断有神念印入云起的元神，向他询问上古仙家之事。在太昊天帝尚未开辟帝乡神土之前，上古仙家飞升何处，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没有仔细想过，若修为未至其实想也想不明白。对于驻留于世间的所谓地仙，众人此前也没有太多概念。
云起只能回答自己所知，其实有很多东西都是虎娃告诉他的，也不可能尽解玄妙，这些亦超出他的修为太远了。就在这时，白煞的神念传来道：“门户已开，此地并无凶险，诸位都可以安然通过。”
众人再一看，原先端坐于地的白煞已消失不见，仿佛刚才走过门户的身影才是真正的白煞，不愧是巴原第一高人，这一手大神通妙不可言。方才门户打开时泄露的一丝气息就令众高人惊惧不已，首当其冲的白煞所承受的冲击可想而知，足见其修为当真深不可测。
众高人鱼贯穿过门户而入，放眼四望良久无声。这里没有雾气缭绕，天空湛蓝如平静的大海，视野十分开阔，就是一片奇异的仙家洞天结界，方圆约有十里宽广。此刻仙家洞府中一片死寂，没有半点生灵气息。
远处的草木枯槁，早已断绝了生机，有的还保持了枯槁的原状，更多的则已化为灰烬尘埃。正面的远方，可遥见殿堂式的建筑，保存得还非常完好；向左右望去，地势起伏间亦隐约可见房舍亭台。
整座洞府的正中央，却有一个巨大的浅坑，坑中布满了从正中心向四周呈辐射状的裂缝，其半径超过了一里，不知是被什么惊天动地的力量轰击而成。
白煞就背手站在这巨大的浅坑痕迹前，已收了神通法术，感应不到他的丝毫气息。众人皆上前行礼致谢，尤其是哈洽妖王等人，更是连连赞叹白煞宗主的修为通玄，以及他打开门户引众人进入此间的高人风范。
白煞神情平淡，并没有摆什么架子，还特意向刚才未及打招呼的云起等人点首示意，但无形中给人的感觉却是高深莫测。他摆了摆手道：“此处是上古仙家洞府，众位刚才元神中皆有所感，洞府主人乃是一条夔龙。
这条夔龙已修炼成仙，不知何故未能登天而去，却在飞升时殒落。我等眼前的痕迹，应就是它殒落时所留，不知是何等庞大的法力爆发，方圆两里内一切皆化为齑粉。还好此洞天其他地方不仅未毁，而且保存完好，诸位若是为仙家遗宝而来，就各凭机缘前去搜寻吧。
本座不与后辈争宝，诸位若有所得皆自留。我来此只为感悟仙家修行之妙，大家请自便吧。”
白煞言毕仍然背手而立，微微眯着眼睛望向前方，不知在做什么，仿佛已进入了某种奇异的定境，不再理会诸人。若是第一次见到白煞的人，此刻对他的印象定会非常不错，为其修为气度所折而心生敬意——这才是真正的绝世高人啊！
白煞很明白地表态，不与众后辈争夺仙家遗迹中的宝物，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感悟更高境界的仙家玄妙。就算虎娃在场，恐也不得不承认，白煞确实有巴原第一高人的气度。
众人再度向白煞行礼致谢，便各自散开。非赤望丘所属的修士，都很自觉地走向了洞府遗迹的左右两侧，没有越过那巨坑前往正对面远方的殿堂。按照经验，那里应该是最重要的主建筑，若是有珍贵的宝物或是仙家传承，也应该放在那里。
白煞虽说了不与后辈争宝，但大家也得知趣。况且就算白煞本人不取宝物，赤望丘也有别人来啊，洞府遗迹中最重要的地方，就留给赤望丘修士先搜寻吧。
桃东和小四很自然地与云起、古令、贤俊选择了同一个方向，皆走向遗迹的左侧。而龚成、瑞溪、烟衫、虹影等人则走向了遗迹的右侧。哈洽妖王和赤望丘的两位长老烈风、肇活一起，绕过巨坑走向了正中远方的主建筑，只有白煞仍然静静地站在原地。
这里没有毒雾阻隔神识，四周的东西能查探得很清楚，有这么多高人在场，云起也没有像先前那样刮地似的“拣破烂”，但仍留意看见的所有事物。此地没有生机，数百年早已枯死的花草植被大多化为尘埃灰烬，只有少数枯槁的残迹留下，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小四长老笑眯眯地与云起攀谈，打听了虎娃以及步金山中的许多情况。云起的态度十分恭谨，基本上是知无不言。十里方圆之地，其实很大了，远远超过了寻常的府宅或庄园，就相当于一座城廓。
向左侧走出两里开外，众人皆元神微动似有所感，仿佛穿过了什么无形的屏障，不禁都提高了警惕。桃东皱眉道：“这座仙家洞府分为四个区域。我们先前走过的是前院，方才看见的巨坑应是中庭所在。中庭的左右，相当于府宅的侧院或偏厅，原先也有空间屏障阻隔。数百年前那夔龙殒落时，不知是何种力量爆发，破坏了左右两侧的屏障禁制，我们此刻才能顺利穿过。刚才却感应到仍有禁制存在，似是在查探我等的行迹，难道还有人在哪里监视着此地吗？”
云起笑道：“桃东长老多虑了，此处左右两侧的地界，确实有空间屏障分隔，只不过相当于院墙而已。上古仙家潜修之地，有的地方种植灵药、豢养异兽，需要单独分隔，而平日炼器试法，搞出的动静也不小，亦须有禁制阻隔。这些禁制法力可能已消散得差不多了，但警戒妙用犹存，若是有什么东西穿过，洞府主人当能察觉。就像您武夫丘中有什么动静，诸位长老也应能察知变故。但洞府主人既已不在，这些警戒布置也就失去了作用。”
小四长老又问道：“云起先生出身于上古仙家开辟的洞天世界，对这种地方的状况，比我们有经验多了，你看此地还会有什么样的凶险？”
云起摇了摇头道：“这座洞府中最凶险之地，就是我们已走过的前院，到了这里反而没什么事了。任何人家，设禁上锁的主要都是院门和房门，谁又会在自己平日居住生活之地挖什么陷阱呢？后面有些地方，可能会单独设下一些特别的禁制，大多是为了保存某些特别的东西，防止有人误入损坏，或者及时提供警示。若是碰到有禁制守护之处，说不定就能发现仙家宝物，只是打开禁制时要小心，不要伤着自己，更不要损毁里面的东西。”
这里是仙家修炼洞府，对于擅闯此地者而言，最难逾越的关禁就是山门，但如今山门大殿已毁。第二道险关便是白煞打开的门户，若不知开启之法擅自闯入，就会被卷进不知名的凶险虚空。
有这两关就足够了，谁也不会在自己家里搞那么多凶险的陷阱，这地方本来就是住人的而不是害人的，所谓上古仙家洞府的规律大抵如此。在其余的地方，若再发现阵法禁制，那可能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或者是存放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小四长老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前方有好几片建筑，我们就分头搜寻吧，祝几位道友好运！”

第056章、巴原九丘（下）
小四带着桃东主动离开了，前往遗迹更深处搜寻，将附近这一片地方留给了云起等人。这片上古仙家遗迹现世，同时有这么多高人赶来，避免冲突争夺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家分头行动、不要走在一起，免得同时发现了什么宝物不好确定归属。
云起提到虎娃时的语气，俨然已视虎娃为师尊。桃东和小四也意识到，假如一起发现了什么宝物，云起等人恐怕也不好意思与他们相争，干脆就不再结伴而行，免得占“晚辈”的便宜。
贤俊却是个自来熟，仍然和云起、古令走在一起，主动说道：“我们三人就搭个伴吧，遇到什么状况也好合力解决，若是发现了什么宝物，就让二位先行挑选。”
古令呵呵笑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寻宝各凭机缘、看出力多少，诸事都好商量。”
诸事都好商量，就是这位古雄川宗主最常说的一句话，贤俊和云起皆会心一笑，绕过几座不高的小丘，前方出现了几间连在一起的房舍。数百年无人来过，保存得仍完好无损，只是门前种的一排大树早已枯槁。看那一人多粗、五丈多高的残留枯木，也可想见当日茂盛的树冠将房舍完全荫覆的景象。
古令远远地施法隔空推开了一扇房门，门板没有半点腐朽的迹象。上古仙家遗留之物，不经意间可能就是后人眼中的宝贝，比如在云起看来，这门板定是不错的东西，必然经过了仙家法力祭炼，选用的材质亦是某种天材地宝。
恰在这时，遗迹中的所有人都听见了白煞传来的神念：“此地并非前面那样的废墟，虽无生灵气息，但洞府保存完好。既是上古仙家所打造而存留至今，殊为难得，还望诸位不要去破坏它，只取陈设之器物即可。”
白煞用的虽是建议的语气，但无疑就是向所有人都提出了明确的要求，不要破坏这处尚保存完好的遗迹，比如不能干出拆房子一类的事情。
其实不必白煞提醒，云起与古令等人也不能这么干。至于方才在前院刮地搜寻，是因为那里已是一片废墟。
但白煞也不是专门提醒云起他们的，来此的高人中，有的大家并不熟悉，甚至还有一位蛮荒妖王。这突然出现的一道神念，也展示了白煞的修为强大，他穿过门户便站在原地未动，展开元神却能笼罩整片仙家洞府空间，可能对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很清楚。
云起等三人施法隔空推开门并没有着急走进去，先延伸神识查探屋里的情形，好像并没有什么禁制存在。云起又说道：“二位道友莫急，让我再试试。”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寸许大小的圆球，丢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出去，竟然化为了云起的身形。这显然是一个法力幻化的身影，但气息与真人一般无二，只是不具备神气法力波动，用来查探未知凶险是再合适不过，就像有一个真人走进了房门。
身影在屋里走了一圈，还伸手摸了不少东西，并未有什么异状，又化为一个圆球飞回云起手中。云起这才点头道：“已无妨，我们可以进去了！”
贤俊赞叹道：“道友好手段！这番神通，与方才白煞宗主所施展的秘术，有同工之妙。”
云起赶紧摇头道：“谬赞谬赞，看上去差不多，其实差远了！此番要探寻仙家遗迹，这是我来之前特意祭炼的一件上品法器，其妙用是展开一个幻化的身影，气息与真人无异。它不会遇到问题的地方，我们进去也不会有事，但无什么别的用途，只是个小戏法而已。”
古令：“虽是小戏法，但道友能炼成这样的法器，亦别具用心，手段令人赞叹。”
三人走进了屋中，这里有一张长案，一个坐垫，旁边还有一个架子陈设着几件器物。古令已有经验了，笑呵呵地问云起道：“依道友看，这里什么东西算是宝物？”
云起想也不想便答道：“上古仙家所留，封存此处历经千百年仍无朽坏、宛然如新，皆是仙家宝物，就算一时研究不明白，也不妨带回去慢慢琢磨。”
按照云起的这个“标准”，那个桌案显然就不是宝物了，虽然尚未损坏，但明显已有干朽的迹象，而屋子里其他的东西都被三人取走了，暂时皆由云起保管。古令当然不会反对，贤俊也没意见，等离开洞府后再清点瓜分吧，后面应该还有不少东西呢。
接下来还有并排的几间房舍，三位高人保持了足够地谨慎与耐心，每次都让云起先祭出小圆球查探一番再进去。看屋中的陈设，各间屋子应各有不同的用处。按云起的标准可称得上“仙家宝物”的东西，都尽数被带走了。
但云起并没有破坏遗迹，比如门板一类的东西就没拆走，尽管那些也可能是“宝物”。搜寻完这一片房舍，古令有些疑惑道：“这些屋子，大小就如寻常人居所，但洞府主人却是一条夔龙。它平日活动的居所应该更大、足以容纳原身才对。”
贤俊却摇头道：“这座洞府，至少要有仙家修为才能打造，说明那夔龙开辟此洞府时应已经成仙，平日就化为人形。”
说着话他们正要离开这里，云起却突然转身拍出了一掌。法力卷向房前的那一排树木，早已枯朽了数百年的大树纷纷化为碎片洒落。古令发现了碎散的朽木中有什么东西映出光华，随即招手从里面摄出三件东西，他与云起之间的配合已非常熟练。
贤俊讶然道：“这是木髓精魄，埋藏地底深处的巨株古木中心偶有凝结，也是罕见的天材地宝，云起道友竟然发现了？”
云起笑着摇头道：“我并没有发现，只是觉得这些仙家洞府中的古时枯木，说不定也有特异之处，便伸手试了试，果然找到了三枚木髓精魄，运气还不错……我们正好一人一枚，这不算破坏洞府遗迹吧？”
古令和贤俊同时摇头道：“不算不算，当然不算，只是朽木而已。”
这三枚木髓精魄，呈枣核般的梭状，约有七寸长短，若半透明般的玉质，显然是不错的好东西。云起笑眯眯地收起，随即又叹道：“这黑白丘如今离巴原上人烟繁华的城廓不远，竟然隐藏着这样一座上古仙家洞府，直至如今才重见天日。”
古令：“其实曾有不少高人于黑白丘中探寻过仙家遗迹，我的师祖就来过，可惜无人发现痕迹，近百年来便没有人再这么干了，没想到今日真有仙家洞府现世。”
云起诧异道：“难道大家早就知道这里有上古仙家洞府，只是没找到吗？”
贤俊摇头道：“以前的那些高人，其实找的是传说中的黑白丘。”
云起更纳闷了：“传说中的黑白丘，这里不就是黑白丘吗？”
俊贤解释道：“道友可曾听过巴原九丘的传说？”
话中伴随着神念，做了一番详尽的解释。自古传说，巴原一带有九座神山，其上有仙人居住。对于云起这样的高人而言，也能理解这种传说其实只是对修炼道场的附会，所谓神山上的仙人，也不过是他们这样的修士。比如在小世界中，普通民众不也将云起视为仙长嘛。
民间轶闻口口相传，已经难以考证最早的源头起于何处，但至少在三百多年前，就有了“巴原九丘”的说法，其中若干神山的传说，当然出现在更久远的年代之前。贤俊是一位散修，平日很注意搜集巴原上的各种仙家逸闻，对巴原九丘也做过一番考证。
九丘中有八座神山，分别名为赤望丘、孟盈丘、武夫丘、树得丘、神民丘、黑白丘、参卫丘、昆吾丘，至于最后一座神山，竟然没有名字。也许它最初也是有名字的，却在传说中散佚，后世仍只流传着巴原九丘的说法。
对于绝大部分民众而言，巴原九丘皆是飘渺难寻之地。但飘渺难寻并非绝对寻不到，如今的巴原上，地点很明确的神山有三座，便是赤望丘、武夫丘与孟盈丘，亦是最强盛的三派宗门道场所在。
至于另外五座有名之丘和一座无名之丘，众人却不知在何地，也许只是仙家传说吧。偏偏在这百川城外的大江北岸，有这么一座山名叫黑白丘。但与其他的崇山峻岭相比，这黑白丘未免太不起眼了，山中有很多白色的岩石裸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注：后世人称水墨石。）
具备这样特征的岩石，巴原上其他地方也有。古时的地名都很简单，在别处也能找到黑白山、黑白岭一类的地方，众高人难以相信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神山，很可能只是恰好重名。重名亦是一种线索，有不少高人都曾到黑白丘搜寻过，只是当作一种探佚之举，并没有抱太大期望。这么多高人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后来也就没人再这么干了。
但今日果然有仙家洞府现世，使贤俊意识到，这里非常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巴原九丘之一，因为古时确有仙家在此开辟洞府修炼。

第057章、三人行（上）
云起不禁连连点头道：“看来此黑白丘应就是彼黑白丘，传说中的巴原九丘终于可以确定第四处了，没想到它就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古令解释道：“此地如今显眼，但当年可不是这样。想想那夔龙成仙的年代，犹在盐兆入巴原之前，那时巴原上还是一片蛮荒，根本就没有什么村寨城廓，只有一些野民部落而已。那夔龙号称大江王，将洞府修建在江边也很正常。我们方才在元神中所见的夔龙，其纹路也是黑白两色。”
贤俊又说道：“在我看来，巴原九丘如今不仅可以确定四处，而且已能确定第五处。”
云起很感兴趣地问道：“那第五处在何地，巴原各宗门高人皆不知，您怎么能确定？假如真有线索，我们不妨结伴再去查探一番。”
贤俊突然笑出了声：“那个地方，没人比云起道友更熟。我认为传说中的参卫丘，其实就是如今的步金山！”
巴原上关于参卫丘的传说，根据贤俊先生考证，最早就流传于西北一带，而步金山就位于巴原的西北方位。“参卫之丘，众仙居之。院中仙山，门前碧海。”——这是古时流传下来的民谣，充满了神秘的想象。如今回头看，这完完全全就是对步金山小世界的描述。
云起不禁连连点头道：“贤俊道友真是博闻广识。如此看来，今日之步金山应该就是古时之参卫丘。世间众高人在寻找传说中的神山，而我就出生在那里，却向往着传说中的人间大世界。”
贤俊先生谦虚道：“不敢称博闻广识，我是散修出身，平日爱好搜集各种仙家轶事，行游各地时也多有留意，对传说中的巴原九丘当然很感兴趣，所以才会了解得多一些……如今九丘已知其五，却不知另外四座神山在何处，或者是否真有？”
其实巴原上还有两座神山亦的确存在，就是树得丘和神民丘。树得丘之秘，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而神民丘上有古时炎帝行宫，只有虎娃去过，还见到了那里如今的主人瑶姬。至于昆吾丘与最后一座无名神山，就连虎娃亦不清楚它们在何处。
三人继续前行，在一处山丘环绕的小谷地中，发现了一座石屋。说是石屋，其实就是一块一丈多高、被削凿得方方正正的大石头，一面开有一个门洞，里面黑乎乎的看不真切。三人在数丈外停住脚步，古令点头道：“这才是当时巴原上的建筑！”
在那条夔龙开辟洞府的年代，巴原上只有蛮荒部落，根本就没有他们方才所见的那种房舍。房舍楼阁，如今随处可见，但那也是漫长的年代中无数人智慧经验的传承与总结，并不是凭空出现的。
在盐兆进入巴原之前，巴原上没有今天的各种建筑，蛮荒部落要么寻天然的岩洞而居，要么就搭建一些简单而粗糙的棚屋。在遥远的中华之地曾有传说，上古时有圣贤号有巢氏，教会了人们筑屋而居；又有圣贤号燧人氏，教会了人们如何生火、用火。
在上古时代的巴原，就算是最强大的部族，其首领调集各种人力、物力，也只能用厚重的石料搭建坚固耐久的石屋。虽以如今的眼光看就像个猪窝，但那已是最气派、最富丽堂皇的建筑了。
盐兆进入巴原，不仅是征服了各部族，也是融合了各部族，带来中华之地各种先进的生产工艺与用具，还有许多作物的种子。在盐兆率领的族人中，不仅有武夫这样的战将，更有手艺精湛的工匠和经验丰富的农夫。
如今担任巴室国副学正的侯冈，就来自中华之地。据他说，如今巴原腹地之繁华富庶，已丝毫不亚于中华之地的很多城廓。除了先前没有文字流传，很多方面几乎都看不出区别，甚至比中华之地更加安宁祥和，整片巴原简直堪称世外乐土。
三位高人眼前的这座石屋，明显带着上古蛮荒时代的建筑特征，但和蛮荒部落的建筑又有不同。它不是由石板搭建的，从墙壁到屋顶连一条缝隙都看不见，应是以仙家大法力将整块巨石削得四四方方，然后又把里面掏空成一间屋子。
云起附和道：“这样的石屋，应该就是那夔龙所生活的年代，在巴原上所见的民间建筑。我们刚才所见的房舍，看似普普通通，却超越了它所生活的年代。那夔龙曾到过中华之地，可能是在那里见到的，回来后便在洞府造了同样的建筑。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它自己造出来的。对于一位修炼多年的仙家而言，它自己所经历的岁月，就包含着开启灵智后积累的思考与创造，这亦是修行中的一种感悟。比如我所生活的望仙之地，那里的人们同样也建造了房舍楼阁，为上古时所未有。”
说着话，他又将那小圆球丢了出去，化为一个人影走入石屋的门户，却不知触碰到了什么，只听啪的一声，人影碎灭，小圆球被弹了回来。云起变色道：“退后，此处有禁制屏障，我们可能发现了好东西！”
三人又退出了几丈远，古令和贤俊都很自觉地等着云起先有动作。云起又扔出一片树叶状的法器，在空中发出嗡嗡的声音飞进了门户，突然又变得寂静无声，被云起伸手招了回来。
接下来，云起接连又扔出了十几件稀奇古怪的法宝，各有不同的妙用，轮番试探这门户禁制。古令和贤俊看得目瞪口呆，难以想象云起身上竟然带着这么多零碎，这些都是他平日自己炼制的吗？
忙活了将近半个时辰，云起终于点头道：“原来如此，此禁制可以破解！”
他挥手祭出一件神器，是一柄前端如鹤嘴状的短锄，正是在仙山中所分得的五件神器之一。短锄飞了出去化为了一只展翅之鹤，长长的尖嘴刺入门户中的黑暗，同时双翅一扇，三人元神中恍惚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这禁制便被打开了。
云起收起鹤嘴短锄，再度扔出那个小圆球，化为人影走进石屋转了一圈，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状况，这才招呼道：“二位道友，我们一起进去吧。这石屋有些怪异，站在门外难以延伸神识查探，虽未发现什么凶险，我等亦需随时警惕。”
这石屋就是一块掏空的大石头，只有一个门没有窗，里面的光线很暗。三位高人步入其中，脚下保持了固定的方位结成阵式，可以随时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以他们元神感应之清晰，在黑暗的环境中其实也不需要点灯照明。
走进石屋后三人皆是一愣，里面的空间可比外面看上去大多了，是一间空旷的大厅，足有十余丈宽广。这绝不是一座普通的石屋，而是以仙家大神通打造的空间结界！古令以神念道：“这就是仙家洞天之妙吗？……小心！”
其实不用他提醒，云起和贤俊都已察觉到了异变。就在门户正对面的石壁下方，忽有一道光芒射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云起刚才以小圆球化为人影进来转了一圈，却没有引发异变，因为那人影只是带着真人的气息，却并无神气法力波动。而方才他们展开神识查探屋内的情形，必然伴随着法力扫过周围的空间，好像有一件东西被突然“激活”了。
朝他们飞扑而来的，竟是一条数尺长的袖珍小夔龙，不知是由何物幻化而成。三位高人结阵施法，将这条小夔龙隔空锁拿，它在半空犹张牙舞爪挣扎不休。三人又齐声发出轻喝，运转了封印神通，幻影消失，半空浮现出一只四尺多长的独角。
古令又惊又喜道：“是那条夔龙的独角，它将自己的原身之物炼化为法宝放在这里，竟是一件神器！”
贤俊既惊喜又纳闷道：“果然是夔龙独角炼化成的神器！可是这等宝物，应该就在原身上，为何没有遗落在它的殒落之地，或者在它殒落时同原身一起损毁？”
云起沉吟道：“此物好像已从原身上脱落。我不太了解夔龙的习性，亦不知它的独角是否会脱落重生。但它曾经被青帝重创，这只角也有可就能是被青帝硬生生打下来的。其中没有神魂烙印传承的神器，大成修士祭炼一番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便可掌控，只是悟透此物的妙用并祭炼神念烙印，好像很不容易。二位道友，你们谁感兴趣便可取走，只要答应将此物借给我好生研究一番即可。”
三个人，一件神器，确实不太好分，云起主动表示他只想研究而不想占据。贤俊赶紧摆手道：“发现此物我出力最少，不敢先取，古令宗主，您拿着吧。”
古令确实动心了，在原相室国中与步金山齐名的大派宗门古雄川，已传承至第五代宗主，门中竟然连一件神器都没有！如今终于得到了一件，也算弥补了历史的遗憾与空白。

第057章、三人行（下）
云起和贤俊都撤了法力，古令将此物招至手中道：“多谢二位道友谦让了，本宗主代古雄川这派宗门多谢！我来此最大的希望，就是想得到一件神器，而今天终于如愿。接下来再发现什么宝物，皆归二位道友所有，我得此夔角足矣！我还有个建议，此番所得的神器，不论最终归谁所有，另外两人若需使用，则可随时取用，诸事都好商量。”
这个建议倒是既明智又稳妥。神器这种东西，若无辅助修行的特殊妙用，平常也不可能天天都用得上。三人中由一位所有者保管，其他两人需要用的时候，皆可以拿去用，也包括云起的“研究”，这是避免争端的最佳处置方案。
云起和贤俊都点头赞同道：“好吧，就按古令宗主说的办。若再发现什么神器，不论归谁所有，我们中的另外两人若有所需皆可借用。”
古令又将夔角递给云起道：“我初略感应了一番，此物似有飞天神器之妙，老夫将来再也不必千里迢迢步行赶路了。但想祭炼此神器，并非一日之功，仓促之间更无法留下神魂烙印。此物最好不要被他人看见，请道友先帮我收起来吧。”
云起将夔角拿在手中略做感应，古令所说确是实情。像这样的神器没有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其神通妙用就要得之者自行去摸索感悟，然后才能祭炼自己的神念心印以掌控。以古令的修为，恐怕要专门闭关一段时日才能搞定，就连云起出手也需颇费一番功夫，还是离开黑白丘之后再说吧。
虎娃当初在步金山中，说话之间只用了一个多时辰，便“搞定”了灵官锏。但云起可没有虎娃那样的修为手段，方才在前院短时间内就祭炼了拣到的玉盏，已经非常难得。
收起夔角后，神识扫过这片十丈方圆的仙家空间结界，已空荡荡并无一物。云起又抛出一枚珠子，施法发出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四周，三位高人的神情又皆是一怔。在他们正对面的那面石壁上，居然描绘了一幅巨图。
他们方才以神识查探时并没有发现这幅画，点亮珠子后才看见，十丈宽亦十丈高的白色石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竟勾绘出一幅巨图。贤俊眯起眼睛道：“这图中描绘的是大江流过巴原的景象！从西荒而来，进入东海，在乌云山脉的坳口又有飞瀑泻入云梦巨泽。”
古令亦叹道：“那夔龙在大江中修炼，这是元神中勾勒出的景象，留做图画绘于壁上。”
云起却皱起眉头道：“有点不对。”
贤俊：“哪里不对了？若干江段因种种原因改道，古时地貌与今日地形有所差异，亦属正常。”
云起：“我并不熟悉大江之形，所以没认出来上面画的是什么，我说的是这幅画的颜料……不对不对……应该是整幅画另有玄妙。”说着话他突然一伸手，石壁上的黑色纹路随之如水纹般流动，好像把整幅画给毁掉了。
古令和贤俊此刻也看出了玄妙，那黑色的颜料是附着在白色的石壁上的，散布各处的图画纹路仿佛是互有感应的一个整体。随着云起施法摄去，画面消失，化为一团黑色的雾气飞到云起手中，随即凝结为一块纯黑色的东西，约有半尺见方。
贤俊伸手拿了过去掂了掂，语气有些迟疑道：“传说中的夔龙，有灵异神通，吐涎可化墨、化云、化蜃，能展开各种幻境恍然如真。刚才那幅画是法力喷上去的，就是以夔龙之涎而绘成，显示了那夔龙所炼就的元神世界。
它其实也是个幻阵，若是有人发动，可将对手卷入画中的大江波涛中。幸亏洞府的主人已不在，壁上之画不会自动化为幻阵攻敌，才能被云起道友随手收起。这居然也是一件神器，就是以夔龙之涎炼化而成。
若我判断得不错，此器的妙用能幻化出元神中的种种场景，可迷惑与攻击对手，也能借此施展在凡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仙家手段，引人入幻境游历而不自知。如今已不知此神器之名，云起道友，您看该叫它什么好呢？”
云起：“就叫妖墨吧……方才的夔角已归古令道友所有，这块妖墨亦是神器，就归贤俊道友吧，只需让我好生研究一番即可。”
此时他们所说的“墨”，概念与后世尚有区别，主要是指黑色的颜料，如今仓颉先生刚刚传文字于巴原，尚无后世的笔墨纸砚等诸物。云起将妖墨给了贤俊，贤俊很不好意思地谦让了半天才收下。
按照三人之间的约定，这件神器虽归贤俊所有，但古令和云起有需要时也可取用。话虽这么说，毕竟还是随身带着方便，否则需要用到的时候，还得千里迢迢跑去借，有时是根本来不及的。所以贤俊对云起亦是感激万分，同时也觉得甚为惭愧。
石屋中再没有别的东西了，能得到两件神器已是极大的收获。三位高人离开此地，继续探寻遗迹，古令和贤俊当然都很兴奋，犹在谈论方才的经历，感觉就如做梦一般。
古令慨叹道：“先前见到那一排房舍时，我还在感叹，为何那些房舍大小就如常人居所。而方才那座石屋里别有洞天，正适合那夔龙的原身盘踞。”
他只是随口的有感而发，云起闻言却是一怔，突然站定脚步道：“二位道友，我们再回去一趟，方才可能遗漏了什么。”
古令和贤俊都很惊讶，但他们此刻已完全以云起为首，并没有反对。又来到那石屋之前，古令不解道：“云起道友，方才我们已仔细查探搜寻，这座石屋内外确已空无一物。”说到这里，他才突然反应过来道，“难道您认为，这座石屋就是遗漏的宝物吗？”
贤俊赶紧提醒道：“石屋中的仙家空间结界确实神妙，但不可能带走，它就是洞府的一部分。就算蛮力挖取石屋，亦是徒劳无功，还会破坏遗迹，白煞宗主早有警告。”
云起以神念道：“若是在洞府中开辟的空间结界，当然没有可能挪到别处，蛮力挖取石屋只会破坏遗迹。但我总感觉这石屋另有玄妙，且试上一试，请二位道友为我护法。”
他就在那石屋门户对面端坐，闭上双眼似在感应并祭炼着什么，展开法力已完全将那石屋包容其中。古令和贤俊则一左一右，站在数丈外静静地为云起护法，使他免受意外惊扰。
云起这一坐就是很久，换一种情况，他简直就是在无谓地耽误时间了。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搜寻洞府遗迹中更多的地方，打这座石屋的主意，看上去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听云起的语气，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否有所收获。
但古令和贤俊并无半分不耐之色，他们各得了一件神器，探寻仙家遗迹的收获已远远超出了预期。须知今日可是来了不少位高人啊，而他们的运气几乎已是最好的。在云起端坐之时，亦有别人来到附近搜寻，他们曾搜寻过的那排房舍也被别人又搜了数遍。
众高人虽然很自觉地先分头查探，但并不代表有人搜过的地方别人就不会再涉足。既然来了，谁都想走遍整片遗迹，哪怕不是为了探宝也是为了参观。假如前面的人有所遗漏，有些禁制无法破解或某些宝物没有发现，那也合该后来者捡漏。
就在云起定坐的这段时间，其他高人皆已搜遍了整片遗迹。几个时辰之后，云起终于长出一口气；为他护法的古令和贤俊，元神中莫名感应到一阵空间扭曲。只见那方圆一丈多的石屋突然离地飞起，在空中急骤变小、竟化为了一寸见方，融入云起的形神中消失不见。
古令和贤俊都是有眼力的，这情形显然说明那石屋亦是一件神器，且具备空间神器的妙用，被展开放置于此、呈现出一种常形；而寸许大小的样子，又是它的另一种器形。它能这样被云起收去，看来并无仙家神魂烙印，云起已将之祭炼成功、留下了自己的神念心印。
古令和贤俊齐声恭贺，他们竟在此地接连得到了三件神器，恰可一人分一件，当然是皆大欢喜。古令特意上前搀扶了云起一把，因为云起站起身时尽显疲惫，看上去几乎已经耗尽了神气法力，但神情却很欣喜。
刚才那几个时辰，云起在参悟这石屋的妙用，然后祭炼自己的神念心印，好不容易终于成功了。看他现在的样子，恐怕要过很久才能恢复过来，甚至连走路脚下都有些发虚。
贤俊惊叹道：“原来这石屋并非遗迹中的建筑，而是展开后安放在这里的一件神器！我与古令道友竟然都未察觉，云起道友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云起轻轻咳嗽一声道：“说来惭愧，我其实也没有发现，离开此地后是古令道友的话点醒了我，这才意识到有一丝不对劲。石屋的门户禁制是我破开的，但那禁制并非与石屋空间一体，只是附着于门户外的一道屏障，这本就令人觉得奇怪。
我又想起了另外两件神器，皆曾有幸亲眼得见。其一是赤望丘玄煞大人的比翼飞舟，既有飞天妙用又是神器空间，展开后还可化为一艘巨舟漂行水上。
其二是众兽山的宗主信物啸山印。它也是一件空间神器，展开后还可化为一座洞府。而它平常收起的样子，就是数寸大小的一方石印，酷似我方才所得之石屋。”

第058章、太昊留音（上）
古令点头道：“原来如此！道友能当场将这件神器祭炼成功、融入形神收取，足见修为深厚、妙法超凡，令我等叹不能及啊。”
云起：“古令老哥，您就别再夸我了。没看我用了这么长时间、差点都累趴下了吗？”
贤俊笑道：“云起老弟确实令人惊叹，若换作我，就算发现了这石屋的玄妙，恐怕也不能将它当场收取，就算累趴下也不行啊！……整片遗迹应已被他人搜遍，我们还要接着探寻别处吗？”
云起：“当然要各处都看看，就算只是参观一番也好，说不定还能发现他人遗漏的宝物呢。只是搜寻查探之事就要拜托二位道友了，我已无力再施展神通法术。”
三人结识的时间虽不长，但相处的感觉非常好，已成了几乎无话不谈的知交好友。他们又在整片遗迹中转了一圈，并没有太多的收获，只是搜集了一些零碎的天材地宝或疑似天材地宝，都是其他高人根本不会注意或者不太感兴趣的东西。
云起等三人最早搜寻之处，主要只是一排房舍和一座石屋而已，洞府遗迹中绝大部分地方，皆已被其他高人先搜过了。因为云起等人动作慢了，也耽误了不少时间，但他们的收获恐怕是最丰富的，这也许就是机缘吧。
云起等人将所过之处的“宝物”搜刮得很干净，而别人何尝不也是如此。正如云起所说，上古仙家所打造、千百年后仍毫无朽坏迹象、宛然如新之物，都是值得拿走的仙家宝贝。像这样的东西，都被众人搜刮干净了，绝大部分高人都是带着空间神器来的。
三人就似很悠闲地在游览，这么多高人的到来，也给此地带来了久违的生机气息。他们的心情都很好，边走边聊并夹杂着神念交流。
古令叹道：“我来之前就想得到一件神器，以弥补我古雄川这派宗门的遗憾。说出来不怕二位道友笑话，我还曾经担忧过，假如寻到了神器却没有得到其仙家神魂烙印传承，是不是只能望而兴叹？却没想到今日的运气这么好，与二位道友一起共得三件神器，还有诸多其他的宝物。而这三件神器竟然都是没有仙家神魂烙印的，只需以大成修为祭炼一番便能掌控。看来古时那条夔龙，所炼制的神器皆没有留下仙家神魂烙印。”
仙家神器拥有祭炼者的神魂烙印传承，不仅可以防止被外人抢夺，也能让传人更容易继承与掌控其妙用。但这样也有一个问题，若是神魂烙印传承断绝，除非凭借仙家大神通修为，抹去或封印原先的神魂烙印重新祭炼，否则这件神器最重要的妙用就相当于失传了。
比如扶夔虽得到了啸山印，却打不开其神器空间，亦无法施展其真正的神通妙用，还得跑到步金山，请虎娃传予掌控它的神魂烙印。
而三位高人今日在洞府遗迹中得到的三件神器，包括灵宝先前取走的灵官锏，都没有祭炼者留下的神魂烙印，好像那夔龙留在洞府中的神器皆是如此。
贤俊问道：“云起道友，步金山应就是古时传说中的参卫丘，您也得到了上古仙家祖师所留的神器，是否有这种情况？”
云起皱眉想了想道：“并非如此，仙山神器皆有神魂烙印传承，因有传承玉箴留世，所幸并未失传。”
步金山中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留下的神器可不少，小世界里有十五件，一度皆被古天老祖所得；而在小世界之外，如今的步金山这派宗门的祖师，曾于山中遗迹里得到了四件神器，其中就包括三水先生那柄宝伞，亦皆有神魂烙印传承。
唯一例外的就是，虎娃最后在水府龙宫中发现的十二个大宝磲，那些是没有仙家神魂烙印的。全部统计一下，步金山小世界内外，先后出现了三十一件神器。虽然其中很多神器的妙用皆很简单，但数量已非常惊人！
但仔细想想也并非不可思议，上古时有六位仙家祖师在曾那里修炼多年，不仅开辟了八百里方圆的洞天世界，还留下了一脉仙山传承。
贤俊又问道：“同样是上古仙家遗物，为何上古仙家选择的做法完全不同呢。”
古令思忖着解释道：“我等虽不知上古仙家的想法，但也可以猜测。参卫丘中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早已成仙多年，有足够长的时间炼制诸般神器，并开辟小世界安置传人，其实已形成了一派传承宗门。他们留下的神器就是给后世传人的，为防神魂烙印失传，还特意留下了传承玉箴。可是开辟这座洞府的那条夔龙，好像只有一个人，并未留下传承，也未打算留下什么传承，此地也不过相当于它平日居住与修炼的宅院。而且它殒落得可能很突然，据称是在养伤时大限已至，神器就这么留在平日放置之处。”
贤俊点头道：“有道理，非常有道理！可我还有一事不明。我们今日得到的三件神器皆妙用不凡，那夔龙因殒落而未能带走也就罢了。可是参卫丘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皆飞升登天而去，他们辛辛苦苦所炼制的那么多神器，为何也没有带走呢？”
云起沉吟道：“上古仙家祖师所留的神念信息中，并没有提到这些。而我也曾琢磨过，有些神器，比如单纯的飞天神器或空间神器，成仙后可能就不需要了，仙家当然已有自在飞天之能，据说还有随身移转空间的神通。但还有一些神器亦留在世间，确实令人费解……”
云起是一位炼器狂人，自从掌握炼器之道后，他本人已亲手炼制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宝”。从他自己的角度，假如有朝一日能飞升登天而去，很多器物肯定会留给后世传人，那对他已经没什么用了。
但有些器物，从修行之初便是随身法器，亲手一步步祭炼，成仙后终于炼化为神器，只有这样，才能具备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妙用。在这种情况下，往往已不是神器有何妙用的问题了，它已成为修士本人难以割舍的一部分，若能带得走，是不太可能留下的。
三位高人讨论了半天，竟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世间之所以有这么多神器留存，是因为炼制它们的上古仙家，在飞升登天时带不走！
这样的结论，就连三位高人自己都不太敢相信。在他们眼中，踏过登天之径成就仙道者，几乎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怎么会连神器都带不走？但若非如此，又实在找不到更好的、更合理的解释。
所以三位高人只得接着猜测，可能飞升登天另有玄妙，意味着彻底超脱于凡俗，凡俗之物或许都得割舍，甚至包括仙身遗蜕，那么就别提在人间所打造的神器了。至于事实是不是这样，他们也无法确认，只能是猜测而已。
说话间将十里方圆的整片遗迹都逛得差不多了，三人最红来到了洞府正中的殿阁。这里最初是赤望丘修士搜寻的地方，果然已被搜刮得很干净，放眼望去并以神识扫过，空荡荡别无它物。所有的陈设都被收走，只留下了建筑遗迹本身。
古令道：“我们好像是走得最慢的，方才见其他道友都聚集到这主殿后面去了，好半天也没出来，不知发生了何事，我们也去看看。”
贤俊补充道：“白煞宗主原本站在那巨坑旁边，方才也不见了，想必也到了后面。”
穿过殿阁，在上古时代后面可能是个花园，但如今的奇花异草早已枯朽，前走不远便到了洞府遗迹中轴线的尽头。迎面是一面如屏风状的白色石壁，足有五丈余高、表面十分平整。白煞就静静地站在石壁前，仿佛连姿势都没变过，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众高人也都聚齐了，而云起等三人来得是最晚的，大家皆默不做声站在不远处守候。见白煞宗主似是在凝神施法，三人也不敢出声惊扰，只以神念暗中询问发生了何事。
小四长老悄悄一指那石壁答道：“白煞宗主在这里又发现了一个空间门户，不知通往何处，正在尝试能否打开。”
古令微微愣了愣：“这仙家遗迹就是一座古时修行洞府，按照洞府的结构，此处应该已到尽头，不会再有什么东西了。难道是一间密库？可是这仙家洞府本身，就相当于一座密库了，何必再有那么麻烦的布置？”
贤俊也皱眉道：“我怎么丝毫感应不到有门户的存在呢？”
小四长老暗叹一口气道：“其实我也感应不到，但白煞宗主却说此地另有门户，以仙家空间神通打造。可能有一间密库吧，也可能后面还别有洞天，就非我等所能知了。”
云起没有说话，却突然心念一动，本能地想起了步金山小世界。这处仙家遗迹难道也有类似于步金山小世界的结构吗？步金山小世界的门户前，亦有一座水府洞天守护，而真正通往小世界的门户，则隐藏于水潭上方的瀑布中。
假如真是这样，那么这门户很可能也通往一个类似于望仙之地的、真正的小世界秘境。但就算以白煞之能，也未必能打得开，恐怕在场所有人都打不开它，除非谁能得到开启门户的仙家传承。

第058章、太昊留音（下）
白煞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突然睁开眼睛转身道：“贤俊先生，能否将你在此地收获的神器暂时借我一用？就是那块黑色的东西，被你等称为妖墨。”
三人皆微微一怔，看来白煞虽未搜寻宝物，却对整片遗迹中的动静都一清二楚，甚至知晓众人都取走了什么东西。贤俊很痛快地将妖墨取了出来，双手呈上道：“白煞宗主，您若有用尽管拿去。但此神器虽无仙家神魂烙印，却也未及祭炼。”
白煞淡淡道：“无妨。”他伸手取过了妖墨，摩挲了片刻便向前挥出。那一块黑色的神器在空中化为雾气散开，又凝结在那面石壁上，勾绘出一幅图景。这图景竟似立体的，石壁已隐约变得半透明，有一道拱形的门户轮廓呈现在众人眼前。
白煞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祭炼妖墨成功、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彻底掌握了这件神器的妙用，并用它在石壁上“画”出了一扇门。妖墨的妙用变化，显示的是元神中的景象，也就是说白煞已在元神中感应到了那空间门户的存在。
白煞此刻只是以神器妙用显示了这道门户，并没有真正打开它，更不知这门户通往何处。但与此同时，众人的元神中都清晰地听见了一声叹息，伴随着一个人的话音：“我还是来迟了一步，此地仙家已殒落！”
听见这句话，众人很自然地就了解了其中的含义，比神念更为玄妙，应是某种不可思议的仙家大神通。曾有一人在那夔龙殒落之后来到这里，并发出了一声叹息、说了那样一句话，而此人就是传说中的太昊天帝！
云起等人此前的猜测不错，那条夔龙果然是被太昊所伤，此事应发生在太昊尚未成就天帝位、开辟帝乡神土之前，那时他还是中华之地的人皇。
被对手重创逃遁、躲在洞府中闭门不出，当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那对手若是太昊，也能说明此洞府主人之强大。那夔龙跑到中华之地兴风作浪，却能在太昊手下逃脱，恐怕也足以自傲了。
太昊果然追入了巴原，甚至还进入了这座洞府。但那夔龙已经殒落，洞府中只留下一个不知被何种恐怖力量轰击成的巨坑。听太昊的语气，并非是他出手击杀了夔龙，话音中还充满了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有遗憾、惋惜、伤感……
众人眼前的石壁中确实有一道门户，并非那夔龙打造，而是太昊特意留在此地，并留下了一句话，后人只有看见了门户才能听见。但这门户如何开启、它又通往何处，太昊却没有说。
传说中的太昊天帝，千年之前在人间留下的声音，今日竟有缘亲耳听闻，在场众高人皆激动莫名，仿佛能感受到那传说与现实、历史与今日的交错之妙。
白煞亦神色微动，但仍静静地站在那里，应是在施展妖墨的妙用、尝试着打开门户，良久后才叹息道：“太昊天帝所留的空间门户，我今日亦无法开启。”他这声叹息，竟很像太昊天帝于千年前留下的那声叹息，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某种情绪的感染。
哈洽妖王有些讨好地说道：“白煞宗主的大神通手段，堪称巴原无双。如果连您都打不开这道门户，恐就再没别人能打开它了。您刚才用的时间很短，只是匆匆一试，假如多花些功夫，这道门户应该也难不住您。”
白煞却没有理会这位妖王的奉承，板着脸道：“再没别人能打开它了？那么当年的太昊呢？这道门户就是他打造的，而我如今却连开都开不了，所谓巴原第一人只是笑谈！开启此门户需要得到仙家传承，我本以为传承之物就在这洞府之中，所以才会借贤俊先生找到的妖墨一用。这妖墨的妙用虽玄奇，却只是此洞府主人炼化的一件神器，并非太昊所留打开门户之物。贤俊先生，此神器我已祭炼完毕，连同神念心印一起传给你，就算是老夫的一点谢意。以你的修为当然也可自行祭炼它，但如此亦可省却你不少功夫。”
白煞伸手凌空一抓，妖墨在石壁上显现的门户轮廓消失，又化为一个黑色的方块飞向贤俊。贤俊接过妖墨时，元神中亦印入了一段神念心印，便是白煞对这件神器的妙用参悟以及它的操控之法，暗自惊叹不已，连忙躬身致谢。
这意味着贤俊无需自行祭炼妖墨，便可掌控与使用这件神器。得到白煞所传的神念心印后略做推演，贤俊也能判断出祭炼这件神器的难度，若换成他亲自动手，不专门闭关用个一年半载恐怕难以成功。这不仅是神通法力的差别，也是因为修为境界不同。
一旁的云起心中更是震憾。今日三人所得的三件神器，他都过了手，初略感应一番，其中最容易祭炼的是他收起的石屋，其次是古令所得的夔角，而最难祭炼的就是那块妖墨。
虎娃曾在步金山露了一手，说话间就将灵官锏祭炼完毕，但那也至少用了一个时辰。而白煞将妖墨拿到手中，只是不动声色地摩挲片刻而已，就已经将这件神器祭炼完毕了。这一手神通，就连虎娃也赶不上啊！
肇活长老又问道：“宗主，假如我们集合多位高手结阵助您，再多费一些功夫呢？”
白煞仍然摇头道：“如果我打不开，帮忙的人再多也没用，哪怕将这面石壁以蛮力毁去，甚至引发这仙家洞府的崩溃，也仍然打不开这门户。我倒不是绝对无法成功，但那恐需耗费漫长的时日与莫大精力。我辈一世修行，不能只是为了某地的一道门户。”
云起闻言心念微动，忽然想起了另一道门户和另一件神器，就是步金山小世界的门户和虎娃的那枚兽牙。如果此地的门户亦有类似的玄妙，那么就算将这石壁以蛮力破开亦无用，因为那只是以仙家神通留下的一个空间结点。
白煞的修为，如今巴原无双，但他也知道如何选择与放弃。听他的语气，不是没有可能打开这道门户，但那可能要耗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精力。谁也不是为了一扇打不开的门而活着的，莫不如继续自己的修行呢，待到修为更高时，也许便能很轻松地推门而入了。
白煞暂时放弃了，又转过身来道：“诸位道友，此洞府遗迹乃上古仙家所留，尚有隐秘未解。若有人贸然闯入，不仅可能破坏遗迹且会给自身带来莫测风险。本座离去之时，将会重新封闭来时门户。若诸位尚未将这片遗迹搜寻完毕，请抓紧时间继续。再给大家一天一夜功夫，应该足够了吧？”
这片仙家遗迹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院已是一片废墟，后部才是保存完好的洞府主体。进入遗迹后部的门户是白煞打开的，但他并没有破坏禁制，回头还可将之封闭。在最终“关门”之前，他又给了在场众高人一天一夜的时间。
待到一天一夜之后，巴原上恐再无别人能进得来了，除非是白煞亲自为他们打开门户，或者将他所悟的开启门户禁制的秘法，传授给另外的大成修士。如此一来，此处保存完好的上古仙家洞府，就相当于归白煞或赤望丘所有。
这么做看似有些霸道，但在场众高人都是明事理的，谁也不能有什么反对意见，反而只能表示感谢。
白煞本人并未先取洞府中的一件宝物，还给了众高人足够多的时间去尽量探寻。若不是他打开了门户，众人也不可能进入遗迹后部，今日更不可能有这么多收获，白煞相当于送了众人一场大机缘。
至于今日没到场的人，恐怕就没有这等福分了，除非他们自己有本事能打开从前院通往遗迹后部的门户。
众高人都是知趣的，不会真的再磨蹭一天一夜。反正已经将整片遗迹都搜遍了，大家当即向白煞行礼告辞，陆续穿过殿阁离开此地，与白煞同来的烈风、肇活两位长老以及哈洽妖王也都离开了。
却有一片地方，众高人先前都没有查探过，就是洞府中央那直径超过两里的巨坑，不知是何等恐怖的力量所造成。白煞先前一直就站在巨坑边，似是凝神入定感悟着什么，所以大家都很自觉地绕过了这个地方，没有惊扰他。
众人往回走时，白煞已不在巨坑边，大家不约而同皆展开神识查探此地，有人还直接进入了巨坑中搜寻。云起的神气法力已几乎耗尽，勉强展开元神笼罩巨坑感应其气息，却身形一晃差点没有栽倒在地，幸亏古令和贤俊一左一右及时将他扶住。
那夔龙殒落于很久远的年代，但此地仍遗留了一丝令人恐怖的毁灭气息，给人的感觉，简直能使形骸崩溃、元神消散。这只是体会到一丝那夔龙当初的感受，仿佛是一种错觉，但错觉竟然也会伤及形神！
云起的状态虚弱，大意之下差一点形神皆伤，还好及时收回了元神感应之法。而白煞曾在这巨坑边站了很久，应就是于定境中参悟此地遗留的气息，却丝毫未现狼狈之态。

第059章、咄咄妖王之势（上）
古令和贤俊扶住云起，脸色皆有些发白，额头甚至冒出了冷汗，他们也做了与云起方才同样的尝试，当然也尝到了厉害。再看其他高人，或多或少皆有类似的反应。就连当年已成仙的夔龙都形神消散，巨坑中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宝物能留下，众高人却不约而同各取了一些泥土和碎石。
众高人的目的并不是带走土石，而是为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恐怖的毁灭气息，也许值得回头好好研究。云起等三人也走进了巨坑中，此坑的面积虽大，但相对而言并不算太深，最中心也不过是几丈深，像是有一股力量曾朝着周围辐射爆发。
但是那残留的独特气息，并不是越接近中心就越明显，在整片巨坑范围内感觉都差不多。古令和贤俊各取了一块碎石，需要参悟的只是那一丝气息，拿更多也没用。可是云起却在巨坑底部转了半天，又往上走了将近半里远，开始很费劲地挖一块东西。
云起状态很虚弱，刚才还差点受了伤，此刻甚至动不得神通法力。而他挖的东西，是一块表面露出浮土的巨石，看上去和方才那座石屋差不多大小，至少亦有丈许方圆。这样一块巨石，他现在恐怕拿都拿不动，想徒手挖出来也很困难。
古令和贤俊赶紧上前帮忙，同时纳闷地问道：“众道友带走此坑中之物，只是为了参悟其蕴含的一丝气息，一把泥土或一块碎石便足以，你挖这么大的干什么？它本身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并非什么天材地宝。”
云起喘着粗气道：“多谢二位道友帮忙，我也想拣块石头带回去，但既然拣了，莫不如就找一块最大的！此巨坑最中心的一切皆化为齑粉，崩散到外围的事物也皆成碎片，而这石头居然还能留下这么大块，应该也不简单呐。”
方圆一丈多的巨石从泥土中挖出来，它该有多重，一般的大力士也绝对是搬不动的，云起勉强凝聚残存的法力将其收入空间神器，三人这才走出那道由白煞打开的门户。
一天之后，这道门户就会被重新封闭，他人闻说消息再来探寻仙家遗迹，也没机会再进入洞府后部了。好在还有洞府前院的这片遗迹废墟可以探寻，只是这里毒雾弥漫亦有不少凶险，恐只有大成修士才能来去自如，若修为不足者擅入，则非常有可能遇险。
离开仙家洞府遗迹，众高人就在黑白丘南麓的山崖下互相告辞，至于大家都收获了什么宝物，那是各自的隐秘，所以众人都很自觉地没有彼此打听。赤望丘肇活长老，是樊翀的师尊，而贤俊是樊翀的好友，因此这两人的关系不错，特意多聊了几句。
贤俊问肇活：“您为何也对这仙家遗迹感兴趣？白煞宗主来了，星煞大人怎么没来？”
肇活答道：“星耀在赤望丘中坐镇，而我来此并非是为自己寻宝，只是想看看能否给弟子樊翀找件趁手的神器。”
贤俊：“樊翀道友是赤望丘的大成修士，难道还会缺神器吗？他离开赤望丘前往巴室国时，曾经私下赠送了我两件神器，若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收下的。”
肇活苦笑着摇了摇头：“此事我知情，那是樊康代表宗室‘供奉’先君的礼物，对樊翀而言却没有什么用处，所以赠送给了道友。贤俊先生就安心留着吧。”
同时还有神念暗中解释。肇活虽身为赤望丘五老之一，但在白额氏族人中出身于宜郎氏一支，于赤望丘中并不得势。樊翀虽曾为一国之君，但并非出身于白额氏，在宗门中的地位和处境亦比较尴尬，所以才会请命离开宗门道场远去巴室国坐镇。
樊翀修为大成后，按照赤望丘的惯例，被赐予了两件宗门传承神器。这两件神器看上去像一片树叶和一枚果核，便是当年少昊天帝留下的“飞羽”和“华仓”，比一般的飞天神器和空间神器要好用多了，尤其是飞羽另有神通妙用。
但樊翀掌控的宗门神器亦仅此而已，并没有别的。如今加上仇游，赤望丘已有整整十位大成修士，这还不算善吒、哈洽等依附于赤望丘的妖王呢。就算宗门传承神器不少，每个人也不可能分得太多，尤其是那些妙用威力强大的神器，就更不可能落到樊翀手里。
樊翀当年主动辞去君位，再度登位的樊康对他是既感激又害怕，害怕樊翀哪天又有兴致想重新当国君。为了拢络樊翀表达“敬意”，樊康从传国器物中取出两件神器，代表宗室“供奉”给了樊翀。
这两件神器就是最普通的飞天神器和空间神器，亦无仙家神魂烙印，大成修士只要拿去祭炼一番便可掌控使用。像这一类神器其实是传世最多的，因为它非常实用、仙家的后世传人都很需要。
樊翀既然已有飞羽和华仓，当然就用不着它们了，所以就送给了贤俊先生，毕竟是当过国君的人，行事习惯与其他修士不同，出手非常大方。
简单聊了几句，肇活长老便和烈风长老、哈洽妖王一起离开，飞天返回赤望丘。云起等三人仍然结伴而行，离开了黑白丘。古令虽然得到了夔角，此神器或有飞天妙用，但他还没有将之祭炼成功。为了照顾尚不能飞天的古令，三人干脆一起步行。
沿大江北岸而上，渐渐远离了国战交锋的前线。古令很好奇地打听樊翀赠送贤俊两件神器的事情，这才了解了始末，不禁又是一番感叹。贤俊是散修出身，此前亦没有机缘得到神器，当日若不是樊翀相赠，他此次恐怕就要和古令一样步行赶到黑白丘了。
古令惦记着自己的夔角，又问贤俊道：“白煞宗主对我等得到了什么宝物，皆清清楚楚，还将你的妖墨借去用了，当场便祭炼完成、传与神念心印。依道友看，这省却了你多少功夫？你若是抹去白煞宗主留下的神念心印重新祭炼，又要花多少功夫？”
贤俊思忖着答道：“若是我亲手祭炼妖墨，恐怕至少要专门闭关。而如今再想抹去白煞宗主留下的神念心印，却比直接祭炼它更难，恐需多费好几倍的功夫，暂且就这么用着吧，反正一样能掌控神器。”
贤俊将白煞所传的神念心印又传给了云起和古令，因为三人已有约定，无论是谁得到的神器，另外两人皆可借用。所谓借用当然不仅是拿到东西，也得掌握操控之法。
云起也将掌控那石屋的神念心印传授给两位同伴，又问贤俊道：“若是道友想抹去白煞宗主留于妖墨中的神念心印，倒可与我等同去步金山一趟，请彭铿氏大人出手帮忙。”
云起为何有此一说？白煞祭炼了妖墨，并将神念心印传给贤俊，等于是帮了贤俊一个大忙，省了他至少半年的功夫，贤俊应该感谢他。但是换一个角度，白煞也等于拥有了掌控这件神器的秘法，因为妖墨中的神念心印就是白煞本人留下的。
云起可是亲眼见过同伴因此吃亏。三水先生的神器宝伞在大意之下，曾先后两次被古天老祖以及苍鱼长老摄去，因为那两位高人也得到了掌控这件神器的秘法传承。
可是贤俊如今想自行祭炼妖墨，必须先把白煞留下的神念心印抹去，这对他而言很困难，所以云起才会建议他找虎娃帮忙。如此做倒不是不信任白煞，他们可不清楚虎娃与白煞的仇怨，但修士的习惯，自家的神器还是由自己的神念心印掌控最好。
贤俊点头道：“若是彭铿氏大人肯出手帮忙，那是再好不过。听说二位道友已相约先去古雄川，然后再去步金山小世界一游，我也继续和你们搭个伴，去见识一番传说中的古时神山参卫丘。”
古令却轻叹道：“就算贤俊道友重新祭炼了妖墨，白煞宗主若想使用这件神器，只要一句话便能借去，道友还得连同自己祭炼的神念心印一同奉上。其实今日众高人所得的宝物，白煞宗主若想拿去用，也都是一句话的事。”
白煞虽然没有与众高人争夺宝物，但众人分别得到了什么东西，白煞应该都一清二楚。有朝一日白煞或赤望丘需要用到这些宝物，都不需要白煞本人出面，只要派人上门打声招呼，谁还好意思不借吗？这不仅是忌惮白煞之威，众人得到宝物的机缘亦是白煞所赐。
所以白煞本人虽未先行取宝，却等于拥有了众人得到的所有宝物之用，同时众人还欠了他好大的人情。古令在三人中最为年长，又是一派宗主，对这种事情倒是看得很明白。
贤俊又摇头道：“就算如此，我还是希望能以自己的神念心印掌控妖墨。回头到了步金山，若有机会就找彭铿氏大人帮个忙吧。”
古令笑道：“看来相比白煞宗主，二位道友还是更愿意信任彭铿氏大人。”
云起与贤俊齐声道：“那是当然！彭铿氏大人为我等之师。”

第059章、咄咄妖王之势（下）
三位高人也不着急赶路，因此走得并不快。云起来到巴原主要是为了游历，在仙家遗迹的石屋中看见了妖墨显化的巨图，是大江穿越巴原的景象，所以此刻有意沿蜿蜒的大江前行，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金沙城境内。
在一处风景秀丽的江湾，云起施法卷起了江滩上的一片砂子，摄出几枚金灿灿的微粒粘于指尖，有些意外地说道：“这大江中也能发现天材地宝，此物可炼制金精。二位道友若不着急，我想在此地多搜集一些。”
那几枚金色的微粒，哪怕就粘在的指尖送到眼前，眼神不好的人恐怕都看不清。此物并非金精，主要成份反倒是世俗贵重之物黄金，但若经过高人的法力炼化，去除杂质、提纯物性，便可以得到罕见的天材地宝金精，武夫大将军所打造的武夫神剑中，就包含这种材质。
可是云起施法卷起那么一大堆砂子，才摄出了这么几枚几乎看不清的微粒，想炼化出足够堪用的天材地宝，又得淘多少砂子、花多少功夫呢？反正就算是古令、贤俊这样的大成高人，通常也不愿去做这种纯属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而云起却很爱干这种事，一位炼器宗室当然也最擅长筹集天材地宝。
古令笑道：“云起道友所过之处，就算对别人而言没有天材地宝，也能弄到天材地宝。我等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边在这里陪云起道友一段时间。此地风光不错，就近找个幽静的之处，恰可祭炼我新得到的夔角。”
贤俊附和道：“古令道友要闭关祭炼夔角吗？那我们先找个地方，合力开辟一座临暂时容身的洞府。”
云起摇头道：“不必那么费事了，这里有现成的仙家洞府，还有诸般陈设器物。”
他伸手招出了一方小小的石印，扔向江岸边半山腰的密林中。青山秀水环拥、绿树掩映之间，出现了一块丈许大小的山石。此神器经过云起的祭炼，已不再是方方正正的石屋模样，就像是一块裸露的山石，表面也看不见门户。
但它此刻已展开为一座洞府，须掌握云起所祭炼的神念心印，方能自如出入。三位高人走入山石消失不见，下一瞬间已出现在一座十余丈宽广的大厅之中，此厅的高度亦是十丈有余，其中空荡荡并无一物。
但这没关系，三人正好在仙家遗迹的房舍中取走了很多日常陈设器物，恰可用来布置洞府，将此处改造成最合适的闭关清修之所。古令便留在了这里祭炼夔角，云起则在附近的大江中采炼金精。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大军交战的后方，江岸一带虽无人打扰，但江中却总有往前线运送各种物资的船队经过。此时就看出妖墨的妙用了，贤俊祭出妖墨化为雾气幻景，掩饰了云起的动静，来往行船者都没察觉到此地的丝毫异状。
……
就在众高人进入上古仙家洞府遗迹查探的同一日，虎娃运送了一趟小世界民众，又返回步金山中休息。这天午后，半空中突然发出一声断喝，声音传遍了整座步金山道场：“彭铿氏何在！”
道场中的所有步金山弟子皆被惊动了，随即有一人飞出护山大阵，在空中站定脚步道：“是善吒妖王吗？您若是来此拜山，请从山门而入，步金山定当欢迎。”
飞上云端的当然是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混迹世间的妖修，通常很忌讳别人直接称呼他们为妖，甚至都不想暴露身份，但善吒妖王倒是个例外，他平日就以妖王自居。来者就是善吒，这妖王板着喝脸道：“我是来找彭铿氏的！”
三水先生平静地答道：“彭铿氏大人夫妇就在步金山中清修，已运送小世界民众近一年。善吒妖王若想见彭铿氏大人，也请落下云端从山门而入。本宗主会亲自为您通报，但请勿在山门外喧哗。”
善吒妖王气势汹汹而来，不用想也知与扶夔意外殒命有关。但三水先生倒不怕他，此地是步金山的宗门道场所在，既有护山大阵又有很多其他的法阵禁制守护，山中还有虎娃、玄煞、敖广等一众高手。善吒妖王修为虽高，但若在这里乱来，恐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善吒既已显示了威风，终究也没做得太过分，还是落下了云头走入山门，与此同时，步金山的护山大阵已悄然开启。但这位妖王仍然摆足了派头，昂头阔步旁若无人，都没有多看两侧相迎的众步金山弟子一眼。而三水先生亲自迎出门外、陪同他走入道场，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善吒妖王径直穿过道场来到山中，虎娃和玄源就并肩坐在水潭边等着他呢。方才虎娃当然也听见了动静，但是并无回应，哪能善吒妖王一叫、他就答应呢？这里怎么说也是步金山的道场，名义上理应由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先出面。
刚刚敖广也从水潭中冒泡想看热闹，却被玄源喝了回去继续坐镇龙宫。假如善吒妖王真敢乱来，将其引入水潭，利用仙家水府的禁制收拾他，也是最好的选择，如此还能避免损及道场中其他的地方。
虎娃一看见善吒妖王，便呵呵笑道：“百川城外一别数年，妖王大人气势之盛，犹胜往昔啊。听闻近日黑白丘故地有仙家洞府遗迹现世，妖王大人不去那里寻宝，来步金山找我做甚？”
善吒妖王可是半点笑意都没有，冷哼道：“想当年的百川城之会，你不过是个只有五境修为的小娃子，数年之后，居然成了名震巴原的虎煞大人。自以为修为高了，胆子也大了，在我面前坐得也很稳了！黑白丘中有上古仙家洞府现世，我当然知道消息，众兽山宗主扶夔就殒落在那里。白煞大人已经赶去，本妖王就不必再凑什么热闹了。我来此的，你等难道不知吗，当然是因扶夔殒命之事！”
善吒妖王走来的时并没有行礼，所以虎娃也没有起身还礼，就坐在那里没动，神情倒是很和善，笑呵呵地先打了声招呼。
但玄源可没给善吒妖王什么好脸色，随即寒着脸道：“想当年的百川城之会，我夫君未证大成修为，善吒你却已是一位化境妖王；今日步金山中再会，我夫君已证化境，而善吒你还是一位化境妖王。在我夫君面前，你只有惭愧的份，又有什么架子好端的？
扶夔曾来过步金山，我夫君守当年之约，将掌控啸山印的仙家神魂烙印传授于他。至于他后来在黑白丘殒身，据说是擅闯驻军大营被弩箭射杀，也有传闻说他是自不量力强闯上古仙家遗迹，殒命于门户禁制。
无论是哪种情况，也追究不到我夫君身上。你今日气势汹汹而来，在道场山门外喧哗鼓噪，直呼我夫君之号，殊为无礼！若不念在你是我赤望丘供奉长老，这就将你轰出山门，想见我夫君，则须依礼拜山、重新求见。”
见玄源半点不给这位妖王面子，水先生赶紧开解道：“善吒妖王亦是率直脾气，扶夔之事想必有什么误会，大家有事说事即可，不必伤了和气。”
虎娃又似笑非笑地开口问道：“善吒妖王，请问你找我究竟有何事啊？”
直至今日，很多人还不敢相信扶夔是因为擅闯大营、被驻军以弩箭射杀。扶夔为何要做那种事，就算他想夜探军营又怎会被发现，就算被发现又怎会无法脱身？巴原上确有另一种传闻，扶夔是发现了仙家洞府遗迹，在打开门户禁制时殒身，这样的解释听上去倒更合理。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账也算不到虎娃头上。就算扶夔是被大军射杀，自古交战时死于军阵之中，向来也没有什么私仇可谈，谁叫他在那种时候跑到那种地方去了呢？换作一般人，就是典型的找死。
挨了玄源一顿训，善吒妖王的气势倒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但仍板着脸沉声道：“我并非为扶夔之死而来，但我既坐镇众兽山，便暂领了众兽山宗主之位。听闻巴室国的镇西大将军、彭铿氏大人的弟子灵宝，在扶夔殒身处拣到了众兽山的宗主信物啸山印，却将它送到了彭铿氏大人这里奉承师尊，这又是何道理？”
玄源露出恍然之色：“哦！我说你为什么不去黑白丘探访仙家遗迹，反而跑到了步金山，原来是为了啸山印。善吒妖王如今已是善吒宗主，我也该道一声恭喜！但你既然背了众兽山宗主之责，我倒是想问一句，你们众兽山还有完没完？
啸山印乃上古仙家祖师啸山君所留、被众兽山开山之祖射叔良所得，只可惜后人不肖。我夫君所获之仙法传承，直接得自啸山君，杀琮余代众兽山祖师清理门中败类。当日话说得明白，留啸山印于众兽山，待新任宗主突破大成修为后，再代祖师传其仙家神魂烙印。
扶夔已经来过了，仙家神魂烙印也传给他了，这才过去多久啊，怎么你又来了？如今你才是众兽山宗主，你们众兽山的破事，为何总来烦我夫君？啸山印确实在我夫君手中，但那是众兽山自己弄丢的。你们既然留不住，我看就不必再留了！”

第060章、目中神光（上）
善吒妖王因啸山印跑到了步金山，其中还有另一段隐情。琮余死后，善吒妖王受赤望丘所托来到众兽山坐镇，名义是帮助众兽山整顿宗门、渡过危机。扶夔为宗主时，对这位妖王当然不敢有丝毫不敬，但私下里也不是没有忌惮与戒备之心。
众兽山自祖师射叔良传承至今，扶夔肯定不希望这派宗门落到善吒妖王手中，更不希望自己这位宗主是个凡事皆受操控的傀儡。扶夔修为大成后，主动充当了帛室国与樊室国的联络人，暗地谋划了一系列事端，并最终促成了两国结盟，这也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声望与影响力。
扶夔从虎娃这里得到啸山印传承后，并没有把仙家神魂烙印传给善吒妖王，只有他本人才能掌控与使用这件神器。善吒妖王干眼馋也没办法，因为啸山印是宗主信物，按众兽山自古以来的门规，也名义上也确实只有宗主才能掌控。
虎娃当初之所以没有取走啸山印也有这种顾虑，杀琮余和扶余只是报私仇，如果连啸山印都带走了，那就是公然向众兽山这派宗门宣战了。
扶夔掌控啸山印没多久，就意外地殒身于黑白丘。他死了没关系，但随身携带的啸山印也被灵宝给拣走了，又送到了虎娃这里。啸山印是啸山君一世修行心血所凝，其妙用威力远超过一般的神器，其神器空间中还收存着众兽山历代搜集的宝物。
所以善吒妖王并没有去黑白丘仙家遗迹中探宝，那里有没有神器还说不准呢，就算有什么宝物，那么多高人甚至连白煞都去了，也未必能落到他手中，而得到啸山印，才是实打实的重要收获。善吒是山野妖王出身，天地所化生的瑞兽虽神通强大，但最缺的就是这种东西。
扶夔死后，众兽山中再无别的大成修士，众弟子既无心亦无力与善吒妖王相抗，善吒妖王趁机成为宗主。善吒妖王本非众兽山传人，但他自称的理由貌似也很充分——众兽山当年的祖师啸山君不也是妖王出身吗？如此才是回归传承本源！
当了众兽山宗主，善吒妖王便跑到步金山来索要啸山印，却挨了玄源连番呵斥。三水先生见话又要说僵了，赶紧打圆场道：“善吒妖王既已任众兽山宗主，取回宗门信物，亦是应有之责。但玄煞大人说得也对，啸山印是扶夔遗落，因机缘而落到彭铿氏大人手中。善吒宗主请求彭铿氏大人将宗门信物赐还，应以礼相求，并表示答谢。毕竟彭铿氏大人妥善保存了此物，若这东西丢到大江里、不知遗落何处，善吒宗主又如何去寻找呢？”
此话是正经道理，善吒妖王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道：“彭铿氏大人，请你将啸山印交还众兽山。若有什么要求，尽管当面提出，只要合情合理，本宗主绝不会拒绝。”
虎娃早知会是这个结果，玄源刚才训善吒妖王时他不吱声，此时才站起来笑呵呵地还了一礼道：“将啸山印归还众兽山，不是不可以商量。”说着话取出一方数寸大小的石印，形状就像一座迷你小山，随手丢过去道，“啸山印在此，善吒宗主拿去吧。”
虎娃竟给得这么痛快，善吒妖王接过啸山印脸色有些古怪，本应说答谢的话却没有说出来，憋了好半天才开口道：“还要请彭铿氏大人传授仙家神魂烙印。”
若不得啸山君所传的仙家仙家神魂烙印，这件神器其实就相当于一块石头，只能瞪眼干看着，无法掌控与使用它，更无法取出其中收存的器物。偏偏它落在虎娃手中便不一样，虎娃是可以掌控与使用啸山印的。善吒妖王与当日的扶夔是同样的处境，也需要从虎娃这里得到传承。
玄源不再冷笑了，撇了撇嘴道：“善吒宗主，你既是登门来求人的，又何必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难道以为谁会被你吓住，然后就赶紧将啸山印连同传承一起双手奉上吗？”
三水先生开口道：“彭铿氏大人将啸山印归还众兽山，是应有之义举，令我辈敬佩！但掌控啸山印的神魂烙印，应是众兽山的宗门传承，不应总来烦扰彭铿氏大人。善吒宗主登门之前，就应该想好该怎么答谢……您不会是空着手来的吧？”
玄源又淡淡道：“以我夫君之修为与身家，怎会贪得什么宝物，更不会为世间的宝物而动心。但善吒妖王身既为一派宗主、代表宗门行事，就不能没有规矩，否则未免让巴原众同修看笑话。”
在这个地方，善吒妖王当然不会直接动手，但他来时确实是刻意想摆威风吓唬人，这是他一向的行事习惯，可虎娃等人却不吃这一套。善吒妖王此刻被说得有些尴尬，因为他确实是空着手来的。
山野妖王穷啊，就算善吒手中有几件宝物，那也是对自己有重要用处的，不可能拿来答谢虎娃。他如今虽身为众兽山宗主，但众兽山中最珍贵的器物都放在啸山印里了，剩下的其他东西，估计虎娃也看不上眼，拿出来只会觉得丢人。
善吒妖王倒也不笨，心念一转随即便答道：“众兽山历代收藏最珍贵的器物，都在啸山印中。我只是为了取回宗门信物，至于啸山印中的其他东西，若能入得彭铿氏大人之眼，请尽管取拥，就算是众兽山的答谢。”
虎娃、玄源、三水先生都笑了。虎娃笑着一指善吒妖王手中的啸山印道：“自灵宝送来此物，其中收存的东西，我皆原封未动。善吒宗主取回啸山印又想得到仙家神魂烙印，只需做到一件事，我不需要别的酬谢。”
善吒妖王：“什么事？”
虎娃不紧不慢道：“请善吒宗主与我来一番演法切磋，若你能取胜，神魂烙印传承定当奉上。”
善吒妖王差点笑出了声：“就这么简单啊？没问题！……你放心，我出手会注意分寸的，绝不会伤到你。”
三水先生也吃了一惊，他清楚虎娃确实厉害，但比起善吒妖王应尚有差距。善吒妖王早有化境修为，其原身是瑞兽诸犍，在巴原上除了白煞之外，还没听说他服过谁。就算是虎娃的师尊剑煞，若不依仗武夫神剑之利，想战胜善吒妖王也不敢说是十拿九稳。
但三水先生好歹也得捧虎娃的面子，咳嗽一声道：“若是善吒宗主输了呢？”
自己输了会怎样，这位妖王还真没考虑过，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若是斗法搏命，虎娃可能手段尽出，就算不敌说不定亦能逃遁，或另有其他的保命神通。但演法切磋比拼的就是修为境界，善吒妖王怎会不敌虎娃？
善吒妖王很大方地答道：“若是我输了，彭铿氏大人便尽管提条件！”
虎娃：“我没别的条件，只想请善吒宗主放手施为不要有所顾忌，更不要故意让我。若是我赢了，仍会将仙家神魂烙印传授于你，但啸山印中收存的所有器物，就全部归我了！”
善吒妖王：“好，一言为定！”想了想又补充道，“威力强大的秘宝、神器，还有早就布置好的大型法阵，为了公平起见，谁都不可以使用。”他原本自信满满，但看虎娃很轻松的样子，不禁心里也有些犯嘀咕，又临时加了一个条件。
虎娃很痛快地点头道：“这是应该的，演法切磋本就不应依仗那些手段。我只会用一件法宝，此物并非机缘所得之神器，而是我自幼祭炼的随身法器。”
说着话虎娃取出一样东西，善吒妖王随即便是一怔，因为那分明就是一枚鸡蛋！俗话说用鸡蛋碰石头，形容自不量力、有去无回，难道虎娃还想用鸡蛋打妖王吗？但这件法器虽看着像鸡蛋、感觉也像鸡蛋，却是虎娃自幼祭炼至今的宝贝石头蛋。
善吒妖王又看了看四周道：“我们去何处动手？这里好像施展不开啊。”
玄源起身道：“以二位的神通，在哪里动手皆难免惊扰世人，还是进入仙家小世界中最合适，就请三水先生做个见证……也请善吒宗主放心，我夫妻二人今日绝不会对你不利，无论演法切磋的胜负如何，都会保证你能安然来去。”
三水先生不禁暗叹一声，虎娃的方才提议确实把他吓了一跳，怎么要和善吒妖王赌斗法胜负？但彭铿氏大人夫妇显然早就料到善吒妖王会来，人家两口子也应该早就商量好了，就连演法切磋的地方都定了下来。
若是到步金山小世界中去较量，虎娃和善吒妖王确实可放手施为，而且也不怕善吒妖王翻脸搞别的花样。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的状况，只要将小世界的门户一封，就算善吒妖王再大的本事，也得给坑在里面了。
善吒显然也会有这样的担忧，所以玄源主动开口打消了这位妖王的疑虑。
四位高人进入了步金山小世界，并未惊动此地尚未迁走的居民以及留下的妖族，隐匿身形悄然飞到仙山深处。善吒妖王和虎娃演法切磋的“战场”，在一座孤伶伶的山峰顶上。此山峰的顶部非常平坦，就像曾被一只无形大手莫名抹去了一截。
这里就是当初虎娃与古天斗法之地，原先的峰顶也是被他们轰平的。善吒妖王站定脚步，大大咧咧地说道：“若论修行岁月，彭铿氏大人是后辈中的后辈。本妖王也不能欺负后背，让你先出招吧！”

第060章、目中神光（下）
远处观战的三水先生，有些不放心地以神念对玄源道：“彭铿氏大人与善吒动手，能有几分把握获胜？”
玄源摇了摇头，亦以神念答道：“半点把握都没有！可是上哪能找到这么好的对手，给你喂招当陪练？演法切磋并非生死相搏，尽展神通手段、修为境界以分高下，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夫君或许只是想看看，若与当世巅峰高人相斗，他究竟能有几分胜算、修为法力的差距又有多大？”
三水先生松了一口气道：“若如此，就应设法让善吒尽力展示神通修为。”
玄源淡淡笑道：“善吒当然会的，因为他根本不想输，输了不仅有损堂堂瑞兽诸犍的颜面，而且啸山印中的宝物也都没了。不是他自己说的嘛，不可动用威力强大的秘宝或神器，那么就得尽显神通修为相斗了。我夫君的修为虽不如他，但也绝不会轻易落败。”
他们在这里交谈，而那边的斗法已经开始了。善吒妖王话音未落就觉眼前一花，无尽波涛滚滚而来，放眼四周竟已是一片碧海。虎娃施法水漫仙山，化为一条蛟龙在浪涌中现身道：“这是我的元神化境，以蛟龙斗诸犍，请妖王大人接招。”
元神化境，顾名思义是必须拥有化境修为才能施展出的一种元神法术，且就算有化境修为也不一定能施展出来，更别提像虎娃施展得这般精妙。它类似于幻境、亦类似于魔境，更兼有妄境之妙，但皆有所区别。
远处观战的玄源和三水先生是看不到这片大海的，在他们眼中，虎娃和善吒根本就没什么动作，仙山中的景象也没有任何变化。但对于善吒而言，如果破不了这元神化境，这大海和蛟龙就与真实无异，会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眼前的一切可以是幻也可以是真。
虎娃施展的还不仅止元神化境神通，同时借鉴了吞蛟龙之形。碧海中的那条蛟龙是虎娃所化，虽是元神化境中的投射，但在此境中亦切切实实拥有蛟龙强悍的原身与天赋神通。虎娃早就为这场斗法做了准备，这便是他和玄源商量好的对敌手段。
万一善吒真在步金山中翻脸动手，虎娃和玄源便打算开启仙家水府禁制，将他卷入那一片大海中，夫妻二人联袂制敌，三水先生和敖广还可协同策应，但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此刻与善吒来到仙山中演法切磋，虎娃的元神化境所展示的，便是当初他本人与苍鱼斗法时的情形。元神化境模拟仙家水府，他则化身蛟龙取代了当日的苍鱼，在万顷波涛中可以随时出没于任意一处。只要善吒降伏不了在大海中任意游移的蛟龙，虎娃便可立足于不败之地。
这一手大神通法术，虎娃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所施展的几乎已是他目前修为的极限，但是刚一动手，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善吒站在那里根本没动，嘴角还露出了一丝嘲讽之色。虎娃暗道不妙，但大神通法术刚刚展开，再想变招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善吒从眉心到额头的那道细缝突然张开，是一只硕大的眼睛、瑞兽诸犍的第三只眼睛。目光中神光扫过，波涛汹涌的大海瞬间消失，虎娃所化身的蛟龙也显出了“原形”。
若虎娃是妖修，所谓原形便是原身，而他是人，元神化境已破，当然就恢复了本人的样子，仍站在善吒对面的数十丈开外。
天地所化生的瑞兽诸犍，神目开合可破世间一切虚妄。虎娃在元神化境中还有千般手段、万般神通未及施展，善吒一睁眼，就将他精心准备的法术破得这么彻底。紧接着善吒目中一道光毫射出，直击虎娃的身形。
幸亏虎娃对这种情况也有所防备，因为他早就听说过诸犍的天赋神通，若真被光毫射中，此刻便已然败了，那还真是闹了个大笑话。虎娃展开元神化境攻敌，也存了试探之心，就看看善吒能否破掉，若破不掉则更好。
可是善吒竟能破得这么干脆，虎娃也暗暗咋舌，这只能说明善吒的修为法力显然在他之上，恐怕连真正的吞形之法都能破掉。假如换作远比善吒更强大的修士，比如白煞，善吒应亦能看破虚妄，令蛟龙在大海中无处遁形，但也不能将法术破得这么利索。
那道光毫没有射中虎娃，却射中了一枚似是放大了数百倍的鸡蛋。善吒的攻击何等犀利，“鸡蛋”当场就被击碎，里面没有蛋清和蛋黄，却爆发出一片剑光，瞬间化为了一座剑阵，就将两人所在的峰顶笼罩，虎娃的身形也消失于剑阵之中。
玄源和三水先生皆吃了一惊，方才明明是善吒开口让虎娃先出招，怎么突然就射出了目中神光？这等高人之间演法切磋，善吒当然不会故意抢先搞偷袭。如此只能说明一件事，虎娃方才在无声无息中就已经动手了，所施展的法术却被善吒破去并发起了反击。
与方才无声无息众展开元神化境不同，接下来的斗法动静可不小，根本就看不清那两人的身形，峰顶上剑光四射、法力激荡不断，就连高人以神识感应也是一片混沌。
玄源不禁眉头微蹙，她很清楚虎娃方才施展了什么神通手段，为此夫妻二人还曾特意演练过，却没有起到丝毫困敌之效。看来善吒的修为神通当真惊人，放眼巴原，恐怕只有白煞才能握稳稳当当地收拾他。
虎娃还有很多威力强大的手段，比如动用摩云鞭，但事先已经说好了，他只能使用自幼祭炼的随身法器石头蛋，那么此刻展开剑阵就是最明智的选择。但这样一来，便没有任何取巧的可能，就是在硬碰硬地比拼修为法力了。善吒只要破了剑阵，便是虎娃落败之时。
瞬间被困在剑阵中的善吒，也不禁吃了一惊，暗道这位彭铿氏短短时间内便成为威震巴原的虎煞，也不是没有道理啊。剑光纵横间，善吒就似置身于一片飞剑丛林中，而且以寻常的神识感应手段，根本察觉不到虎娃在何处操控剑阵。
假如换一个人，只能被动迎敌了，要么强行破开剑阵，要么就在原地固守、伺机发起反击。若善吒也是这么做，又怎能显出他的本事，那也不符合他的脾气，额上的神目再度张开，朝周围一扫，随即就看破了虎娃的行藏。
虎娃入阵仿佛已化身为一道剑光，半空中突然浮现出一件怪异的东西，像一根十余丈长的巨柱，而且这柱子居然还是软的，可以弯曲、充满弹性，其顶端有一蓬长长的金丝，又像一根硕大的软柄拂尘。这是诸犍原身上的巨尾，被善吒炼化成了攻敌法宝。
那凭空出现的巨尾一甩，便朝着兜头虎娃抽了过来，伴随着万道金丝扫过，周围的剑光同时碎灭。但巨尾并没有抽中虎娃，他的身形随即在剑阵中消失不见；在与之相反的另一个方位，虎娃又突然从剑阵中冒了出来，挥手向善吒斩出一道剑光。
这一回合的交锋，两位高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虎娃的感觉，有点像当初对面自己时的苍鱼，虽能在仙家水府展开的大海中任意游移，可是总躲不过虎娃的神器渔叉追袭。善吒能看破虎娃的行藏，只需将虎娃本人击败，便自然能破了整座剑阵。
方才的巨尾袭击，虎娃虽没被抽中，但脸颊也差点被那尾梢上长毛擦着。这巨尾抽击之力，只要擦中了一点，就能把他从剑阵中打飞出去。
而令善吒惊讶的是，他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一击，居然没抽中！更令他意外的是，虎娃竟能在这剑阵中瞬间游移，突然出现在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方位。虎娃挥起剑光斩来，差点砍得善吒措手不及。这一剑若真是砍中了，善吒恐怕也得当场认输。
善吒的反应也很快，那巨尾又凭空出现在这个方位，直接抽灭了虎娃斩来的剑光，万道金丝顺势扫了过去，但虎娃又不见了。
这是一场各凭本事、硬碰硬的较量，双方都试出了对方的厉害，接下来的斗法皆小心翼翼。虎娃可以在石头蛋所化的剑阵中游移，随时出现在任意一个处，通常只有已踏过登天之径的仙家，才能拥有这种穿行空间的大神通。
虎娃当然还没有这种仙家神通，他在正常情况下也不能穿行空间，毕竟修为只得化境，此种手段只能在石头蛋所化为的剑阵中施展。尽管如此，也足够令善吒惊骇了。
善吒一眼就能看破虎娃的身形所在，但施法攻击时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虎娃仿佛可以在此处消失、又在彼处出现，不仅能运转剑阵困敌，还能抽冷子现身形砍出一两剑。
虎娃能有此等手段，亦因独特的机缘。他曾炼化吸收了一位大成妖修肖神的玄牝珠，肖神的天赋神通便是能暂时扭转空间；他虽未求证仙家修为，但对仙家开辟空间结界的大神通却不陌生，得自仓颉先生的讲解与传授。
虎娃炼化石头蛋时勉强融入了这种神通妙用，化身剑光，可在石头蛋所化的剑阵任意游移。假如石头蛋已是一件带着空间法阵的神器，那么使用者便能在剑阵中施展更精妙的穿行神通。可惜石头蛋是虎娃本人所祭炼，如今也只是一件上品法器，此刻的威力已达到了极限。

第061章、娃的心思（上）
远处担任评判的三水先生看得有些傻眼，只见峰顶剑阵上方的半空突然竖起一根怪异的巨尾，朝着一个方位狠狠地抽过去，激起一片剑光回旋四散。紧接着巨尾又在另一个方位凭空浮现，再度蛮横地扫去……剑阵依然运转，也不知虎娃是如何应对的。
玄源微微叹了口气道：“看来一时半会是分不出结果了，他们已经耗上了。”
虎娃的确是和善吒耗上了，他原本还准备了另一些手段，比如化身为灵禽鸾鸟来对抗瑞兽诸犍，还曾特意在仙山中与玄源演练过。但看眼前的场面，虎娃也很明智地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鸾鸟，而善吒可是货真价实的诸犍，就算化身鸾鸟迎敌，估计也会被对方的目中神光打回原形，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也免得让人猜疑自己已练成了吞形诀。虎娃已清楚自己但还是小看了善吒。善吒很嚣张，但人家的确有嚣张的本钱。
虎娃在剑阵中游移、能瞬间出现于任意一个方位，令人防不胜防。可是交手没过几个回合，善吒就仿佛能有预判，往往虎娃刚刚游移到一个方位，还没有来得及出剑，善吒的长尾就打将过来，就像已知他会出现在那里。
如此一来，虎娃就更狼狈了，除了勉强运转剑阵困敌之外，几乎没有余力发动其他的反击，身形在剑阵中神出鬼没、游移不定，总在毫发之间躲过善吒的还击。
善吒神目张开，不仅能看破一切虚妄，且仿佛带着自然的推演神通，能判断出虎娃下一次最有可能出现的方位，依据所感应到的剑阵运转。而虎娃必须凭借剑阵运转才能移换方位，所以会总被善吒提前识破。
只要是堪破梦生之境的大成修士，或多或少都会使用推演神通，但掌握的精妙程度不同，而此神通会消耗相应的寿元，只有寿元无尽的仙家才能毫无顾忌地施展。
瑞兽诸犍修为大成的标志便是神目张开，从那时起便有看破虚妄、推演变化之能，到了善吒这等修为，掌控得当然更加精妙。瑞兽寿元长久，而且只是在斗法中自然推演虎娃可能出现的方位，只耗费相应时间的短短寿元而已，所以善吒毫不在乎。
虎娃和善吒硬耗，当然不是耗对方的寿元。诸犍的天赋神通虽强大，但运转神目之威也须消耗大法力，虎娃就是想看看——善吒究竟能挺到什么时候？
而善吒也来了兴致，或者说是来了脾气，运转法力对抗剑阵的同时，已打定主意就想看看自己什么时候能抽中虎娃？他也看出来了，虎娃是借助法宝的妙用，才能在剑阵中任意移换方位，并非真有仙家穿行空间之能。
虎娃在剑阵中每一次瞬间穿行，皆需耗费大法力，善吒也想看看——虎娃究竟能挺到什么时候？神出鬼没的虎娃和料敌如神的善吒，展开了一场最简单、最纯粹、似乎也是最艰难的斗法，并没有再施展别的神通手段。
两人是在午后来到仙山中开始演法切磋的，斗着斗着渐渐天已黄昏，然后夜幕低垂，接着斗下去，又渐渐到了黎明。三水先生已经看傻了，他虽看不清两人的身形，但也知道那剑阵运转没有一丝凝滞，否则善吒早就获胜了。
如此激烈的斗法，假如换做三水先生自己，且不说能不能顶住善吒，恐怕半个时辰左右神气法力便消耗一空了。这还是三水先生这等高人呢，若换成刚刚掌握御器之功的四境修士，御器斗法往往也只是几个呼吸而已，谁能无休止地施展神通法力像这样消耗下去？
修士之神通法力确实远比凡人强大，就好比能举起人们举不起的万斤巨石，但能把万斤巨石举起来，和拎着万斤巨石闲逛完全是两个概念！
当黎明到来时，三水先生突然眼睛一花，远处峰顶上四散的剑光瞬间消失，那一根乱扫的长尾也不见了。虎娃和善吒的身形重新出现，面对面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就没有动过，斗法看来已经结束了。
本以为将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法力大碰撞，两人才会分出胜负，结果却是这样无声无息，更令三水先生郁闷的是，他身为评判者，竟然没搞清究竟是谁胜谁负？
玄源已飞身前往那峰顶。三水先生也赶紧跟了过去，落在峰顶正想询问结果，只见虎娃张口欲言，却先发出了一连串的咳嗽。这可不是师尊剑煞所传的独门咳嗽功，就是真正的咳嗽，虎娃咳完了才拱手道：“善吒宗主不惭是天地所化生的瑞兽，修为高超、法力强悍，我甘拜下风！”
善吒也喘了口粗气道：“彭铿氏大人不必遗憾，小小年纪如此修为已相当难得，输给我更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就凭你能与我相斗这么久，便足以傲视巴原了。”看这位妖王的样子也是累得够呛，但架子仍然端得十足。
三水先生这才明白过来，其实方才的斗法并未分出最终的胜负结果，谁也没有把谁当场击败，但虎娃主动开口认输了。高人之间的演法切磋并非生死相搏，若是一方自知不敌，往往都会主动认输，这样既不伤人也不伤和气。可是听善吒的语气，仍然掩饰不住嚣张本性啊。
玄源站在虎娃的身边，并没有说什么，或许夫妻只在私下以神念交流。虎娃又开口道：“既然善吒宗主已胜，我当遵守约定，待离开小世界之后，便将掌控啸山印的仙家神魂烙印传给您。至于啸山印中的宝物，我亦是一件不取。”
善吒哈哈笑道：“那就多谢彭铿氏大人了！你明知不是本妖王的对手，还要提出与与王演法切磋，其实就是想给我面子，我也领你今日这个人情。”
这话让三水先生很无语啊，就算胜了也不能这么说呀，赶紧打岔道：“胜负高下已分，我亦祝贺善吒宗主获胜，取回啸山印并重得传承。今后众兽山可要好好护持传承，别再出这样的事情了！……既如此，我等就赶紧离开这小世界吧。”
善吒却一摆手，大大咧咧地坐下道：“不着急，不着急，难得当世高人相聚，又在这上古仙家开辟的洞天世界中，不如多聊一会儿。”
三水先生很意外，善吒妖王既然胜了，还不赶紧得到神魂烙印走人，难道还要坐在山头上聊聊人生，他与彭铿氏大人的关系有这么好吗？随即又反应过来，善吒妖王这是累得快不行了、连飞都飞不起来了，却又不想丢了面子，所以要继续坐一会儿。
虎娃笑道：“那我就陪善吒宗主坐着吧。”说着话扶着玄源坐了下来。善吒是累得飞不起来了，而虎娃是累得都快站不住了。
说是聊天，可是没人开口说话，气氛有些诡异地沉默。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时辰，虎娃才喘了一口气道：“就不必等到离开小世界了，善吒宗主，我这就把仙家神魂烙印传给你。”
有很多概念性的感受，异常玄奥复杂，或者直观抽象只可意会，用语言很难描述，就算描述出来往往也没用。勉强打个比方，就像对某种颜色的形容，假如对方没有见过这种颜色，无论如何也不会真正理解的。而很多仙家秘法，更是只能用神念传承。
若是普通的神念，比如简单的几句话或一段信息，对大成修士而言也不算什么。但是掌控神器的仙家神魂烙印，实在是太复杂了，传授它也是需耗费大神通法力。虎娃刚才连站都站不稳了，当然也无法凝聚这样的神念，所以才说离开小世界之后再传授。
此刻休息了一个多时辰，虎娃终于勉强能做到了，于是不再耽搁，当场就传给了善吒。善吒得到传承之后，又闭目凝神解读与感悟了片刻，他的神气法力也消耗得很厉害，所以用的时间稍微长了点，这才真正掌控了啸山印。
善吒不动声色地清点了啸山印中收存的器物，真是惊喜连连啊，很有一种暴发户的感觉，立刻就觉得身子好像变轻了、人也不累了，起身道：“今日多谢彭铿氏大人了，就此告辞！”
善吒妖王终于飞天离去，三水先生亲自将他送出小世界、再送出步金山道场，此地只留下虎娃和玄源夫妇。反正也没别人了，虎娃身子一软就靠在了玄源怀里。玄源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斗不过善吒妖王，这并不令人意外，但我也没想到你竟是这么输的。”
虎娃是怎么输的？斗到后来神气法力耗尽，已无法继续运转剑阵，他不得不开口认输。虎娃感慨道：“我从小是吃不死神药长大的，自悟修行、谙合大道之本源，修为根基精纯扎实，自认为法力之浑厚绵长罕有人及。
想当初我刚刚突破五境修为不久，就被两位大成妖修追了几千里，从彭山一直跑到了西荒。其中一位妖修原身是山魈，法力异常浑厚，另一位妖修原身是岩羚，天生擅长奔跑，但他们也没追上我。最终在我的反击下一死一伤，其实也是因为他们已累得不行了。
可是今天我终于见到了更狠的，同样是化境修为，善吒妖王就站在那里没动，一边化解我的剑阵攻势，一边祭起原身巨尾反击。就算他没有打中我，却把我活活累趴下了！”

第061章、娃的心思（下）
玄源莞尔道：“这就叫一山更比一山高！但你也不必叹息，善吒妖王已修炼了多少年，而你才修炼多少年？他是天地所化生的瑞兽，而你不过是普通的凡人，如此结果已很惊人。以你修为精进之神速，再过几年，他恐怕便不是你的对手了。”
虎娃仍然叹道：“修为到了你我这个地步，已不是单纯的岁月功夫，突破每一层境界都宛如登天，若不得精进机缘，哪怕耗费百年亦难得更上一层。有多少所谓的高人修炼了一辈子，最终也未得大成，更何况你我已入化境呢？”
玄源用一只手将虎娃的脑袋搂在胸前，另一只手轻轻抚弄着他的脸颊道：“正因为如此，你今日才能与善吒妖王一战，将来也有可能战胜他。修为精进非仅需岁月功夫，但若没有岁月积淀亦不可得，你毕竟也修炼了这些年才能有今日成就，已不在我之下了。
你与善吒妖王今日只是演法切磋，尚有很多手段没有动用。若是真正的斗法相搏，胜负结果可不仅看修为法力，要不然当初你面对两位大成妖修时，又怎能反败为胜？
那可不仅是因为你能跑，若是他们中有人拥有一件飞天神器，你再能跑也没用！到了最后，你也是依仗事先炼制的剑符秘宝斩杀了肖神、重创了羊寒灵。”
虎娃这个姿势不好点头，脑袋在玄源怀中蹭了蹭道：“对对对，至今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若是当初那两位大成妖修有件飞天神器，我哪还有机会脱身？今日演法切磋，我虽未动用神器秘宝，还有很多其他的神通手段未曾动用，但确实已尽了全力。而善吒妖王与我是一样的情况，若真的放手相搏，我仍然会输，只能想着怎么脱身逃掉了。他比我原先预料的还要强大，但听说却被白煞收拾得服服帖帖，以那善吒妖王的脾气，想必一定是被狠揍过。如此看来，我与白煞之间的差距就更大了，至少眼下绝不是他的对手。”
玄源：“你明白就好！我之所以也支持你与他来一场演法切磋，然后将啸山印连同神魂烙印一起都给他，而不是将他哄出步金山，就是这个原因。
你如今的权势与威望已无以复加，国中民众无不敬仰，就连世间众高人也对你毕恭毕敬，在这种情况下，人也难免过度自信。我当初跑到孟盈丘去挑战命煞，也有这个原因，我当时是真的自以为已能与命煞一斗，结果却输得很干脆。
前阵子我看你在小世界中演化妙法，化身为灵禽鸾鸟固然手段神妙，但你的修为法力毕竟还不足。你告诉我，想以此来克制善吒妖王身为瑞兽的先天威压，我就觉得你有些太过乐观了。从你的话语中就能听出，你自认为已能战胜善吒妖王。
今日一战的结果，就是最好的劝说，能使你清醒清醒。你还不是他的对手，至少现在还不是。相比输给他，我更担心的是万一你赢了，便会想着更进一步、急于去找白煞报仇，重蹈当日擅闯赤望丘的覆辙。当初你侥幸拣回了一条命，但不能总指望运气会那么好。”
虎娃感慨道：“这世上果然只有你最了解我，早就看出了我的心思。你还担忧善吒妖王不尽全力与我相斗，所以一见面就没给他好脸色……是的，我的确是想用善吒妖王试探一番，看看我与白煞之间的差距到底还有多大？”
玄源轻轻拍了他一巴掌：“如今能对你这般无礼的人已经很少了，就算是暗中使坏逼你隐退的伏夔，也不敢当面如此。我训斥善吒妖王，倒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他本来就该被呵斥。”
……
善吒妖王离开步金山后，虎娃的日子过得很宁静，每日仍和玄源一起运送小世界民众，而巴原上的国战却越来越激烈。虎娃很清楚，有很多人不希望自己出山，不仅有樊室国和帛室国的人，也包括巴室国中的不少人。
而前线后方的大江岸边，第一次进入巴原游历的云起，仍在搜集天材地宝金精。不知不觉中三个多月过去了，古令将神器夔角祭炼成功。可怜古雄川这一派宗门，直至传承到第五代宗主，终于拥有了第一件神器。
古令对这只夔角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融入形神借助其妙用，可化为一条夔龙在大江波涛中出没、拥有其强大的天赋神通。这看上去很像吞形之法，但又有所区别，因为古令只是借助神器妙用施展，但比普通的吞形之法威力更大。
古令本人没有修炼吞形诀，更不可能练成吞夔龙之形，若是失去了这只夔角，他便施展不出相应的神通，这便是神器的威力。虎娃所“活祭”的駮马与金兕之角，亦有类似的妙用，但论威力比古令这只夔角差远了。
虎娃与古令的区别就在于，古令仅仅是从上古仙家遗迹中得到了神器，而虎娃是亲手“活祭”了駮马角与金兕角，还由此悟出了吞形之妙。駮马角与金兕角若传于他人，他人亦可借此施展駮马或金兕的神通；但虎娃本人如今不借助这两件法宝，亦同样可化为駮马或金兕。
对古令而言，这只夔角令他更满意的地方，就是另有飞天神器之妙，他就不必像以前那般千里迢迢地步行赶路了。古令第一次施展神器妙用，并非飞天遨游，亦非与人相斗，而是化身夔龙潜入大江帮云起挖砂子，真的好实在啊！
古令的夔角祭炼完了，云起已搜集并炼化了拳头大小的一块金精，在贤俊的帮助下搜遍了百余里的江段，磨砺修行的目的已达到。三位高人便不再耽搁，联袂飞天而去，到了古雄川。
这三位高人此前打的交道并不多，但经过此番上古仙家遗迹之行，已经成了密友。他们同时掌握了对方神器的神念心印，不同宗门、并无传承关系的修士可以伙用神器，那就相当于普通人之间关系好得可以穿同一条裤子了。
云起和贤俊在古雄川中盘桓了一个多月，然后又拉上古令一起前往步金山小世界游历，途中还可以顺道逛逛巴原上别的地方。在仙家遗迹里搜刮了那么多东西，绝大多数都放在云起的空间神器里了，离开古雄川之前就得分一分了。
古令找了一个足够大的地方，命山中弟子回避，云起将空间神器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堆得就像一座小山。也难怪会有这么多，废墟中采集的古藤就能装满好几间屋子，从洞府前院挖出的大柱子就有十二根。贤俊吃了一惊，然后又呵呵直乐。
古令其实就是想让贤俊也看看热闹，并没有真的打算分什么“宝物”，他手抚那三尺多长的夔角呵呵笑道：“贤俊道友，你看看，云起老弟简直是刮地三尺啊。这些古藤也就算了，这么大一块石头也给搬回来了，若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都没人会信呐。”
神器通常都应融入形神，只有需要用到的时候才会祭出。许是因为古令太喜欢这只夔角了，已到了爱不释手的程度，没事就拿出来摆弄，就像一根奇异的手杖。
见古令挤兑自己，云起故意很严肃地说道：“古令老哥啊，你总把夔角拿在手里显摆，这个习惯可不好。假如有人同样知道掌控这件神器的神念心印或仙家神魂烙印，趁你不备便能将之摄去。就算不会有这种意外，你也得小心别失手丢了，到时候可没地方哭去。”
云起还介绍了一桩三水先生的糗事，就是他的神器宝伞两度被古天以及苍鱼摄去，因为他既没有融入形神、又没有御器使用，就这么拿在手中。
古令仍然很开心地笑道：“你不必吓唬我，我跟他的情况是不一样的。掌控我这件神器的神念心印，是我亲自祭炼，得到传授的也只有你们二位。难道我还担心你们会偷抢我的夔角，想用就随时拿去用呗。”话虽说得满不在乎，他却已将夔角收了起来。
云起又指着那堆成小山般的东西道：“古令道友，将你那一份拿出来吧。在宗门中准备一间宝库，都放进去，也免得天天带在我身上了。”
古令摇头道：“当初二位将最先得到的神器夔角让给我时，我就已经声明，有此一件神器足矣，仙家洞府中其他的收获就不要了……贤俊道友不是还要去步金山找彭铿氏大人，求他施法抹去白煞留于妖墨中的神念心印吗？总不好意思空着手上门吧，就拿这些东西当礼物。”
贤俊：“把这些古藤啊、柱子啊、石头啊当宝物送给彭铿氏大人？我看就不必了吧！再说了，我求人，怎好意思让古令道友破费呢？”
古令瞪眼道：“你跟我客气什么？这些东西是我们一起找到的，其中还有不少宝物呢，专门挑出来送给彭铿氏大人便是了。”

第062章、赏宝（上）
不论怎么说，反正古令就是坚持不再多分，除了那夔角，他只留下了最早得到的玉盏、一枚木髓精魄、一个草编的坐垫。
到后来贤俊也劝道：“云起啊，我们知道你是一位炼器宗师，这些东西放在你手里用处更大，你就都留着吧。将来若炼成了什么法宝，我们有用便借来用。先拿给彭铿氏大人看看，看他若喜欢什么东西，我们便当礼物奉上。”
云起不再坚持，将这一大堆东西收了起来，但是没有收入原先的空间神器，而是收进了新得到的石屋中，又将一枚坚果状的东西扔给古令道：“这是我先前使用的空间神器，既然新得到的石屋亦有空间神器妙用，这种东西多了也没用，就送给道友吧。”
古令得到了夔角就等于拥有了飞天神器，但他还没有空间神器，携带东西很不方便。云起倒是大方，顺手就将原先用的那件给了他。反正云起也不缺这种东西，而且步金山中还有呢，比如水府龙宫里收藏的大宝磲就有空间神器之妙。
云起不仅给了东西，同时也传授了仙家神魂烙印。古令连忙推辞道：“这，这，这怎么好意思？道友的空间神器，我怎能就这么拿走，就算是好友相赠，也没听说随手就送神器啊？太贵重了、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啊！”
贤俊在一旁帮腔道：“说什么呢！好友之间就不能送神器吗，那我的空间神器是从哪来的，不也是朋友送的吗？古令道友就别客气了，反正云起道友也不缺空间神器，你就暂时拿着用一用呗。”
好说歹说，古令最终还是收起那件空间神器道：“太不好意思了，那我就先拿着用了。借用，只是借用，不能归我所有，更不是古雄川的传承神器，云起道友若有用，可随时要回去。”
云起笑道：“好吧，就算我暂时借给道友的！其实这件空间神器是彭铿氏大人在仙山中所得，然后分给我的，也算是彭铿氏大人的情面。古令道友既然要将此番在仙家遗迹中的收获送给彭铿氏大人，那我就把彭铿氏大人分给我的神器借给道友，如此也是缘法。”
古令突然又惊讶道：“此物的神器空间，可比道友新得的石屋要大多了！”
云起笑眯眯地说道：“那是当然。参卫丘中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最擅长的就是开辟空间神通，八百里方圆的仙家小世界都开辟了，炼制的神器空间能差了吗？但不论神器空间再大，又怎能与我新得的石屋相比，那可是一座随身的仙家洞府。”
古令又拥有了一件空间神器，这位大成高人总算装备齐了，然后他们才结伴离开古雄川，一路走走逛逛，又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来到步金山。
云起离开步金山，是为了探访黑白丘中的上古仙家遗迹，这也是他第一次游历巴原，一走就是半年多。走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时又带了两位巴原上的成名高人，且显然已是亲密无间的知交好友，三个大男人，竟然能好成这样。
（作者注：咳咳咳，可惜因为时代背景的限制，有太多词语不适合用在《太上章》这本书中，否则我想说他们就像闺蜜三人组。）
虎娃早就认识贤俊先生，当年在樊室国中就打过交道。后来贤俊先生跑到彭山中听闻法会，便在那里结庐清修，并以彭铿氏大人门下自居，关系倒是不错。古令先生虎娃只是见过两面，分别在百川城之会和彭山庆典上，虽然不是很熟但印象也很好。
访客皆是当世高人，又是云起的密友，三水先生当然要热情接待。古令和贤俊是来参观仙家小世界的，但他们来到步金山的第一件事，便是拜见彭铿氏大人夫妇。
云起觉得水潭边的地方有些小，建议大家到仙山中一聚。就在虎娃与善吒妖王斗法切磋的那座峰顶上，三水先生设了一场小宴，众人席地而坐、畅饮欢谈。虎娃和玄源夫妇居中，三水、云起、贤俊、相室国先君紫沫、盘瓠与少苗夫妇皆列席，只有敖广仍在那水府龙宫中坐镇。
首先当然要询问三位高人探访上古仙家遗迹的经过，云起等人做了尽可能详细的介绍，伴随着高人神念，使在场众人如身临其境。玄源眉头微蹙，又追问了白煞在仙家洞府遗迹中的一举一动，包括他是怎样打开那道从前院通往主建筑的门户、都说了哪些话、做了哪些事，尤其是与最后那道太昊所留下的门户有关的情况。
白煞是如何打开第一道空间门户的，云起等三人也难窥其妙，只能就自己所见所知而答。玄源身为赤望丘长老，打听赤望丘宗主在仙家遗迹中的情况也很正常，倒不引人起疑。而且这次众高人齐聚黑白丘之行，最引人注目的确实就是白煞的一举一动。
得知三位高人此行各收获一件神器时，在场其他人皆齐声恭贺。盘瓠起哄，要见识一番那上古夔龙炼化的神器之妙，小苗也很兴奋地附和。云起等三人便依次起身，展示了一番新得的神器妙用，引得众人发出阵阵彩声。
在上古仙家遗迹中所得的诸多宝物，当然也要拿出来让大家观赏一番，今日的小宴也是一次赏宝大会。东西都放在云起的石屋中呢，云起挥手施法，眨眼间众人面前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大家都吃了一惊，怎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零碎？小苗惊呼道：“云起先生，你们这是去寻宝啊，还是去抄家啊？”
云起嘿嘿干笑两声，没有说话，估计是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古令起身道：“彭铿氏大人，我与云起、贤俊二人已是结义兄弟，这些都是我们在黑白丘仙家遗迹中的共同收获。此番来到步金山，这些都是敬献给您和玄煞大人的礼物。”
玄源笑盈盈地起身还礼道：“我与夫君多谢三位高人的好意，但这些都是你们辛辛苦苦搜集的，怎能全送给我们，还是请自己留下吧。”
虎娃也起身摆手道：“我对你们在仙家遗迹中的收获很感兴趣，这些东西让我研究一番即可，就不必送给我了。”
古令与贤俊都下意识地瞟了云起一眼，心中暗道彭铿氏大人怎么和云起一样的习惯，难怪云起会视彭铿氏大人为师尊呢。云起赶紧说道：“我等三人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最重要的收获已各自留下，这些都是送给您的，既是对您表示感谢，也是有事相求。”
虎娃：“哦？你们有什么事找我帮忙，请尽管开口，不必这么客气。”
贤俊：“请彭铿氏大人收下这点心意，才好意思开口相求。”
三位高人坚决要送，后来三水先生、盘瓠等人也劝虎娃收下。玄源终于松口道：“夫君，这么多宝物，我们也不能全收下，你就都观赏一番，然后挑选几件中意的吧。”
虎娃点头道：“那好，我就挑三样吧。”
众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虎娃究竟会挑哪三样宝物，他们都清楚虎娃的眼光，能让虎娃看中的当然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只见虎娃一挥手，凭空摄走了三样东西，面前的整座“小山”便消失了一半。
大家都有些意外，因为虎娃拿的是其中最显眼但又是最不起眼的东西，几乎称不上是什么宝物，甚至说不清楚究竟有何用途。首先就是那块丈许方圆的巨石，是所有东西中体积最大的，除了沾染了一丝上古遗留的毁灭气息，怎么看都是普通的石头。
其次是那些柱子，是云起在前院废墟中找到的，据他猜测曾是上古时仙家法阵的阵枢，本身也是一种天材地宝，但如何使用却毫无头绪。虎娃并不只拿了一根柱子，而是把那十二根全取走了。
虎娃最后取走的东西，竟是那些数量最多的变异古藤。此物亦被云起命名为捆仙藤，那么多捆仙藤虎娃倒也没有全取走，还留下了一半。
古令和贤俊一阵哑然，不约而同都想起了云起在那巨坑中费劲地挖出巨石的情形，当时云起就自称要挑块最大的带走。而如今虎娃挑选“宝物”，难道也是不问是否珍贵，就是挑大的拿吗？
彭铿氏大人这么做，是为了让送礼的三人面子上好看吗？因为他一下就拿走了那么多，却几乎都是最没用的。
真正熟悉虎娃的人，却不会这么想，盘瓠已经好奇地开口道：“师兄，你为何要挑这么三样东西？它们究竟有何妙处，一定要仔细讲讲，也让我们大家都开开眼界。尤其是那块大石头，我是想破头都想不明白，云起道友干嘛要把这东西当宝贝带回来？”
云起讪笑道：“实不相瞒，当时大家都在那巨坑中取走了一些泥土和碎石，我当时想的就是挑块最大的。”这句话把在场众人都逗笑了。
虎娃的笑容却有些高深莫测，缓缓道：“云起道友，若不算你们所得的那三件神器，只说地上这堆东西，那块石头是其中最贵重的。他是世间难得的灵药，亦是打造神器的天材地宝。”

第062章、赏宝（下）
云起惊讶道：“是吗？我怎么没有发现！请彭铿氏大人赐教。”这块巨石就是云起亲手挖出来的，已将大器诀修炼大成的他，自信不会错过各种天材地宝，就连在江边走过，都能从砂子中找到金精。
这么一大块宝物，云起居然没有发现丝毫异状，就是当成了一块石头，若不搞清楚其中玄妙，云起估计晚上都睡不着觉了，当然了，以他的修为倒也用不着睡觉。
虎娃似笑非笑道：“那是因为云起道友未将此物的外壳敲碎，否则早已发现异状了。此物的来历涉及某些隐秘，我自会详细解说，但有些事情，希望古令宗主与贤俊道友暂时不要泄露出去。”
世间宝物的玄妙，往往都涉及秘法传承，当然不能随便说，古令和贤俊立即当场起誓，不会将今日听闻的事情说出去。而云起愣了一会儿，脑海中忽有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难道它是化龙膏？”
虎娃点头道：“不错，此物就是化龙膏。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众兽山历代宗主传承的那一块化龙膏，已略有所得，因此才能认出来。但我手中的那块化龙膏已耗用一空，先前托你将留在灵宝手中的另一块带回，我原本还担心不够用呢，没想到你又送来了这么一大块！”
云起从石屋的神器空间中取出一块二尺见方的石头，乍看就像被山洪冲刷到水中的大卵石，双手呈上道：“我已去了灵宝大将军那里一趟，将他手中的化龙膏带回来了，刚才只顾着说别的事，还没有来得及给您。万没想到，我在那仙家遗迹中已挖出那么大一块，自己却不认识。”
如果云起将那巨石外面的硬壳给敲破了，当然就能闻到那奇香，也就会意识到自己挖出了什么宝物，但他根本就没料到这种情况。高人查探一块石头是不用敲开的，神识就可以透进去，至于能透进去多深，则要看修为深浅。
但化龙膏的奇异之处就在于，就算高人的神识透入其中查探，也发现不了异状，仍会把它当成普通的石头。既如此，云起也不会没事干敲石头玩。
古令和贤俊很惊讶地追问化龙膏为何物？虎娃又做了一番详细的介绍，从他当初得到啸山君传承、刺杀琮余拿到啸山印开始，解释了何为化龙膏、其物有何妙处、黑白丘中的天地异象又是何故、扶夔又是怎么死的。至于扶夔临死前砸开了上古仙家洞府的门户，倒是纯属意外。
这些事涉及到诸多隐秘，未得虎娃允许，云起并没有擅自告诉好友古令与贤俊。这两位高人今日方知黑白丘之事还有这样一段隐情，心下不禁一阵骇然。相比这难得的宝物化龙膏，更让他们震憾的是彭铿氏大人的手段，远在千里之外，便能让扶夔自寻死路。
盘瓠又问道：“师兄，云起拿回来的这一大块化龙膏，与先前你从啸山印中得到的那两小块化龙膏，样子完全不同啊，你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虽然看上去都是石头，但也明显有所差异。云起从灵宝那里带回来的一小块，样子就是水中较大的卵石；而他从仙家遗迹中挖回来的那一大块，样子就是岩层中崩落的巨大碎石。
虎娃笑着答道：“化龙膏的特性，就是能融入周围环境中的物性，看上去与普通的土石无异，若不敲开其表面凝结的硬壳便难以发现。既如此，扶夔又是怎么找到化龙膏、被埋伏在军营中的弩砲射杀的？只因他有众兽山传承的秘法，在神识所及的范围内能感应到此异宝。世间本无此秘法，乃是众兽山第二代宗主得到化龙膏后所创。如今我也得到了化龙膏，当然也想尝试能否发现其中玄妙，不日前侥幸创出了查探之法。假如你们早回来一个月，我也不能一眼就能认出那块巨石就是化龙膏。”
说话间虎娃发出一道神念心印，将查探化龙膏的秘法传给了在场众人。这是一种元神感应之法，掌握了这门秘法，并不意味着就能随时发现化龙膏，需要在神识所及的范围内施展这门感应秘法才行。否则就算化龙膏放在眼前，若不特意施展这门感应之法，也是发现不了的。
但谁会没事随时随地都特意施展这门元神感应秘法呢，化龙膏这种东西本就极为罕见，所以它被发现的机会实在太小了。伏夔是明确知道了黑白丘中有化龙膏出现，才特意赶过去施展这门秘法寻找。
虎娃方才看见那块巨石也很惊讶，心中暗道可能另有玄妙，恰好他就在近日创出了这门秘法，顺便就试着感应了一下，结果发现它还真的就是化龙膏！
虎娃将这门感应秘法传给在场众人，紫沫和小苗却暂时用不了，因为必须有大成修为方可施展。而其他高人若有兴致，也可以去寻找可能有化龙膏存在的地方，施展这门秘法查探。世间这样的地方非常罕见、简直无处可寻，但眼前就是现成的，云起手中正捧着一块化龙膏呢，大家试着运转秘法查探一番，果然有所感应。
自创一门元神感应秘法，能查探出其他人察觉不到的仙家异宝，这是令人惊叹的修为境界。可是这门秘法也实在太冷门了，几乎没什么用处。化龙膏本就是可遇不可求之物，谁也不知它会在什么地方出现，更不可能每到一处就刻意施展这门感应神通，就算随时随地施展，也可能一辈子都没有任何发现。
众兽山的第二代宗主，也许是个天才，但在后世却默默无闻，亦无人听过他的传说，想必可能就是因为将太多的精力都用在了研究化龙膏上面，甚至耽误了自己的修行。但对虎娃而言，研究化龙膏的目的倒不是去寻找化龙膏，而是感悟古人创出秘法的过程，以印证自己的修为境界。
云起对此亦有所体悟，又问道：“彭铿氏大人研究化龙膏并自创元神感应秘法，想必也是为了印证与磨砺修行，以求化境中再破另一转境界。您如今已知感应查探之法，是否弄明白了此物该如何祭炼与使用？”身为炼器狂人，他最关心的就是这种问题。
虎娃答道：“至于祭炼与使用之法，只是略有心得，已知此物可辅助修炼元神化境，这我已经试过了。还听说它能使禽兽开启灵智的过程变得更加顺畅，但不能凭空尝试，要印证过才能搞明白。我已向武夫丘传讯，托人将我那两匹白马送到步金山来。”
化龙膏的妙用，确实能帮助禽兽更顺利地开启灵智，但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施法的对象已有开启灵智的可能，或正在开启灵智的过程中。假如对普通的禽兽使用，是很难起到作用的，谁也不能保证一定会让阿猫阿狗修炼成妖，更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无谓地浪费世间难寻的异宝。
少务特意赐给虎娃的那辆马车也就罢了，但拉车的那两匹白马已跟随虎娃多年，曾拉着虎娃走过万里路途。虎娃起初时曾以无形剑气御马，后来也能使用简单的神念操控，还喂这两匹白马服食了不少灵药。
它们已颇具灵性，正可拿来一试，若能顺利开启灵智修行，也算是虎娃赐给它们的一场缘法。
云起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彭铿氏大人，您研究并印证化龙膏的妙用之时，我能否在一旁相助，就算打打下手也好，让我做什么都行。”
虎娃笑道：“云起道友也想研究化龙膏的妙用吧？从灵宝那里带回来的这一块，你就自己留着用吧，我多谢你又送给了我更多。”说着话，他又单独发送给云起一道神念心印，包含了他对如何祭炼与使用化龙膏的感悟，但有一些结论尚未尝试印证。
云起确实感觉心里痒痒的，也想弄些化龙膏自己去研究其妙用，但他已将东西当成礼物送给了虎娃，总不好意思当面再要回来，所以才提出了方才那个请求。虎娃看透了他的心思，干脆把另外一块较小的化龙膏就给了云起，更有价值的是他这段时日对化龙膏的研究心得。
云起赶紧道谢，讪讪地又将那块两尺见方的化龙膏收了回去，神情非常不好意思。玄源又问虎娃道：“夫君已知寻找化龙膏的感应秘法，对如何祭炼与使用它亦有心得，能否确定此物真正的来历呢？它究竟是水族化蛟时所留，还是龙属飞升登仙时所遗？”
虎娃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没有说话，却发出了一道神念。众高人解读了神念中所包含的信息之后，神情一时都变得非常沉重，皆良久无言，这场聚会饮宴的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压抑。
仅仅是通过研究化龙膏本身，也难以确定此物的来历。当年众兽山的第二代宗主，也只是做出了两种有可能的推测。可是虎娃听闻了云起挖出那一大块化龙膏的具体情形，已能确定化龙膏究竟是什么东西了，前人的两种推测都不对。

第063章、未兆之谋（上）
化龙膏确实是仙家遗蜕、成仙后的龙属所留，却不是飞升登天后留于世间的仙蜕，而是因某种不知名的原因飞升失败、登天未成殒落世间，形神被莫名的恐怖大法力炼化后的遗物。
不论那夔龙生前的行止如何，这样一位上古仙家前辈，修行一世最终却落得这种结局，在座的也皆是修士，无不感到一阵凄然。难怪当年太昊天帝来晚了一步，进入洞府后发现那夔龙已殒落，会留下一声那样的叹息。
虎娃和玄源原先还曾指望，将来能从敖广那里得到化龙膏，如今也转了念头，只能祈祷敖广不要留下化龙膏了。虎娃以神念详细解释了自己对这块化龙膏的参悟，他能搞明白化龙膏的确切来历，而众兽山的第二代宗主终究也没有弄清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虎娃不仅见过真正的仙蜕，就是啸山君飞升登天之后所留，他还得到过不止一枚大成妖修的玄牝珠，并将之吸收炼化，且由此悟出了相应的吞形之法。只是他自悟吞形之法的过程太过凶残，（、）机缘又太过难得，所以从未公开传授弟子。
得自众兽山的那两小块化龙膏，是整块被切割使用后留下的残片，有很多气息并不明显。而云起又带回来这么一大块完整的化龙膏，虎娃能察觉那夔龙的玄牝珠已融炼其间。玄牝珠是大成妖修超脱原身的神通法力所凝，如果连此物都已经祭炼，那么那妖修必然是殒落了，不可能成功飞升登天而去。
在场众人恐怕也只有虎娃才能察觉到，这一整块化龙膏中也包含着被炼化的玄牝珠，再仔细感应，其中并无一丝残魂存在，这说明那夔龙早形骸被毁、元神散尽了。否则这块化龙膏不仅是能打造神器的天材地宝，甚至还有可能祭炼成一件有灵之器。
过了半晌，云起终于首先开口打破沉默道：“彭铿氏大人，何为有灵之器？”
虎娃又以神念做了一番解释，有灵之器至少也得是上品法器，最好当然是神器，其中封印神魂，而器物本身就相当于神魂之原身。虎娃并没有见过这种法宝，只是见到这块化龙膏之后，根据自己的修为推演自悟——理论上应有这样的法宝存在。
比如大成妖修的玄牝珠，也可是寄托神魂之物。这首先需要妖物至少有脱胎换骨修为，在形骸遇到了不可逆转的重创而导致损毁时，那么它就可以暂时将神魂寄托于玄牝珠中。此时的玄牝珠就相当于化无形为有形，暂代妖物之原身，使之尚可苟延残喘。
但这样的下场也是挺凄惨的，妖物等于被自我封印了，寿元耗尽后仍会神魂消散，但这至少给了它一个等待转机的机会，或许能被高人解救。但假如落到敌人手里，则有可能是另一种下场，神魂会连同玄牝珠一起成为炼化法宝的材料，最终成为法器之灵。
这样的有灵之器，威力往往超乎想象，因为操控器灵本身，就相对于拥有那妖物的神通法力，只是祭炼与掌控它都十分困难，不是一般修士能做到的。世间是否还有可能存在别类有灵之器，虎娃并不清楚，但是看见这块化龙膏，则推演出可能存在这样一种有灵之器。
云起听得目瞪口呆，他原先也见过妖修以原身之物炼化的神器，或多或少都带着那妖修的天赋神通妙用，比如古天曾用过的那根鹤腿骨杖、古令新得到的那只夔角，但直接就包含了妖物神通法力的有灵之器，还是第一次听说。
今日的饮宴也是一场赏宝大会，虎娃所挑选的第一样宝物就有如此玄妙，以至于介绍与讲解了一个多时辰，众人才终于搞明白一个大概。小苗又问道：“虎娃师兄，你挑选的第二样宝物，就是那十二根柱子，又有什么妙处呢？”
一块巨石就如此惊人，那么这十二根柱子恐怕也大有来历，否则怎会也被虎娃收起呢？众人皆聚精会神、充满期待地等着虎娃介绍，不料虎娃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对那些柱子，其实我所知并不比云起道友更多。在仙家遗迹废墟中，它们本是前院两侧、左右对称的两座凉亭的柱子。凉亭中布置了仙家法阵，这十二根柱子便是阵枢。估计在那夔龙殒落之时，整个洞府空间都受到了震荡波及，所以布在其中的法阵损毁，那两座凉亭也倾颓，如今已不复原貌，更难窥仙家阵法之妙。但它们毕竟是仙家布阵之物，我想把它们拿回去自己尝试一番，以之为阵枢布置成别的法阵。”
原来如此，虎娃想以仙家布阵之物去布置自己的法阵，那就不太好仔细打听了。盘瓠又问道：“那些捆仙藤呢？云起道友打算用来炼化天材地宝，进而打造法宝或者法衣，师兄也是如此打算的？”
虎娃笑了：“是的，我看见此物就想起小时候在野地中常见的葛藤，揉葛为丝可以织布。这种藤蔓应该是在特殊的环境中生长出的变异植株，别处是见不到的，其纤维可炼化为天材地宝。这种天材地宝就像织布之丝，但须以神通法力炼化。云起道友想试试，我也可以试试。”
这就不需要虎娃去解释了，在场众人都能看出来，虎娃所挑选的第三样“宝物”倒没什么特别的玄妙。众人分别收起堆在地上的东西，继续饮宴畅谈，直至日落方散。
……
是夜，比翼飞舟的二层船楼上，只有虎娃与玄源夫妻二人。玄源道：“太昊在人间时曾来过巴原，还在黑白丘仙家洞府深处留下了一道门户。白煞以贤俊先生所得的妖墨令其显出轮廓，却没能将之打开。依我看，开启那道门户的枢键，就是你的那枚神器兽牙。”
虎娃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仓颉先生当初告诉我，太昊当年特意将这枚兽牙留于巴原，就是开启多处仙家遗迹的枢键。它不止能开启一道空间门户，除了步金山小世界之外，巴原上至少还有两处仙家空间门户可用这枚兽牙打开。甚至在巴原之外的中华之地，它同样可以打开好几处仙家遗迹。但这些遗迹在哪里，除了步金山小世界，仓颉先生却没有告诉我更多，有些他也不清楚，有些他虽知道，却让我凭自己的缘法去发现。当日百川城之会，仓颉先生也到了黑白丘，如今发现黑白丘中有上古仙家遗迹，还有太昊留下的门户，那么几乎已可确定，这枚兽牙能将之开启。”
玄源：“那里有太昊留下的门户，而这枚兽牙就是太昊留下的开启仙家空间门户的神器，确实太有可能了。但如今想进入那仙家遗迹的后部，还必须先打开另一道空间门户，那道门户并非太昊所留，而是那夔龙建造洞府时所布，不知用你这枚兽牙能否开启？
白煞却把那道门户打开了，凭的是他自己的修为法力。你再想进入那遗迹的主建筑、用这枚兽牙尝试开启太昊留下的门户，也必须先打开前面那道门户。太昊还留下了前面那道门户，可能就有其用意，若后人的修为不足以进入遗迹后部，就不要去尝试开启他所留下的门户。
而白煞将打开的门户又重新封闭，也有其用意，就是不想让别人再进去了。那上古仙家洞府中还有什么玄妙或未知的宝物，他可以慢慢地去探寻，太昊究竟留下了怎样一道空间门户，他也可以安心地去独自研究。云起等人离开黑白丘时，白煞并没有出来，想必就是留在那里闭关了。”
虎娃握着玄源的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我凭自己的修为，连那第一道门户都打不开，就不要想着找白煞报仇，更别提去打开太昊所留下的另一道门户了。”
玄源：“就算你有朝一日能打开门户，也未必是白煞的对手。白煞打开门户用了多久？而你若打不开自然休提，若是打开了，也要看用了多久？就能说明与他的差距有多大。”
虎娃：“其实现在就可以知道，我与白煞的差距有多大。贤俊先生求我出手，抹去白煞留在妖墨上的神念心印，我可以再将这件神器祭炼一番、留下自己的神念心印。据众人所见，白煞祭炼妖墨只用了片刻功夫，且看我要用多长时间吧。”
玄源：“贤俊先生是想自己祭炼妖墨，才会求你出手。你何必再多此一举，替他祭炼神器？”
虎娃笑道：“我祭炼完毕之后，再将自己所留的神念心印抹去便是。要多谢贤俊先生带来了这块妖墨，就算他不求我，其实我也想求他的。我如今就连善吒妖王都战胜不了，更别提战胜白煞了，但总得知道差距有多大，通过这块妖墨，便可窥见一二。”
玄源又问道：“你拿走了那十二根晶柱，是打算在彭山幽谷中布置法阵，用来防备白煞？”

第063章、未兆之谋（下）
虎娃看着玄源道：“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我就是这么打算的。黑白丘遗迹中的仙家法阵，如今已难窥其妙，但我在北荒的太昊遗迹中，见到过那十二株龙血宝树。如今回想，那就是太昊留下的仙家法阵。我用这十二根晶柱为枢，可在彭山幽谷中试着布置，若能成功，至少也可增添自保之力。我虽未打算现在就去找白煞报仇，但并不意味着白煞不会主动来找我。我就是当日闯赤望丘之人，也是我设计斩杀了四小队玄衣铁卫，更何况我在巴原上的声名越来越盛，有些隐秘不可能永远不被人查知。若真到了那时，白煞很可能会找上门来，我不能措手不及，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谁说弱者一定不能战胜强者？自古修士还有“可越三境杀敌”的说法。但是这种极端的情况，应当不适用于白煞这种强大到可怕的对手，别说是越三境杀敌，就算修为同样是化境九转，也不敢说就是白煞的对手。
但无论白煞再强大，若只是他一个人，也并非不可战胜。比如剑煞就不是白煞的对手，但白煞不可能直接跑到武夫丘去找剑煞的麻烦，因为武夫丘有锁山剑阵守护。武夫大将军留下的锁山剑阵，就是为了斩杀强大的妖王，若武夫丘中众高人依托剑阵发起反击，白煞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假如有一天白煞获悉了虎娃的身世来历，跑来找他的麻烦，虎娃倒是可以躲进武夫丘寻求庇护。但虎娃不能在武夫丘中躲一辈子，他的目的是为了报仇而不是躲避白煞。所以虎娃要布置一个陷阱，足以斩杀白煞的陷阱，就连上古仙家都可能意外殒落，白煞也不是不可斩杀。
假如是陷阱，就不能让外人提前得知，至少要让白煞以为，尽管虎娃在彭山幽谷中布置了各种防护禁制，但也不可能威胁到他，届时突然发动，方可斩白煞一个措手不及。问题的关键是，虎娃能否布置出那样一个足以斩杀白煞的陷阱，而且还不为他人所知？
那十二根晶柱，虎娃就是打算这么用的，效仿太昊遗迹中的法阵，布置于彭山幽谷的竹林之中。玄源又问道：“那些捆仙藤，你也打算布置在竹林周围吧？据云起说，它们本是仙家洞府遗迹中的一座缠藤大阵，你也想试着将之布置出来？”
虎娃：“是的，幽谷外围本有金铃藤大阵守护，但那座大阵对白煞这种高人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防止普通修士闯入。我若在彭山幽谷中与白煞相斗，必然惊天动地，再布下一座缠藤大阵，还能防止波及无辜。这种仙家遗迹中变异的古藤，已生长了上千年，我想在彭山中重新栽种，时间恐怕来不及。只有炼化这些现成的古藤，混入竹林之中，即可具有缠绕之妙。届时哪怕只能困住白煞一瞬，高人之间的斗法，这一瞬也能改变很多结果了。”
玄源叹息道：“你可真没少琢磨！世人只知你修为高超，素来只用阳谋不好阴谋手段，行事亦不凭聪明机巧，可你真将聪明才智都用来布置一个陷阱，那确实太可怕了。若你这些布置都能成功，又将所祭炼的诸多竹叶秘宝隐藏其间，白煞不小心主动踏入陷阱，恐怕就真的走不脱了。你如今新败于善吒妖王，白煞恐也想不到你有这么厉害的手段。真的到了那一天，你想报仇就不用主动找上门了，只要用某种方式泄露你的隐秘，便可以坐在彭山中等他前来。可惜白煞毕竟是赤望丘宗主，有些事情……”
虎娃握紧玄源的手，打断她的叹息道：“我明白，我只是报仇而已，并不针对赤望丘与白额氏，也绝不会让你为难。所以有些事情，并不想与你商量，但也都被你看穿了。”说着话又叹息道，“我得自太昊遗迹的兽牙神器，还可开启中华之地的仙家遗迹。不知何时，我们也能去中华之地游历一番？”
玄源靠在虎娃的肩头道：“翻过巫云山脉、越过云梦巨泽进入中华之地，传说路途上有诸多凶险，但以你的修为，应已有自保之能。若觉得如今在巴原上呆得不开心，也不想理会步金山外的战乱，现在就可以去。”
虎娃：“我当初也对仓颉先生提过，若有机会，很想去中华之地游历，请他多介绍那里的情况。仓颉先生却劝我，若在巴原上的修行未得圆满，不必着急去中华之地。
他还告诉我，中华之地的人烟城廓景象，与巴原繁华处并无太大不同。反倒是这片巴原，历代天帝都将其视为世外修行宝地，皆称观巴原可见证天下事。我也很纳闷，既是世外修行宝地又怎会历经战乱？可是仓颉先生却说，巴原的战乱相对修士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战乱。
我虽不太明白历代天帝为何要这么说，但仔细想想，仓颉先生的话也很有道理。就眼下而言，若少务尚未平定巴原，我是不会出山的，更不会离开巴原而去。在中华之地所能修证的成就，在巴原上一样能够修证。仓颉先生所谓的修行圆满，就我而言，至少要在斩杀白煞之后。”
玄源蹙眉道：“我们在步金山中运送小世界民众，已一年有余，再过大半年此事差不多就能完成。你我也不能总是留在步金山，这样未免显得反客为主。可是你当初曾声明，若巴原国战不见分晓便不再出山，又打算何时进入巴原返回彭山？”
虎娃：“巴原战况新近有变，已到了决出分晓之时，若少务准备了什么后手，很快就该动用了，否则巴室国便会输掉这场国战，这是谁都能看到的结果。以我对少务的了解，既然谁都能看到巴室国战败求和的结果，少务是绝不可能挑起国战的，我想战场上很快又会有新的变故发生，我们就在山中等消息便是。”
云起等人不仅带回了在仙家遗迹中收罗的宝物，也带回了巴原上最新的战况消息。云起在古雄川做客时，樊室国刚刚攻占了古雄城，这也是樊室国进军以来攻占的第三座城廓。北刀大将军并未力战，见敌军势大，提前撤走了民众和廪库中的物资，主动撤退将战线后移。
少务在北线针对樊室国的战略，可谓一目了然，也是虎娃曾在朝堂上当众讲过的，就是“放血”之法。樊室国大军要越过山脉才能进入巴室国，而再调集物资和后备军阵投入前线，也要穿过国境内纵横交错的山脉，是一场对国力的巨大消耗。
只要灵宝牢牢地占据着巴原中央的百川城，使樊室国与帛室国大军不能汇合，也使樊室国失去了通往前线的交通便利，这样的消耗就会持续下去。战争对巴室国也是一场消耗，但巴室国是在境内作战，后勤压力小得多，它的国力更强也更能耗得起，相对而言，这会让樊室国越来越显虚弱。
但是这种战略也有一个限度，就是樊室国不能取得就地补给，人员和物资都得从大后方长途运送，所以北刀大将军撤退时，将民众和所有物资都带走了。可是樊室国若控制了足够大的地盘，站稳脚跟足够长的时间，就可以迁入民众就地经营，以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经过了一个完整的年度，当地新种下的粮食便可以收割了。巴原上的国战恰恰已持续了完整的一年，这几乎是一种标志——全面冲突的标志。
古时的很多局部冲突，往往都发生在冬天，因为秋季需要收割粮食，春天又需要播种耕作，在农闲之时最适合解决恩怨，仗打到春天也就差不多该结束了，来年可以接着打。在后人看来，这往往就像村寨间的聚众械斗。
可是持续整年以上的战争，那就是真正的有组织、大规模的全面战争了。它意味着国中的壮劳力被调上前线，在整个从播种到收获的季节都不得归田，战败一方将付出巨大的代价。其实北线的樊室国与巴室国之战，并不起决定性作用，只是一种战略上的相持，最终的结果还要看南线。
恰恰就在云起等人来到步金山前不久，镇南大将军翰雄在边境上布下的第一道防线，终于被帛室国突破了。帛室国以灵兽骑兵为前锋，越过关隘长驱直入，对靠近边境的各城廓都造成了极大的威胁。灵兽骑兵的机动性与冲击力太强，巴室国的军阵难以阻挡。
面对灵兽骑兵，野地列阵而战占不到便宜，靠近边境的各地居民只能退入城廓据守，相当于一座座孤岛，等待后方的救援。翰雄大军不得不撤退，至少让出了五座孤城之间的田园村寨，才在巴室国境内腹地中布下了第二道防线，仍然面临着帛室国大军的继续进击。
北刀氏和灵宝率领的两路大军一直在别处，翰雄只凭着一路大军坚守边境线整整一年，面对帛让以举国之兵展开的强攻，已经超出了少务的预期。巴室国的国力确实更强，但国力并不一定等于战场上的实力，若不能解决野战中面对灵兽骑兵的劣势，仗仍然很不好打。

第064章、战役的转折（上）
只有依托城廓和关防打阵地战，才能阻挡帛室国灵兽骑兵的冲击，但这样也意味着巴室国难以发起反击，一旦防线失守，就会处于节节后退的窘境。帛室国可不仅仅有灵兽骑兵，帛让是举国征兵而战，亦为此准备了多年，来势之盛尤在当年的相穷大军之上。
如果翰雄布下的第二道防线再被突破，那么巴室国中第三道天然的关防屏障，就是眉山—彭山—丈人山一线了，那已经到了巴都城外。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帛室国打到那个位置，否则少务将不得不投入全部后备精锐举国决战。
真到了那个时候，无论胜负，巴室国将付出的代价都很惨重。两国联军未必能灭得了巴室国，在平定了相室国与郑室国之后，巴室国大后方还有足够的战略纵深。
但在帛让看来，假如真的杀入了巴室国腹地、能逼得少务割地求和，第一步战略目标就达成了。占据了巴原中央大片最肥沃的土地，从长远的角度削弱巴室国的实力，若巩固战果好好经营，假以时日，帛室国将变得更加强大，而少务则会失去一统巴原的希望。
帛让很注意对灵兽骑兵的运用，从不让这支军队去攻城或强突关防隘口，一律都用在了列阵野战中，就是利用其机动性和冲击力，追击和袭扰巴室国的撤退军阵以及辎重队伍，并尽量避免它们陷入重兵围困。若是在野外列阵大战，也必有其他军阵的掩护配合。
帛让心里很清楚，灵兽骑兵并非无敌，也经不起太大的折损，想重新培养的代价太大了、耗时也太长了。它就像修士斗法中的一件致胜之宝，在双方僵持状态下，投入灵兽骑兵可以打破局势的均衡，应用在最恰当的场合。
帛让很“怀念”伏夔，假如伏夔没死就好了。帛室国的灵兽骑兵，其实就是伏夔帮着训练出来的，也是伏夔主动谋划联络、促成了这场国战。
可惜如今伏夔已死，众兽山的宗主换成了善吒妖王。帛让有手段驱使伏夔，但不能指望桀骜不驯的善吒妖王会听从自己的命令；而善吒妖王修为虽高，却并不擅长训练灵兽骑兵。
巴原上的战局已到了关键时刻，帛让组织大军猛攻翰雄所布下的第二道防线。在帛室国所占据的大片领土上，巴室国只剩下了各座孤城。翰雄派出的援军及其发动的数次反击，皆被神出鬼没的灵兽骑兵击溃，紧接着被帛室国的后续军阵歼灭。
洗风城，是大俊与骁阳的家乡，也是相君紫沫归降后的封地所在，已位于巴室国腹地，如今成了战略要冲。它是翰雄大军布下的第二道防线上最薄弱的环节，几乎无险可守。而只要攻占了洗风城，帛室国大军就可以直扑野凉城、到达彭山与丈人山之间的隘口，再往前就是巴都城下了。
帛室国甚至不需要将洗风城攻占，大军像以往那样直接绕过城廓，只需将对方困于孤城中即可。在先前的交锋中，一旦防线被突破，翰雄大军往往不会列阵野战，留守军民会坚守城廓，而主力军阵会撤退到下一处阵地。
但是这一次不行，如果洗风城被突破，真让帛室国大军打到了彭山和丈人山隘口，少务就必须投入国中全部的后备精锐，且恐怕也要开始准备和谈了。
这一天，帛室国前线领军的镇国大将军帛树丙接到战报，洗风城的军民并未像以前那样尽数撤入城廓，当地驻军也没有后撤，反而从野凉城方向又来了一支增援队伍，应该是运送军需辎重的。看来翰雄是无法再退了，不得不硬着头皮守住洗风城，而且不仅仅是守住城廓。
帛室国大军能驱使飞禽侦查地形，这些飞禽也是帛让花了很大代价、托众兽山豢养训练的，每一只都非常珍贵，只用在前线最重要的场合，它们可以追踪敌人的动向，（、）传递简单的消息。根据飞禽侦查，从野凉城来的这支增援队伍，规模约有五百人，运送了约五十辆车的物资。
帛树丙当即下令，出动灵兽骑兵，同时另派十支军阵协同配合，务必将对方一举歼灭，将能用的物资都抢过来，不方便运输的物资就地焚毁。
灵兽骑兵的数量并不算太多，满打满算也不过编成三支完整的军阵，但就是这三支军阵，往往就能改变战场的态势。加上配合作战的十支军阵，帛室国派出了近七百人前去阻击。当他们赶到战场时，却发现巴室国军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闻风而退，而是已摆好作战队形严阵以待。
这绝不是普通的后勤辎重队伍，看将士们的精气神，绝对是巴室国最精锐的军阵，面对凶悍的灵兽骑兵，他们不仅毫无惧色，而且在短时间内就选好了战场摆开了阵形。更令帛室国领兵将军惊讶的是，对面军中竖起了一杆大旗，竟是巴室国镇南大将军翰雄的旗帜！
只有五百多人、十支军阵在野外列阵，镇南大将军竟然就在其中。这本是很不寻常的情况，但帛室国的将军已被功勋冲昏了头脑，一看到翰雄的旗帜就两眼放光，假如在这里能斩杀或擒获对方的主将，那可是开战以来所立下的最大战功！
翰雄熟悉兵法，他选择的阵地依托了一座小山，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列阵，很显然就是为了延缓灵兽骑兵的冲击速度。这支队伍里不仅有运送物资的牛车，还有二十辆战车，一字排开摆在战阵的最前列；而那些运送辎重的车辆，皆隐藏在山丘的后方。
以战车对付灵兽骑兵，正面的冲击力勉强可以匹敌，但是战车相对比较笨重，尤其是列阵时很难转向，机动性远远不如灵兽骑兵。若是战败溃阵，战车是很难撤退的；而灵兽骑兵就算大军战败，也可以很从容地脱离战场、避免自身的损失。
看这支队伍，仅有二十辆战车，数量还是太少了。帛室国将军下令，灵兽骑兵出击，尽管对付这些战车不成问题，但为了尽量避免损失，还是让灵兽骑兵分为左右两路，从侧面冲上山坡攻击对方军阵的侧翼。
在以往的交战中，不是没有碰到过巴室国的战车阵，这是灵兽骑兵最擅长的战术，迂回插入对方军阵的侧翼或后方，正面大军同时展开强攻，便能将敌军一举击溃。
翰雄站在战车上，身旁军士高举旗帜，他手中提着那柄如剑胚般的石质宝剑，紧抿嘴唇目色凝重。他也是刚刚接到国君少务的命令，要吸引对方的灵兽骑兵出战，并将灵兽骑兵消灭在此地。为此少务终于动用了早就准备好的后手，直至今日，翰雄才得知主君已准备了多年。
在野战中对付灵兽骑兵的冲击，翰雄其实也想过不少办法，甚至还试过将大型弩砲装在战车上。但弩砲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安放在固定的地点，比如城楼上，用以防范个别高手，用在野战中很笨重且很难机动。
万般无奈的情况下，翰雄甚至还想过动用噬魂烟。那是孟盈丘高人炼制的秘宝，派四境以上的修士顺风祭出，可以实现大面积的杀伤。可是少务却告诉他，坚决不能动用噬魂烟，不仅因为此物太过凶残，而且也是赤望丘的要求。
国战刚刚开启不久，少务就派使者去了赤望丘，表达了崇敬之意，并供奉了很多珍贵的礼物。白煞当然没有现身，主持宗门事务的星煞接见了少务的使者。少务派使者无非是表明态度，无论巴原上的国战结果如何，皆不会影响到赤望丘的地位以及白额氏族人的处境。
若是巴室国获胜，仍然会恭谨供奉赤望丘。少务这么做，主要目的就是不希望星耀派玄衣铁卫上战场。而星耀也派人问过帛让，需不需要派玄衣铁卫领军？帛让亦说不需要。
帛室国本就占据了优势，帛让本人也是有野心的，他也不希望玄衣铁卫插手。玄衣铁卫的厉害之处主要并不在于直接杀敌，而在于指挥军阵协同配合。从私心角度，帛让也不想帛室国的大军落入玄衣铁卫的控制中。既然巴室国与帛室国皆不希望玄衣铁卫上阵，那么星耀也就没有理由派玄衣铁卫插手。
但星耀也通过使者向少务明确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不得在作战时使用噬魂烟。其理由也很正当，此秘宝太过歹毒，用之有伤天和。巴原国战是宗室间的兄弟之争，将士皆为巴国子民，赤望丘不忍见他们受此毒害。
星耀当然知道孟盈丘是支持少务的，而孟盈丘炼制的秘宝噬魂烟最适合战阵中的大规模杀伤。噬魂烟这种秘宝数量毕竟有限，而且使用时又有气象条件的限制，或许并不能改变一场大规模的国战结果。但将它用在最关键的战斗中，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而且可以用来克制灵兽骑兵。
星耀偏偏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让少务不得不答应，态度分明就是偏向帛室国。若少务真的违反承诺使用了噬魂烟，那么赤望丘就有理由直接插手了，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等于是孟盈丘直接插手了国战。

第064章、战役的转折（下）
尽管少务已承诺不会使用噬魂烟，但帛室国的将领指挥灵兽骑兵作战时仍然很谨慎，几乎每次都会选择顺风的方向进攻。今天的风就是吹向山丘那边的，灵兽骑兵则顺着风势冲击。每一名战士皆是披甲精锐，手中的长戟不仅能直刺，尖端后方还有一支横刃，可挥砍、格挡、勾划。
一百四十八名灵兽骑兵，其坐骑一律是凶悍骇人的奔豸兽。奔豸是一种罕见的异兽，长得像豹子，体形差不多有成年的黑熊大小，其利爪獠牙可将一头牛撕成碎片。它们奔跑时将弯弓状的利爪收进肉垫中，又快又平稳。
成年的奔豸兽皮糙肉厚，就算被射中了一箭，也伤不到筋骨腑脏，还能继续冲锋。以它们的速度，跑过箭矢射程只是眨眼的功夫，敌方往往只来得及射出一箭，第二箭还没有开弓，奔豸兽便已扑到了眼前，而那第一箭也很难瞄得准。
这种异兽很罕见亦很难捕捉，更加难以驯化。众兽山修士以其擅长的手段捉到幼兽，从小开始豢养，然后交配繁殖数代，才训练出这批可以上战场的成年奔豸兽，帮助帛室国打造了整整三支军阵的灵兽骑兵。
大地都在轻轻震颤，一百四十八头奔豸兽竟跑出了如潮水般的气势，齐声发出骇人的低吼。胆气不够壮的人别说与之作战，面对这种场面恐怕连武器都拿不稳。但是瀚雄的大将军旗稳稳地立在那里随风飘扬，他麾下的十支军阵纹丝不动，始终保持着战斗阵形。
灵兽骑兵冲上山坡，在接近对方的弓箭射程时，突然分为了左右两路，让过正面的战车从侧翼迂回包抄。军阵队形变换再快，也快不过奔豸兽，在以往的列阵交锋中，巴室国的军阵都是这么吃的亏，就算想凭人多取胜，最终也围歼不了这些灵兽骑兵。
恰恰就在这时，瀚雄的大将军旗一挥，军阵后方的小山顶上突然飞出了无数硕大的怪鸟，羽翼迎风张开遮天蔽日。再仔细一看，那其实不是大鸟而是妖族——蛮荒中的羽民族人！
总计一百五十三名羽民族战士，数量并不算太多，但同时冲上天空，也显得密密麻麻、声势惊人。他们每人手中都端着一副上好弦的弩箭，箭杆前端用沁了火油的麻布包裹，此刻已经点燃，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烟迹。
这些羽民族战士的动作极为娴熟，好似已操演了多日，迎风鼓起双翅迅速升空，分成左右两路迎上了那些灵兽骑兵。灵兽骑兵是密集队形冲锋，羽民族战士几乎不需要怎么瞄准，一支支带着浓烟的火箭便从半空射了出去。
有的箭射中了驾驭奔豸兽的战士，有的箭射在了奔豸兽的身上，有的箭插在地上燃烧。紧接着羽民族战士又做了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动作，将手中的劲弩就当成砖头石块一样，狠狠地朝灵兽骑兵的队伍中砸了下去，在半空化为一团团火球。
瀚雄站在阵中，看着两侧天空上羽民族战士突然杀出，腮帮子都有些抽搐。他很清楚那些战士手中拿的劲弩是多么地贵重，在战场上只射出一箭便全毁了！
这是少务亲自制定的战术，要的就是这一箭，而且模拟演练了几年。这些弩射出的箭去势十分强劲，羽民族战士飞在空中是无法上弦的，需要事先在地面上好弦，然后端着它飞上半空，射出一箭后便没用了。
能让羽民族人能拿着飞上天的弩箭，一定要异常轻便才行，但又要求箭矢能射穿奔豸兽的皮肉，弩本身必须非常强劲，普通的工匠根本打造不出来。少务募集国中各城廓的共工，试验了各种材质，最终才打造出三百多副弩，这一波攻击就毁了一半。
在作战时，飞到空中的羽民族战士已不可能射出第二支弩箭，继续将弩拿在手中已是累赘。按少务的要求，他们此番面对灵兽骑兵，升空后的任何一个动作都不能是多余的，弩既然要丢掉，那么事先便在弩身上也抹好火油，点燃后砸入灵兽骑兵阵中。
仅仅是打造这一百五十三副特制的劲弩，其代价就相当于在空旷之地修筑一座小城廓。这些带着浓烟的火球砸下去，眨眼间就相当于砸掉了一座城廓啊，也就是以巴室国如今雄厚的国力，才能玩得起这么大的手笔。
打造这些弩所选用的硬木，有一个缺点就是极易被引燃，燃烧时还会四散炸裂。此刻这个缺点也成了优点，被少务利用在了战场上。
奔豸兽经过训练，就如战马一样已能克服很多本能的弱点，它们不会畏惧营地中的篝火，亦不会受到战场上的烟火惊扰。可是猝然遭遇一片火雨般的箭矢射击，紧接着又有无数带着浓烟的火球砸了下来，火光四散炸裂，奔豸兽顿时惊吼连连、四散狂奔，立刻就失去了控制。
弩箭虽然强劲，但一箭也射不倒一只奔豸兽，尤其是射中了非要害部位，更是难以将之重创。但这些箭簇上都喂了毒，羽民族人狩猎时特制的剧毒，毒性可使奔豸兽变得暴躁，越是狂奔挣扎，便发作得越快，就算当场毒不死，亦可令其失控。
驾驭奔豸兽的骑手，正面皆穿戴了胸甲，但这胸甲却挡不住的弩箭，而且羽民族战士的攻击是从天上来的。
羽民族战士升空之后只做了两个动作，先是一轮齐射，紧接着将手中的弩点燃砸向地面，两路灵兽骑兵便已折损近半。奔豸兽嚎叫着四散惊逃，战场上到处都是浓烟和飞溅的火光，却没有一个敌人。幸存的骑手尽全力想控制住坐下的奔豸兽，却根本约束不住。
灵兽骑兵的队形溃散了，在烟火中相互冲突践踏，不少骑手落下坐骑被踩死踩伤。大多数奔豸兽本能地避开了烟火最密集的山坡，朝着别的方向跑去，它们的视线已经被浓烟熏得模糊，中箭的奔豸兽毒性开始发作、变得越来越狂躁。
只有少数奔豸兽冲上了山坡，撞向了巴室国军阵的侧翼。瀚雄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军阵两侧布置的是清一色的枪盾兵，长盾置地排起了一道墙，锋利的长矛从盾墙的缝隙中刺出，迎向已经失控的奔豸兽。
有几只狂躁的奔豸兽撞进了战阵，也造成了伤亡，但随即就被长矛扎成了刺猬。更多的奔豸兽跑向了别处，将背上的骑手给甩了下去。
空中的羽民族战士也散开了队形，四下追击而去，拔出了悬挂在腰间的短弓，搭上短箭射出。这些短弓和短箭也是特制的，作为羽民族战士备用的兵器，在务求轻便的同时，要让射出的箭矢尽量强劲。
虎娃家乡的那支羽民族，当年就曾使用过类似的弓箭，虎娃还带走了其中最好的一副。后来虎娃将那副弓箭送给了大俊，少务曾亲眼见过。少务效仿那副弓箭，又招募共工另行打造了类似的一批，今日便用在了战场上。
这些短弓的威力不如劲弩，但箭簇上同样喂了剧毒，在飞天追袭时接连射出，不仅攻击那些奔豸兽，也攻击那些已落地的骑手。
培养灵兽骑兵的要求很严格，战士和奔豸兽之间，不仅是骑手与坐骑的关系，同时也相当于一种伙伴，不是随便来一个人就可以驾驭灵兽的，训练出一名合格的灵兽骑兵，也需要很长时间。射杀了这些骑手，帛室国在短期内便难以补充；至于训练好的奔豸兽，更是射杀一头便少一头。
奔豸兽四下奔突，而被甩下坐骑还没死的战士，都跑向了己方的军阵，天上的乱箭如雨而下，不断将他们射中或射倒。
战场上的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得让帛室国领兵的将军反应不过来。尚在列阵的帛室国将士皆目瞪口呆，他们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巴室国何时有了这样一支奇兵？而对方竟然一直等到今天，才将他们投入战场！
战场上没人会回答这种问题，很多身上插着箭、受惊的奔豸兽冲向了帛室国的军阵，背上已没有了骑手的操控。
帛室国将士根本就没有做好面对奔豸兽冲击的准备，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奔豸兽会向着自己迎面扑来。军阵的前锋被撞翻了一片，作战阵形瞬间就被打乱了。就在这时，瀚雄的大旗向前一挥，巴室国战车冲下了山坡，跟随的十支军阵呐喊着杀来。
空中响起了哨音，羽民族战士已射空了箭矢、退出了战斗，鼓动双翅滑翔着落到了大军后方的山坡上。已不需要羽民族人继续作战，他们已经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在战阵后方重新收拢，竟无一人折损。
巴室国战车碾过仍在奔逃的落地骑手，杀入已溃乱的帛室国军阵。对帛室国将士来说，真正崩溃的不是战斗阵形，而是士气和军心。瀚雄所率领的十支军阵则是巴室国精锐中的精锐，没有了灵兽骑兵，正面作战中歼灭对方亦不在话下。
这一战，帛室国的十支军阵以及灵兽骑兵全军覆没，大部分将士都成了战俘。最终清理战场的结果，只跑掉了二十多头奔豸兽。这些奔豸兽有的可能没有中箭，也可能是中箭之后伤得不重。以它们的速度，就算是战马也追不上，而瀚雄也没有让羽民族战士继续追击。

第065章、世外谈兵（上）
灵兽骑兵对于帛室国来说异常珍贵，羽民族战士对于巴室国来说何尝不也是如此，瀚雄不希望他们有任何意外的折损。
“羽民”是巴原民众对背生双翅的妖族统称。出现在战场上的这些羽民族人，与虎娃家乡的那支羽民族人略有差异，个子稍微高一点，身材也略显纤细，他们来自南荒深处。当年虎娃与长龄先生护送少务自武夫丘归国，就曾绕行南荒拜访了这支羽民族人的部落。
这支羽民族人有一位首领名叫飞郞。飞郎曾去过武夫丘为杂役弟子，但后来并未成功登上主峰成为正传弟子，黯然返回了家乡，却意外迎来了访客。
从那时起，少务就有了将这些羽民族人训练成一支奇兵的想法。在巴原上的第一场国战结束之后，少务便着手开始准备了。此事进行得非常隐秘，少务绝不想让外人知晓。知道这支羽民族人存在的，除了他便只有长龄、虎娃与盘瓠。
虎娃和盘瓠没有参与这件事，负责此事的是长龄先生。长龄先生是一位大成修士，可以驾驭飞天神器出入南荒而不被人察觉，随身的空间神器中亦可携带大量物资。长龄先生又找到飞郎，送给羽民族部落大量财货，委托飞郎训练军阵，还提出了具体的作战要求。
羽民族军阵的战术是少务亲自制定的，长龄先生传达，由飞郎组织族人进行操练。少务特意叮嘱长龄先生，在这支奇兵正式投入战场之前，不要走漏任何风声。因此在巴原上的又一场国战开启之时，就连前线的镇南大将军瀚雄都不知情。
南荒中的那支羽民族总共有四个村落，生活了一千多人，除去老弱妇孺，真正能上战场的壮劳力在三百人左右。但这些人不可能全部离开蛮荒，否则失去了青壮男子的妖族只有渐渐消亡的命运。少务的最低预期，能带出一支完整的军阵就差不多了。
但在长龄先生的督促与帮助下，飞郎挑选了最精壮的族人，足足编成了三支军阵，并且演练了好几年。
羽民族人靠狩猎为生，同时种植少量作物。这么多青壮族人脱离生产，会影响到整个部族的生存，而在这几年，实际上都是少务提供各种生活物资在供养这支妖族，好让他们安心训练军阵。而这些物资，都是长龄先生携带空间神器飞天运送过去的。
能让一位高高在上的大成修士，干这种跑腿帮工的粗活累活，而且一干就是好几年，几乎是不太可能的，只有长龄先生最合适，而且他也心甘情愿。长龄先生这么做并非因为君命，巴原上向来就有“大成不招”的传统，他主要是为了儿子。
瀚雄当被任命为善川城城主，后来又被任命为镇南大将军。长龄先生心里很清楚，巴室国与帛室国之间迟早必有一战，首当其冲在前线率领大军的便是他的独子瀚雄。一旦战端开启，瀚雄就必须要面对帛室国最棘手的灵兽骑兵，而操练羽民族战士，便是少务应对的后手。
羽民族战士在战场上能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但他们亦有自身的弱点。羽民毕竟是人而不是真正的飞鸟，他们可以奋力鼓动双翅飞上天空，然后再滑翔一段距离。在通常情况下越过各种障碍物以及断崖沟壑倒是足够了，但他们不可能长时间在空中飞翔，也不可能飞得太高太远。
所以羽民族战士飞天作战的时间和空间都有限的，总是振翅滞留空中很快就会觉得累，然后就会滑翔落下。他们不可能携带很沉重的武器，更不可能披甲护身，否则便很难飞起来。羽民族人的下肢力量偏弱，背后又有一对笨重的双翅，一旦落地恐怕只能任人宰割。
而且对方若熟悉羽民族战士的特点，提前做好了针对性准备，比如在军阵中隐藏了大批重弩，也有可能对空中的羽民族战士造成巨大威胁。飞郎带着三支军阵离开南荒深处时，少务对他们亦有承诺，尽量不让这些羽民族人涉险，保证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能安然返回家乡。
飞郎心里也很清楚，如果这一百五十三名最精壮的族人尽数折损在巴原的战场上、对羽民族部落也是毁灭性的打击。但是这些年，整个部族已经接受了少务太多的好处，妖族人的思想很单纯，到了该报答的时候就会尽力报答。
这三支军阵先穿行南荒到达了红锦城，然后藏在运送物资的车队里到了前线，一路上都没有露过面。当他们到达洗风城时，瀚雄才得知少务送来了这样一支奇兵，连特制的武器和配套的战术都已经准备好了。
羽民族战士今天先是藏在了那些运送物资的牛车上，而少务选择的战场亦很有讲究，背靠了一座山丘。羽民族人是从山顶上起飞，平添了高度，而且是迎着风吹来的方向，有利于他们鼓翅冲向高空、滞留更长的时间，这一战果然大获全胜。
相对歼灭十支军阵，全歼了灵兽骑兵才是最有价值的战果。在以前的对阵中，瀚雄也不是没有凭借优势兵力取得过局部胜利。但灵兽骑兵就算在己方战败时也总能脱离战场，通过反复袭扰，给巴室国造成了重大损失。
如今他们终于不存在了，虽然跑掉了二十多头奔豸兽，在田园村寨中乱闯还有可能造成各种损失，但已无伤大局。编成军阵有指挥的灵兽骑兵才具威胁，四处游荡的奔豸兽不过是凶悍一些的猛兽而已，民间的猎杀高手便可以收拾它们。
瀚雄随即就以国君少务的名义下令，号召国中军民猎杀从战场上逃走的奔豸兽，每拿下一头奔豸兽，国君皆有重赏还将赐予爵位。这些奔豸兽在附近一带造成了一些祸患，但很快就被纷纷出手的高人捉拿干净，还有大部族为此组织了专门的狩猎队伍。
有一头奔豸兽躲过了所有的猎杀，从野地里穿过洗风城跑到了野凉城，最后居然跑进了彭山，结果竟然被小妖叽咕给活捉了。叽咕倒没有拿这头奔豸兽去领赏，而是很下了一番功夫收服，将它训练成了自己的坐骑。
两个月后少务才听说了此事，同样给了小妖叽咕重赏，并赐他享四爵之尊。叽咕也成了巴室国的贵族，他已是羊寒灵的弟子，也算是虎娃门下的修士，少务这也是给虎娃面子，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瀚雄出奇兵大获全胜，打扫战场后便汇合指挥羽民族军阵的飞郎将军，一同进入了洗风城，并派人将战报送往巴都。瀚雄并没有等国君少务的回复，当机立断以洗风城为中心，率领大军发起了全线反击。
而这时，帛室国在前线领军的镇国大将军帛树丙，尚未接到灵兽骑兵已被全歼的消息，被瀚雄杀了个措手不及。
瀚雄已经憋了很久，终于从节节后退转入主动反攻。前期被帛室国大军围困的那些如孤岛般的城廓，如今却成了战场上一个个接应的据点。与此同时，一直驻扎在黑白丘的灵宝大军也动了，自百川城渡江南下，从侧翼绕过滨城，杀入了帛室国境内。
帛室国大军虽损失了灵兽骑兵，但在前线仍可与瀚雄大军相持，并没有立刻陷入全面的溃败。灵宝大军适时投入了战场，沿着国境线杀向主战场的侧翼，目的显然是要切断帛树丙大军的后路。
帛让在国内调集的增援军阵，原本要继续投入帛树丙的麾下，此刻也只能调转方向去迎击渡江而来的灵宝大军。
灵宝大军的主力离开了百川城，樊室国便有可能趁机夺取这一交通要地。就在这时，一直退守的北刀大将军也发起了反击，强攻被樊室国占据的三座城廓。恰逢秋熟季节，北刀大将军此时发起大反攻，也是不让樊室国前线大军有余睱去收割今年的新粮。
巴原上的战局风云突变，若一一细述，似有道不尽的精彩。但在这场大战之外，有两个最受关注的人物，却始终无声无息仿佛并不存在。其一就是赤望丘宗主白煞，这位高人至今都没有离开黑白丘中的上古仙家洞府，正如虎娃所判断，他就在那里闭关了。
白煞原本就长年于赤望丘中闭关清修，将宗门事务交由星煞主持，如今不过是换了个闭关的地方，无论巴原各国打得再热闹，好像也不关他的事。
但据虎娃暗中追查的结果，百余年前的巴原分裂内乱，似乎就有白煞暗中插手的痕迹。那时的白煞还很年轻，比如今的虎娃也大不了多少。近三十年前，玄源率领白额氏族人先后击退了帛室国与樊室国的攻伐，赤望丘趁机操控了这两国的国事，其幕后亦有白煞的身影。
到了今天，百余年前的巴原分裂内乱，终于演化到了最高潮，有始以来最大规模的国战开启。从当年率先突袭巴室国的相穷，到如今正在举国而战的少务和帛让，其志愿都是平定巴原、恢复巴国。在这个时候，白煞偏偏又不闻不问了？

第065章、世外谈兵（下）
也许白煞是在定境中不知世事，也许他修炼仙家秘法正在紧要关头，众人大多都是这么猜测的。对于白煞的行止，虎娃和玄源却有另外的理解。巴原上曾发生的一切，都是白煞所见证的世事，宛如从苦海岸边走向生死轮回境的堪悟。
而如今的白煞已不需要了，或者说他已经迈过了那个阶段。巴原上的国战，在白煞看来，怎能比自己的修行更重要。在那处上古仙家遗迹中，白煞一定是感悟到了什么，与迈过登天之径后的仙家修为有关。
白煞如今的修为究竟已到了什么境界，谁也说不清，总之他就是公认的巴原第一人。既然白煞并未自称已成仙，更没有飞升登天而去，那么应该还是八境九转圆满吧。如此说来，他已八境九转圆修为多年，始终就差迈出那登仙的最后一步。
据说武夫丘宗主剑煞与孟盈丘宗主命煞，修为皆已至化境九转，但也都尚未圆满。巴原上人们已知的高手还有一位善吒妖王，其神通法力之强并不亚于剑煞或命煞，前不久还刚刚击败了近年来风头最劲的虎煞。
至于虎煞的修为，也没人能说得太清，他突破化境的时日尚短，应该比上述几位高人还有些差距吧。而玄煞大人的情况也和其夫君虎煞差不多，倘若这夫妻二人联手，或可与善吒妖王一较高下。
修为境界以及神通法力其实不能这么比较，但在普通民众就喜欢这么议论。
巴原上另一位最引人关注的人物，当然就是彭铿氏大人虎娃了。如果说白煞能在幕后操控帛室与樊室两国的很多事，那么虎娃就是巴君少务最得力的臂助。若没有彭铿氏大人，少务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就平定了相室和郑室两国。
白煞高高在上，就像一个遥远的传说；而彭铿氏大人却是少务的结义兄弟，它们曾经坐着同一辆车上战场，意义完全不同。换做帛君或樊君，谁能请白煞坐在车上陪自己出行？那是想都别想的事情！
可是彭铿氏大人因为种种缘由，在新近暴发的这场国战中亦无声无息，只在步金山中清修不问世事。
不问世事，并非意味着对世事全然无知。传说中的仙家高人，虽在深山中修炼，于人间诸事却如掌上观纹。这种境界对于虎娃而言还显得有些夸张，但他不过问巴原国战，却同样能了解巴原上的战况，很多事早已有数，只言片语略做印证，心中便可了然。
比如运送小世界民众到山下的泯水，岸边驻守的巴室国军士的诸多谈论，便可尽入虎娃耳中。步金山弟子出入往来，平日在道场中谈论巴原上最新的消息，虎娃亦能听闻。
不论前方的战事再激烈，对虎娃这边的事情，少务丝毫都没有怠慢过。虎娃与玄源将小世界的民众运到山下的泯水岸边，每两天一次、每次一百余人，男女老幼拖家带口还有各种生活物资。
巴室国官方组织船只将这些人运走，另有军士护送，将他们送到相城郊外改行陆路，目的地是原相室国境内的太禾城一带。这是一个很考验耐心和施政能力的细致活，因为每天都在进行中，要持续近两年时间，还需要各地的协同。
在巴室国的大后方，这项政务执行得始终一丝不苟，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仿佛前方根本就没有在打仗。就通过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虎娃便清楚，巴室国的处境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被动，否则后方的诸事也不会安排得这般从容。
若真是形势危急，就算少务不懈怠国中政事，后方城廓的民众、底层的官员和将士也会显得惊慌不安的。少务也许只是在隐忍，或许是为了示敌以弱，或许是为了等待一个最佳转折时机。
眼看再过半年，小世界的民众就将迁徙完毕了，此时传来了瀚雄大将军歼灭灵兽骑兵、发起全线反攻的消息。紧接着又听说灵宝大将军渡江南下，沿着国境线杀入了帛室国境内；与此同时，北刀大将军也开始反攻进犯的樊室国大军。
这天小世界民众都走下比翼飞舟后，岸边码头上的值守军士和地方官员还在谈论巴原上的战事，尤其是飞天奇兵大破奔豸兽的“故事”，说得是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在二层船楼上，玄源问虎娃道：“你好像并不吃惊，难道早就料到了？”
虎娃点头道：“是的，当年第一场国战未开启之前，我就料到了这一幕，只是没想到少务真能隐忍，直到今天才动用这支奇兵，而且他也真舍得下本钱，一次就训练出了整整三支羽民族军阵。当年我和盘瓠还有长龄先生，陪同少务拜访了南荒中的羽民族部落。少务师兄当时就对我送给大俊的那副弓箭很感兴趣，认为最适合羽民族作战时使用。而羽民族人的寿数大多不过三十余岁，假如再多等几年，恐怕就要重新训练军阵了。”
玄源：“蛮荒野民大多难尽天年，往往会亡于各种意外的伤病。少务肯下本钱供养这支妖族，令其这些年衣食无忧，当然就会减少意外伤亡。又有长龄先生这等擅于医治病痛的高人在，这些羽民族人倒也不至于那么短命。如今灵兽骑兵已灭，巴室国列阵野战不再受其困扰，瀚雄守住了境内的第二道防线发起反攻，北刀与灵宝的另外两支大军也在策应，你认为国战的形势将如何演变？”
虎娃：“其实这取决于帛让的选择。帛室国虽然损失了灵兽骑兵，但大军主力仍在，只是士气受创颇深。如今灵宝已经沿着国境线杀向大军后方了，若帛让当机立断主动撤兵，放弃已攻占的大片实地固守国境，那么尚可与巴室国相持。如果帛让坚持不撤兵，或稍有犹豫动作慢了，等巴室国的大军穿插过来、双方绞杀在一起，就算他想撤兵也来不及了。届时恐怕连国境都未必能守得住，会被巴室国反扑到境内腹地的。”
玄源：“那你认为帛让会不会撤兵呢？”
虎娃摇头道：“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帛让绝不会甘心主动撤兵，至少此时不会做这个决定。他的大军已攻占了巴室国境内七座城廓之地，已经到嘴的这么大好处，怎会愿意吐出来？他就像一条已经咬住钩的鱼。
樊康只能死一次，而伏夔也不在了，错过了今日，帛让恐再也等不到第二次这样的机会。趁着战局的优势还在，他就算不能继续进攻，也会尽量巩固胜果。其实在我看来，以巴室国的实力，就算不能一举歼灭另外两国进犯之敌，但也不至于像先前那么被动，至少可以守住国境的。
但少务想要的绝不是这种结果，所以北刀氏才会主动丢掉北线的三座空城，而帛室国亦能长驱直入。等到战局逆转，帛室国与樊室国再想守住往日的局面也不可能了，少务也绝不会答应巴原的状况仅仅是回到战前。”
玄源：“帛让不会主动撤兵，那么樊室国呢？”
虎娃笑着反问道：“你也曾领军击败过帛室与樊室两国的进犯，不应不懂兵法，不要总是问我，你又是怎么看的呢？”
玄源沉吟道：“在我看来，樊室国不应留恋已攻占的三座空城，要立即集中前线大军夺回百川城。如此不仅能抄灵宝大军的后路，而且也能与帛室国大军汇合，军需辎重的运送还能更加顺畅，战局尚有可图。但我能想到的，北刀氏大将军应该也能想到，他不会让樊室国大军轻易脱身的，应该就打算将之剿灭在当地。只要樊室国夺不回百川城，若帛让兵败，帛室国的前线大军恐怕也来不及撤回去了。若是樊君明智，应该立刻放弃那三座空城，以断尾求存。”
虎娃叹了一口气：“因为身不在其中，你我才能坦然谈论，但你我之言亦是空谈。樊室国新君未必不明智，但有时只是无从选择。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身在局中未必看得清楚，就算能看清楚，所想到的也未必能做到。”
……
巴原战局果如虎娃与玄源所料，帛室国大军并未撤退，反而从后方增兵顶住瀚雄大军的反击，同时阻截灵宝从侧翼的进攻。但帛让在这时也做了一个决定，派使者与少务谈判停战的条件，让巴室国割让五座城廓，然后帛室国才可以休兵。
帛让觉得帛室国仍占了优势，目前已攻占了巴室国七座城廓之地，主动撤出两处，只让少务割让五座城廓，已经是很优厚的停战条件了。可是这个要求并没有得到少务的回应，战场上首先传来的是樊室国在北线溃败的消息。
北刀大将军的反击打得坚决而惨烈，简直是不惜代价，丝毫不给樊室国大军撤退和转移的机会，连番血战夺回了三座失守的城廓，主要目的却是就地歼敌。事后北刀大军必须就地休整、补充损失，暂时驻扎在边境防范樊室国，已无力继续南下投入与帛室国的决战，但也保证了灵宝大军的后路安全。

第066章、龙图腾（上）
樊室国在这场国战中只是个配角，采用的战略也是边打边观望，他们先攻占了三座城廓，又被北刀氏将军不计代价的反扑夺了回去，表面上看好像是不胜不负。但樊君心里却清楚损失有多大，持续一年多的国战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前线大军溃败后几乎没人逃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来到了步金山，是给虎娃送东西的，也带来了南线最新的战况。在灵宝的侧翼攻击配合下，瀚雄在正面战场上也取得大胜。
帛室国的大军在前段时间突入巴室国境内后，向前扑得太猛、战线拉得太开，有没有攻下坚固的城廓为据点，就算想收缩防守也来不及，在瀚雄大军的反扑下只得就地决战，溃败后的残军才逃回了帛室国国境。
巴原上如今的形势仿佛又回到了开战前，三国各守原先的边境，好像谁也没有占谁的便宜，反而各自付出了重大的损失。帛让第二次派使者要求停战谈判，提议各国就此休兵，樊室国可割让百川城给巴室国。
少务怎能答应，命灵宝与瀚雄合兵一处，继续向帛室国腹地发起反攻。帛让第三次派使者要求停战和谈，表示帛室国愿意再割让边境的两座城廓给巴室国。随着战局的逆转，帛让的姿态可谓一次放得比一次更低。
这个条件已经是帛让的底线了，帛室国虽前线兵败，但整体实力犹存，后方还有足够的战略纵深，若是做困兽之斗，少务也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
可少务这次是铁了心不打算和谈了，下令瀚雄和灵宝继续进攻，已征集了举国之兵编成后备军阵，源源不断的投入到战场上。临时组建的后备军阵就算不擅于攻城拔寨，跟在大军后方维护占领区的秩序，保证后勤辎重运送也是可以的。
如今相室国与郑室国已灭，只要彻底击败了帛室国，少务平定巴原将不会再有大的障碍。是帛让率先挑起的这次国战，此时这位国君才清楚少务的决心。真正为这一战不惜代价的人是少务，少务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谈判的打算。
至于樊室国，暂时被晾到一边了。
来到步金山拜见虎娃的人，是藤金与藤花，他们按照虎娃的要求，将那两匹白马从武夫丘给带来了，连同少务所赐的那辆白香木马车一起。路途漫长而遥远，需要从南向北穿过整个巴原，藤金和藤花轮流驾车在大道上奔驰，也用了这么长时间。
虎娃命人将这两匹已颇具灵性的白马送来，是为了印证自悟的秘法。化龙膏的妙用之一，就是能助禽兽开启灵智的过程进行得更加顺利，若能成功，也算是送它们一场大造化。虎娃将两匹白马带进了小世界，就放在仙山脚下，每隔两日便祭炼一小块化龙膏施法一番。
这两匹白马此刻尚不知，虎娃的做法是多么地奢侈，世间还从来没有普通的战马能享受如此待遇，今后恐怕也不会再有。等到它们能明白的那一天，应无比地感激少务，因为少务将它们连同那辆车一起送给了虎娃，才会有今天的一切。
……
仙山脚下，听见虎娃的召唤，两匹白马欢快地跑来站定。它们相比普通的战马已颇具灵性，驾车时不用缰绳，只要御风从鬃毛或耳尖上扫过，它们就能理解是要快跑还是缓行或者是站定，同时也能听懂虎娃所发出的简单指令。
虎娃甚至无须有什么动作，只是将各种指令化为最简单的神念，直接印入这两匹马的脑海，它们便会像直觉似的做出各种反应。按照马的年齿，它们的岁数应该都不小了，但这些年服用过各种灵药洗炼筋骨，却变得越发雄骏。
但颇具灵性与真正开启灵智还是两回事，所谓灵性只是显得比同类更聪明，经过训练后也能听懂简单的指令。而灵智是可以成长的，宛如从蒙昧逐渐走向清明，就像一个人从懵懂的婴儿状态渐渐长大。
这两匹白马或有开启灵智之兆，但能否成功让它们开启灵智修炼成妖，虎娃也没有把握，只能尽量多试几次。
虎娃取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化龙膏，表面凝结的硬壳已经去掉，金灿灿就像一块纯净的水晶，但那特殊的异香却没有发散，就连站在虎娃身后不远的藤金和藤花都没有闻到。他微微闭上眼睛，施展自悟的秘法祭炼，这块化龙膏竟缓缓在变小。
这异宝好像是融化或挥发了，却看不见液滴也感觉不到烟气，就似已凭空消失。那两匹白马站在那里垂下了脑袋，仿佛是睡着了。藤金和藤花皆瞪大了眼睛，他们有一种感觉，这两匹马仿佛是进入了定境，或者就像是睡着了正在做梦。
马会不会做梦，藤金和藤花并不清楚，但他们知道这两匹白马肯定是不会自己入定的。化龙膏有洗炼元神之妙，虎娃不知用了什么手断，将它们引入了某种类似元神定境的奇妙状态中。
两匹白马站在原地看似是睡着了，而它们自身的感觉，却是进入了另一片奇妙的天地。青山秀水间奋蹄奔腾，遇到了很有意思事，它们似马非马，好像已经懂得了很多，与各色人等在打交道，但那些事情又不像是自己做的，就是在以自己的身份经历。
实际上这是虎娃的元神化境，那两匹懵懂的白马在以开启灵智后的方式行事，但这不是它们自己的灵智，虎娃只是让它们去体验而已。它们既像是奇妙的旁观者，但这一切又是亲身的经历。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虎娃手中的化龙膏才完全消失，这块拳头大小的异宝耗尽了。虎娃挥手打出一道法诀，那两匹白马还低着头站在原地，这回应该是真的睡着了，就让它们在似梦非梦中去回味吧。
虎娃又吩咐藤金和藤花看护好这两匹白马、不要让它们受到意外的惊扰，转身离开了仙山脚下。在半空中观望的玄源落到了虎娃身边，与他并肩而行道：“化龙膏除了洗炼元神，帮助妖物开启灵智，还有什么别的妙用吗？”
虎娃：“他也可以帮助修炼元神化境，这对你我都是有用的，我已经试过了。它还可以用于炼器，融入法器中使神通妙用更强，甚至会有颇具灵性的变化。在这方面，每块化龙膏的妙用都略有差异，因为它们都是不同的仙家留下。”
对化境高手修炼都有帮助的宝物，虎娃居然用在了两匹普通的马身上，而且还毫不在意。虎娃的脾气，玄源倒是习惯了，又问道：“我看你的神情有些恍惚，难道有什么困惑未解，方才的施法有什么意外波折吗？”
虎娃摇了摇头道：“施法很顺利，完全印证了我此前所悟。但我又有一个新的想法，这两匹白马，将来可不可以化为蛟龙？”
玄源沉吟道：“你是说吞蛟龙之形吗？那要等到它们修炼成妖之后再传以吞形诀；它们突破六境修为后，再将吞形诀修炼大成；然后你再传吞蛟龙之形。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并非人人都能是你这样的修士，妖修就更不可能了。
吞形诀其实并不适于妖物修炼，记得师尊曾对我讲过，妖物修炼有成可化为人形，突破化境修为后，又能超脱原身族类之限而神通俱足，那么修士以人身为原身，反其道而行之，效仿各种妖物的修炼，化龙、化虎、化禽、化兽，这便是吞形诀的玄理。
能将吞形诀修炼大成，也不等于就能修成各门吞形之法，比如吞蛟龙之形，就是最难修炼的，连我师尊都没有练成。如今赤望丘中除了白煞之外，也只有星耀勉强才能施展；但星耀的修为若未突破化境，这门吞形之法的修炼亦不得圆满。
修成的吞形之法越多，当然手段就越强大，但对修行未必就更好，那会使脱胎换骨格外艰难，我师尊就是因此而殒落的。师尊警告过我，所以我在突破化境修为之前，只修炼了一门吞虎之形。而虎，就是象征白额氏的图腾。
待到突破化境之后，我又感觉修炼太多的吞形之法并无太大的意义，若不打算以此印证化境中每一转的修为，还不如将精力用在别处。少昊天帝当年创此秘法，可能只是一种感悟，是他本人对超脱众生族类的理解，后来变成了一种登临帝乡神土的指引。”
虎娃又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要让那两匹白马练成吞蛟龙之形，就是真正的化为蛟龙。我修成了吞蛟龙之形，是因为炼化吸收了苍鱼的玄牝珠；而那苍鱼本人，可不会吞形诀。
苍鱼的原身只是一条谷鱼，但它已有化蛟之兆，若真能脱胎换骨成功，就可以化为一条蛟龙。那可不是什么吞形之法，就是原身由谷鱼变成了蛟龙。而我得到这块化龙膏研究多日，黑白丘中的那位上古仙家，其原身最早也不是夔龙，而是脱胎换骨后所化形。
所以我想，那两匹白马有朝一日若能突破化境，能否在脱胎换骨时原身化龙？自古传说往往都是水族化龙，偶尔也听说过蛇蟒化龙、却很少提到其他禽兽，这又是为什么呢？”

第066章、龙图腾（下）
玄源反问道：“你曾见证过上古仙家的生死轮回境，难道没有这样的经历吗？”
虎娃边想边答道：“我记不住那段生死轮回境中的经历，当时若有动念也就回不来了。但今日我想到这个问题时，元神中却未浮现出相应的见知，想必是没有经历过。玉箴裂了，我的见证并不完整。”
玄源分析道：“人不生活在水中，大部分水族妖修是没机会见证人烟城廓的，化龙可能是他们修行中的一种自然选择，意味着超脱了原身族类。况且就算他们已经化龙，但修为见知到了某种境地，同样也能以人形面目出现。只是修炼化龙之法异常艰难，所需的岁月也长久得难以想象。”
虎娃：“这正是我想的问题，不论是苍鱼还是那上古夔龙，化龙之法都是他们自悟的，而且所化的龙属各有差异。这应代表了一种开启灵智后自悟修行的方向，他们没有有意识化为人形修炼，却因机缘各悟化龙之法。我的原身是人，脱胎换骨后也仍然如此，没有同样经历见证。苍鱼若是脱胎换骨成功，便能经历原身从谷鱼到蛟龙的转变。而我修成的吞蛟龙之形，所化身的蛟龙与在赤望丘所见还有所差异。你可知赤望丘的吞蛟龙之形的秘法，是谁传下来的？”
虎娃当年夜闯赤望丘，遭遇了金天大阵的拦截，被那蛟龙一击而身受重伤。当时星耀主持的金天大阵所幻化出的蛟龙，鹿角、牛耳、驼头、兔眼、蛇项、蜃腹、鱼鳞、虎掌、鹰爪，身俱九变九化。
而虎娃修成的吞蛟龙之形，仿佛还差了点什么，感觉并未完全修炼圆满，也可能是因为他的化境修为未得圆满，也可能是因为苍鱼所悟的化龙神通本身就不圆满。
玄源蹙眉道：“赤望丘的吞形诀，当然是少昊天帝亲传。但我所知的吞形之法中，只有一门吞虎之形亦是少昊天帝亲传；吞蛟龙之形，竟不知传承来自何处。”
虎娃：“传承来自何处都有可能，比如我就可以另传一门吞蛟龙之形。但最令我感兴趣的是，龙与诸犍、鸾鸟这等天地化生的瑞兽、灵禽不同，它竟是很普通的妖物修炼成的。这就象征着一种超脱于众生族类的境界，其化形却来源众生族类。少昊天帝当年很可能就是见到过蛟龙，感其神通可吞众生族类之形而变化，因而有悟，才创出了吞形诀，然后才有分门别类的吞形之法。这与我自悟吞形之法的过程，完全是不一样的。”
玄源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很有这种可能。你自悟吞形之法时，不过是一名四境小修，而少昊天帝创出吞形诀时，恐怕早已成就仙道了，过程确实不一样。你若是能将其中谙合的大道本源悟透，恐就意味着化境修为九转圆满了。”
虎娃笑道：“如此说来，那两匹白马倒不是没有可能化为蛟龙。届时你我就可以乘坐两条蛟龙所驾之车，飞天遨游世间了。”
玄源亦笑道：“好啊，我很期待这一天，但首先要那两匹白马能开启灵智迈入初境才行。”
事实果然没有令玄源失望。虎娃又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每两天来到仙山脚下施法一番，总计耗费了三十多块拳头大小的化龙膏。藤金、藤花终于跑来禀告师尊，他们发现那白马已是初境妖修。
虎娃命藤金、藤花每天观察那两匹白马，妖修的变化，还是妖修更容易察觉。那两匹马的知觉变得越来越敏锐了，仿佛也学会了入微之境。马的视力原本不太好，但藤金、藤花每天逗他们玩耍，发现它们已能看清很远处的东西，并且渐渐能听懂比较复杂的语言。
这就是开启灵智的妖修之始，藤金和藤花虽然已记不清他们自己当初的这段经历，却能意识到这两匹白马身上正在发生什么。虎娃以化龙膏施展秘法辅助，可能起到的并不是决定性的作用，但绝对是异常重要的作用，否则这个过程还不知道等多久。
只要它们真的已有开启灵智之兆，或许虎娃只需以化龙膏施法一次或几次即可，接下来的过程便会自然发生，否则耗费再多的化龙膏亦无用。但虎娃此前并没有经验，他是以印证自身修为的态度去做这件事的，虽然“浪费”了诸多异宝与大神通的法力，但也使这个过程进行的极为顺利。
若想指引这两匹白马一步步修至化境，并在脱胎换骨时化为龙身，又不知要等多少年呢。但虎娃若能领悟该如何指引他们一步步修炼成龙，便意味着他本人的修为已化境圆满。
虎娃在步金山中修行，而巴原上的国战仍在继续。战场形势发生逆转，帛室国与被巴室国反攻到国境之内，渐渐呈现败局。帛室国还在境内节节抵抗，帛君已连续三次派使提出了停战和谈的要求，但少务已铁了心绝不手软。
谁都能看出来，少务这次不惜代价也要灭了帛室国，因为这是他平定巴原的最后一道难关。
瀚雄率大军从国境线打到帛都城下，只用了三个月时间。因为帛都城的位置在其国境内偏西，距离边境较近。很多大臣劝帛让放弃国都后撤，大后方还有足够的纵深，至少有十来座城廓尚未沦陷，还可组织起像样的反攻，实在不行亦可据守残境。
帛让却否决了这个坚持，坚持死守国都，并下令调集国中精锐军阵纷纷增援帛都城，就是打算要在这里与巴室国展开最后的决战。攻城的主力是瀚雄大军，而灵宝大军则趁机绕过帛都插向帛室国腹地，尽量截断各地对帛都城的增援。
少务的战略并不贪功冒进，就是稳扎稳打将战线一步步向前推进，每攻占一地，便派后备军阵维护当地的秩序，并任命抚民大人尽快恢复对民众的治理。
帛都城之战打得异常惨烈，瀚雄几乎将手中所有的百战精兵都派上去攻城了。到最后，飞郞将军所率领的三支羽民族军阵也参与了进攻，他们在城外找了一处高坡迎风起飞，到了城门上空俯射冲击。
伏夔曾用来埋伏盘瓠的那种弩砲，帛都城当然也有，原是专门对付个别高手的，至少要四境修士才能操控。羽民族战士若是被之锁定，那就等于是死定了，短短时间内就被射落了三十二人。但在他们的配合下，瀚雄大军成功攻克了这座城门杀入了帛都城。
这一战的总体伤亡可想而知，在双方主要攻守方向的城门外，血腥气息整整一个冬天未散，到了春日回暖时竟变得更浓。
这一场决战以帛室国的失败而告终，帛都城被攻破之后，帛让并没有成为战俘也没有趁乱逃走。他下令点燃了王宫，坐在宝座上连同华丽的宫阙一起，于熊熊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帛让一死，帛室国余下的城廓尽数归降。瀚雄大军伤亡过重必须休整，灵宝大军继续推进接收了大片疆域，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此时灵宝才得知，帛让在决战前就已下令，若帛都城被攻破，他本人将以身相殉，尚未陷落的各城廓则不必再抵抗巴室国。
帛让还派出了最后一位使者，在他身亡后才到达巴都，转达了他最后要对少务说的话——
“巴原之战是宗室之争，自从巴国一裂为五，这一战便不可避免。我与你的誓愿相同，都想恢复往日的巴国，成为一统巴原之君。我当然希望这个人是我，若我不行，也望有人能完成。巴原之事，就由你我一战而定。若我兵败身亡，有遗命令全境城廓归降。望巴君莫忘初衷，战后能视帛室国子民同为巴国子民。”
帛让为何据守国都死战不退，因为对于他来说根本是无路可退，哪怕能退到偏远的大后方据守几座城廓的残境，又有什么意义？只要今日帛室国战败，他便失去了一统巴原的可能，这不是帛让的人生愿望。
少务见到这位使者后，亦叹息了良久。帛让曾经的雄心壮志，已随宫阙在熊熊大火中化为飞灰，他本人更是尸骨无存。少务命人找到了帛让的一个儿子，效仿相君紫沫及郑君泓竹的故例，仍封其为帛君，在国中有封地供养，并赐享十爵之尊。
封君并非国君，世袭而削，其嫡子或继承人享八爵、封地供养削两成，再袭者享六爵，以此类推。
就在瀚雄大军攻克帛都城之时，已修整了数月的北刀大军也动了，取道百川城往东北方向进兵，又攻占了樊室国境内的一座城廓。除了刚开战时灵宝大军攻占了百川城，这是北刀大军发动反攻以来，所攻占樊室国境内第一座城廓。
北刀大军刚刚杀入境内，国君樊寨就坐不住了，主动派使者与少务商谈归降事宜。此时巴原各国皆灭，面对少务的只剩下了樊室国。而且樊室国的野战大军主力已损失在巴室国境内，持续的大战也使国力日衰。
看到少务平定帛室国的决心后，樊康心里也明白，樊室国已阻挡不了少务一统巴原的脚步，此时主动归降，还可在谈判中争取尽量优厚的条件。而瀚雄攻克帛都城的那一场血战，也多少将新君樊寨给吓着了。

第067章、仙娃（上）
樊室国确实已无实力再对抗巴室国，但若坚决抵抗，巴室国想平定它也挺麻烦的。因为其国境被多条纵横交错的山脉分割，宛如一道道天然屏障，其地势易守难攻，只要将各条路口一封，进攻者就必须一口口慢慢蚕食，每一口都有可能咯着牙。如今樊寨能看清大势举国归降，少务当然求之不得。
少务给樊寨的归降条件，比当初的相君紫沫还要优厚得多，同样也封其为国中樊君、赐享十爵之尊。樊君的封地在原郑室国的香木城一带，土地肥沃、人烟繁华、物产富庶，樊君还可保留原先的近侍与仆从，率领他们到封地去居住，不必长年留在巴都城。
在巴都城中，樊寨也有少务特赐的宅院。同样的宅院共有四座，不论有没有人住，都是少务早已准备好的，分别留给了相君、郑君、帛君与樊君，如今终于各得其主。
巴原五国，共有大大小小七十多座城廓，在帛让败亡、樊寨归降后，已尽数归于少务治下。国战虽然结束了，但后续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置，比如在巴室国大军尚未占领的地方，还要派人去正式接收一座座城廓。
哪怕绝大多数地方官员仍然留任，也需要少务象征性地再任命一遍，然后建立全国统一的政务、军务体系，这才是真正实现了巴原一统。大战之后，流民需要归乡或重新安置，伤亡者需要得到抚恤，很多损毁的城廓村寨也需要重建。
战争必然会带来创伤，在战场上直接伤亡的可都是各国最重要的壮劳力，最激烈的大战是在原巴室国与帛室国交界一带展开的，那里原先也是巴原上繁华富庶的地域，但如今很多田园已荒芜，曾被军阵用为据点的村寨也化为了废墟。
重建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至少要等少务将使者派到所有的城廓之后，第一步的事务才算完成，然后少务才会宣布恢复巴国。算了算日子，少务决定在今年冬至的国祭大典上，正式宣告巴国复立。
巴原上每年的国祭大典，原先巴原五国各自举行，都是为了表示继承了宗室正统的身份。如今这场国祭大典的地点只在巴都城，其余各城廓一律都是陪祭之所，帛都与樊都也分别改名为帛城与樊城。
在国祭大典上，国君代表臣民向神明与先祖献祭，请求赐福与护佑，这次的国祭大典当然是历年来最重要的。
自从国战开启以来，少务就没有派人到步金山“打扰”过虎娃的修炼，但是这一次，他终于派了一位使者来到步金山，请求学正大人担任这一场国祭大典的司礼。这场大典的意义非凡，非得虎娃出山不可，别人根本不能站在那个位置上。
虎娃如今仍然担任着巴室国的学正呢，但他这些年从未出席过任何一场国祭大典，总是因为种种原因错过。而今日他是不能再缺席了，无论如何都要给少务这个面子。少务派使者来请，用的并不是主君命令臣属的语气，几乎就是在恳求了。
虎娃当然不会拒绝，让使者转告少务，今年冬至他一定会如期出现在巴都城，为国祭大典司礼。使者完成了使命，诚惶诚恐地回去了。玄源问虎娃道：“少务终于平定巴原，你是什么感觉？”
虎娃笑了笑，过了一会儿而才答道：“这感觉……有点像看见云起终于炼成了一件梦寐以求的法宝。”
玄源有些惊讶道：“这么……简单？”
虎娃扭头反问道：“简单吗？”紧接着又摇了摇头道，“我认为太不简单了，这样的事情，我所见的世人中，没有谁能比少务做得更好。”
玄源又问道：“小世界民众已迁徙完毕，夫君之修行可证圆满？”
虎娃若有所思道：“我原以为要斩杀白煞、完成来到巴原的大愿后，此生修行方得圆满。可如今听闻少务平定巴原的消息，又恰逢运送小世界民众完毕，突然感悟并非如此……出山之前，我要闭关一段时间，烦劳娘子为我护法。”
历时两年，巴原上的国战分出了结果，虎娃与玄源也终于将小世界民众运送完毕。这三万多人丁，对如今的巴国来说可是太重要了，迁徙到各地安居，正可弥补战乱的损失。不算巴都这样的大城，巴原上不少小城廓，城中的居民往往也只有几千人。
少务对此事的重视不是没有原因的，哪怕是在国战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迁徙民众也是进行得一丝不苟。起初迁出去的小世界民众，基本上都被安置在太禾城一带定居，到了后来，他们又被送到更远的地方，主要分布在原巴室国与帛室国交界一带。
步金山中的清修对虎娃而言，亦是难得的修行印证，出山之前他要闭关参悟所得、总结收获。闭关的地点就在小世界的仙山深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曾存放玉箴的那间密室，他曾见证过前辈仙家生死轮回境的地方。
这次闭关的时间并不长，过了半个多月，虎娃便起身走了出来。守候在门前护法的玄源吓了一跳，既惊讶又羞怯道：“夫君，你怎么不穿衣服，还是……这个样子？”
虎娃一低头，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赤身裸体。玄源又突然一指密室中道：“虎娃，你分明已经出来了，为何还坐在那里？”
话音未落，刚刚走到玄源身边的虎娃便消失不见，仍坐在室中的虎娃则睁开眼睛轻叹道：“原来如此！”
玄源有点发懵，世上没人比她更熟悉虎娃，方才走到她身边的，形神气息绝对就是虎娃本人，不可能是幻象或者元神化境。可是虎娃分明已经走过来了，为何还同时坐在原地？而坐在室中的虎娃，方才并无半点气息，以至于玄源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
虎娃又一次站了起来，玄源在震惊中下意识地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就是……纯阳之元神吗？”
虎娃默默地点了点头，玄源又追问道：“你已经悟透了纯阳诀，并印证了传说中的境界？”
虎娃终于开口道：“也可以这么说，但并非仅是纯阳诀。”说着话悄然发给了玄源一道神念。
玄源愣住了，这一愣就是一天一夜，而虎娃就静静地就站在那里。一天一夜之后，玄源突然动了，仿佛方才的发愣只是过了片刻，上前抓住虎娃的手臂激动万分道：“你已迈过了那一步？”
虎娃又点头道：“是的，据说八境九转圆满之后，迈向生死轮回境中，宛如走在无涯之岸，却总也抓不住那一线玄机。但我已见证过对于很多修士而言最难的修行，感觉只是自然而然。”
虎娃闭关之前，玄源隐约感觉他的修为已接近化境九转圆满，却万没想到虎娃出关之时便已踏过了登天之径。如果玄源都想不到，那么巴原上的其他人就更想不到了。
玄源的手抓着虎娃的胳膊突然攥紧了，语气很紧张地问道：“是不是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与传说中的仙家一样，便要飞升登天而去了？”
虎娃凝视着玄源的脸庞：“你在担心这件事吗？放心，我不会的。在我迈出这一步之后，这才发现仓颉先生曾给我留下一道神念，告诉了我一些事情。我可以自己做出选择，是否继续闭关以求早日飞升登天，还是像步金山中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一般，继续留在人间。人间只要有你在，我又怎会飞升登天而去。听了贤俊先生的介绍，我才清楚这里就是古时传说中的神山参卫丘。我在参卫丘中踏过登天之径，却与此地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一样，仍然留在人间为地仙，不得不说也是缘法使然。”
玄源：“如果是这样，会不会让你最终不得飞升啊？”
虎娃摇了摇头：“当年那六位仙家祖师，是无处飞升，所以不得不留在这里，耗费千年岁月开辟了这处小世界、打造他们自以为的仙界。但我的情况不一样，待修为巩固之后，其实随时可飞升。我将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吞形诀、纯阳诀皆修炼大成，可飞升到任何一位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
玄源长出一口气道：“原来如此，这我就放心了……你我当初皆看不透仓颉先生的修为，他是否与你一样，也是留在人间的地仙？”
虎娃沉吟道：“我曾经也是这么猜测的，可是当我真正迈出这一步后，仍觉得仓颉先生的修为深不可测，可能尚有我所未求证的境界吧。”
玄源：“仓颉先生的修为这么高？……虎娃，你为何一直用这种眼神看我？看得我心里怦怦直跳！”
虎娃此番出关后，就一直用一种形容不出的眼神看着玄源，让玄源总觉得他很有些不对劲，感觉既怦然心动，又有些惴惴不安。虎娃却反问道：“阿源，我不能这么看着你吗？”
玄源低下头道：“在翠真村时，你第一次遇到我，好像就是这种眼神，可是你也不能总是这样看人家啊……对了，你在生死轮回境中究竟经历了什么？”
虎娃：“我好像经历了世间的一切，但又好像全然忘记了，否则也不会踏过登天之径。可是我一睁眼就见到了你，元神中便自然有很多见知浮现，明白了很多事情。”

第067章、仙娃（下）
玄源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头垂得更低了，身子几乎贴到了虎娃怀里：“你究竟明白了什么？”
虎娃柔声道：“待到有朝一日，你也踏过了登天之径，便会清楚我此刻的感受。”夫妻二人离开了步金山小世界，谁也不知虎娃发给玄源的那道神念心印究竟包含了什么，竟能让这位化境高人愣了一天一夜才回过神来，想必就是讲解仙家修行的玄妙。
穿出门户来到水潭边，玄源又问道：“你已成就仙道，超脱于生死轮回。既如此，可有办法对付白煞？”
虎娃摇了摇头道：“我原以为踏过登天之径后，凭仙家手段便足以对付白煞。真的修炼到这一步，才发现没那么简单，白煞很可能已先我一步踏过登天之径，却同样没有飞升登天而去。至于我能不能击败他，只有动手之后才会清楚。但我的目的是报仇，并不是要战胜谁，彭山幽谷中的几重大阵只要布成，其威力便足以斩杀仙家。在彭山中坐候，让白煞有来无回，今日倒是有把握了。”
说着话取出一块尺许见方黑色之物，正是贤俊得到的神器妖墨，前段时间他已将白煞留下的神念心印抹去，此刻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又递给了玄源。
玄源接在手中，惊叹道：“你已祭炼了这件神器、留下了自己的神念心印，就是方才那一会儿吗？”
虎娃：“白煞在黑白丘仙家遗迹中，片刻间便祭炼这块妖墨留下了神念心印，而我刚才所用的时间，与白煞当日也差不了多少。更重要的是我洗去他所留神念心印的过程，能察知他当时的神通法力如何。今日我已迈出了这一步，待巩固仙家境界知常后，并非不可一战。”
玄源：“可以一战，但也仅仅是可以一战。当初你也足以与善吒妖王一战，可结果还是输了。”
虎娃：“我的目的并非去挑战所谓的巴原第一高人，只想斩杀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本就没打算要什么公平决斗。”
玄源面有忧色道：“你突破仙家修为之事，本当巴原同修共庆，但如今还是不要泄密的好，免得让白煞警觉……你的修为已在化境之上，那如今又算是什么境界呢？”
自古各大修炼传承宗门，对修炼的描述都是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对于更高境界的修为并无记叙，因为那已非凡人的境界。一世修行的极致，求的不就是成仙长生吗？虎娃笑道：“这还不简单嘛，八境之后，便是九境而已。”
……
彭山之中，有一名修士对骑着奔豸兽、正装模作样在巡山的小妖叽咕道：“叽咕，叽咕，我在学宫中听侯冈先生讲过中华之地的传说，中华之三皇五帝，加起来一共是几个人啊？”
叽咕呼喝一声，奔豸兽很听话地站定，他瞪了那人一眼道：“你当我不识数啊？三加五，当然是八个！”
那人笑着摇头道：“你又算错了，其实是五个人。”
叽咕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别以为你在学宫中待过一年，就想糊弄我，三皇加五帝明明是八个人，怎么可能是五个呢？你在学宫中学错了，还跑出来胡说，小心我告诉侯冈先生，把你领回去打板子。”
“那我们打个赌好不好，如果我错了，就让侯冈先生打我板子。如果你错了，就把这头奔豸兽输给我。”
叽咕很警惕地盯着那人道：“原来你是想骗我的奔豸兽？我可不上当！”
“你是不敢跟我赌吧？”
叽咕：“我有什么不敢的？如果你赢了，这奔豸兽也愿意让你骑，就算送给你又怎样！快说，为什么是五个人？”
那人边掰着手指边说道：“所谓三皇，是指太昊、神农、轩辕，他们开创了三代人皇氏系，又称青帝、炎帝、黄帝。而所谓五帝，指的是太昊、神农、轩辕、少昊、高阳这五位天帝，又有人称少昊为白帝或金帝，称高阳为黑帝或玄帝。你再仔细算算，是不是五个人？”
叽咕倒也说话算数，数明白之后便跳下奔豸兽道：“你骑上去试试吧。”
那人走过去刚一抬腿，奔豸兽就跳转身朝着他露出利齿嘶吼，叽咕哈哈大笑道：“它自己不让你骑，可不算我输啊！”
这时羊寒灵的声音伴随神念突然传遍彭山道场：“彭铿氏大人和夫人即将回山，巴君少务亲自来迎，诸位速归道场见礼。”
叽咕闻言跳上奔豸兽，一溜烟就跑回去了。那名修士也赶紧整理衣冠，去彭山道场中迎候主君，心中暗道彭铿氏大人好大的面子，从步金山归来，尚未去巴都城拜见主君，主君反而巴巴跑到彭山来迎接他。
……
虎娃和玄源离开步金山时，没有乘坐比翼飞舟，而是坐着那辆巴原上最著名的、由白香木打造的马车，拉车的仍是那两匹已修炼成妖的白马。两匹白马神骏非凡，若论修为，如今已是二境妖修。
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可玄源当然清楚底细，坐在车中不禁啧啧称奇。早先听说盘瓠与虎娃同岁，只用了二十多年便已突破了六境大成修为，身为妖修，这已是令人目瞪口呆的奇迹。可这两匹白马，仅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差不多就修炼到二境九转了。
须知若换成寻常妖修，这个过程说不定要数十年啊，虎娃身边发生的事情，总是这么离奇而夸张吗？而坐在车上的虎娃本人，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如今已然成仙，除了玄源之外世间尚无人知晓。
虎娃本人身上无论发生什么奇迹，玄源如今已习以为常，能修炼成仙者，想必生来便注定不凡吧，就连玄源也颇有些自得，因为那是她的虎娃。
关于那两匹白马，虎娃倒是和玄源解释了一番，它们也等于在无意中修炼了多年。虎娃是以不惜代价的方式做了连番尝试，消耗了那么多珍贵的化龙膏，并不吝施展大神通法力相助，白马开启灵智后初境的修炼是水到渠成。
二境的修炼，主要是洗炼形髓，这些年虎娃已给它们服用过不少灵药，根基早就打下了。对这两匹白马而言，真正难的是突破三境后的修行，需要尊长的指引和它们自己的修炼。
车马沿着泯水一直走到了相城外，然后渡河而过，穿龙马城直奔彭山而去。渡河时没有用船只，就是直接从水面上跑过去的。区区两名二境妖修，恐怕还没有那个本事拉着一辆车奔行江河如履平地，这是虎娃的大神通法力，只是为了赶路方便。
如果虎娃和玄源愿意，还可以让马拉着车在天上飞，善吒妖王就这么干过。不过他们倒没善吒妖王那么爱显摆，马车还是老老实实走在地上。彭铿氏大人回归的消息，早就由各城廓急报巴都城，少务一激动，便亲自跑到彭山来了。
进入彭山蜿蜒崎岖的道路，通行不了寻常车马，但对虎娃这辆车却无所谓，遇到难以逾越的障碍，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车马直接越过去。尚未进入彭山道场，车就停了下来，虎娃挽着玄源下车，远远地行了一礼。
因为他看见了很多人正在道场外列队迎候，不仅有彭山中的修士，还有衣甲鲜明的国君亲卫，当中簇拥的正是巴君少务。少务已年过三旬，这些年日夜操劳国事，但看上去还是精神抖擞、丝毫不显疲态，如今更是意气风发。
其他人都站在原地未动，只有少务大踏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虎娃的手臂道：“师弟，举国共庆之时，你终于回来了！”
少务笑得很开心，形神内外都洋溢着一股令人振奋的气息，这是当然的，他刚刚实现了平生志愿，恢复了巴原一统。这位国君平日非常内敛，喜怒不形于色，但如今在虎娃面前，内心中的情绪毫不掩饰地流露。
少务正是最忙碌的时刻，却突然放下国事跑到彭山来，也是为了享受夙愿得尝的人间大满足。少务很自得，因为这一番国战，虎娃几乎没有参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独力证明了自己。
少务特意跑到虎娃面前，笑得这么灿烂，多少也带了炫耀的小心思——师弟你看，你没有出山，师兄我也把巴原搞定了！虎娃能理解他这种微妙的心态，稍微带着一点孩子气，也只有在虎娃面前才会如此吧。
虎娃亦真心为他高兴，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也染上了盘瓠师弟的毛病？大老远特意跑到彭山迎接我，就是为了炫耀吧！”
少务嘿嘿一笑，挤眉弄眼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像盘瓠惯有的神情，待他转过身来面对众人时，又恢复了国君的威仪。虎娃原先是挽着玄源下车的，此刻却被少务抓住了另一只胳膊、与他把臂而行。玄源只是笑了笑，落后半步走在虎娃的另一侧。
少务特意跑到彭山来，并没有别的要事。在他人看来，主君可能是为了笼络人心，表达对彭铿氏大人的重视，或显示兄弟情义。而虎娃清楚少务就是因为高兴，想跑来炫耀炫耀，人都有性情流露的时候，稳重如少务者偶尔也会显摆一番的。

第068章、功成身遂（上）
当日，少务就在彭山道场中以迎接彭铿氏大人归国的名义设宴，席上有酒。酒这种东西，在当时是不能随便乱喝的，它是敬神的祭品，国中贵族所谓的享几爵之尊，就是祭礼后能得到国君代表神灵赐下几杯酒的意思。
但今天倒无所谓，只要主君和彭铿氏大人开心就好，国中珍藏的美酒管够喝。说来也有趣，巴室国官方的藏酒应该由哪位官员掌管？就是学正大人虎娃。学正又兼任副祭正、国祭大典上的司礼之人，名义上亦掌管国中何人可在何时喝酒的事务。
但虎娃从未去过学正官署，从来也都是只管自己喝酒。
少务今天喝得有点多了，仿佛怎么喝都不会醉，脸色红扑扑的却越来越兴奋，话说得越来越多，嗓门也越来越大，很少会见到他这样。席间谈论的主要都是国战的事情，少务突然问道：“盘瓠那小子，究竟把我妹妹拐哪去了，他们怎么没和师弟你一块回来？”
还是喝多了！虎娃好气又好笑道：“是你亲自下的命令，在国中缉拿盘瓠。他如果就这么跟我回来，众目睽睽之下，你让人是抓还是不抓？”
少务重重地一拍大腿，拍的却不是自己的，而是坐在他身边虎娃的大腿，另一只手顿酒杯道：“不该，不该，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理正大人何在！”
有近侍小心翼翼地答道：“主君，理正大人还在巴都城呢，他没来彭山啊。”
少务愣了愣，随即又一挥手道：“无妨，这就传我的君令。当日樊康残暴不仁、在樊室国中倒行逆施，阴谋勾结帛让欲对巴国不利。他还以此为要挟，让我将君妹少苗嫁给他联姻，否则就要与帛室国联兵犯境。
盘元氏大人获悉其阴谋，孤身入敌营取其项上人头，打乱了两国联兵犯境的计划，为国立有大功。而帛让早有异志，以此为借口，煽动樊室国挑起国战。我不欲见万民受战乱之苦，故此下令缉拿盘元氏以阻止战端开启。
可那两国不听劝告，仍然兴兵作乱，如今已被平定。盘元氏大人忍辱负重至今，此事应当公告天下、为其正名！”
在场众人听得是一愣一愣的，如果说少务下令通缉盘瓠是为了尽量阻止战乱、顾全大局，倒也勉强能说得过去，但后来那两国还是打过来了。如今回头看，既是交战之敌国，盘瓠取了对方国君的人头，还真是立了大功。
盘瓠“委屈”了这两年，带着少苗不知上哪儿逍遥去了，说是忍辱负重好像也能沾得上边。反正如今国战已胜，盘瓠既是主君的兄弟又是他的妹夫，主君怎么说就怎么是了。
众人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却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做各种赞叹之辞，又有人举杯提议，在席上遥敬盘元氏大人，这酒倒是越喝越热闹了。
副学正西岭大人亦在座，插话问道：“既如此，盘元氏大将军是否要官复原职？”
少务打了个酒嗝，扭头问虎娃：“盘瓠师弟还想做镇国大将军吗？若是不愿意，师兄我另有封赏任用。”
虎娃笑道：“他说了，当初辞官就是真的辞官，只想做个逍遥仙家，师兄你再给什么官、封赏什么东西，他都不稀罕，有小苗就行了。”
这话未用神念亦未用神识拢音，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少务能听清。少务亦压低声音叹道：“汪汪师弟还在生我的气啊。”
虎娃：“那倒不是，他半点都没有生气的意思，成天没心没肺，乐呵呵挺开心的。”
少务：“其实我早知道，他立功当大将军，只是为了在小苗面前显摆，也是为了让我能将小苗嫁给他，如今倒是遂了他的愿……那就按他的意思办吧，既大成不招，只复其九爵。”
少务虽是在酒桌上下的君令，但也没人敢不执行。采风大人次日接到命令，立刻派人把消息送到国中各城廓，由各地采风官向民众宣扬。这么离奇的故事，大家都爱听啊，很多城廓民众原先根本就不知，还有巴君、帛君、樊君皆下令缉拿盘瓠的事，如今倒都听说了盘瓠“忍辱负重，为国立有大功”的传奇。
这两年国中有很多传言，盘元氏大将军是个妖怪，是一条狗变的，这条狗的名字叫盘瓠。少务最新的君令公告巴原之后，就没人敢再公开谈论这件事了，就算有人提起，也会遭到他人的呵斥——这些都是敌国的污蔑之词！
至于盘瓠这个名字，倒是流传开了。在那个年代，平民的名字都很简单，往往连姓都没有，氏号则只属于贵族。对贵族的称呼都不直呼其名，而用各种尊号以示敬意，这也是当时的礼节。
比如盘瓠曾经受封为汪声氏，后来又受封为盘元氏，但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名字。再比如虎娃这个名字，除了玄源或若干长辈以示亲近，也没有人会这么叫他，皆尊称其彭铿氏大人、学正大人或虎煞先生。
但虎娃自己永远就是那个虎娃，他的形容自突破大成修为后，就几乎没什么变化，一直就是那个目光清澈的少年。
彭山饮宴之后，少务返回了巴都城，召集了一次盛大的朝会。而学正大人彭铿氏这么多年来，终于第二次出现在巴君的朝会上。国祭大典之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当然是论功行赏。由副学正大人西岭帮助辅正大人拟定功勋名册，在朝堂上由国君当众宣布。
此番国战立头功者，是镇南大将军瀚雄，其次是镇北大将军北刀，再次是镇东大将军灵宝。这三位皆是领军主帅，论战功当然不可能有人超过他们，要排次序也只能是三人之间先排，余者只能放在后面。
排在第四位的居然是盘瓠！这场国战也不能说没盘瓠什么事，毕竟盘瓠将樊康的人头给叼回来了。但若不是少务最新的君令，盘瓠到现在还受举国追缉呢，如今来了个大逆转。趁着表彰盘瓠的功勋，少务还宣布赐君妹少苗与其婚配。
其实宣布不宣布无所谓，少苗早就让盘瓠给拐跑了，这只是补个面子，令其事符宗室礼数。
盘瓠恢复在国中享九爵之尊的地位，这两年欠下的奉养一次性补发，国君另有丰厚的恩赏，但他并没有再继续担任镇西大将军，已辞官闲居。少务又擢升了一位镇西大将军叔乙，论军功其人排在第五位。
不算盘瓠，三位主帅之下，其实谁的军功最高并不太好评，但没人对这个决定有异议。因为叔乙姓巴，全名应该叫巴叔乙，就如少务的全名应是巴少务，他是后廪之子、少务同父异母的哥哥，此番也率军阵上了前线。
原先的四位掌握兵权的镇国大将军，竟无一人是宗室出身，很多人就算公开不说，私下里还是颇有微词的。盘瓠主动辞去大将军之职，其实也算是帮了少务一个忙，就算盘瓠此番肯回朝堂，少务也打算另做任用的。
前线将士立下大功，当然要受到恩赏擢升，爵位倒好办，可是朝堂上重要的官位按制就那么多，有时是升无可升，大家都是有功之臣，总不能将别人拿下吧。所以盘瓠辞官等于让出来一个位置，让众将领能看到擢升的希望，也好去争那份军功。
其余众臣，包括一直在步金山中清修的虎娃，亦都有封赏，看起来是皆大欢喜。今天朝堂上还来了一位特别的功臣，少务早有严令，所有人不得露出惊异之状，否则必受重罚。所以当他走上朝堂时，大家的目光都温和而亲切，就像看着一位很熟悉的老朋友，将所有的惊异都隐藏起来不敢流露。
此人就是飞郎，他已被少务封为飞天将军，率领的三支羽民族军阵立有无可取代的大功，一是歼灭了帛室国的灵兽骑兵，二是攻下了帛都城的西门。他所带来的一百五十三名族人，在最后一场决战中折损了三十二名。
羽民族人飞天杀敌时令人惊惧，可落在地上行走，样子却颇为滑稽搞笑，纤细矮小的身体，背着一对硕大而笨拙的羽翼。他们平时在部落中只于腰间围一条简单的皮裙，但在朝堂上却不便如此，少务特意命人专门给飞郎做了一套衣服，背后开口、翅膀还露在外面。
飞郎的样子很引人发笑，可是谁也不敢笑。少务表彰了他以及羽民族战士的功勋，并问他想要什么赏赐？无论是什么要求，只要少务能办到，都会尽全力满足！
以飞郎的功勋，若换作另一个人，至少能做个城主，还可获大片封地、很多贵重的赏赐。可是飞郎却没要这些，他在朝堂上的一言一行都显得小心翼翼、拘谨异常，一看便知感觉很不自在。
飞郎行礼谢恩，跪拜之时简直看不到他的人，整个身子都被一对翅膀盖在了下面。他表示并不需要主君的赏赐，也感谢了主君这些年对羽民族部落的帮助，只要求主君能好好抚恤在战场上阵亡的族人。
少务于是便没有再封飞郎的官，只是命仓正大人明日带着飞郎去国中廪仓，只要是羽民族所需之物，皆可赏赐，派专人送到南荒中的羽民族部落。

第068章、功成身遂（下）
有些话，无论是少务还是飞郎都不好说出口，羽民族战士在战场上虽然是一支奇兵，但他们出现在巴原却是异类。朝堂上群臣视其如常，飞郎也清楚是什么原因，民众们惊异的目光他早就见到了，他这个样子，是不可能继续留在巴国为官的。
这位立了大功的飞天将军，站在这里有些卑怯的心理，接受封赏后便默默地退到了一旁，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了虎娃的声音：“飞郎师弟，你若不着急回南荒，过几天可以来一趟彭山，我将举行一场法会，亦会单独传你秘法。你当年未能成功登上武夫丘主峰，是因羽民族人的体质有异，难以练成开山劲，更别提将武丁功修炼到极致之境，并不适合修炼武夫丘的剑术。但世间修行，并不仅有武夫丘秘法，你若能迈入门径并突破四境修为，将来也可化形与常人无异。”
飞郎很感激地看了座位离少务最近的虎娃一眼，也许这才是他最想要的。但虎娃只能给其指引，传授适合他修炼的秘法，至于飞郎能不能修成，则要看他本人了。
朝堂上皆是升官或受赏的，还有盘瓠这样“缺席恢复名誉地位”的，却有一人提出了辞官，便是工正大人伯劳。伯劳先后辅佐后廪与少务多年，在突破大成修为后仍忙于国事，直至少务一统巴原，可谓劳苦而功高。
刚才朝堂上论的是此番前线战功，所以瀚雄排第一，但是国中真论累年功勋，恐怕没有人能比得过伯劳大人，首先其资历就无人能及。伯劳辞官，大家都不感到意外，只是在这个场合突然提出，令众人皆有些惊讶。
少务并没有强行挽留，感慨万分道：“伯父早已是当世高人，欲求清静不为俗事所扰，侄儿也不敢有违。只想求您再留任大半年，以工正大人的身份参与国祭大典，见证巴国复立。若我父君在世，这也是他想看到的。国祭大典之后，赐伯父享十爵之尊，自择国中福地清修。”
众朝臣都愣了愣，因为少务当众叫伯劳为“伯父”。伯父可以理解为父亲的兄长，伯劳、后廪、长龄这三人确实曾是师兄弟；而伯劳的名字中偏偏还有一个“伯”字，那么也可以理解为伯劳的伯，便意味着少务敬其为父。
不论别人怎么理解，但这个称呼可是太尊贵了，这可不是私下的场合，而是在公开的朝会上。以此为铺垫，少务竟要在伯劳辞官后赐其享十爵之尊。这可不是一般的地位，通常立再大的功劳，也不可能受此封赏。
巴国第一位享十爵之尊的是武夫大将军，而近年来享十爵之尊的只有灭国后的相君、郑君、帛君与樊君，这都是有特殊历史背景和原因的，可遇不可求。少务今日如此封赏伯劳，那么朝堂上还坐着一位彭铿氏大人呢，彭铿氏大人将来若辞官，恐怕也得这样吧？
国中享十爵之尊的地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但再仔细一想，巴国中还有可能再出现第二个伯劳或彭铿氏大人吗？国君确实也无法再有别的封赏了。
众人纷纷向伯劳祝贺，而虎娃悄然以神念道：“恭喜伯劳大人修为更进！”今日朝堂上再见，虎娃察觉，伯劳竟在不声不响中已突破至七境修为。
从六境九转圆满突破到七境初转，须经历真人返璞之境，后世修士又称之为“真空劫”。在这个过程中一身神通法力尽失，几乎与常人无异，所以这段心境上的修炼又被称为“归凡”，其过程往往很凶险，在受到意外伤害时难以自保，很多修士都会选择在道场中不出。
但伯劳没有，他就和往常一样处置国中事务，甚至谁都没有意识到他正在经历这样的修行，不声不响地就突破七境了。听见虎娃的神念祝贺，伯劳望着他微微一笑，眼中略有自得之色。
……
十日后，虎娃于彭山道场中召开了一场法会，场面比他当年突破化境的庆典更为盛大。不仅是因为虎煞先生的威名与修为，更因为这场法会的时机非常微妙，恰在少务一统巴原之时。
谁都清楚虎煞先生与巴君少务的关系，各宗门弟子号称世外清修之人、民众眼中高高在上的仙家，并不插手凡尘俗事，他们总不好拉下脸来专门跑到巴都城向少务祝贺，那么来到彭山听闻虎娃讲法，就是间接的拜贺了。
还有不少散修来到彭山，名为听讲，心中打的主意却是借机会结识各路人等，寻得晋身之途。还有人是因为与虎娃交好，或受过他的恩惠，或心中仰慕其人，特意跑到彭山来捧场的。
当然更多的人就是为了听闻妙法，以寻求修行中的指引和印证。比如古令先生早就知道这个消息，特地回了宗门一趟，将古雄川中的得意弟子都带来了。要不是避免有捣乱起哄的嫌疑，古令甚至想将宗门中所有弟子都带到彭山来听讲。
古令来了，他的两位好友贤俊和云起当然也会一同到场，云起还带来了一批步金山弟子。古令的弟子欣兰，是西岭大人的爱侣，冲这个关系，彭山道场也会好生接待。比较引人注目的是，炼枝峰宗主瑞溪也带了十余名弟子到了彭山。
炼枝峰虽不像众兽山那样奉赤望丘为“上宗”，但平日行事也以赤望丘为首。他们跑到彭山来给虎娃捧场，在外人看来倒也不觉得奇怪，因为虎娃的爱侣就是赤望丘长老玄源，给他面子也等于是给玄煞大人的面子。而且瑞溪的弟子小洒，嫁给了巴国镇南大将军瀚雄，关系是亲上加亲。
武夫丘新一代大成修士熊丽，带了十几名新收的晚辈弟子来到彭山，他们既是来给虎娃捧场，也是随尊长出来见见世面。
兴许是给玄源长老面子，或是为了显示存在感，赤望丘居然也来人了。由驻守巴都城附近的主事弟子樊翀，率领十余名新一代的晚辈传人来到彭山听闻讲法。
孟盈丘则由长老青黛率领二十多名弟子来到彭山，清一色皆是娇艳女子，所过之处，令众人企望流连。但孟盈丘近年来并无晚辈弟子修为大成，所以尚未开启下一代传承。
这些访客都有专人接待，在彭山道场中安排了客舍居住。但彭山中来了巴原上大大小小几十派宗门的修士，再加上各路散修，还有各部族未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却有门路跑到彭山中听讲的普通人，总计逾千。
彭山道场中可没有那么多房舍能住得下，连饭都管不了，好在有足够大的空地，大家都自备干粮和帐篷吧，只要不在这里惹事就行。穿行山野至此，无人招待还得风餐露宿，难免有人非议虎煞先生无待客之道，但也只敢私下说说而已。
虎娃已成就仙道，只要他愿意，彭山中谁说了什么话他都能听见，甚至心中未曾出口的暗想都能感应到，但他对个别人的非议也没什么好计较的。这些人可不是他请来的，只是听说了彭山法会的消息，从巴原各地自行跑来的。
不论来者抱着怎样的目的，虎娃如期坐在高坡上的龙血宝树下开讲。是日，彭山道场中寂静无声，连鸟雀都不再鸣叫，周围山中的走兽亦各自安伏，只有虎娃的讲法声清晰地传遍四野。
虎娃此番法会所讲的内容并不高深，甚至浅显得令人惊讶，他讲的只是入初境之道。
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是所有修士所经历的第一道关口，甚至被视为仙凡之隔。各派宗门高人考察各地才俊的悟性资质，并尝试各种指引之法，但自古以来并无一定之规，也没有人做过清晰的总结。
很多修士迈入初境之后，其实自己也比较懵懂，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地就成修士了，待他们修为更高之后，才会渐渐有清晰的理解，亦会总结出一些指引传人入门的方法，但这往往要有大成修为才能掌握。比如赤望丘每年举行的仙城朝圣仪式，皆须由大成修士主持。
一个人能否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尊长往往只能看出一个大概，最终归结于那妙不可言的机缘。而这一线机缘何在，修行入门究竟是怎样的过程，便是虎娃今日所讲。
修行入门之要妙，须调摄身心，求证内视入微之境。所谓内视，并非一定是指可内见五脏六腑，而是收摄杂思、息去外缘所扰，垂帘逆感，体察身心入微。
人们平常的感观大多都是对外的，感受世界的刺激与信息，形成见知与知识，在互动中有所行止。这个所谓的世界，就是“我”身心之外的一切。
那么“我”又是什么呢，先不需要有答案，且去感受它。人们睁开眼睛看向世界时，往往会忘了如何去审视内在的身心，更难达到内视入微的状态。而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便是以此为门径，各宗门传承可能独有秘法，但玄理相类。
比如有修“垂帘逆听”者，从调息入手，寂静中听呼吸之声渐不可察，入极静。那么又何为“入微”，修此法门的入微之境，便是能听闻生机运行。

第069章、修行之始（上）
人们平常听见的都是外界的万籁之声，很少去关注自己呼吸或心跳的声音，但在特殊的情况下，或许会注意到、也能够听见。可是血脉流转、肠胃蠕动、腑脏运行、血肉生长、筋骨滋壮等等微声，是否也能够“听”见？
通常情况下这些是听不见的，但在极静的环境中，人的确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这样的环境一般很难有，但在垂帘逆听入微时却可体察极静，若闻周身生机运行之音，仿佛可见筋骨腑脏，进而能自察身心状态，此为修行之始。
证得内视入微之境，便可开启灵觉，复可听闻身外万籁入微。
这只不过是迈入初境的法门之一，开一窍进而开启灵觉。若明其玄理，各宗门便可各择手段，因地因人而异，传以各种指引之法。虎娃今日讲的当然不是某一种法门，而是总说其玄理，诀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复归其根。
虎娃的声音中带着神念，所谓神念的境界也是不一样的，尚无人知这是仙家之声闻。虎娃讲法，每人接受到的神念皆与自身的感悟相印证，而变化出种种法门。另有难以描述之玄妙，则有意境印入众人之脑海，只看各人所能理解。
在座还有不少并未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普通人，有人代表着各大部族势力，由仆从抬进彭山，此刻与仆从一起都在道场中听讲。所有人都莫名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仿佛自古以来那道看不见、摸不着，被视为仙凡之隔的门被打开了。
门是被打开了，怎么走进去虎娃也说清楚了，任何人都可以尝试，修行仿佛本无什么秘密，所谓秘法随天地而存、谙合大道本源而已。而且虎娃也说得清楚，人人都可以修行，甚至在世之一举一动，亦皆在修行之中。
有人已忍不住跃跃欲试了，想看看自己能否也成为一名修士。如此反应也在虎娃意料之中，但所谓的人人皆可修行，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迈过那道门。内视入微之境，不是那么容易求证的，仅靠迫切的渴求之心是不可能的。
在座的各派尊长则在思考另外的问题，结合本门传承秘法，用什么样的手段去指引看中的传人入门？就算没有虎娃的这场法会，世间也不缺修士入门，但虎娃今日将入门之境很清晰地指了出来，而且讲得简单透彻。
还有一些人则略感失望，他们大多是散修，修为亦未至大成，早已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了，当然不需要这样的指引，来到彭山是想听闻更高境界的修行之妙。可是虎娃今日偏偏只讲入门之境，而且这种公开的法会，向来不传神通法术，只讲境界感悟。
这场法会中有两个人比较特殊，其一就是羽民族将军飞郎。飞郎听见的内容和所有人都不太一样，不仅有大家都能听闻的修行入门之境，还有虎娃单独传授他的修炼秘法。
另一人是仓颉先生的弟子侯冈。侯冈所听闻的内容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只是自己的感悟可能不一样。但侯冈听着听着就出离了定境，暗中观望此番听法之人，不仅有各地修士、巴原上的百姓贵族，还有来到此地的众多奴仆。
虎娃今日的讲法并无分别，听闻妙法者也包括那些奴仆与凡人，甚至还包括山中的草木禽兽。侯冈若有所思，脑海中若呈现“有教无类”四字，这可不是虎娃的神念印进来的，而是他自己观这场法会有感。
不论大家感受如何，虎娃此番开讲仅有半日，随后便命门下弟子送客，彭山道场重归清静。众人各怀目的而来，又各携收获而去，对这场法会褒贬不一，但只要心念通透者，皆清楚这场法会深远的意义。
法会之后，虎娃和玄源进入幽谷，这是他们平日修行居住之所，也是彭山道场中的禁地，外人不得打扰，谁也不知夫妻二人在里面做什么。
再月余之后，虎娃走出院落，将十二根晶柱抛入竹林。这些晶柱倏然消失不见，假如有人在高空向下俯瞰，则会发现竹林环绕中的院落也在视线中消失了，只见谷中一片竹影摇曳。
又过了月余，竹林间又出现了不少藤蔓，筷子粗细，很稀疏地缠绕在竹茎上。竹林中的藤蔓与杂草本就很稀疏，这也不太引人注意。
玄源行走于竹林间却叹道：“你以十二根晶柱布下了仙家法阵，又将这段时间所祭炼的竹叶剑符皆融入阵法之中，使其成为一座杀阵，却敛去了所有杀气。云起拿来的那些藤蔓，又被你炼化成一座缠藤大阵，就算是仙家也会被缠住一瞬，进而被斩杀。我原先担心你面对白煞时会托大轻敌，此刻看来，这些布置倒是足够谨慎了，若全力发动，威力甚至远在武夫丘锁山剑阵之上，就算白煞至此也是有来无回，我总算可以放心地回赤望丘一趟了。”
虎娃笑道：“既有宗门之事，娘子且去，夫君就在这幽谷中守候。”
玄煞是亲眼看着虎娃在幽谷中布置杀阵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杀阵的威力，若全力发动，确实明显超出武夫丘锁山大阵。但虎娃的布置只是一次性的，发动之后就没有了，且是历年心血积累，成仙后才得以完成。
赤望丘刚刚传来宗门之令，召门中所有大成修士回山议事。这也在意料之中，因为巴原的局势已发生根本改变，赤望丘这派宗门也得做出应对。赤望丘和别的宗门不太一样，它原先在巴原各国都派驻有主事弟子，甚至还任命了玄源这样的三国镇守长老，管理各地的传人。
而巴原上的其他宗门，自古以来都遵行“离山不索”的传统。弟子离开宗门道场后，只需遵守门规即可，个人恩怨自行解决。但散居各地的赤望丘弟子，在这种情况下究竟算是离山啊还是未离山啊？这不太好说清楚，但总之赤望丘势大，谁也不会无端招惹。
少务却托虎娃问了玄源这个问题，散居巴国各地的赤望丘弟子，究竟算是离山还是未离山？如今巴原不再是五国对峙，已恢复了一统，赤望丘是否还有必要像原先那般？巴原其他四国都不存在了，那么原先驻守各国的主事弟子又算什么身份、以什么名义？
赤望丘的宗门事务，少务绝对无意干涉，对赤望丘上的众仙家们亦会恭谨供奉，他只是想问一问而已。玄源派人把消息送回宗门道场了，前不久星耀以代宗主的名义下令，召集各地主事弟子回山，玄源和樊翀当然也要回山议事。
玄源飞天而去，虎娃看着她的背影，却喃喃自语道：“你走后，白煞就要来了。我原以为只要做好这些布置，便可让他有来无回。如今方知，若他的修为不在我之下，以人间的手段，恐难以将之斩灭……但无论如何，就在此地做个了断吧。”
在玄源看来，虎娃于彭山幽谷中布置的大阵确实威力无匹，世上无人能踏入其中全身而退，当然也包括白煞。虎娃原先也是这么想的，可如今方知自己的判断有误，并不是这些陷阱的威力不够，而是白煞的修为已经到达了另一个境界。
若白煞的修为不弱于虎娃，那么仅凭人间的手段，包括修士强大的神通法力，几乎已无法将之斩灭了。这陷阱足以让虎娃本人粉身碎骨，但他已修成了纯阳之元神，或者说得更通俗一点，就是不灭之神魂，这是堪破生死轮回境后求证的道果。
其实虎娃于步金山小世界中出关、求证仙道的那一刻，玄源首先看见的便是离体而出的纯阳之元神，而还坐在原地的是虎娃的本尊法身。他当时已经感受到冥冥中的指引，若他愿意，便可以顺着那指引的力量到达并不存在的时间与空间，那便是飞升登天而去了。
这种指引与他曾修炼的秘法有关，就像是一个个路标，总计有五种，也就是说他可以飞升到任意一位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虎娃当时是刚刚成仙，仙家修为尚未巩固，他可以在飞升之后巩固仙家修为，也可以继续留在人间。
但虎娃并未飞升，纯阳之元神回归本尊法身，否则当时的步金山中只会留下一具仙蜕，若是虎娃不愿留仙蜕于世，便会当场消散于天地间。待回到彭山道场，虎娃回顾此生踏过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的历程，修行从初始，于是便有了那场法会。
接下来的日子，虎娃祭炼仙家宝物布置法阵，对他而言也是一场修行。他既没有选择飞升而去，那么就继续修炼与纯阳之元神融为一体的仙身，境界渐渐知常，在布成法阵后忽有所悟。此仙身可被斩，而他的神魂却近乎不灭，推己及人，白煞亦当如此。
单纯凭人间的手段，从某种意义上说已斩不了白煞。比如有人的力气很大，一拳可以打碎一块石头，甚至可以打爆一座山，但也仅仅如此。哪怕他还可以打爆一条山脉、打碎世上所有的山，手段亦只是这种蛮力而已。
所谓的力量，绝不仅指那最简单的破坏力；仙家修为法力，更不是如此，而是意味着一种更高境界的能力。而有些人并不理解，自以为仅凭着强大的破坏力便可称雄世间，这不过是痴人说梦。
比如那蛮汉可以打爆一座山，但也不过是制造了一堆碎石。他可以一拳打出来一座山吗？这根本就是超出他所能思议的境界！

第070章、恭候多年（上）
堪破生死轮回境后，不仅意味着仙身寿元无尽，且超脱了凡人之生死。就算仙身被斩，也并不等于就此斩灭了白煞，白煞还可以有三种选择。其一是飞升登天而去、前往少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虎娃只相当于毁去了他留在世间的仙蜕而已。
其二是继续留在世间，选择仙家神识感应范围内的生灵，以纯阳之元神夺舍，这相当于白煞换了一个身份。他甚至可以夺山中禽兽之舍，当然最好的选择还是夺舍重新为人，想夺大成修士之舍不太可能，夺一般修士之舍相对较难，但夺舍普通人却很容易。
夺舍之后，白煞就相当于变成了这个人、拥有了这个人的身份，消耗些许神魂之力，甚至还能或多或少继承这个人的记忆与见知。
但是这么做，也等于失去了原有的一身仙家神通法力，必须以新的身份重新开始修行。这个夺舍的过程会损耗些许神魂之力，再度突破仙家修为后才能恢复。
第三种选择最为玄妙难言，白煞可在仙身被斩的那一瞬间，将纯阳之元神化散于天地，受莫名的缘法牵引，可转世重生。这新生之人或某种生灵在懵懂中成长，随着灵智清晰而渐渐恢复前世之见知记忆，往往无师自通便知修行，相当于白煞又重新回到了世上。
第一种选择是自古仙家成就，只有踏过登天之径后方可飞升。第二种选择是仙家手段，世上还有很多邪修秘法，无需踏过登天之径便可夺舍，但以仙家神通施展才是最完美的。而第三种选择往往都是出于无奈，相当于仙身被毁后经历又一世轮回。
虎娃坐在隐居的院落门前，看着前方的竹林，神情若有所思。他已知自己布下的法阵无法彻底斩灭白煞，但事情到了这一步，那就在这里做个了断罢。他又推演了种种可能，突破仙家修为后寿元无尽，方可尽情施展推演神通，所消耗的不过是法力而已。
假如白煞飞升而去，据自古仙家传说，他就回不到人间了，反倒免了虎娃在人间的麻烦。虎娃也不怕他跑了，待解决了人间的事情，他还可以继续追杀到帝乡神土去。
假如白煞选择夺舍、在人间换了一个身份，确实有些麻烦。只要白煞自己不暴露端倪，虎娃也不知这个人会是谁，还要防范他的暗算，但转念一想，这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麻烦，真正有麻烦的反而是白煞自己。
夺舍换一个身份，就失去了一身仙家神通法力，必须从头开始修行。彼时见知境界仍在，重重劫数考验或许已非难关，修为精进可能比普通修士快得多，但想把仙家神通法力再修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他所夺舍之人也未必适合修行，且有很多机缘已难重复。
新的身份可不拥有仙家无尽寿元，很可能在其修为尚未完全恢复之前，寿元就到头了。这时怎么办，理论上可以再行夺舍、再换成另外一个身份，但这意味着一切又要从头开始，想恢复往日仙家修为仍难如登天，有些机缘错过了便是没有了。
理论上，他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夺舍，好似长生不灭。但每次夺舍都是要损耗神魂的，若总是恢复不了仙家神通法力，久而久之纯阳之元神也会受损，甚至迷失于轮回之中。
直至某次夺舍之后重新修回仙家境界，白煞才算真正解脱出来，但这也不知要等到多少年后了，而且可能性很小，所以虎娃也不必过于担忧。虎娃今日能斩白煞第一次，他日就能再斩他第二次、第三次……
至于第三种选择，虎娃推演的结果尚不真切，许是修为境界尚不足吧。他索性就不再用推演神通，坐在那里思悟良久，突然又笑了。
如果白煞真的轮回新生，那就相当于真真切切的另一个人了，虽然可能会随着灵智开启重新踏入修行之道，并随着修为境界的增长，渐渐恢复前世之见知记忆，但虎娃也用不着再怕他。
这个人若回来找他算账，斩杀便是，同样是再斩他一次。此人的修为法力也可能了得，但若放不下前世之事，便很难再度堪破生死轮回境，成就也顶多到化境巅峰而已。若已放下前世之事，那他就不再是白煞了，虎娃和他也没什么仇怨。
一念及此，虎娃也就不再多想了，静静地坐在院门前等候白煞到来，突然向周围发出了一道神念：“强敌将至，你莫留在谷中。”
未得虎娃允许，彭山道场中的修士无人可涉足这片幽谷，但只有一个例外，便是那株金铃藤所修成的草木之精。
虎娃在幽谷周围布成了金铃藤大阵，以其原身为阵枢，这草木之精就相当于阵灵，它也照办了；虎娃还以御神之念留下了修行指引，它也照此修炼了。可是虎娃每次回来都没见到它，它总是躲着虎娃，就像在玩捉迷藏。
虎娃清楚那草木之精是怎么回事，它对他很好奇、很敬畏，既有点怕他又想逗他玩。初生的草木之精其实就像个小孩，孩子脾气总是有点调皮的，而虎娃也以神念告诫过它，出去之后要注意什么。在世间见识得多了，它也该渐渐长大了。
虎娃最初来到这片幽谷，是陪北刀氏和少苗来给后廪采取灵药，曾将这草木之精抓走。后来虎娃为后廪调治病症，并没有动用它，事后又把它放了回来。对于它来说，这简直就是差点送命的经历，所以对虎娃总有些畏惧。
不见就不见吧，虎娃倒也不勉强。他这次回到彭山幽谷，就发现那草木之精已经回来了，但一见到他便又跑掉了。此刻又过了几个月，那草木之精又悄悄回归原身，想看他走没走。但虎娃以仙家法阵笼罩了竹林间的院落，那草木之精感应不到，以为他不在呢。
如今白煞将至，虎娃便让那草木之精赶紧离开。对付白煞，幽谷外围的金铃藤大阵毫无用处，若是斗法中毁了它的原身，它亦会随之殒落。那草木之精吓了一跳，嗖地便不见了，也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了。
虎娃怎知白煞会来，这是冥冥中的一点仙家感应。除此之外，虎娃当然也安排了一些手段，看似无意地暴露了某些线索，引白煞主动来此。若来的不是白煞而是星煞，那他同样也会顺手斩了。
虎娃当年参加过白额氏族人的仙城朝圣，途中领队的修士梁羽便是赤望丘弟子，他的同伴剑白后来也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这次彭山法会，樊翀所带来的赤望丘传人中，虎娃就见到了梁羽和剑白。
以虎娃的仙家手段，本可隐去自己的形容，让他们看不真切。但虎娃并没有那么做，就是以真面目示人，梁羽和剑白认出虎娃后大吃一惊，却没敢开口相认。这种事情未免太考验他们的见知了，想当初参加仙城朝圣的少年，怎么会成为虎煞彭铿氏大人？
梁羽和剑白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见的一切，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或者只是形容相似而已。他们在彭山法会后就返回了赤望丘，带着这样的疑惑，一定会禀告各自的尊长。
与此同时，虎娃还派人在原樊室国境内做了些布置，若是赤望丘得到消息有心追查，便不难推测出他便是当日夜潜赤望丘之人，很可能也是设计除掉四小队玄衣铁卫的“幕后凶手”。这一定会惊动星煞的，而星煞得知后，也会去禀告白煞。
虎娃早知玄源将返回赤望丘议事，若白煞来找他，时机就应在玄源离开彭山之后，而幽谷中已无他人。若说虎娃当年夜闯赤望丘，可能因为他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但他事后又设计除掉四小队玄衣铁卫，这又是为了什么？
他明明是武夫丘弟子，怎么又成了少昊天帝的传人，还要斩杀玄衣铁卫，这其中恐怕会涉及到太多隐秘，白煞想必会单独问个清楚。虎娃也不确定闭关的白煞究竟能否得到消息、得到消息之后又会不会亲自来此，但冥冥中已有莫名的仙家感应。
那草木之精离去后不久，一阵风吹来，幽谷入口处烟云飘荡，似是凭空走出了一个人。此人来到彭山道场竟谁都没有惊动，接近这片幽谷时金铃藤大阵也毫无反应，看身形面目赫然正是白煞。
虎娃的目光穿过重重迷雾，直视白煞的身形，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单独面对他。白煞的形容比世人想象的年轻得多，五官堪称俊美，披着乌黑的长发，未束未簪。他只是很平常地踏出了一步，便已经走进幽谷来到了竹林外。
这并不是虎娃第一次“看见”白煞，在山神的神念中，虎娃曾见过白煞背手站在树得丘上的样子，与今日所见有微妙的不同。人还是那个人，可仿佛变得更年轻了，带着一种冷冽的气息，就似冰肌玉骨。
看来二十多年后，他修为更进，当初在树得丘上应是化境九转圆满，而如今已成就仙道、炼成了仙身。

第070章、恭候多年（中）
虎娃第一次亲眼见到白煞，是在百川城之会上，当时好像与今日也有所不同，并非面貌的改变，而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此刻回想，白煞在百川城之会时应尚未成仙，是在后来成就了仙道，迄今的时日并没有几年。
白煞在竹林外止步，微微皱起了眉头，面前有法阵阻隔，且此法阵颇为玄妙，他开口喝道：“彭铿氏何在？”
虎娃布下的法阵能阻隔世间高人的神识，但白煞好像知道虎娃在哪里，目光隔着竹林就望向他所在。虎娃一招手，林间迷雾散去，出现了一条铺满竹叶的小径直通白煞脚下。他本人则坐在林间空地的一块白石上，身后便是平日隐居的院落。
虎娃并没有起身也没有行礼，巴原修士面对白煞时，恐怕谁也没有他今日这么大的架子，只是淡淡开口道：“白煞宗主来我彭山，意欲何为？”
白煞直截了当地问道：“当年夜闯赤望丘者，可是你？”
虎娃坦然答道：“是我。”
白煞：“为何？”
虎娃一指周围道：“此竹林中已布下多重杀阵，我亦在此恭候白煞宗主多年。你若不嫌布置简陋，请入林中一坐，我定当知无不言。”
虎娃请白煞进来坐坐，却又告诉他林中已布下了杀阵，而所谓恭候多年，分明是说这杀阵就是为白煞准备的。白煞冷冷一笑，举步进入林中，虎娃对面的数丈外还有一块座椅状的白石，他毫无惧色地坐在了上面。
虎娃已清楚白煞的修为，虽没有直接打过什么交道，却也了解此人的性情。高人隐居之地有法阵环护是正常情况，虎娃索性大大方方地告诉他这是多重杀阵。以白煞的脾气，肯定是会走进来的，这也许是一种自大，但他的确有自大的资本。
玄源曾多次叮嘱虎娃，面对白煞时不要轻敌，但以两人的身份而论，真正轻敌的只会是白煞。更重要的是，迄今巴原上除了玄源，尚无人知晓虎娃亦已成仙，白煞来到彭山时亦不知情。
白煞坐定之后，才开口问道：“我知你是武夫丘弟子、剑煞最得意的传人。但你为何要夜潜赤望丘？武夫丘弟子，何时又成了少昊天帝在巴原上的另一支传人呢，难道你另有机缘，曾寻访仙家遗迹得到了少昊传承？”
虎娃摇头道：“我并非少昊天帝留在巴原上的另一支传承后人，当日我潜赤望丘，就是想窥探虚实，至于祭拜少昊天帝，只是为了表达对前辈仙家的敬意。”
白煞：“你倒是好大的胆子，说得这么轻松，难道就不想给个交待吗？星耀麾下的四支玄衣铁卫，在樊室国中被山贼所害，恐怕也是阁下所为吧？你若是为报在赤望丘受伤之仇，这可说不过去。你夜闯我宗门道场，就算死在山中，那也是自找的。”
虎娃：“我以黄金悬赏，让那些山贼以玄衣铁卫的血肉头颅，换取我手中的黄金人头。至于原因也很简单——我与他们有仇！”
伴随着话音，白煞的元神中莫名浮现出一幅场景。火光中喊杀声四起，血肉飞溅、不断有人倒下，正是清水氏城寨遭屠戮的情形。在城寨的中央有一座青石砌成的祭坛，仿佛有莫名的视线能穿透土石，祭坛一侧的地下深处出现了一间密室。
黑暗的密室中堆放着各种器物，还有一个大竹篮。竹篮里垫着软草和兽皮，兽皮中包裹着一个婴儿。
紧接着场景一换，城寨已化为一片废墟，清水氏的族人亦皆化为了灰烬。淡淡的青烟还在飘荡，但祭坛的一角已被挖开，出现了一个深深的洞穴直通密室。掩护密室的法阵被破开了，密室中的东西连同那个婴儿也都不见了。
虎娃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让白煞看到了这两段场景。白煞只要不是傻子，也能想到此刻面前的虎娃应该就是那个幸存的婴儿。当年清水氏一族被尽数屠灭，白煞及其手下并没有发现这个密室。而婴儿本应被困死在密室中，但后来显然是被人救了出来。
虎娃并没有告诉白煞，是谁救了那个婴儿，更没有告诉白煞自己在北荒中的成长经历，但这些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白煞亦不禁微微变色，沉声道：“你就是理清水寻找到的传人，隐瞒身份来到巴原，择机拜入武夫丘成为剑煞弟子，使人忽略你还另有来历，真是好聪明的算计！可是你既隐忍了这么多年，又为何会主动暴露身份呢，难道是自以为已有把握找我寻仇？”
白煞也清楚，此番应该是虎娃主动暴露了某些线索引他来此。若仅仅是夜潜赤望丘、设计除掉四小队玄衣铁卫的事情，在这等高人之间，或许还有协商转圜的余地。但虎娃却当着白煞的面，主动说出了自己的身世来历，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虎娃看着白煞，忽然长叹道：“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曾无数次设想，将来有一天能找你报仇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情形？可能是多么地慷慨悲壮、热血沸腾、惊天动地。可是当这一天终于到来时，我已能心平气和。先想问一句，你已知我的来历，又打算怎么办呢？”
白煞也看着虎娃，突然笑了：“当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可是我看着你的眼睛，你仍然是个孩子。”
虎娃淡淡道：“修行至今，无非一颗赤子之心。”
白煞竟露出了些许欣赏之色：“理清水好手段，找到了你这么一个好传人。你如今的年岁还不到三旬，而我当年亦不及你。”
虎娃：“你所等的，不也是今天吗？当年你没有杀山神，而是将他留在树得丘上，并派人长年监视，不就是还想要你所欲得而未得的一切嘛。现在你终于见到我了，打算怎么办？”
白煞盯着虎娃，两人之间虽只有几丈远，却隔着一座仙家法阵。白煞就坐在法阵的中央，而虎娃坐在法阵之外。虎娃的神气收敛得极为完美，借助仙家法阵的掩饰，就连白煞也看不清他如今的修为。
良久之后，白煞才叹息道：“你不清楚我所经历的一切，当年的我仿佛走上了一条绝路，迫切想找到一线解开谜团的希望，因此才会登上树得丘。若理清水在刚见面的时候，就答应了我的要求，清水氏一族亦不会被灭，埋伏在城寨外的星耀更不会下令动手，甚至不会有他人知晓我曾去过那里。
我以清水氏举族存亡为代价，让理清水答应我的要求，但他很干脆地拒绝了。我当时话已出口，便命令星耀动手。留理清水一命，确实是在等待他的传人出现。我当初欲得而未得的一切，他都会交给传人的，而这位传人迟早会来找我寻仇。
理清水若想离去，则早已不在人世，但如今还坐在树得丘上，无非就是存了这种念想，哪怕希望渺茫，他也要挣扎一试。可是时过境迁，我对此已经不是那么感兴趣了，因为我已经迈出了那一步，在修炼中前行更远。
你若不主动引我来，我也不会再找你，哪怕已料到理清水可能有传人。但我今日见到了你，却又改变了想法，因为我对你这个人更感兴趣。”
虎娃：“哦，你对我这个人又有什么兴趣呢？”
白煞：“放眼巴原，像你这么出色的孩子，是我平生仅见，我也很想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我如今的修为，已远超出当年的理清水，实话告诉你，我已成就仙道。不知理清水在你拜师之时，都曾对你说了什么，他又教了你什么？”
虎娃摇了摇头道：“我并未拜理清水为师，他也未曾传我任何秘法，只是给了我修炼中的诸多帮助与指引介绍。我的修行出于自悟，以求谙合大道之本源。”
白煞这回是真正地变色了，这话在他人听来显得狂妄至极，可是以虎娃的修为只要说出口便不是虚言。白煞甚至倒吸了一口冷气，重新打量着虎娃道：“太昊遗迹，你是否已发现？”
虎娃点头道：“是的，我是就吃不死神药长大的。遗迹中有琅玕玉树，还有五色神莲。”
白煞：“听说你用一件空间神器打开了步金山小世界的门户，此神器是否就是从太昊遗迹中所得，为当年太昊天帝所留？”
虎娃又点头道：“白煞宗主果然是高人，一猜就中。实情确实如此，这些都是你当年想要的，如今在我手中，你待如何？”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虎娃已经准备好白煞会动手了。但白煞却仍然坐在原地，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道：“你与我有仇，我却与你无仇。你设计杀了那些玄衣铁卫，谁也不能说你杀错了。你并未开罪于我，只是当年清水氏城寨中的幸存者。
我并不想将你怎样，更没有杀你灭口的打算。如今的赤望丘，有我在，我的弟子星耀才能镇得住场面。但我若不再理会这派宗门之事，星耀并不能使宗门尽服，更震慑不了善吒妖王等人。
我的传人我很了解，星耀只是人间利器，除非他的修为能更进一步，否则很难在我之后独力执掌宗门；可是他想突破化境修为的希望实在渺茫，更不是玄源的对手。而你娶了玄源，也算是赤望丘的一大助力，若肯放下往事，我可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在理清水那里以及太昊遗迹中的收获，都是你自己的机缘，我没必要跟一个后辈去争夺什么。只须你将那神器暂借我一用，并带我去太昊遗迹一观，将来这一切都还是你的。玄源亦将执掌赤望丘，宗门传承的福缘也尽你所用。”
白煞居然没打算除掉虎娃，而是提了这样一个建议，若有知情者，恐会感到万分意外，但他却说得理所当然。见虎娃若有所思并未出声，他又开口道：“我如今已成就仙道，迈出了自古修士皆梦寐以求的那一步。将来可将我所证的仙家玄妙，尽数传授于你。”
虎娃：“白鳞，你太想当然了！”

第070章、恭候多年（下）
虎娃竟直呼白煞之名，意思很明显就是拒绝了。白煞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看来你今天就是想在此地做个了断，而且自以为很有底气。你敢引我来，就不怕我杀了你，若我以你性命为要挟，你恐怕宁死也要动手报仇的。你选择的时机，恰恰在玄源返回赤望丘之时，就是想独自面对我。赤望丘中众长老各有分歧，晚辈弟子更不会对尊长无礼，不可能结成金天大阵来对付门中长老。那么以玄源的修为，只要我不在赤望丘，便无人能制，她至少也足能自保。”
虎娃的瞳孔在收缩：“你说这些，又是何意？你当年任宗主之时，可曾指心而誓护持门规？玄源身为赤望丘长老，并无背离宗门之事，你岂能拿她来要挟我！”
白煞：“你很聪明，知道我曾指心而誓，不会对玄源怎样。我也让你放心，如今赤望丘中确实无人能制得住玄源，我只是命星耀将她引入秘境中修炼。那秘境门户，除了赤望丘的传承神器之外，除非有仙家修为才能开启。你若能放下当年之事，我亦会将它忘却，方才所说的话都算数。玄源得你之助，走出秘境之后，将执掌赤望丘宗门，而我亦将不再理会赤望丘之事。我一心寻求仙道，也想看看你能否走得更远。”
虎娃终于现出了怒容：“狗改不了吃屎！……不，狗能改得了，你却改不了！”
原本是仿佛云淡风轻的仙家坐论，虎娃却突然爆了粗口，这也太破坏气氛了，但虎娃的确是雷霆震怒。想当年白煞逼理清水交出他想要的东西，否则就会屠灭清水氏一族；今日白煞又要虎娃答应他的提议，否则玄源就将被困于赤望丘秘境中。
白煞确实没有打算直接对玄源动手，只是让玄源进入历代宗主掌控的秘境中闭关修炼，可言下之意却很清楚，若他不开启秘境门户，玄源也就出不来了。因为清水氏一族的遭遇，虎娃最痛恨这样的要挟，已经不再想多说一句废话了。
白煞今日会用这种事情要挟虎娃，他日说不定还会另外的手段，而虎娃是断不能放他离去了。
白煞好像是吃定了虎娃不敢动手，因为在他看来，虎娃若是真敢翻脸，就意味着永远打不开那秘境门户，万没料到虎娃毫不犹豫地就出手了，竹林中飞出无数细小的藤蔓，化为遮天之网瞬间便缠住了白煞的身形。
这些藤蔓是以捆仙藤炼化的天材地宝，每一根皆由原先的手臂粗细祭炼成筷子粗细，坚韧异常。寻常高人若不慎陷入这缠藤大阵，恐立时就会被绞杀。只听一声低吟，漫天藤蔓中暴发出一片金光，白煞已摇身化为一条金色的蛟龙。
藤蔓就像一张巨网缠住蛟龙的身躯，蛟龙的腾向半空，一片爆裂声响起，那些虎娃炼制多日的捆仙藤尽数崩断，缠藤大阵也当场被毁，只缠住了白煞短短一瞬。
但这眨眼功夫就是虎娃要等的机会，他本也没指望这缠藤大阵能将白煞怎样。金龙刚刚撕裂藤蔓之网，竹林间嗡然有声，十二根晶柱拔地而起，就像十二道巨锁将白煞困于阵中。这是虎娃参照太昊遗迹中的法阵，以黑白丘中的仙家布阵之物，在此地布成的阵法。
此阵主要的目的是困敌，甚至连仙家都能困得住，但具体的效果如何，还要看主阵之人的法力。金龙盘旋甩尾，十丈长的龙身在这数丈方圆之地向外扫去，炸裂之音令人神魂欲碎，那十二根晶柱上顷刻间就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白煞的修为了得，他化身金龙已看出这阵法的厉害，转念间便用了最有效的方法，向其中一根晶柱扑去。只要龙身绕柱将其生生绞碎，此阵便不攻自破，随即便可脱困。
虎娃布置的多重杀阵，威力当然不仅止于此，随着晶柱上每出现一道裂痕，裂痕中就有一道剑光飞出。这剑光细微，就似一片片竹叶，连接而至而至又似飞雪弥漫。仅看这个场面，似是一幅令人眩目的美景，不带丝毫烟火杀气。
可是那盘旋的金龙就似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每一片“雪花”都落在了它身上，发出一声声低沉的闷响，其威力皆相当于虎娃全力斩出一剑。闷响声连成片，竟汇聚成惊天动地的轰鸣。
幽谷在震动，远处高崖上有很多碎石滚落，坐在阵外的虎娃也闷哼一声，一捂胸口咳出了血丝。杀阵爆发的威力，将运转大阵的他本人居然也给震伤了。
那些竹叶剑符看似如雪花般飞舞，其实总计也只有几十枚。虎娃要在缠藤大阵缠住白煞的那瞬间，运转晶柱大阵；紧接着又必须在晶柱大阵困住白煞的片刻，祭出融入晶柱里的竹叶剑符，随即毁去大阵，他在毁阵之时亦会受伤。
虎娃的仙身咳血，可想而知置身阵中的白煞会遭受什么样的攻击。龙尾首先被斩断，全身的金鳞也被炸飞，随着所有剑符爆发，阵中就如一片雪雾弥漫，一根白色的烟柱直冲向数百丈的高空。
周围似有一阵狂风卷过，竹影摇动，无数片竹叶飞舞皆化为了交织的剑光。虎娃最后发动的是他与玄源联手布下的竹林剑阵，这剑阵倒不是用来对付白煞的，而是在十二根晶柱被毁后，拢住法力爆发的余波不向四周扩散，否则整片山谷都会被毁。
轰鸣声如滚滚雷音，回荡良久，又渐渐归于沉寂。再看白煞方才所坐之处，那块椅状的白石已无影无踪，地面上留下一个约五丈方圆的半球形大坑，坑壁的土石已呈琉璃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影美得竟如梦幻一般。
圆坑的边缘立着十二根晶柱，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裂纹，仿佛只要轻轻一碰便会尽数崩碎。虎娃辛苦祭炼的仙家布阵宝物已尽数损毁，他准备多年、耗费大心血终于布成的多重杀阵，此刻亦不复存在。
虎娃亲手布下的杀阵，他自己当然清楚其威力究竟有多大，甚至有些超出必要了，连阵外的自己都会被震伤，但苍鹰搏兔亦尽全力，他不会给白煞留丝毫的机会。假如虎娃本人置身阵中，那也必然是仙身被斩，要么飞升登天、要么重新夺舍、要么再入轮回，已没有别的选择。
白煞所化身的金色蛟龙，当然已灰飞烟灭，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但虎娃的神情却依然很凝重，站起身来脸色发白，嘴角犹带着方才咳出的血痕，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锁，似仍有无尽未解之疑。
看上去，白煞的仙身已被斩灭无存，今日在彭山中自大轻敌的人是他。白煞不会想到，虎娃竟有手段能布成这样的多重杀阵，而且是一次性的。换做巴原上其他的高人也是想不到的，就算是武夫丘的锁山剑阵发动，白煞也应有机会脱身。
虎娃亦是仙家，他有着凡人所不具备的仙家感应，白煞并没有飞升登天而去，但也没有遁出不灭神魂夺舍，亦没有再入轮回托舍重生。那么他究竟哪去了呢，难道真被虎娃彻底斩灭当场了？明明有逃生的选择，他却放弃了？
眼前的场面很不对劲，虎娃的的确确是斩了白煞，却感应到并没有真正地斩灭这个人，仿佛来的并非白煞本人，或者只是白煞的一部分？
什么叫只是白煞的一部分，常人可能无法理解，就连虎娃也莫名觉得这个念头有些荒诞，可事实的确如此，他并没有感应到已斩灭其人生机。
云起曾炼制了一件法宝，那小圆球扔出去可化为他的身形，气息与真人无异，曾用以查探仙家遗迹。但白煞不可能是使用了这种掩人耳目的手段，否则也骗不过同样已修炼成仙的虎娃。
今日走入谷中的应该就是白煞，那仙家神通法力丝毫做不得假，否则也不可能瞬间破开缠藤大阵，还差点崩碎晶柱脱困而去，这连虎娃本人都很难做到。
那么来到此地的白煞又是怎么回事呢，虎娃究竟有没有成功将其斩杀，就连虎娃自己也不能确定了。片刻之后，虎娃举步走进了那个四壁布满琉璃的圆坑中，感受着周围留下的气息，似在追溯感应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一道仙家神念虎娃印入虎娃的脑海，白煞的声音就似在耳边响起：“你方才大仇得报，是否有快意恩仇之欢畅，还是按剑四顾已茫然？你斩我苦心修炼的仙家阳神化身，等同斩我一命。我修此化身，便是回顾此生种种过往恩仇，今日既被你所斩，树得丘之往事便烟消云散。你大仇得报，我亦放下过往只求仙道。你若亦能放下，就在彭山中闭关十年，玄源亦可安然走出秘境。你所布杀阵今日已毁，再想用此等手段对付我，亦万难成功。你放下过往种种，在彭山中闭关十年，我便不再追究余事。”

第071章、下一任宗主（上）
虎娃愣住了，动手之前，他已推演了种种可能，但万没料到竟是这样的结果。仙家阳神化身是怎么回事暂且不提，重要的是白煞应还在世上，他的本尊法身仍在黑白丘仙家洞府遗迹中闭关。
若虎娃没有仙家修为，方才真的以为已斩杀了白煞，那一念之间，便是大仇得报的心境。究竟是畅快通透，还是莫名地茫然空虚，这是谁也说不清的。可是虎娃偏偏早就清楚，他无法当场斩灭白煞，欲查明结果，不料却听见白煞留下了这样一番话。
听白煞的意思，今天就算是他以一具仙家阳神化身还了虎娃一条命，两人之间做个了断，往事烟消云散。若虎娃能放下过往不再追究，便在彭山中闭关十年；那么白煞也不会再追究往事，玄源亦不会受困于赤望丘秘境。可是虎娃若不答应呢……
恰在这时，彭山道场方向有两道光华飞天而来。幽谷中的动静太大，虽然虎娃借助竹林大阵让激荡的法力未波及到四周，但那冲天的白色烟柱以及如雷鸣般的滚滚回音，还是惊动了远方彭山道场中的修士，羊寒灵和贤俊先生立即赶来查探。
他们在谷口外停于空中，贤俊先生以神念喊道：“彭铿氏大人，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
虎娃的声音传出幽谷道：“有强敌来犯，已受重创而去。你们来得正好，我有要事相托……千万要做得隐秘，不要被人察觉行迹。”
虎娃悄然发送了一道神念，羊寒灵与贤俊先生皆变色，二话不说便飞身离开，看去势是返回彭山道场。但虎娃已有密托，请他们隐匿行迹分别去两个地方：贤俊先生去往步金山通知盘瓠，羊寒灵则去往山水城通知若山和若水。
虎娃已在白煞面前暴露了身份来历，若今日成功斩灭了白煞的仙身，无论白煞是重新夺舍还是再入轮回，暂时都不算大麻烦。可偏偏白煞还在世上，那么虎娃就必须防备万一了，要立刻通知几位知情者。
白煞暗示虎娃，玄源可能已被困于赤望丘秘境，虎娃还敢当机立断就动手，除了不愿受其要挟，也是另有原因。赤望丘秘境门户，须有仙家修为才能开启，那么虎娃如今已成仙，不是不可以打开它。
另一方面，虎娃从玄源那里也听说了不少赤望丘的事情，而且仓颉先生也告诉过他有关赤望丘的宗门隐秘。赤望丘中有秘境，为方圆五十里的仙家洞天世界，由历代宗主掌控。凡人若想开启秘境门户，必须得到仙家秘法传承，且至少得有大成修为。
若是未得秘法传承，开启那秘境空间门户，须以仙家修为以水磨功夫重新祭炼。至于需要多长时间，就要看他的修为有多高，还有少昊当年留下的仙家禁制有多强大了，说不定会耗时多年。
无论用多长时间，虎娃都是愿意的，但若他不想让玄源久等，还可以用别的办法。
大派宗门往往都有传承信物，比如武夫丘有武夫神剑、众兽山有啸山印、英竹岭有镇山鞭。赤望丘的传承信物，就是两枚比翼飞舟。
这两枚比翼飞舟，一枚由宗主执掌、代代传承。另一枚由门中地位最重要的长老执掌，以监察门中众弟子包括宗主的行止，其人在宗主遭遇意外的情况下，还要肩负守护宗门传承之责。想当年曾执掌另一枚比翼飞舟的，就是玄源的师尊参寥。
参寥殒落之前，没跟白煞打招呼，直接就把这枚比翼飞舟传给了弟子玄源，可见他对白煞也有所不满。白煞也不好将比翼飞舟收回，而玄源便带着比翼飞舟负气离山，这件事后来也就没人再提，玄源执掌比翼飞舟至今。
比翼飞舟作为传承信物，还有另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能够开启秘境门户，相当于虎娃的兽牙神器对步金山小世界的作用。但作为另一名执掌比翼飞舟的长老，除非是宗门指定的下一任宗主人选，否则不得擅自出入秘境，其人亦不知秘境门户在何处。
白煞交代星耀，将玄源引入赤望丘秘境中，既然打算将她困在那里，肯定会设法收回她手中的比翼飞舟、令其打不开门户。这对虎娃来说原本很好办，只要斩灭白煞的仙身，就可以“捡到”白煞所掌控的比翼飞舟。
就算白煞没将比翼飞舟带在身上，那么肯定也是交给了弟子星耀，说不定玄源的那枚比翼飞舟也在星耀手中。虎娃当时就打算好了，斩灭白煞仙身，下一步便是设法再宰了星耀和另外三小队玄衣铁卫，将比翼飞舟夺来便是。
虎娃曾与玄源轮流操控比翼飞舟，运送小世界民众两年，已得到了其神魂烙印传承。有了比翼飞舟，在赤望丘第七峰的绝壁上找到秘境门户并不难，开启门户更是简单而轻松。
可如今事情出了意想不到的变故，虎娃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了。他若不留在彭山幽谷中闭关十年，白煞便不会放玄源脱困，更不会再放过他。他已无今日之应对手段，那多重杀阵已很难再布成，况且白煞也不可能傻到再度踏进陷阱。
虎娃若选择放下往事，便在此地闭关十年。如果他在这十年内踏出彭山幽谷，就等于表明了另一种态度，那么首先要对付的人还是白煞。虎娃在竹林中静立良久，转身走回了隐居的院落，谁也不知他做了何种决定，但无论如何都得先养好伤再说。
……
玄源回到赤望丘中议事，宗门大殿中共有九位修士，分别为玄源、星耀、烈风、志杰、云诚、肇活、易寨、樊翀、鱼与游，皆有大成修为，赤望丘不愧是巴原第一大派宗门。
更有意思的是，晚辈弟子中两位新晋的大成修士樊翀和鱼与游，皆非白额氏族人出身，这也是赤望丘传承至今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众高人首先商议的事情，与巴君少务托玄源问的话有关。赤望丘弟子在巴原上行走，究竟算是离山还是尚未离山？赤望丘在巴原分裂为五国之时，向各国派出了主事弟子，统一管辖与号令当地的赤望丘传人，这与巴原上的事俗事务有无冲突？
并非少务多事，也不是他想干涉赤望丘的宗门事务，但有些话是必须要问清楚的，否则巴国也不敢轻易任用赤望丘弟子。举一个例子，假如国中有叛乱，国君任命一位赤望丘弟子为将军前往平叛，赤望丘却命令这位弟子帮助叛军，那么这位将军该听谁的号令？
现实中好像并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是一统巴原之后，少务也必须防患于未然。假如赤望丘的答复并不明确，那么巴国是不敢任用其传人担任国中要职的，未免也可惜了这些出色的人才。
这些话少务没必要说透，他只需简单问那么一句就行，但言下之意，在座的众高人都能明白。星耀首先说道：“巴原恢复一统，乃民心所归。可是我赤望丘的事情，从来也轮不着哪位巴君过问。该怎么办，诸位如何看？”
肇活长老道：“原巴原五国已不存，如今只有巴国。若我们再以五国主事弟子的名义，统御巴原各地的传人，至少名份已失，甚至有挑动内乱之嫌。”
星耀看着玄源道：“师妹，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玄源：“我们这里就坐着一位国君，不妨问问他。”
众人都望向樊翀，樊翀有些拘谨地开口道：“巴君并未要求赤望丘怎么做，只是想把话问清楚而已，可是如今我等却不好回答。巴原各地之传人，若声明他们是已离山弟子，那么个人行事便与宗门无关，再设各国主事弟子划地域分别统管确实不妥。若是回答他们并非离山弟子，则更为不妥，因为那意味着赤望丘将整座巴原都视为宗门道场。少务就算含糊此事、不再追问，但赤望丘弟子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任用。这对于培养他们的各部族而言皆是损失，或许将来便不愿再让族中才俊拜入赤望丘门下。”
烈风长老皱眉道：“我堂堂赤望丘，还回答不了巴君一问吗？说来说去，你究竟有没有应对之法？”
樊翀：“该如何回复巴君，晚辈不敢擅言，当由众尊长商定。”
玄源道：“其实也简单，赤望丘与巴原上其他宗门一样行事即可，弟子离山便是离山。他们拜入赤望丘为求仙缘指引，就算修行不成也可习得各种技艺，离山能于世间安身立命。”
这个建议倒是简单干脆，可是星耀并不赞同，五位长老也各有分歧，因为它似乎意味着赤望丘在向巴君以及各宗门示弱，不复往日的独尊地位。
争论到最后，还是玄源说道：“诸位又何必纠缠不清呢？既如此，还有另一个办法。在巴原上寻福地另建几处宗门道场，视为赤望丘在各地的分宗，也是附近一带众弟子平日联络交流之处。传人在道场中便为山中修士，出道场则是离山弟子。”

第071章、下一任宗主（下）
在一派宗门中，若诸高层有分歧，最终还要有一个人拍板定案。这个人要有足够的威望能服众，还要有能力提出尽量让大家都接受解决方法，往往就是宗主所扮演的角色。玄源最后的这个提议，确实能最大程度地解决在座众人的分歧，也能回答巴君之问。
巴原上原先就有一些宗门已奉赤望丘为上宗，但那毕竟不是本门传承道场，那些宗门修士也并非赤望丘弟子。赤望丘传人遍布巴原各地，往日就是以便于交流的名义，才在各国设主事弟子统管的。
如今赤望丘干脆在各地正式建立若干处宗门道场，作为附近一带赤望丘传人交流与归山修炼之所，既不会有损往日威势，也能将某些事界定清楚。这其实对赤望丘这派宗门以及依附于宗门的各地传人，也都是有好处的。
众人未再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烈风长老皱眉道：“玄源长老的提议虽不错，可是这样的事也由宗主决定，宗门才好正式下令执行。而如今宗主尚在黑白丘中闭关，是否需要向他请示？若不便打扰他的修炼，就等到宗主出关后再议。”
赤望丘五老，有三位出身东滨氏一支，其中烈风和志杰诸事完全倾向于星耀，另一位长老云诚则相对中立，考虑问题多是从宗门本身的角度。出身宜郎氏一支的两位长老肇活和易寨，很多事情上则倾向于支持玄源。
至于两位晚辈弟子樊翀和鱼与游，目前尚没有什么话事权。
假如是代掌宗门事务的星耀提出方才的建议，烈风长老是不会这么说的，但见今天的场合，宗门议事时玄源俨然已扮演了宗主的角色，烈风才抬出了白煞。
肇活长老则问星耀道：“宗主闭关之前可有交代，他何时才会返回宗门？若宗门有要事，能否去打扰他？……若宗主交代过不得打扰，那么我们就该在此议定。”
星耀不紧不慢道：“今日我以宗门之命召集大家前来，实有另一件更重要的大事商议，不日之后便将公告巴原。诸位尚不知晓——宗主已然修炼成仙！”
在座众高人尽皆变色，这是他们事先没有料到的。尽管很多人早就认为以白煞的修为，很有希望踏过登天之径，但真的听到了这个消息，仍然感到震惊与羡慕。只有玄源早就得到了虎娃的提醒，因此还算镇定。
云诚长老：“这是何时的事，我等为何丝毫不知？”
星耀：“那就让宗主亲自来告诉大家吧。”
他取出了一枚贝壳状的法器，施法传出了白煞的声音：“前往黑白丘上古仙家洞府之前，本座已踏过登天之径、成就仙道。此番在黑白丘中闭关，将参悟仙家修为玄妙，我若出关便会自行出关，否则十年之内莫要打扰。此事应公告巴原，赤望丘接受众同修之贺，今日亦当议定下一任宗主人选。若无意外，十年后赤望丘将由下一任宗主执掌。”
宗门传承自古各有规矩，大多并不是突然决定的。前任宗主世之时，就要确定下一任宗主人选，并传承宗门隐秘。这么做也为了防止宗主因意外殒落或下落不明，而致使宗门内部发生分析与婚论，同时也为了避免很多隐秘的传承断绝。
白煞已修炼成仙，那么在巴原上的众修士看来，恐怕用不了几年就该飞升登天了，此时当然有必要确定下一任宗主人选。赤望丘中有资格继任宗主者，显然只有玄源和星耀。星耀已代掌宗门事务多年，可是玄源的修为更高、在巴原上的威望与影响也更大。
白煞本人并没有指定谁为下一任宗主，留下这段讯息，就是要在座众高人自行商量。
众高人从震惊中恢复之后，便开始商议这件对宗门而言最重要的大事。白煞执掌赤望丘已经太久了，久远得甚至令很多人已经习惯了，星耀近年虽一直在代掌宗门事务，但大家在习惯上也没有将他视为宗主，因为白煞的光芒掩盖了一切。
如今突然要推选继任宗主，显然便暴露了宗门内部最大的分歧。烈风和志杰坚决支持星耀，理由也很简单。这么多年来就是星耀在掌管宗门事务，顺势继任宗主也是理所当然。
肇活和易寨当然是支持玄源，理由同样很充分。玄源的修为更高，在巴原上的威望也更高，而且她还比星耀更年轻。赤望丘毕竟是一派修炼传承宗门，若宗主修为不足以俯视巴原，无论如何不符合第一大派宗门的地位。
星耀这些年的确是没有功劳亦有苦劳，但因有白煞坐镇，赤望丘在巴原上不会碰到什么麻烦，也显不出他的能力来。有朝一日若白煞飞升登天而去，星耀还能否镇得住场面就难说了，而玄源是一定能镇得住的，更何况人家的夫君还是虎煞先生呢。
星耀虽然也位列巴原七煞之一，但这多少也是依仗了其师尊白煞以及赤望丘这派宗门的威名。他本人连化境修为都不到，恐是巴原七煞中修为最低的一位，配不上赤望丘宗主的地位。
这两派意见争执不下，而樊翀和鱼与游则不好插嘴表态，另有云诚一直不做声。在这种情况下，云诚的态度便显得非常关键，星耀终于问道：“云诚长老，你是怎么看的？”
云诚皱眉道：“宗主之所以未指定人选，只让我等商议，就是明知宗门中会有分歧，借此机会让大家把话都说开，支持谁的理由都说清楚，免得事后再纠缠不清。
就眼下看来，我亦支持玄源，原因大家心知肚明。今日代表宗门能与武夫丘剑煞、孟盈丘命煞并尊者，除了宗主的确也只有玄源，星耀师弟尚欠了点火候，此乃无私之言。
宗主既然说了，十年之后再由下一任宗主执掌宗门，那就并非眼前之事。这十年之中，若星耀师弟的修为能突破化境，我则更支持星耀。所以我建议，星耀师弟与玄源师妹皆是下一任宗主人选，玄源位列星耀之前。”
云诚长老的态度不偏不倚，说的话也很中肯，同时确定两位下任宗主的人选，亦并无不可。这种安排本就有以防万一的意思，在正常情况下，由第一位人选担任下任宗主，若是这位继任者遭遇意外变故，那么还有另一人可替代。
当年的众兽山宗主琮余，在殒落之前其实就已指定了伏夔为下一任宗主，但他未将掌控啸山印的仙家神魂烙印传给伏夔，因为伏夔尚未有大成修为；琮余亦未留下传承玉箴，大概他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宗门道场中突然遇刺。
而伏夔继任宗主之后不久便意外殒落，就连下一任宗主的人选都没来得及指定，众兽山宗主之位便被善吒妖王趁势夺去了。赤望丘做事当然有必要要考虑得更稳妥，今日先指定两人，而星耀是玄源的替补人选。
在场众高人也认可了这个提议，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玄源并没有说什么，相比十年后谁来继任赤望丘宗主，她更关心别的事——这十年内虎娃的修为又会到什么地步，究竟何时才会去找白煞报仇？
听白煞的意思，他好像打算在黑白丘中闭关十年，那么暂时应该不会主动去找虎娃，玄源多少也松了口气。
确定下一任宗主的人选，并不是指定一个身份就完事了，一旦名位确定，就意味着从此时开始便要了解宗门传承隐秘，以防止意外的变故导致措手不及。
星耀起身，语带叹息道：“其实宗主前往黑白丘之时，曾与我私下相谈，那时他已成就仙道。他老人家告诉我，将来执掌赤望丘宗门者，还是玄源最为合适。而今日宗门共商，确实也是这个结果。师尊他老人家还说了，玄源的修为虽可傲视巴原，但毕竟尚难与剑煞、命煞争锋，若确定为赤望丘下一任宗主人选，这十年应潜心修炼。师妹请随我来，你今日当进入秘境一观，宗主既不在山中，秘境中的宗门事物，便将由你执掌。”
高人做事很干脆，既然商量好了便就立刻就办。赤望丘秘境门户所在以及开启之法，为历代宗主所掌握的传承之秘，以玄源现在的身份就应得此传承。既然白煞十年后才会出关回山，那么眼下也应该由玄源掌管秘境以及其中事物。
玄源和星耀走出宗门大殿，登上赤望丘第七峰的峰顶，继续前行，此峰的北坡是一片陡峭的山壁，裸露的岩石上分布着红白交错的条纹，色泽光洁莹润。
两人飞到半空，转身面对这片高崖，只听星耀叹道：“师尊对我很信任，知道只要是他交代的事情，我皆会不折不扣地遵行。可是在师尊眼里，我只是一柄人间利器，他尽管再信任我，也不会认为我比你更强、更适合担任赤望丘下一任宗主。我对此并无怨言，只要是他老人家的意思，心中从无半点违意。我的修为的确不如你，尽管已代掌宗门事务多年，却终究不能更进一步，得到师尊彻底的认可。这十年，我也将潜心修炼、以求突破化境，并非为了与妹争夺宗主之位，只是为了向师尊和你证明我自己。”

第072章、一切尽在掌握（上）
玄源淡淡道：“你争不争夺宗主之位，与我无益无损。我当年负气离山，是替我师尊参寥感到不值；今日愿成为一下任宗主人选，也只是为了守护我应守护。至于你的修为如何、想对谁证明，与我无关。就算你与白鳞一样已成仙，亦不会令我高看一眼。”
星耀：“师妹，你何苦如此态度呢？”
玄源：“我一向如此，你废话少说。”
星耀欲言又止，已没得废话好讲了，只得说正事：“师妹可知，你从参寥师叔那里继承的比翼飞舟，便是赤望丘的宗门信物。此物在宗门中有两枚，向来由宗主和监察长老分别执掌。监察长老平日身份不显，却有监察宗门、护持传承之责。”
玄源：“师尊当年将比翼飞舟传给我时，隐约也曾提过，看来他亦担心赤望丘有一天说不定会毁在白煞手中，所以寄望于我。但我执掌比翼飞舟的这些年，它所象征的身份与职责便没人再提起。白鳞的声威如日中天，看来是认为没必要有什么监察长老。”
星耀也不与她纠缠这些，伸手道：“那师妹是否知晓，比翼飞舟亦是开启赤望丘秘境门户之物。如今你已是下一任宗主人选，宗主不在山中时，秘境中的一切就该由你掌控。请将你那枚比翼飞舟借我一用，我为你演示如何开启门户。”
玄源取出寸许大小的核舟扔给星耀道：“我知比翼飞舟有此妙用，却不知赤望丘秘境门户在何处，早想入内一观。”
星耀接过比翼飞舟展开于半空，半转身道：“师妹请登舟。”
玄源登上比翼飞舟，星耀亦跃上船头向前一指，这艘硕大的飞舟便在云端向前冲去，竟直接撞入了陡峭的山崖中。须有秘法才能进入秘境，否则那就是普通的山崖，凡人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仙家洞天所在。比翼飞舟从天而降，落在另一片天地中。
人站在平地上，所望见的地平线大约只有两里多远。五十里方圆的秘境，也显得广袤无边，至少比黑白丘中的那座仙家洞府大多了。
步金山中的仙家小世界有八百里方圆之广，但那是六位上古仙家祖师耗时近千年合力开辟，而此地是少昊天帝在短短数年内独力打造，可见其修为手段。
星耀收起比翼飞舟，玄源终于踏足秘境天地，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她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秘境中的山川地势，颇似赤望丘外被称“仙城”的那片山谷。
东边生长着不高的灌木，数丈到十余丈不等的岩石林立，大型巨岩中隐约可见若干人工凿建的洞府，应是历代宗主的清修闭关之所。西面的植被比较茂盛，有缓和起伏的山脉分布，能见珍禽异兽出没的身影。
立足之地是一片草原，不远处有清澈的溪流经过。草原上生长着很多奇花异草，拿到外面皆是难得的珍贵药材。溪流不止一条，呈扇面形撒开，都发源于远处的一座高坡。
高坡所在的山峰位于秘境中央，坡上有一处平底并无杂草，只有一株纤细窈窕的树，高不过丈余，枝桠在树干离地五尺处向上展开，枝叶带着玉质的光辉、玲珑剔透，便是传说中的不死神药琅玕玉树。
翡翠色近乎半透明的树叶，五片并生环绕中央一花，花谢后结出拇指肚大小珠状的果子，便是琅玕果，又称仙玉果。这棵树上的琅玕果大多呈乳白色，总计不过数十枚，大多挂果不超过三十年，恐怕要再等数十年才能完全成熟，已成熟能取用的不过数枚而已。
很显然，当初树上成熟的琅玕果已经尽数采取，这些尚未成熟的不死神药，大多是二十多年前刚刚凝结的。算算时间，与白煞登上树得丘之时恰好吻合。也就说白煞前往树得丘时，秘境中的成熟的琅玕果基本已被摘完，但他在那里又得到了不少不死神药。
树下有白石一块，形如卧虎，其背恰可容人端坐，为当年的少昊天帝所留。走到近前，琅玕玉树的辉光洒落，玄源的心神不禁融入这片天地的气息中，向着那白石行了一礼。
这片秘境并非荒芜的天地，生灵之气精粹而纯净。这株琅玕树，是秘境生机汇聚流转的中枢，而树下的白石，亦相当于一枚传承玉箴。
所谓传承玉箴，其材质未必一定是玉；而所谓玉，润泽之美石而已。常见的传承玉箴打造得都很小，至少也是上品法器，为了便于携带收存，其妙用就是能承载御神之念。而这块卧虎白石亦有类似妙用，坐在琅玕树的清辉中入定，能得到当年少昊所留的仙家传承指引，还有赤望丘历代宗主的修炼心得。
一般的传承玉箴，若封存其中的法力未得补充而耗尽，其承载的信息也会消散。可是此地这块白石，只要琅玕玉树凝炼天地间生机菁华不绝，其传承神念便不绝。它还不仅起到传承玉箴的作用，定坐其上可施展感应妙法，从而察知赤望丘宗门道场中所发生的一切。
就在玄源行礼、心神沉浸于秘境天地之时，星耀却突然化为一道流光射向天际，转瞬消便失不见。他并没有展开比翼飞舟穿越秘境门户，但也没有将比翼飞舟还给玄源。玄源走到琅玕树下的这一瞬间，不会关注星耀几乎是必然的，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若星耀重新祭出比翼飞舟，玄源立刻就能有所感应，但他离开秘境时竟没有借助比翼飞舟。如此只能说明一件事，白煞以仙家修为另行打造了一件神器给他；或者根据操控比翼飞舟的操控神魂烙印，悟出了其中开启门户的仙家法诀，并传给了星耀。
虎娃曾对玄源说过，他成仙之后，其实可以不再借助那兽牙神器开启小世界门户。从掌控兽牙神器的仙家神魂烙印中，悟出专门的仙家秘法，传给其他大成修士，便可凭之开启门户。但这种方法，每次开启门户时需耗费大神通法力。
另一种方法，是在此基础打造另一件专用神器，以取代原先的兽牙。这么做很费事，但只要打造成功，凭之开启门户便会简单得多。
当然了，如今还有第三种方法，大成修士坐镇龙宫以水府禁制开启门户，这是上古仙家祖师留下的手段，在虎娃得到水府传承后，已被敖广、三水等人掌握。
如果这些手段都没有，亦没有兽牙神器，那就只能凭仙家修为先找到门户所在的空间节点，然后再凭水磨功夫去重新祭炼了。
星耀带着比翼飞舟突然离开秘境，却没有动用比翼飞舟，想必就是白煞成仙后传给他的手段。玄源察觉不对，转身以神念喝道：“星耀，你欲何为？”
这不是简单地以神念问话，带着冲击元神的法力，可以在瞬间打断星耀的施法，使他来不及穿出秘境空间。可惜玄源还是迟了一步，星耀已不在这片秘境天地中。
风中传来一道御神之念：“师尊支持你成为赤望丘下一任宗主，命我带你进入赤望丘秘境。继承宗门传承责任重大，因此留你在此地闭关十年……”
星耀还告诉玄源，白煞已经去了彭山找虎娃，因为他发现了虎娃的很多隐秘。但白煞并没有打算为难虎娃，反而将对虎娃做出很多承诺。只要虎娃答应了他的条件，便在彭山中闭关十年。
这十年之内，虎娃和玄源夫妻两人，就各自闭关修炼吧，莫再理会世间诸事。十年之后，秘境门户才会打开，玄源届时将成为赤望丘宗主，并与虎娃相见……
玄源怒意勃发，秀发与裙裾飘扬，身后的琅玕玉树也在无形之风中摇摆、琼辉闪烁不定，良久之后，她终于稍稍恢复了平静，又连连冷笑不已。
玄源事先不知白煞会在这个时候去彭山招呼挖，想必是发现了什么，十有八九就是虎娃故意引他去的，却在赤望丘中做了如此安排。
在白煞看来，无论他提出什么条件，虎娃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论修为手段，虎娃怎能敌得过已成仙的白煞，更何况还有玄源被困于赤望丘秘境。不愧是已成仙的高人，一念之间将所有事情都考虑妥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但白煞真的能将一切尽纳入掌握之中吗？
这世上有白煞未知之事，比如虎娃已成仙；也有玄源未知之事，比如彭山中的多重杀阵其实无法彻底斩灭白煞；还有虎娃未知之事，比如发动杀阵并未斩灭白煞仙身，只是斩去一具玄妙未知的仙家阳神化身。
每个人根据见知做出的事先判断，都可能有欠缺之处。比如玄源此刻便认为，若在别的地方，虎娃恐非白煞的对手，但白煞若去了彭山幽谷，就不可能全身而退。虎娃将在彭山中斩白煞，随后必然也不会放过星耀。
此秘境门户须有仙家修为才能开启，却难不住已成仙的虎娃。而且虎娃若斩了白煞和星耀，还怕得不到比翼飞舟嘛，想开启秘境门户则更简单。玄源如今既被困于赤望丘秘境，索性就在此闭关修炼、等待虎娃的到来，而他一定很快就会来。

第072章、一切尽在掌握（下）
白煞吩咐星耀将玄源困于秘境，就是不想让她阻碍“收服”虎娃之事，否则可能导致赤望丘这派宗门以及白额氏一族发生内部分歧与混乱。此事就发生在白煞前往彭山的当天。
已经被困秘境的玄源转念一想，如此也许更好，虎娃怎么斩白煞与星耀，便与她无关了，免得再为难。将来虎娃打开秘境，玄源继任赤望丘宗主，也能更好地化解矛盾与平息事态。
玄源很清楚，虎娃要针对的只是当年的仇人，并非赤望丘这派宗门以及白额氏一族，她将来身为赤望丘宗主处置余事，反倒更加方便。
既如此，玄源就在琅玕树下定坐，真的闭关修炼了。这里是赤望丘中甚至是巴原上最佳的修炼宝地，感悟仙家传承机缘难得，恰在此时的清净亦难得。
……
星煞在宗门中宣布：下一任宗主玄源，已进入秘境中闭关修炼，将感悟历代祖师传承十年；而彭铿氏大人已知消息，同样将在彭山中闭关十年。
对于赤望丘众长老而言，这个消息稍显突兀，但也不会感到太意外。毕竟玄源已经确定了下一任宗主的身份，为了宗门传承考虑，于秘境中闭关也是正常选择。此消息很快从赤望丘传到了巴原各地，同时有另一个消息令人更为震惊——白煞成仙了！
巴原自古以来，究竟有几人成仙？这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仙家对于普通民众而言，就似虚无缥缈的传说，但对于修士而言却是真实无虚的存在，否则世间那么多神器又是谁留下来的？
巴原上有据可查的、人们明确知晓其身份来历以及修行经历的仙人，迄今为止只有武夫丘祖师武夫大将军。他在武夫丘布下了锁山剑阵，亦留下了十三柄亲手祭炼的武夫神剑。
如今有一柄武夫神剑就插在武夫丘道场山门前，到达那里的民众都能看见，还有四柄插在环绕主峰的四座山峰上，山中弟子都能看见，它们便是锁山剑阵的阵枢。
宗主剑煞和四位长老各持一柄，晚辈大成弟子熊丽亦持一柄，另一柄神剑尚无人执掌，若虎娃或盘瓠愿意留在武夫丘中，也可执掌它，但他们好像并无这个打算。至于最后一柄神剑则在武夫丘之外，就是少务如今的佩剑。
传说武夫大将军已飞升太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除他之外，从巴国建立时起，五百年来并无其他高人修炼成仙的详细事迹，或在世时并不为人熟知。这期间并非无人登仙，比如众兽山祖师啸山君亦飞升仙去，而众兽山将此视为传承隐秘，先前并未公开。
有的修士修至化境九转圆满，终于走过那段无涯之岸、将证入生死轮回境时，心境自有所感，往往会安排好俗事，寻幽静隐秘处闭关历劫。堪破生死轮回境异常凶险，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成功，若殒落其中便烟消云散，后人或当他已仙去，却无法确证。
若能堪破生死轮回成就仙道，便非凡人，世俗间的名利往往已无所谓；或经历的修行岁月太久，亲友故识多已早逝，在世间并无什么牵挂，所以也没必要向人们宣扬什么。反正人间的一切，飞升登天时又带不走，顶多留下神器或传承予有缘之人。
若是山神理清水当年在树得丘上成仙，恐怕也不会有太多人知晓详情。
虎娃则了解更多仙家秘辛。上古之时，有高人的修为突破化境之上却无处飞升，不得不驻留于世为地仙，比如步金山的六位仙家祖师便曾如此。这与虎娃的情况又有不同，虎娃是想飞升随时就可以飞升的，并非不得不驻留于世，因此他自称目前的修为是九境。
巴原上最近一位为人所知的仙家，便是黑白丘中自称大江王的那条夔龙。但那夔龙已殒落了近千年，如今只是因为仙家洞府重现世才为人所知。
真正来历明确、修行经历为人熟知，尚未飞升登天之前，成仙的消息便正式传遍巴原者，五百年来只有白煞。
对于那些偏远村寨的普通民众而言，听说白煞成仙，可能只是“哦”一声，他本来就应该成仙的、在人们心目中早已是高高在上的仙家。而将白煞视为神明的白额氏族人，内心中会感到无比的激动与骄傲，皆自发地恭祝白煞早日飞升登天。
但对于巴原上各派宗门、各大宗族势力而言，这个消息不啻于一记惊雷。白煞成仙了，本已势头最盛的赤望丘，其声威必将更上一层。赤望丘虽已声明暂时不会举行庆典，就算要正式举办，也要等到下一任宗主继位之时。但各路恭贺者仍络绎不绝，巴君少务亦专程派国使到赤望丘致贺。
可另一方面，众人也在心里犯起了嘀咕。据自古传说，修为踏过登天之径后再过不久，便将飞升登天而去。据说白煞仍在黑白丘中闭关修炼，应就是为此在做准备，而赤望丘将在十年后由下一任宗主执掌宗门，那么白煞飞升登天大概就会在那个时间。
白煞在时，赤望丘当然声威无双；但若等到白煞飞升登天而去，情况可能会有微妙的改变，至少宗门中已无这位巴原第一高人坐镇。那么谁会继续执掌宗门呢？据将是玄煞大人。
有意思的是，这与巴原上各路高人的判断是一致的。虽然星耀的声威亦不小，并已代掌宗门事务多年，但论修为和威望确实比不了玄源；若白煞已登天而去，仅凭星耀也确实镇不住场面。而玄源的修为不仅已突破化境，更年轻也成名更早，更有夫君虎煞先生之助。
各路高人不是傻子，想必白煞本人更是心知肚明。若将来是玄源执掌宗门，再以虎娃和少务的关系，赤望丘在巴原上的地位才会不受影响。
据说玄煞大人为了顺利继任下一任宗主，已在宗门道场中闭关修炼，用十年时间感悟历代祖师的传承。而玄煞大人的夫君虎煞彭铿氏大人，据称也将在彭山幽谷中闭关十年，这夫妻两人行事倒是很有默契。
但无人知晓，玄煞闭关的消息可不是她自己宣布的。而虎娃本人也没说自己要闭关，更没说就在彭山幽谷中闭关十年，消息传自彭山之外。
如今的赤望丘，一派喜庆与忙碌的气氛，庆贺宗主成仙之余，大家都忙着在巴原上建立分宗道场，这也是在执行宗门的决议。仍代掌宗门事务的星耀，告诉了少务派来的国使，赤望丘将在巴原上择福地另建几处宗门道场，亦回答了少务托玄源之问。
少务得到消息后立刻回复星耀，赤望丘可在巴国境内自寻宝地，巴君将直接将其划为仙家道场。
玄源的这个提议，之所以能得到众长老的一致支持，因为它对大家都是有好处的。赤望丘的具体计划。是在巴原另建五座分宗道场，由赤望丘五老分别坐镇。烈风等五位长老原先只是幕后人物，常年于赤望丘中清修，如今却有了各自的“山头”。
赤望丘不再设原先的五国主事弟子，换成了各分宗道场的镇守长老。对于五老而言，这不仅是换了一个清修的地方，也等于是从此独当一面，总管分总所有事务。若是本人潜心清修不想打理太多事情，则可交给门下传人处置，这当然比待在赤望丘中舒服逍遥得多。
赤望丘上下如今都在忙这件事呢，赤望丘五老各携心腹传人奔赴巴原，选取福地建立道场。道场所在首先要山川灵秀、不被俗人所扰，但位置又要适合附近一带的传人交流往来，选定后便凿建洞府、布置各种禁制与护山大阵，差不多也得用近十年才能初具规模。
这样做，无损于赤望丘的总体实力，甚至对宗门发展更有好处，但另一方面，根本道场中的实力却暂时被削弱了，至少五位大成长老都离开了赤望丘。仅凭星耀一人，哪怕再加上其弟子鱼与游，仓促遇敌时也布不成金天大阵。
但这没必要担心，谁会吃饱了撑的去打赤望丘的主意？其遍布巴原的势力且不说，道场中有护山大阵，还有玄源就山中闭关坐镇。更重要的是，白煞尚在人间呢，人家已成仙，却还没有飞升登天。
对于白煞成仙的消息，各方人士心中各有感触，然而巴君少务最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少务派国使前往赤望丘致贺的同时，已亲自来到了彭山。玄源和虎娃分别在赤望丘和彭山闭关十年，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甚至都没有提前对任何人打声招呼。
少务刚刚平定巴原，还有很多事情要倚仗虎娃，哪怕不是让虎娃直接出手，至少遇事也可以找他帮忙求助。虎娃毕竟还是巴室国的学正大人，尽管平日不去官署理事，但也不能就这么宣布闭关十年啊，好歹也要象征性地先向巴君提出辞官。
就拿眼下的事来说，虎娃早就答应了少务，将为今年冬至那场最重要的国祭大典司礼，怎么突然就甩手不干了呢？少务急匆匆进了彭山幽谷，竹林间主动打开一条道路将他放了进去。兄弟两人在虎娃隐居的院落中密谈了很久，没有第三者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第073章、好兄弟（上）
少务一见到虎娃，便大声道：“师弟，你怎么在这种时候突然宣布要闭关十年？若是因为玄源弟妹之事，你也可在国祭大典之后再闭关，将诸事都安排妥当！”
虎娃苦笑道：“师兄莫急，且坐下慢慢说。我并未宣布闭关，此消息是从彭山外莫名传出的。”
少务多少松了一口气：“竟有此事？难道是他人的猜测，弟妹将在赤望丘中闭关十年，所以认为你也会这么做？……咦，你的气色不怎么好。”
虎娃：“不久前受伤了，但没什么大碍，不日便将痊愈。”
少务变色道：“以你的修为，还有谁能伤得了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虎娃叹息道：“我将在彭山闭关十年之传言，并非闲人猜测，而是事出有因。师兄，我们自武夫丘上相识，至今已有多年，但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有关我的身世来历……”
他未用神念，只是缓缓讲述了一段故事。从北荒中清水氏一族的覆灭开始，主要涉及到他与白煞以及赤望丘之间的仇怨，除了某些不便说的，其他的都说了。少务听得是目瞪口呆，良久之后才突然回过神来，抓住虎娃的手臂道：“师弟，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虎娃又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并非不信任你，而是我的仇家太过强大，这样的隐秘绝不能丝毫的泄露，否则会招来大祸，我对师尊都没有说过。其实就算我早告诉了你，也没有太大用处，你虽贵为巴君，在这件事上却帮不了什么忙，反倒只会令你为难。如今白煞既已知晓，我才会与你说。但此事不便公开，否则必会掀起悍然大波，也不会有太多人相信，麻烦反倒更多。”
少务眉头紧锁，突然又提醒道：“伤你者就是白煞，你虽不明白他来到彭山所施展的是何种手段，但其人还在世上、未曾登天而去。你的隐秘既已被他知晓，那就要赶紧通知当年的知情人藏匿回避，主要是盘瓠，还有山水城的若山与若水。”
虎娃：“师兄与我想的一样，我当天就派羊寒灵和贤俊先生去通知了。”
少务追问道：“弟妹这次被困于赤望丘秘境，消息一定是白煞那边的人散布的，你又打算怎么办呢？难道只能答应白煞的要求，放下往事、并在彭山幽谷中闭关十年？”
虎娃：“我事后并未曾走出彭山幽谷，也未公开澄清巴原上的流言，一方面是要养伤，另一方面也是没有想好该怎样应对……师兄，在我认识的人中，你是最有见识的，能否帮我分析一番如今局面？”
虎娃已有仙家修为，大神通能看透世事人心，却要少务帮他分析局面。方才的话并非吹捧之词，从武夫丘上的小俊，到如今一统巴原的国君，少务已然经历了太多的风浪磨砺，眼界和见识确实难有人及，从他的角度，可能会发现虎娃未曾注意到的情况。
少务沉默了很久，显然是陷入了深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跟随少务而来的国君亲卫都守在彭山幽谷外，未得命令不敢擅入，他们也不明白为何主君见彭铿氏大人用了这么久时间，天黑了都没出来，甚至没有打声招呼，明天的朝会肯定是耽误了。
当夜幕降临之后，虎娃取出一枚蜃光珠点亮。那柔和的光芒射入少务的眼中，这位国君才沉吟着开口道：“师弟，我思虑再三，总觉得有一事不对。在我看来，白煞这么做不合情理，我不信他的见识连我都不如，做事会这般不明不白。”
虎娃：“哪里不对劲？”
少务：“你答应他的要求了吗？已明确告诉他决定放下往事，不再追究亦不再提及当年清水氏灭族惨案？”
虎娃：“当然没有，我什么都没答应，更没打算答应什么，否则也不会当场动手。我虽不知那仙家阳神化身有何玄妙，但他当时确实被我斩灭，只留下了一段仙家神念。”
少务：“这就是事情不明白的地方。他若来和你谈条件，至少也要得到你的明确承诺，无论你答不答应，都该有个结果。如今尚无定论，他却不再现身，只单方面宣称你与玄源将闭关十年，这便是问题所在。
按白煞的想法，将弟妹困于赤望丘秘境，他说十年就是十年。他既有仙家修为，也不怕你不答应；而你顾忌弟妹的处境，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在白煞看来，放下往事对你对他都更有利，当年之事了断，届时他飞升而去，而玄源成为赤望丘宗主。
可是你并没有答应他啊！可是这种事情，哪有默认的？说句实话，就算你自行在彭山幽谷中闭关十年，与放不放下往事又有何关系？这无非是为了玄源考虑，所施的缓兵之计，至少在我看来如此。
他既未被你斩灭，那么就应该再来找你，让你明确答应了再说。你所布置的多重杀阵已毁，照说他也不该再怕你，应来的越快越好，时间越长变数便越多。所以我认为，先不要想他是否是仙家，就谈人间谋略，这很可能反而是他的缓兵之计。”
虎娃眯起了眼睛，欠身道：“你的意思是说，白煞就算没被斩灭，也可能受了重伤，或者实力大损，他需要时间恢复，所以才会如此？”
少务反问道：“这只是我的猜测，但若你布下的多重杀阵，当日并没有斩掉那所谓的仙家阳神化身，事情又会怎么样呢？至少他会要你明确答应，才可能放过你离去，否则就算你自行闭关十年，又与他的条件何干？”
虎娃思忖道：“其实……他只是让我心存犹豫，十年内不敢轻易走出彭山。我若真的照做了，便相当于一种默认、心境中的默认，不论我有没有明确的答应。这是划下了一条路，就想看我走不走，并让我不走也得走。”
少务点头道：“是的，至少如今看来，你的确是在彭山中闭关。假如在这十年之内，你走出了彭山，便是表明了拒绝的态度，可是你要过多久才会走出去？若你心存犹豫，顾忌到被困于赤望丘中的玄源，又觉得对付不了已成仙的白煞，肯定不会立刻就走出去。
你要等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八年、九年，你如果拖得越久，就越难走出去，心境不宁，对修炼亦无益。十年后干脆就等于在心中默认了，你再见到他时，恐也难以拒绝。
就算你在十年后仍不放下往事，又能将他怎样，他又何必如此麻烦？在我看来，你在彭山中耽搁得越久，他就越不担心你会拒绝他的要求，所以才会怀疑他这是缓兵之计。”
虎娃眉头紧锁，似是自言自语道：“对呀，以他的实力，想对付我何必这么麻烦？他既然已成仙，只要飞升登天而去，人间的事便和他再无关系，又何必让我答应他那些条件，还给了我那些承诺？”
少务苦笑道：“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我非仙人，不了解仙家的境界，只能谈世间的权谋。或许是因为他在清煞前辈那里没有得逞，想在飞升前弥补人间最大的遗憾，以求心境圆满；但当年那般强硬的手段既对清煞前辈无用，恐也对你无用，所以便换了一种做法。或许是为赤望丘的将来考虑，玄源弟妹的确是继任宗主的最佳人选，但前提是你要放下往事。至于实情如何，恐怕只能去问他本人。但在我看来，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暂时还没有绝对的把握对付你，否则又何必这么麻烦？”
虎娃突然起身，向少务行大礼道：“多谢师兄点醒，否则我说不定真会在彭山中耽搁很久，便错过了最佳的机会、落入白煞的仙家算计。”
少务赶紧伸手搀扶道：“师弟在朝堂上都未对我行此大礼，这又是为何，难道已想通了关节吗？”
虎娃点头道：“不瞒师兄说，我这几日总觉心神不宁，恍惚若有所感，那一线灵光却不得真切，今日幸被师兄点醒。依我看，白煞并非凡人所理解的受伤，而是修为法力大损，至少要数年功夫才能恢复如初，而到了那时，我恐怕就无法再制住他了。我用多年心血终于在彭山中布下多重杀阵，并非没有用处。那所谓仙家阳神化身，我虽不知他是怎样修成，但已能窥见些许玄妙。来者是白煞无疑，那一身仙家神通法力也丝毫做不得假。他被斩在此，可不是普通的神气损耗，而是相应的修为被削去。”
声音中伴随着神念，解释了很难以语言描述的情况，少务身为修士亦能理解。若勉强打个不太像的比喻，修为就像一个杯子，而神通法力就像杯中之水。若将其中的水全部倒掉，便相当于神气法力耗尽，须涵养恢复，否则会损及形神。
虎娃亦有仙家修为，方才忽然有悟。白煞所修成的仙家阳神化身被斩，境况可不是寻常的恢复神通法力那么简单。这不是杯子里的水被倒掉了，而是相当于杯子本身被削掉了一截，就算再倒满，其中能装的水也少了许多。
在这种情况下，所要做的重新炼制这个杯子，将损失的那一截再修炼回来。而白煞如今并不是受了伤，而是被削去了那具仙家阳神化身所拥有的修为。他必须重新修炼，如今的神通法力远不及全盛之时，眼下并无绝对把握能对付虎娃。

第073章、好兄弟（下）
少务：“师弟难道想立刻离开彭山，前往黑白丘再斩白煞？”
虎娃：“我若不得师兄点醒，还不知拖多久才会走出彭山，恐正中白煞下怀……是的，我要追到黑白丘中宰了他，越快越好。”
少务：“你有把握吗？他毕竟已经成仙了！”
虎娃：“仙家神通法力确实非凡，但他如今实力大损，我若错过这个机会，恐再难报仇……少务师兄，想当年在武夫丘时，我能劝你不要下山、只做个山中修士吗？”
少务也知此事不可劝阻，想了想，又开口提醒道：“你不要太过着急，可稍稍再等一段时日。若你依白煞之言，果然在彭山中闭关不出，他才能安心闭关。他既有缓兵之计，你亦可施诱敌之计，当他放下防备之时，你再突然发难。若如你所说，白煞想彻底恢复修为至少需要好几年，那么多等几个月功夫倒也无关大局，只是不能拖得太久。”
虎娃点头道：“师兄妙计，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恰好需要闭关一段时日，不仅彻底养好伤势，也要祭炼一番法宝。”
少务：“我还要提醒你，白煞若闭关入定，就不会给你偷袭的机会。他必然会在彭山附近派高人监视你的动静，闭关的洞府门外，也必然另有高人把守。无论你是走出彭山，还是进入黑白丘那处上古仙家洞府，都可能被人察觉，他们应可随时唤醒白煞。据我如今掌握的情况，赤望丘五老正率各自的亲信传人在巴原上兴建道场，弟妹玄源被困于秘境之中，而星耀在宗门道场坐镇。不知白煞还能派出什么样的高人，但无论如何师弟必须谨慎行事，别给他们通风报信的机会。”
虎娃：“我一定会注意的，也请师兄放心，今年冬至的国祭大典，我也一定不会错过。也要请少务师兄稍做配合，出去之后不能将此消息泄露。”
言下之意，他要在今年冬至之前便到黑白丘去斩了白煞、再到赤望丘去救出玄源，那么便意味着半年之内就会动手，这倒与少务先前的建议相符。
少务拍了拍虎娃的肩膀道：“我当然知道怎么配合你，师弟就放心把……既然已经有了决定，那就要做十足准备，一旦发动便要令白煞措手不及！”
少务终于告辞离去，人已经到了门前，却停下脚步面现犹豫之色，突然一咬牙转身又走了回来。他伸手从胸前解下贴身佩戴的一枚饰物，递给虎娃道：“小路师弟，这是武夫大将军所留的剑符，为他成仙后所炼制。你将此物带在身边，斩杀白煞应更有把握。”
虎娃方才已向少务行大礼致谢，而此刻却站着没动，神情有点发愣，眼睛渐渐却湿润了。虎娃当然知道这枚剑符的来历，在武夫丘中已传承了四百余年，是少务离山时，剑煞特意交给他的。
虎娃上前一步，托住了少务的手，用力将那枚剑符又握回了他的手心道：“小俊师兄，你要记住，这枚剑符绝不可离身！它不是拿来用的，只是一种威慑，不仅是你最后的防身保命之物，也是守护心神之物。师弟我自幼屡有奇遇，并不缺杀伐神器。”
少务如今贵为巴君、拥有整座巴原的江山，但无论再封赏什么宝物财货，恐怕都不能令虎娃动心了。虎娃唯一能看得上眼的东西，也许只有他贴身佩戴的这枚剑符，而真正能打动虎娃的，则少务是送上剑符所意味的兄弟之情。
少务为君日久，这么做也可能是一种笼络人心的习惯，因为他清楚虎娃的脾气，不太可能将对自己意义这么重要的剑符真的拿走。可是他能拿出来，就已经很不简单了，也做好了虎娃真会收下的准备。
仙家亦有动容、动情、动心、动念之时，虎娃又取出一，枚带着黄白相间条纹、色泽温润的石头放在少务手中道：“这是我新得的一件空间神器，留在手中亦无大用，今日就送给师兄。师兄若自己用不着，亦可当做传国器物收存。”
虎娃不仅感动，而且心怀歉意，因为有些情况他并没有告诉少务，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本人也修炼成仙了。这并非不信任，而是他要避免出现任何意外，这个消息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知晓，这才是他出其不意斩杀白煞的最大倚仗。
送给少务的那枚空间神器，确实是虎娃新得，他却未告诉少务这是自己亲手所炼制。虎娃成仙后的这段时日，除了在彭山中布置多重杀阵以待白煞，也在巩固仙家修为。他未成仙之前，就曾听闻仓颉先生讲授打造空间神器、进而开辟仙家洞天的玄妙，对此感悟最深。
因此成仙之后的修炼，他首先就以打造一枚空间神器为印证。打造这件神器的材质，取自啸山君洞府的石壁，那是经仙家法力炼化过的天材地宝。虎娃当年脱困后将凿取的石料尽数收存，如今正可取用。
堆积如小山般的天材地宝，并无丝毫浪费，最终只打造出这么一枚空间神器，看上去就是寸许大小的一块石头，其中的神器空间有数十丈方圆。
这并非虎娃所祭炼的第一件神器，他离开蛮荒之前，就曾借助太昊天帝在遗迹祭坛中封印的仙家法力，将很多采自不死神药的材质打造成了神器。
但那时虎娃只有四境修为，借助了太昊天帝的仙家法力才能成功。如今这件用以练手的空间神器，则是虎娃成仙后独力打造的第一件神器。他既送给了少务为传国之器，当然不带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只要大成修士拿去祭炼一番便可掌控。
打造神器成功后，虎娃却暗暗心惊。如今他本人已经成仙，却更看不透太昊天帝当年留于遗迹祭坛中的手段。换做虎娃本人，绝对没那个本事将仙家神通法力封印于某地、能帮助一位四境修士炼成神器。
虎娃自称如今的修为是九境，而太昊所展示的境界，则远远超出了这所谓的九境之上。尽管虎娃今日尚不能解其玄妙，但有了那番切身经历，便是至为难得的感悟机缘，待到他修为境界更高之时，这或许便是窥见天帝成就的一丝契机。
白煞对太昊遗迹感兴趣，那里最难得的“宝藏”，恐非仙家阵法、亦非不死神药或者那兽牙神器，而就是太昊天帝封印于祭坛中的一丝仙家神通法力，尤其是借助这仙家神通法力所展示的玄奇境界。
如今那祭坛中封印的仙家神通法力已耗尽，就算白煞找到太昊遗迹，也得不到这最珍贵的仙家机缘了。它竟然属于当初一位年仅十四岁、只有四境修为的孩子。
少务终究没有将那枚剑符送出去，反而带走了另一枚空间神器。少务走后，虎娃望着那片竹林，在院门外站了很久。当黎明到来之时，他的眼神越来越明澈、越来越坚定，转身走回了洞府中。
……
虎娃是参照太昊遗迹中的阵法，于竹林中布下的十二根晶柱；而那些晶柱也是上古仙家留下的布阵宝物，布阵的虎娃亦有仙家修为。他思虑再三，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当时走入阵中的白煞，不可能看穿他的修为，更不可能想到他如今亦已成仙。
太昊遗迹中那十二株龙血宝树，就是一座大阵的阵枢，其神奇之处虎娃早有领教。野外的龙血树往往只生长在干旱炎热的地带，但太昊遗迹却在冬季严寒的高原上，而且那些龙血宝树就生长在莲池边，这显然是仙家手段。
虎娃是被盘瓠带到太昊遗迹的，钻进周围一片茂密的怪扭树丛，才发现那里是高原上的一座小盆地。龙血宝树尽管很高大，但因为地势的关系，展开的树冠恰恰与那怪扭树丛平齐，从外面看上去就像一整片灌木丛。
虎娃当时没有发现任何禁制，一人一狗就这么钻了进去。
可是若不亲自走入其中，哪怕以仙家神识扫过，也根本发现不了那里的异状。想要找到太昊遗迹，首先得知道它大致在什么地域，然后一寸寸地搜索，才有可能发现。若不知道其大致的范围，茫茫蛮荒群山绵延无尽，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白煞肯定在北荒一带搜寻过，结果当然是没有发现。而巴原自古便有传说，北荒中有太昊天帝留下的仙家遗迹，说不定还有已成仙的修士亦曾前往搜寻，但皆无所得，由此可见遗迹中的阵法玄妙。
隔着虎娃以十二根晶柱布下的法阵，相信白煞也判断不了他的修为，这一点至关重要！经少务点醒，虎娃又确定了另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白煞如今可能修为大损、须闭关恢复。
如今的少务，经历了一系列大风大浪后，已成长为巴原上最出色的兵法家与战略家，说是权谋家也行，他与虎娃一起做出的判断大致没错。
白煞本人并没有受伤，但的确被削去了近半修为，至少要潜心修炼数年，才能恢复当初的神通法力。至于那具仙家阳神化身，被斩就是被斩了，已没有必要再重修，它被斩灭，就相当于白煞与曾经的往事已做出了断。

第074章、镇妖王（上）
白煞所做的某些事就算再不堪，但他毕竟已是仙家高人，不是睚眦必报的市井无赖。在彭山中被斩的那具仙家阳神化身，在某种意义上其实就相当于他本人，代表了纠缠某段恩怨往事的那个白煞。既已了断，便相当于那段往事与现在的他已无关。
若白煞真地说到做到、言出法随，玄源和虎娃分别在赤望丘与彭山中闭关十年，心境中的往事牵绊对于他而言也就真的斩断干净了，甚至能求证某段次第的修行圆满。
这或许只是白煞的一厢情愿，但从他本人的角度，如今确实就是此等心境。可是正如少务所说，虎娃并没有答应白煞什么，白煞不去找他，他也可能来找白煞。
白煞眼下需要闭关，而且需要一个绝对不会受打扰的地方闭关，那么黑白丘中的上古仙家洞府则是最佳的选择。穿过前院到达洞府主体的那道空间门户，须有仙家修为才能打开，这就决定了除了他，如今的巴原上没有别人能进得来。
白煞这么做，防的不仅是虎娃，也包括剑煞、命煞等世间高人。以虎娃如今的身份背景，所代表的势力可不仅仅是他本人，大可拉出一支队伍打上门来，所以将玄源困于赤望丘秘境中，也是必要的挟制。
白煞的安排尚不仅仅如此，他还在彭山外派了高人监视，又在黑白丘仙家洞府的前院安排了另一位高人守护。
闭关修炼，究竟能不能受惊扰？当然最好不要，若真的遇上了，则要看是什么样的定境、又是什么样的惊扰。有些定境是可以随时被打断的，但有时也意味着这段时间的修炼前功尽弃。除了生死轮回境等极特殊的定境，入境修炼的高人也是能唤醒的。
但是唤醒闭关入定者，也是很有技巧的，比如用温和的手法触动其元神，或者按照某种事先约定好的方式，使其人在定境中自然醒来。若是遭到了突然袭击或者恶意的元神冲击，则很可能形神受重创，甚至殒落当场。
当年的理清水，便是遭遇了这样的意外变故，否则以他的修为法力，在正常情况下放手一斗，未必一定会输给白煞。少务给虎娃的建议便是——突然偷袭！
少务并不清楚若无仙家法力，根本就进入不了白煞闭关的上古仙家洞府；但巧合的是，少务同样不清楚虎娃其实也已经成仙。
白煞分别派人在彭山、黑白丘、赤望丘中或监视或警戒，主要防的不是虎娃能闯进黑白丘找到他，他也不认为虎娃有这个本事，而是防备虎娃带人去赤望丘解救玄源。届时星耀若挡不住，他得到消息便可随时出关阻止。
几个月过去了，彭山中并无动静，对于巴原上流传的说法，虎娃也始终没有公开现身澄清，看来就是一种默认的态度，他已经闭关了。既如此，白煞也安心闭关入定，恢复被斩去的修为法力。——此事亦如少务所料。
……
少务离开彭山幽谷时，随行的亲卫们都看见主君沉着一张脸，似是很意外又很失望的样子。少务几乎都不用装，他的心情的确如此，至于原因就很难说了。后来有人追问少务，彭铿氏大人究竟是怎么了？却遭到了少务带着怒意的呵斥，并下令众人都不要再问。
在外人看来，显然是因为虎娃一声招呼都不打就闭关十年，少务对此也很不满。
如今巴原各城廓都在筹备着今年的国祭大典，庆贺巴国再度一统；各宗门都派人到赤望丘致贺、恭祝白煞成仙；而赤望丘众弟子又忙着在各地建造分宗道场。一派百年所未见的喜庆祥和气氛的中，涌动的暗流则少有人知。
虎娃在彭山幽谷中又闭关了三个月，看似他仍会继续闭关直至十年。他在祭炼神器，又做了很多准备。少务走后没几天，他的伤势就痊愈了，做出了决定便意味着心神已定。
三个月后，一道流光飞出彭山幽谷，虎娃看似并未掩饰自己的行踪，神气波动特征也很好辨认。他仿佛是以最快的速度径直飞往东方，若划过天空的流星、闪电。虎娃一动，彭山中立刻就有人也动了。
虎娃的封地周围，有很多修士亦在周围的山中结庐而居，其中有一位高人已潜伏在此好几个月了，他便是曾跟随白煞进入黑白丘上古仙家遗迹的哈洽妖王。
哈洽妖王飞上云端欲截住虎娃的去路，想喝问他为何离开彭山，同时已准备好施展大神通传讯。哈洽妖王携带了一件很特殊的传讯法宝，为白煞所赐，守在黑白丘的善吒妖王和赤望丘中星耀手中有同样一件。
哈洽迎面截住了虎娃，却发现虎娃的身形突然爆散成一片黑雾，雾气中飞出一条张牙舞爪的夔龙，这才陡然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已中了暗算。他在山中看见那道流光飞去的瞬间，就被另一位高人所展开的元神化境偷袭了，此刻已置身其中。
能施展元神化境，要么施法者本身已有化境修为，要么借助特殊的神器。偷袭哈洽妖王的是贤俊先生，展开的元神化境正是神器妖墨的妙用。在这种情况下，高空上发生的斗法并不为外人所知，除非哈洽妖王能突破妖墨的笼罩。
若只是贤俊先生一个人，当然不是哈洽妖王的对手，但他还有另外两名同伴古令和云起。妖墨中扑出的那条夔龙，便是古令祭出的神器夔角；紧接着又有一座“小山”朝着哈洽妖王当头砸下，那是云起祭出的石屋。
三位高人各持一件神器，结成阵势困住了哈洽妖王。哈洽妖王抽出一根长索，在空中挥出圈环，显得极有韧性，法力激荡间抽开了石屋、逼退了夔龙，怒喝道：“你等为何出手暗算于我？”
云起反问道：“你潜伏于彭山中窥探，意欲对彭铿氏大人不利，反倒还责问我等？”
对话时斗法可半点都没放缓，石屋又横向砸来，夔龙紧接着再度扑上，让哈洽妖王无暇他顾，更不能冲破妖墨的封锁。哈洽妖王喊道：“我只是想问问彭铿氏大人，为何不在彭山中闭关？”
云起又答道：“彭铿氏大人是否闭关，与你何干？他早知你意图不轨，交待我等将你困在此地，不得拦他去路，也不得向外人传讯。你想干什么我等心中清楚，不知你受了那白煞何种蛊惑，竟甘心为他卖命，今日亦想劝你迷途知返。”
哈洽妖王：“就凭你们？”
云起坦然道：“是的，就凭我等三人！彭铿氏大人并未要我们取你性命，只想把你困在此地。但你也得知趣，不要逼我们出杀招。”
哈洽既称妖王，已有化境修为，就算不能与巴原上其他化境高人相比，但也非云起等人所能敌。云起他们三个，一对一谁都不是哈洽的对手，可他们相比山野妖王，有更扎实的修炼根基，掌控的神通法术也更为精妙，且各有一件妙用威力强大的神器。
若是换做另外三位大成修士，各持一件神器可能也困不住哈洽妖王，可偏偏这三人的配合实在太娴熟了，简直就跟一个人似的。他们祭出的三件神器系出同源，皆是黑白丘中那条上古仙家夔龙所打造，联手对敌当然威力更添。
更重要的是，三人之间几乎心意相通，每件神器的神魂烙印，他们皆共同掌控，对同伴所施的妙法心有灵犀，结阵相斗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哈洽妖王挥动长索左冲右突，始终摆脱不了夔龙与石屋的纠缠，被困于妖墨之中。
云起等三人也不与哈洽妖王拼命，就是将他困在这里不得脱身，更重要的是无暇向外界传讯。哈洽妖王从一开始便中了暗算，祭出长索斗法后，就无暇再使用传讯法宝了。而且也能看出来，哈洽虽然在此监视虎娃的动静，但也不想因此赔上自己的性命。
哈洽妖王本以为这只是一个轻松的差事，没想到却是今日的局面，对方三人却如此难缠，这么斗下去，十天八天也难出结果呀！若凭借蛮横的修为，不顾一切的搏命冲击，哈洽妖王说不定还真能脱困，但是他犯得着吗？
假如斗法中神气法力耗尽，或者在脱困时身受重伤，也难以再催动传讯法宝通知千里之外，那样哈洽妖王不仅完不成任务，反而可能将自己搭进去。别忘了此地可是彭山，能对他出手的可不仅只有眼前这三位修士。
就在这四位高人于云端上缠斗不休时，虎娃已来黑白丘北麓。彭山是虎娃的地盘，想在暗中查出潜伏的哈洽妖王，倒也不算太难，难的是如何阻止哈洽妖王传出消息，所以他才请云起等三位高人帮忙。
虎娃早已打听清楚，在黑白丘中为闭关的白煞守护门户的，就是善吒妖王。
当初众高人跟随白煞共探上古仙家遗迹后，白煞便关闭了那道空间门户，谁也进不了后面的洞府主建筑。但那洞府遗迹的前院废墟仍在，后来还有不少修士前往查探，有人意外受伤或殒落，也有人有所收获。
但白煞成仙的消息传开后，善吒妖王便守在了黑白丘北麓，驱赶所有企图再进入仙家遗迹的探险者。理由很充分，因为白煞在洞府深处闭关，闲杂人等不得打扰。其实用不着善吒妖王守门，只要放出这句话，恐怕也没有人会打扰。
虎娃在那崖壁前方的半空中现身，用小妖叽咕的声音开口喝道：“善吒，你这个人形畜生！任什么堵住仙家遗迹门户，此地难道是你家的吗？”
善吒察觉洞府遗迹外有人赶至，正想看看究竟是谁还这么不知好歹，冷不丁听得此言，立时勃然大怒，低吼一声便飞身而出。以这位妖王眼高于顶的狂傲脾气，哪能容人骂他是人形畜生，他最受不得这种激了！

第074章、镇妖王（下）
善吒妖王看见来的竟是虎娃，当即又是一怔，哈洽妖王明明守在彭山监视，怎么虎娃无声无息间就突然出现在眼前了？紧接着就他发现了不对，因为前方的大江和身后的黑白丘于视线中消失了，周围只是迷蒙一片。
这是虎娃开辟的随身空间结界，将他和善吒妖王皆笼罩其间，在这一刻，相当于他们已消失在这个世上，来到另一片似是本不存在的天地中。开辟随身空间结界，几乎是仙家的“必修”神通，在此基础上才谈得上打造空间神器、进而开辟仙家洞天。
这只是一种临时施展的仙家手段，只要神通法术一收，这片空间结界也就不复存在，但暂时困住善吒妖王是足够了。凡人置身其中几乎无法向外界传讯，它至少能隔绝传讯法宝的妙用。
所谓传讯法宝，也是一种特殊的成套感应法器，最常见的祭炼手法，不仅要用到特殊的天材地宝，还要融入祭炼者本人的精血。以虎娃的手段当然也能打造传讯法宝，但以精血炼器会损及修为，类似于受伤，虽然还可养好伤势，可虎娃并不喜欢这么做。
使用传讯法宝传送信息，也需要耗费大法力，距离越远所耗法力就越剧，所以往往只能传达某种最简单的信号。将这一套法器分由几人携带，施法催动时各有感应，根据事先约定好的信号，从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起这个炼器狂人，在突破大成修为后试制了一套传讯法宝。这套上品法器共分三件，他和古令、贤俊各携一件，只要一人催动，另外两人都有感应。所谓的信号也很简单，就是传入元神的鸣响，响一声、两声、三声分别是什么意思，三人之间都有约定。
至于连响十声以上是什么意思，那就没必要约定了，因为以他们三人的修为法力，想远隔千里传信，顶多只能连续催动九声。云起这个人爱琢磨，又想到以鸣响的长短变化和组合，来传达更复杂的信息。
但是鸣响声出现长短变化，施法的难度更高、消耗更大，通常只能连响四声而已。就是这有变化组合的长短四声，所包含的信息量却大多了。他们三人如今正在研究这些呢，所传达的信号含义，也只有他们三个自己才能听懂。
有了传讯法宝，云起也做了各种试验，包括测试传信距离和施法难度的关系，比如在什么情况下传信会被隔绝。结果发现，假如隔着仙家洞天结界，传讯法宝是不好用的，比如一人在步金山小世界内，而另一人在步金山小世界外，则传讯法宝无效。
关于这个问题，云起还曾特意请教了虎娃。据虎娃研究，想现实仙家洞天结界内外的传讯，须用更特殊的手段，要么祭炼与洞天结界融为一体的感应神器，要么通过仙家空间法阵产生某种感应。
这个探究结果很重要，因为黑白丘仙家洞府，也是一处独立的仙家洞天结界。外界发生了什么异动，他人无法使用传讯法宝通知白煞。虎娃不给哈洽与善吒使用传讯法宝的机会，更不能让善吒再跑进洞府直接惊动白煞。
善吒见到虎娃便是一怔，随即气势汹汹地吼道：“怎么是你！你为何离开了彭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便欲催动传讯法宝，又问道：“哈洽呢，你将哈洽怎样了？”
虎娃没有半句废话，祭起摩云鞭朝善吒妖王当头打落。被虎娃重新祭炼的摩云鞭，还保留了一点竹根的样子，共分十八节，打落时就似一座高耸的山峰倾颓。善吒怪吼一声祭出了啸山印，金色霹雳连连炸裂，摩云鞭在虚空中镇住了啸山印。
善吒妖王神通强大，祭起啸山印也算挡住了虎娃的奋力一击，却变色道：“你，你……你怎么也成仙了？”
方才见四周的场景变换，仿佛已置身于莫名的天地，善吒妖王以为虎娃是施展了某件带有空间法阵妙用的神器。不料紧接着摩云鞭当头打来，虎娃怎么可能又同时祭起另一件神器？善吒妖王不傻，他已反应过来这是仙家手段，简直不敢相信。
虎娃冷笑道：“难道天下只有白煞一人能成仙吗？”话音未落，身形便从原地消失。
善吒暗道不好，啸山印已被摩云鞭镇住，他再想施展其他手段已来不及了，就地一滚化为三丈多高、七丈余长的瑞兽诸犍原身，前额神目张开，神光迸出就欲破开空间逃遁。
虎娃成仙后才清楚，九境修为并非无敌，只是拥有了凡人所不具备的无尽寿元、近乎不灭之神魂、更精妙的仙家手段，但对付善吒妖王这种高手亦并非稳操胜券，假如再来几个与善吒妖王修为相当的对手结阵，虎娃也得落败。
但恰恰是因为认识到这一点，虎娃才没有失望，反倒更有信心斩杀白煞，推己及人，白煞也不是人们所想象的那么强大。既然打算偷袭，虎娃与善吒妖王必须是速战速决，防止意外惊动正在闭关的白煞。
假如虎娃拦阻不及，瑞兽诸犍的目中神光说不定真能破开这临时布下的空间结界。善吒妖王向外遁走时，刷子般的长尾奋力身后一挥，以阻截虎娃的追击。
可是长尾刚刚挥出，却陡然在空中顿住了，这不是空间锁困之术，而是被虎娃伸手直接抓住了。瑞兽诸犍蛮力惊人，可是虎娃的力气也不小啊，少年时便将武丁功修至极致之境，后来又修成吞形之法拥有猛虎、金兕、蛟龙之力，兼有山魈之诡异、駮马之迅捷。
虎娃未成仙之前，曾徒手抓住迎面狂冲的駮马与金兕独角，如今更有仙家神力，攥住了逃遁的诸犍长尾。
在自己所展开的随身空间结界中，虎娃可以随意穿行，此刻仙身已化为数十丈高，那硕大的瑞兽在他手中就似一只小猫。善吒妖王觉得尾根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就被抡了出去，“嘭”的一声正砸在他自己祭出的啸山印上。
啸山印已展开，就似一座小山在虚空中抵住摩云鞭，善吒妖王遁走时也没有将它收回，否则摩云鞭就会打下来。善吒是一时慌乱，只想着脱困冲回黑白丘仙家洞府给白煞报信，让白煞来收拾已成仙的虎娃。
天地所化生的瑞兽，修为果然强悍，被虎娃抡起来用后背砸在啸山印上，居然没有皮开肉绽、筋断骨折。善吒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甚至没有受太重的伤。但啸山印被砸飞了，瞬间脱离了善吒的掌控，重新化为一方小小的石印被虎娃收起。
善吒妖王刚想挣扎，扭头欲以目中神光去射虎娃，虎娃的另一只大手向下一压，牢牢地掐住了它的后脖子，同时拽着尾巴猛然发力。善吒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被抻散架了，赶紧喊道：“上仙饶命！”
这声求饶一开口，神通法力为之一泄，善吒便真的像只猫一样被虎娃数十丈的宏伟金身拿在手中，已无反抗的余地。虎娃冷笑着问道：“善吒妖王，你怎么不凶了？”
善吒妖王此刻比小猫还老实，脑袋低俯道：“你已成仙，我斗不过。咱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更没必要拼死拼活，什么事都好商量嘛！”
虎娃：“哦，你想和我商量什么？”
善吒带着哭腔道：“彭铿氏上仙，你想要我干什么？”
虎娃：“请你先告诉我，你在这里干什么？”
善吒妖王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受白煞所托，在这里守护仙家洞府。如果接到哈洽或星耀的传讯，就立刻通知正在闭关的白煞……”
这位妖王一开口，就把什么都交待了。白煞炼了三件成套的传讯法宝，而且就是以善吒妖王的瑞兽精血炼制，善吒与哈洽、星耀各一件。若是虎娃走出彭山，哈洽就会发信号，善吒与星耀的感应法器便会发烫嗡鸣。
白煞是看虎娃在彭山中没有动静，才正式闭关的。以善吒的修为，其实也进不了白煞的闭关之地。但白煞闭关前传了善吒一套法诀，必要时对那空间门户施展，虽然打不开门户，却能触动白煞的元神，令他从容地离定出关。
白煞并不认为虎娃会直接杀到黑白丘来，这只是以防万一的手段，而且说不定巴原上还会有别的而变故呢。
问明白详情之后，虎娃又笑道：“受人之托，便忠人之事。你这么做，算不算违反了对白煞的承诺呢？”
善吒大叫道：“当然不算，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白煞要我守门我就守门，你来到这里我便现身阻拦，发现不敌就欲脱身逃遁给他报信。但是你更厉害，我没跑掉啊！……我并没有答应过白煞，被你抓住了不能说出实情。再说了，我只是给个面子为他效力，也没打算把这条命都赔给他啊！”
虎娃冷哼一声道：“你真给白煞的面子！能否告诉我，你为何要为他效力？”
善吒嘀咕道：“不服不行啊！当初我神通大成，便打算到巴原上扬名，不料还没走出蛮荒便撞在了白煞手里，结果就和今天差不多。他只要我办些事情，还有很多好处，你说这让我怎么拒绝？……上仙，你怎么才能饶了我？我不知你和白煞之间有何恩怨，总之我发誓，绝不再掺和便是！”

第075章、岁月轮转（上）
虎娃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抖威风的忙你愿意帮，会送命的差事你不干，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是你的修为又太高，把若你放了，他人便很难再制住，着实令我难办啊！”
善吒：“不难办，不难办，你只要开出条件，我能做到的都可以答应。”
虎娃沉声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让我放过你也不是不行。那好，就请你献出玄牝珠吧！”
善吒当即就懵了，若不是已被锁拿，他恐会一扭身蹦到天上去，惨叫道：“这与杀了我有何分别？玄牝珠一失，辛苦修炼数百年的神通法力尽去！再说了，妖王的玄牝珠对你也没什么用，连收存都无法收存，能不能换个条件？”
虎娃冷森森的声音传来道：“不能！至于玄牝珠对我有什么用，用不着你操心，我也自有手段能封印收存，但得你自愿献上才行。以你的修为神通，就算被我锁拿，也并非没有挣扎一搏的余地，我让你自己选。
你若拼得一条命不要，便请自爆玄牝珠与瑞兽原身。哪样就算杀不了我，说不定亦可将我重创。
而你若答应了我的条件，我自有妙法收取玄牝珠却不伤你分毫。你等同被削去了修为法力，但瑞兽原身还在，只要心境平和，重新修炼也比当年简单得多。我还可以保证，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好生修炼，免得有人打你的主意。”
献上玄牝珠，对于很多的大成妖修而言，那是宁死也不会答应的，善吒妖王低声道：“没得商量了吗？若是我不答应，拼个鱼死网破，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虎娃很干脆地答道：“没得商量了！我还要抓紧时间去斩白煞，没功夫与你啰嗦。我数三声，三声之后便宰了你，你要么赶紧答应，要么赶紧拼命。”
善吒妖王居然不争气地哭了，他哭哭啼啼道：“别数了！你能保证收取玄牝珠不伤我原身，还能保证给我一片安全的福地、让我重新修炼吗？”
眼前这一幕，假如让巴原上的其他人看见，恐怕会惊掉一地下巴。桀骜不驯、傲视天下的善吒妖王竟然会这般没出息，就像谁家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虎娃虽然板着脸，但嘴角也不禁露出了笑意，他也差点没绷住啊。
此刻善吒，与人们熟知的那位妖王，简直判若两人，可这仿佛早在虎娃的预料之中。表面狂傲至极的人，未必就不是软骨头，否则善吒当年又怎能被白煞给打服了？
善吒的狂傲无礼，其实和世上很多普通人一样，源于一种自我认知，以及在这种认知的基础上与人相处的准则。他身为天地所化生的瑞兽，自以为比他人更为高贵；他自恃神通强大，便能在人前耀武扬威。
可是这样的人，若换了另一种初境，或立时就变得奴颜卑膝，最牛的面孔下往往都有着最软的骨头。
恃强凌弱者往往都自以为信奉一条准则，那就是软弱者合该受其欺凌。但这条准则本身就有另一层含义，那就在更强大的存在面前，他们也默认应受其欺压，立时变得软弱无能。这种人所谓应受欺压的弱者，表面上看是别人，实际上何尝不是内心中的自己。
尤其对于善吒这种早已大成的修士而言，这是心境决定的，看似判若两人，实则真真切切就是同一个人。
以善吒的神通法力，虎娃对付起来原本也很吃力，假如换做是另一情况，断不能这么安然无恙的将其制伏。是善吒自己未战先怯，才被虎娃顺势拿下，他尽管身为化境妖王尚有搏命挣扎的手段，此刻却像一只哭哭啼啼的小猫。
虎娃的年纪不到三旬，且保持在十八岁时的形容不变，但不能以凡人的岁月来衡量其见知。他已堪破生死轮回境，早把善吒这种人给看透了。若善吒欲搏命，方才大可祭出玄牝珠自爆伤敌，也就轮不到虎娃此刻将之擒获了。
原本以善吒的神通法力，虎娃根本就没把握取其玄牝珠，甚至还可能受重创，但此刻兵不血刃便得手了。
收起随身空间结界，虎娃的身形又出现在半空，手中提着一只瑞兽。善吒失去了玄牝珠，数百年修炼的神通法力无存，也失去了变化之能。它的原身看似一只硕大的猫，只比豹子稍小，但与方才三丈高、七丈长的样子相比，已是小得不能再小了。
羊寒灵从大江中分开波浪而出，行礼道：“恭贺老爷成功镇压善吒妖王！”她比虎娃先出发离开彭山，藏身于神器大宝磲中，沿大江顺流而下来到黑白丘北麓潜伏，此刻终于现身。
虎娃将善吒与那枚啸山印都扔给羊寒灵道：“你将它暂时放在仙家遗迹的前院，持啸山印守好门户，不得放任何人进来。”
闭关的白煞不得受惊扰，虎娃接下来要做的事，亦不能受人打扰。所以他派羊寒灵持啸山印守门，其实此刻并无他人知晓善吒已被拿下，更没人会跑到这个地方来触霉头。
羊寒灵拎着“温顺”异常的诸犍走入仙家遗迹，心中不禁感慨万分。想当初琮余还在世时，羊寒灵曾到众兽山作客，恰好碰到了善吒妖王。尽管她那时已有大成修为，但善吒妖王的神气威压以及那不怀好意的目光，都令她心惊胆战。
如今岁月轮转，善吒却正在她手中瑟瑟发抖，仿佛可以任她捏扁揉圆。羊寒灵叹了口气道：“善吒道友，你既有化境修为，早已经历真人返璞之劫。如今修为神通尽失，就当再来一次。你的原身无损、寿元亦长久，再用数百年光阴修炼，这未尝不是成就仙道的机缘。”
虎娃已穿过前院废墟，来到那扇拱形的门户前，就连延伸神识查探也会落入莫名的混沌空间。虎娃并没有着急施法破除禁制，就像白煞当初来到这里时一样，他也在门前定坐，这一坐就是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后，虎娃睁开了眼睛，挥手将一枚“鸡蛋”扔进了门户，他的身形也随之消失。空间门户的另一端，那上古夔龙的仙家洞府中，有一枚“鸡蛋”飞了出来，迎风便长，紧接着“蛋壳”破开，化为一片细碎的光芒，虎娃竟然走了出来。
虎娃并未以仙家神通重新祭炼空间门户，亦未以仙家法力强行破禁，那么做都需要时间，且会惊动正在闭关中的白煞。所以虎娃参悟了一天一夜后，借助了神器的妙用。
这枚石头蛋，从他还是个孩子时起，就在北荒中开始祭炼，突破化境后已将九九八十一枚石头蛋合炼为一，成仙后又将之炼化为神器，并且将另一件法器太极图也合炼其中。石头蛋可展开为剑阵，虎娃未成仙时便可穿行剑阵空间，炼为神器后更是有了空间法阵的妙用。
虎娃凝聚剑意直接破开门户，穿行空间而入。就在他进入门户的通一瞬间，仙家洞府的另一端尽头，太昊天帝曾留下另一道空间门户的石壁前，闭关定坐的白煞突然睁开了眼睛。虎娃事先料得没错，只要他一进来，就无可避免地会触动白煞的元神。
但虎娃不会给白煞更多的反应时间了，当即一招手，那枚石头蛋又凭空浮现，化为一片剑雨穿过洞府、笼罩向白煞的身形。
无数剑光并没有斩中白煞，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护罩在数丈外就将其阻隔，并以白煞身形为中心，朝着四周爆散。白煞已从定境中惊醒，瞬间运转仙家法力虎身，虎娃的剑光被其尽数化解，他本人也站起身来。
三里外的虎娃大喝一声，有一黑一白两柄巨斧自消散的剑光凭空而现，旋转相抱如球，绞斩白煞。
仔细看那又不似巨斧，更像两条蛟龙或游鱼，为天地间的阴阳二气盘旋，虎娃将所有的神通法力凝炼为最简单而纯粹的攻击。白煞转身发出一声清啸，尽力朝天挥拳，正砸在这阴阳相抱的太极图中央。
自古传说，天地源起混沌，混沌中生清明，始有阴阳，阴阳蕴变化，始生万物。而白煞这一拳与阴阳二气相击，爆发的神通法力仿佛时光倒转，重新泯灭为一片混沌。不论是五官感应还是仙家神识皆一无所见，仿佛一切皆化为了虚无。
虎娃偷袭、白煞护身，两人之间的斗法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随即便已结束。他们并没有像有些人想象的那样，大战几天几夜方分出胜负，那也不叫偷袭了。白煞的清啸犹在洞府空间中回荡，他本人则静静地站在那里，朝天挥出的手臂已垂下。
白煞的视线仿佛能穿过洞府中的殿堂建筑，望向远方的虎娃。而虎娃已收了神通法术，正在款步走来，每一步走得都是那么从容洒脱，似在虚空中凌空而行，终于来到白煞的身前站定。两人看上去皆是毫发无伤的样子，但方才那一击之斗法，其实结局已定。

第075章、岁月轮转（下）
白煞如今的修为法力，通过方才的交手，虎娃已大致判断清楚，尽管在彭山中被斩了一具仙家阳神化身，但仍不弱于此刻的虎娃，换种情况至少可放手一斗。
可虎娃的偷袭让白煞根本来不及反应，在定境中忽被惊扰，形神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此刻白煞虽未被斩灭，但情形也与当初树得丘上的理清水差不多，几乎修为削尽。
多年之前，白煞就曾经这样看着理清水；此时此刻，当年的理清水仿佛又换成了他本人，而虎娃则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看着他。终于到了这个时刻，两位仙人却谁都没有说话，就站在那里对视了很久。
良久之后，还是白煞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仙家洞天中响起了似带着叹息的风声：“没想到你已成仙，还是追到了这里。我本以为被斩一具化身，已与往事了断。但你既能来到这里，终究用你的方式来了结。”
虎娃：“在彭山中，那是你的了断，并非我的。”
白煞微微点了点头：“是的，我有我的了断方式，而你有你的选择。我的做法本就对你不公平，但以为你并无选择，如今看来是我料错了，也怨不得谁。”
白煞很清楚，所谓斩一化身等同斩去一命，那只是他自己斩断往事的方式，其实和虎娃的选择没什么关系。但在他看来，虎娃根本没有对抗自己的余地，他的化身被斩后放过虎娃不再追究，就已是放下往事了。
可虎娃却有本事突然出现在这里偷袭得手，出乎白煞的预料之外。虎娃看着白煞，总感觉面前的这个人，与他曾经认识的那个白煞有些微妙的不同，挨了自己的偷袭，神情却很平静，并无半分怨恨或恼怒之色。
虎娃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其实你方才本可飞升登天而去，那样我无非是毁了你留在世间的仙蜕，却又为何要留下来呢？此刻你已无法夺舍，恐只能再入轮回，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吗？”
白煞选择的闭关地点，本是最安全的绝佳之地，此刻对他来说却成了另一种意义的绝地。这仙家洞府的空间结界内，已无一丝生机，在仙家神识所能笼罩的范围内，虎娃是白煞唯一可夺舍的对象，而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
假如白煞在虎娃展开攻击的第一时间，就决定飞升登天而去，虎娃其实也拦不住。这对于白煞而言不过是一念间的事情，但他却没有这么做，如今形神皆损，再想飞升登天已经不可能了，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就是重入轮回，这一世修行前功尽弃。
所以虎娃才会好奇地追问，白煞却幽幽叹了一口气，似是很莫名地反问道：“原来你已经修炼到了这一步，那么是否感觉到了天地间的毁灭之意？拥有无尽之寿元、不灭之神魂，真的就可以长生吗？”
这话很怪，虎娃却眯起了眼睛，思忖良久才点头道：“我已经感应到了，踏过登天之径，是长生又非长生。万物枯荣、生死轮回，是天地循行之道，仙家若想长存，须超脱于天地之外。修炼成仙又留于世间，那么终有一日，必在天地间所行，天地皆会还给你。”
白煞微微一怔，思忖了片刻，不禁带着赞叹的语气道：“哦，原来你不仅感觉到了，而且是有这等领悟，对我亦颇有启发。既如此，你又为何不飞升登天而去呢？”
虎娃：“你何必明知故问呢，我在世间有未尽之事，其中包括斩杀你。”
白煞摇了摇头道：“我并非明知故问，亦知你在世间有未尽之事，但我对你这个人的修炼很感兴趣。你也感受到了那天地间的恶意，仿佛终有一天要抹杀求证长生的仙家，而你对此的理解，与自古以来的很多仙家不同。你已修炼到这一步，是否也感觉到，假如凝炼纯阳之元神圆满，若想避开天地大劫，就迟早得飞升登天而去呢？若到了那时，你还想求证更高的修为境界，便会自断飞升之路，这些你是否明白？”
两人之间的对话，令人根本摸不着头脑。假如是在步金山中刚刚成仙的虎娃，恐也是听不太懂的，如今却能明白白煞的意思。
虎娃是自悟修行，谙合大道之本源，体会的就是天地间恒存的玄妙。当纯阳之元神修炼日趁圆满，已然求证仙家长生境界，同时也隐约能感觉到天地间的毁灭气息。他这样超脱生死轮回的存在，仿佛不应属于这个天地的，迟早要被天地抹杀。
拥有无尽之寿元就是长生吗？是的，这就是修士自古追求的长生不老。可是就算寿元未尽，也可能死于意外的刀兵与伤病，仙家修为刀兵难伤、也不会有凡人的病痛，但同样可能有仙身之厄。
比如虎娃在彭山幽谷中布下的多重杀阵，就足以斩灭仙身。所以在通常情况下，已求证长生的仙家往往都不会再过多纠缠世间恩怨，不是他们一定会害怕谁，而是已没这个必要。
仙人乍看上去，与凡人没什么区别，但仅凭一点寿元无尽，就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凡人的生命在他们眼中与朝露一样短暂，而他们则拥有无穷无尽的将来与未知。没有人会和一滴朝露去意气拼争、做出可能危及自己的事情。
仙家之大危厄，来自于天地间。不容于天地，很多上古仙家都曾有此感觉。而虎娃却另有所悟，认为在天地间所行的一切，成仙后天地迟早会还给你，这就是所谓的天地大劫。
那么怎样才能避开这毁灭的威胁呢，就是登天飞升。虎娃将纯阳之元神修炼圆满后，仿佛九境之修行就到尽头了，将脱去凡胎飞升登天。如果到了这个地步还不飞升，仍想继续在人间求证那可能存在的更高的境界，白煞则指出一种结果，便是无法飞升。
如今的虎娃将面临两种选择。第一种选择就是温养仙家形神，修行不得再进，以求暂留人间。但他要在天地大劫来临之前，了断人间诸事，最终飞升登天而去。
还有第二种选择，那就是继续修行，在去求证更高的修为境界玄妙，但在这种情况下，就等于放弃了飞升登天。若飞升登天，斩断的则是尘缘；若既不飞升又继续踏步前行，斩断的便是历代天帝留下的仙缘了。
虎娃对那“天地大劫”的理解比白煞透彻，但对成仙后所面临的这两种选择，体会得尚很朦胧，仓颉先生曾有暗示，如今又被白煞一语点醒，他面色凝重道：“如此说来，你是主动斩断了仙缘，没有选择飞升登天？”
白煞又叹了一口气：“我与你不同，你如今随时可飞升登天而去。而那帝乡神土，并非是我要去的地方。”
虎娃皱起了眉头：“难道是无处飞升？你并非步金山中那六位上古仙家祖师，早已将吞形诀修炼大成，得到了少昊天帝的指引。这是报应吗？少昊天帝关了门不让你进去，所以你想走另一条门路？”
就连虎娃自己也觉得这番话很荒诞，但同时也感觉非常震惊和意外。白煞再度摇头道：“也许不是无处飞升，而是我与生俱来的执念，不得飞升亦不愿飞升，那么就只能前行更远。
也许你拥有更多的选择，可我只有这个选择，成仙之后才明白，也许这就是我这一世修行的誓愿。
我也不知是为何，世上没有人能解答我的疑惑，只能自己去求证。我不会飞升登天，也不会再入轮回，到了此刻你站在我面前时，前路已断绝。”
虎娃有些发懵，他也万没想到白煞竟是这种状况，更不明白白煞为何是这种状况，如此说来，白煞成仙后的感觉可够郁闷的。
但以白煞的心性，既不能飞升登天而去，索性继续前行求证，这在世间也不是没有先例。太昊天帝没有开辟帝乡神土之前，众仙家亦无处飞升，既如此，太昊本人又是如何开辟帝乡神土的？他肯定是前行更远了。
在太昊之后，还有神农、轩辕、少昊、高阳等人亦开辟了帝乡神土，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由此可知，踏过登天之径后，当然还有更高境界的修为成就，便是历代天帝所走过的修行之路，白煞显然也选择了去求证这条道路。
这可比飞升登天难多了，若求证不成，便可能被那天地大劫所抹杀。如今的白煞迎来天地大劫尚早，可是虎娃来得却很快，被虎娃偷袭得手后，便意味着仙路断绝，将从此彻底殒落。
白煞看着虎娃，眼中似是充满了遗憾，又似有一丝解脱的轻松，缓缓开口道：“我对你这个人很感兴趣，对你的修行经历也很感兴趣，本想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或许能解答我心中的困惑。如今我将去，但还希望你能前行更远，世间终有能为我解惑之人。”

第076章、相期瑶池（上）
虎娃也莫名叹道：“你方才的话，倒是解答了我的一个困惑。你既已成仙，又何必再纠缠不去？原来是不得亦不愿飞升登天。
若说当年你去找理清水，是为了仙缘，那么你成仙之后获悉我的身份来历，居然还对太昊遗迹感兴趣，又想借用我这枚兽牙神器，应是为了窥见当年太昊天帝的修行之妙。
若我判断得没错，你也认为用我这枚兽牙神器才能打开太昊天帝留在此地的空间门户，你很想知道那门户后面有什么。”
白煞点头道：“是的，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又手指前方道：“我在此地闭关，另有参悟，你可知那上古夔龙是怎么殒落的吗？”
他的视线穿过虎娃身后的重重殿阁，指的就是洞府中央的巨坑。虎娃答道：“那夔龙在世千年，并未飞升登天，最终被那所谓的天地大劫抹杀。”
白煞：“那么你呢，今日大仇得报，又明白了这些仙家秘辛，将来会做何选择？”
白煞显然是想追问，虎娃将来究竟是要飞升登天而去，还是留在世间继续求证更高境界的修为。虎娃一时亦不知怎样回答，元神中却突然响起了仓颉先生的声音：“你已成就仙道，便可飞升登天而去。
我已将轩辕天帝所创的灵枢诀传于你，而你本人或另有奇遇，届时自可登临不同的帝乡神土，不知你打算向何处去？你无论飞升何处，皆意味着斩断尘缘，届时什么都带不走，不得再回人间，亦不得离开那帝乡神土。但你可避开天地大劫，在帝乡神土中永享长生。
如今距天地大劫来临尚早，你可继续温养仙家形神继续留于世间，待世事处置完毕后再行飞升，但要在那天地大劫到来之前。这最早是太昊天帝庇护众仙的封神之法，后有历代天帝效仿之，各自开辟帝乡神土指引仙家飞升。
你若想在修行中更进一步，便会斩断仙缘，放弃飞升帝乡神土的指引，迟早将迎来天地大劫，然后才能求证真正的逍遥长生。历代天帝皆曾走过这条路，我也走过。我指出这些，并没有别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你。”
仓颉先生的声音来得莫名其妙，虎娃成仙后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了，既像他早已留下的仙家神念，又像是此刻通过某种仙家手段对他开口。
虎娃抬眼看着白煞，既像在回答他又像在回答仓颉的问题：“我之修行，源于自悟，无论是飞升登天也好，成就天帝也罢，我所求证的只是其中谙合大道本源之玄妙……这个问题我尚不能答也就不想回答，而白煞，你也该去了。”
白煞突然笑了：“我今日已不能幸免，你何不多享受一番大仇得报的快意？我若是你，此刻恐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你非我，尚可做出选择，就算温养仙家形神、不再迈出一步，迎来天地大劫至少还有数百年，还有得是时间。
就拿眼下来说，你还要去赤望丘解救玄源，更希望玄源与你一起成仙。只要玄源还在世上，你恐就不会飞升登天。
我在生死轮回境中，经历众生轮回种种，却非我之前生，只是见证无数世人与世事。不知你在生死轮回境中的经历如何，但对于此生之过往，应已尽数明晰。
你为理清水报仇，那么也应该知道理清水的手段、他又对你隐瞒了什么？你并非清水氏族人，这应该不用我再告诉你了吧？
有些事，若玄源没有对你说，这完全可以理解。但理清水却没有对你明言，这是万万不该的。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你，也在算计玄源，巴原上好像没人能算得过他，就连命煞也不行！但这样的事情，最终又怎能瞒过一位仙家？
他料到了你可能会找到玄源，而玄源一定会帮你对付我。从赤望丘与白额氏族人内部入手，是我最难防备的，就算斩不了我，至少也能给我最大的打击。
明白了吗？理清水要找的为他复仇之人，从一开始就是玄源，并没有指望你能将我怎样。他能推演出的事情很多，却没料到你这么快就成仙了，并能亲手斩了我，这让我也没料到。”
虎娃面容一肃道：“就算我并非清水氏族人，当年是被阿源抱到清水氏城寨的，也改变不了什么。若非阿源又回来救我，我同样也会殒命。今日斩你，就是我来到巴原要做的事情。而我与山神之间的事，我自会再去找他。”
白煞叹道：“那场面一定很精彩，可惜我看不到了。你斩我之后，玄源将成为赤望丘宗主，但你可知少昊天帝为何要设立这派宗门？而我身为赤望丘宗主，这些年又做过多少不为人知之事？”
随着话音，白煞的身形渐渐化为无数光毫，如飞羽般向四周飘散而去，渐渐消逝于上古仙家遗迹中。他没有飞升登天，此地也无从夺舍，甚至也没有再入轮回，就这么彻底地消失了。
飘散的光毫中却传来一道仙家神念，讲述了赤望丘最重要的传承隐秘，只有历代宗主才能知晓，而白煞亦托虎娃转告玄源。
早在盐兆建立巴国的五百年前，太昊天帝就曾来过巴原。不仅进入了这处仙家洞府、留下了那道空间门户，太昊还在巴原上做了很多事情，比如指引了参卫丘也就是如今步金山中的六位仙家祖师飞升登天，又在北荒中留下了遗迹与传承。
更重要的是，太昊告诉了后人巴原的存在，并说那是一处古朴修行宝地、难得的世外道场，可避开中华之地的纷争战祸。这句话在数百年后传到了盐兆与武夫的耳中，因此他们才率领了一支族人，历尽艰辛、万里迢迢进入了巴原，在蛮荒中建立了巴国。
太昊之后，神农也来过巴原，据说是为了探访太昊当年的足迹，感悟天帝修为的玄妙，后来神农亦求证天帝。
神农天帝在巴原东边的乌云山脉中开辟了仙家洞天，为历代炎帝行宫。执掌仙宫者领神农之命，要阻止中华之地的邪魔进犯与祸乱巴原，以守护这片古朴福地的安宁。
后来炎帝世系衰落，轩辕崛起，中华之地经历了一场战乱浩劫，黄帝世系取炎帝氏系而代之，零星局部冲突在南方一带仍绵延不绝，炎帝仙宫也废弃了。
三百六十多年前，少昊又来到了巴原，当时还不能称他为少昊天帝。少昊的目的或许与当年的神农一样，也是为了探访历代天帝足迹，感悟天帝修为的玄妙。炎帝仙宫既已废弃，少昊便留下了赤望丘这一脉传承，以镇守乌云山脉，阻止邪魔进犯与祸乱巴原。
在太昊天帝的时代，巴原尚是一片蛮荒，大妖横行主要集中在西北一带，参卫丘恰好是镇守之地。而到了盐兆建立巴国的时代，平原上已建立起城廓村寨，内部最主要的威胁来自于南荒妖族的叛乱，所以武夫大将军立武夫丘以镇守。
但是少有人清楚，巴原最重要的门户在东边，越过乌云山脉、穿过云梦巨泽，便是当年炎帝所统领的众国，如今已归于黄帝治下。被中华之地驱逐追剿的邪修妖魔，常常跑到大江流域的巨泽蛮荒中，而南方荒泽险恶之地，哪里有巴原舒服？他们说不定就会从此处流窜到巴原来。
神农天帝留炎帝仙宫，少昊天帝留赤望丘一脉，其实都有守护巴原的用意。白煞尚年轻时，突破化境之后曾特意远游中华之地，继任宗主后坐镇赤望丘，曾击退或斩杀了不下十位被中华之地追剿、企图流窜入巴原的作乱高人。
这些事，鲜为外人所知。但还有些事情，大家多少是知道的，比如善吒和哈洽这等妖王，自以为神通强大、想跑到巴原抖抖威风，结果还没走出乌云山脉便让白煞给收服了。
如此说来，白煞也曾镇守乌云山脉多年，相当于巴原的守护者，可谓有大功德。但是另一方面，巴原当初的分裂内乱，或多或少也有他插手的痕迹。
白煞好像是把巴原当成自己家了，他本人在家里怎么乱来都行，却不容自中华之地外来的邪魔祸乱巴原。此人修行一世，好事坏事都干过不少，而且简直都让他给做绝了！
白煞只是介绍了这些情况，并没有多说什么，但言下之意却很明显。别看赤望丘宗主的身份既尊荣又威风，但若没有那个本事，恐怕也是镇不住场面的。难怪白煞还是决定将下一任宗主之位交给玄源，而星耀却不明白这些内情。
虎娃诧异之余，只是淡淡一笑。想当年的白煞，论神通法力未必及得上今日的玄源，不也照样坐镇赤望丘数十年嘛。当年的白煞能办到的事，那么如今玄源当然也行，况且还有已成仙的他相助。
真正令虎娃意外的是，白煞最后给他留下了一道仙家法诀，是讲如何开启赤望丘秘境的，无需借助比翼飞舟。若虎娃愿意多费一番功夫，还可炼化一件类似于他那枚兽牙的空间神器，专门用来开启赤望丘秘境，并能传承给其他的大成修士使用。

第076章、相期瑶池（下）
得此法诀后，就意味着虎娃现在就可以去赤望丘打开秘境门户，用不着再去斩杀星耀夺得比翼飞舟。白煞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希望虎娃斩他之后就此放过星耀？或者若星耀见势不妙，给他创造一个能远遁而去的机会吗？
但白煞却并没有表露出这种意思，更没有开口相求，虎娃也就无从得知了。仙家神念随着白煞的形神消散传来，就在那光毫散尽的一瞬间，虎娃却面露震惊之色，一时呆立当场，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他的元神中莫名又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声音很悦耳，可语气却有些清冷：“你斩了白煞，我不知是该恼你还是该谢你。期待着将来有一天，我能在瑶池仙境见到你。”
这声音似是早已印入白煞的形神中，随着他的形神散尽而传出，又似那女子就在此时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仙家神通手段，于虎娃耳边开口，与仓颉先生方才的声音来得同样莫名其妙。
瑶池仙境？仓颉先生曾给虎娃留下神念心印，有些内容待到虎娃成仙后方能解读，其中就有对历代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的介绍。瑶池仙境就是少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听那女子说话的口气，俨然就是以少昊天帝自居！
这是怎么回事，她又是什么意思？虎娃一时很有些发懵，冥冥中却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某条登天之径已莫名被斩断。他将吞形诀修炼大成后，原可随时飞升少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此刻那指引却忽然消失了。
也就是说，少昊天帝那里，虎娃已去不成了，只能选择另外四位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谁能有这等手段？看来只能是少昊天帝本人，但那神秘的女子，又为何要这么做呢？
……
象煞太乙童子、神木村的青先生，当年为寻仙缘曾远游西荒以西，深入渺无人烟的苦寒高原。据他所见，巍峨雪峰间有浩海，烟波广袤远胜东海，太乙称之为西海，意为西荒以西之海。虎娃还曾经对象煞开玩笑——既是青先生所命名，何不称之为青海？
象煞所见之西海，状若葫芦，又若珠串，是高原上两座水系相联的大湖。高处的湖为白雪皑皑的群峰环绕，山脉间有一处峡口，每年冰雪消融之时湖水便漫过峡口倾泻而下，在低处又汇流成一座面积较小的湖。所谓小，也与巴原上的东海相当。
象煞首先到达了低处的小湖边，那时他尚无化境修为又无飞天神器，所以只能沿湖岸徒步跋涉，攀登高峰越过那峡口，在山坡上眺望高处的大湖。湖水倒映雪山白云，宛若仙境天池，曾感慨那简直就是世外仙家景象。
而在另一个时空，少昊天帝所开辟的瑶池仙境中，也有着一湖天池，看景象竟极似象煞当年所见。环湖有雪峰耸立，湖岸边有开满奇花的草原，再往远处的山坡上则是翠绿葱茏的丛林。湖岸的一侧，高山离得很远，居然还有一片如丘陵般起伏的沙漠，真是荟萃了天下四时之景致。
隐约可见众仙家出没其间，他们皆呈现心境中最美的形容，各择喜好之处建立洞府，于帝乡神土中永享长生。若一一细观，又会发现飞升此地的仙家中，有很多为妖修，包括不少飞升登天的瑞兽灵禽。这些妖物若放在人间，大都极为罕见，修行有成皆能威震一方。
天池中有岛，还不止一座，能在岛屿上建立洞府者，在这瑶池仙境中的地位皆不低。而湖中最特别的一座岛，瑞彩缭绕若隐若现，隐去时众仙皆不得见，浮现时常有金白之虹光漫天。
此刻这座岛又出现在湖中，却敛去了瑞彩金光，只有祥云缭绕，令人看不真切。岛上有亭阁，在亭阁的二层，可尽赏瑶池仙境美景，有两人对坐，其中一人正是仓颉。
在仓颉的对面，坐着一位云鬓高挑的女子，容颜身姿皆秀媚动人，宛若亭阁外那波光荡漾的一池春水；她的神情却冷若冰霜，好似远处冰川经年不化的雪山。而仓颉看着她的眼神，有点不太好形容，若按凡人的评判标准，竟似有些色迷迷的。
只听仓颉笑眯眯地说道：“白煞在人间被斩灭，少昊，你更有女人味了。”
这句话若传到世间，不知会惊煞多少人。传说中曾为人皇、又证天帝的少昊，竟然是位女子。别说虎娃想不到，古往今来的人们也都想不到，少昊曾为中华之地的人皇，向来都是以男子身份示人，无人知晓竟还有这样的隐情。
少昊冷冷道：“你是来笑话我的，还是来恭喜我的？”
仓颉：“白煞被斩，你那一丝执念已彻底消散，当然值得恭喜。”
少昊瞪了他一眼道：“我不似你！你当年明明曾执掌人皇印，只要举行大典后便可正式登人皇位，却无心为人间天子、传位于尧。而我在人间时却不甘心，同样身为轩辕后裔，德才不弱于人，凭什么身为女子，就不能登临人皇大位？
我自幼便着男装，亦被当作男儿养大，世人皆谓我是男儿身，由此登上了天子宝座，这才得心境圆满。当我成就天帝后，修炼多年，不惜折损修为法力，斩此一丝执念重入轮回，在人间为白煞。
自那时起，我便是此刻之我。当年之少昊，一丝执念已斩去，为今日之瑶池金母，又何需你再来恭喜？”
仓颉：“你当年斩去这一丝执念，我心中颇为欢喜。但斩出缘法化身为人另有玄妙，若那白煞在人间成就仙道，再历天刑雷劫为真仙，便可真正地飞升而归。彼时白煞将不复存，他这一世的见知与神通法力皆融于你身，你看上去不又像是一条汉子了？所以虎娃斩得好啊，斩得太妙了，将你那一丝执念彻底斩灭，回都回不来了！”
少昊怒道：“仓颉，你什么意思，难道是幸灾乐祸吗？”
仓颉赶紧赔笑道：“我怎会幸灾乐祸，难道又说错了什么恼了你，令你不欢喜了吗？”
少昊：“你虽有天帝修为，却未开辟帝乡神土、求证真正的天帝成就。我的斩念神通，你尚未能尽解。白煞确是我当年一丝不甘之执念所化，同时包含着另一种誓愿，那就是超脱帝乡神土之困，不复为少昊天帝。
所以白煞踏过登天之径后却不得飞升，若他有幸渡过天刑雷劫成就真仙，也不得出入任何一处帝乡神土，只有继续前行探索未知。有朝一日他就算拥有天帝修为，亦开辟不得帝乡神土，无法成为另一位天帝。
他是我印证修为的寄望，太昊曾说过，成就天帝不能说错，开辟帝乡神土虽无穷无尽，却也意味着路之尽头。而登天之径所指，或许并非仅此，应有更高的境界成就。所以白煞非我，等同世间另一有仙缘之人，与生俱来便自断他路，将去印证我所未知。
他好不容易堪破生死轮回境刚刚成就地仙，转眼就被那虎娃斩灭、前功尽弃。这怪不得别人，也是他自己找死，但你还想让我心生欢喜吗？”
仓颉却摇头道：“此言差矣，有些机缘于轮回中再难得，白煞能修行到这一步已是奇迹。就算虎娃今日不斩他，你觉得他来日能渡过天刑雷劫吗？你当日行此手段，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斩去那一丝执念，对于印证成就天帝之外的境界，恐也没报什么指望吧？你我都是自人间一步步修炼至今，应清楚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事，你斩去一丝执念入轮回新生为人，他就能修炼成仙，还能印证超出天帝之外的修为成就？自古才有几位天帝，我不能说你是痴心妄想，但实情也差不了多少。”
少昊收起怒意道：“这些我当然清楚，可事到如今，总不能高兴吧？”
仓颉摆手道：“你就得了吧，白煞是你的一丝执念所化，因此在人间有福报能得仙缘。但此人非你，所思所想皆是在世间所沾染的性情，就他那个德行，被宰了亦是活该。你总不至于因此事，而恼恨那个孩子吧？那孩子若是懂事，将来也能明白，人间这笔账算不到你头上，白煞于你而言，就相当于另一个人，只是入轮回新生时带着你所赐的仙缘。但他在世间所行，皆因其本人的所遇所知，非受你之控亦与你无关。他不找你算账是正理，而你怎么也不该恼到他头上。”
少昊：“谁说我会责怪那孩子，令我着恼的人是你！”
仓颉：“你既然这么说，又何必断了他的仙缘指引，令其不得飞升至瑶池仙境？这分明就是赌气嘛！”
少昊盯着仓颉的眼睛，突然冷笑道：“我是女人嘛，就是小心眼爱赌气！怎么了，你有意见吗？”
仓颉厚着脸皮，也笑了：“没怎么，我没有意见，你这个样子，更令我心动。”
少昊啐道：“你没别的正经事了吗，为何总来调戏于我，难道是认为我的脾气太好了？”
仓颉一脸委屈道：“怎能说是调戏，我对你是一片爱慕之心，求结仙侣之缘，你又不是不知！”
少昊冷哼道：“别以为我离不开帝乡神土，就不知你在人间所行，很是风流快活吧？”
仓颉一脸正色道：“少昊姑娘，你怎可如此说我。我游历尘世至今、见证繁花无尽，始终对你一片真心啊！”

第077章、都是谁教的（上）
少昊有点想笑，但还是把脸板住了，仍然冷冷道：“话说得倒好听，在人间，多情两个字则么写，可都是你教的！……那孩子并非仙路断绝，若他想此时飞升登天，恐也不会来我的瑶池仙境。另外四位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尽可选择，对他而言并无区别。
其实我也很想看看，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白煞既被他所斩，那么白煞做不到的事情，他能否做到呢？
但这种事，应由他自己选择。我断其飞升瑶池仙境的登天之径，却告诉他，期待有朝一日他能来此与我相见，就是给他的仙缘暗示，令其明白仙家成就不仅止于飞升帝乡神土。可别告诉我，你没存了这种心思！”
仓颉仍赔笑道：“好好好，原来是我误会你了，你并非小心眼，而是暗指仙缘。如今我明白了你的用意，那么我对你的心意，你要到何时才能明白？……在人间，真心两个字怎么写，其实也是我教的。”
少昊突然问道：“你明明已拥有天帝修为，却未证真正的天帝成就。当初真的久是因为我，你才没有开辟帝乡神土吗？”
仓颉低头呐呐道：“这……这还用问吗？若我已开辟帝乡神土，哪还能像如今这样出入瑶池仙境与你相见？”
少昊：“我必须要问清楚。否则你为何不像九天玄女那样，虽未开辟帝乡神土，却视太昊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为本人的世界，以一身修为打造九重天呢？”
仓颉小声解释道：“可时常与你相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是为了你的大愿。你斩去一丝执念，同时还带着那不甘的誓愿，再入人间化为白煞，不就是想前行更远，探索天帝之外的修为成就吗？这也是我的愿望，若能有所求证，还可供你借鉴。”
少昊终于笑了：“你成就仙道在我之后，如今修为已不亚于我，若真能更进一步走在我之前、可回头指引于我，再谈你对我的心意吧。”说到这里，突然面色一变道：“有人来了！”
仓颉似早哟预料，不紧不慢道：“来的是九天玄女，想必是因为理清水之事。太昊来不了，她却可以来找你理论。”
少昊瞪眼道：“理清水的事，应该找白煞算账，与我无关，她又不是不明白。再说了，白煞已在人间被斩，也没什么账好算了。”声音虽然有些凶，但未免有些底气不足。
仓颉笑道：“那理清水，也是太昊所斩的那一丝誓愿所化，企图求证成就天帝之外的大道。可惜此人尚未堪破生死轮回境，就被白煞所害。若说与你无关，事情怎么又会那么巧，这么说，你自己信吗？就算不找你算账，人家还不能来问问？好歹也是白煞也是坏了太昊的事，难免让人猜测你是有意为之。你是不是早想跟太昊捣乱，无意间将这个心思也斩到了人间？”
少昊：“我可不是故意的，事情就是这么巧！白煞出现在人间，就是新生之人，所拥有的只是机缘福报，使他能够踏上修炼之道、并得到我留在人间的仙缘。但如今仔细回想，我在人间时心中也有一丝怨气，为何不是九天玄女而是太昊成为了中华之地的人皇？假如当年是九天玄女登人皇位，我也许就不会有那样的不甘，更用不着一生女扮男装，最终为了出那一口气、成为了中华之地的人皇。这一丝执念斩去，重入人间为白煞，这个人可能在有意无意间会给太昊捣乱吧，其中玄妙我亦难言。”
仓颉笑着安慰道：“你不必担心，九天玄女也不会将你怎样。人间的事人间已了，理清水是理清水，太昊是太昊。就像虎娃那孩子斩了白煞，你也不能恼他；白煞害了理清水，太昊也不能恼你。况且我总觉得太昊早有预谋，他在诸天帝中成道最早、亦最擅推演，恐早就想到了什么、未开辟帝乡神土之前就做好了某些准备。理清水出现在巴原，恰好得到了菁华诀传承，率领族人归隐时又找到了太昊遗迹，这些应就是太昊留给他的。
理清水能有那等修为，已经相当不容易。我们都是过来人，清楚修炼哪有那么简单，从头再来，机缘往往已不在，想成仙仍难如登天，更何况超越天帝成就？就算理清水未被白煞所害，前行更远的希望也很渺茫。
偏偏那理清水明明至少可以成就地仙，却让白煞给害了，至于他还能不能前行更远，则成了都说不清楚的事情。但那也不算是坏了太昊的事，白煞被斩更不算是坏了你的事，不是还有一个虎娃吗？
你和太昊留在人间的仙缘，本应分别被白煞和理清水得到，但如今皆为虎娃所得，这对于你们而言其实是一样的，说不定更好。莫不如就看看那孩子究竟能求证多高的成就吧，至少有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去人间看看他、给他一些提点。他的修行，如今已成了你和太昊的愿心所在。”
说到这里，两人突然收声，同时起身行礼道：“拜见娲后！”
有一位少女莫名出现在亭阁中，就似穿越无形的时空而来。很难形容她的容光，约十六、七岁的模样，肤色白皙纯净没有任何瑕疵，披着一件仿佛月华般的长裙，赤着一双玉足。
黑发很随意地披在肩侧，发梢很自然地若盘蛇状，却胜过了世上最精心的雕琢与修饰，她的容颜，或许已不能用凡人所谓的美丽来形容，就算闭上眼睛也很难想象，竟会有此等形容。纯黑色的眼眸，显得有些妖异，但她现身时已敛去了妖异的气息，似是纯净得一尘不染。
她并没有什么废话，刚现身就直接开口道：“白煞被斩，理清水亦殒落。青帝让我来问问——少昊你这边，可有什么收获？”
九天玄女显然并没有纠缠人间发生的事情，就是来问这句话的，而少昊与仓颉却称她为娲后。
少昊答道：“既然羲皇欲问，我当知无不言，只遗憾并无更多收获。那白煞修为，仅至地仙而止，所行也实在有些不堪，令我颇感遗憾与惭愧。”
她口中的羲皇，与九天玄女方才说的青帝是同一个人，都是指太昊天帝。为何会这么复杂，古时就是如此，一位贵人往往会有各种尊号，在不同的场合称呼起来，能让不明就里者听得若云山雾罩，很难搞清楚是在说谁。
太昊名羲，九天玄女名娲，在人间统御四方各部、立国号为华，两人并称羲皇与娲后，始有中华之地与中华之民的概念。追本溯源，他们是中华始祖。
少昊在人间时亦曾为人皇，如今与太昊同为天帝，但当面仍以“羲皇”尊称太昊，以“娲后”尊称九天玄女。
仓颉也躬身道：“启禀娲后，也并非没有收获。虽然白煞与理清水已先后殒落，但他们的仙缘皆被一个叫虎娃的孩子所得。我认为这孩子要比白煞和理清水强多了，羲皇之愿，在他身上更能看到希望。”
九天玄女点了点头道：“理清水消散于天地之时，青帝便有机会对那孩子开口。他已经打了招呼，期待将来能在帝乡神土中相见。我来这里就是告诉你们一声，白煞被斩后理清水亦殒落，但青帝并没有什么失望，也劝太昊不要失望。”
九天玄女对太昊的称呼，并非羲皇而是青帝。青帝在人间有时也并非指某一个人，而是太昊所创立的青帝世系，但若特指一人时，那便是太昊。
炎帝时代的情况，情况亦大致如此，炎帝这个称呼可以是人皇的泛指，也可以是神农的特指。但到了轩辕建立黄帝世系后，后人提到黄帝时，往往就是特指轩辕天帝了。
……
理清水于何时殒落？此事发生在人间，还要从虎娃斩白煞说起。
白煞形神散尽的一瞬间，虎娃莫名听见了少昊的声音。他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再抬眼望去，眼前什么都没有留下，仿佛白煞从来就没有存在过。白煞在黑白丘仙家洞府中闭关，并没有携带任何神器与法宝，更没有将比翼飞舟带在身上。
虎娃若想救玄源脱困，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得到比翼飞舟。而赤望丘传承的两枚比翼飞舟，如今应该都在星耀那里，他就得去斩星耀夺神器。白煞也许早就料到了，所以才会将开启赤望丘秘境的仙家法诀传给虎娃，使他不必一定要去找星耀。
虎娃在原地静立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注视着前方的石壁。足足一个时辰之后，虎娃突然取出兽牙神器向前抛出。就和打开步金山小世界门户的情形差不多，通过兽牙感应到一个空间结点，施法时兽牙便消失了，石壁上出现了一道门户。
虎娃站在门户前延伸仙家神识查探，却发现它似是通往一个没有尽头的空间，一身仙家法力也在飞快地流逝。幸亏他没有冒冒失失地就走进去，及时断开了神识，不禁已出了一身冷汗。

第077章、都是谁教的（下）
虎娃有一种感觉，这道门户与步金山小世界的门户不同，并非简单地通往一处仙家洞天，而是连接到极远的地方，不知莫名穿行了怎样的空间。
倘若没有仙家修为，进入这道门户，恐只有形神被绞灭的下场，想当初那么多高人都没有将之开启，也许是一件幸事。就算有仙家修为，也必须神通法力足够强大，才可安然到达彼端，因为穿过这道门户的消耗极大。
虎娃很震惊，不知太昊天帝为何要留下这样一扇门，他甚至怀疑，这难道是通往帝乡神土的门户吗，否则怎么须有仙家修为才能穿行？太昊在北荒遗迹中留下了可以开启折扇门的兽牙神器，是否就是为了指引后世仙家直达帝乡神土？
这种事情也并非不可能，后世仙家未必都能得到太昊留在人间的仙诀指引、未必都有机缘能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在这种情况下也另有办法飞升帝乡神土。巴都城王宫前的广场上，每年举行国祭大典之地，那十二根巨大的木柱就是一个仙家法阵，运转时可呈现通天建木之影。
虎娃如今已明白，那巨大的建木若清晰显现，其实就代表着登天之径。无论后世仙家有没有将菁华诀修炼大成，都会感应到帝乡神土的指引，从而沿建木飞升登天。既然巴原上有建木大阵，那么太昊在此地再留一道直通帝乡神土的门户，也并非没有可能。
至于这个猜测是否正确，需要虎娃亲自走进去才能印证，但虎娃却不想去尝试，至少现在不想。若欲前往太昊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对于他来说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直接飞升登天即可，但他在人间还有未尽之事。
尤其是听了白煞方才说的话，还有那疑似少昊天帝的声音突然开口，虎娃也明白了，踏过登天之径飞升帝乡神土，并非修行之尽头。换一种说法，那或许意味着修行之道上的某种尽头，从此便再难更进一步了。这与虎娃自悟大道本源的修行相悖，应非他的选择。
就算知道门户不是通往帝乡神土，而是到达别的地方，以虎娃如今的修为法力，也没有把握能安然穿过。想了想，虎娃又收回了兽牙神器，门户消失，眼前又是一片石壁，他转身离开了这里。
向回走，又经过了洞府中央的巨坑，犹能感受到千年前留下的毁灭气息，那夔龙曾在此地殒落于所谓的天地大劫。虎娃只有及时飞升登天，才能避过那天地大劫的抹杀。这对于他来说倒是不必着急，时间还很长，至少要再等数百年。
数百年时光，了断人间诸事是足够了，但虎娃在此期间若已将纯阳之元神修炼圆满，修为就不得再进一步，否则便会斩断仙缘，不得飞升帝乡神土，迟早迎来那天地大劫。这看似是个很难取舍的选择，但眼下还是先忙别的事吧。
虎娃将进入仙家洞府的门户关闭，如今巴原上除了他，很难再有人进入此间了。羊寒灵犹守在遗迹的前院废墟中看押着善吒，虎娃招呼一声，带着他们离开了此地。
……
已经四天五夜了，哈洽妖王与云起、贤俊、古令等三人仍缠斗不休，斗法的地点已离开彭山上空百里之外，到达了眉山上空。由于妖墨的遮蔽，这番动静并不为外人所知。
他们怎会跑出这么远？哈洽妖王几次想突围，但云起等三人目的就是要将他困住，哈洽每次向外冲，三位高人结成的阵式也跟着一起动，就是既不拼命也不放人，弄得哈洽妖王极为郁闷。
若哈洽有善吒的本事，说不定能击退夔龙和石屋的纠缠，强行突破妖墨的笼罩，可他的修为毕竟还是差了点，已经快没脾气了。哈洽的任务只是监视虎娃的动静，并及时传出信号，可此刻却什么都做不了，这么纠缠下去，恐怕再斗个四、五天也没结果呀。
届时总有一方神气法力耗尽，斗法也难以持续，可到了那时恐怕什么都晚了。哈洽怒吼道：“你们到底啥意思，烦不烦人啊，别以为我好欺负！”
云起答道：“我等怎敢认为你好欺，三人结阵相留，已是谨慎得不能再谨慎。请稍安勿躁，待彭铿氏大人回转之后，我等自会收手。”
哈洽妖王很纳闷，而且越斗越心虚。照说在这种持久的消耗下，需要多人配合的阵式，便会越来越容易露出破绽，因为每个人的修为不同、想法不同，毕竟不能做到完全地整齐划一，神气法力运转稍有凝滞，阵法就会受到影响。
可面前这三个人却不是，这都斗了好几天了，照说大家都很累了，但他们的配合却娴熟依旧，不仅三个人就像一个人似的，就连那三件神器也像就似被一个人在使用，让哈洽总是寻不着空子。假如这么再斗几天，好像首先挺不住的反而会是他？
正在说话间，虚空中飞来一物，是个滴溜溜旋转的圆盘，穿透了云起等三位高人联手布下的大阵，悬在哈洽身前。只听一个声音喝道：“哈洽妖王，你可认识此物？”
哈洽大惊失色，怪叫道：“它怎么……”
也难怪哈洽有如此反应，这就是白煞赐给他与善吒、星耀等三人的传讯法宝，以仙家神通祭炼，只差一步便可成为神器。他那件法宝还好好地带在身上呢，那么眼前的这件又是谁的？
无论是善吒的还是星耀的，来者能将此传讯法宝夺到手中，肯定都不是他哈洽能惹得起的！
惊骇之下，哈洽一时心胆俱寒，斗法数日后本就神气疲惫，气势稍有一弱，云起等三人便乘虚而入。妖墨席卷而来隔绝神识，他手中的长索缠住了石屋却一时没能将之抽开，耳边只听一声龙吟响起，随即身形发紧感觉一片冰寒，已被那夔龙缠绕。
哈洽再也挣脱不得，哎呦一声便跌落云端。更可气的是，云起等三人的法阵也随之运转，一起从云端落到山谷中，仍将他困在中央。当夔龙松开哈洽时，这位妖王已被制伏，一身神通法力被当场封禁。
妖墨收去，石屋飞回，哈洽的长索也被云起顺手收走了，面前出现了一位不到二十岁的后生。哈洽并没有见过虎娃，但见云起等三人齐身行礼拜见彭铿氏大人，他也知道来者是谁了，立刻呼喊道：“彭铿氏大人，我并非有心开罪于您，还请饶了我这一次！”
虎娃背手看着他道：“你为何出现在这里，缘由我已知晓。念你在巴原上并无恶迹，要放过你也不是不行，但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吗？”
哈洽赶紧点头道：“我对您并无不利之心，只是奉白煞之命，潜伏在彭山监视您的动向，看您是不是真的已闭关，但我也不知道白煞是什么意思！如今既落在你等手中，我也没什么话好说，若是您能放过我，我发誓永不再与诸位为敌，更不会在世间作乱。”
虎娃冲云起等三人行礼道：“让他将传讯法宝留下，便放了他吧！……多谢三位道友今日相助，他日若有事用得到我，请尽管开口。”
云起等三人赶紧还礼道：“彭铿氏大人太客气了，我等受你的恩惠多多，今日略尽绵薄之力也是应当。彭铿氏大人旦有差遣，也请尽管吩咐。”
古令已经解除了哈洽所受的禁制，冲这位妖王摆了摆手道：“既然彭铿氏大人已经发话，你可以走了。”
哈洽从草丛里爬起来，神情很是惊诧，面前几位高人斗了好几天才将他拿下，简直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又把他放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彭铿氏大人，您真的就这么放我走了吗？”
虎娃瞪了他一眼道：“你还想怎样，难道要留下来吃饭？”
哈洽双手献上他的那件传讯法宝道：“这就是白煞所赐之物，与您手中那件法宝是成套的。他托之事，我已尽力，也算完成了承诺，往后不会再参与针对彭铿氏大人的任何事情，至于白煞那里我也自会去解释。但我想问一句，您这件传讯法宝夺自何人之手，那人又怎样了？”
虎娃淡淡道：“得自善吒之手，他已被我收服，正准备闭关思过。至于白煞那里，你就不必去解释了，他已不在人间，我亲眼看着他离去。”
哈洽惊呼道：“白煞宗主已飞升登天？这么快！赤望丘那边知道吗，星煞大人知道吗？”
虎娃：“除此地几人，世人尚且不知，星耀以及赤望丘众弟子亦不知情。怎么，你想立刻去通知星耀吗，需不需要我再将传讯法宝还给你？”
哈洽既有化境修为，当然不是傻子，他虽不知虎娃与白煞之间的恩怨内情，但也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赶紧退后一步道：“我已立誓，不再参与针对彭铿氏大人的任何事情，既在斗法中被擒获，这传讯法宝也便不会再使用。其实就算动用它，远隔数千里也只能传递简单的信号，令星耀以为你已离开彭山。”
虎娃收起那传讯法宝道：“算你知趣，离去之后勿忘今日之言，今日之事也勿再对他人提起。”

第078章、星耀的预感（上）
哈洽赶紧点头应诺，忽然又想起一事，小心翼翼地问道：“白煞宗主既已登天、不在人间，那么玄煞大人将继任赤望丘宗主。我当年答应过白煞宗主，担任赤望丘供奉长老，既有好处亦有承诺的责任，不知此事还算不算数？”
虎娃笑了：“从赤望丘这派宗门的角度，你并无过失，没有理由将你怎样。只要赤望丘继续尊你为供奉长老，你亦得继续行使守护之责。至于具体的宗门事务，那要宗主说了算。”
哈洽躬身道：“我明白了！您是玄煞宗主的夫君，是否需要我这位供奉长老陪同您一起前往赤望，迎接玄煞宗主出关？”
虎娃摇头道：“那倒不必，我眼下还有别的事要，哈洽长老就自寻静处待着吧，哪怕仍潜于彭山中也行。待听到赤望丘新宗主继任的消息，再去宗门道场祝贺不迟。”
……
北荒，山水城。数月前城主若山携夫人若水和女儿麦麦前往巴原游览，将城廓事务皆交由仓师蛊辛、工师辛束、理师绿萝打理，若有分歧则由三人共议。
若山夫妇是接到了虎娃的暗中传讯后，带着女儿悄然离开的，临行前只说要去巴都城一游。自从出了鱼与游的事，工师辛束的心情一直很复杂，他是被星耀派到山水城潜伏的暗探，但十几年来亲手参与了山水城的建造，见证了北荒的变化，早已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园。
辛束在山水城受人尊敬，修为虽未突破大成，但早在两几年前就已五境九转圆满。这次城主一家离开北荒远游巴原，将城廓事务交由他和蛊辛、绿萝共同打理，足见对他的信任与器重，这令他的心中感觉更加不安了。
迄今为止，辛束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执行什么任务，星耀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只是等待着随身携带的感应法器有所反应，然后再紧急传讯给星耀，却不明白那反应意味着什么。
就在辛束忐忑不安之时，虎娃已悄然来到了北荒，终于登上了传说中的树得丘，破开禁制穿过警戒法阵，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连辛束亦毫无察觉。
距当年离开家乡已过去十三年了，两年多以前因鱼与游之事，虎娃曾与玄源回过山水城一次，但并没有登上树得丘去见山神，那时的他还在防备着白煞。而如今虎娃已成仙，白煞亦已殒落，他终于坦然登上了这座神山。
虽然从幼年时起，虎娃就经常听见山神理清水的声音，但还是第一次登上树得丘，更是第一次见到理清水本人。乍看上去，理清水的相貌很平凡，假如在人群聚集的集市上走过，甚至不会注意到他。
百年前就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在巴原上闯出清煞之名的理清水，从形容上甚至很难看出具体的年岁，说是青年或中年都可以，只有两鬓风霜带着明显的沧桑之意。虎娃曾无数次设想过，当他亲眼见到山神时会是怎样的情形，也很好奇山神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当这一刻终于到来时，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良久之后，天光渐渐暗去，琅玕琼林的淡淡清辉若隐若现，虎娃终于开口道：“山神，我来了！”
开口时便以仙家神念讲述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还有斩白煞的经过，只隐去了疑似少昊天帝的女子开口之事，因为他也无法对理清水解释清楚。
理清水的微微一震，被禁锢了整整二十七年的他，身形动了，就像一块顽石忽有了一线生机，勉强睁开眼睛看着虎娃道：“孩子，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虎娃跪拜于地，向理清水叩首行大礼道：“多谢你当年的指引与教诲，若不然，我没有今天。”
理清水艰难地摇了摇头道：“其实我并没有教你任何一门秘法，只是向你介绍了何为修炼。你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并非是因为我；如果没有我，你一样可以拥有今日成就。”
虎娃：“但你毕竟教了我很多，又让我得到了太昊天帝所留下的仙缘，还告诉我山外有一片怎样的巴原。”
理清水：“太昊遗迹，是盘瓠带你去的，而我只是指引盘瓠找到了那里。我是让你得到了很多，但有我的目的，其实是在算计你。”
虎娃：“世上的事，有取有为，你只是告诉了我清水氏一族发生了什么，斩白煞亦是我的誓愿。就算你想利用我报仇，我亦无怨言，仍然真心地感谢你。”
理清水又摇头道：“被利用并非是坏事，这说明你有你的价值，世事本就是各取所需。但以我的修为，早年为理正，审的就是人心，后来为山神，见的也是人心，精通世事推演，见前因便知晓种种后果，所以的确是在算计你。
因为你那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却莫名要为我背负那么多。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并非清水氏族人，而如今你自己已知晓，还有些事情，就不必我再说了。但我没想到你真能斩了白煞，而且这么快就亲手将他斩杀。其实看见你能修炼成仙，比看见你斩了白煞，如今更令我感到欣慰。”
虎娃：“此事尚未完，我来树得丘只是为了见你一面，下山后还要斩杀星耀以及剩下的三小队玄衣铁卫。”
理清水：“这些事，就交给盘瓠吧，他的父母当年就死在清水氏的灭族惨祸中，且让他亲手报仇……如今你来了，我也该去了，其实我早就该去了。”
虎娃难掩动容之色，想说什么却感觉无法开口，他已查探明白了理清水的状态，以他的仙家修为也无力施救。虎娃只得说道：“你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想看见今日吗，为何不再等到盘瓠亲手报仇？”
理清水看着虎娃，几十年来第一次露出了笑容：“直至此刻，我才完全明悟，能让我守候在此地的那一丝执念是什么？并非是看见白煞被斩，而是太昊天帝留在人间的仙缘被最合适的人所得。白煞去我亦去，希望你能行得更远。”
随着话音，理清水的形神渐渐变得模糊透明，化为无数的光点消散于树得丘上空。虎娃无声地跪拜于地，这是一场送别，其实来之前他已猜到可能会发生什么。理清水在树得丘上等待了这么多年，等待的是什么？不知不觉中，虎娃已泪流满面。
就在理清水形神散尽的一瞬间，虎娃的垂泪的神情却似忽然凝固了，因为元神中突然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理清水虽已不在，但他这一世并没有白来，至少将我留在人间的遗迹交给了你，而你是比他更合适得到这一切的人。有朝一日，期待着你能来九重天与我相见。”
这，这分明是太昊天帝的口吻！说话者的身份已不言而喻。有了黑白丘中的经历，虎娃已经不是那么发懵了，但仍觉得不可思议。他虽已成就仙道，但仙家修为境界似无穷无尽，至少与少昊和太昊相比，他还差得很远。
被以为踏过登天之径便是修行的终点，不料迈过这一步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刚刚有资格站在某个起点上。
白煞和理清水究竟还有什么隐秘的身份来历，虎娃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理清水早年的事情，虎娃并不是很清楚。但白煞的身世绝对是“清白”的，就出生于白额氏最大的部族中，自幼天资聪慧，在仙城朝圣中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又被某位大成长老看中，直接收为亲传弟子……
白煞的经历，被所有白额氏族人以及赤望丘弟子视为传奇，却是清清楚楚的传奇，那么他和少昊又能有什么关系？
若是虎娃没有搞错，白煞成为赤望丘宗主后，第七峰上的少昊神殿日渐冷清，除了每年按惯例进行的祭奉仪式，几乎没人再去那里了。到了如今，很多白额氏族人以及赤望丘弟子只知有白煞，平日甚至不会提起少昊。
至于理清水和太昊之间能有什么关系，更是虎娃无法解释的。
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吧，只能有朝一日当面问问太昊或少昊，可是虎娃若想将这两位天帝都见着，恐怕就不得不继续前行，且须暂时斩断仙缘，待渡过天地大劫后用再另一种方式前往帝乡神土。
九重天仙境，就是太昊开辟的帝乡神土，太昊方才已经说了，期待着在那里与虎娃相见。但太昊做事与少昊亦有所区别，并没有斩断登天之径的指引，就算虎娃此刻想飞升九重天仙境，仍随时可以，一切只看他本人的选择。
太昊的声音还包含着仙家神念，应是告诉了虎娃很多事情，但其中绝大多数信息对虎娃而言，都相当于一片混沌，尚无法解读具体的含义。或是因修为不够，或是超出见知，或是机缘未到，虎娃唯一能听明白的，居然是太昊天帝对黑白丘中那道门户的介绍。
虎娃原先猜错了，那道门户并非直通九重天仙境，而是通往巴原之外、云梦巨泽之中！

第078章、星耀的预感（下）
黑白丘的位置在百川城外的大江北岸，沿大江至东海还有近百里，再渡过东海、越过如天堑般的乌云山脉、穿过大半个云梦巨泽，这是何等漫长艰险的路程。就算是大成高人持神器飞天而行，也必须停下来休息，途中会遭遇各种凶险。危险不仅来自深山幽谷、丛林沼泽，也可能来自空中。
太昊竟开辟了一道穿行空间的门户，让人直接就能过去。但穿过这道门至少要有仙家修为，才可保证不迷失于混沌空间之中，若神通法力不够强大，就不要去尝试。太昊的神念算是对虎娃的提醒，告诉他眼下最好不要乱闯，免得进去就出不来了。
虎娃此刻意识到，自己在黑白丘中的决定是正确的，并没有冒冒失失地进入那道门户。但有那道空间门户在，待将来等他修为更高时，前往中华之地倒是很方便。
可所谓的修为更高，至少也得是白煞没有被斩化身之前的巅峰水准吧，那样又意味着虎娃选择了前行一步，主动放弃了在九境时便飞升登天的可能。
这倒是一扇很有意思的门，虎娃想穿过它，就得做出另一种选择。而眼下倒不着急操心这样的事情，虎娃朝着那空荡荡的法坛拜了数拜，转身离开了树得丘。他隐匿身形飞过山水城上空时，有意无意地向城中某个方向瞄了一眼。
工师辛束就在那里，还随身带着星耀所赐的感应法器，却仍然毫无察觉，一如继往地在处置城廓事务。
……
在一片祥和喜庆的气氛中，巴原上发生了耸人听闻的意外事件。事件发生在原帛室国与原樊室国境内，因为当事人特殊而敏感的身份，格外引人关注。
首先是一小队玄衣铁卫在浒安城外遇袭，就连求援和示警的信号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被当场全歼。如今巴原上的战乱已平定，赤望丘的声威随着白煞成仙的消息传开，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什么人会干这种事情，难道是活得不耐烦了？
听到消息时，浒安城城主又惊又恐，差点没当场昏过去，脑袋一迷糊就命人急报樊君，等下了命令之后才反应过来，如今已经没有樊室国了，又派人急报巴君少务以及赤望丘代掌宗门事务的星耀。
玄衣铁卫究竟算什么的身份，很多人都很知趣地不提。他们既不是正式的赤望丘弟子，也不是某一国或某一城的军阵，而是星耀当年训练的一支私军，忠心不二、只听从星耀本人的号令。哪怕赤望丘上的众长老也管不了玄衣铁卫的事，巴原上的国君更管不了。
所以玄衣铁卫出事，很多人暗中有种幸灾乐祸的心态。当年虎娃设计除掉了四小队玄衣铁卫，星耀调集自己的亲信追查，并没有将消息公开，而今日之事却是瞒不住的。既然玄衣铁卫平日行事，他人管不着，如今出了事，真会卖力去追查的人也不多。
行凶者既然敢动玄衣铁卫，当然也不是好惹的。
星耀率领一批心腹弟子来到浒安城追查线索，对方的手脚做得并不干净，还留下了很多可查的痕迹。然而就在此时，远隔东海的原帛室国境内，又传来了另一小队玄衣铁卫在滨城郊外遇袭的消息，同样是被尽数斩杀，甚至连求援的信号都来不及发出。
星耀正在浒安城追查凶手呢，不料凶手又出现了。星耀立刻做了一个非常果断的决定，没有前往滨城，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原帛室国的万山城，因为最后一小队玄衣铁卫目前就在那里。
凶手的目标已经很清晰，就是冲着玄衣铁卫来的，而且得手后并没有抹去现场的痕迹，摆明了就是让星耀事后能查出线索。可是事后查出来又有何用，星耀不仅要拿下这些人，更要保住最后一小队玄衣铁卫，否则脸可就丢光了！
白煞和玄煞皆已闭关，据说要潜修十年，无论在谁看来，这件事显然就是冲着星煞来的，公然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玄衣铁卫的修为大多是四境，但他们配合娴熟、精通兵法战阵，若列阵对敌威力亦很强大，可是对于有准备的当世绝顶高人而言，倒是不难斩尽一小队玄衣铁卫。但这么做的后果很严重，谁也不会无故如此。
星耀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虎娃，可是虎娃正在彭山幽谷中闭关，只要他有所异动，哈洽妖王就会发来消息，但星耀随身携带的传讯法宝并没有任何反应。而另一方面，以虎娃的身份背景、权势地位，想做什么事已用不着自己动手。
可是什么人会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情呢，就算想对付星耀，难道就不能再忍一忍，等到白煞飞升登天之后再说？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寻仇了！对方既然这么干了，就摆明了态度不怕他星耀，看来实力应是非常强大。
星耀思虑再三，还是动用了传讯法宝，同时给远在彭山的哈洽妖王和黑白丘的善吒妖王发出信号。他的动作很快，此刻已飞过东海了，落下云端暂时休息。信号不会说话，却能提醒哈洽妖王探查虎娃究竟有没有异动，善吒妖王也会去唤醒闭关中的白煞。
就算那凶手很强大，就连星耀也对付不了，难道白煞还收拾不了吗？与此同时，星耀还传讯谈下离万山城最近的烈风和志杰二位长老，另有赤望丘“下宗”的大足山宗主本寂、附灵宗主苗蒙这两位大成修士，也赶往万山城汇合。
加上星耀自己，集合这样五位高人，应足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了。可惜时间太紧，星耀无法携带不能飞天的众弟子赶路，否则还可在万山城外布下金天大阵。
星耀动用传讯法宝，是考虑良久才做出的这个决定，因为他觉得事态诡异，面对不知名的敌人，竟感觉并无万全的把握。可是他发出信号之后，并没有收到任何回应，惊骇之余，一颗心不禁缓缓沉了下去。
按照事先的约定，如果哈洽和善吒收到了信号，也会回复一个信号，星耀会感应到传讯法宝接连发出的两声嗡鸣。可是星耀的传讯法宝没有任何反应，要么说明传讯失败了，要么说明那两位妖王都出事了。
第一种可能性并不存在，若是距离太远、法力太弱，使用传讯法宝确实可能不会成功，但作为施法者的星耀当即就会知道传讯失败。可是他明明已经成功了，那么无疑就是第二种情况了，哈洽和善吒都出了意外！
哈洽妖王潜伏在彭山，不小心暴露被人收拾了倒可以理解。但以善吒妖王之能，手持啸山印守在黑白丘仙家遗迹的前院，谁又能将他怎样，竟无声无息一点动静都没传出来？
须知善吒妖王为闭关中的白煞守护门户，并非什么隐秘之事，但也没人会吃错药跑到那里捣乱，此举无异于与白煞公然为敌。可这种事情偏偏发生了，比玄衣铁卫接连遇袭更加离奇。
究竟发生了什么？星耀忽有一种非常不妙、非常危险的感觉，不仅是关于他自己的，也与白煞有关。这种感觉并不是神识灵觉，亦非仙家感应，它说不清道不明，就连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常常也有，被称为直觉。星耀突然觉得——师尊白煞可能出事了！
其实在第一小队玄衣铁卫遇袭的前几天，坐镇赤望丘中的星耀便觉心神不宁，甚至莫名心惊肉跳。以他的修为心志，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但这感觉来得毫无道理，星耀也没敢往白煞身上去想。
星耀对待白煞的态度，有种近乎盲目与狂热的崇拜、使他会无条件地忠诚，星耀眼中的白煞就是无敌的，所以他不敢有那种想法，就算这种念头闪过，也会被强行抹去。可是到了现在，这样的念头却终于压抑不住地涌现在他的脑海中。
星耀几乎想立刻转身，赶往黑白丘看看发生了什么变故，但他还是忍住了。身为一位七境修士，又执掌赤望丘宗门事务多年，星耀当然不是傻子，在这一系列事件中，他已经察觉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
两小队玄衣铁卫接连遇袭被全歼，时间恰好间隔几天，对方显然已经判断出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可能早就设好埋伏在等着他。假如此时孤身一人前往黑白丘，恐怕没到地方就会被人截住，届时处境将更加凶险。
前方已离万山城不远，他已通知了烈风、志杰、本寂、苗蒙赶到那里，应立刻与他们汇合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星耀思忖片刻就有了决定，先要解决眼前的事情。
星耀虽本能地感觉到白煞可能遭遇不测，却不相信这种直觉，因为他对白煞仍有足够的信心。而且白煞的闭关之地，须有仙家修为才能出入，就算是剑煞或命煞那等高人出手，也根本碰不到白煞分毫。
善吒妖王可能是出事了，而师尊白煞应正在闭关，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说不定还有人黑白丘中设下了陷阱。

第079章、盘瓠大王（上）
强行压下心中杂乱的念头，星耀已经整理出了清晰的思路，对事态有了明确的判断。可能是虎娃于幕后请其他高人出手了，突然偷袭或镇压了善吒妖王，使仙家洞府深处的白煞得不到外界的消息，仍在闭关修炼。趁着这个机会，有人便欲对他不利。
在正常情况下，白煞至少还有好几年才能出关，事先约定好的是十年。所以眼下星耀指望不上师尊，只能自己去面对险境，情况可能很不妙，稍有不慎恐怕就没有机会再见到师尊了。
那些人为何在此时对自己动手，难道就不怕十年后白煞去找他们算账吗？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星耀的眼神又恢复了冷漠与坚毅，沿着东海北岸向着万山城飞去。
前行不远，他飞过了一个渔村，东海岸边停泊着一排渔船，有村民在阳光下晾晒葛丝和细麻编织的网。渔村建在高坡后避风的地方，村中有一座醒目的庄园。这附近一带，都是星耀的弟子鱼与游的封地，而鱼与游就住在那座庄园中。
当初鱼与游自山水城归来后，并没有去赤望丘道场中修炼，而是定居在了东海岸边。那时帛室国尚在，帛让当然要给赤望丘高人一个面子，给鱼与游赐爵封氏，按鱼与游本人的要求，封号就是有鱼氏，封地中的居民都是鱼与游的仆从。
鱼与游的封地中有好几个渔村，他挑选一处建造了有鱼氏的庄园，计划在此地再造有鱼一族。星耀清楚他的誓愿，并没有干涉，只是叮嘱弟子好生修行，有事时再听从征召。
如今星耀已知自己将遭遇凶险，叫上鱼与游这位大成弟子应更有自保之力，可是他飞过渔村上空时并未有丝毫的停留，只是悄然留下了一道神念，只有庄园中的鱼与游能听闻，同时有一件神器也化为一道光华落了下去。
星耀将自己的随身神器留给了鱼与游，却没有将这位得意弟子带在身边助阵，反而给他下了另一道命令。
飞过渔村往东南方向前行不远，就到达了万山城。万山、百川、平谷、香木、白果这一类的地名，往往都与地势或物产有关。在原帛室国境内，从南荒有一条的山脉由南向北断续延伸入巴原，尽头一直到达东海北岸的数十里之外。
山峰高低错落，断续相连，绵延数百里，被称为万山之地，万山城便座落其间。在刚刚结束的那场国战中，若是帛让负隅顽抗，退守到国境最东端的腹地，那么万山城将是最重要的残境防线。
可是帛让决定在帛都城进行最终决战，兵败身亡后帛室国便归降了，战火并没有绵延到万山城，灵宝大将军顺利地接管了万山城以及万山城以东的好几座城廓。如今这里只是换了统治者，但少务任命的城廓官员仍是当地的部族势力，所以几乎看不出太大变化。
星耀并没有进城，而是飞往万山城北郊的一片山谷，这里有一座庄园，是玄衣铁卫在巴原上的驻地之一。玄衣铁卫并非赤望丘弟子，而是星耀私下训练的死士，他们平时的修炼极其严苛，但在驻地中也有仆从侍候。平日人们避着玄衣铁卫还来不及呢，这片山谷也没有闲杂人等会靠近。
整整一支军阵的玄衣铁卫，如今只剩下了最后的一小队。星耀来到庄园时，这七名玄衣铁卫单膝跪地相迎，尽管已经知道发生了何事，但他们的脸上并无惊惧与担忧，神情仍是一片坚毅与肃杀，还有的就是冷漠，那种对生死的冷漠。
本寂、苗晨、烈风、志杰这四位大成高人也先后赶到了，如期与星耀汇合一处，令人不禁松了一口气。最后一小队玄衣铁卫还安然无恙，四位大成修士也顺利赶至，他们已能控制形势。
或许是星耀的反应太快，没有赶往玄衣铁卫的第二处遇袭地点，而是直接来到了这里，不仅躲过了可能的截杀，也抢在了那些凶手前面；或许是那些凶手听说星耀已经出山追查，便暂时停止了动作隐匿不出。
转念间又想其哈洽与善吒失去联系之事，星耀的心头又是一片阴翳笼罩，但他并没有将此事告诉烈风等人。
烈风和志杰两位长老的反应，除了气愤还是气愤，他们最近正率门下弟子选定福地准备建设分宗道场呢，突然听说了玄衣铁卫接连遇袭之事，被星耀紧急召来，尚不清楚其他的变故。
虽然他们对玄衣铁卫只听星耀的指挥、并不服从赤望丘众长老调配之事，私下里也有意见，但是有人这样袭杀玄衣铁卫，亦激起了烈风和志杰的同仇敌忾之心。这分明是赤裸裸在打星耀的脸，那也等于是在打赤望丘的脸，还恰好发生在白煞成仙之时，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白煞尚未飞升登天呢，就有人敢这么干，那么待到白煞飞升登天之后，那些凶手岂不是更将赤望丘不放在眼里？此事若不彻查到底、将所有的行凶者尽皆诛灭，赤望丘绝不能罢休！
就连两位来助阵的高人本寂和苗晨，在星耀面前表现得也是义愤填膺，他们分别身为一派宗主，所属的宗门也与众兽山一样奉赤望丘为上宗，在这个时候当然要表态。
在两小队玄衣铁卫接连遇袭被歼灭之后，众高人赶到了最后一小队玄衣铁卫的驻地，这里却毫无动静，看来对方也知道厉害，暂时不敢来触霉头了。
烈风长老的脾气比较火爆，当常咒骂那些行凶者皆是无胆鼠辈，有种就现在站出来！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庄园中的仆从皆躲进了屋子里不敢吱声，其他几位高人也对那些行凶者斥责不已。
就在此时，半空忽有一个嚣张的声音传来：“说谁是无胆鼠辈？缩在这里骂人，可不是什么高人风范。本大王诛杀玄衣铁卫，并非偷袭，而是正大光明的截路斩杀。玄衣铁卫该死，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本打算将他们尽数诛灭之后再去找星耀算账。既然星耀你也来了，就免得我再跑一趟，正可在此地一并解决！”
五位高人闻声皆飞上了半空，本已气急败坏，可一时间都定住身形没有动手。因为出现在半空的来者也是五个人，正中开口说话的正是盘瓠。盘瓠身边站着若山和若水，在他们两侧又各有一位高人祭出了神剑。
盘瓠如今在巴原上已是大名鼎鼎，但很多人并不认识他。盘瓠以盘元氏的身份出现时，并不太引人注目，后来因为平定相室国升为镇西大将军，与他相熟的也是步金山一众高人以及军中将领。
真正令盘瓠扬名的，是他一怒之下诛杀了樊康的事迹，但在那之后，盘瓠就带着少苗躲到步金山小世界去了。所以本寂、苗晨等人并不认识盘瓠，更不认识若山和若水，但另外两位高人他们却很眼熟，仅看那两柄极具特色的神剑，一眼也能猜出其身份——武夫丘的二长老和三长老。
这让众人都吓了一跳，武夫丘二位长老都祭出神剑了，那么贸然冲上去恐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可是此事又与武夫丘有什么关系呢？赤望丘或许不怕武夫丘，可并不代表本寂与苗晨也能惹得起武夫丘，他们在云端上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星耀一见到盘瓠等人，眼皮就跳了好几跳，来的五位高人包括若山、若水，他可是全认识，一颗心刹那间就沉到了谷底。
武夫丘的两位长老居然出现在这里，难怪那些玄衣铁卫遭遇袭杀时连示警都来不及，而哈洽与善吒两位妖王接连出事，应该是剑煞出手了，星耀迅速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这便意味着武夫丘与赤望丘这两派宗门之间的决裂和宣战，可是剑煞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山和若水也出现在这里，难道与当年北荒之事有关，虎娃并没按照师尊白煞的要求去做，反而向武夫丘求助？
对有些事情，星耀的预感的确是对的，但他却猜错了。虎娃斩白煞、盘瓠斩玄衣铁卫，还真跟武夫丘这派宗门没什么关系，都是离山弟子的个人行为。而二长老与三长老出现在这里，是被少务请来的，主要是给盘瓠报仇做见证。
少务早就清楚虎娃的计划，虎娃从黑白丘回到彭山并收服哈洽妖王后，少务便知道虎娃偷袭白煞已得手。然后虎娃又悄然去了一趟北荒，回来后便让盘瓠去找星耀和玄衣铁卫报仇，并且与若山和若水商量了报仇的计划，少务也给了一些建议。
但少务同时又有些不放心，将此事秘密通知了武夫丘，于是二长老与三长老便赶来了。如果白煞未死，按照虎娃的意思，有些隐秘并不适合被他人知晓，虎娃也没想借助武夫丘来报仇，因为这说不定会将两派宗门都给卷进去。
但是白煞被斩后，最大的威胁已不存在，那也就不必再怕什么了。少务将此事通知武夫丘，并不是要武夫丘派高人来帮盘瓠报仇，其用意恰恰相反，是为了防止事态扩大，尽量让盘瓠不要乱来。

第079章、盘瓠大王（下）
盘瓠的脾气和虎娃可不太一样，他有时候会犯浑，比如当初一怒之下直接就跑去摘了樊康的脑袋，几乎是不计后果。所以二长老和三长老的主要任务就是看着盘瓠报仇，不要把矛盾扩大，避免将白额氏一族和赤望丘整个宗门都卷进来。
当然了，如果有人不讲道理企图阻止盘瓠报私仇，或者以别的方式插手制造乱局，二长老和三长老手中的神剑也会和他们讲讲道理的。盘瓠毕竟是武夫丘弟子，两位长老不护着他还能护着谁？
星耀还没开口，烈风长老已上前一步道：“石长老、火长老，方才这犬妖自称大王，也承认了自己就是袭杀玄衣铁卫的凶手。二位与这凶徒走在一处，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武夫丘要向我赤望丘挑衅吗？”
二长老朗声道：“烈风、志杰二位长老，还有本寂、苗晨二位宗主，我与老三可没有动手杀人，只是做个见证。我武夫丘弟子盘瓠，今日要报父母与族人之仇！而山水城的城主夫妇，也要为当年的北荒惨剧讨个说法！”
二长老向来废话不多，开口时直接发送了一道神念，讲述了前后因由。他告诉眼前的四位高人，当年因为猜疑清水氏一族掌握了太昊遗迹的秘密，白煞带着星耀以及他训练的私军悄然去了北荒，将清水氏族人尽数屠灭，但仍一无所获。
盘瓠的父母是一对犬妖，化为人形就生活在清水氏城寨里，当时也丧生在屠刀下。盘瓠那时还是一条刚出生的小狗，被其父母扣在一对瓠瓢中才没被人发现，因此才有他的名字。而星耀当时所率领的私军，便是后来的玄衣铁卫。
本寂和苗晨当即就倒吸了一口冷气，而烈风和志杰也愣住了，这件事别说外人不知情，就连赤望丘中的众长老此前也一无所知。等他们回过神来，纷纷以神念暗中询问星耀——这是不是真的，或者另有误会？
北荒中有太昊天帝留下的仙家遗迹，巴原自古就有传说。甚至还有一种传言，据说当年盐兆率族人来到巴原，除了躲避中华之地的战祸，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寻访太昊遗迹。太昊遗迹没找到，盐兆却建立了巴国。
白煞曾寻访太昊遗迹而无所得，这并不令人意外，因为历代有不少高人都有过同样的经历，令人震惊的是，白煞为了逼问太昊遗迹的线索，竟做出了那等事情！
尽管以二长老的修为身份，以神念所介绍的情况做不得假，但众高人仍感到难以相信，或许此事另有隐情，所以需要当事人之一的星耀确认。他们甚至期待着星耀能当场否认，或者给出别的解释——会不会是搞错了人？
而星耀看见若山和若水时，就隐约猜到发生了何事，此时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着平静，目光如针盯着盘瓠道：“我万万没有想到，清水氏一族还有遗孤，竟然是一条刚出生的小狗，而如今竟已成为一位大成妖修，这是我当年的疏忽！……盘瓠，你今日来找我报仇，你的师兄虎煞又在何处？”
他的性子倒很光棍，已知今天不可能善了，索性就做好了拼死一战准备，只可惜不知师尊黑白丘的情况怎样了。师尊闭关之前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不料事态还是超出了他老人家的控制，除了虎娃之外，没想到当年清水氏城寨中还留下了一条狗。
星耀并不怕死，但他知道，想报仇的虎娃和盘瓠也不怕死，否则他们也不会明知白煞已成仙，还会趁这个时机动手。这一瞬间，他心中甚至闪过自责的念头，因为正是当年他清理战场的遗漏与疏忽，才导致了今日的祸患。
盘瓠亦紧盯着星耀一言不发，但眼睛都红了，在场众人的元神中莫名响起了奇异的低吼，他已蓄势待发，仿佛随时都会扑过去咬死星耀。
而听见星耀说出这番话，烈风和志杰就下意识地也退后一步，而本寂和苗晨则向两旁闪得更远。既然是真的，他们也不想卷进这种事情里，若来者只是盘瓠一个人，说不定星耀会将其斩杀灭口，并请同伴立誓不得外传。
可是武夫丘的二长老与三长老也同时出现在这里，想悄无声息地杀人灭口是不可能了，而且无论怎么说，谁也无法阻止盘瓠来找星耀和玄衣铁卫报仇。
这时三长老火伯适时开口道：“本寂、苗晨二位宗主，你们还要插手吗？我与二哥只是为此事做个见证，但若有人想节外生枝，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这两位大成修士赶紧摆了摆手，退出更远道：“既然有此内情，我等也不便插手，还是由当事人自己解决吧。”
好汉不吃眼前亏，就算他们想插手帮星耀，也不是二长老和三长老的对手啊。赤望丘宗主白煞虽然厉害，但毕竟人不在这里。威名这种东西，平日可以用来吓唬人，可当别人已经不在乎的时候，那就半点用处都没有了。
三长老火伯又开口道：“烈风、志杰二位长老，此事与赤望丘这派宗门无关，我也希望不要将它变得与赤望丘有关，你们说呢？……盘瓠今日来找星耀报仇，是星耀自食其果，我想二位不会插手吧？”
志杰长老阴沉着脸没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烈风长老张口结舌半天，这才道：“此事亦与白煞宗主有关，可能另有隐情，是不是要听一听他老人家的解释？否则待到白煞宗主出关后问起或追究此事，不知诸位又该如何？”
盘瓠终于开口道：“想用那个老贼来威胁我吗？别做梦了，有种就把白煞叫来，而他已经来不了了，我这就是送星煞这小贼去见他！……我的仇人就在眼前，谁若阻止我报仇，便等同于仇家一伙。”
白煞此刻当然来不了，他还在黑白丘仙家遗迹中闭关呢，可是盘瓠声称要送星耀去见白煞，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虚张声势吓唬人？对面众人闻言皆变色，而二长老淡淡道：“盘瓠，这是你和星耀还有那些玄衣铁卫的事，我与三弟既来到这里，就不会再让他人插手。”
烈风长老语带威胁，搬出白煞来吓唬人，二长老同样以威胁回敬。
就算白煞无恙，但据说还要闭关十年呢，而今日的事必须今日了断。至于十年之后白煞出关了该怎么办，那只能到时候再说。盘瓠就是趁着白煞闭关才找到了报仇的机会，今日是断不会罢休的。——烈风等人并不知白煞已被斩，在心中如此猜测。
星耀则缓缓抽出了法器，仍盯着盘瓠道：“你来找我，也是理所应当，想报仇尽管动手。石长老和火长老若只是见证，烈风与志杰二位师兄也不必插手。可是你尽管有大成修为，但真的自以为是我的对手吗？”
若水怒喝道：“你这贼子，以为这是切磋较艺吗，不过是斩杀仇人而已！谁说是盘瓠一个人动手，我们夫妻二人与他同来。想当初你们不仅屠灭了清水氏一族，也偷袭了各部所供奉的山神，引起北荒大乱，就连我们的部族也深受其害。我们自幼供奉山神，受其指引与庇护，此大恩无以为报，只能今日来替他报仇！”今天不是盘瓠一个人动手，而是与山爷、水婆婆并肩而战。前段时间斩杀那两小队玄衣铁卫，也是他们三人同时出手的。
若水话音刚落，她与若山两人就同时祭出了两枚剑符，半空中出现两道虎娃的身影，手挥剑光左右交错斩向星耀，瞬间就将其身形淹没。
盘瓠也没闲着，劈手也祭出了一枚剑符，却是射向庄园的院子里，亦化为虎娃的身形，挥剑斩向仍列队站在那里的七名玄衣铁卫。
这三人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一上来就是偷袭，根本不给星耀挣扎的机会，至于旁观者就更反应不过来了。他们今天的目的是为了斩杀仇敌，而不是高人之间的演法切磋，没必要讲什么公平的规矩，当然是什么手段最强大、最突然、最有效就怎么来，没有丝毫的保留。
星耀也不是好对付的，说不定还有什么强大的后手，所以一动手就要打他个措手不及，最好是瞬间斩杀，这是来之前几人就商量好的。
至于三人所祭出的剑符，则是虎娃突破化境后亲手祭炼，是当初交给盘瓠防身的。虎娃给盘瓠的剑符一共有五枚，盘瓠咬死樊康时中了伏夔的埋伏，为了脱困用掉了两枚，剩下的三枚今天都用在了这里。
……
虎娃迈步走在东海岸边，前方数十里外便是万山城。他的速度比天空的飞鸟还快，旁人看上去却是施施然款步而行，只是眼睛一花，其人就好像不见了，仿佛是缩地成寸的龙行虎步。
走着走着，虎娃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左侧是东海，右侧的高处有一座渔村，附近有拖上岸的渔船，还有晾晒的渔网，但本应正在忙碌村民们却不知去了何处，只有一个孤独人影手持法宝站在空荡荡的滩涂上，正是鱼与游。

第080章、理不清恩仇（上）
鱼与游手握一柄短杖，白色的杖身上布满了细腻的金色纹路，远看通体呈淡金色。虎娃对它非常眼熟，想当上门闯赤望丘意外被截，星耀指挥金天大阵发出那一击时，手持的就是这件神器。很显然星耀刚刚从这里经过，将自己最趁手的随身神器留给了弟子。
虎娃冷冷道：“你是奉星耀之命，企图在此拦我去路吗？你的修为虽不弱，但这么做无异于送死，是你那位师尊派你来送死的？”
鱼与游摇了摇头，神色木然道：“师尊不久前刚刚飞天而过，只给我留下了他的随身神器，并吩咐我留在渔村中，不论万山城方向有什么动静，都不得前往查探，亦不得参与争斗。他还给我下了严令，若此去有什么闪失，其中恩怨非我所知，我将来也决不可为他报仇。”
虎娃：“既如此，你为何还要拦在前方？”
鱼与游：“我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亦知师尊此去有大凶险，否则他不会匆匆飞过只留下那样的交代。如今的巴原上，能令师尊如此忌惮者已不多，可偏偏彭铿氏大人您就是其中一位。我想知道师尊所面临的凶险是否与您有关，而您前往万山城，是否要对我师尊不利？如果是这样，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你过去！”
虎娃语气缓和了很多：“星耀没有派你来送死，是你自己来找死吗？”
鱼与游回身看了一眼万山城方向：“是的，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如果彭铿氏大人此行欲对我师尊不利，我宁死也不能放你过去！你能否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
虎娃一挥手，滩涂上的淤泥涌起，瞬间就被凝练纯净，化为两个黑陶座位，分别出现在两人身后。他所施展的手段，其实就是当初百川城之会上“抟土为船”的神通，而如今已是信手拈来。
虎娃坐下道：“白煞为人不怎么样，但他的弟子对师尊却很忠心。星耀倒也学得了白煞的几分本事，你对他这位师尊也是忠心耿耿，明知不是我的对手，也要阻止我对他不利。他虽随白煞作恶不少，但终究还不是糊涂透顶，不想看到你像他本人那样为师尊所误，因此才会命你留在此地、不得参与这场冲突。可你偏偏还是现身了！”
鱼与游的神情既毅然也有些凄然：“我遵从师尊之命，留在渔村中没有赶往万山城，可你偏偏从此地经过。我自幼离开家乡，一心欲报举族之仇，受尽磨难与白眼，唯师尊于我有大恩。如今师尊有难，我怎可袖手旁观？”
虎娃：“你可知我是特意走到这里的，就是想知道星耀对你有何交代，而你又会怎么做？你当初欲报之仇，只是一个笑话，但你这个人不是笑话，否则今日也不会拥有大成修为、出现在这里。对你有恩者，可不止一个星耀，有鱼村的族长鱼大壳、高城城主悦耕、步金山的众尊长、重用与提携你的相君紫沫，甚至包括后来放你离去的山水城城主若山，莫不对你有恩。你自以为身受师恩，却不知当年的北荒之乱从何而来、鱼大壳又为何萌发了那样的野心？追根溯源，其实都与你那位师尊星耀有关。”
鱼与游变色道：“你怎能如此说？”
虎娃：“我所知道的事情比你更多，其实我们在同一个地方长大。你自幼生活在有鱼村，而我长在路村。有鱼村与路村之间是山水城，山水城是在清水氏城寨废墟上所建。你比我大几岁，幼时可曾听说过北荒各部说供奉的山神，还有清水氏一族？若非山神莫名隐寂，清水氏突然蒙难，也不会有后来的北荒之乱。”
话音中带着仙家神念，向鱼与游介绍了北荒往事。据说清水氏一族可能掌握有寻找太昊遗迹的线索，白煞因此偷袭了北荒各部供奉的山神，星耀率领手下将清水氏族人屠戮一空，虎娃与盘瓠则是清水氏城寨废墟中的幸存者。
假如山神与清水氏一族仍在，鱼大壳也不会野心膨胀欲成为北荒之主、进而挑起与路村的冲突。鱼与游也会在有鱼村长大，不会有后来在巴原上的颠沛流离。鱼与游所蒙受的苦难怨不得若山，实际上是鱼大壳给全体有鱼村族人带来的，也是北荒惨剧所导致的后果。
虎娃最后又开口道：“我亲眼看到星耀从此地路过，也知你在此地隐居，就是特意来告诉你这些的。我本想阻止你参与这件事，没想到星耀已有交代，而你主动现身拦我去路。既如此，我就满足你的愿望，坐在这里让你拦住。盘瓠已赶往万山城，他将亲手斩星耀报仇，不知你又如何抉择？”
鱼与游良久无言，紧握短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好像全身的力气已被抽空，缓缓地坐在了座位上。虎娃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鱼与游又站了起来，转身向着万山城方向跪拜。
虎娃没有看见鱼与游泪流满面的样子，只听见这位大成修士说道：“我修得一身神通，欲报仇时，却发现仇家并非仇家，欲报恩时，又不知恩人何在。修行至今，却连恩仇尚未理清，那就不再动这一身神通法力，从此隐居于东海之滨。”
这时万山城方向似有剧烈的法力波动传来，应有高人正在斗法相搏。在这么远的距离之外，普通人难以察觉，但虎娃与鱼与游皆有莫名的感应。斗法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远处天地间的法力激荡又渐渐归于沉寂，无论盘瓠是否成功斩杀了星耀，此刻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鱼与游一直背对着虎娃跪在那里，他心里很清楚星耀遭遇了什么。既然虎娃一直很淡定地坐在这里，就说明盘瓠无恙。
虎娃终于站起了身，并没有赶往万山城。鱼与游今日要拦路，他便让他拦住去路，此刻折转方向朝东海飞去，直接赶往赤望丘。
……
若山和若山同时祭出剑符轰向星耀，这些剑符是虎娃突破化境后所炼制，威力相当于当时的他全力一击。而当初的虎娃，也不可能两剑就击败星耀。但若山和若水同时祭出剑符，便相当于当时的两个虎娃同时挥出一剑，也够星耀喝一壶的，至少无暇反击也无暇他顾。
漫天剑光中，星耀狼狈的身形向后飞退，已披头散发衣衫破碎。
盘瓠的剑符则是轰向地面的玄衣铁卫。这七名玄衣铁卫不愧训练有素，反应也是极快，瞬间便结成阵式朝天挥出了长刀。剑光劈在刀阵上，烟尘轰然四起，这一击竟然没有将七名玄衣铁卫尽数斩杀。
这些死士眼中没有畏惧，更没有慌乱，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最合理的选择，联手结阵挡住了虎娃的剑符之威，有四人已倒地不起。剩下的三人亦身受重伤，手中的长刀上布满了裂痕，但仍站的笔直，哪怕面对强大到无法反抗的对手，他们仍然不会退却。
视死如归的勇士总难免令人敬佩，但在此时此地，只徒然令人叹息。
盘瓠祭出的可不止一枚秘宝，第一枚剑符轰向玄衣铁卫，紧接着又祭出一枚剑符，击向被剑光劈得飞退的星耀。光华漫射中，出现的竟是剑煞的身影，这枚剑符并非虎娃所炼制，而是剑煞赐给虎娃的。
剑煞曾先后赐给虎娃两枚剑符防身，第一枚剑符被虎娃用来斩杀了肖神，后来剑煞又给了宝贝徒弟一枚，差点被虎娃用来对付古天和苍鱼了，但终究没有浪费。理清水的意思是让盘瓠亲手报仇，而虎娃也不想看见盘瓠等人遇险，所以将这枚剑符也给了盘瓠。
剑煞并不像虎娃那样擅长炼制秘宝，炼制这样一枚剑符，至少也要耗时半年，威力相当于他全力一击，可不是星耀能硬抗的。虎娃不仅担心盘瓠等人遇险，同时也要防备星耀脱身逃去，因为他知道星耀手中有比翼飞舟。
虎娃很清楚比翼飞舟的妙用，展开之后藏身其中不仅可以防护攻击，而且有极快的飞遁速度。所以盘瓠等人一动手就这么凶狠，不给星耀展开比翼飞舟逃命的机会，要抢在第一时间就将其重创。
星耀虽未突破化境，但亦有星煞之名，神通法力极为强悍，尤其擅长斗法搏命，对付这样的敌人，可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剑符劈中的并非是一个人的身形，而是一头岩鳞兽——星耀在危急时刻施展了吞形之法。
岩鳞兽的样子既有点像穿山甲，也有点像猪婆龙，全身长满了坚硬的鳞甲，防御力极为强悍，但也被一道剑光劈得鳞甲乱飞、后背一片血肉模糊。星耀并没有受致命的伤，硕大的岩鳞兽在空中蜷缩成一团，只以鳞甲最坚固的后背承受攻击，打着滚落到了庄园外的山谷中。
向前冲并祭出剑符的一瞬间，盘瓠与若山若水也从空中飘落，他们皆无化境修为，祭出秘宝相当于御器，不可能同时借助神器飞天，也凭惯性从空中飞落山谷。掠在空中的盘瓠半转身又打出了第三件秘宝，目标还是那些受伤未死的玄衣铁卫。
盘瓠引爆秘宝的手法虽不像虎娃那么纯熟，但间隔的时间也很短，第一枚剑符劈向玄衣铁卫，第二枚剑符攻向飞退的星耀，第三枚秘宝又打向玄衣铁卫，前后不过是一个呼吸的时间，而第三件秘宝是一枚淡金色的骨符。
炸裂的金光伴随着龙吟声，吞没了玄衣铁卫的身形，七名玄衣铁卫不论是站着的还是已经重伤倒地，在这一击之下尽数殒命。恐没有人能想到，这枚骨符竟然是星耀亲手炼制。

第080章、理不清恩仇（下）
虎娃炼制与使用秘宝，仿佛已是很平常的事，但就算既专心又极擅此道的他，迄今为止炼制的各种秘宝也不过数十枚，最重要的都用来对付白煞了，其余大多是练手之作。假如换一个人，绝难有此手段，唯一能与虎娃相论的，恐只有符文神通独步天下的仓颉先生。
寻常修士不可能炼制这么多威力强大的秘宝，就连虎娃的师尊剑煞也办不到。有很多事情，当然是修为越高、法力越强做起来便越容易；但也有些事恰恰相反，比如炼制秘宝。
秘宝的威力越小，相对而言炼制起来就越容易、过程也越安全，而到达炼制者本人全力一击的程度，便是秘宝的极致了。随着修为越来越高，法力越来越强，到达这种极致程度便越来越困难。若是退而求其次，炼制威力缩水的秘宝，倒是更简单些，但用处却不大。
剑煞赐给虎娃的防身剑符，相当于其本人全力一击之威，突破化境后，他老人家仅仅炼制了三枚，其中两枚都给了这个宝贝徒弟。
剑煞每成功炼制一枚这样的剑符，至少要用半年时间。不是说他这半年每时每刻都在炼制剑符，要选取合适的天材地宝、分步骤去炼制。只在最后那一步封印神通法力时，必须一气呵成，这也是最凶险步骤，稍有差错不仅会损毁秘宝而且可能反伤己身。
炼制秘宝的传承严谨，就算是擅长此道的高人，往往也只是擅长炼制某种特定的秘宝，比如武夫丘炼制的是剑符，孟盈丘炼制的是噬魂烟。像虎娃这样无师自通者极为罕见，而他也受武夫丘的剑符之术影响最大，除非到了仓颉先生那等境界，方可变化由心。
剑符之术，是武夫丘的四大传承之一，因此剑煞才能制成这样威力强大的秘宝赐予弟子防身。而据虎娃所知，赤望丘传承并不擅长炼制秘宝，至少他就从未见过玄源炼制任何一枚秘宝。但星耀却炼制过秘宝，因机缘而成。
星耀的随身神器，就是他留给鱼与游的那柄短杖，以罕见的蛟骨打造，得自一个因触犯赤望丘而被灭的小宗门。在这个宗门的宝库中，星耀还得到了一些蛟骨，与他那柄神器短杖是同源之物。他以蛟骨为材质结合所修的吞形之法，以神器短杖的妙用辅助，炼制了七枚骨符，这属于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这七枚骨符恰好赐给了七位玄衣铁卫的小队长，至于星耀本人是用不着的。秘宝只相当于当时炼制者的一击之威，那么让他本人随手一击岂不是更省事，动用秘宝毕竟还需要御器施展，有一个施法的时间差，而且同时动用不了别的法器。
至于白煞更不需要使用秘宝，他本就是巴原第一人，据说亦从未炼制秘宝赐予弟子，那显然c&#224;n没必要，有他在，谁又敢去挑战赤望丘的权威呢？星耀自出山以来，除玄源之外，从未遇到过还有谁敢找他的麻烦，更没想到会有今天。
虎娃曾设计除掉四小队玄衣铁卫，当时那些玄衣铁卫也动用了星耀所赐的秘宝，但还有一枚未及使用后来被虎娃留下，今日又被盘瓠用来对付玄衣铁卫。
秘宝毕竟只是死物，就算某人持有虎娃所赐的秘宝，也不可能成为虎娃本人。那最后一小队玄衣铁卫的队长，亦身怀另一枚骨符，但他根本来不及祭出，在盘瓠几乎瞬间而至的接连两击下便已殒命。
虽然据说白煞并不擅长炼制秘宝，亦从未听说他赐亲手炼制的秘宝给星耀防身，但虎娃也要防备万一。既然让盘瓠来亲手报仇，虎娃可不希望他和若山、若水涉险，交给盘瓠的宝贝可不止这些，另有专门用于防护的，在有必要的时候再使用。
但看眼下的形势似应是没有必要了，星耀若有威力强大的秘宝，早就使出来了。
七名玄衣铁卫尽皆殒命，星耀所化的岩鳞兽也落在了远处的山谷中，硕大的身形借势卸力滚出了很远，烟尘四起压倒了一片树木。紧接着就听一声龙吟，一条金色的蛟龙腾身而起。岩鳞兽擅守不擅攻，星耀随即又以吞形之法施展了最强大的化蛟神通。
这条蛟龙还带着伤，身上的血迹是淡金色的，若山和若水已同时落在了不远处，手中飞出两个藤环化为无数坚韧的荆棘，缠绕在蛟龙的身上。荆棘有刺，根根直扎破损龙鳞下的血肉，将正欲飞腾起的蛟龙又束缚在原地。
蛟龙奋力挣扎，一根根坚逾精钢的荆条被崩断，但神器所化的荆棘又连续重现缠至。这时盘瓠也扑了过来，怒吼声中已化为一条狗的原身。
与其他的大成妖修不同，盘瓠的原身并不硕大，看上去就是一条普通的花尾巴狗，在那十余丈长的金色蛟龙面前，简直就是个小不点。少苗第一次见到盘瓠时，他还不会化形，就是这个样子，被小苗抱到怀里好一顿揉，直夸他可爱。后来盘瓠大王修为高了，但原身未变，仍以此自得。
就是这么一条花尾巴猎犬，当初叼走了樊君的项上人头，此刻又张牙舞爪扑向蛟龙。在半空中，他就张嘴吐出了一根象牙，再仔细看，那不是象牙也不是狗牙，是根一端尖利略带弯曲的大骨头棒，迎风便长，化为数丈长短、三尺粗细。
这根硕大的骨头棒飞在前面，狗身子完全被挡得看不见了。神器骨棒尖利的一端正扎在蛟龙身上，随即被扭曲挣扎的龙身弹开。一片金光反射而至，那是星耀以炸裂的龙鳞为武器，向盘瓠发动了殊死的反击，其人之凶悍可见一斑。
狗没有人那样的手，当然不可能将骨头棒抓在手中，御器时也不必手持，硕大的骨棒在空中盘旋飞舞，格挡开炸裂的龙鳞，又幻化出一根根如獠牙般的虚刃，撕咬着蛟龙。
斗法的场面很简单，若山和若水联手，以神器幻化的荆棘不可能立时格杀星耀，却将他束缚在原地不得飞腾而起，而盘瓠则趁机全力发起猛攻。这等于是山爷和水婆婆合力将星耀捆了起来，然后放狗过去一顿狂撕啊。
蛟龙挣扎不休，荆棘接连炸裂，可星耀总也无法成功脱身，时间不大已是遍体鳞伤，淡金色的龙血与飞溅的龙鳞都被他化为了反击的利器，不断向着周围激射，也有几枚射中了盘瓠的原身。但盘瓠浑然不顾，到最后竟亲自冲进了荆棘丛，张口去撕咬蛟龙。
看上去那么小的一条狗，在那蛟龙面前仿佛微不足道，可是它的每一口都那么狠。在这种形势下，盘瓠其实根本就没必要直接冲上去与蛟龙搏命，只要远远地挥舞神器骨棒就能耗死星耀。
可盘瓠毕竟是一条狗，已被激发了凶性，为了自己的父母以及清水氏族人，它红了眼不管不顾，就是想亲口咬死星耀，就连山爷和水婆婆都唤不回来。这两位长辈只得全力发动藤环神器，尽量束缚住挣扎的蛟龙。
远处观战的志杰、烈风、本寂、苗晨都看傻眼了，斗法的场面转眼间竟如此惨烈，而盘瓠简直都疯了。斗法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约在一炷香左右，连盘瓠的原身都已遍体鳞伤。星耀化身的蛟龙口吐人言，喊出了最后一句话：“能否告诉我——我师尊怎样了？”
盘瓠吼道：“他死了，被我虎娃师兄给宰了，我这便送你去见他！”
别说是星耀，就连观战的志杰等人亦是惊骇失色，盘瓠终于明确说出了白煞的情况。巴原上无敌的白煞难道真已经殒落了吗，丧生于彭铿氏大人之手？他们并不知黑白丘仙家洞府门户的玄妙，须有仙家修为才能开启，因此也没有想到虎娃已成仙。
但盘瓠在这种情况下说的话不应有假，这几位高人不约而同都猜到了一种可能——虎娃是趁白煞闭关时偷袭得手！要想偷袭成功，必须在不惊动白煞的前提下收拾掉善吒妖王，那么彭铿氏大人的手段也够厉害的，在如今的巴原上亦罕有人能敌了。
尤其是烈风和志杰这两位赤望丘长老，好悬没有一头栽倒。多少年了，巴原无敌的白煞就像一株参天大树，赤望丘传人在这株大树下既好乘凉又觉威风。如今白煞已成仙，尽管终有一天将飞升而去，但也将赤望丘的威名推向了风光的极致，万没料到竟是这么一种结局。
白煞突然不在了，且是被仇家所斩，这种感觉就跟天塌下来差不多，两位长老皆有大成修为，但一时也惊骇不止、甚至茫然无措。
就在此时，蛟龙与凶犬同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蛟龙的身形突然炸裂，鳞片、血液、骨肉皆化为凌厉的光芒漫射而开，星耀在殒落的一瞬发动了最凌厉的反扑。虽然离得很远，但法力相击，使得若山和若水同时闷哼一声，后退数步才站稳身形，脸色都有些发白。
缠绕龙身的荆棘全被炸开了，又重新化为两个藤环套住了那条狗，若山和若水在最后这一刻，尽全力施法护住了盘瓠的原身。盘瓠已是浑身带伤，当山爷和水婆婆将藤环收起后，他就地一滚又化为人形并幻化了衣衫，身上虽看不见伤痕，但看脸色显然是受伤不轻。

第081章、夫唯弗居（上）
盘瓠没有再看刚才的战场，而是转身向着山爷和水婆婆跪拜，又被水婆婆一把拉了起来。二长老和三长老也飘落谷中收起了神剑，二长老拍了拍盘瓠的肩膀，却没有说什么。
盘瓠今日大仇得报，而山爷和水婆婆就像小时候那样，一直在保护着他，武夫丘上的尊长也一直在帮助他，很多话已无需再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本寂与苗晨这二位宗主更是目瞪口呆，他们所在的宗门近年来奉赤望丘为上宗，最大的原因就是白煞的威势，如今白煞与星耀皆被仇家所斩，便要考虑由此导致的一系列变故了，将来又该如何选择？
但他们很快就想清楚了，其实自家宗门也许没有必要太担忧。斩白煞的是彭铿氏大人，而彭铿氏大人的道侣玄煞大人，确定无疑将继任赤望丘宗主，这对赤望丘这派宗门、白额氏族人、依附于赤望丘的“下宗”，并没有太大影响。无非是白煞和星耀不在了，玄衣铁卫都消失了。
志杰与烈风已落下云端走到了近前，这二位高人的脚步竟有些蹒跚，志杰的声音嘶哑地问道：“盘瓠道友，白煞宗主真的已殒落了吗？”
盘瓠点头道：“是的，善吒妖王已被镇压，白煞那老贼，在闭关中被我师兄当场斩杀。”
盘瓠当着他们的面，直呼白煞为老贼，这二位长老的神情都有些抽搐，但终究没有纠缠什么，想必他们也看清楚形势了，在想着怎样善后才是最佳的结果。
烈风在原地转了一圈，向所有人团团行礼，这才压低声音道：“老夫有一事相求。盘瓠道友大仇已报，当年制造清水氏灭族惨案的凶手皆已伏诛，此事可否不要外传，仅限于眼下的知情人获晓？”
盘瓠还没答话呢，三长老已捻须道：“盘瓠，你和虎娃的目的只是报仇，如今誓愿已达成。烈风道友的话也和有道理，将来执掌赤望丘者是玄源，没必要造成各方震动，此事也就不必公开宣扬了。其实说出去，很多人也不会或不愿相信，反而徒然导致分歧冲突。”
再向刚才的战场望去，山谷中的花草树木皆已化成飞灰，星耀所携带的另一件神器落在地上，是一柄獠牙状的长刀。就在众人说话时，忽有两点光华从尘埃中飞起，似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召唤，飞往东海方向，那是两枚比翼飞舟。
比翼飞舟平常的样子只有桃核大小，落在一片碎石和尘埃中很不起眼，既然白煞和星耀皆已殒落，玄源还在赤望丘闭关，能将之摄走的只有虎娃了。众高人这才知晓虎娃也赶到了附近，但没有出现在战场中，此刻将比翼飞舟摄去，应是赶往赤望丘了。
烈风等人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虎娃在何处，那两枚比翼飞舟直飞天际消失不见。离得这么远就能摄走神器，而且同时摄走了两枚，只有传说中的仙家才能办到，烈风等人又不禁一阵骇然，不约而同都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难道彭铿氏大人已成仙？难怪他能斩杀白煞！
……
赤望丘秘境中，玄源定坐于卧虎状的白石上，身后的琅玕树清辉洒落，琼枝玉叶映衬着世间绝美的容颜。她来到这里已经三个多月了，正在参悟着赤望丘历代祖师所留的传承玄妙。
对于赤望丘弟子而言，这里确实是绝佳的闭关修炼宝地。秘境的其他地方还有几处洞府，为历代宗主所建，其中收藏了不少宝物，但玄源并没有去搜寻查探，只是静静地坐在琅玕树下，这一日却突然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虎娃的身影恰在此时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他并非驾驭比翼飞舟穿过门户而入，而就似穿行空间出现。虎娃张开了双臂，龙行虎步若缩地成寸，只一步就从天际走到了玄源面前，恰好将她拥入怀中，低语道：“你等着急了吗？”
靠在虎娃胸前，仿佛这怀抱就是一方天地，玄源柔声道：“闭关修炼，感觉不过是片刻而已，再睁眼时就看见了你。”
虎娃：“你就知道我一定会来，修为又有精进，如今已是化境六转了？”
玄源：“比起你已成仙，我还差得很远……如今巴原上是什么情形？”她没问虎娃事情办得怎样了，只问巴原上的情形，因为虎娃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么白煞和星耀便已不在世上。
虎娃：“如今方明悟，我当初说的九境修为，便真是九境修为。我与白煞皆算不得真正的仙家，我也不会向世人宣布已经成仙。”
声音中带着仙家神念，介绍了自己斩杀白煞、盘瓠斩杀星耀的过程。玄源早就料到了结果，却没有猜中这其中的曲折。她原以为只要白煞去彭山找虎娃，就会被虎娃布下的多重杀阵斩灭，却不知九境修为已有不灭之神魂，白煞更是修成了仙家阳神化身。
但无论如何，虎娃还是追到黑白丘，就像白煞当初对付理清水那般，偷袭白煞得手。看似强大到不可战胜的敌人，真正被消灭时却如此无声无息，甚至不为世人所知。
有一些事情，虎娃并没有现在就告诉玄源，主要是“成仙”之后的选择。修为踏过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便可拥有无尽之寿元、不灭之神魂，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长生不死，在古时被称为地仙，如今被虎娃称为九境。
拥有九境修为后，可继续修炼纯阳之元神至圆满，可以选择飞升登天，也可以选择留在人间继续修炼、求证更高的修为境界。但若继续前行，便等同于暂时斩断仙缘，在九境九转圆满之后迎来天地大劫，若能成功渡过，那才是真正的长生超脱。
就虎娃所悟，九境修行亦有九转次第，将纯阳之元神修炼圆满便是初转；白煞被斩前的修为，应该刚刚突破至九境三转；而虎娃来到玄源面前时，修为应相当于九境二转，他已经前行了一步。
虎娃方才对玄源说的那番话，就是他此刻的心境。他已没有把自己当做仙人，在这一念之间，当初心境中一丝尚未圆融的困惑便已冰释无存。
虎娃离开北荒之后、见到鱼与游之前，就已经将纯阳之元神修炼圆满、修行又向前迈出了一步，因此才能在遥远的东海上空同时摄走那两枚比翼飞舟。
假如换一个人，在如今处境下可能会感到很纠结，在人间修为更进一步当然也好，可是那样便等于暂时斩断了仙缘、不得再飞升帝乡神土，失去了眼前便唾手可得的长生机会，反而要在将来最终要面临天地大劫。可是对于虎娃而言，这一念说解开也就解开了。
虎娃原本就是蛮荒中走来的一个孩子，并非仙人，为何非得将自己视为仙人呢？他修行至今所经历的劫难还不少吗，步步前行本就难如登天，就去面对那所谓的天地大劫吧。
在如今的虎娃眼里，他自己、被他斩杀的白煞、黑白丘中那条上古夔龙、步金山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其实都不是真正的仙人，而是九境修士，所谓地仙只不过是一种特定的称谓。
九境飞升登天，不能说不是正道，但与他所追寻的大道本源并不谙合。须知上古时并无帝乡神土、众地仙无处飞升，是太昊先开辟帝乡神土后，而后才有登天之径。
与其说九境登天是那些修士的成就，还不如说它是太昊天帝的成就。太昊天帝当初走过了另一条路，后来的历位天帝包括仓颉先生也都走上了这条路，这说明他们都没在九境时飞升登天，而是于人间继续修炼至九境九转圆满。
对于虎娃而言，同样走上这条路是很自然的决定，不仅是为了印证前人的成就，也为了感悟天地间恒存的大道。玄源还在人间，虎娃就不会飞升而去。但就算没有玄源的因素，虎娃也仍然会这么选择。
少昊与太昊两位天帝先后开口的事情，虎娃也没有告诉玄源，因为他也没有搞清楚那是怎么回事，更不清楚清煞和白煞与这两位天帝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倒不是虎娃想有意隐瞒。有些情况，待到玄源也拥有九境修为后自然便会明白，现在说也说不清；还有些事情，是虎娃自己也没搞明白的。
玄源仰起头伸手轻轻抚摸着虎娃的脸颊道：“不论是不是仙人，也还是我的虎娃……既不打算宣布你已成仙，那你想怎么办呢？”
虎娃笑了：“不怎么办，有什么事就做什么事呗。我不认为自己是仙人，当然就不会以仙人自居，只是九境修士而已。有可能世人对此并不明白，其中包括我的传人弟子，待他们的修为达到这一步时，我自会解释其中玄妙，亦看他们自己如何选择。眼下正有两件事。一是你将正式继任赤望丘宗主，当年屠戮清水氏一族的凶手已尽数伏诛，如你所愿，冲突并没有波及赤望丘这派宗门与白额氏一族。二是少务将举行国祭大典，正式宣布巴国恢复一统，如他所愿，我将为大典司礼。”
玄源：“赤望丘也将举行一场大典，我想把日子也定在今年冬至，与巴原上的国祭大典是同一天，你看可不可以？”
这是一个匪夷所思的决定，因为如今距冬至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且不说消息能否送达巴原各地，路远的人接到消息后恐也赶不到赤望丘当场祝贺。而今年的国祭大典有极为特殊的意义，玄源偏偏将赤望丘的庆典选在同一天举行，摆明了会有冲突。
虎娃却眼神一亮，点头道：“好主意！”

第081章、夫唯弗居（下）
百年来巴原上最重要的国祭大典日渐临近，国中各城廓都已忙碌起来。主祭之地当然是在巴都城的王宫前，而各城廓都要在同一时间举行祭典，由城主率领百姓陪祭，场面的确可称巴原普天同庆。
恰恰在这时，从赤望丘传出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据说白煞宗主已飞升登天，玄煞大人已出关将正式继任宗主，庆典就在赤望丘宗门道场中举行，日子同样是今年冬至。由于赤望丘前段时间正在各地筹建分宗道场，所以消息很快就由众弟子传遍巴原。
不是说白煞宗主和玄煞大人皆要闭关十年，然后赤望丘的下任宗主才会正式继位吗？如今时间仅仅过去不到半年啊，白煞怎么就已经飞升登天了？
这并不是玄源所说，亦非烈风与志杰二位长老所言，赤望丘的尊长们只是声称白煞已不在人世。不明内情的其他赤望丘弟子，当然不可能像到白煞已被虎娃所斩，既然白煞已经成仙，他们很自然的便认为白煞是飞升登天了，因此对外都是这么宣扬的。
至于星耀，据尊长所言，他已决定追随白煞而去。白煞已飞升登天了，星耀又能怎么追随？他的修为虽不弱，但离成仙还差得很远呢！也有若干好事者喜欢打听究竟，某些赤望丘弟子根据猜测解释，星耀应该是闭了生死关。
所谓生死关并不是某种境界，而是一种誓愿。星耀应是发誓追随白煞而去，要么有朝一日飞升登天，要么就在闭关中寿尽殒落，总之是不会再出现于人间了。这让很多人感到很意外，但恰恰是星耀平日的亲信最能理解，他们很清楚白煞在星耀心目中的地位，星耀未尝没有可能做出这种决定。
至于实情如何、人们闻言又怎样震惊，也许并不重要，总之白煞已不在人世，星耀也不会再出现了。
飞升登天，听来就像自古的神话传说。很多人还曾有奢望，设想过赤望丘会不会专门为白煞飞升举行一场庆典，让大家也能亲眼见证仙家是如何登天的。可是消息来得如此突然，白煞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已经偷偷摸摸自行登天而去了？
是不是因为仙家修为玄妙、非世人所能知，白煞原以为要等到十年之后，而当飞升登天的契机真的到来时，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了，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变故？——有很多人如此猜测，但这个意外的变故，也打乱了他们原先的计划。
就算白煞已经飞升登天，赤望丘新宗主继位，巴原上的各大势力当然也要派使祝贺并送上贺礼。可是定的个日子也太近了，路途遥远之地，现在派人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事后补上贺礼。而且各大势力的首脑人物，都要去巴都城参加国祭大典，不少人甚至都已经出发上路，没法再赶往赤望丘了。
别说是巴原上最顶尖的势力，就算是各地的普通部族首领，在冬至那天也是离不开的，同样要在各城廓中参加国祭大典，这是早就定好的事情，谁都派不出最重要的人物前往赤望丘致贺，否则不仅是违诺，也是对巴君以及巴国不敬。
假如五国尚未一统、且白煞还在人间，大家宁可向少务告罪也万万不愿得罪赤望丘，或许宁愿缺席国祭大典，也要想办法赶到赤望丘祝贺。可如今的情况已有了微妙的改变，贺礼肯定是要送的，贺使当然也要派，但能不能赶在冬至那一天就难说了。
巴原各大势力的首领当然不是傻子，他们早就听说，国祭大典的司礼是彭铿氏大人，而彭铿氏大人是赤望丘新任宗主玄源煞大人的夫君，按照早就好的计划去参加国祭大典，也不能算不给玄煞大人面子。
国中百姓、各部族首领都决定如期参加国祭大典；而赶往赤望丘参加新任宗主升座庆典的，则是各大宗门的高人修士。
为何玄源如此决定，虎娃反而认为是个好主意？因为这才是一派修炼传承宗门应有的样子，以往白煞星耀所执掌的赤望丘反而不正常。无论玄源有没有这个能力，她也无意成为另一个白煞，赤望丘的改变，就从她正式继任宗主的这一天开始。
从某种意义上说，正因为有玄源的存在，才保住了赤望丘的宗门传承，也守护了白额氏族人的安宁。假如没有她，虎娃与白煞、星耀之间的冲突最终会演化成什么局面，会不会给赤望丘以及白额氏族人带来灭顶之灾，这是谁都没有办法预料的事情。
玄源痛恨白煞，否则当初也不会离山出走。这世上有不少人，曾因种种际遇而痛恨他人，但当他们终于处在同样的位置后，往往就会成为自己曾经所痛恨的那种人。但是玄源却不会，这便是大成修士的心境。
可以说除了虎娃、命煞、伯劳、长龄之外，巴原上不论已成名的、还是人所不知的高人以及各宗门修士，在今年冬至则齐聚赤望丘。
伯劳和长龄当然会参加国祭大典，这两位高人与少务以及巴国的关系非同一般，在虎娃缺席的这些年，他们还曾经分别代替虎娃为国祭大典司礼，至于虎娃更是本次大典的司礼之人。而命煞的身份却很特殊，她不仅是少务所立的“圣后”，如今已成为国祭之神。
少务在传令各城廓筹备这场国祭大典时，便下达君令，按照当年的承诺，正式奉命煞为国祭之神，位列太昊之后、盐兆之前。也就是说从今年的国祭大典开始，少务率群臣与百姓所祭奉的神灵中，就已经包括了命煞。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从仪式上来讲，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在以往的大典中，少昊和盐兆当然都是不可能到场的，皆是国君率众向天而祭。但今年的大典命煞需不需要到场、假如她来了的话，又应该坐在什么位置？
难道要把命煞请到祭坛上坐着，左右空出相应的一片地方象征太昊与盐兆，然后让少务率领群臣与百姓对她跪拜献祭？祭神、祭天之酒，原先都是由司礼大人斟好，再交由国君洒于地上。那么这次大典，是不是要让虎娃倒酒、然后由少务亲自端着杯子跪献命煞本人呢？
祭典在那个年代极其重要，更何况是国祭大典呢，它代表了礼法正统与大义名份，任何一个细节都有着特别的象征意义，绝不可随意乱来。而负责典礼程序的，应当就是学正大人彭铿氏，其他人也不敢乱吱声啊！
其实少务下令正式奉命煞为国祭之神，并将其位列盐兆之前，就已经背负了巨大的压力。“圣后”的称号虽尊荣无比，但算起来毕竟也是少务名义上的正妃，他不仅将自己的王妃当神灵供起来，而且还供在了祖宗前面，恐会招来无尽的骂声啊。
幸亏少务的贤君之名早已远扬，一统巴原后更是威望鼎盛，尚能压得住场面，否则这样的君令根本就得不到各地的遵行。命煞的地位与修为，也令很多人敢怒不敢言，但大家难免都会在私下里非议。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这场大典的仪式设计不当，就连司职者也会背上骂名。
幸亏少务有个好兄弟虎娃，而虎娃恰好担任了巴国学正，让虎娃负责制定国祭大典的仪式，也是转移了少务的部分压力。这件事可是太难办了，若大典仪式设计得让命煞不满意，那就是得罪了国祭之神；可一味牵就命煞的意思，而让百姓不满，那就不仅是得罪国君了，亦是开罪了国中万民。
这个担子，如今除了虎娃恐怕谁也接不过来，难怪少务坚决请求虎娃一定要为国祭大典司礼，别人根本干不了，哪怕伯劳或长龄也不行。
虎娃虽然从未去过学正官署理事，但并非不会当官。他处理问题的手段很简单，直接派了副学正侯冈去孟盈丘当面问命煞——您想怎么办？国祭大典数百年来已有定例，仪式的每个程序都很清楚。而今年这么重要的典礼恰恰因为多了您这位国祭之神，所以有点麻烦了。
虎娃让命煞自己解决这个麻烦！也只有他才敢这么说话。
论身份，虎娃并不怕命煞“圣后”以及孟盈丘宗主的名头；论修为，虎娃已是九境三转，更在命煞之上，用不着再忌惮她；就算比世俗间的势力与影响，如今的虎娃恐怕不弱于她这位所谓的“国祭之神”。
可少务所奉的国祭之神，偏偏是命煞而非虎娃。虎娃愿不愿意当这个国祭之神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却是另一回事。对高人而言，凡事不能只看眼前的果，更要看当初的因。
想当初命煞对后廪提出这个要求时，她已是孟盈丘宗主，而虎娃不过是个在蛮荒中玩石头的小屁孩。
而如今时间仅仅过去了不到二十年，虎娃便已踏过了世人所谓的登天之径，而命煞还是命煞。也不能说命煞的修为毫无精进，至少已从化境八转修至化境九转圆满。这对于她这等高人而言已经很不错了，登天之径之无比艰辛，不可能人人都是虎娃。
第六部：黎民百姓

第001章、缘法相还（上）
虎娃之所以派侯冈去传话，一方面是因为侯冈是副学正，身份正好合适；另一方面因为侯冈是仓颉先生的弟子，曾跟随在仓颉先生身边多年，什么世面没见过，也必有仓颉先生所赐的守护心神的宝物。假如换一个人，恐怕在命煞面前连话都说不周全。
命煞给了侯冈一个还算满意的答复，国祭大典的仪式程序不必有任何更改，她本人并不会现身在祭坛上，只需在举行仪式时将她视为国祭之神即可，地位等同于太昊与盐兆。如此也好，免了更多的尴尬。
侯冈直接将命煞的回话带到了少务那里，至于虎娃，眼下还没有赶到巴都城。
在宗主升座大典到来之前，玄源陪着虎娃一起，也暂时离开了赤望丘，在半路上召来羊寒灵，带着一头小豹子般的瑞兽诸犍，赶往众兽山。想当初叱咤风云的善吒妖王，如今失去了玄牝珠，数百年修炼的神通法力尽削，此刻跟在几位高人后面乖得就像个小宠物，连叫都不敢叫一声，更别提乱龇牙了。
伏夔死了，善吒也被虎娃镇压了，但众兽山这派宗门还在，且眼下仍奉赤望丘为上宗，玄源就是来善后的。否则按照惯例，众兽山宗主要亲往众兽山参加典礼，如今连派谁都不知道呢。而且自从琮余死后，众兽山这派宗门早该好好清理整顿了。
离众兽山道场不远时，虎娃施了个仙法，让善吒恢复了原先的人形。这并不意味着善吒的神通法力已复，只是一个空壳花架子，但暂时也能派上用场了，他往日的积威犹在，众兽山中也无人敢挑衅与试探。
善吒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打击，脾气还真变了，恢复人形后不复往日的嚣张，反而变得低眉顺眼，看上有些蔫头巴脑的。虽还是同一副模样，但简直不是同一个人，甚至让熟人都不太敢上前相认了。
羊寒灵一看，这样也不成啊，不等虎娃和玄源吩咐，便将善吒教训了一顿，要他像以前那样昂首挺胸，哪怕是愣装，也得装出几分往日耀武扬威的样子来。
善吒在羊寒灵的呵斥与“教导”下，好歹又恢复了几分“风采”，至于装得不太像亦无大碍，因为毕竟是在虎娃和玄源面前嘛，回到山中也轮不着他摆威风。
善吒宗主回归宗门道场，众兽山弟子并不意外，他原先就是为闭关的白煞护法去了，如今据说白煞已飞升登天，那么算算日子，善吒宗主也该回来了。
装腔作势的善吒倒也没露馅，据虎娃观察，众兽山众弟子都很畏惧这位宗主，甚至都不太敢直视他，更别提展开神识直接查探了。而虎娃和玄源如今的身份，可比众兽山宗主更加尊贵，众弟子皆敬畏有加，说话办事都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虎娃不禁感慨，想当初他与羊寒灵潜入众兽山刺杀了宗主琮余，可以说是与众兽山结下了大仇，而如今堂而皇之回到这里，却受到了最恭敬的接待。众兽山弟子中，多了十余位善吒从蛮荒中带来的妖修，虽已化为人形但一个个仍神头鬼脸，虎娃虽看穿了倒也没有点破。
善吒召集了所有山中弟子，在虎娃与玄源的见证下，当众宣布将宗主之位传给羊寒灵。他本人则宣称，受到了白煞修炼成仙的影响，发愿将潜心闭关修炼，以追寻仙家大道，往后不再掌管宗门事务。
至于羊寒灵，曾追随彭铿氏大人多年，更难得的是，她亦曾得到众兽山祖师啸山君留下的仙缘，是继任宗主的最佳人选。这次大会其实就相当于一次新宗主升座典礼，比赤望丘宗主的升座大典要简单得多，但在虎娃和玄源的见证下，倒也不算不正式。
虎娃也算受过啸山君的恩惠，不能眼看着这一脉传承没落，更不想看着众兽山这派宗门误入歧途。让羊寒灵执掌啸山印重整众兽山，也算是缘法相还。
善吒的修炼之地，就是琮余当初的闭关之所，那个地方对目前的善吒很合适。瑞兽诸犍的原身，筋骨血肉皆为天材地宝，他在外面乱跑绝对是不安全的。善吒想重新修回神通法力，不必再用数百年光阴，一切顺利的话，也许百余年就可以；若是不顺利，余事也就不必再提。
安顿好众兽山诸事，将羊寒灵留在这里当宗主，虎娃挽着玄源的手飞天而去，很快就回到了彭山。他们并没有惊动道场中的众修士，直接落在往日清修的幽谷外。虎娃赶往黑白丘斩杀白煞之前，曾在此闭关三个月，而闭关之前亦在此斩灭了白煞的仙家阳神化身。
此事除了少务等极个别知情者，并不为外人所知，幽谷中的一切，还保留着当初虎娃斩白煞化身的样子。此处是彭山道场中的禁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也许只有那金铃藤所化的草木之精是个例外。
但谷口外此刻却趴着一头硕大的金毛狮子，在阳光下懒洋洋的仿佛已经睡着了。虎娃和玄源回到自家的地盘，当然也没有刻意收敛神气，那金毛狮子立刻警醒，目光如电扫射过来，并发出一声警告似的低吼。
玄源咦了一声道：“哪里来的妖怪，好像修为还不低，怎会出现在这里？”
虎娃赶紧解释道：“它是从西荒来的，论起来应是我的徒孙，名叫九灵。”话音中带着神念，讲述了当年在西荒中的经历：怎样结识的金狮九灵，给青先生调治原身枯槁之症，得知神木村中的青先生竟是名震巴原的象煞，最后居然收象煞为徒。
象煞闭关历脱胎换骨之劫，他的原身是那么巨大的一株青冈橡，脱胎换骨的过程应格外漫长，需上百年都说不准。而金狮九灵应在西荒为师尊护法，如今刚刚过去了十来年，这头狮子怎么就跑到彭山来了，难道西荒中出了什么变故？但看九灵的表情，也不像有什么坏事发生。
这时九灵已看清来者是虎娃，就地一滚化为一个后生模样，身着西荒中的衣衫，上前跪拜道：“弟子九灵，拜见师祖，拜见师祖娘娘！”
师祖娘娘？这是什么称呼，玄源不禁愣了愣。九灵称虎娃为师祖，照说可以称她为师祖夫人，或者按修士的习惯，干脆也称她为师叔祖或师伯祖。或许是为了更尊敬吧，九灵竟叫她师祖娘娘，还好没叫师祖奶奶，可能是因为玄源看上去太年轻了。
玄源随即笑道：“我从未见过你，你一眼就能认出我来？”
九灵答道：“我以前虽没有见过师祖娘娘，但也曾来到巴原游历，玄煞的大名怎能不知？如今亲眼见到您本人，巴原上谁还能有您这等风姿神采，必然是师祖娘娘无疑！”
这狮妖很会说话，哄得玄源很开心。玄源以神念暗对虎娃道：“传说中神秘莫测的象煞太乙，竟成了你的弟子，这事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呢？”
虎娃以神念解释道：“太乙闭关历劫，恐须漫长岁月，只有九灵为其护法，万一消息泄漏出去，可能会给他带来凶险，所以我离开西荒后干脆不提此事。当然了，这也是为夫行事低调不欲张扬，我那时的修为尚未突破大成，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象煞已拜我为师。”
玄源伸指头在虎娃腰间戳了一下：“你后来在巴原上很低调吗？夫君，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虎娃：“先别闹了，有晚辈正在行礼呢……其实也没太多秘密未曾交待了，仔细想想，眼下倒是还有一件，与传说中的神民丘有关。待你正式继任赤望丘宗主后，我找机会带你去拜访炎帝仙宫。”
神民丘中有炎帝仙宫的事情，虎娃曾对瑶姬承诺不会外传，所以也没有告诉玄源。但后来白煞殒落时曾有留言，交待了很多赤望丘的传承隐秘，其中也包括炎帝仙宫的由来。虎娃当然将这些也转告给了玄源，却未说他已经去过炎帝仙宫并见到了瑶姬。
此刻听见玄源之问，虎娃倒想起了这茬，便以神念介绍了他与瑶姬相遇、到访炎帝仙宫的所有经过。瑶姬也曾对虎娃说过，欢迎他再去做客，也欢迎他带着信任的朋友前往。等将来有空，与玄源一起去炎帝仙宫，倒也不算违反承诺。
玄源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问出一桩虎娃的隐秘，不禁以神念冷哼一声。等她听明白瑶姬曾挽留虎娃在炎帝仙宫中清修，被虎娃拒绝；尤其是虎娃第一次见到瑶姬，是中了对方的神通法术，竟把她看成了一头胭脂虎，嘴角又不禁露出了笑意。
夫妻二人以神念交流的同时，虎娃又开口问九灵道：“你不是正在西荒为太乙护法吗，怎会出现在这里，太乙的情况怎样了？”
九灵的神情竟有些扭捏，跪在那里欲言又止道：“师尊他老人家很好，但是……他不让我说啊！”

第001章、缘法相还（下）
老人家？弟子这么叫师尊倒也没问题，但象煞太乙的样子，怎么也称不上老人家啊，而金狮九灵的神情明显有异，仿佛有些话不太好说也不敢说。
玄源冰雪聪明，转念间就问道：“是不是你师尊已脱胎换骨成功，所以跑到彭山来寻师祖。见师祖不在，于是他便躲到了幽谷里，想给师祖一个惊喜，说不定还想吓人一跳？”
九灵赶紧点头道：“师祖娘娘英明，简直是无所不知！……这可不是我说的，而是您一眼就看穿的。”
玄源让他给逗乐了，笑道：“来到巴原不要尽学些坏习惯，怎能如此吹捧人，这算什么无所不知？既然你出现在这里，又是这副神情，傻子才想不到是怎么回事呢！”
虎娃也笑出了声：“我刚才就没想到……九灵啊，既然太乙躲在谷中要给我个惊喜，你为何会在这里让我看见，这不是把他给暴露了吗？”
九灵有些尴尬地答道：“师尊吩咐我就在附近猫着，反正这里是禁地，平日也不会有人来，若是发现闲杂人等擅闯，便让我将之驱逐。我在谷外待了好几天也没什么动静，看天气不错，刚才就守在谷口晒晒太阳。师祖大老爷和师祖娘娘修为高深莫测，来时我竟毫无察觉，直到你们现身我才突然看见……”他对虎娃又用了师祖大老爷这个称呼，想必是和藤金、藤花学的。
玄源摆手道：“那就辛苦你守护禁地了，我和你师祖进去看看。”
这片幽谷是彭山道场中的禁地，但所谓禁地并非一定是指有什么厉害的禁制。它是虎娃和玄源平日的清修之所，闲杂人等未经允许不得擅入，但虎娃不在的时候，其实也没有什么凶险，是修行福地而非险地。
幽谷中的多重杀阵已毁，就算杀阵还在，也需要虎娃亲自主持发动才行。金铃藤大阵也可由那阵灵草木之精发动，但那草木之精经常溜出去玩。谷中的那片竹林，平日雾霭飘荡，寻常人穿不过去，但也挡不住大成修士，除非虎娃和玄源发动剑阵。
两人穿过竹林来到院落前，多重杀阵留下的圆坑仍在，犹能感受到残留的气息，可见当初发动时威力之强大。就算这样，也没能当场斩灭白煞，更可见九境神通之玄妙。这个多重杀阵既斩不了白煞，从某种意义上说其实同样也斩不了虎娃，因为虎娃已拥有不灭之神魂。
就算虎娃被斩灭，也可以夺舍重来，或者再入轮回新生。但若是那样，他还是现在的虎娃吗，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玄源站在杀阵遗迹边驻足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叹息。虎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挽住了她的手臂，两人又并肩走进了院落。
太乙没有藏身竹林中，也没有躲在屋子里，虎娃咦了一声道：“怎么没人呢，哪儿去了？”
玄源站在平日待客的正厅里，扫视一圈，忍着笑指着案上道：“虎娃，你在这里闭关的三个月，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啊。这盆栽很漂亮，是从少务的王宫里搬来的吗？”
虎娃笑道：“这可不是王宫里的盆栽，娘子再仔细看看，这盆是宝物啊！”
玄源：“嗯，的确是宝物，材质颇为不凡，在你手中，可以将之继续炼化成神器。就是它的样子有点怪，像是村寨里装水的陶罐，口上有沿，应该是带盖的，盖子哪去了？……在屋子里放盆栽，应当弄些花草，怎么种了棵小树苗？把这树苗拔了栽山上去吧！”
厅中的陈设原封未动，只是案上多了一个盆栽。就算在蛮荒时代，只要条件允许，人们也会尽量将生活环境装点得更加舒适与美观，比如制作各种饰物，在墙壁上画上图案。而盆栽在平民的居所中很罕见，一般都是大贵族家中的装饰，王宫后宅中就有不少。
出现在这里的盆栽是一棵小树苗，只有三尺余高，叶子片片晶莹剔透宛如碧玉，非常精致漂亮。但是种植小树苗的陶盆样子却有些怪，并非装饰性的纹绘彩陶，而是一个白色的罐子，很像寻常村寨中的常用器皿。
这种罐子是带盖的，可以储藏东西，也可以用来装水、煮汤，是一种多用器皿，但绝对不是花盆。更特别的是，它还是一件法宝，所用的材质非常珍惜，是年长清之泉中的神泥所炼制。
虎娃当然认识，此器就是他亲手所炼，后来送给了象煞太乙，那么罐子里种的那棵小树苗，无疑就是太乙的原身。他能将原身挪移到这里来，显然早已摆脱了枯槁之症的困扰，并且脱胎换骨成功。
太乙还挺调皮，竟然用这种方式躲猫猫，而且将气息收敛得非常完美，看上去就是一株盆栽，假如换作别人绝对发现不了端倪。
但虎娃已突破九境修为，一进屋就发现了。就算虎娃没有九境修为，也能认出这个罐子和太乙的原身，想当初还是他给太乙调治的枯槁之症呢，对它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而玄源可能看不破太乙的行藏，但屋子里莫名多了这株盆栽，又怎能猜不到呢。
听见要将小树苗拔了栽到山上的话，那树苗突然活了，摇晃着枝叶发出人声道：“别别别，是我呀！……太乙拜见师尊、拜见师娘！”
那树苗已经从罐子里跳了出来，根须落地化为人形，随即行下拜行礼，正是象煞太乙。玄源是第一次见到太乙，只是微微一笑，但虎娃却微微一怔。因为太乙的样子变了，想当年他号称象煞童子，形容数百年来都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此刻童子却变成了大叔。
太乙还是原来的相貌，一眼就能认得出来，但已经长大成年了，不仅个子长高了，胡子也长出来了，而且还是很潇洒飘逸的三缕长髯，五官颇为英俊端正，假如走在路上，也绝对有仙风道骨的高人范。
太乙的形容变化倒也很正常，无论谁经历了那样的原身枯槁之困，好不容易才得以脱胎换骨成功，心境也必然有所改变。但再仔细看眼前的太乙，还有一股孩子般的淘气劲，否则也不会和师尊玩捉迷藏。
假如不看个头、胡子等外貌，还有那仙风道骨的高人气象，他仍然是那个天真烂漫的象煞童子。虎娃多看了一眼，不禁又笑了，原来这也是一种修炼。
高人相由心生，但所显之象，亦可由世人之心而生，每个人看见的都是太乙，但感觉却不同，这就像看见了一棵生机勃勃的树，心境中的微妙体会是不一样的。太乙当年得名象煞，看来亦非偶然，其中自有玄妙。
太乙行礼已毕，虎娃问道：“你这么快便已脱胎换骨成功，嗯，修为已有化境六转，还将菁华诀、纯阳诀皆修炼大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太乙笑呵呵地答道：“我也没想到啊，这还是师尊所赐的福缘！其实从我原身受枯槁困扰开始，就已经在经历脱胎换骨之劫，只是那时我尚不自知，若没有遇到师尊，恐怕最终劫数难逃。师尊离去后，我又闭关十年，终于突破化境修为。师尊，您怎么能看出我如今的修为是化境六转，还将菁华诀和纯阳诀修炼大成了呢？修为如何也没有在脑门上画着，而且我刚才的神气法力也收敛得很好。”
太乙身为一株青冈橡，已生长了八千年，身为草木之精，也有八百岁了，论在世之岁月长久，虎娃还没见过什么人能超过他，其神通法力的积淀极为浑厚。想当初是因为走错了路才受原身枯槁之困，一旦脱胎换骨成功便厚积薄发、层层精进，此刻竟已有化境六转修为。
太乙能将菁华诀修炼大成，虎娃并不意外，他当初可是将那么多琅玕果的灵效化入其形神；将纯阳诀修炼大成，也与太乙被奉为神木族的神灵有关。由此也可见太乙的悟性极佳，须知就算是大成修士，想将菁华诀或纯阳诀修炼入门容易，修炼大成却也很不简单，这与每个人的修行根基有关，而想同时修炼大成则更难。
比如虎娃的师尊剑煞，尽管已有八境九转修为，也从虎娃这里得到了菁华诀传承，上手便修炼入门，可直至今日亦未将菁华诀修炼大成。武夫丘的剑术锋锐之气过盛，剑煞年轻时练剑过于勤苦伤了肺腑，因此经常咳嗽，后来还创了一门咳嗽功。
修炼菁华诀，可以滋养剑煞的生机，但恰恰是因为武夫丘剑术锋锐之气过盛，剑煞却很难将之修炼大成。倒是虎娃传的另一门天帝法诀大器诀，剑煞已将之修炼大成，因为有武夫丘历代传承的炼剑、剑符之术为根基。
听见太乙的疑问，玄源笑着解释道：“你栽在盆中时，的确看不出修为端倪。但你跳出来化为人身的这一刻，难免要动用一丝神通法力，就被你师尊看透了修为。”
太乙：“师尊已经这么厉害了？那么师娘您也看出来了吗？”
玄源摇头道：“我的修为与你相当，亦不过化境六转，当然没有看出来。而你师尊不同，如今修为已有九境三转。”
太乙吓了一跳：“九境？难道师尊已经成仙！”
虎娃摆了摆手道：“九境就是九境，在世间便是世人。”同时以神念向太乙解释了一番，至于讲解的是何等玄妙，便非他人所知了，然后又一指门外道：“你来得正好，谷中的金铃藤为三百年前你亲手所植，如今已修成草木之精，你把它叫出来相见吧。”

第002章、金光洞（上）
太乙一拍脑门：“我入谷之时，就发现周围的藤蔓成阵，而大阵有灵，却不发动只在暗中窥探，感觉有些奇妙又有些熟悉，原来是这么回事！”说着话走到门外喊道：“小金铃，你快出来吧，我师尊叫你呢！”
幽谷中有一阵风吹过，玄源已将竹林中的迷踪法阵打开，众人闻到一股金铃花的香息，眼前一花，门口出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玄源讶道：“呀，是个小丫头！”
为何会叫她小丫头，因为来者头上梳着一对羊角辫，看上去就像个树丫，看形容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黄绿相间的衣裙，若粉雕玉琢煞是可爱。假如不是太乙如今已变成了大叔，和她站在一起简直堪称一对金童玉女。
小姑娘瞪大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虎娃有点不敢走近。太乙走过去拉起她的手道：“小金铃，你别害怕，这是我的师尊和师娘。三百年前我亲手将你植于谷中，没想到你今日已修炼有成。”
玄源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这草木之精粉嘟嘟的小脸蛋，可是这小丫头仍然牵着太乙的衣角，躲在他身后，不敢凑到虎娃面前去。玄源瞪了虎娃一眼道：“怎么回事，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你啥时候吓着人家了？”
虎娃苦笑道：“当初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是陪北刀与少苗为后廪采药，也幸亏我来了，才保住了这草木之精和藤金、藤花的性命。因为当初的经历，她对我有些畏惧……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曾传你修炼法诀，其实是代太乙授徒。如今你的师尊来了，还不赶紧拜师！”
太乙将小姑娘领过来的时候，就已用神念将当初的事情解释清楚。那草木之精看上去虽小，但灵智早已清晰，什么事情也都懂了，知道虎娃对自己并无恶意，而且还有恩。但她总是忍不住有些畏惧虎娃，就像小孩子畏惧家中某位看似严厉的长辈。
闻虎娃之言，她赶紧退后一步向太乙下拜道：“我叫金花娘娘，拜见师尊！”看她行礼的样子，分明就是学方才九灵在谷口外怎样拜见虎娃和玄源。
太乙赶紧说道：“你应该先拜见师祖和师祖夫人！金花这个名字，是你自己起的吧？往后在尊长面前，可不能自称什么金花娘娘。”
金花这个名字，的确是这草木之精自己取的，因为金铃藤上开放着碗口大的金花，还曾被虎娃摘去炼成法宝。而她方才听九灵称呼玄源为师祖娘娘，便感觉娘娘这个称呼应该挺好，于是也以此自称。
听见师尊的提醒，小金花又以稚嫩的声音拜见师祖与师祖夫人，然后被玄源笑盈盈地拉了起来。虎娃挥手道：“将九灵也叫进来吧，让他见见小师妹。”
九灵被唤进了谷中，见到金花十分开心，当场现出了九头狮子的原身。小金花也毫不害怕，伸手就去揪他的鬃毛。金花只是有些畏惧虎娃，并不怕玄源，对太乙的感觉莫名就很亲近，看见九灵则很开心。
虎娃吩咐九灵把金花带到外面去玩，金花一出屋子便没那么拘谨了，顺势爬到了狮子背上，揪着金色的鬃毛咯咯直乐。从这一天起，金花正式成为了太乙的弟子，她拜太乙为师倒是缘法使然，一见面感觉就是那么自然，仿佛天生就应该是其弟子。
太乙脱胎换骨成功，已拥有化境六转修为，又收小金花为徒，当然是皆大欢喜的好事。三百年前太乙就曾在这幽谷中修炼，如今的彭山已成福地道场，他也想留在这里，可以长伴师尊左右、随时得到指点。
虎娃：“谷后高崖上就有你当年凿建的洞府，如今你可以将它扩建一番……羊寒灵已到众兽山为宗主，彭山道场中平日也得有高人坐镇，你来得正好。”
虎娃有个计划，待将来费一番功夫，要将这彭山幽谷也打造成一处仙家洞天结界，规模在短时间内当然不能与赤望丘秘境相比，更远远及不上步金山小世界，但总归是一处仙家洞天。有些事情得慢慢来，洞天结界会一步步扩大，成为一处可容纳众多弟子修炼的秘境。
眼下虎娃要从打造空间神器开始，然后再打造洞天神器，以此为根基积累经验，将空间开辟神通掌握纯熟，再着手打造仙家洞天结界。步金山上古仙家祖师能做到的事情，虎娃当然也能做到。
太乙领命离开院落、穿出竹林，来到了那高崖下。一株金铃藤从谷底一直生长到崖顶，便是金花的原身。虎娃布成金铃藤大阵后，金花的原身已可与阵中的任意一株金铃藤移换位置，但她还是习惯于扎根原地。
金铃藤枝叶摇曳，发出欢快之声，藤身上数十朵碗口大小的金花竟发出淡淡的辉光。想当初太乙还不会飞，就是沿着这株金铃藤攀援山崖进入洞府，如今虽有化境飞天之能，仍如此攀援。那金光照亮了崖壁上一个隐蔽的洞口，里面正是他三百年前的修炼静室。
虎娃允许太乙在这幽谷禁地中凿建洞府修炼，因为这里在三百年前原本就是人家的地方。另一方面，他已计划将此地打造为仙家洞天结界，成为门下弟子的修行福地。不仅是太乙，其弟子九灵和金花，包括藤金、藤花等人，从现在起都可以在这幽谷中凿建洞府。
除了幽谷中央的那片竹林以及竹林中的院落，竹林外还有不少空地，若是成功开辟为仙家洞天结界，地方还可以更大。玄源已是赤望丘宗主，将来更多的时间要坐镇赤望丘道场，虎娃也不会总是待在彭山，这片幽谷福地便留给弟子清修。
崖壁中的静室，是象煞三百年前在此驻足时临时凿建的，显得非常简陋，如今可以好好改造一番。来到巴原后，太乙也学会了写字，在洞府门外磨平了一块山壁，刻上了“金光洞”三个大字。
上古之人留字，可不像后世那般随意，是一件相当庄重而严肃的事情，在民众眼中，文字与部族历代相传的图腾一样，象征着某种神圣的意义。
太乙三百年后回到这里，因为金辉洒落照亮了洞口，忽有所感，在崖壁上刻上了“金光洞”这三个字。后来金光洞便成为太乙的传承之名，得太乙传承者，皆称金光洞弟子。
……
国祭大典在即，巴原上很多“大人物”纷纷赶往巴都城，灵宝和猪三闲顺道先来彭山拜见师尊，与藤金、藤花、太乙、九灵、小金花等人相聚，并于幽谷中择地各建洞府，气氛很是热闹欢乐。
太乙的修为，比灵宝等人高出太多了，但他丝毫没有高人的架子，很是谦逊，有时还很爱开玩笑。大家的清修洞府，几乎都是太乙以大神通法力帮忙建造的，大多是在山崖中凿建洞室，然后依托崖壁在空地上建造院落。
只可惜盘瓠不在，斩杀星耀后，盘瓠就带着少苗去山水城了。依山爷的意思，既然山神理清水已离去，盘瓠又是清水氏的遗孤，他就应当继承树得丘，虎娃对此当然没什么异议。传说中巴原九丘之一的神山树得丘，如今已成为盘瓠和少苗的道场。
林枭当年奉师尊若山之命到巴原行游历练，如今并不留恋巴原上的权财地位，辞去将军之职也回到了山水城。他在山水城中担任了兵师，同时也是树得丘道场的护法侍者。
彭山众修在幽谷中兴高采烈地凿建洞府，远在北荒的山水城那边，树得丘中同样也在凿建洞府。不仅是盘瓠、少苗、林枭，山爷和水婆婆也带着麦麦来凑热闹，在树得丘中建了一处院落，位置就在生长着龙血宝树的山坡之上，离峰顶的琅玕琼林有一小段距离。
大家都很忙，而眼下巴原上最忙的应该就是少务和玄源了。少务已经连续多日没怎么休息，而玄源倒好，却离开赤望丘跟虎娃回到了彭山，但她也不能耽搁太久，只在彭山住了两天便飞天离去赶回赤望丘。宗主升座大典在即，很多事务还须她本人出面。
太乙听说虎娃将为今年的国祭大典司礼，那王宫前的法阵，将现出完整的建木之影，他当然也想见识一番，求师尊将他安排在祭典最前排的位置。
其实不必虎娃行方便，以太乙的修为身份，当然有资格站在第一排。只是太乙来到巴原后，不想让人知道他就是当年的象煞，只以虎娃的弟子身份出现。他的名字还叫太乙，但看如今的形容，别人恐怕也不会想到他就是当年的象煞童子。
太乙几百年前就参加过巴原上的国祭大典，如今他的修为已至化境，想再到国祭大典上观摩见证，看看能否有什么新的感悟？
虎娃则告诉太乙，他已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其实也可以为国祭大典司礼，运转法阵时能让祭坛周围那九根木柱化出完整的通天建木之形。若亲自运转这座法阵，可能对其中玄妙体会更深。
今年这么重要的国祭大典，虎娃要亲自担任司礼，但可以跟少务打声招呼，今后的某场国祭大典，就让太乙为司礼。
虎娃并不着急赶往巴都城，在彭山幽谷中待到了国祭大典的当天凌晨，而灵宝等人在前一天就已经出发了，只有太乙侍立在竹林外恭候师尊。虎娃走出竹林，递给太乙一个瓶子道：“你将这神器拿着，往后诸事也方便些。”

第002章、金光洞（下）
太乙赶紧推辞道：“神器难得，师尊还是留着自用吧，您已经赐过我法宝了。”
虎娃笑了：“你拿过去看清楚，这就是我当年赐给你的那个罐子，如今又重新祭炼了一番，正合你用。”说话的同时，将掌控神器的仙家神魂烙印也传给了太乙。
仔细看这个精致小巧的细口瓶，呈牙白色，质地温润细腻，似玉质又似陶质。它是一件空间神器，神器空间的长宽高下皆有数十丈，另有普通空间神器所不具备的妙用。它可以成为太乙的扎根之所、能滋养其原身，相当于独特的随身修行洞府了。
太乙拥有化境修为，已超脱众生族类，不再受原身之困。他与金花不一样，出现在虎娃面前的人身就是原身，可以说是一棵满世界乱跑的树。但他毕竟还是一棵树，平日选择福地扎根，修炼的效果最佳。只要带着这个瓶子，不论他到了何处，皆可扎根于其中，便相当于在福地中修炼。
太乙眨了眨眼睛道：“师尊是受到我化身为盆栽的启发吧？只是把罐子炼成了瓶子，往后我就不是盆栽了，岂不是成了插花？”
虎娃瞪了他一眼道：“谁让你把瓶子摆案上、把自己装成插花了？这是神器，你既掌握了神魂烙印，它可随形神变化，行走天下驻足时可化入立足之地，不论是砂石、山崖、沼泽，皆可成为最适合你修炼的扎根之所。通常的空间神器不可收存活物，这个瓶子却可以，因为你就是活物、要把根扎进去，我借鉴洞天神器的妙用，好不容易才炼化成功。此物也可于斗法时收摄对手困于其中，但它留有门户才能收摄活物，所以不可能完全封闭，你也须提防对手过于强大，可能会冲突瓶口封印而出。”
好东西啊！太乙结过瓶子拜谢师尊，又问道：“这么厉害的神器，叫什么名字呢？”
虎娃：“它是为师早就赐给你的法宝，如今只是重新祭炼了一番，还是由你自己来命名吧，想叫它什么就叫什么。”
太乙：“宝瓶！宝瓶！这个瓶子不叫宝瓶，世上还有什么瓶子能叫宝瓶！”
宝瓶？这个名字简单通俗，还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与它原先的罐子来历倒是一脉相承。世上各种宝瓶很多，泛指瓶状的法宝，但若特指的话，恐怕就是这个宝瓶了。它在后世亦被称为太上宝瓶或大道宝瓶，又经过了重新祭炼，神通妙用远胜今日。
见虎娃只用了不到十日功夫，便将原先的法宝罐子炼成了神器宝瓶，太乙当然佩服万分，但并没有太感惊讶。就算太乙修为高超，此时亦未踏过登天之径，不了解仙家神通手段，以为虎娃这样的九境修士就有这么大的本事。
若是让世间其他的地仙看见了，估计会惊得目瞪口呆。修士突破九境便可炼制神器，但也绝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炼制的大多都是最普通的空间神器或飞天神器，而且事先要搜集罕见难寻的天材地宝，耗费诸多精力。
想用几天功夫就炼成这样一个神器宝瓶，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但发生在虎娃身上却很自然。那个罐子就是他在四境时亲手炼制的，用的就是神器之材，拿回手中继续炼制不需要再熟悉。虎娃炼器有成有不成，皆与修为有关，但还从未有失手的时候。
早在虎娃突破九境修为前，就从仓颉先生那里得到了打造空间神器、洞天神器、开辟洞天结界的仙家秘法传授，如今结合太乙的修为特点打造这么一个神器宝瓶，恰好可印证一番如今的境界手段。
……
虎娃在彭山幽谷中紧不慢地为弟子炼制神器，而且恰好在国祭大典举行的当天凌晨炼制完成，好像早就心中有数。但这几日在巴都城中，有很多人可是忙坏了也急坏了，尤其是负责筹划典礼具体事务的各署官员，已是连日不眠不休。
直到国祭大典当天黎明，彭铿氏大人竟然还没有现身，很多人都开始担心他还能不能如期赶至。万一因司礼者缺席，而把这场国祭大典搞砸了，少务不好处置彭铿氏大人，但有关人等可要跟着倒霉了。
有好几位大人都跑到少务那里询问，彭铿氏大人究竟何时才能来？他们希望主君能够派人去催促。少务却摆手说不必，既然彭铿氏大人答应为国祭大典司礼，那就肯定会来。虎娃来早也没用，少务派人去催更是没必要，果然天光刚刚放亮时，虎娃便带着太乙飘然出现。
少务百忙之中，还特意抽空单独与虎娃师徒聊了一会。虎娃将太乙介绍给了少务，别人可以不清楚太乙的身份，但虎娃不想对结义兄弟有所隐瞒。听说来者竟是多年前便名震巴原的象煞，而如今已拜虎娃为师，少务被吓得不轻啊，同时也大喜过望。
太乙给少务行礼，叫了一声师伯，少务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感觉如做梦一般。他赶紧摆手阻止，让太乙称呼自己为道友即可。太乙倒没称呼道友，改口叫少务为巴君，如此称呼倒是中规中矩，也挺给少务面子的。
虎娃又说了另一件事，明年或者后年的国祭大典，可让太乙为司礼。国祭大典的司礼人选，须慎之又慎，丝毫不能草率，但虎娃一开口，少务当即就点头答应了。
这天举国忙碌，少务也不可能有太多空闲陪虎娃说话，三言两语后便又去处置别的事了。国中参加祭典的民众，今天皆不能吃早饭，国君与群臣更是需要焚香净身，天刚亮，便有人陆续来到了现场。
依爵位高低，诸大人在祭坛前排成队列，太乙不仅被虎娃放在了第一排，而且在祭典上还另有重任。那些没有爵位的平民，则挤在广场周围的空地。巡城军阵排成了隔离带维持秩序，防止人多拥挤导致混乱，而偌大的广场已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正午到来之前，在仪仗的引领下，少务身着华服走出了王宫，虎娃落后一步陪在他的身侧，而其余人等早已站在祭坛前迎候。每年国祭大典的仪式程序都是一样的，首先由国君率群臣及民众口诵国祭之神的名号，依次下拜行礼，并奉上祭品。
祭坛在王宫门前，前侧是众人的献祭之地，后侧呈扇形环立着九根巨大的木柱。献祭的最后一个步骤是祭酒，由虎娃将酒斟入爵中，少务接过杯子率众人长跪，连续洒酒九杯。万民跪地叩首，皆跟随主君念诵国祭之神的名号。
虎娃此刻终于知道了命煞的名字，她在祭典上的尊号是“圣后青盐”，排在天帝太昊之后、祖君盐兆之前。
原来命煞名叫青盐。“青”也许与孟盈丘中的弟子出身及辈份有关，孟盈丘中还有一位同样出身于原巴室国长老，名叫青黛；而“盐”不是否知与盐兆有关，可能有关也可能无关，这在当时是个美称，因为盐对于任何一个部族都是珍贵的物资。
当献祭仪式开始之后，虎娃也发现了命煞。命煞没有现身在祭坛上，她隐匿身形藏于王宫上空的云端。
随着巴都城以及各城廓的国祭大典开始、万民跪拜献祭，虎娃也能感受到无数的、似能滋养壮大神魂的奇异力量汇聚。
虎娃自悟纯阳诀并修炼大成，或与高阳天帝所创的纯阳诀有微妙的差别，但其玄理相类，所以能将这无形的奇异力量感应得很清晰。它来自无数人精诚的心念，虎娃在神木族人祭拜神木的仪式上，就曾有所体会。
这每一丝力量都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好似产生不了任何影响。可今日的巴原是举国而祭，无数人微弱而精诚的心念，便汇聚成了一股浩荡的洪流。此洪流浩荡而无形，若无专门的秘法，亦不得取为己用，但对于命煞来说却不成问题。
命煞成为国祭之神接受祭奉的这一刻，便可汲取这股力量滋养神魂，虎娃应当比命煞更懂其中玄妙，假如他被奉为国祭之神，此刻也可借助这股力量修炼神魂。
若是虎娃刚刚突破九境，又被奉为国祭之神，汲取这股力量可以直接让他将纯阳之元神修炼圆满。就算虎娃如今已有九境二转修为，这股力量也对他的修炼大有助益，甚至能帮助他完成突破至九境三转前所必须的修炼，前提是虎娃已知怎样迈向更高的境界。
无形的力量汇聚，通过某种玄妙的方式被命煞所汲取，虎娃便发现了她藏身的位置。难怪命煞要成为国祭之神，这对她简直太有好处了，不仅可在化境中修炼元神，哪怕突破九境之后，也可助益修为。少务以举国之力举行了这场大典，最大的好处此刻都给了她。
但虎娃也无暇关注命煞，接下来他要负责本次大典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开启建木大阵。他离开了少务身边的位置，从右侧绕过祭坛，隔着祭坛和那些巨大的木柱，站在了少务的正对面。

第003章、机缘算尽（上）
在少务身后，亦有九位修士鱼贯而出从左侧绕过了祭坛，每根木柱后方各站一人，分别是太乙、九灵、西岭、侯冈、灵宝、猪三闲、藤金、藤花、瀚雄。这些人都是虎娃“利用职权”安排进来的，而少务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这座巨大法阵一个人是发动不了，九处阵枢还各需一人，而虎娃居中主持。主持阵法阵者须有大成修为，前些年一般都是由伯劳或长龄先生轮流出手，另外再调集九位国工。但是今年不同，司礼者是虎娃，九位组阵的修士也全是虎娃的“嫡系”。
太乙认为，参加这个仪式可能有莫大好处，那么虎娃就把他们都叫来体会一番，同时也为了确保国祭大典不会出任何问题。除了虎娃的弟子传人，侯冈和西岭是副学正，参与此事是理所当然，而且他们与虎娃的关系都颇为亲近，至于瀚雄大将军则更不必提了。
瀚雄的位置是最中间的那根木柱之后，虎娃则在瀚雄身后三丈多远。这些人的身形被祭坛和巨大的木柱遮挡，对面广场上的民众是看不见的，人们只能看见祭坛前国君少务的背影。虎娃以神念号令前方的九位修士，终于开启了这座上古仙阵。
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虎娃闭上了眼睛，元神世界中出现了一株参天建木。这建木有九支根须扎根于地，就是祭坛周围的九根木柱，虎娃感应得很清楚，就算以他如今的修为法力，也不可能运转这座大阵。
运转法阵的力量，来源于巴原万民精诚的心念。虎娃率九位修士施法，只是借助了这种力量去开启法阵。那巨柱上雕砌着云气纹路、枝叶花果、鸾鸟飞龙，仿佛都从沉眠中苏醒，巨柱本身也化为枝叶向空中生长，在空中汇聚成树冠。
虎娃是闭着眼睛的，只在元神中演化这一切，法阵自由那从巴原上汇聚而来的力量运转，与此同时，他亦将菁华诀运转到了极致。而广场上的万民所见，那树冠不断向着天际延伸，仿佛是登天之梯、通往无穷远处的帝乡神土。
树冠过于巨大，已经笼罩了祭坛前的广场以及后方的王宫。广场上的众人离得太近，反而不容易看清通天建木的全貌，抬头只见琅玕挂枝、祥云缭绕。而在虎娃的元神中，却显现得非常清晰。
如果这通天建木也能称为一株树，可比虎娃在西荒所见的太乙原身高大太多了，枝叶展开也是有层次的。树冠分三层，有点像阁楼的三重檐。每层树冠都由三根横枝构成，而这三根横枝伸出的位置呈螺旋形排列，每一枝都要是比另一枝高出少许。
到了第四根横枝，就是另一层树冠了，位置明显要比第三根横枝高出很多，与第五、第六根横枝接近。在第二层树冠的上方，第七、第八、第九根横枝则构成了第三层树冠。九根根横枝皆硕大无比，完全可以在上面驱车奔行。
然而这建木却无顶，因为树干看不见尽头，哪怕在元神中也看不清。这是一种常人很难理解的体验，包含着无穷的概念，仿佛它通往了另一个时空。虎娃不知前些年的国祭大典情形如何，但今年因为由他来主持法阵，通天建木之形彻底地清晰显现。
就在建木完全现形的一瞬间，虎娃便失去了对这座大阵的控制，大阵仍在运转，维持着通天建木之形，可是主阵之人却换成了少务。
虎娃率九位修士开启大阵后，就有礼官奉上一物呈于少务，是根一人多高的青铜重器，恰恰就是建木的形状，如此精美的器物，也不知是怎么打造出来的。少务手持青铜建木向前走去，而身后的臣民全都跪了下来。
少务站定的位置恰恰就是祭坛正前方的边缘，那九根呈扇形分布的巨柱所环绕的圆心。这么沉重的青铜器物，假如没把子力气，恐怕连拿都拿不稳，而少务已拥有四境九转修为，持在手中很轻松。
少务将青铜建木往祭坛上一放，如落地生根，便取代了中央阵枢的位置，他也在这一刻取代了虎娃，成为了主阵之人。
虎娃忽有一丝明悟，假如少务本人已有大成修为，亦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其实用不着他帮忙，直接手持这青铜建木就可以开启大阵，毕竟大阵运转的力量并非来自于少务，而是来自于巴原万民。而虎娃做的，只是帮助少务将大阵开启、使通天建木完整而清晰地显现。
此刻还在阵中的九位修士，同样也享有了莫大好处，无论他们有何参悟，元神都受到了洗炼和滋养。假如每天都能借助这座大阵汇聚巴原民众精诚的心念力修行，那么元神将会变得极为强大，修炼相应的秘法亦将精进神速。
只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国祭大典每年只有一次，而且这一百多年来，只有今年才显现出了完整而清晰的建木之形。若是天天都举行这样的大典，那么举国民众啥别的也不用干了。
虎娃已退出了大阵，但太乙等九位修士仍在阵中，他们受这法阵运转的好处是被动的，并非像命煞那样能主动汲取。只因那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无形力量，首先是从九处阵枢汇聚到通天建木中。
少务亲自“接管”建木大阵后，已没有虎娃什么事，虎娃仍闭着眼睛在元神中观望着通天建木，进入一种似定非定的状态。这时少务却做了一件令人他很意外的事情，他的手松开青铜建木，在祭坛前跪拜下去，开口道：“恭送圣后青盐飞升登天！”
少务的声音不大，在寻常情况下，数丈外便听不太清了。可此刻他已掌控了这座仙家大阵，借助玄妙的力量，广场上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仅是在巴都城中，巴原上七十多座城廓也同时在举行国祭大典，城主率民众朝着祭坛跪拜。少务的声音就似神灵开口，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接下来所有人都跟随国君同声跪拜道：“恭送圣后青盐飞升登天！”
虎娃吃了一惊，从那若有所悟的定境中退了出来。按照国祭大典的仪式，国君此时所说的每一句话，便是代表了巴原万民的意愿，他开口之后众人自会同声跟随。可虎娃身为这场国祭大典的司礼者，事先竟不知还有这一出。
其他人应该也不清楚，但此时皆好不犹豫地跟随国君开口，在这种最为庄重严肃的场合，每个人都处于无比虔诚的状态。这可不是一个人开口，仅仅是巴都城王宫前的广场上，就有近万人同时出声，而在巴原每一座城廓的上空，此刻都回荡着同样的声音。
虎娃立即展开仙家神识，关注王宫上空命煞的动静。命煞的位置虽高，却还在建木的第一层树冠下方，随着巴原万民开口恭送她飞升登天，命煞似乎正在施展法术接受这无尽的力量牵引，身形似化为一道祥云，向着建木飞去，若脚踏登天之径盘旋而上。
如果此刻有人抬头，可以清晰地看见这一幕，能望见她的身形飞来，绕着那通天建木的树干飞升而上、很快就穿过了的第一层树冠，接着视线就被树冠所遮挡。
九境修为心念通透，虎娃在这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从某种意义上说，自己和少务以及巴原万民，都算是被命煞利用了，或者是被命煞给算计了。命煞行事，从来不是亲自出手与人斗法相搏，而是巧妙地推动事态，向自己最想看到的结果发展。
成为国祭之神，是命煞对后廪和少务都提出的要求；而国祭大典上发生的这一幕，应该是命煞对少务提出的另一个要求。命煞当初的要求，少务或许还可以选择不答应，那么如今她已是国祭之神，少务则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先要一统巴原，国祭大典才能汇聚巴原举国民众的心念力；而让已将菁华诀修炼大成的虎娃来司礼，才能显现出清晰完整的建木之形。国祭大典上出现的这株通天建木，便是太昊天帝给世人留下的一条登天之径。
太昊之前，众地仙无处飞升，其实太昊开辟帝乡神土之后，很多人仍然如此。因为就算突破了九境修为，也未必能得到菁华诀传承，就算得到了菁华诀传承，也未必能将之修炼大成。像虎娃这种幸运儿毕竟太罕见，而且在理清水归隐北荒时，菁华诀在巴国宗室中就已经失传了。
比如虎娃的师尊剑煞，尽管得到了菁华诀传承，却无法将之修炼大成，这与武夫丘剑术锋锐之气过盛有关。那么武夫丘祖师武夫大将军，恐怕同样有这种困扰，至于虎娃只是一个特例。
武夫大将军既然难以将菁华诀修炼大成，那么五百年前他又是如何飞升登天的？答案就在眼前！这株通天建木便是太昊所留的一条登天捷径，无论有没有将菁华诀修炼大成，都可以通过这个仪式飞升登天、前往太昊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命煞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命煞妙曼妖娆的身影绕着建木盘旋飞升，不愧为人间绝色尤物，但此时只有虎娃和少务能完全“看清”这一幕。

第003章、机缘算尽（下）
少务能看见，只因他此刻掌控了建木大阵；虎娃能看见，因为他已有九境修为，而且这座建木大阵刚才也是他亲手开启的。
“飞升”之时，巴原民众精诚的心念力汇聚，命煞的元神已被洗炼到了精纯的极致，假如她是刚刚突破九境的修士，此刻纯阳之元神应已修炼圆满。就虎娃所见，恍然有时空交错之感，命煞的身姿妙曼、缓缓飞升，但在现实中只是短短一瞬。
虎娃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命煞的修为并未突破九境，此刻仍是化境九转圆满。想突破九境修为不是那么容易的，仅仅是堪入生死轮回境的过程，就如苦海边的无涯之岸，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看来命煞早已知道这建木大阵是太昊天帝留下的一条登天捷径，但是开启这条捷径的条件太苛刻，如今终于能够满足。从一开始，命煞就想借助这条捷径直接飞升帝乡神土，但她能够成功吗？事实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沿着建木飞升而去的，只是命煞离体之云魂，另一个命煞还定坐在王宫上方的云端里，那是她的肉身，宛若仙家遗蜕。
她此刻似阴神又非阴神，借助巴原万民精诚的心念力凝聚并洗炼纯净，但毕竟不是仙家纯阳之元神。虎娃的心念一动，尚未来得及想明白，元神中就听见了一声惊呼，那是命煞的声音。
命煞已飞过了八根横枝，到达了第九枝位置，眼看就要进入那无穷无尽的另一个莫名时空，却突然停了下来。建木大阵仍在运转，无形的力量牵引，即将送她离开这个世界，可命煞却在挣扎，离体之元神也在消散中。她突然放弃了飞升，竭力想回到自己的肉身。
但这建木大阵的力量是她难以对抗的，与此同时，命煞隐匿在云端的身体周围突然燃起了火焰。虎娃感应得清楚，那并非真的火焰在燃烧，而是一枚枚离珠神药被炼化吸收。肉身是元神的根本，命煞施展秘术操控肉身炼化离珠神药，极力维持肉身与元神的联系，以此护住元神不散。
在寻常情况下元神离体，除非是纯阳之元神，否则不会直接现形，且心念一动即可回归肉身炉鼎，但此刻命煞的元神不仅清晰地现形，而且回不去。
肉身所着的衣物皆化为了虚无，并不是被火焰烧成了灰烬，而是在法力激荡间消散。虎娃能够“看见”云端中命煞肉身的情形，少务却是看不见的。少务只能看见在那建木的顶端，命煞的身形越来越淡，仿佛正在消散，挣扎间又稍稍变得凝实了一些。
命煞的声音从元神中传来：“少务，立刻停下！”
她以元神发出的声音，与神念无异，此刻只有少务和虎娃能听见，广场上的民众以及各城廓中的巴原万民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变故。少务似充耳不闻，并没有停下大阵运转，在祭坛前又跪拜开口道：“恭送圣后青盐飞升登天！”他这一开口，巴原万民紧接着又同声开口。
到了这一刻，虎娃怎会还不明白有些事情出了差错。在命煞发出那惊呼之前，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少务一统巴原奉她为国祭之神，并且答应在国祭大典上为她打开登天捷径。
少务率万民喊出的第一声“恭送圣后青盐飞升登天”，是按照命煞的要求，或者说是他们俩早就商量好的。命煞主动接受了这个仪式的指引、才能够“飞升”而去。
也许是命煞在修为达到化境九转圆满后，发现踏过登天之径的希望极为渺茫，哪怕堪入生死轮回境都不容易，更别提堪破了，所以要找到一条取巧的登天捷径。而根据巴原上自古的传说，能够完全运转的建木大阵，就是这样一条捷径。
至于这个打算能不能成功，命煞应当也存了侥幸一试的想法，但她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飞升登天并无捷径可走，就算有，也必须先突破九境修为，并无取巧之道。
少务率万民喊出第二声“恭送圣后青盐飞升登天”，原本还在强作挣扎的命煞，仿佛已无力对抗那股将她送出人间的力量，可惜她的修为尚不能飞升登天而去，那么下场便将是神魂消散，除非少务在此刻停下建木大阵的运转。
假如少务真将建木大阵停了下来，那么命煞就会安然脱险，而且得到的好处超乎想象。经过这场国祭大典，巴原万民所汇聚的精诚的心愿力大半皆被命煞汲取，各城廓的祭坛都将成为命煞汲取力量的源泉，她本人亦将成为真正的国祭之神，而不仅是享有一个尊号。
命煞以国祭之神的身份所获取的好处，也不仅是能借助巴原万民的心念力修行，在这场国祭大典中，亦可清晰地感受到巴原万民的心念，这有助于她成功堪入生死轮回境，甚至在不就的将来突破九境修为。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少务此时做出何种决定。而少务显然已做出了选择，那就是继续运转建木大阵、送命煞登天，否则他也不会喊出第二声。国祭大典仍在继续，待到少务率万民喊出第三声后，便是命煞神的魂消散之时。
虎娃的元神中又响起了命煞的声音：“彭铿氏大人，请求您打断少务施法，无论您提出什么条件，我能办到的都可以答应，将来也会尽全力报答您！”
命煞见少务不为所动，而此刻只有少务和虎娃才能听见她的声音，她立刻转而向虎娃求救，而在国祭大典的现场，有能力打断建木大阵运转的，也只有虎娃了。
少务佩戴着武夫大将军所留的剑符，命煞的媚惑神通控制不了他的心神，就算能控制，此刻她已竭尽全力在对抗那股送她登天的力量，根本无力再出手了。
打断建木大阵运转？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出手杀了少务，可是虎娃又怎么可能这么做。那么另一个办法就是攻击阵枢，强行终止建木大阵的运转，也能救下命煞，但虎娃若真的那么做了，后果也是难以想象的。
这样一座仙家大阵，若在运转中突然被强行打断，主持大阵的少务以及阵中的九位修士，神魂都会受到冲击，当场受伤昏迷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元神受重创甚至成为白痴。
就算这些人不会受伤，或者受伤的后果不会很严重，但参天建木之形也会当场崩碎消散，这场国祭大典也等于彻底搞砸了。正在巴都以及各城廓参加大典的巴原万民，神魂也会受到冲击，尽管他们不会受伤，也必然惊骇万分，立时举国人心惶惶。
这种后果虎娃也不会去想象，因为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虎娃身为国祭大典的司礼，肩负的责任就是国祭大典要顺利成功地完成，任何人都不能破坏它，他本人又怎能自己去破坏。
就在这时，少务又第三次跪拜道：“恭送圣后青盐飞升登天！”
他开口之后，还有一个短短的时间差，紧接着巴原万民便会跟随开口，而到了那时对于命煞来说一切都晚了。虎娃赶紧出手了，他并没有攻击少务，也没有强行打断建木大阵的运转，而是向着命煞施法。
命煞已在建木顶端发出一声惨呼，元神所凝之形正在溃散，虎娃想凝聚她的元神将之重新摄回肉身。而命煞的肉身已失去了控制，正要从王宫上方的云端跌落，也被虎娃及时施法托住。
虎娃既不可能去攻击少务，也不可能破坏国祭大典，那就尽力救下命煞吧，尽管他知道自己不太可能成功。
紧接着巴原万民已经开口：“恭送圣后青盐飞升登天！”这一声过后，命煞消失在建木的顶端，他已玉殒香消。
虎娃也救不了命煞，只能在其神魂消散前的那一刻，勉强将之凝聚、送入轮回新生。但这同样意味着殒落，仿佛并没有改变什么，巴原上的那个命煞，此刻已不在了。
如果说命煞的命运有什么不同，无非是被建木大阵送回轮回、或者是被虎娃施法送入轮回的区别。而实际上这两者都是又都不是，命煞见虎娃出手也救不了她，那一瞬间便主动放弃了挣扎，施展了最后一道法术。
而就是这道法术，耗尽了她即将消散的元神之力，随即便再入轮回。
命煞并没有修成纯阳之元神，尽管她在“飞升”那一刻的修为已无限接近凝练纯阳之元神，但毕竟没有当场突破九境修为。此刻入轮回，世上或许会出现一个新生之人，或许是另一种生灵，但已与此世的命煞无关。
就算那个新生的祂有幸踏上修行之道，并求证渺茫的仙缘，命煞此生的一切，也不过是牠勘悟生死轮回境中的一段经历。
可是虎娃毕竟出手了，所以命煞的殒落也与通常情况也有微妙的不同。首先存在一种冥冥中玄妙的感应，只要虎娃将来看见了牠，就会认出其来历。其实认不认出来，意义已经不大，因为牠已不是命煞。
其次虎娃出手护住了命煞的肉身炉鼎，而且是保住了其生机未绝。命煞的肉身炉鼎仍然鲜活，呼吸心跳、血脉运转皆可一如既往，以其原先的修为，也完全能如已入定境般封印。

第004章、登天无悔（上）
但如今命煞留下的只是一具没有思想的“躯壳”，神魂消散后便完全失去了意识，接近于一具仙家遗蜕。
若是落在别人手中，这具化境九转高人留下的肉身炉鼎，可是难得的稀世奇珍。它不仅可炼化成很特别的法宝，假如有一位九境修士仙身被毁，它则是纯阳之元神绝佳的夺舍对象，而对于修炼某些夺舍神通的邪修而言，更有诡异的用处。
虎娃当然没有这些打算，他只来得及以九境大神通护住命煞的肉身。这具肉身炉鼎生机仍在，似活物又非活物，寻常的空间法器可能无法收存。但这也难不住虎娃，他用得自步金山水府龙宫中的寒玉，将命煞的肉身包裹了起来。
寒玉是一种罕见的天材地宝，本身也是打造神器的材料，它的特点是可以隔绝物性。时间有限，虎娃并没有将寒玉打造成什么神器，也没有浪费材料，只是炼化了极薄的一层寒玉封印了命煞的炉鼎。
这层寒玉是完全透明的，薄得用肉眼几乎看不见，就像命煞栩栩如生地仍端坐在那里，虎娃又将之收入一个大宝磲中。大宝磲本就有空间神器的妙用，有了为太乙炼制宝瓶的经验，虎娃又将之改造了一番，使之可以收存活物。
大宝磲本身就是开口的，虎娃没有将神器空间完全封闭，还留下了一道空间门户。此物妙用与宝瓶类似，在斗法时可将对手摄入其中，若是对手过于强大，还是有可能能冲破封印脱困而出的。但命煞的肉身炉鼎当然不可能出得来，收存在大宝磲中十分稳妥。
这一切都是在不动声色间完成的，虎娃也来不及再做别的事，炼化寒玉包裹命煞的肉身并不费力，可是炼化神器就颇不容易了。幸亏虎娃随身带着大宝磲，而大宝磲原本就有相应的妙用，只是稍加祭炼改造，他勉强还能搞得定。
连同命煞肉身一起收入大宝磲的，还有一枚宝珠，就含在肉身的口中。炼制这枚宝珠是虎娃所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它也是命煞留下的最重要的东西。
命煞殒落前向虎娃开口求助，虎娃却没有向少务出手，命煞便已清楚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在神魂消散之前，她主动凝聚所有的法力做了最后一件事，向虎娃发送了一道神念心印。为了凝聚这道神念心印，命煞就在那一瞬间便提前殒落了，她已放弃了挣扎。
这道神念心印中的信息，包含了命煞青盐一生的经历，有她所修的神通法术、各种修行感悟，更有这一世的见知。只要得到这道神念心印并能将之完全解读，便等于了解了命煞所知的一切，甚至等同于经历了她的一生。
就算命煞有化境九转圆满修为，又汲取了建木大阵所汇聚的滋养元神之力，能将这样一道神念心印完整地凝聚出来，恐怕也意味着元神消散。虎娃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解读这样的神念心印，就算能够在将来闭关缓缓地解读，他也不打算这么做。
接受这样的神念心印，会对一个人的元神造成极大的冲击，甚至会导致神智错乱，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若无大成修为，是决不可尝试的；就算拥有大成修为，也不可能完全解读清晰；除非已堪破生死轮回境，才能解读无碍。
虎娃将之封存于一枚宝珠中，这是九境修为才能拥有的手段，相当于当场炼制了一枚以宝珠为器形的传承玉箴，其中传承的内容便是命煞一生的经历与见知。
虎娃并不是刻意要做这些的，他看见命煞的命运已无法挽回，尽力出手一试而已，能做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结果只是保住了命煞的肉身炉鼎，却没保住命煞的命。而命煞主动凝聚了这道神念心印，虎娃只是顺势而为。
完成这一切，耗费了虎娃好几个个时辰的功夫，以他如今精纯而深厚的修为，神气法力也几乎耗尽。而国祭大典还在继续，除了他和少务之外，其他所有人并不清楚发生了这么惊心动魄的变故，看上去一切如常。
但若细心的话，有心人也会发现一丝不寻常之处，因为彭铿氏大人再也没有出现。在接下来的大典仪式中，本该由司礼负责的事情，皆是由副学正侯冈代为完成。更奇怪的是，国君少务并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多问一句，很自然地默认了这种安排。
因为祭坛和巨柱的阻挡，谁也看不清彭铿氏大人是否还站在那里，但他始终没有从祭坛后方走出来。无论虎娃出不出现，他在国祭大典中最重要的任务已经完成，另一些事务性的仪式，其实换谁来都是一样的，不会影响国祭大典的正常举行。
那参天建木的虚影渐渐消散，伴随着万民的欢呼以及对神灵的祈愿与赞美声，国祭大典也进入了高潮。
那件青铜重器被收起，少务登上了祭坛，站在刚才青铜建木树立的位置，转身面对民众宣布，巴原正式恢复一统、重建往日的巴国，已得到了神灵与祖先的赐福与护佑。
在接下来的赐酒仪式上，侧身立于阶下的侯冈代替了虎娃的位置，少务向在场有爵位者赐酒，并分享早已准备好的祭肉。
祭肉和美酒都是敬神之物，此刻又代表了神灵和祖先的恩赐，在最早的仪式上，祭肉要分割成小块发到每个人手中，酒也要当场倒满喝下去、享几爵就喝几杯。但如今如今的国际大典已发展成一种象征性的仪式，只有祭典前三排的大人们才有幸当场接受赐酒。
后面的人就算有爵位，也要等到大典之后再分别领赐，酒肉倒是其次，这主要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广场上的国祭大典结束之后，国君设宴与百姓共饮。所谓百姓，当然是国中最重要的各部族首领，而虎娃并没有出现在宴席上。也有好奇者询问，彭铿氏大人哪里去了？少务则主动向大家解释，彭铿氏大人因召唤神迹耗费法力甚剧，正在王宫中休息。
众人虽然有些诧异，但也没有怀疑。一百多年来，国祭大典上的建木之形第一次完整而清晰的地显现，司礼者需耗费怎样的大神通法力，谁都没有经验。总之彭铿氏大人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也算是为国立下大功勋，好生休息也是应该的。
……
虎娃的确是在王宫中，少务平时寝居的后宫有一座偏殿，是他退朝后处置政务以及私下召见大臣的地方，未得允许谁也不得入内。可虎娃偏偏就进去了，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挡，离开祭典现场之时，他给少务留了一道神念，告诉少务自己在那里等他。
让侯冈接替自己完成接下来的仪式，也是虎娃暗中交代的，在那种场合，少务也不可能中断国祭大典的正常仪式、停下来询问或商量，只能这么默认了。
虎娃先后出手企图救下命煞、炼化寒玉封存命煞的肉身炉鼎、打造传承宝珠、祭炼大宝磲神器，当然无暇再做别的，到最后几乎神气耗尽，在国祭大典结束之前就悄然进入了王宫，广场上谁也没发现他的离开。
坐在偏殿中，虎娃缓过神来，莫名觉得出了一身冷汗，同时感到了一股深深的寒意，对于已拥有九境修为的他，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罕见了！
虎娃不禁想起玄源离开彭山之前对他说的话：“这次为国祭大典司礼，你还是要小心些，最好将太乙带在身边。以太乙的修为，假如出了什么意外，或许还能帮你一把。”
虎娃当时反问道：“国祭大典那样的场合，难道还会出什么乱子吗，你又在担心什么？”
玄源：“我倒不是担心，只是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想来想去，若真有变故，恐怕只能与命煞有关。我当年曾败于命煞之手，但她令人忌惮的，从来不是修为法力，而是总让人看不透。我觉得她在算计少务，恐怕也在打你的主意。”
虎娃：“哦，你是怕她算计我？在国祭大典上，她又能怎么打我的主意呢？”
玄源摇了摇头道：“我也说不清楚，仅仅只是感觉而已，总之你要小心命煞便是……但阴谋诡计也敌不过绝对的实力，以你如今的修为，倒也不必怕她了。”
玄源的预感果然很准确，这也许就是女人的直觉吧。但她关心的只是虎娃，怕虎娃中了命煞的算计，至于命煞本人会怎么样，玄源才不会操心呢。此刻回头看，命煞确实利用了虎娃和少务，甚至利用了巴原万民与巴人先祖，但结果却是在国祭大典上当场殒落。
少务是否早知这一切会发生？假如是这样，岂不是少务也算计了命煞，趁机要了命煞的命！而虎娃也算帮了他的忙。问题的关键是——少务事先究竟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虎娃不禁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假如他与命煞易地而处，又会是什么下场？他若取代命煞要少务奉其为国祭之神，又要求少务借助这场国祭大典为其开启登天捷径，那么此刻恐已不在人间！
在那种情况下，若他的修为没有突破九境，也会像命煞那样当场殒落；若他的修为已突破了九境，那么也只能飞升登天而去。总之人间不会再有他，除非少务能当场终止国祭大典、不惜为此导致举国哗乱。

第004章、登天无悔（下）
然而这种假设是不会存在的，因为虎娃不是命煞，他也从未有过那样的打算。他突破九境后曾能飞升列位天帝开辟的帝乡神土，却自行选择斩断仙缘、继续留在人间修行，便不可能再借助通天建木那条捷径呢？
登天无悔，不登天亦无悔，都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虎娃的心境与修为如此，少务用同样的手段也算计不了他，退一万步说，就算少务有本事算计虎娃，恐怕也不会那么做。但少务却这么对付命煞了，在命煞要求少务停下大阵的时候，虎娃也看清了少务的表情。
少务当时恍若未闻，表情仍然虔诚而恭敬，率领万民在祭坛前叩拜。
国祭大典结束之后，如今的巴原万民，包括孟盈丘众弟子，皆以为命煞已飞升登天。万民欢庆，赞颂神迹、赞颂国君、亦赞颂国祭之神。直至这一刻，命煞在巴原民众心目中才真正成为国祭之神。少务所背负的压力和诸多指责也不存在了，可谓皆大欢喜。
然而事实却是，少务眼睁睁地看着命煞殒落了，是他亲手将她“送走”。假如巴原万民得知这样的真相，又会有怎样的感想？恐怕有很多人都会感到不寒而栗，孟盈丘也可能因此与巴君翻脸。
命煞可能过于自信了，她能将机缘算尽、甚至断巴原之命。命煞也许一直都小看了少务，就算她未曾小看少务，恐怕也不认为少务能有手段将她怎样。
少务巴原上万众称赞的贤君，素有仁德之名。但若少务仅仅只有仁德，也不可能在当初巴室国那么险恶的处境下，成为如今一统巴原之君，他必然也有行事狠绝的一面、有众人看不透的城府心机，否则早就被各路对手给玩死了。
少务是虎娃的好兄弟，素来情深义重。但兄弟未必一定就有情义，更未必就是好兄弟，也要看彼此之间都做了些什么，比如当年巴室国公子仲览、会良、谷良，他们都是什么下场？
少务很早就是后廪着重培养的继承人，以公子之尊，竟然隐姓埋名在武夫丘上为杂役弟子三年，那是一般人根本吃不了的苦。他是心志坚定、有大毅力之辈，对自己也够狠绝，何况是对他人呢？但这个人很明智，或者可称为睿智。
虎娃现在只想弄明白一个问题，少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国祭大典上发生的那一幕，是意外的变故，还是他蓄谋已久？若真是蓄谋已久，那么其心机就令人觉得有些可怕了，意味着他也算利用虎娃除掉了命煞。
在命煞那声惊呼之前，她应没料到会出现那样的变故的。在命煞看来，能飞升登天当然更好，就算不成功，仍留在人间为国祭之神，也能享受前所未有的莫大好处，对她将来成功踏过登天之径有极大的助益。
可是她没有想到，少务给她的路，是登天无悔。别说命煞没想到，就连为国祭大典司礼的虎娃也没有想到。因为近二百年来，巴原上已从未举行过这样的国祭大典了，谁都不会真正清楚，那通天建木完整而清晰地现形之后，究竟有怎样的玄妙？
巴国有始以来，据说借助参天建木飞升登天者，只有武夫大将军一人，其他人都无资格享受这样的待遇。武夫大将军飞升登天，是在盐兆离世之后。当时为他开启建木大阵的，应是盐兆之子、巴国的第二代人君，亦是一位将菁华诀修炼大成的高人。
武夫大将军已飞升登天而去，那么清楚这建木大阵玄妙者，恐怕只有这位国君了，而这位国君也可能将之转告后人，成为历代巴君的传国之秘，就是不知事物究竟了解多少内情？——虎娃独自坐在幽暗的宫殿中沉思。
……
饮宴结束之后，少务调息运功片刻逼退了醉意，然后来到了虎娃所在的偏殿。他将内侍与禁卫都留在了外面，独自一人走了进去。深夜已是深夜，殿中没有点灯烛，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随着少务走入，殿门自动关上，殿中出现了亮光。不知这光源在何处，却将殿中的情形照得清清楚楚，少务随即看见了两个人，莫名打了个寒战，腿一软好悬没栽倒。
虎娃坐在侧面的座位上，就是平常大臣拜见国君时所赐的座位，而正对面国君宽大的宝座上，此刻还坐着一个人，正是命煞。
命煞的样子栩栩如生，虎娃炼化寒玉将她的肉身炉鼎包裹封存，那极薄的一层寒玉用肉眼几乎是看不见的，她的每一根发丝都保持着原貌。
白天时少务刚刚亲手送命煞归天，冷不丁又看见她坐在这里，怎能不被吓一跳，心脏差点都骤停了！没有当场吓晕过去，已经算他镇定功夫不凡。少务不敢相信命煞还活着，随即展开神识查探，这才松了一口气。
命煞的肉身炉鼎被寒玉封印，当然查探不到任何气息，很显然这只是一具遗蜕。命煞已殒落，虎娃却把她的肉身炉鼎留了下来，放在了国君的宝座上，少务并不清楚虎娃为何要这么做，但也没问。
虎娃没有让命煞的炉鼎折磨身体，给她披了一件大氅。国君的宝座很宽大，足以能并肩坐下两个人，虎娃只将命煞的炉鼎放在了一侧，另一边空着的地方显然是留给少务的。
见少务进殿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晃倒，虎娃指着命煞的肉身炉鼎道：“青盐是你自己所立的正妃，你在国中奉她为圣后，然而她生前却从未走进过王宫。如今斯人已殒落，我将她带来见你、坐在她本该坐的位置上……主君，你也请就座吧。”
少务差点又是一个趔趄，他怎敢坐到命煞身边去！命煞生前，他就从没有接近过她的一丈之内，如今尽管命煞已死，他却更不敢靠近了。少务一转身，坐到了虎娃旁边的座位上，叹息道：“此时此地，没有国君，只有兄弟。”
他不敢坐到命煞身边的宝座上，话说得倒挺好听。虎娃也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道：“师兄，你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吗？”
少务神色中终于有掩饰不住的哀伤与遗憾：“就算我说这只是一个意外，师弟你会相信吗？”
虎娃：“我只想听实话、所有的实话！这个叫青盐的女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少务：“这涉及到历代巴君的传国之秘。”
虎娃将命煞的肉身炉鼎摄回，也不知收存在了何处，起身道：“既然是如此隐秘，看来我是不方便听闻了，那就不再为难师兄。”
少务赶紧起身拉住虎娃的袖子道：“师弟莫急，我正在想，该怎么对你说清楚呢！其实此事既是意外又非意外，我的本意的确是要借这场国祭大典送她飞升，这也是依她之愿。我事先并不知结果，但若不能成功，亦不会让她留在人间……”
少务成为一统巴原之君，从礼法正统的角度，也是毫无问题的。当年的巴原分裂，确实是一场宗室内乱，本该继承巴君之位的就是少务的祖父。巴原中央人烟最繁华、土地最肥沃的地带，成了最激烈的战场，经过反复洗劫后，留下的几乎是一片废墟。
帛室、樊室、相室、郑室等势力，没有在废墟上立国，而是占据了周边受战火影响较小的大片地域。少务的祖父在废墟上重建了巴室国，而少务的父亲后廪更是用了四十多年时间，完成了国力的恢复与积累，为少务留下了一统巴原的根基。
历代巴君的传承之秘，当年只有少务的祖父知晓。在乱军于巴都城中混战并劫掠廪仓和兵库候，少务的祖父第一时间派亲卫尽量拿到诸多传国器物，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件青铜建木。他仍在废墟上重建巴都城，而不是迁都于别处，除了要保持正统王权的象征，也因为有那祭坛和大阵存在。
怎样开启这座大阵，完整而清晰的通天建木又有怎样的玄妙，他后来告诉了后廪，后廪又告诉了少务。建木大阵是一条登天捷径，可以送人飞升，但这条登天捷径却无法回头。
以举国之力操办的大典，当然绝不可能拿来开玩笑，借助这条登天捷径飞升者，就是要登临帝乡神土求证长生，也绝不可能有回头的心思。可是自古以来，这座建木大阵只“送”过一个人飞升登天，就是武夫大将军。
武夫当年已踏过登天之径，只是未能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于是借助这条捷径成功登临帝乡神土。也就是说，自古以来只有这一次成功的经验，并无失败的先例。少务今天“恭送”命煞“登天”，就是按照当年万民恭送武夫的仪式。
但历代国君所传，只有修为踏过登天之径、且为巴国立下莫大功勋者，才有资格借助建木大阵登临帝乡神土。
若借捷径强行登天者，修为未能超越化境之上，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则是谁也说不清，因为根本就没有先例。就算有哪位修士不符合这种条件、却提出了这种要求，巴君也不可能理会。
国祭大典是国中最重要的大事，绝不可能有丝毫乱来，更何况近二百年来，虽有国祭大典，但也无法开启登天捷径了。今日终于可以再度开启登天捷径，命煞便提出了这个要求，少务却无法拒绝，因为她是国祭之神。
其实其实少务的内心深处，也希望命煞能成功登天而去。国祭大典上发生的意外变故，少务事先也隐约能猜到，但猜测只能是猜测，事先无法确定，他只知命煞在登天捷径上无法回头。当意外的变故出现时，少务当即就做出了决定，仍要送她离开人间。
虎娃终于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又低声问道：“师兄，告诉我实话，你当时究竟是不想搞砸了这场国祭大典，还是就不想让她活下来？”

第005章、你就这么信任我（上）
无论是谁，破坏这么重要的国祭大典，根据国中礼法，犯下的都是诛族之罪。少务不理会命煞的要求，站在国君的立场，也无法说他什么。就算虎娃感到震惊遗憾，也不好开口斥责少务。
是不想破坏国祭大典，还是想着借机除掉命煞，做法是一样的，结果是一样的，但是对少务而言一念之间的想法不同，含义也不一样。
少务沉默良久，这才反问道：“师弟，你又何苦要问得那么清楚？我希望她能飞升登等天，可惜她未成功，有太多些事，谁又能说得清楚！”
虎娃长叹一声，终于没有再追问。少务并没有在虎娃面前撒谎，没有随便就给一个令人的回答，因他确实也说不清楚。
九境修为已堪破生死轮回境，虎娃又怎能不知世人之心，设身处地从少务的角度考虑，他怎能将这一场国祭大典搞砸了。而另一方面，也没有任何一位国君，会希望有命煞那样一位国祭之神存在。
国祭之神不仅是一个尊号，也是一种地位，意味着国中诸事都得无条件地服从命煞的意志。少务能将之送走，当然是求之不得，更何况是这种送上门来的机会，他又怎能放弃？
退一万步说，就算虎娃今日救回了命煞，巴原上也不能再有她这个人了。少务在大典上率举国民众的那一声“恭送圣后青盐飞升登天”，是能随便乱喊的吗？假如大典之后，命煞又蹦出来了，或者不小心又让谁给发现了，那少务岂不是戏弄了国中万民！
少务也许一直就是那个少务，但一统巴原之君，又怎么可能还是武夫丘上的杂役弟子小俊？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又何苦把话说清楚呢。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陷入有些诡异的沉默中，又是良久之后，少务欲言又止道：“师弟……”
虎娃摆手道：“你不必说了，我明白你的处境。这件事，除了玄源，我绝不会轻易再告诉其他人。”
如果事情的真相传出去，且不说有多少人会信，也必然会引起一片哗乱。这一年的巴原上，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的大事，却无声无息不为万民所知，包括虎娃斩了白煞，也包括命煞在国祭大典上所谓的飞升登天。
少务又站起身来向他行礼道：“多谢师弟，为兄欠你的情太多！我知你心中定会有想法，也许还对为兄会另有看法。但我只想告诉你，我对你没有任何疑忌之心，也不希望你因此对我有所忌惮与猜疑。”
这才是少务最想说的话。尽管他有一万个理由要将命煞“送走”，但也不能公开说出来，否则必会令人寒心，特别是国中那些功勋权贵难免自危。别的人忌惮他，少务倒可以不在乎，可如今知道真相者偏偏是虎娃，少务也怕虎娃有别的想法。
虎娃摆了摆手道：“师兄还是坐下说话吧，我知道你对我并无疑忌之心，否则今天你也不会一个人走进来。”语气顿了顿，又问道：“我还是有些奇怪，你都曾猜测可能会出意外，命煞又怎会想不到，她又怎能不留后手？”
少务：“她这种人行事，往往先手就是后手，其实你早就看见了，她的后手应该就是国祭之神的身份。能否沿建木登天，其实与国祭之神的身份并没有关系，想当年的武夫大将军也不是国祭之神。
能有那样一条登天捷径专门为她开启，命煞当然不会放弃机会，无论能否成功，对她而言也没有损失，而且都有大收获。正因为修为未突破化境之上，为了稳妥起见，所以她要先成为国祭之神。
在国祭大典的前一个仪式上，巴原万民的心念汇聚，可滋养、壮大、洗炼、凝聚与保护她的元神，因为她就是国祭之神。这是当年武夫大将军也不具备的优势，正是借助这样的优势，她才更有把握在接下来的仪式上成功登天而去。
她算好了每一个步骤，就算不成功，一旦有什么异常变故，以她的修为，随手就能将我击杀当场，就算不杀我，也能向我出手瞬间打断大阵运转。可是她没有料到，当时根本没有挣扎反抗的余地，也无力再对我出手。”
虎娃：“巴原上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你怎知命煞当时已无力再向你出手？”
少务低头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我清楚，如果她向我出手，你一定会保护我的，会替我挡下她的攻击。”
虎娃慨叹道：“你这是在赌吗？要么赌她当时已无力向你出手，要么赌我会救你。”
少务愧然道：“是的。”
虎娃：“你就这么信任我？”
少务：“有的人，我不敢相信她，但是为兄完全信得过你。国祭大典上的那一刻，我是以性命相托，尽管没有与你商量。”
虎娃有些无语，少务还真是完全信任他。在那种情况下，倘若命煞还有挣扎的余地，在场唯一能出手救下少务的人只有虎娃，其他人甚至都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但最终的结果，是少务不需要虎娃相救；虎娃在那一瞬间也来不及想别的，只能出手尽量救下命煞，却未能成功。也幸亏虎娃没有把命煞救回来，少务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否则他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了。可这些话也不必说出来，他和虎娃心里都明白。
虎娃起身道：“巴原平定，国中已无大患，师弟这就告辞了。”
少务抢步拉住他道：“师弟，为兄还想求你最后一件事！”
虎娃：“如今你有什么事情自己搞不定，需要我帮忙？”
少务：“明日是巴国复立后最重要的一场朝会，请求师弟务必要现身。”
虎娃皱眉道：“国事尽在师兄掌控之中，明日朝会无非是恭贺庆祝，还有你这位国君赏赐群臣。我也没什么事要办，就不必去凑这个热闹了。”
少务赶紧解释道：“师弟误会了！你还记得当初离开武夫丘时，师尊赐给你的那件信物吗……”接下来他说的话，让虎娃愣了好半天，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少务的请求。
……
次日的巴国朝会，是一百多年来最隆重盛大的一次。尽管因为国祭大典，诸大臣已连日操劳，但来到大殿上皆精神抖擞。巴国复立，他们都算是开国之元勋，国君首先要做的事情，便是大肆封赏了，众人又怎能不振奋。
彭铿氏大人也出现在了这次朝会上，算起来，这么多年他还只是第三次上朝。令人意外的是，彭铿氏大人并非从宫门外进入，而是与少务并肩直接从后殿中走进来的。
朝会大殿中离少务最近的地方，有四个专门的座位，分别是给国中相君、郑君、帛君、樊君等四位封君准备的。今日又特地放置了一个座位，更列于四位封君之前，就在少务的身侧，那是彭铿氏大人的专座。
见此场面，大家也都意识到，今日第一个受封赏的肯定是彭铿氏大人，而且国君必会赐他享十爵之尊。如此也就意味着，彭铿氏大人将不会再担任朝中实职了，应主动请辞学正之位。
众人猜得都不错。朝会开始之后，首先是群臣赞颂国君，又赞颂那已飞升登天的国祭之神圣后青盐，接下来便是国君赐彭铿氏大人享十爵之尊。但大家都没想到另一件事，少务不仅赐虎娃十爵，还当众赐给了虎娃一件东西——他的随身佩剑！
而少务在朝堂上当众宣布的事情，更令所有人震惊不已。
少务的佩剑是神器，武夫大将军所打造的十三柄武夫神剑中，最特别的一柄。想当年武夫归隐南荒后，特意命人将自己的佩剑送给了盐兆。它后来就成为了巴国的传国之器，也是历代巴君战场上和各种仪式上的佩剑。
少务并无大成修为，无法掌控这柄武夫神剑的真正的妙用。此剑在他手中，只相当于一件上品法器，更是象征性的礼器。
以上这些情况，朝会上的众人早已知晓。可是少务又介绍了这柄神剑人所不知的另一段来历，只有历代巴君才清楚。其实这柄剑最早不是武夫的，它就是盐兆本人的佩剑。在武夫归隐南荒之时，盐兆将自己的随身佩剑赐给了他，并当众宣布——
武夫持此剑，便象征着代君巡守巴原，可依国中礼法监察、处置巴原各地臣民，临机而断、不必奏请国君恩准，巴原万民见此剑如见巴君。
如此说来，这柄剑则相当于少务曾赐给虎娃的金杖红节，却比金杖红节的权威更盛。但实际上，它象征的身份还不仅止于此。
武夫持此剑亦可监察国君行止，若国君失政、有误国害民之举，可以此剑斩之。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各城廓还是国都中亲卫，皆服从持剑的武夫号令，将拥戴武夫另立的新君。
这是什么意思？它意味着若是盐兆的子孙不肖，或有人得国不正、或有人在位不君，武夫就能把他给废了，再另立一位巴君！这样一柄剑实在太烫手了，所以后来武夫又把它送了回来，同时已将之炼化为神器。
这是四百多年前的往事，后来的历代巴君都刻意回避了这段历史，国中当然无人再提，除了历代巴君之外，时至今日，巴原上已无人知晓。

第005章、你就这么信任我（下）
今天的少务，既拥有了祖先盐兆的功业，也效仿祖先盐兆，将这柄“镇国神剑”在朝堂上当众赐给了虎娃，使之具备与当年同样的意义。
不仅如此，少务还当众立誓：彭铿氏大人持此剑在手，若发现他有负兄弟情义、为君失政误国，便可斩其本人。也就是说，虎娃拿着这柄剑，不仅可以斩少务之后的国君，若是少务失政或有负于他，也可以用来斩了少务。
群臣目瞪口呆，而虎娃却只能暗自苦笑，少务不想他因命煞之事而心生嫌疑，这是在朝堂上向天下人表明心迹啊！
虎娃今后只要佩戴着这柄神剑，国中臣民见到他都得行礼，其中也包括少务之后的国君；而他本人可以佩剑上朝，见到少务也不必行礼了。虎娃结过了这柄神剑，却没有佩在腰间，而是收了起来。
掌控这柄神剑的神魂烙印，已在巴国宗室中失传了一百多年，无论是后廪还是少务，至多只能将它当作一件上品法宝使用。虎娃当年从武夫丘离山时，剑煞送给他了一件信物，此物竟然也相当于一枚传承玉箴，其中的传承就是掌控这柄神剑的仙家神魂烙印。
这件信物中的传承神念很玄妙，须有大成修为才能够发现。虎娃当时刚刚突破五境，并没有察觉端倪，后来他行走巴原，亦不依仗师尊剑煞的威名，从来就没有动用过这件信物，如今还收在随身的空间神器里。
若非少务昨夜的提醒，虎娃还想不起来把拿出这件信物查探究竟呢。剑在少务手中，而掌控它的神魂烙印，师尊剑煞却传给了虎娃，其用意不言自明。
也许剑煞当年想不到真的会有今天，提前有如此安排，只代表了他老人家的一种寄望。但剑煞并没有要求少务在恢复巴国后一定要怎么做，一切只看少务自己的选择。
虎娃在朝堂上没有推辞，因为昨天夜里他已推辞过了，可最终还是决定收下此剑，一方面是因为少务的劝说，一方面也是因为师尊剑煞当年的用意。
少务私下说了另一番话，是不会在今日朝会上公开讲的：巴原一统后，国中勋贵难免骄逸妄为，他的后世子孙也难免有残暴失国之辈。有虎娃这样的高人持这样一柄镇国神剑，就是给所有人无形的提醒与警告。
就算虎娃不知在何处清修，也不打算动用这柄剑，但少务也等于悬剑于巴原，使各部族权贵以及后世子孙不敢轻易妄为。少务还请求虎娃不要像武夫那样再把剑送回来，就算他想送还神剑，至少也要等到飞升登天之时。
没有人比虎娃更清楚少务的用意。他将此剑赐予虎娃，并非是找了一位随时能威胁到自己地位和性命的杀神，反而是坐稳了江山。只要虎娃肯当众接过此剑，少务也就彻底安心了。虎娃也算是被少务给利用了，但是这种利用并不会使他感到不快，只能感叹少务的用心良苦。
接下来朝堂上发生的情形，又令群臣有些愕然，而国君站在那里也只能苦笑。只见虎娃收起镇国神剑，便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没有再说什么话，看神情好像是已经没他什么事了。
且不说少务已赐镇国神剑，就算只是赐享十爵之尊，虎娃也应该主动辞官呐，这是不必任何人提醒的。
虎娃当众辞去学正之位，而少务嘉勉一番，赞扬他为国立下的功勋、感谢他这么多年在学正任上所做的贡献，然后再封赏丰厚的财货，这才是此番朝会的正常程序。像这种事情，是约定俗成、心知肚明的，应由虎娃自己主动提出来，否则谁都不好开口。
群臣都不说话，少务也在等着。不料虎娃根本不搭茬，他就像没事人一样自己坐回去了，反而把国君晾在了原地！这得是多厚的脸皮啊，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有史以来最隆重的一次朝会，在少务赐虎娃镇国神剑导致群臣震惊后，居然有短暂的冷场。谁都想问虎娃，可是在这种场合，偏偏谁都没法真的开口去问，就连提醒都不能。还是少务反应快，随即也像没事人一般干脆忽略了这一段，朝会继续举行。
众人再看向虎娃的目光，即敬且畏又带着疑惑，谁都感觉已看不透这位彭铿氏大人。
虎娃是怎么想的？他其实啥都没想！少务昨天夜里请求他参加今日的朝会，事先谈好的只是让他接受镇国神剑，并没有说别的事情，那么虎娃也不会管别的。
假如此时有人开口委婉提醒：“彭铿氏大人，您为什么不辞去学正之位？”虎娃也许会解释——自己根本就没打算辞官，至少不会在此时主动辞官。
虎娃任学正这么多年，连学宫都没去过。若他在今日辞官，少务就得当着朝臣的面，感谢他这么多年担任学正的辛劳与功业，当众给他的封赏，也必须得比今日其他人所得的封赏都要丰厚。虎娃觉得这没必要，也不是他应该接受的。
理清水当年是巴国分裂前最后一位学正，虎娃则是巴国复立后的第一位学正。理清水已离世，得其毕生学识传授的虎娃，好歹总得做点什么，这也是缘法所在。可惜他的想法没人敢问、谁也都不好问，那么也就没人能清楚了。
此番朝会，除了这个意外的插曲，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虎娃还得知了一些其他的事，比如在国祭大典之前，命煞就已将孟盈丘宗主之位传给了长老青黛。如今众人皆以为命煞已飞升登天，少务也派使者前往孟盈丘祝贺，并送去大批贵重的供奉之物。
朝会结束之后，虎娃没有回都城中的学正府，而是直接回到了彭山幽谷，并命人将副学正西岭和侯冈叫来。西岭一见到虎娃便问：“彭铿氏大人，您已在国中享十爵之尊，为何还要留在学正任上，今日是否是忘记了当众辞官？我看也没人敢提醒您。”
今天西岭也参加了朝会，散朝时很多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古怪，甚至带着同情。在常人的看来，彭铿氏大人厚着脸皮装糊涂就是不辞官，最窝心的应该是西岭，却又不敢言。大家本以为西岭在此次朝会上便会接任学正之职。
西岭可没这种想法，他就是觉得奇怪而已，所以来到彭山会当面询问。虎娃答道：“我不是忘了，而是本就没这个打算。在其位多年，却未正其事，不想功未成而身退……都坐下说话吧，如今的巴原，也没我别的什么事了，正可与你们商量一番怎样打造学宫。”
侯冈的眼神一亮：“学宫已建立多年，彭铿氏大人还想怎么打造？”
西岭亦道：“您对学宫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这是我的失职。”
虎娃笑道：“怎么能说你失职呢，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学正，却连学宫都没去过，要说失职也是我失职。如今的巴原已非往日，感谢仓颉先生的功德，已有文字流传于百姓。学宫能做到的应该更多，而今日却不如百多年前鼎盛之时，这的确是我等的责任……”
如今的学宫就是为巴国培养人才的地方，托虎娃这位学正大人的福，在它建立的这些年，受到了国中各方资源的支持，哪怕在战乱时期也不例外。各地推选年轻才俊到学宫中学习，而所谓的年轻才俊，其实就是出身各大势力中的权贵子弟，否则也没资格被推举。
比如骁阳，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而不是大俊之子，恐无机会到学宫中受教。而另一方面，若不是有了在学宫中的学习经历，他怎么可能从城廓仓师开始，接着担任了城主，至昨日又被任命为仓正大人、在国中位高权重。
一个普通的农夫吗，未在学宫受教，他想干也干不了啊，人才都是一步步培养出来，首先必须有个起点。
学宫中有教习先生，他们究竟教什么？如今首先是文字，其次是各种故事。国家专门将权贵子弟召集在一起，花大代价请他们来听故事？的确是这样的，在那个年代，知识与各种记忆的积累依靠口口相传，自古各地的传说，就是难得的知识传承。
更重要的，学宫弟子还要学习国中礼法，熟悉国家的军事、政务体系，说白了，就是要学会怎么当官、怎么治理部族与城廓。而另一方面，在学宫中，也让众人有机会互相结交，不仅能建立起各种人脉关系，更能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
这在当时的年代，意义非常重要了，否则怎能在巴原上建立一个庞大的国度，还要保证整个治理体系会顺畅地运转。这不仅需要人才，更需要这些人才能掌握必须的规则与秩序，否则巴原上就不可能有巴国，而只是一个个相对独立、彼此依存的蛮荒部族。
但虎娃觉得如今的学宫做得还远远不够，首先它传承的知识是零碎而散乱的，除了国中礼法以及军政事务外，几乎皆不成体系，各位教习先生所教，带有很大的随意性。这在过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知识依靠靠口口相传，若无大成修为怎无法使用神念心印，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如今有了文字，虎娃就要求开始编撰典籍。根据西岭和侯冈这些年主持学宫的经验，组织各位教习先生商讨，有哪些传承是最重要的、必须要学的？首先编撰成文字典籍统一记录下来。还有哪些来自不同年代、不同地域的知识是有联系的、属于同一体系，也编撰成相应的典籍。

第006章、谋其正（上）
有典籍就要有记录典籍的载体，按当时的条件，可以将文字在布匹、兽皮上，这些载体便于携带与收藏，但不够耐久，且只能由少数人保有和阅读。虎娃又想了个办法，开采石料立于学宫中专门的地方，将编定好的、最精炼、最重要的典籍内容镌刻其上。
侯冈则根据中华之地的经验，又提供了一个办法，巴原多竹，那就把竹裁成细条，也称之为简。在编写草稿时，现把字写在篾青上。所谓篾青，就是竹子那一层光滑的表面，又称竹皮，字写错了也很容易擦掉重写。
等一篇典籍中的每一个字都确定无误之后，再誊写于篾黄上，所谓篾黄就是剖开竹子后的内表面，又称竹肉。篾黄的纹质吸墨，可以更好的保存字迹。若是肯费更多的功夫，还可将字迹刻在篾黄上，然后涂墨，制成最珍贵的竹书。
所以竹简分两种，青简与黄简，又称皮简与肉简，青简的制作相对简单，通常是用来打草稿或做书写练习的。青简也可以制作永久性的竹书，在竹皮上写好文章并修改完毕，用刀直接镌刻，然后置于火上稍加烘烤，这样的简书也能长期保存。
有简书为何还要勒石？因为珍贵的简书只能是少数人拥有，难得有抄录复制的机会，并且抄录复制须耗费同样的人力物力。将重要的典籍刻在石壁上，放置于开阔地带，可以供更多的人随时阅读，若抹以颜料、用布匹等物蒙在石壁的表面，还可以很方便地拓印下来。
在那个年代编制典籍可不简单，是个浩大的工程，所耗费的代价是后世难以想象的，人们的认真与专注程度，也是后世难以比拟的。首先要编撰、书写、汇总、校订，不仅是惜字如金，更是敬字如神。典籍中的每一个字，经过编定、书写、制简或勒石，都是心血所凝。
当时的笔，大多是一种特制的树枝，也有用别的材质加工而成。将细枝上的树皮剥去、前端的木质挑开成纤维状，可以蘸着颜料在布匹、竹简、石壁上书写。（注：这也是上古时期最原始的牙刷，直至今日不少印度人还在用。——呵呵呵，开个玩笑。）
将典籍刻在石壁上，能保存数百甚至上千年，但石质最终也会风化。而这就是后人的事情了，后人可以再换新的载体将之抄录流传下去。
除了编撰典籍，将之记录、整理、收藏、传承，还要考虑学宫的事务管理。学宫弟子来自各地，大多都出身高贵，他们有的住在自家府中，有的寄宿在亲友家中，也有人在都城中特意购置了居所，还有人住在学宫提供的房舍里。
不少人借机呼朋唤友，成天嬉戏饮宴，甚至还经常在巴都一带滋事。就连巡城军阵都很头疼，因为这些学宫弟子说不定牵扯到什么势力，都不太好惹。
更有甚者，带着众多仆从，出入学宫前呼后拥，在众学宫弟子中拉帮结派，结成了各种小势力。这也许算是有远见吧，从现在开始就构建人脉，但有时也难免搞得乌烟瘴气，甚至也浪费了求学机会。
以往的学宫弟子，只来自于巴室国一地，而少务一统巴原后，学宫弟子将来自于整个巴原，包括那些很偏远的城廓，情况将更加复杂混乱。虎娃决定整肃风气。
学宫将建造专门的房舍，供种弟子居住。地方不够怎么办？便在都城中另找宅地；都城中的宅地也很紧张，没关系，就把虎娃的学正府和盘瓠的大将军府给拆了改建，反正虎娃和盘瓠也用不着；需要花钱出粮？找国君去要！
不是每一名学宫弟子皆大富大贵，从巴原偏远地区来到都城中学习，所费甚巨，其中也有不少人相对贫寒，难以承受昂贵的花销。所以虎娃决定学宫中管吃管住，若国库充盈，还可以请国君下令，每月给他们发点零花钱。
但是学宫的管理一定要严格，除了给每个人安排了房舍，也规定不论是受教之地还是住宿之所，都不得携带仆从进入。可是让很多权贵子弟自己搞定所有的事，亦不太现实，就拿平日练习书写的青简来说，体力不好的，一个人也提不动啊。
所以西岭又建议，每名学宫弟子可携带一名伴学书童。这名伴学书童的身份，既可以是学宫弟子身边最得力的仆从，也可以是部族中其他的权贵子弟，更可以是在都城中临时雇用的侍从。伴学书童可随学宫弟子一起食宿，在学宫中受教时，伴学书童也可陪在身旁打理简牍诸物。
侯冈在学宫中主事期间，所教授的对象从来并不仅限于贵族子弟，也包括国中平民。可是按当时的现实条件，平民几乎不可能得到入学宫修习的资格，而且非富贵出身，想学也学不起。
而伴学书童就不一样了，会包括很多都城中的平民、贵族身边的仆从，还有一些小部族出身的年轻才俊。他们等同于得到了在学宫中受教的机会，只要有心并珍惜，学到的东西可能会比正式学宫弟子还多。
在后来的巴原上，涌现了不少出色的人才，他们一步步崭露头角、建立功勋，最终亦在朝堂上亦位高权重，当初就是学宫中的伴学书童出身。这些都是后话了，如今虎娃才刚刚开始与两位副学正商议整顿学宫之事。
整顿学宫的大致计划商议妥当，有很多细节问题，还要在实际执行中去发现与解决。西岭首先告辞离去，奉虎娃之命将此事上报国君，而虎娃又将侯冈单独留了下来。
厅中已无他人，虎娃问侯冈道：“你当初跟随仓颉先生来到巴原，后来又入巴室国朝中为官，迄今已有十多年了。仓颉先生可曾说过，让你何时回去啊？”
侯冈：“我原本正要与你商量此事呢，我本以为待到巴国，我这番历练就差不多了。今日彭铿氏大人提到整顿学宫的计划，我才感觉此番历练并未圆满。”
虎娃摆手道：“不必叫我彭铿氏大人，你比我年长几岁，叫我一声师弟即可。”
侯冈摇头道：“师尊曾有交待，他不在巴原时，我可以你为师。”
虎娃微微一怔，随即又笑道：“以我为师？仓颉先生竟对你说过这话！师弟就是师弟，以我为师，非指拜我为师。师法于天地自然，学于飞鸟游鱼、众生族类、万物纹理皆可有得，这也是仓颉先生当年对我说的话。关于你在巴原的修行，他老人家还说过什么？”
侯冈：“你可别叫他老人家，他不愿意听这个称呼。我在他身边时，他甚至不让我叫师尊，只让我称呼先生。师尊曾有吩咐，我此番巴原之行，要么巴国学宫得立、要么我突破大成修为，方得历练圆满，但此二者迄今尚未得一。”
巴室国、樊室国、帛室国在百川城之会后都分别开始建立学宫，而巴室国的动作是最快的、学宫的规模也是最大的，若说建立则早已建立。可是经过了今天的事，侯冈已然明白，仓颉先生所说的巴国学宫得立，可不仅仅是指目前的局面。
虎娃看着侯冈道：“你的修为，已至五境九转圆满了吧？仓颉先生果然早有预见，他说的这两件事，对你而言可能就是同一回事。”
侯冈眨了眨眼睛道：“听你的语气，很有些像我师尊啊，难道你的修为已踏过了登天之径？”
虎娃点头道：“他人看不透我今日的修为，却瞒不过仓颉先生的高足你，我的确已迈过登天之径，如今是一名九境修士。”虎娃已拥有九境修为的事，知情者并不多，以侯冈的修为也不太可能看得出来，但他却猜了出来。
侯冈即羡慕又佩服道：“师尊说过，你是最有可能走上那条路的。我曾追问，他说的究竟是哪条路？师尊却说问也没用，等我的修为到了自会知晓。你既然已有九境修为，为何不好生修炼呢，反而要亲自操持学宫事务！”
虎娃似笑非笑道：“什么叫好生修炼？修为至此，这就是我的修行、是求证圆满之道。其实这也是你的修行。”
侯冈若有所悟道：“多谢师弟指点，我明白了！”
……
西岭回到巴都，向少务报告了虎娃欲整顿学宫的计划。少务听说虎娃托西岭来找他，本以为虎娃是想私下辞去学正之职，不料却听说了这件事，他愣了片刻，随即又大喜过望，立刻命人叫来了仓正大人骁阳。
少务吩咐骁阳，虎娃整顿学宫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要尽全力满足，事先连数都不必问，只要国库能出得起就行。在第二日的朝会上，巴君便下达了整顿学宫的命令，此事由学正彭铿氏大人主持、副学正西岭大人与侯冈大人具体经办。
西岭与侯冈各有分工。西岭负责政务管理，而侯冈负责组织各教席先生编撰典籍。在国君的全力支持下，也在虎娃的权威震慑下，整顿学宫进行得非常顺利。虎娃在巴都城中的学正府以及相邻的盘瓠大将军府，很快就被改造重建，成了供学宫弟子住宿的房舍。
少务本可另划出一片宅地给学宫，就算拆谁家的宅院也不能拆虎娃的学正府啊，可这是虎娃本人的意思，西岭也只得照办了。

第006章、谋其正（下）
改建后的房舍，最多可容纳三百名学宫弟子入住，再加上这些人的伴学书童，总记就是六百人。每名弟子的居所都不大，只是一间隔开的小屋，条件算不上艰苦但也远远谈不上奢华。
这只是学宫理论上可容纳弟子的最大规模，但如今还没这么多人，正式在学宫中受教的权贵子弟，目前尚不足百位。恰逢巴原恢复一统，按照虎娃的要求，少务下令，将原樊室国与帛室国的学宫教席也都召集到巴都城来，参与侯冈领导下的典籍编撰工作。
如今的学宫弟子，已不再局限于原巴室国一地，一统后的巴原各城廓皆可推举才俊入学。按照地域大小和人口多寡，大城至多每年可推举四人，小城至多每年可推举两人。虎娃扩大学宫规模，就是为此准备的。在今后，常驻学宫的弟子，总数应该有二百多人。
得到国力支持就是好办事，西岭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将政务性的工作都给解决了。原先经常聚众滋事的众学宫弟子，也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至少表面上是老实了。各部权贵子弟暂时都不敢在国都中闹事了，也不敢携带众多仆从前呼后拥出入学宫了。
但编撰典籍，可不是一声令下就能办到的，这要耗费大量的心血与精力。侯冈组织众教席先生商讨，并随时向虎娃请示，用了大约三个月时间，第一批十余部典籍终于被编写出来，记录于竹简上。至于勒石之事，则不可能在短期内完成。
别看只是三个月，其实是侯冈多少年的经验总结，也是巴原数百年来前人的传承积累，目前只是完成了第一步。有了第一步就好办，后人自会知道如何再去编撰其他的典籍，也渐渐能理解什么才是传世的典籍。
而这三个多月，虎娃除了抽空去了一趟赤望丘见玄源，其他大部分时间就在彭山幽谷中修炼。他仍然没有去学正官署，就在清修之地打理学宫事务，具体的事情都有所司人员经办，他只负责大局掌控和最后的定案。
诚如虎娃所言，以学正的身份整顿学宫，就是他的如今修行，甚至是突破下一转境界的契机。
假如能了解足够多的仙家秘辛，很多人心中难免会有一个困惑。虎娃九境初转圆满后又向前迈出了一步、拥有了九境二转修为，却等同于暂时斩断了仙缘。那么步金山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又是怎么飞升登天的呢？
在太昊天帝找到他们之前，他们以地仙修为困于世间可有近千年啊，难道修为就没有更进一步吗？或者是他们早知太昊会来，所以便在九境初转圆满之后，刻意不求证二转修为的？
这些猜测其实都是不成立的，当虎娃迈过那一步之后再回头看，才能明白其中关窍。九境只是虎娃的一个称呼，而上古修士修为超越化境之上、拥有不灭之神魂后，皆自以为已成仙，要寻求的就是飞升登天。
堪破生死轮回境后，温养纯阳之元神，冥冥中就能感受到天地间毁灭的气息，仿佛自身的存在已渐渐为天地所不容，只有超脱天地之困、飞升登天而去，才能够求证真正的长生。所以“飞升登天”，不仅仅是太昊开辟帝乡神土后才有的传说，而是修为达到这一境界后自然地的追求。
可是怎样才能飞升登天呢？拥有地仙修为，便能感应到这样一个方向，却又没人指明一条清晰的道路，只能自行去摸索。将纯阳之元神修炼圆满，冥冥中的那种感应也会变得越来越清晰，似有天地大劫终将到来，而向前走得越远，就离那天地大劫越近。
也就是说，在九境初转圆满后，若不像虎娃那样向前再迈出一步，天地大劫虽然迟早会到来，但不会提前降临。而根据虎娃的感悟，若九境修为也有九转之说，他这么一步步修行求证到达九转圆满，那天地大劫就会降临。
这是主动与被动的区别，虎娃选择了主动前行，有人则会选择被动拖延、以求转机。而另一方面，就算想主动迈出一步、求证九境中更高境界的修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这是一条没有前人指引的路，每一转的修炼都仿佛是无穷无尽。
也就是说，就算将纯阳之元神修炼圆满，还可以继续修炼下去，神通法力越来越强，但就是突破不了下一转境界。虎娃能迈出那一步，因为他曾亲眼见证了，白煞给了他最好的启发，而他的修行就是谙合大道之本源，所以才能突破九境二转修为。
若换一位上古地仙，这一步恐怕永远也迈不出去，感受到那天地大劫中的毁灭之意，又感应到飞升登天才是真正的解脱之道，往往确定不了修行的方向，既无处飞升又永得精进。
虎娃得感谢仓颉、感谢白煞，也得感谢少昊与太昊留下的声音，使他窥见了更高境界的玄妙，才能在修行中一步步去求证。九境二转，就是纯阳之元神的凝炼与突破，看起来虽是自断仙缘，但其实世间本无帝乡神土，那么这仙缘也本是不存在的，对于虎娃而言只是明晰了道路。
那么九境二转圆满之后呢？若仅靠虎娃自悟求证，可能还需要相对漫长的时间，但白煞的尝试已经给他指明了方向——那仙家阳神化身是怎么来的？
首先要有修炼的积累，九境二转基础上对纯阳之元神的洗炼，更要对此生此世的明澈。堪破生死轮回境中的生生世世而不动念，可能就会有已看破一切的淡然超脱心境，但是在九境二转中，却要面对在人世中的自己，这一切真真切切并非虚无。
这世上有两种诡辩。第一种情况是声称到了某种境界一切皆空，比如善恶是空，荣辱是空，羞耻是空，道德亦是空，因此没有什么是应该或不应该的。当此人所行受人斥责时，反责他人着相。有意思的是，这种人虽口称善恶是空，往往却只在自己为恶时说这一套。
这不仅是扭曲了所谓“空”的本意，对外是一种诡辩与强辩，而对内也是一种无力的狡辩与可怜的自我安慰。
另一种情况便是一切唯我，我的意志就是所谓的本心，希望世上的一切都要服从我的意志而存在。当此人所行被人斥责时，却诡辩一句只求念头通达，同样反责他人着相。为求一个所谓的念头通达，对错是非、善恶荣辱皆可无所谓。
这不仅是扭曲了所谓“我”的本意，同样对外是诡辩与强辩，对内是亦可悲的狡辩与自慰。
这两种诡辩，在某种意义上是同一回事。后者会导致妄想，若世界真的那样演化，除他之外余者难容，最终“我”也会失去依存，便是所谓的末日了。前者同样也会导致准则与秩序的崩溃，若世界那样演化，会回归万事万物诞生之前的混沌，一切都不必存在。
若只是普通人，这不过是诳言或妄想而已，但对于修士而言，它便是修行中的心境演化。前者的祸根可能在生死轮回境中埋下，而后者的祸根可能在梦生之境中埋下，若追本溯源，那么在迈入初境时，就有了相应的考验。
一个人会做某些事情，同时不会做另一些事情，这也许就是最初的、最寻常的、未经凝炼的本心。
比如一个人在寻常情况下不会为非作歹，既可能是因为不愿意，因为这违反了他心中认知的准则；也可能是因为不敢，因为这会受到秩序的惩罚。
可是当一个人受到的诱惑足够大，违反所认知的准则得到好处足够多；或者自以为有足够的力量能够打破外界的秩序，使自己不必承担后果；或者外界的秩序崩溃，没有人再能惩罚他；或者能够做得不为人知，只以为只会获得好处而能躲过惩罚。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有的人就会去为非作歹，违背内心的准则和外界的秩序，由此可见这二者是多么重要。但对修士而言，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所谓真人，或所谓已自证成就的修士，比如在寻常情况下不会做的事情，在受到诱惑、不为人知时仍不会做，甚至是都不会动念头，这就是对本心的凝炼。这与神通修为无关，只是一种自我修养，也是这世间真正存在“我”的根基。
凝炼“我”，就要凝炼元神世界中的准则。无论这准则是怎样的，它内存的秩序不能自相矛盾、不能导致世界的崩塌。虎娃目前的修为尚浅，但待他真正渡过天地大劫的考验、飞升登天超脱而去、达到历代天帝的修为境界时、这却是开辟帝乡神土的基础。
所有仙人，若有幸修为到了那一步，都是要解决这个问题的，否则无从开辟灵台世界。这也是他们届时所面临的最大考验，此考验非常凶险，尚非今日的虎娃所能知。
但虎娃在九境中的求证，也是谙合这条大道的方向前行。我在世间的存在是真切的，有关诸人诸事皆非虚无。以自己的身份做好自己的事情，这对世人而言是最简单又是最不简单的修行，比如今日巴国中的学正大人。
三个月后，虎娃走出了竹林，招呼正在石壁洞府中修炼的太乙道：“随为师走一趟，我要去学宫。”
多少年了，众弟子还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去了呢，看来虎娃终究没有忘记自己是巴国学正大人，要亲自到学宫中理事。藤金、藤花等人都想跟着师尊一起去，也是因为好奇想看热闹，虎娃却命他们留在了彭山。
虎娃不是去学宫巡视的，而是以学正的身份去主事的，藤金、藤花等人在学宫中并无官职，跑去起什么哄呢，随从有太乙一人便足够了。
然而没有人看见，在虎娃带着太乙离开彭山后，幽谷竹林中还站着一个人，正在用手指轻轻拨弄刚刚拔节而起的笋尖，赫然也是虎娃。那么带着太乙前往巴都城学宫者，又是什么谁呢？他同样是虎娃，也可说是虎娃斩出的仙家阳神化身。
为何要用“斩”来形容修成仙家阳神化身？再看竹林中的虎娃，他什么都没有失去，无论是生机气息还是神通法力，完完全全都是原来的样子，那么“多”出来的那位巴国学正大人，便是虎娃此番修证的结果。
其实虎娃完全也可以不斩出仙家阳神化身去学宫，而他今日做到了，就意味着修为上的精进，同时也是心境上的堪破。出彭山幽谷之时，他已突破了九境三转修为。

第007章、路遇（上）
如此并不意味着虎娃已掌握了仙家阳神化身的玄妙，他只是选择了这样一个契机。当虎娃整顿学宫圆满、这具仙家阳神化身的修炼亦圆满后，方意味着虎娃九境三转修为的圆满。
至于九境四转修为如何突破，那是下一步的修行，也许到了那时，虎娃才能真正求证仙家阳神化身的玄妙。
虎娃与太乙没有坐车，就在大道上步行。太乙多年后再度涉足与古时不一样的巴原，当然想多看看世间风貌。以化境之能，飞天之时以神识扫过，诸般人烟景象便可尽收元神。但若想体会真切，最好还是亲身走入其中。
少务一统巴原后，世间诸事又出现了什么变化，也是虎娃感兴趣的。出了彭山是野凉城，他们沿着城外大道向巴都城方向走去，这里巴原中央最繁华富庶的地带，大道上行人往来很是热闹，沿途有不少村寨，师徒二人一边走一边以神念交流。
太乙问道：“师尊如今已突破九境修为，我还以为你不再留恋巴原，将远游中华之地。”
虎娃：“我当然有远游中华之地的打算，但尊长当年命我行遍巴原五国，其实我还未真正完成，不必急于一时。先待眼下的修行圆满，再去游历一番。”
理清水曾让虎娃行遍巴原五国，虎娃也的确都走到了，但有些地方，他只是飞天而过，并没有脚踏实地，如今也打算找机会再走走，算是求证另一种圆满。如果说世界这么大，很多人都想去看看，对虎娃而言却非是这种心境。
高人的世界非常人所能理解，比如在妄境中，便能见证并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远比现实的世界广袤无尽；而生死轮回境中，更是经历了无尽的世界与年代、穿越了不知多少时空。普通人远游，往往存了猎奇、观览、玩乐、炫耀等自我满足的心思，可是世间高人并非如此。
游历，对于五境修士突破大成修为是至关重要的，而真正的当世高人，却未必要亲身将所知的天下游尽，哪怕只在山中定坐，不仅能知常人已知的世事，而且能知无尽未知的世界。若纯粹是为了游览参观，中华之地也无非是一样的人烟城廓，而世上总有未猎尽之奇。
太乙：“师尊什么时候远游中华之地，别忘了把我也带上。”
虎娃：“你曾经游历过的地方，比我更多更广，在蛮荒之外又见到了什么？”
太乙：“蛮荒之外还是蛮荒，诸多凶禽异兽，尚有异族诸部。”
说话间，他们到达了彭山与丈人山之间的隘口。这里是巴都城外的关防重地，当年相穷大军曾在此与巴室国守军连翻激战，双方为争夺这个战略要冲都投入了大量精锐军阵。如今巴原已进入一统后的太平年代，此地早也看不到当年的战乱痕迹。
由于是一个交通要道，来往商队都要在这里歇脚，这个驻军的关卡也渐渐发展成了一个集镇。集镇的中心是大道边依山而建的坞堡，所谓坞就像一座小型的城廓，四面高墙，里面可以驻军，是战时扼守隘口的要塞。
有驻军，不仅有运送来生活物资，将士们平时也会买很多东西，最早的集市就是这么出现的。随着此地越来越繁荣，短暂或长期停留的人口越来越多，坞堡外又出现了很多建筑，最多的就是各种商铺与寮肆，甚至还有驿站与客栈。
巴原上各大集镇中的驿站，最早并不是官方的驿卒换马处，而是供赶路的行人歇脚住宿的地方，只有一个大院子加几间空屋。随着社会的发展，有人变得更加富足，在行路中也会更注重享受，于是就有人开设了专门的客栈满足其需求。
客栈往往和寮肆一体，前面搭个棚子摆上桌案，出售各种食物，后面再修几间屋子，可以供人住宿。虎娃特意退后几步让太乙在前面领路，太乙则走向集镇中最大的一家客栈前的寮肆。
他们来的时间不巧，寮棚中已经坐满了人，还有好几个人正站在那里等。两名伙计跑前跑后给客人们上东西，正忙得不可开交，而老板则一个劲地说抱歉，请后来的客人再稍等。
太乙当然不能让师尊在这乱哄哄的寮棚里待着，他站在里面等座位，虎娃则在寮棚外闲看来往的行人。恰在这时，有两辆车停在了寮棚外的空地上，车上下来了九个人，当中簇拥着一位衣衫华贵的青年男子。
看这些人样子应该是巴都城中的权贵子弟，他们经常跑到丈人山一带的山野中游玩打猎。走到这里，人和马都需要休息，寮棚外就有停车歇马的地方。
这些人过来的时候，众人都很自觉地让开，微微躬身露出很恭敬的样子。那年轻人很满意，抬头挺胸进了寮棚，只有虎娃还在门侧原地站着没动。
那年轻人以为虎娃也是这里的伙计，走过他身边时看都没看一眼，顺手扔过来三枚陶币道：“把我们的马刷干净了，再喂饱了。”
虎娃并没有伸手接，那三枚陶币就落在了虎娃的脚前，而这伙人已经走进去了。落在最后的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扭头冲虎娃道：“这是你的福分，动作还不利索点！”
虎娃还没来得及说话，那管家也进了寮棚，车就停在空地上，两匹马已经从车辕上被解了下来，看样子是等着虎娃牵走拴好。这么多“贵人”一下子拥进寮棚，老板和伙计也招呼不过来，更没有谁注意到寮棚外发生的事情。
虎娃苦笑着摇了摇头，将两匹马牵到旁边拴好，寮棚外有装着水和草料的石槽，旁边还有一把竹丝做的刷子。给马喂上水和草料，虎娃又拿起刷子，将马身上的灰尘和泥垢刷去，还将鬃毛给理整齐了，让马觉得很舒服，然后弯腰拣起了地上的陶币。
这时太乙已经出来了，不仅是他，寮棚中所有的客人都被轰出来了。看来刚才那几位贵人喜欢清静，不想有闲杂人等打扰他们休息。见此情景，虎娃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那几位权贵子弟确实霸道，但世上这种事早已见惯了，人们确实是分等级的。假如是巴君少务，断不会如此做，但不能强求国中所有的权贵子弟都能表现得像少务那么亲民。
太乙以神念道：“师尊，您这是在干嘛？”
虎娃看着手中的陶币苦笑道：“我好多年没有拿过陶币了，也没有干活挣过钱了。”
虎娃的确从来没有挣过陶币，也几乎没有用过陶币。想当初他刚刚离开蛮荒时，山爷倒是给了他不少陶币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可是虎娃还带着很多别的东西。他来到巴原所见的第一个人是白溪村的老汉田逍，为了感谢田逍请他吃面汤，虎娃出手就是一小块黄金。
虎娃成了巴室国国工、彭铿氏大人之后，国中给的奉养也不是陶币，如此说来他确实还没挣过陶币，更没有花过陶币，山爷当年给的那些陶币，还一直带在身上呢。今日所遇有些莫名其妙，对他而言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见师尊这么说，太乙也笑了，便没有再多管闲事，静静地站到了一旁。虎娃并不打算亮出身份，走在路上就是一名普通的路人。假如让人知道了他的身份，这集镇内外不得全跪满了，就连坞堡中的驻军都得赶来列队行礼。
不仅如此，沿途民众也会闻风而至、望道跪拜，会影响国都内外的大道通行，虎娃也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也难怪刚才那年轻人会那样说话，因为虎娃看上去就穿着最普通的葛衣，散发未冠，脚蹬一双麻鞋。衣服上虽然没有补丁破洞，但看上去也很旧了。
虎娃当然不是故意要穿得破破烂烂出门的，其实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这少年其实非常干净整洁，头发上无一丝灰尘，连麻鞋都没有沾上泥土。而且他的衣服看似是最普通的葛布所制，其实是异常轻柔舒适的水布，不仅坚韧甚至水火难伤，堪称一件宝物了。
只是经过法力炼化后的葛丝水布，看上去并不是崭新的样子，就是一件寻常的旧衣服，而那年轻人连看都没有多看虎娃一眼，怎会留意到他的非同寻常之处。季节是初春，天气还有些寒冷，虎娃就穿着这么一层单衣，显然是身份微寒之人。
或许只能怪玄源最近不在彭山，否则就算虎娃不甚讲究，玄源也要将夫君打扮精神了再让他去学宫，不会是这么随意的样子。而其他人，谁又敢管虎娃大老爷出门穿什么衣服呢。
过了一会儿，那伙人应是休息好了，鱼贯而出。那管家模板的中年人又朝虎娃喝道：“还不快套马备车！”
虎娃摇头道：“你们的马已经喂好刷干净了，自己套上车走吧。”
这是很平常也很正常的回答，因为路边的寮肆虽有停车歇马的地方，但是套马备车之类的事情，还是需要客人自己做的。当时情况与后世不同，在巴原上马车还是很罕见的，一般商队只能用牛车，因为马很娇贵，难以驯服与饲养，御马更是个寻常人不掌握的技术活。
备马套车同样是个技术活，一般人不会，弄不好还会被马给踢了。那中年人却勃然大怒道：“你是皮痒了吗？拿了我家庚良公子的赏钱，还敢偷懒耍滑！”

第007章、路遇（下）
公子？按巴原礼制，国君之子可称公子。那年轻人不可能是少务的弟弟，更不可能是少务的儿子。而这说话的中年人确实是那年轻人的管家，刚才就看虎娃有些不顺眼，在他看来，这小伙计能给自家少爷车刷马已经是天大的荣幸，根本用不着给什么赏钱。
可是少爷方才偏偏扔了赏钱，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看虎娃不顺眼，这一点微妙的心思，他自己也形容不清，所以莫名想找点磋。
虎娃笑了，摇头道：“看来这钱不好挣啊，就算我看那两匹马顺眼、帮个忙吧，钱还给你！”他上前两步将三枚陶币扔了回去，却不是扔向那管家，而是还给方才那位名叫庚良的年轻人。
陶币在空中划出弧线，恰好落在庚良的脚前，对面所有人皆变色，庚良怒喝道：“大胆！”
随着这声怒喝，虎娃忽觉脑后生风，那名管家已经拿起马鞭抽了过来。只听啪的一声，抽得是又重又狠，被抽中的人却非虎娃，而是庚良。
虎娃向旁边侧了一步便躲开了，那鞭子本也抽不到庚良，许是因为力道没有控制好，鞭子莫名在空中拐了个弯，鞭梢正扫在庚良的脸上。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左侧脸颊，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痕迹，迅速肿了起来，有些地方还渗出了血珠，感觉是火辣辣地疼。
虎娃扭头看了太乙一眼，他刚才只是侧步让过了鞭子，可没操控鞭子去抽人，这是太乙动的手脚。而那庚良也不完全是废物，显然有些功夫在身，管家只是个普通人，尽管这一鞭事出突然，原本也应能躲开的。可是太乙想让鞭子抽中，庚良再大的本事也得挨抽啊。
庚良被抽懵了，向后一仰又被同伴扶住，场面一片哗然，他捂着额头一指虎娃怒喝道：“将这凶徒拿下治罪！”
那管家一鞭子抽在了少爷脸上，心中大骇，听见这句话，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便朝虎娃扑了过去，是打猎时用以切割皮肉的猎刀。然而他的身形刚一动，就莫名腾空而起，噗通一声摔在那伙人的身前。
太乙已站在虎娃身前，喝道：“放肆！”
虎娃就算把他们给杀了，也犯不着和这些人计较什么，更不会因此动怒或自觉受辱。虎娃虽不惊不怒，但太乙却怎能容这些人冒犯师尊，他也看出来师尊不想在此地亮明身份引发混乱，所以只是出面喝止。
庚良额头和脸都被抽肿了，眼神也不太好，厉声到：“大胆凶徒，一起拿下！”一名同伴及时拉住了他，小声说了几句话，想必是劝阻众人不要冲动。
太乙走过来的时候，将一块牌子挂在了腰间，银色的质地非常醒目，正面的纹路像一条大蛇，是巴国宗室的图腾，也是如今仓颉所创的“巴”字。巴原分裂成五国后，国工信物的正面都铭刻了这个图腾，但也有微妙的差别。
庚良身边的那名后生，想必也是巴都城中的权贵子弟，眼力非常好，竟然认出那是原相室国的国工信物，及时提醒了同伴。
太乙当年得象煞威名，是因为他把相君和郑君都给抓走了，并让两位国君以西界山为界停战。后来相室国和郑室国都尊象煞为国工，那时的国工身份可比后来尊贵多了，无论是相室国还是郑室国，象煞都是开国后的第一位国工。
庚良还没反应过来，怒喝道：“区区原相室国的国工，本公子怕什么！”
又有同伴悄声提醒道：“庚良兄当然不必怕他，但他既是原相室国的国工，想必也有五境修为，真动手的话，我们会吃亏的。”
庚良也突然清醒过来，对面那人既然是原相室国的国工，那么有很大可能早已拥有五境修为，就算凭自己的身份不必怕对方，但要动手肯定是打不过的，他悄然退后半步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庚良脸上顶着那道醒目的鞭痕，却做出一副傲然挺胸的样子，显得很是滑稽可笑。但太乙是个朴实的大叔，若观其心相，其实仍是个童子，所以他并没有笑，而是纳闷道：“你谁啊，干嘛要问我？”
此时虎娃已用神念告诉太乙，不要在这里动手，免得引发混乱并惊动坞堡中的驻防军阵，先将他们驱逐了事，明日到了学宫中再收拾不迟。对面九人，除了那名中年管家，有七人皆是学宫弟子，另一人是庚良的伴学书童，就是方才拉住庚良并小声劝阻与提醒的那位。
这七人就是学宫中的一个小团体，平日以庚良为首，饮宴嬉戏四处滋事。最新恰逢学宫整顿，他们不敢在城中肆意胡混，这两天便跑到丈人山打猎去了，却突然接到消息，学正彭铿氏大人明日将到学宫视事，所有学宫弟子都要前去拜见。
若是别的事，庚良或许不会理会，教习先生登堂授课时，他也是经常缺席的。但彭铿氏大人谁也惹不起啊，庚良等人赶紧下山驾车回城。
一起去打猎的还有很多仆从护卫，平日簇拥在马前车后倒也威风，但马车只有两辆，为了及时赶回巴都，就把大批仆从护卫都扔到后面了。在这条大道上没什么危险，更没什么人敢招惹他们，就是没人伺候觉得很不方便。
在路上想到最近学宫有了新规，不得携带仆从出入，庚良也觉得很郁闷，还想着能找个门路托谁说情，让学宫守卫平日睁只眼闭只眼，让自己能多带几名仆从出入。
庚良的伴学书童名叫阿土，阿土虽对他很恭敬，但庚良也不好像对待仆从那样随意使唤。阿土名字虽土，但身份并不土，也是贵族子弟，他的父亲原是平民出身，国战中累立军功被擢升为将军、赐六爵。
入学宫受教的机会难得，名额还要分配给各城廓与部族，所以阿土也没有轮得上。但阿土很想入学宫受教，所以才会央求父亲给他安排了一个伴学书童的身份。当然了，做庚良的伴学书童也不算没面子，还有好几位国中权贵都想给自家子弟谋这个位置呢。
刚才这伙人在寮棚中高谈阔论，谈的就是最近的国中以及学宫诸事，以虎娃和太乙的耳力，听得很清楚。
太乙的反应，差点把庚良给噎住了。管家已爬了起来，他刚才不小心一鞭子抽到了少爷身上，差点没把自己吓死，此刻见少爷吃瘪，赶紧喝道：“好大的胆子！我家公子之父，乃先君康都之孙、当今工正署的司记大人，还不上前行礼赔罪！”
太乙摇头道：“不认识，也和我没关系。刚才的事我不计较，你们快滚吧！”
康都是后廪之父、少务之祖，那么这个庚良的爷爷，应该是后廪的兄弟。原来庚良出身于巴国宗室，论起来还是少务的堂侄。至于司记不是人名而是个官职，通常享七爵，地位也不低了。但这些对于太乙而言毫无作用，别说庚良是康都的重孙，就算是康都本人又怎样？
对面又有一人呵斥道：“相室国已灭，你区区一个国工在这里摆什么威风？你是来巴都城换牌子的吧？司记大人如今就掌管国工登记造册、供养发放，你又怎敢得罪庚良公子！快把那伤人的恶奴交出来当场处置，庚良公子或许还能原谅你。”
庚良的身份其实不能称公子，他爷爷才是，同伴这么称叫他只是为了拍马屁。刚才那人的话也涉及到一个背景，在少务一统巴原后，原先四国的官员倒好办，就地重新任命便是，但各地共工也得安抚、以求继续为国所用。
各城廓共工，就由城主负责重新联络，愿继续为巴国共工者，则且供养等同以往。但是国工的身份，按惯例都是要由国君亲自赐予的，而且要赐予工正大人亲手打造的信物。少务则采取了两个办法，继续招募与安抚原先四国的国工。
其一是让各地城主挨个登门拜访，询问对方是否愿意继续担任巴国国工？如果对方愿意，则上报国都，由工正署统一登记并制作信物，然后国君亲自下令封爵，再将信物派专人送到各城廓，国工本人则可在各城廓继续领取供养。
但这些国工都是高人啊，说不定躲在哪里修炼或者外出游历了，行踪漂浮不定。所以少务又下了一道命令，原四国国工只要带着信物前往巴都城工正署确认身份，就可继续享受统一后的巴国国工待遇。工正署将统一登记，给他们换发信物，并将通知他们所在的城廓。
这样主要是为了让各位高人们方便，这些人在巴原上游历时，大多都会来巴都城一趟，可以顺道换发信物重新登记。而在那年轻人口中，此事就成了换牌子，因为国工信物就是一块牌子。
他们显然是误会了，以为太乙是到巴都城换牌子的原相室国国工，而虎娃是他身边的仆从。那年轻人居然把司记大人抬出来威胁太乙，听他的意思，如果太乙不把虎娃交给他们处置，回头就让司记大人为难太乙。
假如少务在这里，恐怕鼻子都会被气歪了。很多国工都如闲云野鹤，往往眼高于顶，当初接受各国的国工身份都很勉强，他们能继续担任巴国国工、名义上为巴国效力，少务是求之不得，而经办官员又怎敢刁难勒索？
就算是司记大人在此，也不敢说这种话吧，偏偏这伙年轻人就敢说。
既然虎娃让他别在这里动手，跟对方好像也没什么可交流的，太乙干脆不吱声了。庚良却以为他怕了，指着太乙的鼻子又说道：“你知道害怕就好，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也敢在此纵奴行凶！”
太乙一指那管家道：“你脸上的伤，是让他给抽的，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若说纵奴行凶，应该是你自己才对！……如果你还不滚，我就送你滚，别让我再多说一遍。”
已有不少人在远远地围观，看见庚良的样子、听见太乙的话，发出了低笑声。太乙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庚良等人既不敢动手，亮明身份也吓不住对方，不禁连连后退。阿土又拉住庚低语劝阻，庚良一跺脚道：“你等着，到了巴都城，本公子叫你好看！”
狠话撂下了，庚良等人登车匆匆而去。虎娃也不想再进寮棚，带着太乙离开了集镇，他仍然走得不紧不慢，仿佛刚才发生的只不过是一件平常的事，对心情和心境都没有丝毫影响。

第008章、学宫考教
师徒二人沿途观来往车马行人、集市村寨，入夜后找了片野地休息，次日开门时便进入巴都城，直接来到了学宫。他们到的时间很早，学宫中大部分人还没有来，而西岭已经等候在大门外，恭恭敬敬将两人迎了进去。
学宫是一大片建筑，包含学正官署、教习授课之地，以及后院一片居所。新修的前院很大，计划将来在这里立上一大片石碑，镌刻最重要的典籍。正面是学正视事的大堂，两面还有侧院，左边是所属官员平日理事之地，右边是众教习休息以及编撰典籍之处。
众学宫弟子从侧门出入，官署后面有个很大的中庭，空地上的主建筑非常高大宽敞，是招募国工以神通法力建成，里面最多可放下三百张小书案。每张书案后坐一名学宫弟子，书案旁还可以侧坐一名伴学书童。
屋顶是层叠式，侧面有天窗，整座建筑是木结构，四面皆是开大窗的木墙，这是为了便于采光。其实冬天坐在这里挺冷的，但巴都城的气候还算温暖、平日风也不大，而且众学宫弟子来此求学受教，就得能克服艰苦，后世亦有寒窗苦读只说。
讲堂正中有一张大案，案后有一面一人多高的滑石屏，打磨得非常平整还经过了法力处置，可以在上面书写演示。这座大型亭棚式的建筑，是平日召集所有学宫弟子训话或受教的地方，也相当于一个聚会之所。
在它的旁边，还有另外六座稍小一些的类似建筑，每座亭棚中约可放置五十余张小案，那才是众教习先生平日授课的讲堂。而今天彭铿氏大人亲自来到学宫，召集众学子拜见的地方，当然是那最大的亭棚讲堂。
学宫后院的居所，原先也有学宫弟子居住，如今都改造为更加宽敞舒适的房舍，是众教习先生的居所，每人都有一座单独的小院落，而众学宫弟子都统一迁居到了别处。
参观了完毕之后，学宫众官员也都早早赶到，拜见了彭铿氏大人。然后虎娃挥手打发他们去平日各自理事的地方呆着、到巳时再过来，又让西岭将新编成的一套简书拿来，他就坐在那大讲堂的长案后翻阅。
虎娃还特意吩咐众官员莫要打扰，他也想坐在这里看看众学宫弟子都是什么人物、面貌。
将一条条竹简用牛皮编起来，便制成了简书。牛皮很珍贵，但相对于精心制作的竹简而言倒也不算什么了。古书分卷，所谓的卷，最早就是一卷竹简。
此刻案上放的竹简有九卷，并非最近编撰的典籍，而是最新拟定的学宫章制。它本就是虎娃定的稿，此刻再检阅一遍、推敲字句。若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在虎娃手中也不必重新刻简，施展神通顺手一抹就成了。
虎娃翻看简书时，众学宫弟子也陆续来到。他们见到一少年身着葛衫麻鞋，散发未冠，正坐在那大案后面翻看简书，皆露出惊异之色。看这人的年纪和衣着，显然不是学宫中的官员或教习，像是哪位新来的弟子所带的伴学书童，竟然跑到这里坐着。
很多人如此猜测，但又不敢肯定，若换作平日，早有任上前提醒或呵斥了，但今天却没人吱声，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有人甚至感觉幸灾乐祸，认为带这名伴学书童以及带他进入学宫的那位同窗弟子要倒霉了。
大家早就知道今天彭铿氏大人要来，也都得到了叮嘱，将平日的散乱随意都小心收起，一言一行要万分谨慎，不能惹彭铿氏大人不快。平日那些喜欢起刺滋事的学宫弟子，今日也都一个个都谨言慎行、目不斜视，各寻座位坐好。
虎娃没有抬头，他能在元神中看清每一个人的精神面貌，甚至包括神气运行、生机律动、内心中的各种情绪，看书的同时也在看人。就在这时，陡听一声愤怒至极的厉喝：“大胆凶奴，你怎敢坐在这里！”
虎娃放下简书抬头一看，面前厉喝者正是庚良。庚良的样子已是怒极，满面涨红额上青筋跳起，指着虎娃的鼻子，手都有点哆嗦，从前额穿过鼻梁到脸颊还有一道鞭痕未消，破皮的地方已经结痂了。
庚良昨日挨的那一鞭不轻不重，就是普通人狠狠抽出的力度，太乙施法并未增减一分，只是适当改变了鞭子的方向。庚良昨日赶回巴都城，脸上带着这道鞭痕当然有碍观瞻，连夜找人调治，但这么短的时间内也没能完全消掉。
下车走进学宫、来到这里的一路上，就有不少人询问他的脸是怎么了？庚良只说是打猎时不小心受了伤，可是打猎怎会受这种伤，就像是被人一鞭子抽脸上了，庚良也支支吾吾解释不清，心中窝着一股火。
不料一进讲堂，就看见了坐在长案后的虎娃，庚良当即怒意升腾，气得全身哆嗦，他也瞬间就“明白”过来，昨日遇到的是什么人了。
在庚良想来，昨日遇到的那位原相室国国工，不仅是来巴都城换牌子的，也是受原相室国所属城廓的举荐，进入学宫受教的。那人看上去并不年轻，应该就是凭借修为和国工的身份，才强行拿到了这个资格。
谁都清楚，入学宫受教不仅能得到各种技艺传承，还可自称彭铿氏大人门下、显得特有面子，更能结交国中各路权贵。那国工真是好厚的脸皮，年纪那么大了还这般钻营！
在庚良看来，国君根本就不该将那么多进入学宫受教的名额分派给各地城廓，尤其是原四国各城廓。机会这么宝贵，就连宗室和国中诸大人的子弟都得争一争呢，怎么还要加进来这么多人分？
庚良却没有去想另一个问题，彭铿氏大人扩建学宫，将原先巴原各国的教习先生都请到巴都城，学宫的规模从容纳百余名弟子扩大到能容纳三百名弟子，就算举荐才俊的范围扩大到整片巴原，原巴室国各势力所享受的名额并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加了。
可是庚良不愿意想这些，总之他觉得，原巴室国子弟得到的名额还不够，反而还让原四国之人占去了那么多。曾经有人求他找门路也想进入学宫，却未能如愿，这让庚良感觉很没面子，也很恼火。
不是所有权贵子弟都能放下身段，像阿土那样去做伴学书童的；而且将一名贵族子弟以伴学书童的身份带进学宫受教，就等于没了平日使唤的仆从，也不是人人都愿意的。阿土是被家中长辈安排到身边的，庚良对此也没办法，而且他认为自己足够尊贵，阿土当自己的伴读学书童，也不至于折了身份。
可是面前这小子算什么东西！他既出现在学宫中，一定就是那位国工的伴学书童，土了吧唧、什么见识都没有的荒乡野民。今天这个场合，只是正式的学宫弟子拜见彭铿氏大人，这书童一定是在学宫里瞎逛，自己跑进来的！
庚良自恃高人一等，尤其看不起原四国之人，那些人不论身份高低，在他眼中都是像奴仆一般，而国君少务却同视为巴国子民，真是太便宜他们了。得了这么大的便宜，若平日还不乖巧知趣些，那就更显得面目可憎了。
庚良的这些想法，在平日并不掩饰，经常向身边的同伴宣扬。他在学宫中也聚集了一伙小势力，同伴大多是巴都城中的权贵子弟，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他的影响，经常欺压从偏远之地来的学宫弟子，宣扬他这番蔑视或者说歧视的言论。
再给庚良几个脑子，他也万万想不到此刻面前坐的就是彭铿氏大人，因为他昨日在大道边的寮棚外，亲眼看见虎娃拿了他扔出的陶币，还给他喂马刷马了，这绝对就是仆从才会做的事情。更何况此时他心中已怒火冲激，哪还能想到别的。
虎娃倒是不惊不怒，淡淡道：“庚良，你来了。”
不仅是手，庚良连肩膀都在发抖：“你，你，你，还不快滚下来，这是你坐的地方吗？”
虎娃神色平和到：“这就是我的座位，你快找自己的座位坐好吧。”
庚良：“亡国之贱民，因主君之仁慈未使尔等为奴，居然还敢在学宫中嚣张！你家主子呢，他在哪里，还不前来领罪！”
虎娃微微一怔，皱着眉头反问道：“亡国之贱民？哦，你难道是说原相室国之民吗？百年战乱只是宗室内争，而使万民受苦，原相室国之民亦是巴国之民。就算是巴国治外蛮荒野民，又何来贱民之说？更何况如今巴国恢复一统，更不可有此之说。”
讲堂中其他学宫弟子都到了，庚良因为脸上有伤怕人追问嘲笑，所以进来的最晚。刚才谁都不敢乱动乱说话，而此时全被惊动了，有人已想上前劝阻或询问，听闻此言却有些发怔，已感觉到长案后坐的少年不简单，甚至隐约已猜到了什么。
但庚良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喝骂道：“我说的就是原相室国之民，也包括你家主子！巴国大军过境、四方臣服，世道变了，还敢不老实吗？”
这时又有两人凑过来小声道：“庚良公子，那国工还没来。”这两个家伙虎娃也眼熟，昨日在寮棚外见过，是庚良身边的两名同伴。
庚良方才为何干骂不动手，就因为他知道这少年的主子厉害，若打架他肯定打不过。此刻不禁有了底气，又上前一步道：“你还不滚下来认罪求饶，说不定本公子还能饶你一命。”
虎娃也不生气，看着他道：“我有何罪可认，又有何罪须向你求饶？”
庚良：“你坐在这里就是大罪，今日这是学正大人的位置！”
虎娃：“此刻这就是我的座位，你能决定谁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庚良：“说你不能坐就是不能坐，说你有罪就是有罪！”说话间拿眼偷瞄门外，也没有看见昨日那位国工的身影，当即面目狰狞，向两名同伴使了个眼色。
那两名同伴突然绕过长案，一左一右抓向虎娃的胳膊。而虎娃好像根本没反应，仍淡淡道：“我就是在任巴国学正，看来你自以为能任免国中诸正大人了。”
这小子居然自称巴国学正！假如不是已怒极，庚良简直想狂笑，他此刻只认为虎娃在故意戏弄与羞辱他，厉喝道：“你去死吧……”
庚良向前一冲，身形腾空越过长案，飞起一脚踹向虎娃的面门。讲堂中发出一片惊呼，有人想阻止也来不及了，然而接下来却什么都没发生，庚良的厉喝也戛然而止，讲堂中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众人皆目瞪口呆。
虎娃一左一右有两个人，张开手臂保持着正扑过来的姿势，眼看就要分别抓住他的左右上臂，身形却被定在了原地。而庚良也保持着凌空飞踹的姿势，看去势直踹虎娃的面门，就这样被定在了半空。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一个声音惊呼道：“彭铿氏大人，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巳时已至，学宫众官员都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副学正侯冈。见此情景，大家都吓了一跳，候冈赶紧询问。虎娃很平静地打道：“你们来得正好，方才有人要杀我。”
虎娃绝不是乱说，因为庚良等三人被定住了，姿势摆得正好，谁都能看得清楚。左右那两人若将虎娃的上臂抓住，便会锁住他的上身、使其不得动弹，而正面凌空踹来的那一脚若踢在面门上，带着全身腾空的惯性力量，足以将一个人的脖子踢断、令其当场身亡。
这可不是寻常的打架斗殴、只是为了简单的教训出气，而是一上来就下了死手！
这时西岭等众学宫官员都走了进来，见此情景吓得魂差点都飞了，有人当即跪拜在地道：“彭铿氏大人息怒，这是我等失职！您第一次来学宫，不成想就有人冒犯了您！”
虎娃淡淡道：“我没生气，就是告诉你们有这回事。我今日就是为整顿学宫而来，想考教成效如何。恰好碰见了此事，那就以此事入手吧。”
讲堂中众学宫弟子尽皆变色，此刻大家怎能还不知虎娃的身份！尽管方才有聪明人已在猜测，但得到确认后仍觉震憾不已。众人窃窃私语，讲堂中一时嗡然，但很快又恢复了肃静。
很多人心里都噗通乱跳，知道今天的事情好收场了，大家也摸不准彭铿氏大人的脾气与想法，所以谁也不敢首先站出来乱说话。侯冈正要开口，却突然眉头一皱，因为他闻到了一股骚味。
虎娃一摆手，庚良的身形向一旁平移了三尺到了案侧，仍保持凌空被定住的姿势。只见有一股液体顺着庚良的腿滴了下来，原来他已被吓尿了。
庚良刚才确实是起了杀心，那两名同伴经常和他在一起胡作非为，懂他的眼神，一动手便配合得非常默契，就是想要了虎娃的命。怒而杀人的事情，庚良完全做得出来，对他而言，杀虎娃这样一个仆从也算不得什么时，断不能将这个戏弄与羞辱了自己的亡国贱民留在世上。
一个仆从而已，杀了也就杀了，就算那位原相室国的国工不满，又能将他怎样？这里可是学宫，而不是城外大道边，就算那位国工修为高超，人都已经杀了，他还敢对他动手吗？
更何况这小子居然敢坐在学正大人的位置上出言不逊，真是送上门来的机会，自己这么做也算是维护学宫与学正大人的威严，时候不必手责罚，说不定还能寻个由头，再将那位国工惩治一番。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小子说的全是实话，当即脑袋里就是嗡的一声，差点晕过去。
庚良被定在半空，可偏偏人是清醒的，目能视、耳能听，就是身子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来，但此刻也没人理会他的感受了。
将挡住视线的庚良移开后，众人终于看清了这位名震天下的彭铿氏大人。若不注意的话，只觉他很是平凡普通，但仔细看又觉得此人俊朗不俗，而且越看越是不凡，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而虎娃方才露的这一手大神通法术，也足够震慑全场了。
侯冈开口道：“彭铿氏大人，您今日想考教整顿学宫之成效，不知如何以眼前之事入手？”
虎娃答道：“既然众学宫弟子齐聚，那就当场辨析，庚良等人有何罪？”
众学宫弟子来自巴原各地，不出意外的话，将来也会成为各地官员。而各城廓的地方官员除了征收赋税、组织徭役、协助招募兵员，平日最重要的一项政务，就是维护治安、仲裁诉讼，各城廓的城主亦兼有理师之责。
虎娃考教他们在学宫中所学的成效，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剖析事理、评判是非，并根据国中礼法，指出各种的行为的性质、应该怎么处置，而眼前便是现成的案例。

第009章、整顿学宫（上）
侯冈站在案前，目光向在座的众学宫弟子扫去，所及之处，众学子皆垂下了眼帘、不敢与之对视。众人心情极为忐忑，庚良开罪了彭铿氏大人，肯定是不会有好下场，谁也不敢再替他说什么好话，唯恐触动彭铿氏大人。
可是彭铿氏大人为何要让众学宫此子辨析庚良之罪呢？他本人开口就可给庚良定罪，哪怕当场宰了庚良，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但别人若指出庚良有何罪，话如果传出去，恐会得罪庚良之父，说不定还会得罪宗室势力。
侯冈见没人愿意主动站起来，便随手点了一人道：“海辰，你来说。”
那位叫海辰的学宫弟子起身先行一礼，硬着头皮答道：“忤逆尊长，大不敬；当受鞭笞，逐出学宫。学生所答尚有未尽之处，还请侯冈大人指教！”
庚良有何错、当受何罚，他倒是都答出了，这位海辰倒也机灵或者说狡猾，他当然清楚庚良之罪远不仅如此，开罪了彭铿氏大人想不送命都难，但他不想自己亲口说出来。所以他承认所答未尽，又抖了个机灵，向侯冈请教。
假如是侯冈大人说出来，那就不关他的事了。侯冈却没有理会海辰的小心思，摆手道：“你且住！……烟起堂，海辰所言有何未尽？”
那位名叫烟起堂的学宫弟子起身行礼，还悄然瞪了海辰一眼，心中暗道：“叫你抖机灵，结果侯冈大人问到我头上了！”同时开口答道，“行凶伤人，当受斩刑；但行凶未遂，可罪减一等，受杖刑。学生愚钝，所言亦有未尽之处，也请侯冈大人指教！”
他是有样学样啊，当场效仿海辰，虎娃闻言却微微眯起了眼睛。侯冈脸色一沉，郑重道：“这里是学宫讲堂，并非各城主以及国都理正大人问案裁断之处。巴原才俊入学宫受教，首要学国中礼法、明辨事理是非。庚良有何罪、当受何罚，不由尔等裁定，就算为其开脱或想赦免之，也不能由尔等做主，只管明言便是。讲堂上论礼法是非，尚不能尽言明辨，那世上还有能说理的地方吗？海辰、烟起堂，你二人入学宫已近一年，却学未能有所成，或成未能有所用。这是我的过错，当弥补！”
说到这里，他转身朝虎娃低首道：“彭铿氏大人，海辰、烟起堂不配为学宫弟子，我请求将他们即刻驱逐。”
虎娃淡淡道：“准。”
侯冈又转身朝门外道：“阶卫将军，即刻命人将海辰、烟起堂带出学宫，送他们去居所收拾随身之物，日落之前必须离开，已不再为学宫弟子。”
学宫有军士把守门禁、维持秩序、保护众官员与学子，并防止有人滋事捣乱，这些军士称为阶卫。阶卫将军就是其头目，手下管着十名学宫阶卫。
别看只管着十名军士，但学宫为诸正官署之一，品轶非常高，这个看门的头头也享四爵，与城廓兵师相当，在武官中勉强可称一声将军了。但这位将军所掌握的实权远无法与城廓兵师相比，更无法与战场上指挥军阵的将军相提并论，平日除了安排属下军士轮值看门，最多的事情就是在学宫中拉架劝架了。
阶卫将军正守在讲堂门外，听见命令赶紧带了四名阶卫进来，欲将海辰与烟起堂带走。海辰和烟起堂当当场变色、后悔不迭，跪地乞求彭铿氏大人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千万莫要将他们逐出学宫，方才所言未尽，他们不仅要说清楚，更要庚良平日所犯诸多的罪行……
虎娃没说话，却看了西岭一眼。西岭上前呵斥道：“你二人若真是糊涂，那无非是不配为学宫弟子；但心中明知却不言，又怎有脸求饶？……众人皆听得清楚，今有巴国子民海辰与烟起堂，欲举报庚良所犯诸多罪行。阶卫将军，你派四名阶卫将他们送至居所、收拾随身物件，然后再将他们送到理正大人那里报案吧。学宫中不需要这种弟子，但他们若在理正大人那里举报有功，说不定会受到国君的奖赏。”
不论这两名学宫第子如何哀求，还是被阶卫给架出去了，他们不仅被逐出了学宫，应他们自己当众的“要求”，还要被送到理正大人那里去举报庚良所犯的诸多罪行。西岭同时也派人去通知了理正署有司官员，那两人想不去都不行。
学宫考校弟子，让他们答，他们缺故意不好好答，礼法是非尚不能明辨，结果被逐出了学宫，却又哭着喊着要举报庚良所犯诸多罪行。举报罪行的事情可不归学宫管啊，再说他们已经不是学宫弟子了，就送到理正大人那里去吧。
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冷气，早就知道彭铿氏大人厉害，今日算是见识了。今日不仅是在考校众学宫弟子，也是在考校学宫官员啊。但说彭铿氏大人的手段有多狠，却又不好说，因为人家只是坐在那里，让众人论析庚良有何罪，其余话事可一句都没说。
如果虎娃举一个虚构的案例，或者古时曾发生的、与众人无关的例子，海辰与烟起堂或说能说得头头是道，但虎娃要他们论的，偏偏就是刚刚发生在眼前的事情，这两人便起了别的心思，想抖机灵却抖杂了。
看虎娃的表情，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学宫考教显然还要继续。侯冈又开口道：“庚良有何罪，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谁来？”
此时有一人主动站了起来，向众尊长行礼道：“学生枣青，来自望丘城。在我看来，庚良首先既忤逆尊长，又行凶伤人，且欲取尊长性命，大不敬。若是因口角争执，在别处向他人行凶，所行未遂确可罪减一等，但今日并非如此。他今日是在学宫之中暴起行凶，行刺国中学正大人，不论是否得手，皆是危国之罪，当斩满门，且不可赦。但因其出身宗室，不适用斩满门之刑，只斩其有关党羽。”
这位枣青说得清楚，方才庚良的举动，就是想要了彭铿氏大人的命，甚至无须案犯本人口供，人还摆着姿势被定在那里呢，这就是铁证。
与平常情况下因口角纷争暴起伤人、甚至失手杀人不同，在城主大人于城主府中登堂问案时去刺杀城主、在学正大人于学宫中就座理事时去刺杀学正，皆是危国之罪。
危国之罪，处斩都是最轻的刑罚，按国中礼法当斩满门，且不赦。
不仅是在巴国，在很多地方、在其后很长时间的历史年代中，贵族犯罪，未必就会受到真正的刑罚。通常情况下是先定其罪名，然后裁定其应受之刑，只要并非不赦之罪，一般可以请求以劳役代替其他刑罚。
所谓劳役，就是无偿地义务劳动，国中平民每年都是要服一段时间的劳役，贵族可免役。很多大型的工程，比如道路、桥梁、水利设施、宫殿建筑，都是这么修建的。以劳役代刑罚，是一种贵族特权，往往也是国君表示仁慈的方式。
可是代替刑罚的劳役，往往期限很长，比如免三年流放，可能要服十年劳役，若换成其他的重罪，弄不好要服上百年劳役，这一辈子也干不完啊。所以还有一种方式，那就是花钱雇人服完相应的劳役。比如当服役百年，那么花重金雇一百个人干一年也就行了。
按照这一套司法程序，实际上就有了花钱免罪的机会，其过程起初是间接的：先定罪，再判刑，然后人犯请求以劳役代刑，再花钱雇人服相应的劳役。后来为了省事，被判刑的贵族并不是花钱自己雇人服劳役，而是将这笔钱直接交给官府。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成了政府增加财政收入的一种方式。
若花不起这笔钱怎么办？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本人去受刑。后世有一位史学大家，就因为被判了刑却交不起这笔钱，结果还是受了宫刑。
贵族如此，平民其实也有机会，在他们被定了罪却未及受刑、或正在服刑期间，若恰逢国中大赦，便有机会免刑回家。巴国不久前刚刚有一场大赦，就是国祭大典之时，为了庆祝巴原一统、巴国复立，少务将国中服刑的囚犯都放了。
但还有一类罪行，既不可以役代刑、也不可因大赦脱身，被称为不赦之罪，危国就是其中一种。如果庚良所犯的是危国之罪、应当处斩，那么就必须得斩，除非是国君独裁。
危国罪有几等，哪怕最轻的一等，所对应的刑罚往往都不是只斩一人，而是斩其满门。满门并不是全族，古人成年后若自立门户，满门就是他自家的那些人，也包括仆从。为什么刑罚这么重？就因为罪行的后果严重，这也有提前预防的用意。
有心这么做的人，先得掂量后果，且时刻受到监督，其图谋若被发现，也可有人及时举报并阻止。
其实在很多情况下，就算判了斩满门往往也不会真的执行，因为所有的斩刑都要报到理正大人那里审核，并由国君亲自批准。若查实危国之举与其家人无关，国君为示仁慈，往往会赦免与其罪行无关的家人，或者以较轻的刑罚代替。但若国君不愿赦免的话，那就只能真的斩满门了。
可是斩满门的刑罚，对某些人却不适用，最典型的就是宗室子弟。比如国君之子危国，难道还要处罚到国君头上吗，所以只斩其本人以及有关的协从者。
这位名叫枣青的学宫弟子，回答得非常清晰，而且条理分明。侯冈露出满意之色，没有继续再问下去，而是微微点头道：“你答的不错，但所言亦有未尽之处。庚良之罪不仅是忤逆、行凶、危国，最重要的是谋逆。谋逆之罪，当诛全族！因其出身宗室，不适用诛族之刑，只斩其本人及同犯，皆不赦。”
讲堂中又是一片直吸冷气的声音，很多人心中暗道：“侯冈大人，您这也太狠了吧。庚良得罪了彭铿氏大人，您为了让彭铿氏大人满意，将庚良往死里整也就罢了，但犯不着定这么重的罪名吧！这是要传扬天下、赶尽杀绝吗？”

第009章、整顿学宫（下）
侯冈仿佛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诸位想必认为，这罪名定得太重了，我也认为确实有点重。但是不是为了让彭铿氏大人满意，有意构陷庚良；也不是因为反正庚良得死，觉得将罪名往重了说也无所谓。
这里是学宫，我们并不是给庚良定罪，只是在辨析他有何罪，当畅所欲言，不能避重就轻，要以诸般事实为依据、做出相应判断。方才彭铿氏大人已告诉庚良，那就是他的座位、他就是巴国学正，并反问庚良是否自认能任免国中诸正？
庚良当众叫嚣，他说谁不能坐便是不能坐，他说谁有罪便是有罪。能任免学正大人者，唯有国君，庚良则有窃位谋逆之言行。
庚良当还众宣称，原相室国人不论地位高低、皆为贱民，此亦是裂国谋乱之言，其罪再加一等。如今巴原一统，原五国子民皆为巴国子民，断不能容此言此行。
庚良忤逆尊长、大不敬，他冒犯的不仅是学宫中的尊长，更冒犯了巴国先祖。须知当年相室之君，亦是盐兆后人；如今紫沫归朝，仍是国中享十爵之封君。其人有此言行，还当逐出宗室、削爵为平民，但此刑应由宗室自行裁定，我等在学宫中就不必多议了。”
侯冈一条条剖析庚良所犯罪行，听得众人直冒冷汗。庚良之罪，如果一条条算下来，应该被逐出学宫、挨鞭子、打板子、逐出宗室尽削其爵，与其同党一并处斩。其实有最后一个处斩就够了，左右不过是个死，但在学宫中分析其罪，都得说清楚。
这时有个弱弱的声音道：“彭铿氏大人、侯冈大人、诸位教习尊长、诸位学宫高弟，既然侯冈大人方才说要畅所欲言，我能否说几句？”
一直没说话的虎娃突然开口了：“你是何人？”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名二十来岁的后生站在门边靠墙的位置，他是刚才进来的，没敢上前，躲在了阶卫将军的身后震吼，此时躬身答道：“我叫阿土，是庚良的伴学书童。”
今日这个场合，众学宫弟子的伴学书童本是不出席的。可是阿土听说庚良获罪，心中非常焦急，所以在阶卫将军进门时，也悄悄跟进来了。他是庚良的伴学书童，众人议定庚良之罪，不论说轻说重，却无一人为庚良辩解，他觉得自己应该说几句。
虎娃点头道：“那好，你说吧。”
阿土一指还被定在半空的庚良道：“方才侯冈大人说庚良犯谋逆之罪，我不敢说其无罪，以其言行来看，也确有谋逆之嫌，但仅是嫌疑而已。我是他的伴学书童，深知其人虽嚣张妄为，但绝无谋逆叛国之心，反以巴国宗室为傲。
若我记得不错，我们昨日在都城外见过彭铿氏大人，当时他并不认识您、也冒犯了您，却自以是您冒犯了他，以其心胸脾性，必会寻仇报复，甚至当场行凶，此乃取死之道。但他绝无谋逆之心，甚至已想好了行凶后的辩解之辞，就是在呵斥一名仆从不要坐在学正大人的座位上，也是为了维护彭铿氏大人您的威严。
若说其行凶伤人、藐视学宫、忤逆尊长，乃至无心中犯下危国之罪，都是没有错的。可说他是有心谋逆，似有不妥。”
虎娃笑了：“不错，不错，在此时此地，你还能站出来为他辩解，且所言条理分明，也算难得了。若是城主登堂问案，或理正大人堂审，也应有此辩。你有疑问自然可说，但你没有亲眼看见刚才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是根据众人言论以及庚良的品行猜测。我可将详情转述，并答你之惑……”
庚良心里是怎么想的，虎娃当然一清二楚。虎娃从小就有一种近乎天赋的神通，就是能直视人心，且不仅仅是人心，这也许与盘瓠有关。盘瓠从小就把自己当成人了，只是不会说话、样子也很奇怪的人，通过它的神情动作包括叫声，虎娃就能明白这条狗是什么意思。
虎娃记事后不久，便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感知是越来越敏锐，起初能察觉他人内心中真实的情绪，包括那些隐藏在心中的喜怒哀乐，由此也能分辨对方是不是在撒谎，或者言不由衷有所保留。这种感应神通，也是虎娃能自悟纯阳诀的基础。
随着修为越来越高，这种感应神通越来越清晰，到如今虎娃已有九境三转修为，甚至能听到人们内心中的暗语，就像开口说出来一样。当然了，这等神通也并非无所不能，对方的修为越高、定念越强，就越难以窥探。
若对方修为至大成以上，虎娃就无法窥探其人内心中的私语了，只能简单地判断其情绪。若他人拥有特别的宝物，也能将这种感应神通屏蔽，比如少务佩戴的那枚剑符，不仅能守护心神隔绝窥探，更能防止媚惑神通的侵袭。
类似的神通手段并非虎娃所独有，在他所认识的人当中，最擅长此道的应该是命煞，其次就是太乙。
在虎娃面前，庚良基本上就是“透明”的。他当然清楚，庚良把太乙当成了凭借国工身份占据城廓名额的学宫弟子，而把他当成了太乙身边的伴学书童。见他坐在了学正的座位上，庚良便想趁呵斥之机取他性命。
换而言之，庚良根本就没想到这种行为与“危国”或“谋逆”有关。而且庚良的脾气也很“实在”，他说的就是实话，自以为高高在上，藐视与歧视原四国之人，又哪会在意虎娃这个小小的“奴仆”。莫说他有借口杀人，就算没借口，杀了又能怎样？
阿土是庚良的伴学书童，对他的脾气很了解，指出庚良确实有罪，但绝无谋逆之心。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为庚良辩解，倒也难得，所以虎娃赞了他一句。众人听说庚良昨日便冒犯了彭铿氏大人，皆是一头雾水，他们可不知道在那寮棚外发生的事。
既然阿土已经提到，虎娃本也没打算隐瞒，直接发送了一道神念。不仅让在场所有人知晓昨日发生了何事、庚良今日为何一见到他就会发怒；也让阿土如身临其境般看见了方才的情形，包括庚良的一言一行。他还在神念中做了一番解释。
庚良是故意杀人，这瞎子都能看出来。在学宫讲堂中当众行凶，罪加一等；行凶的对象是国中学正大人，其罪再加一等。
举个例子。比如有人在朝会上闯进王宫大殿，捅了坐在国君宝座上的那人一刀，不论他认不认识国君，也必会受诛族之刑。他总不能说自己不认识国君，认为宝座上那人不是国君，看着不顺眼就上去捅了一刀，所以就不算行刺国君吧？
这种辩解是无效的，他既不认识国君，又怎知宝座上的人不是国君？假如是真的，其罪更重、其行更可怕。在朝堂上见谁不顺眼，都敢上去捅一刀，这种人是多么丧心病狂？
这里是学宫，虎娃坐的就是自己的位置。至于庚良认不认识虎娃，与虎娃又有什么关系？正常情况下，庚良若怀疑虎娃的身份，应问明虎娃是谁。
其实早先进入讲堂的所有学宫弟子，皆有不妥之处。他们见到虎娃都很错愕，但并没有人上前询问或提醒。若他们认为虎娃是学正大人，就应该上前拜见行礼；若他们认为虎娃不是学正大人，就应该提醒虎娃不该坐在那里。当时却无人吱声，直至庚良进门闯祸。
人们常所谓的不知者不罪，是指一个人的言行，在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预见，其可能导致伤害他人或触犯刑律的后果。这才是无心之举，其刑或可减免。又比如闹市纵马踩伤行人，却不能以无心自辩，因为谁都清楚闹市纵马的后果。
庚良清楚自己的行为会取人性命，清楚这里是学宫，清楚虎娃坐在学正的位置上，而虎娃也告诉他自己就是学正大人。事情的性质完全可以确定，这就是危国之罪。
更有甚者，庚良很清楚四国宗室亦是盐兆后人，当年巴原分裂是宗室内乱，如今巴原一统，臣民已无五国之别。庚良更清楚，只有国君才能任免朝中诸正，他说那些话就是谋逆之言。
但庚良认为，就算自己那样说了，也没人能将他怎样，更别提给他定个谋逆之罪，所以他才敢当众叫嚣。这不是无心，而是对礼法的藐视，甚至是肆无忌惮。比如杀人者有罪，而肆意伤人，却根本不忌惮自己会被定罪者，其害更甚。
假如是在审案裁决之时，理正大人认为其并无谋逆之心，所以罪减一等，倒也不是不可能，国君甚至有可能将其赦免。但这里是学宫考教，就必须分析清楚其行为究竟属于什么性质，否则就算实际审判中有减罪或加刑，也没有相应的裁定标准。
众人在学宫中求学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掌握这些吗？所以候冈才会指出，庚良不仅危国也是谋逆。

第010章、整肃国风（上）
虎娃最后还告诉阿土，也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人间的礼法并不完美，世事也并不公平。比如庚良这种行为，若发在不同的地方、针对不同的人，可能结果不同。但今日他在学宫中闹了这一出，却要送命。
但另一方面，世间的道理是一样的。像庚良这种行止，肆意行凶而不知收敛，就算一次两次逃过惩处、就算没有惹到彭铿氏大人，迟早也不得善终啊。天下之大，谁知哪里藏着龙卧着虎，他这么肆行无忌，终有一天会把自己搭进去。
别说是虎娃这种高人，就算是出身寒微的平民，假如被惹急眼了，一时激忿暴起，也能一刀就把庚良给宰了。
昨日在大道旁的寮棚外，阿土及时拉住庚良，几番劝阻与提醒，最后把他拉上车走了，其实已经算是救了庚良一命。否则就算虎娃不想在那里动手引发混乱，但那伙人硬是要上来行凶找死，虎娃也不介意让太乙提前送他们上路。
可惜旁人能救庚良一次，他的品行不改，却救不了永远，仅仅一天之后，庚良照样是作死了。其实庚良若今日不在学宫中来这一出，虎娃也不会追究昨日之事，他根本不会计较什么。
对于虎娃这等仙家高人而言，所谓放不放过，常人难以理解。虎娃昨日遇到庚良时，就已经预见了今日之事，知道在学宫中会发生什么。庚良是什么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怎么做，虎娃心如明镜，想作死终究是拦不住。
虎娃为整顿学宫而来，顺势以此为题，来一场学宫考校，也算是庚良死得有点价值了。
这些话一时难以尽述，所以虎娃才要用神念表达。在场的众学宫弟子皆低头不语，而阿土行礼道：“多谢彭铿氏大人赐教，我明白了！我身为庚良的伴学书童，常在其身边，了解其品行，却未能劝阻，亦有罪责。”
虎娃摆了摆手道：“我清楚你这个伴学书童是怎么回事，若说劝阻他，你昨日已经救了他一命，但他这种人终究是不会听你的……若我没有认错，你的父亲应该是扬尘将军吧？”
众人都很意外，彭铿氏怎么说着说着拉起了家常？阿土激动地答道：“是的，彭铿氏大人还记得我父？”
虎娃微笑道：“我当然记得，没想到今日能见到故人之子。他曾是武夫丘上的杂役弟子，可惜在我到达武夫丘的三年前，便已经离山了，武夫丘上未曾得见。后来相穷大军突袭进犯，主君亲率大军从金沙城反杀入白驹城，我亦在军中，而你父扬尘是一位军阵长。
几番国战，他也累积军功至今，也是一位五爵将军了。庚良和两名向我出手的同伙，当然不再为学宫弟子，从即日起，你就正式入学宫受教吧，另外空出来的两个名额，亦可由你举荐。
还有这位枣青，海辰与烟起堂被逐出学宫后，所空出的两个学宫弟子的名额，也由你来举荐熟识的才俊取而代之。”
阿土和枣青赶紧跪拜谢恩，众人惊讶之余皆露出羡慕之色，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今日学宫将逐出五名弟子，也就会空出五个原有的名额。其中一个让阿土给占了，另外四个，彭铿氏大人又让阿土和枣青分别举荐另外两名才俊。
可以想见，回头就会有不少人求上门来，希望他们能举荐自家子弟。
其实虎娃也算间接保了阿土一回，否则他今日处置了庚良，巴国官方就必须追究此案，走一遍定罪判刑的程序，查问同犯时说不定会牵连到阿土。而虎娃没有管事后巴国官方如何审问彻查，只是当众褒扬了阿土，国君或理正大人那边会怎么办，虎娃不打算过问，但也能想得到。
阿土算是走运了，但庚良的两名同伙够可倒霉的，彭铿氏大人连他们是谁都没问。
阿土与枣青拜谢已毕，侯冈又问道：“彭铿氏大人，刚才议庚良等三人有何罪，众人各有见解。但学宫毕竟不是非审案裁决之所，是否要将他们送到理正大人那里？”
虎娃摇头道：“如果真送去了，理正大人会很为难啊。若是判得重了，不仅会得罪宗室，而且难免让人议论，他是为了投我所好。若是判得轻了，又怕得罪我，又难免让人议论，这是为了巴结宗室。其实无论轻重，此三人是非斩不可，那我就不让他为难了。”
他又扭头问道：“阶卫将军，你叫什么名字？”
那位学宫阶卫将军还守在门前呢，赶紧上前答道：“禀彭铿氏大人，小的叫二栋。”
虎娃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柄无鞘长剑，锋芒森冷，啪的一声放在案上道：“二栋将军，你持这柄镇国神剑，先命阶卫将庚良等三人就地鞭笞二十，再杖责二十，然后押往王宫前斩首。西岭大人，此刻朝会未散，你这就去朝会上禀报此事吧，请求巡城军阵协助。”
西岭领命，又问道：“彭铿氏大人，你还有什么吩咐？”
虎娃摇头道：“剩下的事不归你办了。侯冈大人，你即刻清点学宫中所有人等，看看有谁已趁机离去，把剩下的人都叫来。”
西岭离去之前，虎娃又命二栋将军关门清点学宫中的人数，结果真的已走掉了不少。学宫弟子一百一十二人，今日都到齐了，除了刚才被带走的海辰和烟起堂，此刻一百一十人都在。但是学宫阶卫十人，除了出去执行任务的四人，另外又跑掉了三个。
不仅如此，包括众教习先生在内的三十二名学宫官员，此刻亦有七人擅自离去。而众学宫弟子的伴学书童，本应在别的讲堂中休息等候，此刻也有十多人不见了。
这些人干嘛去了？当然是跑出去通风报信，学宫是国中权贵子弟集中受教之处，涉及各方面的势力，情况非常复杂。很多势力都会在学宫中安插耳目，掌握各种动静和消息，更何况这里的事态都可能与彭铿氏大人有关，更值得关注。
有的人是各方势力安排进来的，有的人是收了各方势力的好处，有事则及时跑去通知，还有人是瞅准今日的机会主动去巴结国中权贵。比如刚才就有一名学宫官员悄悄离开，跑去工正署的司记大人府上报信——庚良出事了。
侯冈一听这个结果，眉头紧锁面现怒意，同时亦有惭愧之色。虎娃好像早就料到这个情况了，只是淡淡道：“擅离职守的阶卫，按军律处置；各有司官员，则就地革职，并建议主君不再起用。”
虎娃处置了擅离职守的阶卫和学宫官员，却未过问那些跑出去通风报信的伴学书童，因为确实也没有规定他们不可离去，所以虎娃干脆没管。但这些人的名单，清点时已经记录下来，是谁家的伴学书童，在场的人都很清楚。
回头该怎样，是否还继续留用，或者另外换人，那些学宫弟子自己看着办。
学宫的大门关了，西岭前往王宫，剩下的所有人都聚集大讲堂中，东西挪开了，大家围成一圈站着，只有虎娃一人坐在当中。侯冈问道：“彭铿氏大人，现在就开始行刑吗？请您先收了神通。”
话音未落，已经被移到案侧的庚良、在虎娃左右做势扑出的两人，皆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定身法术已被解除。方才他们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什么都听见了，早已被吓得半死，此刻能开口赶紧泣泪求饶，身子软得已爬不起来。
虎娃面无表情，就好似根本没听见，三名阶卫将他们拖到了大讲堂中央的空地上。二栋将军咽了口吐沫，弱声道：“彭铿氏大人，这板子该怎么打？鞭刑二十就能把人抽个半死，接着再来二十杖刑，若是手重恐不能活命了，那还怎么斩首？”
虎娃：“正常行刑吧，他们不会死在这里的！……太乙，为师知你有回春法术，在行刑时保住他们的命，也不要让他们晕过去。”
竟有此等大神通法术，这手段也太狠了吧！虎娃亮出了镇国神剑，当然有权直接处置庚良等人。可是鞭刑、杖刑、斩首齐上，而且在斩首之前，还不能让他们送命、甚至也不能晕过去，这得遭多大罪啊，很多人冷汗都流了下来。
三名阶卫将庚良等三人摁到地上，先将裤子扒了下来，每人当众抽二十鞭子。鞭刑伤人倒不重，但是特别疼，打得屁股蛋子和大腿后侧是血肉模糊。而杖刑很有讲究，手法可轻可重，若故意下死手，能让人筋断骨折，二十杖绝对能要了一般人的命。
若是有人买通行刑者故意留情，看上去打得会很惨，但其实伤势却很轻，所以那阶卫将军会事先问虎娃该怎么行刑？学宫阶卫也不是专门行刑的府役，不太精通这些手法，而虎娃只让他们正常打就行。
十名阶卫派出去四个，幸亏后来只跑掉三个，否则现在行刑的人手都凑不齐了。二十鞭加二十杖打下去，庚良等三人鬼哭狼嚎、叫声无比凄惨，而到后来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太乙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施法，而众人看得脚都软了、头皮一阵阵发炸。
庚良等三人始终是清醒的，那些鞭子抽在屁股上，皮开肉绽的伤痕竟然在缓缓地愈合，接着又被抽开了，杖刑时亦是如此。
一边打，一边有当世高人以大神通当场为他们疗伤保命，太震撼了！这一幕已深深烙印在众人的脑海中，这一辈子都别想忘记。
虎娃并没着急将庚良等人送出去斩首，而是在学宫中先施鞭刑、再施杖刑，倒不是为了解气。一方面他们确实当受此罚，一方面也是让在场众人牢记，更重要的，是让朝会上的巴国君臣有足够的时间得知消息。在庚良被斩首之前，朝会上也能发生很多事情了。

第010章、整肃国风（下）
今日的巴国朝会有点乱，因虎娃驾临学宫，所以侯冈和西岭都缺席了朝会。众臣闻讯也很感兴趣，不知这么多年来都未去过学宫的彭铿氏大人，为何今日突然去了，又会发生什么事呢？彭铿氏大人平日都很低调，连面都见不着，但只要他搞出点事情来，往往都是惊天动地。
朝会开始后不久，就不断有消息传来，彭铿氏大人刚到学宫就出乱子了。工正署司记大人乔茂之子庚良，不认识彭铿氏大人，居然在学宫中对彭铿氏大人行凶撒野，已被当场拿下。彭铿氏大人拿下庚良后并未着急处置，而是让众学宫弟子议庚良之罪，以此为学宫考教。
有内侍及时将消息通知了少务，又有人在殿外求见，紧急将消息报到了朝会上。学宫弟子海辰、烟起堂因在学宫考教中学未能有所成、成亦未能有所用，直接被逐出学宫了。少务见很多人都有消息渠道，干脆就没隐瞒，及时将他得到的消息转告了众臣。
当场就有两位大臣满面惭愧地出列，当众表示海辰和烟起堂辜负主君信任、辜负学宫栽培，他们被逐出学宫是活该！彭铿氏大人如此处置，是英明之举！海辰和烟起堂是这两位大臣的子侄，他们必须站出来表个态。
海辰和烟起堂只是被逐出学宫而已，也并没有什么罪责。在这个时候，这两位大臣想的当然是怎样令主君和彭铿氏大人满意，不要把矛头引到自己身上。
至于少务的堂兄、那位工正署司记大人乔茂，早已跪拜请罪，声称庚良不肖、罪该万死，而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有责任。他请求主君立刻下令，将庚良押至理正署严审，也请主君惩处自己。
这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乔茂想保儿子一命，首先就要把人从学宫中弄出来，才有转圜、通融的余地。
千万不能让彭铿氏大人在气头上将庚良给杀了，等到了理正大人那里，至少什么话都好说，也能设法给庚良辩解求饶。回头等彭铿氏大人气消了，再想各种办法去赔罪道歉，庚良或许还有生机，但此刻千万不能在朝堂上令主君不满。
紧接着又有消息传来，另一位学宫弟子枣青认为庚良犯的是危国之罪，而侯冈大人却说庚良犯的是谋逆之罪，庚良的伴学书童阿土开口反问，彭铿氏大人则亲自解答了阿土之问。
彭铿氏大人居然提到了阿土之父扬尘将军，然后给了阿土正式入学宫受教的资格，还褒扬了阿土与枣青。最后彭铿氏大人当场取出了镇国神剑，要阶卫将军将庚良及其两名同伙当场鞭笞二十、杖责二十，再押到王宫前斩首。
朝会上的众臣皆出了一身冷汗，事情已经闹得难以收拾了。再后来的消息就传不出来了，因为虎娃已下令清点学宫中的人数，并关了门。
乔茂身子已经软了，脑子也彻底乱了，趴在那儿一个劲地叩首道：“主君，犬子无教，当受重罚。但请怜他年幼无知，且是宗室勋贵之后，留他一命……”
朝堂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乔茂苦苦哀求之声。少务不动声色道：“彭铿氏大人手中镇国神剑已出鞘，又怎能饶他！”
乔茂伏地道：“切请主君劝说彭铿氏大人息怒，无论怎样惩处庚良，哪怕他将削爵为民、永服劳役，只求能留他一命……”
少务看着乔茂，虽不动声色，但心中已怒意升腾，他当然不是生虎娃的气。难道乔茂真的以为，是因为庚良开罪了虎娃，而虎娃一怒之下才要杀人吗？庚良这种人，连让虎娃生气的资格都没有，纯粹就是自己找死。他如果不死，还不知得祸害多少人呢！
少务赐虎娃镇国神剑，就是为了表明心迹，虎娃肯当众收下镇国神剑，他才彻底放下心来。今日虎娃第一次亮出镇国神剑，要斩一个早就该死的庚良，少务若是劝阻，镇国神剑的威严何在、他这位国君的威信何在？那岂不是国君打自己的脸，在国人面前威信扫地！
乔茂救子心切，但他为了自己的儿子，哀求主君做出朝中自乱礼法、国中威信扫地的事情，少务怎能不怒？若是庚良罪不该死，只是不小心触怒了虎娃，少务出面劝阻也就罢了，那还能显出主君的英明仁慈。
可是今日是庚良自己找死，有了那一番学宫考教，就算虎娃不杀他，巴国也不可能饶他。但在乔茂眼中，他这个肆意妄为的儿子，居然比国中礼法威严、比主君在万民中的威信、比镇国神剑代表的神圣象征都要重要。假如不是在朝堂上，少务恨不能亲手宰了乔茂。
这时副学正西岭大人求见，奉虎娃之命前来禀报学宫之事。少务赶紧让他来到殿上，西岭则向大家转述了学宫中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每个人的一言一行都没有遗漏。
方才众人接到了通风报信、但对详情了解得还不够清楚，不少人还真以为是庚良无意中开罪了彭铿氏大人，彭铿氏大人一怒之下要杀他呢。此刻方知，彭铿氏大人既没有动怒也没有发火，就是以此事为训诫，心平气和地在整顿学宫。
彭铿氏大人不仅将海辰和烟起堂逐出学宫，亮出镇国神剑处置庚良以及他的两名同伙，还将今日擅离职守的学宫官员皆当场革职。少务闻言亦暗暗苦笑，他安插在学宫中的一名耳目，方才也被虎娃给革职了，虎娃还建议国君不再起用这样的官员。
虎娃将此人革职的原因，倒不是因为他是少务的耳目，而是因为其擅离职守。这些人不是就想传递学宫中的消息嘛，那么虎娃就让西岭将最详细的消息都送来。
此时又有人来报，学宫的阶卫将军二栋，已率三名阶卫将庚良等三人押出学宫，向王宫前赶来，一路引发众人围观，巡城军阵正赶去维持秩序。跪伏于地的乔茂方才愣了半天，此刻又突然像抽筋似地反应过来，哭喊道：“主君，臣愿以身家性命，换取庚良一命。”
就算少务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不禁面色发寒：“你没听见方才西岭大人说的话吗？庚良犯下谋逆之罪，你却一再请求本君留他性命！你以为彭铿氏大人亮出镇国神剑，是儿戏吗？”
乔茂：“彭铿氏大人亮出镇国神剑，欲斩杀我儿庚良，无人能阻。但您才是一国之君，有特释之权，必能剑下留人！……假如主君不赦庚良，臣也不想活了。”
少务差点没爆粗口，虎娃今日亮出镇国神剑，莫说少务根本不想阻止，就算他做出了这种事，那么当初赐剑之举也就等同儿戏了，虎娃恐怕当场就会把那镇国神剑扔回给他。少务眯起眼睛道：“乔茂，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彭铿氏大人想斩庚良，你也请死，对吗？”
乔茂：“是的，如果主君不能救庚良一命，那就连臣一起斩了吧！”他这是仗着宗室勋贵的身份耍赖了，明着是请罪求饶，实际上是以死逼宫。
少务终于绷不住了，重重拍案道：“准！……如他所请，来人，将乔茂押出王宫，与庚良陪斩！”
少务听说了庚良在学宫中的言行，早已怒不可遏。庚良不仅该死，而且他的言行也代表了国中滋生的一股风气，在巴原一统后居功自傲、骄奢妄为，尤其以某些宗室勋贵为典型。
很难说这些人在一统巴原的过程中究竟出了多少力，却总觉得自己立了莫大功勋，常有藐视原四国之民的言论，自认为应该轮到他们作威作福了，就算触犯礼法刑律也无所谓。
少务倒不介意这些人享受富贵安逸，却不能容忍这样的言行，否则后果会很严重，刚刚统一的巴国恐迟早又会有内乱滋生。
但在立国之初，少务对于勋贵子弟又不好直接下手。如今虎娃趁着整顿学宫，将开锋的剑递了过来，而正好又有人正好主动将脑袋也伸了过来。少务再不动手，那也太对不起自己了，而他这位国君，恐怕连相穷、郑股都不如了！
少务是贤君、明君也是仁君，但并不代表他不会杀人、不敢杀人。
……
学宫中，虎娃已经离开大讲堂来到学正平日视事的厅中，身边只有侯冈。太乙被派出去悄悄跟着阶卫将军了，算是暗中监斩吧。
侯冈问道：“您自己不露面，却让区区一位阶卫将军手持镇国神剑，堵在王宫门前斩庚良，他能斩得下去吗？”
虎娃：“那位二栋将军肯定吓坏了，但他如果还清醒明智，就应这一剑若不斩会有什么后果。希望他不要犯糊涂，也不要像海辰和烟起堂那样抖机灵。”
侯冈：“若是少务下令劝阻呢？”
虎娃：“那么二栋手中的剑，就会直接飞进王宫。但少务不会那佯做，却有别人要陪斩了。”
虎娃料的不错，今日陪斩的还有好几个呢，不仅是一个乔茂；至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巴国中陪斩的人则更多。

第011章、无为（上）
二栋将军捧着剑走出学宫时，心中异常忐忑。他前行不远就被人挡住了去路，来者是乔茂的管家带着府中护卫。这些人接到消息赶来，见那位传说中的彭铿氏大人并未走出学宫，押送庚良的仅是几名阶卫，不禁胆子又打了起来，这才敢上前。
管家迎在前方道：“二栋将军，我家大人正在朝中求主君留庚良一命，也请你们稍稍缓行，暂且不要动手，来日必有厚报！”
二栋起初战战兢兢，可是越走越有一股胆气，因为他手中捧的可是镇国神剑啊！当年先君盐兆与武夫大将军的佩剑，如今被主君赐给了彭铿氏大人，持此剑能斩失政之君、更别提国中乱法之臣民了。这柄剑竟然会在他的手上，这是何等之荣耀！
二栋只是学宫中看门的武官，并没有上过战场，但平日听闻国战的种种传说，常感热血沸腾，对英雄功业神往不已。
起初时他想到如是自己亲手斩了庚良，回头有人不敢得罪彭铿氏大人，会不会来找他算账？后来转念一想，若抗命不斩，后果也很严重。斩与不斩，都有麻烦，那还不如堂堂正正、当斩则斩，有幸能持镇国神剑斩危国谋逆之罪人，乃是一生难求之尊荣。
于是二栋的神情越来越庄重，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肃杀，冷不丁前面冒出来乔茂大人府中的管家，二栋喝道：“大胆！镇国神剑在此，你焉敢拦路？”
那管家也怔了怔，压低声音道：“二栋将军，你又不是不认识我，拿了镇国神剑便自以为是彭铿氏大人呢？我只是让你稍做拖延，慢点走、先别动手。我家大人正在请求主君，也会设法找彭铿氏大人赔罪致歉，回头好好谢你便是！”
二栋：“让开！”
管家并没有立刻让开，而是脸色一沉道：“你到答不答应？你就不怕……”
话却没有说完，只见剑光一闪，他已身首异处。剑不是二栋挥出去的，而是带着二栋握剑的手自行斩出，二栋的脑海中也响起一个声音道：“阻拦镇国神剑，欲救谋逆之贼，当斩！”
管家身后的几名护卫也被吓了一跳，最前面的三个人有人下意识地就要抄家伙。此时又见剑光一闪，这三人皆身首异处。
事出突然，二栋的腿差点都吓软了，他这才明白方才发生了何事，深吸一口气尽量站直身体，挺胸高喝道：“阻拦镇国神剑，欲救谋逆之贼，当斩！”
这时已有一队巡城军阵赶来，问明情况后皆大惊失色，纷纷向镇国神剑跪拜行礼。二栋知道这些人不是在向自己行礼，但他也不禁豪气陡生，只觉千万不能辱没了手中的镇国神剑。巡城军阵将剩下的那几名护卫当场拿下，并护送二栋等人赶往王宫前的广场。
除了国君，谁也不能在都城中擅调军阵，否则等同谋逆。虎娃平常能指挥的“兵力”，也只是学宫中的阶卫。但巡城军阵自有职责，要维护都城治安、处置突发事件、主动维持秩序，眼前就是一起突发事件。
少务赐虎娃镇国神剑时曾公告天下，若国君失政，虎娃可持镇国神剑号令国中军阵以及国都禁卫拥立新君。但眼下虎娃只是斩庚良，并没有涉及少务失政误国，所以不可能把事搞那么大，只能指挥学宫阶卫，等巡城军阵主动来配合。
其时西岭已经赶到了王宫，少务又紧急下令巡城军阵协助，很多正在巡逻的军士纷纷赶往王宫前，一看就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二栋走的这一路，身边聚集的护送军士越来越多，围观民众也越聚越多。
斩人的地方就是广场上的祭坛前，庚良等人被押到时，乔茂也从王宫里被押出来了。
巴国朝会未散，少务也听说了学宫阶卫在路上遭遇的事情，气得手都有点哆嗦。区区一个司记大人府中的管家，就敢拦住手持镇国神剑的阶卫将军，企图与其私下勾结商谈，还玩出了威逼利诱的花样，谁给了他们这么大胆子！
很多人都想当然地以为，虎娃是一怒之下要斩庚良，其实真正气坏了的人是少务。
少务大怒之后又回过神来，意识到自从国祭大典之后，自己的心神已完全放松，确实是过于懈怠了。终于一统巴原，身为国君享受多年来难得的安逸，倒也没什么，但有很多从一开始就该处理好的事情，却没有提前整治。
有些隐患，不能等到已经爆发时再去整治，今日就是个机会。
今日在王宫前被斩首的有两波人，一波是庚良等三名学宫弟子，是虎娃下令斩的，二栋将军一剑一个斩得非常痛快。另一波人是乔茂以及巡城军阵在路上抓的几名司记大人府的护卫，由国君下令一同斩首。
不提二栋将军斩了庚良等三人后回学宫复命，巴国朝会仍在继续。少务下令，由理正大人彻查庚良之案，并由采风大人派出采风官，将此事传扬至巴原各城廓。庚良已死，但他是被彭铿氏大人以镇国神剑斩杀，并不代表这个案子已经结了，巴国官方该怎么查还得怎么查，应有的程序不会少。
彻查庚良的罪行、判定其罪名，不仅局限于学宫之事，别的不说，不是恰好还有海辰和烟起堂的举报嘛。同时查问缉拿其同党，定罪之后判其刑罚，只是庚良等人已死，对他们就不必再斩一回了，最后还要将结果宣告巴原。
若是有谁想为庚良辩解，可以找到很多借口与理由，其罪名可以怎么轻就怎么说，但同样的道理，庚良和乔茂都已经被斩，少务显然要借此事整顿国中风气，那么在给这些死人定罪时，也可以怎么重怎么说。
总之此案牵连与影响甚广，国中与庚良同类者，也纷纷受到了惩处。这一幕，也许在虎娃路遇庚良时，便早就预料到了。
无论是对君主还是臣民而言，所谓天下大治的最理想状态，就是无为。而无为，是因为天下无事。若总是有各种乱子和变故发生，需要不断处置与扑救，就说明很多事情早已偏离了正规，从一开始起就没做好。
无为之治，并不是凭空出现的，更不是说出了事情不去处置，须有事时谋其未兆，方能渐趋无事。而另一方面，也不要没事去瞎折腾。
假如总出庚良这种事，就说明巴国未治，谁都受不了，就算累死少务也忙不过来啊。当年巴原未平，后廪可以说就是被累死的，但后廪的愿望就是巴原重新归治，由他的继承人少务来完成。而少务要做的，绝不仅是处置一个庚良，而是让今后不要再出庚良这种事。
最理想的状态当然是很难达到的，只能尽量接近，今后就算偶尔还有庚良之事，臣民亦知分辨、有司亦知怎样处置，不会再闹出大乱子来。这就是少务的目的，而他这位国君届时才能真正的省心。
有为之君勤政死，乱政未平；有为之君终碌碌，天下已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治国如此，为人亦如此。
少务在忙少务的，而虎娃这段日子就坐镇学宫，他没有再回彭山，也无人知晓其实来到学宫的只是他的仙家阳神化身。虎娃目的就是为了整顿学宫，但学宫并不是孤立的存在，学宫中的风气其实就反映了国中的风气，所以虎娃实际上整顿的也不仅仅是学宫。
经过上一次“学宫考教”之后，学宫中秩序井然。虎娃每日亲自坐镇学宫视事，又与西岭、侯冈等人商议，定下了学宫考教制度。众学宫弟子按所学的内容，每季一次大考，考教校成绩分为甲、乙、丙、丁四等。
若有人连续三次大考成绩都是丁等，则被称为丁缺，其人将被逐出学宫、失去受教资格。由其所属城廓另行举荐才俊入学宫受教、以补其缺。
若某城廓连续三次所举荐的“才俊”皆因丁缺被逐出学宫，那么此城廓将在一年内减少一名举荐资格。
对学宫弟子有评定考核，这同样是对举荐才俊的各城廓的评定考核。巴原各城廓如此，都城、宗室亦如此。
虎娃难得现身在学宫，有不少势力都想趁机攀附结交，每日拜会不断、送上了各种礼物。但虎娃不见，礼物也不收，只有一人例外。扬尘将军前来来拜见，向彭铿氏大人表示感谢。
表面上是感谢彭铿氏大人对阿土的教导与提携，实际上这位将军心里明白，彭铿氏大人是保了阿土，使其未因庚良之案获罪。虎娃破例见了扬尘一面，聊了半天家常话，并亲自将他送出了学宫大门。
当初少务率大军亲征相室国时，扬尘是军阵长；再往前，少务入武夫丘为杂役弟子时，同为武夫丘杂役弟子的扬尘刚刚离山。这一切并非巧合，扬尘曾登上武夫丘做了三年杂役弟子，是在执行后廪所委派的秘密任务。

第011章、无为（下）
后廪要把儿子送到武夫丘，当然要搜集武夫丘上的种种情报，而且不可能只听转述信息。怎样才能成为武夫丘杂役弟子、成为武夫丘杂役弟子后平日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每一个细节都要掌握有人亲身经历并刻意记录的详细情报，后廪才可能放心地把少务送过去。
所以在少务之前，扬尘奉命在武夫丘上当了三年杂役弟子，下山后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原原本本详细做了汇报。某种意义上，扬尘相当于少务的一个替身，然后真正的少务才上了武夫丘。
扬尘接到的命令就是在武夫丘上待三年，下山后汇报一切细节，并将此事绝对保密。他当时根本不清楚这个命令是为了什么，更不知道少务也要去武夫丘。直至今日，也没有人明确告诉过扬尘。扬尘或许能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执行了什么样的任务。
但不论扬尘本人能否猜到，也是绝口未提，就连其子阿土也不知父亲当年上武夫丘还有这等内情。而虎娃也是猜到的，从未与谁明言，别人也不会特意关注扬尘将军的这样一段经历。
虎娃破例见扬尘，也是因为想到了大俊。大俊当年在武夫丘，其实也是在执行类似的任务。大俊比扬尘幸运，他至少在武夫丘上见到了少务、还与少务结为兄弟；但他亦比扬尘不幸，在归国途中身亡，没有等到今天。
虎娃将一批擅离职守的学宫官员革职，但也有人很幸运。少务特例嘉奖学宫阶卫将军二栋，赐其享五爵。二栋虽然职位没升，还是指挥十名手下的学宫阶卫将军，但爵位升了一级，每月领取的奉养也更多了。
少务此举是为了褒扬其勇武，有人很羡慕也有人很不解。二栋不过是奉彭铿氏大人之命拿着剑斩了庚良等三人，就沾了这么大的光？换句话说，这也是二栋必须执行的命令，他还能不斩吗？
但二栋自己清楚，当初他刚走出学宫时是多么脚软。他当然不能公然违抗彭铿氏大人的命令，但也在心中盘算过，假如走路不小心摔一跟头受点伤，或者脑袋磕哪儿在半路上装晕，也能躲掉这个差事啊。
如今回想起来，二栋也是出了一身冷汗，幸亏自己当时没有那么做，否则不论是否会受到责罚，这一辈子恐怕也别想抬头做人了。
如今的二栋将军，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往学宫门前一站，就算手中已无镇国神剑，却自有一股威严之气。众学宫弟子见到他，谁都是规规矩矩，不敢再捣乱滋事。
虎娃亲自坐镇学宫后不久，侯冈就闭关了。又过了一个月左右，诸事已整顿完毕，无需再过多费心，就算换一位学正大人，大家也清楚该怎么做了。而侯冈恰于此时出关，出关后又忙了一整天，然后才来拜见虎娃。
虎娃见到侯冈时，他身后还跟着八名阶卫，搬来了如小山般的一堆简书。这些简书，竟然就是侯冈在一天一夜间亲手刻写的，一次刻就、一字未改，便是将来要刻在石碑上的典籍，送来让虎娃过目。
此时的典籍编撰可不是抄写或摘录，而是从无到有，将很多零散的内容融会贯通，整理成统一的卷册，要逐字斟酌、反复考校。虎娃惊讶道：“侯冈，你一日一夜之间刀笔不停，竟将这些简书抖亲手完成了？”
侯冈苦笑道：“实非我一人之功，数十名教习已商议、整校多日；亦非一日之功，实际上我用了好几年时间，只是在昨日一气呵成。”
好几年时间？虎娃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要恭喜师兄了，今日终于突破大成修为！”
再看侯冈，虽形容未改，但莫名好像已年长几岁。他闭关修炼不过一月而已，却说编撰典籍用了好几年功夫，那应该是证入了梦生之境，如今终于堪破，拥有大成修为。其实很难以普通人的眼光去评判一位大成高人，谁知道人家在梦生之境中度过了多少岁月，在那些岁月中又做了多少事情。
侯冈亦笑道：“师弟说的果然不错！师尊当年告诉我，要么巴国学宫复立、要么突破大成修为，此番历练方得圆满，而师弟你告诉我，这两件事于我而言可能就是同一回事……方才太乙还对我说呢，若你打算远游中华之地，他也想跟着，并希望我能做个向导。”
虎娃：“仓颉先生可曾告诉你，此番历练圆满后又当如何？”
侯冈：“师尊并没有说，我还是跟着你吧。您打算远游中华之地吗？而我打算这几天就辞官了。”
虎娃想了想道：“你的历练圆满，也是我的九境三转修为圆满，我也该辞去学正之职了。你辞官之前，不妨先升官，巴原历代学正，也没有你这等功德。典成当有仪式，这个仪式就由你以学正的身份亲自主持，然后学正之职，就交给西岭。”
巴国首次修典，在侯冈大人的领导下完成，虎娃将此事上报国君。少务大喜，褒扬学宫众官，就连学宫弟子都沾光得了不少赏赐。虎娃正式辞去学正之职，少务又任命副学正侯冈为学正、赐享九爵之尊。
侯冈就任学正的第一天，巴国特意举行了一个庆祝仪式，由众学宫弟子在王宫中“颂典”，将侯冈亲手刻写的那批简书，放在王宫前的广场祭坛上，由少务率众祭奉神灵，然后又珍藏于学宫；同时还要再命人复制一份，收藏在王宫里。
制作简书副本，分不同的地方收藏，是为了防止意外的丢失或损毁，尤其是竹简怕火，万一有火灾可能就都烧没了。至于刻制石碑的工作，就由下一任学正去完成了。
为什么是下一任学正呢？因为侯冈只当了一天学正，随即便辞官了，少务在次日便任命西岭为巴国新一任学正。学宫这三天，分别由三位不同的学正大人主事，这在巴国历史上绝无仅有。听起来这简直像儿戏一般，偏偏又都是那么正式。
西岭就任巴国学正之时，学宫扩建后巴原全境举荐的二百七十名学宫弟子，恰好全部到齐。
在西岭就任学正的当天，虎娃带着侯冈和太乙走出了学宫，向前迈出一步便消失不见。而远在彭山幽谷中的虎娃“本人”正背手看着今年的新竹，微微露出笑意。这一刻，象征着一段修行圆满，他的九境三转修为亦圆满。
虎娃由此明悟了所谓仙家阳神化身的玄妙，可开启另一段修行，踏入了所谓的九境四转，继续向着未知前行。他刚刚露出笑容，却突然眉头一皱，因为融于形神的某件神器有所感应。
这件神器是虎娃特意重新祭炼的传讯法宝，一套两件，他与玄源各持一件。玄源发来信号，有不明身份的高人飞天闯入了巴原腹地。玄源未及阻拦，而看来者去势，竟是直奔巴都城。
当初白煞“临终”之时，曾告知虎娃赤望丘历代宗主传承之秘，就是让他转告下一任宗主玄源的。当年炎帝在神民丘立仙宫，后来少昊天帝亦在赤望丘留下一支传承，其实都有守护巴原这片世外修行宝地清静的用意，历代仙宫之主以及赤望丘宗主，都有这个职责。
不知他们为何要这么做，但肯定有其用意。炎帝仙宫与赤望丘的位置，都在东海尽头的乌云山脉中，那里也是一道天堑，乌云山脉和云梦巨泽将巴原和繁华广袤的中华之地隔绝。
若是蛮荒中的妖物，倒也不会只从这个地方来，但中华之地的高人，进入巴原大多会从那个方向。
白煞坐镇赤望丘多年，皆相安无事，虽镇压与收服了善吒、哈洽这等企图进入巴原的妖王，但并没有遭遇来自中华之地的高人。实际上自盐兆立巴国的五百多年来，也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当然也不是没有来自中华之地的高人进入巴原行游，仓颉先生就是一位。但这些事情往往不为人知，他们也不会刻意宣扬自己的身份来历。但今日之事显然不同寻常，据玄源的传讯，来者并未隐匿身形，而是驾车从云梦巨泽方向越过乌云山脉公然飞天而入，就是直奔巴都城而去。
玄源虽为赤望丘宗主，但这段时间正在秘境中闭关修炼，将宗门事务交给晚辈弟子樊翀打理，赤望丘其余众长老协助。樊翀曾是一位很不错的国君，管理一派宗门也非常称职。
而白煞当年说的有些话并不错，玄源要想将历代宗主留在秘境中的传承感悟透彻，恐怕也需要近十年时间。
所以玄源最近基本上都在秘境中闭关清修，只有虎娃偶尔会来到秘境与她相会，并无他人打扰。越过乌云山脉的那位高人，所走的路线离赤望丘还有一段距离，且速度非常快。赤望丘秘境中布有感应法阵，玄源被惊动、有所察觉时，已经来不及阻拦询问了，所以立刻传讯给虎娃，她本人也离开秘境随后赶来。

第012章、中华天使（上）
虎娃也不知来者是谁、有何目的，思忖间便飞出彭山，又往巴都城而去。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不收回化身呢。
虎娃斩出仙家阳神化身赴巴都城整顿学宫，而所谓本尊正在彭山中清修，今日他瞬间就收回了仙家阳神化身，也初步掌握了化身之妙。
虎娃斩出的仙家阳神化身哪里去了？可以说已经不存在了，或者说就融于虎娃的本尊形神之中，象征着一段修行的圆满，也意味着修为从九境三转突破至九境四转，探索更进一步的前行所未知。
在他初斩化身修证圆满后，瞬间就可将之收回，也意味着以后再斩出的仙家阳神化身，不论走到了何地，一念便可瞬间收回、融于本尊形神中。那么换一个角度思考，能否在一念之间，本尊就到达化身所在，与化身合而为一呢？
假如存在这种境界，虎娃可以斩出一化身事先到达他想去的地方，今后本尊瞬间就可以到达。只是九境四转修为做不到，这是虎娃尚未求证的境界，虎娃一边这么想着，飞出彭山来到巴都城外的平原上空，远远地看见太乙和侯冈正飞天赶来。
虎娃今天也算是卖弄了一回仙家神通，他和太乙、侯冈一起走出学宫的，然而迈出一步便不见了，等于是收回仙家阳神化身直接回到了彭山。太乙和侯冈可没有这等本事，吃了一惊随后便飞天赶来。
这两人一边飞一边还聊天呢，太乙问道：“侯冈道友，你刚刚突破大成修为就会飞了？”
侯冈：“师尊给我留下了几件神器与神念心印传承，可惜以前修为太低用不了，如今终于能御神器飞天而行了。”
太乙感叹道：“我突破大成修为那么多年，从来就不会飞，哪怕远游西荒也都是步行，直至脱胎换骨突破化境修为，才有飞天之能。我真羡慕你啊，有位好师尊，早早就给了你宝贝。”
侯冈：“你不也有位好师尊吗？彭铿氏大人不久前刚帮你炼化了那个神器宝瓶，很厉害啊！”
太乙笑了：“我的宝瓶还可以当空间神器用呢，也能让我的原身扎根于任何地方。突破化境之后，飞天神器其实可有可无，空间神器倒是最有用处。我羡慕，你是因为你那么早就有师尊了，而我遇到师尊的时间太晚，差一点就因枯槁而殒落，假如再早几百年就好了。”
侯冈：“再早几百年？你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彭铿氏大人还没出生呢！到彭铿氏大人出生时，你恐怕已经受原身枯槁之困、无法离开西荒了吧？”
太乙：“那倒也是，幸亏师尊自己来到了西荒，这就是缘法啊！……师尊方才走出学宫，迈出一步便不见了，并非隐匿藏形之法，留神念说他已回彭山，只一步啊！这难道就是仙家空间穿行神通吗？”
侯冈也笑了：“你还是缺点见识啊，我也见过师尊这么玩，这其实是仙家化身之妙。别说是从巴都城到彭山，就是从巴原到中华之地，收回化身也是一念之间。”
太乙：“嗯，与侯冈道友相比，我确实缺了很多见识，你今后要多教我……咦，那不是师尊吗，他怎么又飞回来了？”
侯冈纳闷道：“彭铿氏大人在哪里，我怎么没发现？他既然已回彭山，为何又立刻赶回巴都城？……咦，还真是彭铿氏大人！”
为了照顾侯冈的速度，太乙特意飞得慢一些，他们刚刚离开巴都城，就发现虎娃远远地飞来，当然是太乙首先察觉的。虎娃看见这两人便以神念道：“跟我回巴都城，有高人越过乌云山脉进入巴原，不掩行踪直往巴都。”
虎娃将玄源的发现告诉了两人，太乙和侯冈都很惊讶。侯冈皱眉道：“从云梦巨泽方向越乌云山脉直入巴原，径直飞天而行看似简便，实则凶险重重，到底是何方高人？”
虎娃：“我也不清楚，但来者既不掩饰行踪，必然是到巴都有事。玄源将随后追来，我们就先到巴都城等候，且跟少务打声招呼。”
三人又掉头飞入巴都城中，虎娃没有进王宫，而是直接发送了一道神念，远远地就向少务与国中诸正大人通告了此事。
少务不会用神念，但以虎娃如今的修为，可以让少务直接在他的神念中开口交流。这可不是发送一道简单的神念心印，而是持续保持与少务的心神沟通。只要少务不使用那枚剑符屏蔽心神，两人就可以隔空私下交流，相当于少务也可以单独对虎娃用神念。
少务来不及惊叹虎娃竟已有如此神通手段，而是诧异道：“有高人越过乌云山脉进入巴原，飞天直奔巴都城而来，什么人，有多少，是来自中华之地吗？”
虎娃：“据说只有一人一车，我亦不知详情，等人来了再问吧。”
少务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似是自言自语道：“自巴原立国五百年来，还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呢。”
虎娃：“未曾有过的事情，未必不会发生，五百年前，巴原还未曾有国呢！我倒认为前人已所有预见，这种事迟早会发生，否则少昊天帝留赤望丘一脉，也不会叮嘱历代宗主镇守巴原门户了。”
少务：“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定与我一统巴原有关。巴国复立，国中渐趋无事，乃前所未有之繁盛……师弟，若来者不善，你看该怎么办？”
虎娃：“来者只有区区一人，真动手倒不足考虑，就怕是别有所图。若其欲祸乱巴原，师兄赐我的镇国神剑，可不仅仅只斩庚良那等人。”
少务：“镇国神剑，怎能说是为兄所赐，而是为兄所奉。”
虎娃：“你也做好准备吧，诸事尽量谨慎些。”
少务紧急传令，已担任兵正的北刀氏调禁卫和巡城军阵布防，都城中宣布戒严，军阵上城墙以及四门待命，王宫中的大阵亦开启。巴国王宫有法阵守护，只在紧急时开启，届时可阻挡高人飞天袭杀国君。
都城中尤其是王宫里还有另外的布置，比如专门对付高人的弩砲，在固定的地点也有不少，此刻皆进入蓄势待发的状态。
太乙将宝瓶抛到王宫前的祭坛上，便摇身消失，那宝瓶也融入祭坛不见。随即有一棵树苗从祭坛上长了出来，随风伸展，片刻后便化为一株参天巨树。
这可不是国祭大典上出现的通天建木，而是太乙的青冈橡原身，特意展开到这么大，也相当于一座笼罩巴都大阵了，虎娃和侯冈就站在树冠上眺望远方。树下的巴都城中，众军民正在忙碌布防，他们不知发生了何事，皆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虎娃也觉得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不就是巴原外突然闯入一位高人吗？但行事还须谨慎，尽量做到有备无患。
巴都城中的君臣与军民忙了半天，总算消停了下来，集市无人、家家闭户、都城四门戒严、王宫守护大阵开启，抬头不见天色，只有一株参天巨树的枝叶笼罩半空。
虎娃站在树冠上，微微眯起了眼睛，衣袂无风自荡，他终于发现了来者，心中亦极为震憾。遥远的云端飞来了一辆车，御车者是一名华服男子，冠上垂着金色的丝带，腰间佩着玉珏，左手持青色的圭板。
来者并未掩饰行踪，亦未收敛神气法力，应有化境修为。修为至化境，可称当世顶尖高人，但在虎娃眼中倒也不算什么。真正令虎娃吃惊的是，拉车的并非是马，而是两条蛟龙。
这两条蛟龙的鳞甲呈深青色，颜色最深的部位又似浓墨，带着似金属般的光泽。来者可不像当年善吒妖王那样以大神通带着马车在天上奔行，而就是这两条蛟龙拉着车飞天而行。据虎娃判断，这两条蛟龙应皆有九境修为。
两条蛟龙的身形较为纤细，体长并是不很夸张，腿比较长，每足生四爪，其中一爪与另外三爪能对握。它们的角也比较短，左右各一支，每支分分一长一短的两叉，就像刚刚发出来的鹿茸。
来者好大的排场，竟驾驭着这样一辆车，他本人是八境修为，却能驱使两条已有九境修为的蛟龙。等那龙驾离得再近些，虎娃已看得更清。两龙颈处有环，两环之间有长链相连，那男子的右手牵在长链正中的位置，如控马之缰绳。
那一对兽环以及环上那一根长链，应是一件神器，可锁住两条蛟龙、令其不得变化，还能使它们听命于御车之人。而那人所乘的车，也是一件宝物，在云端疾驰隐约有宝光闪烁。此车无蓬，只在车厢中立了一柄宝伞状的华盖。
少务赐给虎娃的那辆白香木马车以及拉车的两匹白马，已是巴原上最“豪华”的座驾了，但比起这双蛟宝车，气派还差得很远，就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若是普通的车，哪能承受两条蛟龙的飞天牵引之力，在高空一个盘旋恐怕就甩散架了。而车上插的那柄华盖更是玄妙，若是普通的大伞，恐怕连伞带车中的人早已被狂风卷走，但那华盖之下却无风，乘车之人丝毫不受高空的劲风袭扰。

第012章、中华天使（下）
那两条蛟龙以仙家法力御宝车在云端飞行，而乘车人只需驱使蛟龙即可。难怪他有胆子直接从云梦巨泽方向直接越过乌云山脉，不怕空中可能遭遇的种种凶险。两条九境蛟龙所发出的威压气息，足以令很多大妖闻风而避了，那辆车也是护身之宝。
一位化境修士倒无所谓，但再加上两条九境蛟龙，虎娃自忖假如起了冲突，他恐怕难以应付，此刻却稍微松了一口气，因为对方应该不是来打架的，至少不像是打算起冲突的样子。
那两条蛟龙看似威风，实则神气几乎耗尽，就快累趴下了。来者应该熟悉巴原大致的地形，知道越过乌云山脉后到巴都城要走多远，所以并没有在半路休息。
若那人真有什么歹心，准备到巴都城动手斗法，应该先养精蓄锐，让这两条蛟龙恢复最佳的战力才是。或许是他太过自信了，或者他认为驾御两条蛟龙这么一出场，就会威震巴国子民。但无论如何，那两条强大的蛟龙远来疲惫，说明对方无甚敌意，对虎娃而言也是好事。
虎娃发现来者时，那人远望巴都城也露出惊诧之色，何时出现了一株参天巨树笼罩在都城上空？显然是高人以大神通变化而成。虎娃已高声喝道：“来者何人，为何于云端驱车直闯巴都城？”
驾着两条蛟龙所御的宝车，就这么从天上闯进巴都城，确实有些不妥。虎娃等高人飞天来往巴都城，大都是隐匿身形不会有什么动静让人察觉。而像对方这么干，不得把普通人给吓着？
假如民众在闹市之中陡然抬头看见这一幕，绝对会一片惊叫，然后很多人还会朝天叩拜不止！——那样的场面可以想象。
对方也是一怔，这才发现站在树冠上的虎娃和侯冈，手中长链一顿，停在了百丈开外。这时虎娃以神念悄然问侯冈道：“这谁啊，你认识吗？”
侯冈以神念答道：“我不认识这个人，却认识这辆车。这是轩辕云辇，曾是轩辕天帝的座驾。”
虎娃吓了一跳：“轩辕天帝的座驾？难怪这么威风！来的不可能是轩辕天帝，也不可能是当今中华之国的人皇帝尧，还有什么人能驾着这辆车跑到巴原来？”
侯冈：“轩辕云辇又不止一辆，此车代表了巡视四方的天使身份。”
虎娃：“天使？相当于巴原上的君使吗？”
侯冈：“起初之时，天帝派到人间的使者，尊称天使。轩辕取炎帝而代之，另立黄帝世系，称受禅于天，中华之国历代人皇亦称天子；后来天子所派出的使者，亦称中华天使。”
虎娃一愣：“天帝还曾派过使者到人间？”
候冈：“很久之前，确实有过。但如今说天使，大多指的是天子使臣，而非天帝使者了。”
虎娃惊叹道：“一位国使，就能乘坐这样的宝车！轩辕云辇有很多吗？如此看来，中华之国的强盛，远远超出想象啊。”
侯冈笑道：“也没那么夸张，传世轩辕云辇只有三辆。一辆为五色龙辇，那是天子帝尧的座驾，还有一辆火龙辇，曾是火正祝融的座驾，而这一辆青龙辇，曾是帝尧之子丹朱的座驾，祝融和丹朱都曾代天子巡视四方。那车中之人却不是丹朱，我有十多年未回中华之地了，也不清楚最近的情况，不知那人是怎么回事。”
两人以神念交流的速度极快，说话间只是片刻功夫而已，虎娃也毫无保留地展开了自己的神气，让对方能大致判断他的修为。
那两条蛟龙不禁露出忌惮之色，而来者也很是意外，虎娃竟能在这轩辕龙辇的威压下面不改色，甚至还能隐隐让那两条蛟龙不敢乱动，这可是从来没遇到过的事情。那人的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远远问道：“你就是巴君少务吗？竟能有此等修为！”
虎娃摇头道：“我并非巴君，乃是巴原散修彭铿氏。你是谁，为何而来？”
那人好似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挺胸答道：“我乃中华天使、历正宫司启大人卢张。奉帝命持圭巡视巴原、册封巴君，速请巴君少务前来拜见！”
他的话声中带着神念，而侯冈也以神念在一旁跟着解释，听得虎娃眉头微皱。历正是官名，主要负责编制历法，观天时以定人间之序，也是国祭大典的司礼之人，地位十分重要，相当于巴国的学正。他手中拿的圭，也是国中最重要的礼器之一。
圭也称量天尺，是贵重的帝君礼器，有着掌握天地循行的象征意义，可不是一般人能拿的。圭常以玉制，长条状、顶端磨尖，可以立在平盘上，用以记录日影长短。而历法的出现，也是从蒙昧蛮荒走向文明时代的标志。
巴国亦有圭，如今就由学正掌管。每年的国祭大典在冬至日，那冬至又是怎么定的呢，就是日影最长的一天。通过观测和记录，可以推算节气、指导生产与生活。
如今中华之国的历正大人名叫羲和，历正有四名副手，官职分别是司分、司至、司启、司闭，听上去都与天时有关。来者名叫卢张，在中华之国是历正宫的司启大人。
卢张今日持圭而来、以中华天使的身份，看来这玉圭就是要赐给少务的。从轩辕为人皇时起，册封各属国之君，其仪式就是赐圭。而各国之君受人皇赐圭，也象征着臣服。
圭的大小和形制，都是有礼法要求的，是传国礼器之一，接受赐圭的同时，也要接受统一的历法、采用中华之国的纪年，所以这个仪式又被称为合圭，代表统一了历法和纪年，而历法就象征着礼法。
若这些臣服的部族或属国不懂历法，那么中华天使还要负责传授历法知识，直到他们学会为止。
虎娃闻言有点发愣，这位天使来得太突兀了，而且看样子是个愣头青啊。巴国先祖虽是从中华之地迁入巴原，但是立国之后，从未和中华之国打过什么交道。盐兆立巴国，与轩辕天帝建立黄帝世系差不多是同一时期，也从未接受过天子册封、并非黄帝的属国。
这卢张一个人突然就驾着轩辕云辇跑到巴都城来了，以中华天使身份代表帝尧之命，欲持圭册封巴君，还要少务前来拜见，令虎娃颇有些哭笑不得，但这事他也做不了主。
虎娃赶紧以神念将此情况转告少务，并问少务想怎么应对？少务也颇感愕然，但他的反应也很快，随即就答道：“既是中华天使，本君当率众官以礼相迎。但也没法在天上说话，我尚未受天子册封，谈别的还为时过早，先见一个面吧。莫让他惊骇民众，请他将那轩辕龙辇落在王宫中。我在大殿中接见，先好生招待，问清楚状，没必要得罪贵客。”
虎娃将少务的意思转告给侯冈，让侯冈开口和卢张接洽，因为他对中华之地的情况比较熟。侯冈则笑道：“卢张大人，您这是第一次担任天使吧？”
卢张一愣：“你是怎么知道的？”
侯冈：“巴国已立五百年，处世外隔绝之地，从未与中华之国有正式往来，但其先祖亦是太昊后人。卢张大人若是奉帝命初次出使巴国，应从边关而入，由边关再报国君，备好礼仪诸事，然后再驾云辇入都城，见国君商议册封之事。如今巴君并未受封，尚非黄帝属国，何来拜见之说？您此刻非天使，而是中华贵客，请降云辇于王宫，向巴君说明来意，莫在云端惊骇世人。”
卢张一琢磨，侯冈说的对啊，比他都明白，不禁诧异道：“你是何人？”
侯冈答道：“我叫侯冈，是仓颉先生之侄，仓颉先生亦是我师尊。我随师尊远游巴原而留在此地，还曾任巴国学正。”神念中又解释了一番学正是什么官，有些权职与历正重合，另外还管着学宫、祭酒等事务，并介绍了虎娃的身份，还有巴国很多的情况。
卢张一听侯冈的身份，却大惊失色，赶紧行礼道：“原来您是史皇氏大人的弟子，请问史皇氏大人可好？”
仓颉曾执掌人皇印，也曾拥有中华之国的人皇身份，但他放弃了天子帝位，帝位才传到如今的陶唐氏帝尧氏手中。仓颉整理和创制了系统的文字，率众编写中华之史，被尊为史皇氏。
如今帝尧在位多年，这段历史已少有人知，但作为国中礼官的卢张可是清楚的。侯冈提到了仓颉的名字，卢张也不敢失礼。
侯冈笑道：“师尊留我在巴原历练，他已不知到哪里云游去了……卢张大人，我等就不必在云端说话，请你收了云辇，与我等一同去见巴君吧。”
卢张变得很听话，随即将龙辇降下云端，穿过参天巨木所让开的枝叶，落在了王宫正殿前的庭院中。虎娃悄然对侯冈道：“中华天使，早不来晚不来，恰在这个时候来了。仓颉先生是不是早就预见了此事，所以特意留你在巴国为官？”
侯冈：“师尊的用意，非我所能测度，但今天的事还真是巧了！我本已辞官打算随一同远游中华之地，而中华天使恰好就来了！”

第013章、幸有候冈（上）
少务办事的效率很高，已将国都中七爵以上官员集合到王宫，就在大殿台阶前列队恭迎。当那轩辕龙辇落在前庭时，很多人脸色发白、两腿打颤，站都站不稳。那可是九境蛟龙的威压，少务尚能面不改色，其他很多人可不行。
在场众人根本没见过真正的蛟龙，那属于高高在上的神仙传说，突然看到有人乘双龙云辇而来、自称中华天使，假如不是虎娃、太乙、侯冈等人挡了这么一阵，假如不是少务还在最前面站得很稳，巴国众臣恐怕早就伏地跪拜、惶恐不已了。
侯冈微微一皱眉，以神念对卢张说了些什么；虎娃也暗中给少务发了道神念。
那两条九境蛟龙虽被神器锁住不得变化，但也本能地感应到这里有威胁，周围有很多道气息无形中已将之锁定，虽未必能要了它们的命，却也足以伤着它们，所以会凝神戒备、释放出威压气息。
那些是布置在周围的弩砲，所发射的弩箭都是法器，每架弩砲都由专门的修士操控。伏夔曾用这种弩砲暗算过已有大成修为的盘瓠，而灵宝又用云起打造的弩砲击杀了修为强悍的伏夔，守卫森严的巴国王宫中当然也有不少这种东西。
虎娃嘱咐少务，赶紧悄悄下令解除戒备，至少让那些弩砲不要直接锁定那两条蛟龙，免得引发误会冲突。那卢张既然是奉命来册封巴君的天使，就说明他不是来打架的，凡事都可商议。
而那卢张一招手，锁住蛟龙的兽环还在，但环上的长链却飞入袖中消失不见。那两条蛟龙晃了晃脖子，变成了两匹青骢马，这就是简单的幻化神通，它们也收起了威压气息。
卢张下车，王宫上空的参天巨木亦消失不见，太乙重新出现在虎娃身后。少务春风满面地迎上前来行礼道：“太昊之后、少典氏族人、先君盐兆子孙、巴国之君少务，拜见中华天使！”
这几句话就把他的来历介绍清楚了。少典氏既是一个部族的称呼，也可以是这个部族的首领的代称，这是当时的习惯。少典既是末代青帝、青帝世系中最后一位人皇，当年掌控着中华之地最大的部族，还是各部族名义上的共尊之主。
少典之后，中华之地失去了强有力的盟主，进入了分裂混战的状态，少典氏部族也分化成多支势力。神农由此崛起，号称继承少典正统，征伐平定四方，成为中华之地共尊的人皇，又开创了炎帝世系。
到了炎帝世系末年，形势又有了很大的变化。末代炎帝榆罔渐渐失去了号令各部的盟主地位。轩辕天帝是新崛起另一支部族的首领，亦号称继承了少典氏正统，在冲突中击败榆罔。榆罔归顺了轩辕，被册封为缙云氏。
在部族时代，拥有正统身份的号召力非常重要，能号召更多的人拥戴自己，就意味着实力的强大。无论是神农部族还是后来的轩辕部族，皆号称是少典氏后人。
后世有神话传说，太昊有子名少典，少典有二子，长子神农称炎帝、次子轩辕称黄帝，这只是一种附会，但也有其渊源。在天下刚刚走出蛮荒的年代，没有文字，交通不便信息交流更不便，这样的故事更容易让普通民众理解并得到流传。
当年崛起的轩辕，和末代炎帝榆罔，皆是部族联盟的首领，他们争夺的是中华之地各部族共主的人皇之位，后来榆罔主动归顺了轩辕，就像紫沫主动归顺了少务。但是炎帝的部族联盟中，有一个最重要的部落首领蚩尤，不久后反叛了轩辕。
蚩尤曾随末代炎帝榆罔一起归顺，名义上为轩辕的臣属，他反叛轩辕后又自称炎帝。其人神通广大、能征擅战，所属的部族势力也极为强大。也有人说假如不是黄帝崛起，蚩尤迟早会继承榆罔之位、成为下一代炎帝。榆罔归顺而蚩尤不服，他干脆就自称炎帝了。
击败蚩尤可没有收服榆罔那么简单，是轩辕统一中华之地过程中最艰苦要的大战，前后进行了多年，终于在决战中将蚩尤击杀。
蚩尤所属的炎帝各旧部被称为九黎，九黎之民从中华之地东部南迁，进入了泽流密布、野林丛生、相比中华之地远未开化的南蛮地带，分布于大江流域及其以南地区。
从收服榆罔到击败蚩尤，炎黄之战进行了很久，当时盐兆是一支不大不小的部族的首领，该部族也是少典氏之后，至少盐兆的父辈是这么自称的。就是在这段时间，盐兆为了躲避战祸，与武夫一起率领族人长途跋涉进入巴原，经历了千难万险，终于建立了巴国。
盐兆能找到巴原这块宝地，是根据部族中世代相传之说，由此也能证明其部族确实是太昊之后。天下公认的太昊嫡传是末代青帝少典氏，那么盐兆也自称少典氏族人。
巴国子民不了解中华之地久远的传说，但少务身为巴君，从历代国君口口相传中，他当然清楚祖先的历史，所以在卢张面前如此自称，态度十分恭谦，也是给足了面子。
少务只是躬身及地，并未跪拜，但他身后的臣属已全部跪拜下来。卢张很开心地笑了，感觉此番巴原之行很顺利，也不枉他日夜兼程、不辞劳苦来到巴都城，先见到了史皇氏大人的弟子侯冈，又有人通知巴君集合群臣前来拜见。
卢张笑呵呵地上前扶起少务道：“万没想到，少典氏尚有一支后人在蛮荒中建立了巴国，此乃莫大功德。天子帝尧与帝子丹朱，闻讯皆欣慰不已，特命我来册封巴君。”
少务陪着卢张走入大殿，群臣起身跟随。见卢张径直往正中的国君宝座去了，侯冈赶紧一把将他扯住，以神念暗中提醒。卢张怔了怔，悻悻止步，又小声对侯冈道谢。走在另一边的虎娃暗自苦笑，这卢张果然是个愣头青，如此也好，少务和他打交道不会吃亏。
卢张年纪四旬，已有化境修为，算是相当出色了，担任历正宫司启大人，这是朝中非常重要的礼官，地位也相当不低了。但代表天子出使属国，这还是第一次。前段时间他跟随丹朱巡视九黎各部，每到一处，各属国之君或各部族首领，都将丹朱迎到最正中的位置上拜见，他也看习惯了，来到巴国便下意识地有样学样。
可是少务方才只是躬身及地，并未跪拜，这就表明了一个事实。尽管卢张是代表天子为册封巴君而来，但巴国还没有正式接受册封呢。卢张的身份再尊贵，眼下也只是客人。
哪有客人跑到主座上的，更何况那是国君宝座。若是在私下的宴席等场合，少务为示恭谦，将卢张让到正中的主座上，倒也并非不可。但是在王宫大殿中，群臣朝会之所，这个位置是不能坐错的，哪怕是中华天使，也不应该坐在国君的座位上。
但看卢张的样子，他并非有意只是无心，被侯冈扯住提醒，也就收回了脚步。少务亦暗暗苦笑，赶紧命人奉座。
在少务的朝会上，众臣都是有座位的，所谓座位通常就是在地上放个垫子。国君宝座却不一样，位置非常高，国君可以把脚放下来触及地面，两侧有扶手，后面有靠背，镶嵌了各种华贵的装饰。
大殿上还有一个座位很特别，在少务的左侧，稍窄一点，不像国君宝座那样宽敞得能坐下两个人，但高度是一样的，可谓与国君平起平坐，那是彭铿氏大人的专座。虎娃平时并不参加朝会，所以这个座位平日也不用搬出来。
今天大殿中又添了一个座位，在少务的右侧，与虎娃的专座位置相对，是特意给卢张准备的，也显示出少务的敬意以及卢张的尊贵地位。众臣各自就位，侯冈虽已辞官，但此刻却坐在了诸正大人之首，而太乙则侍立于虎娃身后。
卢张可能在某些方面缺点心眼，但在另一些方面也是很有见识的。他清楚当年史皇氏大人仓颉主动让位，才有了后来的帝尧继位，而侯冈既是仓颉的传人，又是仓颉的侄子，论身份可比自己尊贵多了。
然而在巴国朝堂上，还有一位彭铿氏大人的位置更在侯冈之上，那当然更是不可小觑了，再看虎娃时神情亦恭谨了不少。
卢张本人已有化境八转修为，驾驭着两条已成地仙的蛟龙而来，当然比绝大多数巴原修士更了解仙家修行之秘。他竟看不透虎娃的修为，据那两条蛟龙暗中以神念相告，这位巴原高人的修为境界更在它们之上。没想到巴原还有这等人物，就算在中华之地也是非同小可。
首先由侯冈开口，向卢张介绍了巴君少务、彭铿氏大人以及殿中众臣，伴随着神念，暗中又有一番详细的解释。众人一一行礼，卢张面带微笑一一还礼，气氛倒很融洽。
闲话说完了，终于提到了正事。少务笑道：“自先祖盐兆立巴国五百年来，从未有中华天使来到巴原，请问卢张大人有何使命？”
卢张：“不是说过了嘛，正式册封您为巴君啊！”
少务解释道：“我乃偏远小国之君，无甚见识，请问何为册封？”这是故意装糊涂了，他可不是什么小国之君，将中华之地目前所有的属国都算上，哪怕是其中最大的，疆域和人口也不到巴国的一半。
侯冈当了这么多年巴国副学正，少务也向他请教过不少有关中华之地的事情，当然明白天子册封是怎么回事，但此刻却要卢张主动说，他也感觉这位中华天使好像有那里不对劲。

第013章、幸有候冈（下）
卢张解释道：“这很简单啊！若说礼仪，就是举行册封大典，归附于天子治下、为黄帝属国。在大典上行合圭之礼，于国中颁行中华之国历法、用黄帝世系纪年。典成之后，您便是天子正式册封的巴君，天下各部族共认的巴国之主。”
少务没说话，只是往殿中看了一眼。仓正大人骁阳开口道：“请问天使大人，五百年前先君盐兆立巴国时，并未受天子册封，巴国也一样是巴国。如今主君少务未曾受天子册封，也同样成为一统巴原之君，为何一定要受封为属国呢？”
兵正大人北刀则更直接地问道：“受天子册封，对巴国有什么好处吗？巴君本就是巴原之主，好端端的，为何要向天子称臣？受封之后，又需要做什么呢？”
是啊，少务为何要接受天子册封呢？卢张直挠后脑勺，有些尴尬地说道：“历代天子，执掌人皇印为天下共主，册封所属各国之君、各部之首，是自古以来的传统。”
卢张性子单纯，而历正宫的地位超然，职责是观天时、定历法、教天人相合之道，不必牵涉朝中、国中诸多饱含人心机变的俗杂事。卢张平日除了制作礼器外便是专心修炼，感悟天地气息之变化灵动，并不爱多想别的，也不需要他去操心别的事。
的确没有人问过卢张这种问题，而且卢张为人实在，在这种场合也不好随便乱说。假如换做巴君少务，可以给出一个很漂亮的答案。但是卢张不行，他只会这么简单地回答，虽为学宫礼官，可负责的事务是制器而非礼制，并非一位称职的册封天使。
候冈却暗中以神念做了介绍。天子册封属国之君，确实是中华之地的传统。从青帝时代开始，征伐各部天下一统，而人皇是所有部族共尊的盟主。所谓中华之国，是包含了所有部族势力的一个大联盟，也包括周边的很多属国。
中华之地和巴原的情况不一样，而巴原的环境太特殊了。巴原四面被蛮荒包围，几乎与外界隔绝，才能建立高度统一的中央集权国家。否则以当时的交通与通讯条件，是很难实现中央政权的集中统治的。
若是国君一道命令下去，送到地方城廓要用半年，再回报国君反馈又需要半年，这实际上不太可能建立中央直接管辖的政令体系，国中各地的赋税也不可能直接运到中央来。巴原的地方也足够大，假如没有这种相对封闭的环境，统一的巴国在当时也很难出现。
历代天帝几乎都来过巴原，在此各留传承，可能就是觉得这里是世外修行宝地，由巴原一地可见天下诸事，巴原的发展轨迹也昭示了中华之地过去与将来的面貌。
中华之地广袤无边，很多偏远地区仍处于未曾开化的蛮荒状态，人皇不可能在所有地方都建立直接的统治政权，很多地方是间接的治理或象征性的臣服。天子不仅是中华之国的共主，也是一个部族大联盟的领袖。
最早太昊天帝平定各部，传以人们各种技艺，包括各种生活习惯，由此而成风俗，再由风俗成礼法。天子不仅代表了最大的中央部族势力的首领，也是归附各部族的纷争调停人。比如划定部族领地，制定各部族之间打交道应遵守的规则和礼仪等，也是天子之职。
外部纷争且不谈，所属各国、各部最常见的内部纷争，其实就是国君、族长以及各种资产继承人身份的争夺。发生这种情况，就由天子调停，并册封，各部首领才拥有正统身份、大家共同承认；若发生叛乱，天子也会召集各部前去征伐平定。
这一套制度的实行，自青帝、炎帝、黄帝三世至今，已有近千年了，早就形成了传统。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天子并不插手属国内争，只是在新的首领正式出现后，象征性地册封以承认其正统身份，还没听说过谁会拒绝，更没人会反问为什么。
听了侯冈的解释，少务已心中有数，笑着问道：“天使大人，您只需告诉我，中华之地历来册封的各属国是什么状况，它们能得到什么、又要承担什么？”
卢张眨了眨眼睛道：“各国情况都不一样，因时因地而宜，若说共通之处，就如方才那位北刀大人所问，当然是大有好处的。归属黄帝各部，若受外来侵伐，天子将号召各国各部相助征讨外敌。若有妖邪作乱，或受天灾祸变，也可向天子求助，天子将派人斩妖除邪、治灾平乱。”
巴国辅正大人道：“说得倒是很好，可是真能做到吗？”
卢张：“这是天子向天下承诺的，若是做不到，又怎能成为天下共主？想当初末代炎帝榆罔，就是不能平各地之乱、息各部之争，天下不服，才会被轩辕天帝取而代之。”
巴国理正大人道：“不能白享这些好处吧，又需要我们做什么呢？巴君既向天子称臣，是否诸事皆须尊从天子号令？”
卢张有些为难道：“从礼法上讲当然是这样了，但各国各部的情况不同，向天子称臣，在国中仍称君。巴国遭外敌侵犯，天子可号召各属国共同助巴国御敌，甚至直接从帝都派大军相助。若近邻属国有难，巴国亦应响应天子召，出力相助。但以巴国的情况，好像也碰不上这些事，不可能派大军出巴原，也没有什么邻近属国，中华之地更不可能派大军入巴原，只需尊礼制而已。各国朝奉天子，近国每年一贡、远国三年一贡，天子也会将中华所产器物赏赐各国。”
又有一位大人开口道：“主君不受册封，亦是巴原之主，又何必向他人称臣呢？”这位大人出身宗室，但只知天下有巴原，本能地排斥这种事，觉得卢张来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就要册封巴君为天子之臣，巴君的地位需要接受这种册封吗？
卢张边想边答道：“诸位也许误会了，天子不削巴君之位、不涉巴君之政，若巴国内乱，还会派天使调停。天子册封巴君，乃立其礼法正统身份，并非夺巴君之国，更非争巴原之地。巴国先君既是少典后人，亦是天子属民。”
少务笑道：“先君盐兆，既是少典后人，当敬中华天子。只是巴原广大，又地处偏远封闭而自立，册封属国之君，并非小事。若真能成之，当巴原万民共庆，天子亦应隆重视之。怎么只派卢张大人一人一车，万里迢迢径直而来？”
这时侯冈突然又插问了一句：“卢张大人，你并非是受天子之命，而是丹朱直接派来的吧？”
卢张又是一愣，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侯冈笑道：“以巴原之广大，以盐兆建立巴国、少务一统巴原之功德，若巴君愿归附宗族、为天子臣属，此乃中华之国大事，又怎会如此简略？
天子首先应派使臣接触，令巴君知中华诸事，知少典嫡族为各部共主，认宗族正统、愿添属国之列。相关诸事议妥，天子方可再派使正式册封巴君，使天下皆知有巴国、共认巴君国主身份。
而卢张大人来得太草率了，怎么一人一车，直接就跑来册封巴君了？您能否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卢张有些尴尬地答道：“我随同帝子丹朱巡视九黎诸部，已到达云梦巨泽一带，得知巴君一统巴原、复立巴国，繁盛远胜往昔。帝子闻讯大喜，特命我乘轩辕云辇来到巴原，以帝命册封巴君。”
少务微微一皱眉：“如此说来，卢张大人并非非奉天子之命，而是奉帝子丹朱之命来到巴原。您出发之时，天子帝尧尚不知此事，又何来下诏册封之说？”
卢张的表情更尴尬了：“丹朱代天子巡视九黎，便是天使身份；他将轩辕云辇暂赐予我，便是命我代他行事。册封巴君是好事，不仅是巴原之喜亦是中华之喜，天子闻讯定当开怀，必乐见其成。临行时丹朱告诉我，他已派人将此事急报天子，天子随后必有诏命下达。待我出使巴原归来，奉诏时便已成事，为中华之国立大功一件。”
侯冈很严肃地追问道：“册封属国之君，应有天子之诏。如今天子未有诏命，卢张大人却自称天使而来，是否不符礼制？”
卢张：“我也是这么对丹朱说的。但是丹朱告诉我，天子闻讯必有诏命，而我提前已把事情办好，待归去时天子诏命正好下达，他可携我回帝都复命。巴原路远，如此也省却不少时日，更能免去往返奔波之功。我一琢磨，这也很有道理，所以就来了。”
少务的目光再看向卢张时，神情颇有些哭笑不得，不太想说话了。侯冈接着问道：“若正式册封属国，应行合圭之典，所用之圭乃天子亲赐。天子既然尚不知有此事，你的手中的圭又是从哪里来的？”
卢张低下头道：“这圭，它，它，其实是我亲手炼制。”
侯冈压低声音道：“私制礼器，冒称天子所赐，这是重罪啊！你是朝中礼官，怎能这么冒失？”

第014章、先帝之令（上）
卢张赶紧摆手道：“不不不，我可没有故意这么做。我在历正宫司任司启，平日就负责制作礼器，懂各种礼圭的形制大小。国中用以册封属国之圭，都是我亲手所制。帝子丹朱说，事急从权，就将天子赐巴君之礼圭提前制好，同时请天子下诏命。而我是丹朱身边的随行礼官，懂册封诸事，所以他才派我来了。”
虎娃忍不住笑道：“那帝子丹朱是否对卢张大人赞赏有加，还说身边虽随从众多，但论才干莫过于卢张大人，而册封巴君如此要事，亦是为天子立下莫大功勋，非卢张大人莫属。”
卢张点头道：“的确说过，彭铿氏大人所言，几乎一字不差！”
太乙亦笑着问道：“卢张大人欣然领命而来，此前还从未正式担任过中华天使前往边远属国，也从未驾驭过帝子所乘的轩辕云辇，既新鲜又得意？”
卢张很不好意思地答道：“的确深感荣幸，而且也很过瘾，轩辕云辇啊，天下有几个人坐过？”
侯冈咳嗽一声道：“卢张大人，快把你那手中的圭收起来。今日幸亏遇见了我，假如巴君让你拿着私制的礼圭、未得天子诏命就这么举行了册封典礼，虽说天子诏命随后即至，倒也不是绝对不行，但巴君却要被人笑话了。如此重要的册封典礼，其意义不亚于国祭大典，怎能草率行事？这根本不是急事，又何来事急从权之说？假如真的这样办了，不明内情者，难免会议论天子轻视巴君。就算你的用意是好的，想为天子立下功勋，但又怎能如此委屈巴君？”
卢张欠身道：“我绝无委屈巴君的意思，帝子丹朱也是想早日促成。他派我出使巴原时，已派人将详细情由禀告天子，若是册封巴君大功告成，余者只是小节。多谢候冈大人提醒，在巴君看来，我的确是贪功心切、考虑不周。”
少务笑着摆了摆手道：“贪功心切者，并非卢张大人，您只是奉命行事；而有人急于为天子立功，这也不是坏事，至少不会因此受到天子责罚。至于本君，更是无所谓受不受委屈，就如不是候冈大人提醒，我甚至不会明白这些。卢张大人也不必紧张，那逾制之罪，并不会成真，候冈方才只是在吓唬你。你身为天子礼官，为国事分忧，提前就制好了玉圭准备着，这没什么错，反倒应该褒扬。”
卢张身体又往前倾，问道：“巴君，那您想怎么办呢？”
虎娃与少务对望一眼，不禁都暗自苦笑。冷不丁有一位中华天使乘轩辕云辇而来，持圭欲册封巴君，他们都感到很错愕。身为国君，少务肯定不能意气用事，首先要考虑得失，最重要的就是礼法统治的正统性。
当年百川城之会，少务夺得宗室族长之位，其实就是取得礼法正统的象征。虽然表面上另外四国并未就此臣服，但少务得到的帮助是巨大的。有了这个正统身份，很多事情也许看不出来，但若少务没有它的话，平定巴原绝不会这么顺利。
军事手段只能解决战场上的问题，却不能解决一切。
在后来的国战中，四国宗室虽然极力反扑，但在少务击败他们后，收服各城廓、重新任命官员、推行政令，将巴原纳入统一的治理体系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力，其他各部族以及各地民众并没有太多抗拒，在大家的潜意识中，少务为巴君名正言顺。
巴国宗室自称少典氏后人，奉太昊为国祭之神，是少典氏迁入巴原的一支，在此地自立一国。那么天下公认的少典氏的嫡传继承人，便是当今天子帝尧，中华天子亦是少典氏各分支名义上共同的族长。
那么根据自古以来的传统，少务正式接受天子册封，成为天下共认的巴国之主，这当然没什么坏处，而且是好事，更意味着其礼法正统的身份不可动摇。少务还是他的巴君，并没有任何损失，只要帝尧不威胁到他的巴君之位、不无端干涉巴国之政，接受册封并没什么不好。
但是另一方面，少务必须要搞清楚册封者的目的，与中华之国盟约的具体内容。从现实的角度说，就是要承担属国的哪些责任，又能得到什么利益，或者说将来如果不能尽属国之责，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将导致多大的损失。
对于少务而言，要考虑的问题当然是在什么情况下拒绝册封，又以怎样的理由拒绝；假如接受册封，又应该达成什么条件、以什么样的形式。但他没想到，侯冈在三言两语之间，就问出了这样一段曲折的内情，那么上述的问题，就不是眼下要考虑的了。
而卢张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侯冈，还能在只言片语间就问出了这么多破绽。册封巴原，对天子、对少务而言都不是急事，但对弟子丹朱来说，却是一件要抢先搞定的急事。卢张既是随丹朱出巡的礼官、当然就是帮丹朱做事。
卢张先前说得全是实话。丹朱巡视到云梦巨泽东部一带，突然接到了巴国复立的消息，心中大喜，便派卢张代天使身份，特赐其驾云辇来册封巴君，还临时赶制了册封所用的礼圭。
丹朱对卢张介绍了巴原大致的情况，五百年前有少典氏后人盐兆与武夫立国，最近刚刚平息了持续百余年的分裂内乱，巴君少务又一统巴原，国中大治。丹朱还有一名属下，以神念向卢张介绍了从丹朱驻地前往巴都的大致地貌，所以卢张才能驾云辇直接飞到巴都。
在卢张看来，他就是在随丹朱巡视九黎途中，突然听说巴原之事，然后丹朱派他执行了这个任务。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在少务、虎娃等人看来，这位帝子定是早有预谋。
侯冈刚才确实是在吓唬卢张，私制礼器是逾制之罪不假，但若册封巴君成功，这不算什么事。礼圭就是卢张所制，回头若天子正式下诏令，还是要让卢张制礼圭赐予巴君，卢张打个替换，此事也就完美地遮掩过去，不会有什么人追究。
丹朱甚至都不必遮掩，派出卢张的同时派使者如实上报天子，就说自己在巡视途中听闻巴原消息，便派礼官乘云辇成功搞定了册封巴国为属国之事，这也是立了莫大功勋。天子诏令必然会如愿下达，无非是打个时间差，丹朱的算计毫无问题。
从未正式接触过中华天使的偏远属国，谁会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见天使乘轩辕云辇而来，更不会提出什么质疑。卢张此行若一切顺利，那便成功册封巴国而回；就算不那么顺利，恐怕也完成了招抚与册封诸事的商议、带回巴君欲归附的消息。
少务就算了解一些中华之地的情况，也不可能了解这么多详细的内情，所考虑的只是接不接受册封、或者怎样接受册封的问题。无论如何，卢张都会成为首次代表天子与巴国接洽的使者，而这个功劳也是属于帝子丹朱的。
丹朱为何要这么做？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着急，先禀明天子，然后得天子诏命派使者出使巴国，见到巴君把一切事情谈妥之后，然后再派礼官举行正式的册封仪式，这才是正常的程序。丹朱当然是为了抢功，而且不仅仅是抢功！
如果是由帝子丹朱一手完成了册封巴国之事，那么巴原与中华之地的往来，正式册封后盟约的执行，理所当然都由丹朱负责，旁人很难再插手。那么在他人眼中，巴国就成了从属于丹朱的派系势力，丹朱掌握了这一条重要的政治资源。
中华之国也有派系吗？巴国朝堂上还分派系呢，哪怕是城廓或村落，也会有大大小小的派系势力存在。中华之国除了天子直接控制的地域外，周边还有大大小小的属国和部族封地，在国中形成了各种派系势力，而远方的巴国非常重要。
巴原很大。仓颉先生曾说过，若中华之地有九，巴原则居其一。更难得的是，巴原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建立统一的中央政权国度。
天子帝尧如今能直接控制的疆域以及人口，其实比少务也多不了太多，顶天也就两倍出头吧；其余的各部族封地以及属国，大多是间接或是象征性的统治，只是名义上向天子表示臣服。
能将巴原这样一股势力纳入自己的派系，当然能极大地增强实力，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控制，也能对政敌起到极大的震慑作用。既然如此，为何早没有人打这种主意？
巴原已经持续内乱一百多年，天使就算想册封，也找不着对象啊。以当年的情况，五国之君肯定都希望得到天子册封、获得礼法上的正统身份，可是册封谁呢？若是冒然册封了一位巴君，是否要为巴国争端调停，或者派兵协助巴君平叛？
这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只能等巴国宗室自己决出真正的首领、控制局面一统巴原之后，才能实行名正言顺的册封。
那么在巴原内乱分裂之前，为何无人来册封巴君呢？早年中华之地还在战乱之中，而黄帝代炎帝后，中华之地的征伐平定也是一代代完成的，根本不可能把主意打到巴原来。其实就算打巴原的主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不是那么想当然。
巴原偏远，几乎与外界隔绝，寻常人根本无法与此地有交通往来，更不可能派出大军进驻，仅仅是当世绝顶高人能出入巴原，又有什么用呢？当年少昊就来过巴原，认为这是世外宝地，甚至不欲见让中华之地的高人扰乱巴原清静。
每个人的见知不同，丹朱并不了解少昊之事，在他看来，少务平定巴原，建立了统一而强大的政权，巴原天下大治、前所未有的强盛，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第014章、先帝之令（下）
就算无法以普通的方式交流往来，但能搭上关系，名义上将巴国纳入自己的派系势力，进而将从巴原可能得到的各种资源掌握在自己手中，也有取之不尽的好处，这就是丹朱的想法。
假如按照正常程序，由天子下诏令、派使者出使巴原，先行接触商谈再定册封之事，说不定会有别的势力插手，不仅把功劳会抢走，少务可能也会有态度上的转向。所以丹朱在南巡途中突然来了这一出，事先就把性情憨直的礼官卢张带了身边。
卢张以丹朱的名义带给了少务不少赏赐，少务如果接受了的册封，也一定会感激丹朱的。而且巴国与中华之地从未有正式接触，并不了解情况，首先搭上的就是帝子丹朱这条线，将来与中华之地打交道时，很自然地也会倚仗丹朱。
丹朱的算计很完美，卢张也是最适合的执行此事的人选，不料卢张却遇到了侯冈。卢张性情憨直，也是真心替丹朱办事，但憨直并不意味着愚笨，听见侯冈的提醒，转念间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假如少务不明就理，那么卢张就能直接商谈册封之事了。可是话都挑明了，巴君肯定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接受册封，所以他才会问巴君想怎么办？
少务正欲答话，虎娃突然抬头望去，视线似穿过屋顶看向远处的天空，紧接着就有一个声音传来：“何人擅闯巴原？请现身一见！”
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来人还离得很远，但话声直入大殿，就似在众人耳边响起。虎娃微微一怔，他本以为是玄源赶到了，结果来的是另一个人。此人他也认识，就是当代炎帝仙宫主人瑶姬。
大殿中众人都吓了一跳，兵正北刀大人下意识地又想命令王宫中的弩砲戒备，虎娃赶紧开口道：“来者是我的故识，亦是一位世外高人，当代炎帝仙宫之主瑶姬姑娘。”
话音中自然带着声闻神念，大致介绍了瑶姬的身份来历，还有炎帝仙宫是怎么回事，否则三言两语真不容易解释清楚。
今日令人目瞪口呆的变故是一件接着一件，震惊之余，众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少务还算镇定，随即起身道：“既是国中贵客，我与师弟一起出殿相迎。”
少务和虎娃都出去了，殿中群臣也赶紧跟了出去，卢张一个人坐着也没意思啊，所以也一同跑到大殿外迎接瑶姬，场面就如同众人方才迎接他一般。卢张心里直犯嘀咕，炎帝当国已是好几百年之前的事了，巴原上竟然还留有炎帝仙宫，并有得到传承的仙宫之主。
瑶姬直至王宫上空才从云端现身，红裙紫带，裙发飘飞，相容秀滟宛若凌波仙子，缓缓降于前庭。卢张不禁眼神一亮，暗中惊艳不已。
瑶姬落地时向周围扫了一眼，看见了停在庭院一角的轩辕云辇，不知为何微微一蹙眉，似是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曾在何处见过。那两条已化为青骢马的蛟龙，却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把头低了下去、不敢与瑶姬对视，不知暗中彼此嘀咕了什么。
虎娃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那两条蛟龙好像认识瑶姬，而且似是很怕她的样子。再见瑶姬时感其神气，已有化境八转修为，若不是和虎娃相比，其修炼精进亦堪称神速了。但就算如此，也不过与卢张相当，那两条蛟龙也不至于怕她呀？
当初到访炎帝仙宫时，虎娃修为尚浅，对仙家境界体悟不透；而如今再见瑶姬，已能明白很多修行玄妙了。那两条蛟龙在世岁月长久，可能曾吃过她的亏，或者因什么事在她面前感到心虚。
瑶姬曾是炎帝伯陵之女，论身份应是末代炎帝榆罔的妹妹，殒落于炎黄之争。当年的瑶姬应当已有九境修为，修成了不灭之神魂，殒身后入轮回新生，却转世托生为一株居草。她被轩辕天帝亲手移植到炎帝仙宫，得机缘修成草木之精，现形后又经来到炎帝仙宫的少昊天帝点化。
其人今生大部分时间居于仙宫深处，却修为精进神速，亦因有此前缘。随着修为越来越高，瑶姬逐渐恢复了前世的见知和某些记忆，但其当年再入轮回时可能神魂受损，且目前修为亦未突破九境、对曾经那一世的经历记得不是很清晰。
她可能是认出了轩辕云辇，也看破了那两条蛟龙的幻化之形，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没想起来它们究竟是谁。而那两条蛟龙应见过当年的炎女瑶姬，而如今的草木之精化形，与上一世的形容几乎一模一样。
而少务已迎上前去道：“太昊之后、少典氏族人、先君盐兆子孙、巴国之主少务，拜见瑶姬姑娘！”他所说的话，与刚才恭迎卢张时几乎一样。
瑶姬还了一礼，又浅浅一笑向虎娃点头示意，然后看着少务道：“我并不是来找巴君的，而是来找那位闯入巴原的高人。这辆云辇，是他乘来的吧？”
少务一侧身，抬手示意道：“瑶姬姑娘，您找的应是这位中华天使卢张大人。”
卢张上前一步拱手道：“瑶姬仙子，您找我有事吗，不知卢张有何可效劳之处？”他看着瑶姬莫名有点紧张，说话也有些不利索，浑然不似刚刚现身王宫时的架势。
虎娃则暗中微笑，瑶姬此世原身为居草，有种不可思议的天赋神通，能让人看到心中最想看到的事物，而且往往出乎预料，虎娃就曾经中招。
在这种场合，瑶姬当然不太可能直接施展神通将卢张引入某种元神化境，但卢张估计也会受点影响，他眼中的瑶姬不知是什么样的，是越看越觉好看呢，还是越看越觉忐忑呢？
瑶姬上下打量着卢张，开口问道：“巴原乃世外隔绝之地，从未与中华之国有正式往来，你就直接跑来要册封巴君吗？炎帝仙宫世代守护巴原，就是不想有人扰乱此地清静！”
虎娃已暗中向瑶姬介绍了卢张此行的大致内情，而少务赶紧开口道：“不要在这里说话了，请入殿中就座！”
众人再度进入大殿，少务命人又搬来一个座位，与卢张并列，规格是一样的。坐下之后，少务又动介绍了殿中群臣，瑶姬只是微微点首。卢张则小心翼翼地问道：“瑶姬仙子，炎帝仙宫是怎么回事？历代仙宫之主守护巴原，又是什么情况，我为何从未听说过？”
瑶姬答道：“当年神农天帝辨天下草木之灵效，也曾进入巴原，以此处为世外淳朴宝地，不应受中华纷乱之扰。后世炎帝立仙宫于乌云山中，亦为行游清修驻足之行宫，历代仙宫主人，有守护巴原清静之责。”
听到这些，再结合虎娃刚才的介绍，少务也反应过来了。当年神农天帝可能将巴原当成了与中华之地隔绝的一片淳朴人间，也是一片天成药园与修炼福地，后人立仙宫守护此地清静。但炎帝世系衰落后，这座仙宫也就被废弃了。
在盐兆进入巴原时，炎帝仙宫处于废弃无主的状态，而瑶姬得到传承重新成为仙宫之主，那还是近年的事情。
卢张讶然道：“哦？原来还有这一段上古秘史！”
瑶姬突然亮出一物，悬于身前道：“历代炎帝有令，所属各国各部不得扰乱巴原清静，不得介入巴原内争，不得强行征调巴原诸民、不得于此争斗为祸。你一来就要册封巴君，难道想强令巴国听命吗？”
此物是一块深色的木质雕牌，刻成带角的牛首之形，祭出时周围被火焰包裹，能感应到一种特别的威压气息。在场其他人都不认识，只有卢张和侯冈还算有点见识，知道这是古时炎帝信物，向臣属各部传令时所用。
卢张身子赶紧起身，双手连摆道：“不不不，瑶姬仙子您误会了，册封巴君，并非强令巴国听命，亦非征调巴国子民、干涉巴原内事。巴君乃少典氏后人，这也是认其宗族身份，天子与天下各部共认其为巴国之主。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对面的虎娃主动站了起来，率先向着那悬于半空的令牌长揖及地，见虎娃如此，少务也起身行礼。殿中众人见他们两个都行礼了，则纷纷行跪拜大礼。巴君非炎帝之臣，这么做是向历代炎帝表示敬意，瑶姬坐在那里坦然受之，因为众人拜的并不是她。
卢张见状也上前两步，转身向令牌行礼。众人都行礼完毕，瑶姬却没有收回炎帝信物，而是盯着卢张道：“历代炎帝有命，后世臣民勿扰巴原，你不遵炎帝之令？”
卢张有些为难地答道：“炎帝已古，历代黄帝掌中华之国将近五百年。瑶姬仙子，您怎能以炎帝之命，令黄帝之臣？这，这，这不太合适吧？”
卢张身为黄帝臣属，当然不能遵从古时炎帝之命，但又不敢不敬。需知当年轩辕是在末代炎帝手中接过了人皇印，号称受禅于天，然后统一了少典氏后裔各支余部。炎黄之间，从礼法上可不是敌对的关系，而是继承与融合的关系。
巴国的国祭之神有两位，太昊与盐兆，最近又添了一位圣后青盐。而中华之地的国祭之神有五位，就是太昊、神农、轩辕、少昊、高阳这五位天帝。为何将太昊和神农也列为国祭之神，这一方面是为了表示继承中华天子的正统身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地团结天下各部。
这时又有一个女子的声音道：“黄帝之臣，不能遵炎帝之命。那么卢张大人，少昊天帝的之令又如何呢？”

第015章、丹朱之礼（上）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玄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前，手中飞出一物，悬于大殿中央。此物也呈令牌状，比巴掌稍大，银白色雕成虎头形，其纹制颇似白额氏一族的图腾，祭出后一片金光弥漫朝堂。
金光笼罩下，每个人的元神或脑海中都隐约传来虎啸之声，还伴随着一道意念：“中华天子所属各国各部、后世历代臣附，巴原乃世外修炼宝地，观之可见世间诸事演化，莫扰其清静。若有妖邪之辈祸乱巴原，赤望丘当斩之！”
瑶姬和玄源几乎是同时出发的，赤望丘和炎帝仙宫所在的神民丘，距离巴都城也差不多远。但瑶姬能化身鸾鸟，更精通飞遁之术，修为也比玄源稍稍高出一线，所以来得更快。
玄源祭出的，是少昊天帝留给历代赤望丘宗主的信物，见之如见少昊。少昊天帝在信物中留下了神念，也是这件令牌状法器唯一的神通妙用，催动它便可听见少昊天帝之命。所以这件信物只有这么一个用处，历代赤望丘宗主不能拿着它去做别的，而今日恰好用上了。
大殿中少务所在的位置，与群臣之间还有台阶，虎娃、卢张、瑶姬的座位都在台阶上。卢张此刻慌忙起身走下台阶，站在阶下正中向着那令牌状的信物跪拜，行的就是见天子之礼。少昊是轩辕之后的第二代黄帝，见此令如见少昊。
殿中其他人以少务为首，全部离座向着那金光行礼。玄源倒也讲究，直接祭出少昊信物飞入殿中，本人则站在大殿门外。瑶姬此刻也收回了炎帝信物，起身向着殿中跪拜，她可是在场唯一亲眼见过少昊天帝的人，曾受其点化之恩。
众人行礼已毕，玄源收起了信物，少务赶紧命人奉座，座位就安排在虎娃的身边。巴国朝堂上平日准备了一个特别的座位，能与国君平起平坐，是专门留给虎娃的，今日同样规格的座位却一连摆出了四个，少务两侧显得有些挤了。
卢张归座后脑门有点冒汗了，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他驾驭轩辕云辇，以中华天使的身份飞天而来，初时还觉得威风得意、颇感尊荣光耀。可是万没想到，他首先就见到了侯冈，侯冈不仅比他更懂册封礼制，只言片语之间还问出了册封巴君的内情，搞得他这位中华天使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了。
接着又有两位天仙般的女子到来，一人手持炎帝信物，而另一人竟然取出了少昊天帝的信物。尤其是手持少昊天帝信物的玄源，在这种场合，她才是正牌的天使啊！
若想与巴君商量接受中华之国册封之事，少昊既有命在先，卢张说了可不算，哪怕帝子丹朱说了也不算，恐怕只有天子帝尧本人才能说上话了。
殿中很多人早就认识玄源，少务又特意给玄源做了一番介绍，尤其是瑶姬和卢张都是第一次见面。玄源不看卢张，倒是很好奇地打量着瑶姬，暗中以神念问虎娃道：“这就是神民丘炎帝仙宫之主，那位瑶姬仙子？果然娇美非凡！你早就认识她？”
虎娃悄然答道：“当初星耀命众兽山弟子捕捉一只灵禽鸾鸟，据说是想送给你、欲讨你的欢心。我护送少务从武夫丘归国时恰好遇见，顺手帮了她一把，当时还中了她的神通，将她错看成了一头胭脂虎，并喂了她一枚不死神药。她离去时便邀请我到炎帝仙宫做客……”
既然瑶姬已主动现身巴原，有很多事情虎娃也不必再隐瞒，将自己结识瑶姬、拜访仙宫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玄源。
玄源似笑非笑道：“这还能和我扯上关系？你当初帮她也就帮了，竟然还给了她一枚不死神药，说得却像是为了阻止星耀来烦我似的，而那时你还不知我是谁呢！
你居然把一只红鸾看成胭脂虎、记忆深处的胭脂虎，她倒是好厉害的神通！我猜她当时应正在历脱胎换骨之劫，所以遇上了点麻烦，但既有此神通，众兽山那些蠢货又怎能抓得住她，不用你帮忙亦能脱身。
她之所以主动找上你，应该就是有意结一段善缘，看中了你这个人。而你后来果然突破了大成修为找到了炎帝仙宫，也不枉她动这一番小心思。如此绝色仙子，还曾留你在炎帝仙宫中相伴修行，你当时怎么就没留下来呢，难道就一点都没动心？”
虎娃：“除你之外，天下有何人可称美？我所知所思者，唯有翠真村外惊艳形容！我到了炎帝仙宫，发现一直在寻找的人并不是她，又怎会留下。莫说什么动心，我对她根本无心可动。”
玄源：“你当时是在找我吗，怎知就一定能找到，又怎知我一定就是你寻找的人？”
虎娃一脸正色道：“与生俱来，冥冥中自有感应！就知我一定会找到你，而你就在某个地方等待着与我相遇。”
玄源瞄了虎娃一眼，笑意很是温柔，仍以神念暗语道：“你可真会说话，修为越高，人也越聪明了！”然后又看着瑶姬开口道，“瑶姬妹妹，虎娃曾与我说，有机会将带我拜访一座传说中的仙宫，介绍我认识一位天仙般的女子。今日方知，原来就是你！”
她不仅直呼虎娃之名，居然还叫瑶姬妹妹，令虎娃略觉无语。但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就不能以常人的岁月相论了，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瑶姬笑盈盈地答道：“玄源道友，我初次离开炎帝仙宫于巴原游历时，曾不慎身陷险境，幸得彭铿氏大人之助才得以脱困，便邀他到炎帝仙宫做客。数百年来，也可以说巴原有国以来，他还是第一位到访炎帝仙宫的客人。
彭铿氏大人两次见到我，都差点看错了人，我便知他另有缘法。后来才得知，他在巴原遇见了玄源道友，并与你结为爱侣。我长在仙宫深处清修，偶尔出来听说消息时已经晚了，遗憾未能亲往彭山祝贺。
我也很好奇，玄源道友究竟是怎样一位奇女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大殿中的群臣都有些傻眼，这两位女子坐下后怎么开始聊起天了，所谈的都是与今日之事不沾边的话题。巴君在宝座上只是赔笑，而其他人根本插不上话，反倒将天使卢张晾在了一旁。也不能怪别人不说话，因为卢张此刻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聊了半天，玄源好像终于想起来正事了，又望向卢张道：“天使大人，既然少昊天帝有遗命在前，您又打算怎么办呢？”
卢张赶紧答道：“玄源大人既持先帝少昊之命，在您面前，卢张不敢自居天使。我此来，绝无扰乱巴原清静之意，更不会有丝毫为祸之举。巴君是否接受天子册封，怎样接受册封，还要请教巴君本人，以及侯冈大人特别是彭铿氏大人的意见。
方才侯冈大人所说很有道理，此事急切不得，更不能草率册封让巴君受委屈。我可为传话使者，将巴国的意见转达帝子丹朱与天子帝尧，这趟便不算白来，仍是代表中华之国立下了与巴君首次接洽之功。若诸事议妥，再遵天子诏，正式派使册封巴君并公告天下。
玄源大人，天子册封巴君，其实亦符合少昊天帝之命。诏告天下赞颂盐兆于蛮荒立国、少务一统巴原之功德，令名流传千秋万世。盐兆至少务，为巴国宗室正统，天下共认之，若遇患内外敌，天下可共助共讨，亦是维护巴原清静。”
卢张毕竟是礼官，反应也很快，将事态和自己的处境想明白之后答得也很得体，摆正了自己的身份，尽最大努力去完成另外的使命。
他想直接册封巴君当然已不可能，那么此行就当成中华之地与巴原的第一次官方接触，还可以商谈很多事情，若是带着少务所提出的要求回去，能谈妥巴国归附天子的意愿，他仍算是立了大功。
玄源点了点头道：“既如此，就看巴君意下如何了，若卢张大人不在巴原为乱，不强迫巴君从命，我也不会干涉，来此只是传达少昊天帝之命，这是历代赤望丘宗主之责。”
卢张：“辛苦瑶姬仙子、辛苦玄源宗主！不慎惊动了二位高人，卢张甚感惶恐。如何更好完成使命，也请巴君以及诸位大人有以教我！”
少务笑道：“本君代表巴原臣民，欢迎卢张大人自中华之地远来，也感谢您为册封之事操劳。瑶姬仙子与玄源宗主现身于巴国朝堂，亦令本君与众臣深感荣幸。接受天子册封乃国之大事，不必着急在眼下数日。本君有很多事还要向卢张大人请教，并与群臣共商，结果必不会让卢张大人为难，也会让您带着收获而归。您驾云辇奔波万里而来，想必也有些乏累，连口水都没喝，便在朝堂中议事，先请暂且休息。”
此刻本就不是正式的朝会，是巴君紧急召集群臣赶到王宫。此刻群臣散去，巴都城也解除了戒严，少务还下令都城民众张灯结彩，发布公告庆祝中华天使的到来，同时也为了欢迎瑶姬与玄源驾临，他是谁的面子都没落下。

第015章、丹朱之礼（下）
卢张来到巴都城，没休息就直接谈事了，以他的修为倒能挺得住，但确实是有点累了。群臣散去后，请卢张、瑶姬等人到偏殿休息，奉上茶饮果点。待少务换好平日闲居的装束，又在王宫中设宴款待贵客。
来者都是世外高人，等闲臣属是不够资格列席的，者既是国宴也算是巴君所设的私宴。少务无论如何是不会坐主座的，先推让卢张坐在正中。而卢张怎么敢，又推让玄源，玄源又推让瑶姬，到最后坐在正中的反而是虎娃。
这场面虽有些令人意外，但仔细想想，也只有虎娃坐在主座最合适了。私下饮宴的场合，少务为示恭谦绝对是要把主座让出来的，玄源持少昊的帝令而来，卢张怎么敢坐中间，而瑶姬亦持帝令，所以还是让修为最高的人来坐吧，况且虎娃还是玄源的夫君。
虎娃还没有忘了那两条九境蛟龙，可不能就这么牵到王宫的马厩里“接待”，暗中提醒了少务一声，命人专门安排一处偏殿，让那两匹“青骢马”好生休息，千万不能怠慢了。
少务还特意问卢张：“为天使大人御车的那两条蛟龙，应怎样安顿？”
卢张随口道：“为它们寻些血食便好，找几头牛来。”
瑶姬却突然瞪了卢张一眼，卢张赶紧改口道：“不必喂牛，喂几头猪就行。”
虎娃悄然以神念问道：“卢张大人，那两条蛟龙是何来历，为何被锁困，地仙修为居然还用寻常血食？”
卢张亦暗中答道：“中华之地有三辆轩辕云辇，为我驾车的这两条蛟龙，是轩辕先帝平定炎帝残部时擒获的敌方战将。它们请求先帝饶命，先帝未斩之，而是将其锁拿，命其效力五百年方得脱困。”
虎娃：“它们有名字吗？”
卢张：“就叫甲青、乙青。我看它们的样子，好像认识瑶姬仙子，彭铿氏大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虎娃：“瑶姬姑娘再世为人，曾于当年炎黄之争中殒身，一缕不灭之精魂转世托舍为居草重生，修炼有成后，仍以瑶姬为名，其形容与当初无异。甲青、乙青应是见过她，说不定还是当年之故从，再见瑶姬姑娘心中或许有愧。”
卢张：“那就托彭铿氏大人转告巴君，另行安顿轩辕云辇，特别是甲青、乙青，就别让这两条蛟龙出现在瑶姬仙子眼前了，免得惹她不快。我既为中华之地初次来到巴原接洽商谈的使者，也希望在巴原多走走看看、了解各地详情，就不乘坐轩辕云辇了。”
虎娃笑道：“如您所愿，会给你排好的。您想了解巴原各地详情，巴君也想了解中华之地详情。侯冈大人虽来自中华之地，但已有十余年未曾回归，不知近来之事，还要请卢张大人多做介绍。”
虎娃又给玄源发了一道神念，让玄源把敖广给叫来，这几日就负责接待与陪同那两条蛟龙。在中华之地，甲青、乙青的身份是获罪的囚徒，平日不过相当于御宝车之马。但是来到巴原这边可不能轻慢它们，要当作真正的高人来接待。
敖广有机会跟着甲青、乙青混，也能得到难求的修行指点，虎娃还把自己留在步金山小世界的白香木马车以及那两匹已开启灵智的白马调来交给敖广，用于专门接待甲青、乙青，这也算是那两匹白马的机缘。
不提这些私下的安排，入席之后，少务频频举杯敬各位贵客，在座者还有太乙、侯冈、北刀、骁阳。少务首先问起了中华之地的各种情况，包括朝中官制、周边各属国和部族封地、近年来发生的重要事件，卢张一一做答，时而辅以神念。
等少务问得差不多了，侯冈又问道：“卢张大人，您说帝子丹朱有厚礼赐巴君，都带了哪些礼物啊？”
卢张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了四周道：“如果全拿出来，这里堆不下。”
私下的饮宴，当然不会设在大殿中，地方够坐就行，众人也显亲近。看来丹朱派卢张为使册封巴君，虽然事情很急，但也非常重视，礼物还送了不少。众人都很感兴趣，少务当即下令移席，换了一处更大的空旷殿堂。
卢张取出随身携带的空间神器，一件件往外掏东西，首先是一对长钺。这是国君出行的仪仗礼器，由亲卫持钺开道。众高人拿去鉴赏一番，赫然发现这是一对成套的神器。
此器的妙用，可斩开空间困锁，当然也能在重围中杀开一条路；若双钺对挥，还可以在瞬间形成一道空间屏障，抵御突然出现的攻击。若是国君在出巡途中遭遇埋伏，不论是突围还是防备刺杀偷袭，这对长钺都大有用处。
如果有两位大成修士分别持钺，当然能够发挥这对神器最大的神通妙用，就算持钺者不是大成修士，这对长钺也可以当成非常厉害的上品法器，堪称传国重宝了。仪仗用的礼器往往只是起到装饰作用，但这一对长钺可不仅是装饰。
丹朱为了笼络少务，真是下了血本啊。对于很多边远属国之君，这样的长钺，是他们连见都没有见过的重宝，就算放到巴国，也是难得的传国重器。
有了这对长钺垫底，礼物和心意都够重了。丹朱还命卢张带来了不少其他东西，可能入不得当世顶尖高人之眼，但对于普通民众而言，也皆是珍稀贵重之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华之地特产的各种绸缎，以蚕丝制成，有华贵的锦缎、也有轻柔的绸料，皆是巴原所未曾见。
这么多华美绸缎，一匹匹放在殿中，不太可能是丹朱在出巡途中临时收集的，应该早就准备好的。
还有中华各地的珍奇特产，很多是少务从未见过的，不论贵重与否，对于巴原民众而言都是难得之货。其中不少可能是丹朱在巡视途中、各部送给帝子的礼物，丹朱都转手送给少务了。
少务惊叹连连，表情多少有夸张的成份，是为了表达感激之意，又问道：“这些是天使为册封所赐之礼，还是帝子丹朱的私礼？”
卢张解释道：“其实这些礼物，都是帝子丹朱私人准备的。按他的意思，若是此番册封成功，就算是天子赐给巴君的礼物。若是册封未能成功，我也要将好意带到，并将巴君的意愿带回，这些仍是帝子丹朱送给巴君您的礼物。”
少务：“本君怎好受帝子如此厚礼？”
侯冈笑道：“巴君就收下吧，这也是接受好意，再回丹朱一份厚礼便是。”
侯冈既然如此说，少务倒也没矫情，便称谢收下了这些礼物，命人都搬进了库房中，然后又笑着问卢张道：“天使大人，帝子丹朱派您远赴巴原，送来如此厚礼，除了册封属国之事，还有什么嘱咐吗？”
卢张又取出一枚玉箴，双手奉上道：“他托我转达对巴君您的敬意。”
丹朱早有吩咐，假如少务收下了他的礼物，就转交这枚玉箴，且最好是在私下的场合，所以刚才卢张在大典中并没有拿出来。少务取过玉箴观读其中神念，首先是丹朱的恭维之辞，赞其先祖盐兆立巴国的功业，祝贺少务一统巴原，褒扬其为万民立下大功德。
除了自我介绍和问候之语，丹朱最后以商量的语气向巴君提出了请求，希望能够得到巴原的某些物资与帮助。这当然不是无偿的征调，他已奉上重礼在先，同时还表示会满足少务的提出的条件，总之不会让巴国吃亏。
丹朱首先想得到的，是由历代武夫丘高人所打造的、可装备精锐军阵的上品兵甲，至于数量是越多越好，有多少要多少。
武夫丘擅长制造各种器具，其中最重要的是兵甲，在其主峰后山专门有库藏。武夫丘弟子所制兵甲也会通过各种方式流入巴原，如与商队交换各种物资，但历代都会将所制上品兵甲收藏一部分，积累至今也有不少。
当年第一场国战中，巴室国大军击破郑室国后，虎娃特意去了武夫丘，命大军将这批兵甲运到巴室国了。除去大战中的损耗，再加上于巴原各国另行搜集，这样的兵甲完好者如今数量也不算太多，少务手中还有不到三百套，大约能装备五、六支精锐军阵。
除了武夫丘所制的上品兵甲，丹朱还想要长龄门特制的辟谷丸。所谓辟谷丸也叫行军辟谷丸，是长龄先生创制的东西，与其说是灵药还不如说是一种特殊的食物。每枚都有李子大小，可长期保存，以清水服之，每日早晚各一枚，可保腹中不饥、体力不失。
行军作战，最重要的就是保证后勤补给。有时长途奔袭或陷入交错战线，物资便很难及时供应，那么将士随身携带的辟谷丸就能发挥极为重要的作用。
此丹以多种珍贵的食材和药材炼制，普通人不可多服，且连续服用不能超过十天，事后也需调养休息，否则会对身体造成潜在的伤害。但是大战之时，生死一线，这些代价倒也是可以承受的。

第016章、丹朱所求（上）
辟谷丸的玄理之一就是激发身体潜能，长龄先生是从离珠神药得到的启发，只是灵效当然远远无法与离珠神药相比。但无论如此，辟谷丸在国战中是非常珍贵与重要的战略物资，不到关键时刻不会轻易动用。
丹朱还提到了其他很多东西，比如武夫丘的剑符、孟盈丘的噬魂烟、凉风顶的符石。丹朱还委婉地表示，希望少务能派出羽民族的飞天军阵以及众兽山的灵兽骑兵，离开巴原到中华之地随他建功立业。
想从巴原到达中华之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对普通人来说几乎不可能，就算列阵行军也须经历千难万险。但是丹朱表示，只要少务答应，怎么让飞天军阵和灵兽骑兵安然到达中华之地，皆由他来想办法。
难怪丹朱恰在这个时候派使者来到巴原。假如在巴原内乱未平之前，这些都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谁也不可能拿出来送人。如今巴原太平、刀枪入库，很多东西在和平年代已经没有了用处，只是作为战略储备，倒是可以拿出一部分来换取别的好处。
丹朱的这份清单上所列的事物竟如此详尽，皆是巴原特有，可见有人早就对巴原的情况做过周密的调查，而他由此掌握了各种情报。
不提少务内心如何震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苦笑道：“受帝子如此厚礼，当应尽量回馈。只是帝子所提到的这些东西，本君实在无法尽数满足啊。”
卢张：“您已一统五国、富有巴原，这些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而且丹朱只提了所求之物，并没有提具体数目。若您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出，帝子定不会让您吃亏，这是互通有无、互利互惠，绝非强行征调，更不可能白要巴君的好处。”
少务解释道：“天使大人有所不知，我身为巴君并不能无所不为。就拿武夫丘所制上品兵甲而言，能否得到、谁会得到，并不是我说了算。
帝子丹朱远在中华之地，所得到的巴原消息可能有误。我曾是武夫丘弟子，拜武夫丘宗主剑煞先生为师。但武夫丘是南荒仙家修炼神山，并非我治下的城廓，不可能听从巴君号令，巴国反倒每年都要恭谨供奉。
国君想得武夫丘所制上品兵甲，也得派使供奉神山，请求仙家高人赐下，绝无可能以一道君命，就能令武夫丘为我打造兵甲。而在巴原国战中，我已有幸得赐武夫丘历代高人所珍藏的兵甲，多在大战中损耗，兵库中已无所余。
目前国中虽无战事，但仍需装备操练军阵以备不时，更要有保境安民之力。国中所余的武夫丘上品兵甲，目前都装备了国中最精锐的军阵。若是帝子丹朱需要，只能从这些将士身上脱下来了，绝没有那么多。
至于辟谷丸、噬魂烟、剑符、符石等物，亦是各大宗门秘宝，亦非我一声君命可征调，也只能派使送上供奉以请其赐。为答帝子丹朱之厚爱，本君可尽量筹集，实在不行，就将兵库中所余奉上，只是数量不敢保证，有多少算多少。
就是灵兽骑兵与飞天军阵，实在没有办法帮忙了。原帛室国灵兽骑兵已在国战中被剿灭，而来自南荒的羽民族战士，我已放之归乡并承诺不再征召，只能请帝子见谅！”
卢张并没有感到太失望，经历了侯冈、瑶姬、玄源的一连串“打击”后，他经意识到自己很难完成理想中的任务了，不是不愿尽力，而实在是丹朱不够走运，谁能想到还有这么多变故呢。少务如此回答，其实已足够给面子。
卢张亦苦笑道：“帝子并非是对巴君提出要求，只是想与巴君商量，所求之物，能得多少算多少，皆会感激巴君厚意，并另有谢礼回赠。巴君方才说，帝子远在中华之地，所听闻巴原消息可能有误。我既然来了，也想在巴原各地走走看看，多了解一些情况。为避免惊扰民众，将微服而行、不乘轩辕云辇，不知巴君是否应允？”
少务笑道：“求之不得，欢迎天使大人游览巴原各地，本君也会派专人陪同引路，并解答您所问。”
事情就这么商量定了，少务将派专人陪同卢张到巴原各地参观。虎娃想了想，取出一枚宝珠道：“帝子丹朱既赠巴君神器宝钺，那么巴君回礼也不能太薄。少务师兄，您就将这枚蜃光宝珠添进回礼之中，届时由卢张大人带回去给帝子丹朱。此物是我新炼制的神器，虽比不得那对宝钺，但也多少能表些心意。”
少务赶紧摆手道：“师弟，那是为兄以巴君身份的回礼，若要回赠神器，也应从传国器物中挑选，怎么能让师弟来出呢？”
虎娃却摇头道：“师兄就不必客气了，你赠我的镇国神剑，其价值可远远在这枚宝珠之上，就算兄弟之间伸手相帮，莫落了国君脸面、欠了帝子人情。况且这枚宝珠另有妙用，卢张大人能以之记录巴原各地风貌，恰可带回中华之地。”
这枚宝珠是虎娃新祭炼的神器，以得自步金山水府龙宫大宝磲中的蜃光珠打造，结合了最新的修行感悟，也借鉴了云起炼器的很多思路，堪称妙用无穷。
以此珠可幻化出分身，虽不像仙家阳神化身那样玄妙，但他人若无大成修为便看不透。幻化分身行事与常人无异，只是没有本人那么强大的神通法力，就像世间的一个普通人。若法力不散则分身不失，可以代替本人去做很多事情，一念之间也可将此幻化分身收回。
当然了，法宝的神通妙用越玄奇，就越难掌控，须有化境修为才能以蜃光宝珠幻化出分身，而且神通法力越强，此分身便能离开本人越远、存在越长时间。
此珠还可以用以布幻阵，不仅能使闯入阵中者为幻境所困，也能使人发现不了幻阵所掩藏的事物。想以之布幻阵，须有六境大成修为。
而这枚宝珠最普通的妙用，就是可以记录各种场景信息，相当于某种传承玉箴。这对卢张来说是最有用的，他可将参观巴原各地的见闻，都如实地用蜃光宝珠记录下来。将宝珠带回去后，只要以御器神通灌入法力激发，便可重现卢张所见。
卢张本是一位化境修士，所见所闻皆入元神，回头以神念转告他人，可以介绍得非常清晰。虎娃索性送个顺水人情，让他行事更方便一些。
这枚蜃光宝珠最有价值的地方，是在于它记录信息并非是高人御神之念，哪怕是刚刚掌握御器神通的四境修士都可以使用，只是以法力将见闻记录在蜃光珠中，在将来的读取者看来宛若场景重现。
至于其中记录的信息有多么复杂、详细，场景有多么清晰、广阔，则要看使用者的修为法力如何了。而将来读取它的人，也只需掌握四境御器神通即可，更可以将这些场景显现给其他人者观看。
虎娃很清楚，巴国的传国器物中有一批神器，但大多是普通的空间神器与飞天神器，远无法与丹朱所赠的那一对宝钺相比。少务手中的神器，能超过那对宝钺的原先只有两件，一是赐给虎娃的镇国神剑，二是在国祭大典上出现的那株青铜建木。
镇国神剑已送虎娃，就算没有给虎娃，也绝不可能拿来作为回礼送给丹朱，那青铜建木更是不可能送人的。丹朱所求的那些东西，虎娃也清楚，少务不可能尽数满足，如此一来，堂堂巴君竟然拿不出够份量的回礼。
虎娃也不想让少务欠丹朱人情、再有事便不好拒绝，但若退回那对宝钺，又是摆明了不给丹朱面子。所以少务收下宝钺之后，虎娃也拿出这枚蜃光宝珠让少务回赠，并以神念介绍了此物的诸般神通妙用，恰好是卢张此时所需。
卢张虽可用神念转告他人自己在巴原的见闻，但也不可能有谁想打听，他就跑过去专程介绍一番。而且参观巴原各地的见闻太庞杂琐碎，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尽数解读这样的神念，更有人可能还会担心他有所隐瞒，或者忘了介绍某些情况。
而有了这枚宝珠，实在是太方便了，谁想了解他在巴原上的见闻，就直接把宝珠拿去即可。而且激发宝珠呈现的是声影信息，宛若场景重现，不仅是激发宝珠的修士，其他的旁观者也都能看见。
比如天子帝尧或朝中其他大人想了解卢张巴原之行的情况，就可以把宝珠拿去慢慢看。更重要的是，这枚宝珠便证明了卢张为国所立之功。是否能算是代表天子册封巴君的天使且不提，但他至少是代表中华之地第一位与巴君正式接触的使臣，带回了详尽的巴原情况，也包括与巴君的商谈结果。
虎娃只要拿出来了，卢张便不可能不接受，他忙不迭地称谢收起。这么好的东西，可惜是以少务回礼的名义送给丹朱的，否则卢张自己都想留下了；而丹朱恐怕也留不住，此物必会转呈送到天子帝尧那里。
尽管在大殿上发生了很多尴尬事，但接下来的这场饮宴也算是宾主尽欢，散席后自有专人安排卢张去休息。
少务还想留瑶姬在巴都城做客，瑶姬却说既然卢张此行并非是祸乱巴原，那她也就不必再理会了，当即便返回炎帝仙宫，临行前只邀请玄源有空与虎娃一起去仙宫做客。
卢张也很想去炎帝仙宫做客啊，借机与瑶姬多多亲近，可惜瑶姬根本就没邀请他，甚至都没告诉他炎帝仙宫在什么地方，他只得暗自悻悻了。
卢张休息、瑶姬告辞之后，其他人却未散去，又来到了少务平时私密议事的那座偏殿中，虎娃布下了空间结界，显然有要事私下商谈。

第016章、丹朱所求（下）
少务取出丹朱托卢张带着的那枚玉箴，众人传看一圈，这位巴君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缓缓开口道：“帝子丹朱远在中华之地，欲求之物却巨细无遗，武夫丘的兵甲与剑符、长龄门的辟谷丸、孟盈丘的噬魂烟，这些也就罢了，居然还有凉风顶的符石！”
后廪尚在世时，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暗中支持会良谋害少务，阴谋败露后，发誓终身不再离开凉风顶，而众凉风顶弟子这十余年来行事皆极为低调。圆灯先生擅制秘宝符石，在后来的国战中也曾炼制一批秘宝献于少务。
圆灯先生这么做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弟子传人以及所在部族的子民考虑，若有功于巴国，巴君将来也不至于为难他们。
圆灯先生虽然擅炼秘宝，但他手段和虎娃却不能比，奉上的符石数量与威力皆十分有限，在战场上发挥不了决定性的作用，所以少务并没有使用这批符石。
至于噬魂烟这种秘宝很是歹毒，攻击范围大而且不好控制，容易误伤无辜，所以少务也没有用在战场上。
其实高人炼制的秘宝，并不是用在战场上杀敌的，大多都是为了赐给晚辈弟子防身。丹朱竟然索要这么多种秘宝，就连凉风顶符石这么冷门的东西都提到了，显然是有人专门搜集了多年的情报，甚至掌握了很多普通民众不可能知晓的隐秘，少务的脸色能好看才怪了。
侯冈苦笑道：“这并不令人意外，普通人虽不能往来巴原与中华之地，但却挡不住世间高人。比如我师尊便能来去自如，他想打听什么情况也自有办法。
师尊既能将我带到巴原，并留在此地生活多年，那么巴原上未尝不可有与我相类的其他人，有心搜集各种消息甚至隐秘情报并不难。
中华之地的高人早知早知有巴原，帝子丹朱所得情报，说不定就来自帝都，而有些情况说不定就是我师尊带回去的，就看闻者有何居心了。”
北刀皱眉道：“武夫丘所制上品兵甲，他有多少要多少，还想要巴君派出灵兽骑兵与飞天军阵，这是想谋逆吗？他所求的这些东西，若是在巴原，大多是违禁犯忌的！”
少务却摇头道：“我多少也了解一些中华之地的情况，与巴原不同。巴原就算分裂为五国之时，各城廓各部族仍直属国君治下，私自囤积如此大批兵甲物资当然犯忌。
可是中华之地广袤，周边有诸多属国与部族只是奉天子为共主，而但是属地境内之事仍得自主，有的部族兵强马壮，有的属国却狭小贫弱，这些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东西。
况且帝子丹朱未明言数量，只说越多越好，这些兵甲与物资他可以装备亲卫，也可以作为赏赐，更可以转奉天子，算不得什么违禁。听卢张说，九黎诸部迁居西南，多居荒泽之地处境艰难，彼此时有争斗，有些部族不服天子之治。
近年来，大江一带水患频繁，又有修蛇、九婴等大妖为祸。丹朱奉天子命南巡，本就肩负宣恩、示威、平叛、赈灾、斩妖诸责。九黎诸部情况不一，需要分别处理，这对他既是考验更是机会。丹朱若有心扩充本部势力，必当恩威并施，尽量收服九黎诸部为己所用。
九黎诸部之间常有争斗，天子属国之间亦如此，这样物资我若尽全力提供，哪怕再加上灵兽骑兵与飞天战阵，他想在中华之地谋逆恐怕也还远远不够。但聪明人自有更好的选择，得此之助，便足以左右各部之争，令各部有所求，他可以择强者、忠者投效。”
少务是国君，他看问题的角度当然站得很高。归附中华各部分成不同的派系，大的部族和属国之间常有争斗，而天子是居中的调停人。丹朱代表天子巡视各部，就要起到这个作用，这是他建立权威的好机会。
丹朱向巴君所求的东西，放在中华天子眼中可能也不算什么，但若掌握在丹朱本人手里，就足以改变很多属国和部族之间的态势均衡了。比如有两部相争，丹朱想支持谁，就可以让谁取胜。
在这种情况下，丹朱就可以选择某一方势力投效自己；而更好的办法，是为双方调解纷争，令双方都听他的话、感激他，皆纳入自己的派系势力中。
巴君虽不能与中华天子相比，但除了天子之外，中华之地任何一个附属的部族或属国，都不可能像巴国这样，能拥有这么多、这么重要的战略资源。若掌握了这些资源，便是在中华之地争胜的极大臂助。
丹朱在争什么呢？帝尧今年已经九十二岁了，登天子位亦有七十多年了，中华各部都在考虑天子的继承人问题。帝尧的儿子很多，但下一位天子未必就是帝尧之子，中华之地与巴原一样，推行的是禅位制。
禅位制名义上是各部共同推选出一个首领，是大家共同认可的、德才兼备的贤君，先君在世时便禅位，并非是等到先君死后再继位。但实际上继位者必须符合几个条件，其一就是必须出身宗室，比如中华天子，有资格受禅者当是轩辕后人。
另外一个条件不必明言，是自古约定俗成。在蛮荒部落时代，推选族长或首领，当然要选择最聪明最强大的那一位，比如当年的若山，就是这么成了路村的族长。在小型的部族中，个人的智慧和武力很重要，但在大型的部落联盟中，就演化成了所拥有的势力。
各国受禅者未必就是国君之子，比如巴原上曾有过的樊翀代樊康、紫沫代宫羊、泓竹代整蛊，新君都获得了国中最大势力的支持，这也有利于政权交接的稳定。
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部族联盟的首领本人，就代表了联盟中最大的部族势力，他会亲自指定与培养继承人，比如少务继承后廪之位。
所以在上古禅位制度下，父传子仍是最常见的情况。国君或部落首领的儿子往往很多，并不是要传位给最年长的那一位，而是传给其中最聪明、最健壮、能获得最多势力支持与拥护的那一位。这一方面要靠继位者自己的能力和才华，另一方面也要靠父辈的栽培。
丹朱据说是帝尧诸子中最出色的一位，年纪刚刚三十出头，亦有大成修为，在直属天子帝尧本人的派系势力中，他获得了很多支持。但仅仅如此还是不够的，丹朱在归附中华之地的各国各部之间声名不显，并未有什么太值得称道的功业。
而在炎帝归附黄帝之后，炎帝后裔所属的四岳、列山、九黎诸部，成为了国中派系争夺重要力量，因为他们分布的地域很广、人口和物产加起来也非常多。以此为背景，便能很清楚地看出丹朱的图谋。
玄源突然开口道：“想当年巴君继位时，国中其实无人能争，妄想争位者如仲览、会良之辈，也只能勾连外敌、使暗害手段。丹朱既为帝子，又能代天子出巡，可见其地位稳固，只要自己谨慎无错即可，为何有如此急切图谋？”
侯冈仍然苦笑道：“玄源宗主有所不知，黄帝世系传承特殊，按惯例并非父传子。少昊传位于高阳，高阳非少昊之子；而高阳传位于高辛，高辛亦非高阳之子。
但如今天子帝尧，却是高辛氏帝俊之子，这已经算乱了规矩，但毕竟是事出有因，中间还有我师尊暂掌人皇印。可是到了帝尧本人传位之时，恐不好公然再乱规矩了。
而帝子丹朱，恰恰就因看到其父帝尧继承了其祖帝俊之位，所以心中有了希望，便也想争一争。”
少务很感兴趣地追问道：“这些情况，你以前没有提到，能否细说？”
侯冈：“本是天子家事，不想在外妄言。但今日既然巴君想问，那我就多说一些吧……玄源宗主，听说您出身于白额氏宜郎一支，那么可知当年的高阳天帝，出生在何处？”
玄源摇头道：“不知！为何有此问？”
侯冈叹了口气道：“高阳天帝颛顼，就出生在巴原宜郎城境内，曾随其父隐居于箬水岸边。”
众人皆吃了一惊，纷纷追问道：“这怎么可能！竟有此事吗？”
少务更是诧异道：“高阳天帝在位时，先君盐兆已入巴原、巴原上已有巴国。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他竟出生在巴国？”
侯冈摆手道：“巴君莫急，听我慢慢解释。高阳天帝虽出生在如今的宜郎城辖境，但那时的巴原上尚无宜郎城……”
巴国不是一天建立的。当年盐兆率族人入巴原，在白驹城歇马，最后来到了巴原中央的平原定居，建造了最初的巴都城，然后一步步平定与收服尚在蛮荒中的巴原各部，经过父子两代近百年的时间，巴国才渐成规模，将统治范围延伸到整片巴原。
巴原上如今有七十多座城廓，都是在后来渐渐形成的。居于东海岸边的白额氏一族，号称少昊后人，而他们聚居的宜郎城在三百年前还是个渔村，后来发展为集镇，在二百多年前才渐渐形成了城廓。
而在高阳天帝出生时，巴原上根本就没有宜郎城，巴国的统治范围还没有延伸到那个角落。此事的源头，还要追溯到轩辕天帝的诸子争位。

第017章、天子家事（上）
传说中轩辕天帝有子二十五，其中有十四人得其十二姓。上古之事难以细究，但可由此推断，在直属轩辕的部落联盟中，至少有十二个大的分支部族，再往下的小分支部族则更多；而得轩辕之姓，便意味着成为了其中一支或几支部族的首领。
至于其他十一个“未得姓”的儿子，可能是不成器、不具备统御一支部族的才能，或者在争斗中失败，更可能是因各种原因夭折。轩辕诸子中，最出色的有两人，年长者名玄嚣、年幼者名昌益，他们都有可能获得中华之地所属各部的共推、受禅天子位。
玄嚣与昌益两人，无论是在轩辕部落联盟的内部，还是在归附中华之地的各国中，所拥有的名望、得到的派系势力支持、本人所属的部族的实力，都是旗鼓相当，因此很难选择，若处置不慎，甚至可能引起中华之地各部的大分裂。
可是轩辕天帝又必须选择一人，他最终禅位给玄嚣，也就是后来的金天氏少昊帝。传位给玄嚣的同时，轩辕将昌益流放到远方。
箬水是一条河流，以音相传，又称若水，这当然是地名，而非山水城中水婆婆的人名。两岸山势绵延，其中分布着很多美丽的谷地，风景如画，为世外安居之所。箬水岸边多山多竹，河流穿山间竹林而过，风吹竹叶铺满清澈的水面，宛如覆箬，在如今的宜郎城境内流入东海。
昌益带着随从，被流放到巴原，就住在箬水岸边的一片清幽谷地中，生活很是闲适，远居世外当然也与世无争。
轩辕天帝为何将儿子昌益流放到巴原？他没有解释，后人猜测可能是昌益与玄嚣争位失败而获罪，也有高人认为轩辕天帝另有深意。
巴原四面皆是险峻蛮荒，与中华之地有天堑阻隔，而宜郎城所在的樊室国一带，更是被大大小小交错纵横的山脉分割成很多块小平原，直至如今，与外界的交通与交流都十分不便，在昌益生活的年代更是如此。
昌益被流放到巴原，还生活在箬水岸边一片僻静的谷地中，中华之地的各部势力是不可能再找到他了，他也不可能再影响到中华之地形势。这对昌益既是一种隔离，也是一种保护，更是消除了帝位传承中最大的隐患。
昌益在巴原化名乾流，后世也有人称他为乾荒或韩流，他娶了当地淖部的一位姑娘，生了一个儿子名叫颛顼。虽生活闲适无忧，但远离中华之地心中总感郁郁，照说昌益就隐居于此，不再可能与中华之地发生关系了，可是后来又有人找到了他。
能直接找到昌益者，当然只有少昊了。少昊后来成仙为天帝，但不知昌益的修为如何，有可能他并无修为在身，也有可能并未突破大成；而少昊找到昌益时，昌益已即将辞世。临终之前，昌益将幼子颛顼托付给少昊。
少昊将颛顼带回中华之地，不仅抚养他长大，而且亲自教导与指点他，若从修士的角度，颛顼也算是少昊的传人，所以后世又有“少昊孺幼帝颛顼”的传说。后来少昊传天子位于颛顼，颛顼成为中华之地第三代黄帝，就是后来的高阳天帝。
少昊为何不传位给自己的儿子，却特意跑到巴原来接走了昌益的幼子，亲自将他抚养长大并培养成才，然后传天子大位于他？少昊本人没有任何解释，其他人也只能猜测。
有人猜测，可能是因为昌益无辜受流放，作为兄长的少昊帝玄嚣对他心怀愧疚。也有人猜测，其实心怀愧疚者是轩辕帝，为了顺利传位而将另一个儿子流放远方，可能在登天仙去之前给少昊留下了遗命。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有当事人才能知晓。
但从现实情况来看，少昊传位颛顼，尽最大程度地保证了政权交接的顺利以及天下各部的稳定。昌益虽被远放，忠于他的各部势力还在，而少昊抚养颛顼长大并将他推上天子位，几乎得到了所有人的拥护。
少昊传位颛顼，由此也留下了一个约定俗成、谁也不好明言的传统，那就是中华天子由黄帝本部两个最大的派系势力的嫡系后人轮流担任。高阳帝颛顼，后来登天而去并开辟了帝乡神土，他也没有将天子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在人间禅位于高辛氏帝俊。
帝俊据说是少昊的孙子，是不是亲孙子说不清，但确实出身于少昊部族这一支。等到高辛氏帝俊晚年，按照默认的规则，本应轮到高阳氏颛顼后人的登位，当时应受禅为天子的就是仓颉。
但仓颉无心帝位，执掌人皇印仅仅只有几个月，甚至没有举行正式的登位大典，便逊位而去。而恰恰就因为仓颉这几个月的天子身份，使代表少昊这一支的高辛氏帝俊后人又找到了借口，这个过程中明里暗里又发生了哪些争斗，侯冈亦不清楚。
总之仓颉放弃天子宝座后，天子权柄又落到帝俊诸子手中，原本应继承天子位的是帝俊之子挚，后世又称其为帝挚。可是帝挚的天子生涯与仓颉一样短暂，以致于许多年后，人们已经忘记了还有这个人曾为中华天子。
有人说帝挚只当了几个月的天子，也有人说是几年，还有人说帝挚听说自己要继位，便主动出走。无人清楚真相如何，总之最后是帝挚的弟弟放勋成了中华天子。
帝挚曾经是掌管百官的司空，若以巴国的官制参照，略相当于辅正大人。而放勋从十五岁时就是兄长帝挚的助手，后来却取帝挚而代之，便是如今的中华天子帝尧。帝尧放勋成为天子时年仅二十岁，如今已有九十二岁，在位七十余年了。
就因为帝尧在位长久，绝大多数普通民众几乎已不知晓仓颉与帝挚，感觉就好像是帝俊直接将天子位传给了他的儿子帝尧。但帝俊毕竟不是真的直接传位其子，中间还拐了个弯。
在人们的印象中，帝尧是轩辕、少昊、高阳、高辛之后的第五位黄帝，但若算上仓颉与帝挚，他是黄帝世系的第七位天子。
到了如今帝尧该选择继承人的时候，因有前事之鉴，帝尧诸子恐怕也会动心思。帝尧在位这么多年，当然也有足够的时间去培养国中的才俊，又怎会不栽培自己的儿子。丹朱或许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位，但不代表其他的帝子就没想法。
而是另一方面，代表黄帝本部另一大派系的势力，当然也会认为天子位该轮到昌益这一支的后人了。对诸帝子而言，如今争夺帝位最强大的对手，则是崇伯鲧。鲧是“颛顼之子”，所谓颛顼之子不一定就是指颛顼的儿子，意思也可以是颛顼的子孙。
高阳帝颛顼在位时，为后世天子开创了一个先例，就是在天下选妃。传说高阳帝颛顼出巡，每到一个重要的部族，便娶一名女子，最终拥有了一个庞大的后宫。
这好像是颛顼的治国之术，归附天子的各国各部，包括原先炎帝所属的各重要部落，只要势力足够强、影响足够大，他从中都纳一名女子为妃。
这不仅是以联姻关系保持天下稳定，这些妃子如果生了儿子，颛顼将之培养成人后也会被派回去，扶植为这些部族或属国的首领，从而使它们渐渐融合。
据说鲧就是这样的出身，他是颛顼娶了某位炎帝旧部的女子所留下的后人，继承了一个部族、有其封地，而这个部族也是融合了炎黄两支后人而形成。“伯”不仅是家中长子的意思，也是对受天子册封的各部首领尊称，鲧素有名望，被尊称为崇伯鲧。
在侯冈少年时、被仓颉带到巴原之前，就听说过崇伯鲧的大名。当时就有不少人说，崇伯鲧可继承天子大位。可如今又有很多年过去了，形势发生了新的变化，国中又涌现出以丹朱为代表的很多势力，争夺帝位者当然将崇伯鲧视为最大的对手。
轩辕天帝当年征服与融合的各部族很多，也融合了很多称号和图腾，比如他曾定都有熊城，以熊为部族联盟的图腾之一，号称有熊氏，后来开创了黄帝世系。而崇伯鲧则以黄熊为号，受天子册封亦称黄熊氏，由此可知其志。
除了丹朱、崇伯鲧之外，国中当然还有别的派系势力所支持未来天子人选。总之在如今的形势很复杂，而天子位的传承历来如此，很多附属于中华之国的势力则处于观望中。
这些就是少务分别从侯冈与卢张那里所了解到的情况。那么帝子丹朱所求，就很明显了，抢先册封巴君、并送来这么贵重的礼物，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让巴国站在他这一边，成为他登上天子位的助力。假如丹朱将来真能成为中华天子，少务当然也能获得丰厚的回报。
这些话，聪明人之间是不必直接说出来的。

第017章、天子家事（下）
但还有些情况，侯冈只以神念单独告诉了虎娃。比如黄帝传位，表面上看是少昊与昌益这两支后人轮流为天子，但还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尽量要选择一位大成修士。
仓颉当年能继帝俊之位为天子，不仅是因为他是昌益的后人，也因为他在这一支宗室子弟中修为最高。
这个讲究当然是有原因的，在当时的条件下，想治理庞大的中华之地，难度之大超乎想象，也要耗费超乎寻常精力，中华天子绝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若无大成修为，对天下各部需要了解的情况恐怕都记不住，也很难将自己掌握的知识完整地传承给下一位天子。
这个要求在别的属国宗室中可能做不到，但在黄帝宗室中，却是可能实现的。轩辕后人形成了庞大的宗族，有足够多的才俊可以挑选，在位之帝从中培养传人，总会有大成修士出现。前三代黄帝则更是夸张，轩辕、少昊、高阳皆成就天帝。
至于高辛氏帝俊，据说也飞升登天而去了，却没有像前人那样成就一代天帝。如今的天子陶唐氏帝尧，当然也有大成修为，修为境界究竟有多高，他人则不太清楚。至于帝子丹朱，亦有大成修为，有可能已突破化境，就算没有化境，至少也在七境之上。
轩辕、少昊、高阳这先后三代黄帝，不仅成仙长生，而且还能在天为帝，也使人们认为，执掌人皇印成为中华天子、在世立下大功德，便是成就天帝的根基。按照这个思路，那么已飞升登天的高辛氏帝俊，迟早会成为另一位天帝；而当今天子帝尧，迟早也会飞升登天。
历代黄帝，都是在世时禅位，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已拥有天下、于人间再无所求，愿望就是飞升登天，开辟永享逍遥的帝乡神土。历代天子执掌人皇印，人皇印是太昊所留，而太昊是开天辟地的第一位天帝，并留下了登天之径。
这也使很多人相信，执掌人皇印便拥有飞升登天、甚至是成就天帝的功德，这也对宗室中的大成修士很有吸引力。就连无心于天子位的仓颉，也曾执掌了几个月的人皇印。如今丹朱等人所争，不仅是人间天子大位，恐怕更想凭此登天成仙甚至成就天帝。
至于实际上究竟是怎么回事，仓颉应该最有发言权，但他却什么都没说，所以侯冈亦不知情，应只有曾经执掌过人皇印者才能清楚。但是仓颉曾告诉侯冈，崇伯鲧早已踏过了登天之径，却没有飞升登天而去，而是自斩仙路留在人间。
幼年的侯冈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更不理解这种选择。可如今他认识了虎娃，突破大成修为后又得到了师尊仓颉早已留下的神念心印，才明白了很多事情。眼前的虎娃便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成仙之后并未飞升，而是又向前迈出了一步，准备面对将来的天地大劫。
历代天帝都曾走过这条路，他的师尊仓颉也走过。但第四代黄帝高辛氏帝俊没有这么做，而是直接飞升登天，前往少昊天帝开辟的帝乡神土永享长生了。
按照自古以来的说法，崇伯鲧早已是一位地仙。虎娃如今的修为是九境四转，而崇伯鲧的修为，恐怕更在虎娃之上。侯冈提醒虎娃，他的修为如今在巴原已无人能及，但将来若想远游中华之地，恐怕会碰到不止一位地仙，甚至还有更厉害的人物。
不提侯冈暗中对虎娃介绍的情况，少务则叹道：“若应对不慎，则可能卷入中华天子的夺嗣之争，依诸位来，本君又该怎么做呢？”
虎娃笑道：“师兄，这种事情，难道你还要问我们吗？哪怕是大成修为、乃至仙家推演神通，用处都不大，你本人应该是最清楚的。”
在座的众人，若是谈到这种问题，没谁能比少务更有发言权。少务为君已久，习惯先听些臣属的建议然后再做最后的决断，此刻被虎娃一句话堵回去了。少务倒也不生气，嘿嘿一笑道：“师弟，在你看来，我如今是什么处境？”
虎娃却扭头问玄源道：“阿源，你看呢？”
玄源淡淡道：“巴君无求于天子，天子亦无求于巴君。但中华之地众高人，早知世外有巴原，亦知巴原有巴国。欲争帝位者，只要有办法能得巴原之助，皆有求于巴君。众人有求于你，而你无求于人，巴君又何必忧心？
巴君若欲受册封，也是受天子册封，只是礼法名义上的归附，那么只能是谁是天子，你便归附于谁。巴原五国之战未见分晓之前，天子不知册封何人为巴君。那么中华之地夺嗣未见分晓之前，巴君也不必参与其中。
如此简单的事情，你非要别人说出口吗？卢张代表丹朱而来，巴君以礼待之，可各取所需、互惠互利。若中华之地还有别的势力派使前来，你也同样以礼待之。不争则不败，有利而无害。”
少务起身长揖道：“多谢弟妹指点，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您说得更清楚！……既如此，我又该如何回赠丹朱之礼？”
中华之地可没有插手巴原国战，也许是因为条件的限制根本就没法插手，但实际情况毕竟是没有干涉，只在巴原一统后才来册封巴君。那么中华之地若有夺嗣之争，少务也完全不必参与。假如有五个人争位，支持其中一个，必然会得罪另外四个。
少务莫不如置身事外，谁也不要支持，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方都会担心巴国相助自己的对手，反而会尽量笼络巴君，就算不能为己所用，也希望他能保持中立。少务能否得到最大的好处且不说，至少不会有害处。
别的部族与蜀国很难做到这一点，有时必须做出选择，可是巴原的情况特殊。巴国从来就没有正式和中华之地打过交道，不属于任何一个派系势力。而且巴原处于近乎封闭的环境中，并没有什么事情必须要求中华天子来帮忙。
巴君接受册封，只接受中华天子的直接册封，获得礼法上的正统地位，实现名义上的归附与认祖归宗。帝尧在位，便尊帝尧，若丹朱将来为天子，便尊丹朱。少务不必站在任何一方势力的对立面，都可保持礼尚往来。
既然打算这么办，如今要解决的，就是回赠丹朱什么礼物。若是将国中收藏的数百套武夫丘上品兵甲、辟谷丸、噬魂烟等物，按照丹朱的希望都送过去，就是表明了巴君全力相助丹朱的态度。
既不能满足丹朱的要求，但又不能得罪丹朱，更使所有人都能看到巴原的价值，只会尽量与巴君交好，那该怎么做呢？
虎娃笑道：“师兄，你来告诉我们，这份礼单上应该有什么？好让大家都看看，你是否是一位称职的巴君？”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少务也不好再问别人，既然仓正骁阳和兵正北刀都在场，他便当场拟定了给丹朱的回礼。除了虎娃拿出的那枚蜃光宝珠，少务又回赠了二十套宝甲。
这二十套宝甲皆是石制，为武夫丘所打造最上等的精品，用质地最好的武夫石壳磨成片，并以炼器的手法加工，穿孔编织而成。它非常轻便，不影响穿戴者的动作灵活，防护效果极佳。少务不仅要送出这二十套宝甲，而且还要当着卢张的面，从国君亲卫身上脱下来。
这些宝甲可以装备丹朱的亲卫，使他们能更好地保护帝子出行的安全，或者由丹朱赐给属下的重要将领，但却不足以大规模地装备军阵。
丹朱不是奉命出巡九黎诸部，兼有平叛与斩妖之责吗，少务还送了五架特制的弩砲，就是单独对付高人用的。另送了五十张良弓，说是为了添帝子游猎之趣。
宝甲送得少，还有东西送得多，辟谷丸足足送了两千枚，几乎是巴国所有的库藏了。因为这是一种应急甚至是救援物资，若是用于大规模战争，只在奔袭突击时有用，或者给长距离潜行的奇兵携带。两千枚辟谷丸看似很多，其实也只够五百人吃两天的。
少务曾经在兵库中囤积了不少辟谷丸，都是在国中搜集食材和药材，由长龄门上下耗时十余年才攒下来的。这种东西如今却没什么用了，它虽能长期保存，但也不是无限期的，多年之后也就无法再用，还不如现在都送人。
至于噬魂烟，巴国兵库中倒是收存了近百枚，但是少务一枚都没给。他有自己的想法，却没有说出来。若是少务表面上想获得丹朱的好感，暗地却想害丹朱一把，尽可以把这些歹毒的噬魂烟都送给丹朱，让他尽情使用好了。
可是少务现在既不想直接加入丹朱的阵营，也不想暗中算计丹朱，所以噬魂烟就干脆不送，另改送了一批孟盈丘特制的线香。此香有清心安神之效，在中华之地也应受富贵之人的喜爱，价值足够珍贵。

第018章、大财主（上）
据说江南蛮荒之地，如今有九婴、大风、修蛇等妖邪为祸，丹朱此次南巡就有择机斩妖除害的使命。所以武夫丘的剑符，少务特地送了十枚。这些剑符就由虎娃炼制，威力不必是最强的那种，顺手为之，只要相当于寻常大成修士一击即可。
至于凉风顶特制的秘宝符石，还是算了吧，总不能丹朱要什么就给什么，少务也不想让人认为自己有求于凉风顶。除此之外，少务又送了很多巴原各地的特产。
骁阳给了个建议，根据卢张带来的礼物，大致估算他所携空间神器的大小，余下的礼物不论珍不珍贵，总之要将其塞满，甚至到最后让卢张装都装不下，才足以显出诚意。丹朱南巡不是既除害又赈灾吗，那就装一批肉干，还有更多的粮食。
少量肉干配更多的薯粉、谷物等粮食，丹朱可能根本看不上眼，就算拿到了也会随手赐给所巡视的各部族以示恩抚，但对于生活在偏远地区的贫困部落而言，那可都是最珍贵的好东西，若是得知为巴君少务所赠，他们也会感激远方的巴君。
这些回礼，对于已富有巴原的少务来说，当然很容易拿得出来，并显得诚意满满，而且他也绝不吃亏。丹朱不仅已送来重礼，将来还会有所回谢，通过丹朱，少务还能继续交换到巴原上所不出产的东西，最好能搞回来一批高产作物的种子以及相应的培育之法。
回赠丹朱的礼物清单拟定，少务笑着问虎娃道：“师弟，如此可好？”
虎娃不置可否道：“好不好，只有巴君知道。怎样一份礼单，就是怎样一位巴君。”
少务笑道：“看来我没让师弟失望……今日之事，师弟早年也曾经历，没想到这一幕竟会在我身上发生，还来得这么快！”
虎娃：“你是说当年相穷册封山水城之事吗？倒是与眼前相似，但又有不同。此事来得快慢与否，只在于师兄何时一统巴原。”
当年相穷亦有平定巴原之志，当然想吸纳各方面的力量为己所用，他先后派悦耕、西岭为使者，企图帮助北荒各部建立联盟、推选出一位盟主，将北荒的力量整合到自己手中。悦耕到达有鱼村便返回了，并没有搞清楚北荒的情况，结果决定帮助有鱼一族与鱼大壳成为北荒之主。
悦耕确实给了有鱼村不少好处、以增长其实力，这同时也滋长了鱼大壳的野心。结果鱼大壳勾结羽民族覆灭路村未成，还让若山给宰了。当时西岭接替悦耕为君使，差点没栽进去。
还好西岭反应快，以君使的身份顺势宣布册封若山为山水城城主，然后若山在清水氏城寨的废墟遗址上又建造了山水城、成为北荒各部之主。北荒各部除了几支妖族，如今已渐渐融合为山水氏一族。
山水城所在的北荒，与巴原之间路途遥远艰难，虽然开出了商道可以交流往来，但并不适合大军征伐，也很难实现中央政权的直接治理。若山名义上是受相君册封的山水城城主，但实际上山水城是他自己率领北荒各部所建，也是若山统一并融合了北荒各部。
若山成为北荒各部之主，其实根本就不需要相穷点头，他自建山水城也不需要相室国册封，哪怕他自称国君都行。可是接受相穷册封，对山水城与若山本人也是有好处的，而且与相室国是互惠互利。
若山名义上是接受相君册封的城主，但实际上相君根本管不了山水城的事，唯一派过去的官员只是帮忙出“苦力”的工师辛束，而辛束还是赤望丘趁机安插过去的奸细。
相君册封若山为山水城城主当然没问题，但是假如相穷不册封若山、任命其他人去做这个城主试试！谁也不敢真的拿着这样的君命去上任啊，那不跟找死一般嘛！尽管少务如今已一统巴原，但山水城与巴国的关系依旧。
至于虎娃、盘瓠与若山、若水之间的私人关系，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么当年山水城与相室国的关系，就像如今的巴原与中华之国的关系。有区别的只是，中华之地并没有插手巴原内斗，更没有扶植某一国去祸害其余四国，而是等到少务一统巴原后便有人来册封。
见巴原可见天下事，在这一方面少务看得倒是透彻。见诸事已议毕，虎娃便与玄源一同起身告辞，少务挽留道：“你们这就走了吗，何不在国都多留数日，那卢张还在国中，若有什么事情，我也好随时向师弟、弟妹请教。”
玄源答道：“怎么处置国事，没有人比巴君更明白。我此来只因赤望丘历代宗主传承之责，既然那卢张并非闯入巴原为祸，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也不想打搅巴君处置国事。那位瑶姬姑娘，与我是一样的来意，所以她已经回去了。”
虎娃亦笑道：“国君之事我不想插手，而师兄恐怕也不希望被他人左右。既然师兄将诸事看得这么透彻、处置得这么妥当，我也就放心了。师兄若有什么事，就派使者去找我，我不在彭山便在赤望丘，若是联系不上便是在闭关。无论有我无我，师兄还是一样治巴国。至于礼单上的那十枚剑符，五日后派人到彭山去取。”
离开王宫时已是旭日东升，若不是昨日突然接到玄源的传讯，虎娃早就离开巴都城了。而玄源若不是因为虎娃的关系，也不可能留下来商议诸事。只要卢张不在巴原捣乱，而巴君又愿意和中华之地接触商谈，那他们也就不必再插手。
虎娃和玄源在云端上飘然而行，侯冈与太乙跟随身后。虎娃问道：“阿源，你难得离开赤望丘出来走走，若是不着急回去，眼下想到哪里？”
玄源：“你猜！”
虎娃笑道：“这还用猜嘛，瑶姬姑娘离去时曾邀你去炎帝仙宫做客，当时看你的眼神就甚为意动。”
玄源：“猜对了，那么你呢？”
虎娃：“你也猜猜看。”
玄源：“我想去炎帝仙宫，你当然也想陪我一起去见瑶姬了，对不对？”
虎娃：“对也不对，你想拜访炎帝仙宫，我当然作陪，但我本最想做的却是另一件事。”
玄源：“夫君想去中华之地？”
虎娃点头道：“是的，如今正是机会。卢张要游览巴原各地，少说也要数月时间，而丹朱恰好南巡九黎各部，我也想就此机会去看看情况。黑白丘洞府中有一道仙家洞天门户，是太昊天帝当年所留，可直达云梦巨泽中。只是我的修为虽有九境四转，但毕竟修行时日尚浅，若勉强凝聚一具仙家阳神化身，可能通不过那空间门户，若是折损其中则徒然斩去修为，只能是本尊前往。可是这样的话，又不方便与太乙和侯冈同去，娘子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玄源：“你若想与太乙和侯冈同去，就不要走那道空间门户，留本尊在巴原，斩一道化身与他们一起翻越乌云山脉、穿过云梦巨泽。你若是想借助空间门户快速抵达，就需本尊前往，留一道化身在巴原，并和太乙、侯冈约好汇合地点。”
侯冈突然插话道：“彭铿氏大人，你是说有一道空间门户能从巴原直达中华之地吗？你已发现它在黑白丘中，还有办法能将之开启？……若是这样，我和太乙也能过得去。”
虎娃讶道：“你也听说过这道空间门户？我曾查探过，只有地仙修为才能通过，你和太乙又怎能过去呢？”
侯冈解释道：“师尊曾给我留下神念心印，若突破大成修为便可解读。他在其中提到，巴原上有一道门户能直达中华之地，乃太昊天帝所留。他却没有说这道门户在哪里，只说得机缘者才能开启，没想到这得机缘者竟是彭铿氏大人。师尊曾给我留了很多东西，都收藏在一枚玉佩中，这玉佩是空间神器，我突破大成修为后方能取用。其中最多的是各种符文秘宝，最珍贵的是各种神符。有一种神符，就是可以在空间乱流中护住形神，若祭出此神符，哪怕是没有修为的凡人都能通过那道门户。”
所谓神符，也是仓颉所炼制的一种符文秘宝，但至少要有仙家修为才能祭炼成功，相当于某种一次性使用的神器，打造它的难度可想而知，所消耗的神通法力也超乎想象。而想使用它，也必须有大成修为。
竟有神符能让一个普通的凡人穿过那道须有仙家修为才能通过的门户，其中必然封印了仓颉本人的仙家法力。
虎娃擅长炼制秘宝，也曾得到仓颉有关符文神通的指点，如今更是拥有了九境四转修为，但他也炼制不了这种神符。有仙家修为才能炼制神符，这只是前提条件，但普通的地仙哪能像仓颉那样擅长符文神通，又有那么深厚的修为法力。
就连虎娃自己，如今斩出一道仙家阳神化身穿过门户都没把握呢，更别提炼制神符护持凡人通过了。
太乙眼睛瞪得老大，追问道：“侯冈道友，你有多少神符？假如太过珍贵……”话刚说到这里，这位活了八千年、修炼了八百岁、曾名震巴原的象煞就已经惊呆了，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第018章、大财主（下）
只见侯冈伸手掏出来一摞东西，似是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尊留给我的神符，都在这里了。他还说了，只有这么多，用一张就少一张，往后想用就得自己去炼制，一切都要靠自己。”
而在另一侧，虎娃已经扶住了玄源的腰。以虎娃的修为之高超、身家之丰厚，巴原上恐无人能及，但此刻也不禁让侯冈给吓着了，更确切地说，他是让仓颉的手笔给震着了。
侯冈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伸出，捏了那么厚的一摞啊，竟然全是神符！每张神符大约都是巴掌大小，厚度相当于一片树叶，一眼扫过去有上百张之多。
炼制神符的材料，也必须是能炼制神器的天材地宝，虎娃已经分辨出来，其中有些神符的材质中就用到了服常树和离珠树的叶子，因为他见过也亲手祭炼过。还有很多神符所用的材质，虎娃此刻也认不出来。
侯冈转述仓颉的话，听上去是那么轻描淡写，但就是这一摞神符加起来，其价值已超过了虎娃如今所拥有的全部身家。更别提其中很多神符，以虎娃如今的修为以及所参悟的秘法，根本就炼制不出来。
虎娃还在发怔呢，玄源已悄悄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以神念暗语道：“看见丹朱送给巴君的礼物，手笔已是不小，如今看见侯冈，方知什么才是真正的大财主！看来中华之地有宝藏啊，夫君此行应大有收获。”
虎娃也回过神来，暗语道：“丹朱不过是如今的帝子之一，仓颉先生可是七十多年前主动退位的中华天子。以他的修为功德、神通法力、仙家见知，天下有几人能及？
侯冈不仅是仓颉先生的侄子，也是他最重视的传人，这些神符应是仓颉先生修炼符文神通时所制。他本人也用不着了，于是都留给了弟子。
至于中华之地，除了天子直接统治的中原，还有很多地方皆不如巴原繁华富庶，但毕竟幅员辽阔，所能调集的资源众多。其实巴原修士，也不必妄自菲薄。”
虎娃同时尽量平静地问道：“侯冈道友，这些都是你说的那种神符吗？”
侯冈：“当然不是，它们是师尊留给我的所有神符，各有妙处。而我方才所说的遁空符，是其中最多的，师尊竟然给我留了整整十八张，足够用了。”
所谓遁空符，是用以逃生保命最好的宝物，祭出此符，可瞬间穿行空间遁出很远。至于距离，要看符中所封印的仙家法力有多么雄厚，也要看当时的环境。同样一张遁空符，如果困于山腹想穿出去，可能只遁出几里远；若是在空旷的原野上穿行，可能会遁出千里之遥。
虎娃当初被困于啸山君洞府时，假如手中有两张遁空符，他和羊寒灵就不必凿山脱困了。虎娃当时虽无大成修为，但羊寒灵已是大成妖修，她可以先对虎娃用一张遁空符，然后自己再用一张。
但使用遁空符也须注意，如果对环境不熟悉或者方向搞错了，一不小心也可能落入险境或绝境。比如要从山腹中穿到山外，却搞错了方位，结果却进入了山脉更深处的岩层中。
侯冈手中竟然有整整十八张仓颉亲自炼制的遁空符，这就能保证他几乎不会陷入任何绝境了。而使用遁空符也不是没有任何限制，因为它必须要用御器手法催动，若正陷于激烈的斗法中，可能也无暇祭出。
遁空符更有价值的地方，是不仅能对本人施展，也可以对他人施展。比如对一个凡人使用此符，瞬间便可以将之送出很远，在危急时刻也能帮助其逃命。
以上是遁空符最主要的、最有价值的用途，得到遁空符者几乎不会把它用在别的地方。可是如同世间别的器物一样，同样的功用亦可发挥不同的效果，侯冈身为仓颉的传人，他将遁空符的妙用稍加改变，便可用在不同的场合。
比如凭之穿过空间门户，不需要激发遁空符最主要的妙用，只需将其中封印的神通法力用以护住形神，顺着门户指引的方位遁走即可，瞬间便能到达另一端。而且遁空符本就是用于穿行空间的神符，在这种情况下对其中封印的仙家法力耗费极小，简直是有点浪费了。
侯冈以神念解释了遁空符的妙用，同时说道：“师尊告诉我，这每一张遁空符，若是空旷无阻的平原，瞬间可穿行至千里之外。若有现成的空间门户，数万里之遥亦无妨啊！”
八百年都没拥有过神器更别提拥有神符的太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么珍贵的遁空符，用来穿过空间门户，是不是太可惜了？侯冈道友自用也就罢了，若是我也用一张，那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侯冈却摇头道：“所谓珍，罕见难得；所谓贵，物有大用。师尊曾告诉我，天下宝物，得之以俭，用之亦以俭，不费不吝，不奢其欲，不贵难得。师尊赐我遁空神符，今日恰要用到遁空神符，若惜之不用，非俭物之道，而是为人悭吝了。”
虎娃笑道：“俭者简矣！知俭之道，若得一宝……既如此，我们先去彭山，正有事要与侯冈道友商量，此行可能要用去四张神符。”
侯冈惊喜道：“这么多？太好了，彭铿氏大人尽管取用。”
虎娃：“莫要叫我彭铿氏大人，从今日起，叫我一声虎娃即可。”
两人方才很简单的几句对话，谈的是对“俭”的认识。仓颉曾告诉候冈，所谓俭，就是得到东西时不能浪费，使用东西时不能吝啬。积攒了一堆财物舍不得用，那不叫俭，而是吝；不贵难得，该怎么用就怎么用。
而虎娃则补充了自己的理解，所谓俭只是一种相对的概念。天下之物各有用处，并不是都给自己准备的，而是它们本身的物用。在既有的条件下，以更简单的方式满足愿望、做成事情，就是持俭之道。俭者，既是简、亦是减。
虎娃说此行要用到四张遁空神符，侯冈感到惊讶也就罢了，为何还会高兴呢？因为他很了解虎娃。
虎娃既开口求了这么珍贵的神符，那么此番中华之行，是肯定不会让侯冈吃亏的。有的人贪得无厌，给他再多好处也是白费；而有的人比如虎娃，侯冈巴不得他欠自己的人情更多。
而虎娃为何要侯冈从今天起就直呼自己为虎娃呢？众人回到彭山幽谷中，才听明白了他的想法。虎娃要斩一道化身前往中华之地，有了侯冈的遁空神符，虎娃此次斩出的仙家阳神化身十分特殊，就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哪怕是以仙家眼力，也不会发现他有丝毫修为在身，真真切切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因为虎娃斩出化身时的心境如此。此化身的形容面目，便是虎娃刚刚离开北荒来到巴原时的少年模样。
那时虎娃十四岁，离开北荒来到了陌生的巴原，而如今远游中华之地，那是更广袤无际的陌生世界，既陌生仿佛又已熟悉。虎娃未至巴原前，山神已对他介绍了很多巴原的情况；而如今通过侯冈和卢张，虎娃也了解了很多中华之地的事情。
虎娃以九境四转修为斩出的化身，是一种很玄妙的存在状态，没有丝毫的神通法力，就像是尚未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普通凡人。但另一方面，这的确是九境四转化身，具有最纯净的修炼根基，也拥有虎娃所有的见知、与他本人无异。
虎娃这么做，就是要以凡人少年的身份远游中华之地，而不是一位仙家高人。他在巴原上的修炼已到达极致、得到了各般机缘，而此番化身游中华，就是要印证可能截然不同的另一条修行道路，以合大道之本源。
据说迁居到中华之地南方的九黎诸部，大多奉行巫蛊，修炼种种看似极为诡异的神通秘法，有很多手段在巴原上甚至闻所未闻。那么虎娃就打算以化身去修炼他根本就没有尝试过的秘法，去印证登天之径上截然不同的另一条道路。
若是从另一条道路也能踏过登天之径，这是印证大道本源最好的方式。若是九黎诸部的巫蛊秘术有缺陷，那么从另一个角度，虎娃也可尝试着如何修正与避免这些缺陷，根据自己的见知，找到这条道路上踏过登天之径的方法。
若是虎娃的本尊前去，当然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但那只是居高临下的分析和借鉴，斩此化身则是自下而上切实的修证，意义不同。若此化身也能修至九境四转，便相当于这段修行求证的圆满，也是虎娃的修为突破九境五转的契机。
他们三人出现在九黎诸部的地盘，侯冈不用装扮，一眼看上去就是来自中华之地的贵人，而太乙的模样，便像这位贵人身边的幕僚和管家。虎娃化身为凡人少年，看上去就是侯冈身边的仆从。但这一行人中好像还缺一个角色，就是贵人身边的护卫。

第019章、武落钟离山（上）
所以虎娃还要再挑选一个人。此人的修为不能太高，行走蛮荒之地能自保即可，遇到实在搞不定的事情，还有太乙、侯冈呢，而侯冈有那么多神符在手，简直等于在哪儿都能横着走了，这名护卫只是起到表面上的掩饰作用。
而此人又得信得过，他也绝对信任虎娃，虎娃要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并且迄今为止的修行受虎娃的影响不算太深，或者说并没有完全得到虎娃的真传，其人的性子又要很淳朴，容易接受未知。所谓淳朴，有时无关善恶，就是很单纯天真而已。
这样一个人，接触中华之地可学习很多新奇事物，通过他，虎娃也能得到很多修行上的印证，证人也是证己。
既如此，正式拜入虎娃门下的几位大弟子就不太合适了，想了想，虎娃把小妖叽咕叫来道：“我与侯冈、太乙欲远游中华之地，首先到达云梦巨泽一带的九黎诸部，需要一个人扮作护卫，你是否愿意同行？”
这番话可把小妖叽咕给乐够呛，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拍着胸脯道：“彭山这么多修士，这么重要的任务，大老爷偏偏看中了我叽咕，别人一定都羡慕坏了！……您放心吧，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虎娃给叽咕施了一道神魂法术，随后叽咕便不再认识虎娃所斩出的仙家阳神化身，甚至也忘了原先的虎娃是谁，只知和自己一同前往中华之地的众人中，有一位名叫虎娃的少年。叽咕本能地感觉这少年与自己十分亲近，而且其人并无修为在身，正需要他好好保护。
神魂法术的特点，就是需要对方完全信任施法者、自愿放开心神，如此才能不对神魂造成任何伤害，并显得天衣无缝。待到将来有一天虎娃主动收回化身，或叽咕又见到了虎娃的本尊法身，其术自解。
此番中华之行，虎娃要以一个平凡少年的身份为起点去经历，太乙与侯冈自不必过多叮嘱，但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小妖叽咕难免会露出破绽，如此只是为了行事自然。
斩化身远游中华之地的同时，虎娃的本尊法身与玄源留在巴原，清修之余又将几件法宝炼化成了神器，金兕金角与駮马银角分别赐予了藤金和藤花。
至于虎娃所化身的少年，随身带了一个紫皮葫芦。此葫芦有塞子，就是随身储水之物，看上去已经用了很久，表面都是莹润的深色包浆。此葫芦已是神器，有虎娃炼制时留下的仙家神魂烙印，只有虎娃本人才能催动它。
虎娃还施了特别的祭炼手法，若是落在别人手中，看不出它是法宝，只是一个普通的葫芦而已。它本来就是虎娃行游巴原途中于集市上随手买的一个普通葫芦，然后采取天地间的物性精华祭炼，以印证对大器诀的感悟，如今又有返璞归真之意。
虎娃还将五色神莲的莲花、莲叶、莲蓬各一，连同琅玕枝神器，融入化身的形神中。这毕竟是仙家阳神化身，虽是平凡少年，亦有仙家神妙。这些神器不必催动，平日自会具有相应的妙用，甚至在关键时刻可以自发护身。
做好了这些准备，一行四人来到了黑白丘仙家洞府深处，那石壁上的空间门户开启，似通往混沌的未知。侯冈取出四张遁空神符，第一张拍在了太乙的后背上，看上去就像是一巴掌将太乙拍进了门户、瞬间消失不见。
尚不清楚门户那边是什么地界、什么状况，所以让一行人中修为最高的太乙先过去，可策应安全。第二个过去的是叽咕，又等了约半炷香的功夫，侯冈才把虎娃送过去，然后将一张神符拍在自己身上，也穿过了那道空间门户。
虎娃被遁空神符护住形神，瞬间就像进入了一片本不存在的空间，四面都是虚无的空间乱流，冥冥中似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指引，紧接着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虎娃觉得一阵晕眩恶心，如果不是此化身的体质与根骨极佳，换一个人恐怕会当场晕过去的。
就是这么眼前一花，他已从巴原上的百川城郊外，越过了东海、越过了巫云山脉、越过了大半个云梦巨泽。
他站在一个似是山体自然凹陷形成的岩洞中，四面都是纹路黑白交错的山岩，此岩石与黑白丘的地貌极为相似，假如不知身在何处，恍然乎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黑白丘中。太乙正站在前方似是警戒，而叽咕就守在虎娃出现的地方。
虎娃还没回过神来，叽咕便一把将他扯到旁边道：“快让开，小心别给侯冈撞着！”
太乙第一个过来后，下意识地站在原地未动，查看周围的环境，结果小妖叽咕第二个过来的时候，就撞在了太乙的身上，反而把自己给撞了一个跟头。他这名护卫倒是非常称职，赶紧守在旁边，不让后面两个人再撞到一起。
虎娃刚刚让开，侯冈便过来了，他打量着周围道：“我们直接出现在此处，却没有发现空间门户的痕迹。”
虎娃以神念答道：“我们现身之处就是一个空间节点。我随身带的兽牙，便是重新开启这个空间门户的枢键。如今我无法以兽牙开启门户，但你和太乙却可以，有必要的话，我们能再借助遁空神符从原路回去。”
能够以神念暗中对话，是虎娃化身所保留的神通，就像当初羊寒灵身处真人返璞之劫，法力尽失被打回原身，但仍可在耳闻可及的范围内使用神念交流，就像一种本能的心语，但所表达的只是简单的意思，与平常交谈相似，难以承载复杂的心印。
叽咕好奇地问道：“太乙，你望了这么久，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太乙：“我们在一座洲上，四面环水，周围河泽密布，附近还有很多小岛，但并无人烟。”
众人走出了岩洞，外面是一个较大的岛屿，此岛是一座布满了黑白交错纹路岩石的山丘，地貌酷似巴原上的黑白丘。他们刚才置身的岩洞离水面不远，就像一个怪兽张开的巨口。
登上山顶望去，可见远处河泽密布，还分布着很多星星点点的小岛，所看见的不仅是水面，四野密树低垂，有很多树就是直接生长在水中的。
所谓云梦巨泽，不是像东海那样一个巨大的湖泊，而是大江自巫云山脉的坳口中倾泻而下，在平原上形成的巨大的网状河道，方圆有逾千里之广。洪水季节这一带则是一片泽国，只有少数较高的岛屿露出水面，而枯水季节则有大量的岛屿、滩涂出现。
这是一片巨大的湿地，其中不仅分布有大大小小的湖泊、交错纵横的河道，也有不少陆地。穿行其间很不方便，时而双脚会陷入淤泥，时而需要造筏渡水。如果不是朝着一个方向走直线，在复杂的河道中划船也很容易迷路。
侯冈在岛上转了一圈道：“我们所处的位置，已经是云梦巨泽东部的边缘，接近重辰氏与奔黎部的交界地带。此时水位有点高，假如是在枯水季，这座山可以直接连通云梦巨泽外的陆地，它的名字应该叫武落钟离山。”
虎娃惊讶道：“武落钟离山？这是盐兆和武夫所命名的地界，就是五百多年前，他们带着族人西渡云梦巨泽的起点，你怎么认出的这个地方？”
侯冈笑道：“我也是猜的。我在巴国学宫时，曾为巴国编史，搜集过有关巴国先人的各种传说，还特意让少务讲述巴国宗室中流传的祖先往事。武落钟离山，就是盐兆和武夫比试投茅刺壁、造筏渡水之处，从而决出了部族的首领。
其地貌酷似巴原上的黑白丘，山下临水处有一个很大的岩洞，当年那一支族人就在岩洞中居住和修整了一段时日。巴原五国宗室的百川城之会选择在黑白丘举行，也应有此渊源。
既然此地的位置在云梦巨泽东部边缘，此处的地貌又如此特别，应当就是盐兆和武夫曾驻足的武落钟离山。山下的那个岩洞，亦与传说相符。”
叽咕叫到：“还有这样的传说吗？那么当年盐兆和武夫，有没有可能就是通过空间门户，率领族人直接到达了巴原？”
众人都扭头看着他，眼神仿佛在说——你认为这有可能吗？叽咕也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嘀咕道：“他们不可能有这么多遁空神符，否则又何必像传说中那样制造船筏渡过云梦巨泽。空间门户是太昊所留，而他们是太昊后人，可能族中自古就有传说，此地有路可通巴原，所以他们就找来了。虽没有找到太昊所留空间门户，但从这里出发，终究还是渡过云梦巨泽、翻越巫云山脉，到达他们所寻找的巴原、走通了另一条路。”
虎娃不禁点头赞道：“叽咕，你越来越聪明了。”
叽咕很得意地挺胸道：“我本来就很机灵！”

第019章、武落钟离山（下）
众人离开武落钟离山地界，以太乙之能，完全可以带着虎娃和叽咕在天上飞行，但为免惊世骇俗，众人还是造了一艘船。太乙露了一手神通，便是抟土为船。当年在百川城之会上，虎娃也施展过这等炼器手法，如今太乙以化境修为施展，当然更显神奇。
一大块泥土经过法力炼化，成为一艘船形，初时似陶质，渐渐表面又出现了很多木质纹路，看上去竟然就像是一艘木船。
想当年盐兆和武夫就是在武落钟离山率领族人造船渡水，如今虎娃等人也做了同样的事，前行的方向却是相反。船行水中无桨无帆，以法力催动漂行，湿地中的水系非常复杂，星罗密布的小岛分割出迷宫般的河道，而宽阔处如同大湖。
侯冈控舟倒也不担心迷路，只认准了一个方位弯弯绕绕前行，并在元神中勾勒出所经过的水系与地形图景。大约向东行了近百里，见到了大片的陆地，将船收于空间神器，几人又登岸步行。
虎娃并无修为法力，因此不再能看见、听见很远处的情形与动静，更无法展开元神查探周边天地。他却低头道：“此地有人活动，草叶被踩过，水边亦有拖拽的痕迹。不像是野兽所留，应是有人在此撒网捕鱼，最近一次大约是十几天前。”
太乙以神念道：“师尊这么厉害！无一丝修为法力在身，也能看得这么清楚？”
虎娃暗笑道：“我就是在蛮荒中长大的，若不谈修行，自幼也见人追捕猎物、耕作采集、结网捕鱼，这些都是应该学会的。”
小妖叽咕弯腰吸着鼻子在周围查看了半天，抬头道：“虎娃说的对！我也看出来了。”
侯冈亦暗笑道：“毕竟是山野妖修出身，这是天性本能。”
他们追索着痕迹而行，这一带杂草丛生、植被茂盛，林间湿气很重，枯枝败叶堆积成厚厚的腐殖层，踩一脚就会陷进去很深，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还有诸多诡异的毒虫凶兽出没，假如不识道路，一般人行走其间是很危险的。
根据人行的痕迹，他们发现了一条蜿蜒的小路，终于走到干爽的高处，远望有一个被田园环绕的村寨。村寨四周以石块垒起圈墙，有一条河流就从低处流过，洪水淹不到的地方，开垦了一片片田地。
虎娃觉得眼前的情形，有点像他第一次到巴原后看到的白溪村。这个村寨的位置相对偏僻，环境也较为封闭，看村民的服饰大多很简朴，与巴原上有所差别。从远处的东北方向，有一条还算宽敞平整的大路通往这个村寨。
这条路应该就是自然踩出来的，后来又经过人工的平整，勉强可以通过一辆马车。此时在路的尽头、村子的寨墙外正聚着一堆人，吵吵闹闹不知在干什么。正在田地里劳作的村民也纷纷赶了过去，几乎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出动了，粗略一看，这里大概生活了三百多人。
很多小孩也从村子里跑出来看热闹，却被各家的妇人拉住不让靠近，围成一圈的人群中几乎都是男子。正在说话间，只见围成一圈的村民突然都跪下了，露出中间站的四个人。
虎娃虽没有了神通法力，但他现在的视力，也几乎是普通人中最好的，依稀能看清站着的四人分别是一名青年男子、一名中年男子、一名彪悍的后生，还有一个少年。他不禁微微一怔，又转身看向了己方等四人。
那衣着华贵的青年男子，就像一位出行的贵族子弟，站在他身旁的中年男子，很像是一名管事，那彪悍的后生应该是护卫，少年应该是侍从。而虎娃等四人，不也是如此装扮吗，真是有点巧了！
虎娃也只能看清这么多了，搞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只得向太乙求助。太乙以神念将具体的情形印入了他的脑海中。
那些村民中，跪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右臂受了伤，有一道几寸长的口子，仍然在流着血。跪在小伙子身边的是此村的族长，也是那小伙子的父亲，正在哀求道：“少甲辰大人，您就饶了阿通吧。您的车，我们一定负责修好，不会耽误大人您的事情。阿通并没有冒犯您，也绝没有一丝要伤着您的意思，实在只是没有扶住，连他自己都受了伤。您看，伤口还在流血呢！”
那位少甲辰大人模样有些狼狈，半边身子都沾着泥水，一只脚好像扭着了，单手扶着身边的中年人站着，挥舞着另一只手，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这些黎民贱种，竟然敢如此无礼，弄翻了我的车，还让我受了伤，这是不想要命了吗？”
那族长一脸惊惧之色，伏地道：“大人息怒，我等罪该万死！无论如何，我们奔流村都会尽全力赔偿您的，您想怎么惩罚阿通都可以，但请饶过他的性命！”
少甲辰吼道：“赔？把你们整个村子都卖了，能赔得起嘛！既然是罪该万死，你们为何不去死呢？……不仅是这个小畜生该死，你这个老东西也该死，刚才弄翻我车子的那些人，今天全部都得送命！”
他身边的中年人似乎想劝，拉住他的手臂低语了几句，他却狠狠地一挥手，不小心脚下又是一个趔趄，可能是触动了伤处觉得很痛，继续喊道：“我第一次出远门办事，就搞成了这样，如不严惩，颜面何存？今日不杀了这些贱种，他们将来还不得上天呐！”
事情的经过其实不复杂。这个村寨叫奔流村，而这一带都是少甲辰父亲的封地，奔流村的族人也算是少甲辰家的奴仆。他们在此耕作，每年都要将所收获粮食的三分之一交给主家，除此之外，还要给主家提供各种服务，比如打造器具、织布、采集特产。
少甲辰今天就是来收东西的，第一次出远门办正事，觉得意气风发，一路上非要亲自驾车。昨天刚刚下过雨，结果就在离奔流村不远的地方，车子偏出了道路，车轮陷进了淤泥中出不来，少甲辰便命护卫叫村民来帮忙。
少甲辰本人坐在车上没下来，也不愿动一动他尊贵的身子。族长的儿子阿通带着七个壮年男子去推车，最后是硬生生把马车从泥地里扛了出来。结果却非常不巧，车子刚刚落地的一瞬间，左侧的车轴突然断了，车轮也脱落了下来。
当时阿通正扶着左车轮，手臂受了伤，幸亏及时后闪才没被压着。车子翻倒了，少甲辰也摔到了路边的泥水坑中，还扭伤了一只脚，所以才有了这一幕。太乙将元神展开的范围放得更广，发现距离村寨不远处，有一辆掉了轮子的马车翻倒在路边的泥沼中。
小妖叽咕意动道：“那个少甲辰好横啊，马车坏了也不能怪别人，他居然还想杀人！我们要不要去管点闲事？”
侯冈和太乙都看了虎娃一眼，虎娃却摇头道：“不急不急，若那少甲辰只是想搜刮财物赔偿，或者拷打村民解气，应都能安然无恙。但他却如此丧心病狂，今日恐怕反而要送命于此了。看来他真是第一次出门办事，否则早就不知死多少回了！”
虎娃曾在学宫中处置庚良，而眼前这个少甲辰，比庚良更加不堪。侯冈亦摇头道：“看其服饰，应出身重辰氏。少甲辰应该不是本名而是尊称，能用这个尊称的人，可能就是重辰氏君首的诸子之一。
重辰氏是高阳天帝当年分封的附属部族，亦是南方的大族之一，君首身份尊贵，其子难免骄横。这个少甲辰生性暴戾，看来平日没少打杀奴仆。残暴是一回事，而愚蠢又是另一回事了。今日他带着三名随从，其中只有一名护卫，面对的却是整个村寨的族人，却没有看清形势。
若在自家的部族地盘中，身边护卫重重，就算残暴无忌，平日也没人能将他怎样，他便自以为封地上的奴仆无人敢反抗于他、可以任打任杀。看他的样子，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远离部族，若将这么多人逼上绝境，反而是他的险境了。”
太乙也感叹道：“其实世上这种人不少，总要受到教训以后才能变得聪明。可惜也要看是什么样的教训，若像他这样，根本就没有以后的机会了。”
叽咕纳闷道：“你们在说什么呀，难道是那少甲辰要死了吗？”
虎娃：“你等着瞧便是。”
那边的村寨外，族长率众人苦苦叩首哀求，远处的妇孺也是哭声一片。少甲辰却怒气更盛，坚持要斩杀刚才帮忙推车的八个村民。
阿通突然抬起头道：“大人，我等只是帮忙将您的车驾扛出泥沼，车轴折断将您摔伤，实在不是我们的责任。您为何一定要杀人泄愤呢，我们对您恭敬有加，难道这也有罪吗？”
少甲辰咆哮道：“你，你，你，竟然还敢冲撞我！……还不动手，先宰了他！……还有谁敢替他求饶，我就一起都宰了！”
少甲辰方才已经下令杀人了，但是奔流村的族人当然不愿执行这样的命令，只是纷纷跪地哀求。这时少甲辰命令自己的护卫直接动手了，然而有另一人的动作却更快，就是跪在地上的阿通。

第020章、民不畏死乎（上）
阿通从腰间摸出一支尖梭，是以石料磨成，可绑在长杆顶端制成矛，也可以带在身边当匕首。他的动作就像突然窜出的毒蛇，猛地从地上弹起向前一冲，用没有受伤的左手将尖梭刺了出去，正扎进少甲辰的心窝。
愤怒的少甲辰神情就像瞬间凝固了，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眼中充满不可思议，仿佛还没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或者他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那名护卫也看见了少甲辰遇刺，不禁发出一声惊吼，本能地想扑过去。
护卫扑击的姿势是做出来了，脚却留在原地未动，上身便向前一栽。族长见阿通扑了出去，眼神中充满无奈和难以形容的深邃悲哀，但是他也动了，口中似是念念有词，掏出一根骨质短杖向那护卫一指。
护卫脚下的泥土仿佛突然变软了，形成了一个小漩涡，将他的两只脚陷了进去，因此上身向前一栽。这名护卫尚未倒地也没来得及拔脚，就听呼呼风响，随即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族长父子动手就是一个信号，周围数十条大汉一起扑了出来，其中有人就是从刚田地间赶来的，手里还拿着农具呢。鹤嘴锄、双叉耒、随手捞起来的大石块，劈头盖脸就朝少甲辰等人打了过去。
少甲辰不是自己倒地的，而是被密密麻麻的攻击砸翻的，他大概做梦都想不到，刚刚还是跪地苦苦哀求、对他不敢有丝毫不敬的村民们，怎样转眼间就成了如此凶残的暴徒。不仅是少甲辰和那名护卫，与他一同前来的中年人和少年也被打倒了。
站在虎娃的位置，已看不见那四人的身影，他们被愤怒的村民所吞没。村民们前一刻的温顺和这一刻的凶残，反差竟如此之大，那四人连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来，被打得衣衫破碎、血肉和泥，几乎都看不出人形了。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族长高喝道：“行了，大家住手！……我们已闯下了大祸，快想想该怎么办吧！”
众村民终于停手，有人还在喘着粗气，眼睛珠子仍是红的，但更多的人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了。他们竟然杀了少甲辰，这将给奔流村带来灭族之祸，等大家都冷静下来之后，方才出的汗也干了，众人都感到一阵阵寒意。
有人带着哭腔问道：“杠爷，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族长杠爷瞪着儿子道：“阿通，这是你惹的祸，你说该怎么办？”
阿通扶着犹在流血的右臂，咬牙道：“哪里是我惹的祸，简直就是祸从天降。车轴断了，他自己受了伤，却要杀我们泄愤。我不杀他，难道还和大家一起等死吗？”
远处有妇人已经开始哭了，小声嘟囔道：“我们家也没有人得罪少甲辰大人，大人原先要杀的只是他们八个，现在全村人都要跟着送命了，我们冤不冤！”
不知阿通有没有听见这个声音，或者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突然抬头道：“既然做了，就要做得干净。若是君首大人得知我们杀了他的儿子，不管是什么原因，不论是谁动的手，全村人谁也逃不掉。既如此，那就让全村人都过来动手，无论老幼皆得参与。事后谁也不要心存侥幸、走漏消息，不要以为告密求饶就能逃过一劫，那样反而会害了所有人的性命。现在就集合全族动手，谁若不从，便是叛族！”
阿通当场做了决定，让全村人都集合，每个人都走到那难以辨认的残骸前，砸一石头或打一棍子，以示都参与了今日之事，连妇人和孩子都不能免。
做完这一切之后，阿通又高声喊道：“大家不必担忧，少甲辰带来的人全死在这里，没人能通风报信。只要我们不说，谁也不会知道这件事。从最近的村寨来这里的路途遥远，还要穿过密林沼泽，他们完全可能是遭遇了别的意外。大家都记住了，今后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从来没有见过少甲辰大人，他根本就没有来过奔流村，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几个人、长什么样子，总之不能泄漏半点风声。各家婆娘要管好孩子的嘴，教会他们该怎么答话……”
远处的虎娃不禁点头赞道：“这个阿通，也算是有勇有智，暴起杀了少甲辰，保全了自己和族人，还让所有族人一起动手，防止有人有侥幸之心背族泄密。任何部族想在险恶的处境下生存，就需要这样一个首领。假如将来奔流村这支族人不灭，阿通就应是下一任族长。至于现在这位族长杠爷，修为虽不高、法力亦不强，顶多相当于三境圆满，所施的法术倒是很有特点。看来他很了解自己的儿子，早就准备好怎么去配合。”
叽咕大喘了几口气，压低声音道：“那个少甲辰，真的让你们给说死了呀！”
侯冈苦笑道：“怎是让我等给说死的，而是他自己做死。”
虎娃叹道：“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乐杀人者，岂可得志？我亦是人，怎愿相与？”
叽咕眨着眼睛道：“可是那阿通分明是不想死，才会动手的，又怎么能说他不畏死呢？”
太乙解释道：“非阿通不畏死，而是少甲辰使其不畏死。阿通并非自认有罪，之所以伏地求饶，只因少甲辰能取他性命。他怕的不是少甲辰这个人，而是怕自己和族人送了命。可是少甲辰却要非杀人不可，阿通又怎会再怕他？又如世间修士，明知登天之境劫数重重，求证长生艰险万分，为何还要修行呢？凡人生来必死，不终于劫数，亦终于老病，既如此，修士又何须惧劫数？”
侯冈点头道：“如此说来，世上有两种人不畏死，一是使之不畏死，二是知其不可避。”
……
奔流村全体族人，无论老幼，都向那已无法辨认的尸骸砸石头、打棍子完毕。族长杠爷命闲人散去，又指挥一批青壮男子清理现场，将那混合泥土的血肉碎骨都铲起来，尽量不留痕迹。这时西边的高处却施施然走来了四个人。
看见虎娃等人走来，正在忙着毁尸灭迹的村民们都惊呆了，很多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家伙，却一句话都不敢说也不敢乱动。族长杠爷和阿通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们本以为杀了少甲辰并无外人知晓，不料却被人都看见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侯冈当然清楚这些村民都被吓坏了，离得老远就摆手道：“尔等不必惊慌，方才的事我们看得清楚，你们杀人是迫不得已。请放心，我们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现身只是想告诉你们，如此是掩盖不了事实的。必有人知晓他们是来到了这里，如今却无故失踪，追查之下，必能发现真相。哪怕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要有一丝怀疑，也必会拿人拷问。你们全村三百多人皆知此事，并不是每个人在遭受拷问时都能挺住的，届时大祸将至。”
这伙村民刚刚行凶，就算此刻被吓坏了、脑筋还没转过来，但保不齐有人又会再冒再杀人灭口的念头。而侯冈开口的这番话，顿时打消了这种可能。
族长杠爷年纪大阅历也多，城府算是最深的，此刻已反应过来赶紧迎上前去跪拜道：“几位贵人，既然你们刚才已看见发生了何事，应知我奔流村一族无辜。我是这里的族长，冒死乞怜，请你们保守此秘、保全我举族性命，奔流村会尽全力报答的！”
侯冈答道：“我们既然现身，就是来帮你解决后患的，只要尔等按我说的去做，便不会有事……叽咕，先帮他们将这里清理了吧！”
叽咕上前一挥手，刚被村民们铲起来的那堆混着骨肉尸骸的泥土，突然燃起了火焰。一丝丝火苗带着高温，仿佛是从泥土内部钻出来的，片刻间就把所有的骨肉碎沫都烧成了灰烬，湿润的泥土也化成了干燥的粉末。
随后平地上又有一道狂风卷起，将烧净的泥土粉末卷到了很远的地方消失不见。叽咕再一挥手，路边的泥泽中又有淤土飞来，堆积填平，地面又恢复了原状，丝毫看不出曾发生的事。以叽咕的四境九转之能，瞬间施法就能做得这么干净还很勉强，另有太乙暗中相助。
这一手将村民们都惊呆了，他们不敢再有任何别的念头，在场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族长叩首道：“原来几位贵人是上部仙家，能驾临此地，奔流村全体族人深感荣幸。请怜我等老幼性命，若有差遣，奔流村一族必当效力！”
所谓上部仙家，是偏远部族对中华之地修士高人的尊称。侯冈摆了摆手道：“你们不必多说了，先进村吧，我们要找个地方休息。”
虎娃等四人被恭恭敬敬地迎进了奔流村，族长把自家院落让出来了，又尽量安排了最丰盛的晚饭供他们享用。全村人此刻已知发生了何事，少甲辰被杀的过程恰好被路过的四位上部仙家看见了，而族长已经将上部仙家迎进了村里好生招待，乞求他们保全奔流村全族性命。
这天晚上，村民们的心里都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缩在家中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靠近族长家的院子。饭后厅中点了灯，族长父子小心翼翼地陪坐在一旁，四位贵人中看似身份最尊的侯冈却没有说话，只有那侍从模样的少年开口。

第020章、民不畏死乎（下）
虎娃问道：“杠爷，阿通和众族人杀了少甲辰，若是我等未至，你又是如何打算的？难道真以为只要毁尸灭迹，就可以保全族人了吗？”
跪坐的杠爷向前欠身道：“在贵人面前，不敢称杠爷，按习俗，您叫我奔流杠即可。我也知不可能将此事永久掩盖，只想尽量拖延得更久一些，才能找个机会举族悄然迁徙，离开此地于南蛮荒野无人处定居，或可逃过一劫。远徙无人荒泽，艰险重重，说不定还会有很多族人在途中送命，但总比大家在这里一起等死要强。只是眼下尚在夏季，根本无法举族远行，最快也要等到今年秋收之后。我原本希望暗中筹备，将此事隐瞒到冬天即可。”
这位族长倒是考虑得长远，已经打算举族逃亡了，他也清楚此事最终无法掩盖，毁尸灭迹只是想尽量拖延时间。举族迁徙，不可能选择在夏天，丰水季节河沼密布，很多地方道路难行，更兼植被茂盛、疠瘴虫蛇滋生，而且族中也没有囤积足够的粮食。
最好也是最快的时机，是等到今年秋收后的冬季。云梦巨泽水位下降，很多地方都露出了干燥的陆地，可以穿行到更南边的荒野中。寒冷的气候里草木凋枯、虫蛇蜇伏，而且冬季远行不耽误耕作，可以在来年找到一个能重新定居的地方开垦田地。
举族逃亡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弄不好还会被人追上或者找到，那样仍是难逃一死，但在奔流杠看来，这已是全族人唯一的生路了。
奔流杠这个称呼听上去很奇怪，却符合当时、当地的习俗。他的名字就叫杠，当了族长年纪又大了，才会被人称一声杠爷。在当时的年代，很多贵族也谈不上有什么学识，更别提普通民众了，人们取名都很随意，来自日常的事物和场景，有很多名字都是重复的。
比如生孩子的时候，在厅中点火烧水冒出了浓烟，就叫孩子烟起堂；院中有棵枣树，恰好结了枣子但还是青的，便叫孩子枣青，这些还是贵族人家呢。至于普通村寨里，杠子、柱子、大壮、二狗、石头之类的名字更是随处可见，包括叫虎娃的人也有不少。
通常情况下，同一个村落中的隔代人可能会出现相同的名字，但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当中，会尽量避免重名以示区别。奔流村的人连姓都没有，更别谈首领被册封的氏号了，在自己的名字前面加上村名或族名，按习俗就是最正式的称呼，比如奔流杠的儿子就叫奔流通。
奔流村族人，是九黎诸部中“奔流部”的一支，而九黎诸部自称蚩尤后人。炎帝神农氏姓姜，其后裔曾自立为炎帝的蚩尤亦姓姜，实名为姜尤，而蚩尤是蛮称。九黎诸部族人为何不以姜为姓呢？非是不愿，而是不被承认。
姜尤先跟随末代炎帝榆罔归顺轩辕黄帝，后来又率部反叛自立炎帝。轩辕当然不会认他这个炎帝的身份，擒斩姜尤后削其姓称为蚩尤。九黎诸部一度是蚩尤战败后的罪民，被迫远徙南蛮之地，他们也失去了被认可的姓与氏。
九黎并非特指九个部族，而是泛指部族之众。少甲辰暴怒之下斥责这些村民为“黎民贱种”，也不是没有原因，因为九黎诸部被剥夺了祖先的姓与氏，亦被称为黎民。而中华之地的其他各部，则被称为百姓。
古代的姓与氏，来源往往十分复杂。氏最早是族号，后来亦是当权者自己的称号或受册封的尊号。而如今不论是中华之地还是巴原，只有贵族才能获封氏号，且往往不止一个氏号。至于姓则是得自祖先，通常一人只能有一姓。
民间诸姓，很多都是从祖先的氏号或称号甚至官名演化而来。比如虎娃本人不姓彭，但其一支或数支后人却可能姓彭，由此能追溯到祖先来历，亦能区别出不同的部族分支。身为获罪之黎民，在侯冈等人面前不敢称姓，杠爷也只能自称奔流杠。
但如果再过很多年，随着岁月变迁，这样的称呼也可能演化成后人的族姓。
虎娃此刻听说了奔流杠的打算，不禁又想起了当年的盐兆和武夫，心中暗暗感叹。不知盐兆和武夫当初为何要率领族人远徙巴原，可能也是为了避祸吧。若是那样，他们遭遇的祸事应比如今的奔流村族人还要严重得多，所以才会跑那么远。
奔流通有些不甘心地说道：“阿大，我们真要举族远徙吗？若往无人的荒泽深处走，路上还不知会遇道什么状况，会死很多人的，最终也未必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如今死无对证，重辰氏应该想不到少甲辰是被我们杀了，大家都会认为他们是在路上遭遇了什么意外，未必能查出来。”
奔流杠却很坚定地点头道：“秋收后囤好粮食，趁冬季枯水时向南走，尽快避入深山荒林。等重辰氏的人发现不对追过来的时候，云梦巨泽又重新涨水截断道路，这才是我们全族唯一的生机。你今天因已知不能侥幸求饶，才会动手杀人，闯下大祸之后，又怎能心存侥幸呢？就算我们已毁尸灭迹，重辰氏中亦有高人，能施展不可思议的仙家手段查出线索。就像这几位贵人所说，届时你能指望全族老幼每个人都能经受住拷问吗？”
虎娃却插话道：“奔流杠族长，你的想法是明智的，可是你们却根本等不到秋后。少甲辰无故失踪，重辰氏怎能不派人查问，只要细查就会知晓真相。若是不信，你们可以随便从村中找一个孩子来，就找个最机灵的，我问几句便行。”
奔流杠不敢违逆虎娃的意思，真的叫儿子出去找了一个孩子进来，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她的神情怯生生的，用手揪着衣角，但目光清澈，模样倒是挺机灵。虎娃直接开口问道：“小妹妹，你别怕，只管答我所问就好。少甲辰大人今天穿的衣服，漂不漂亮？”
小姑娘下意识地刚要答话，又似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摇头道：“我不知道，少甲辰大人从来没有来过我们奔流村。”
虎娃笑道：“你怎么不先反问我——少甲辰大人是谁啊？”
小姑娘一愣神，赶紧反问道：“少甲辰大人是谁啊？”
虎娃没答话，接着又问道：“你怎会听说过少甲辰大人的名字？”
小姑娘有些傻眼了，想了想才答道：“刚才听你说的呀。”
虎娃摆了摆手道：“好了，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小姑娘心情忐忑地走了，虎娃再看向奔流杠和奔流通，这父子二人皆面如死灰。奔流通特意找来村里平日看上去最聪明、最机灵的一个孩子，而且还是先叮嘱再三。方才的话表面上听起来似乎也无问题，但只要不是傻子，便能看出从头到尾全是破绽。
边荒村寨族人，大多淳朴无知，只要查问到这里，随口几句话就能察觉疑点，而真正的查问者可不会像虎娃这么客气，还能指望将秘密保守到冬天吗？父子二人又一起跪下道：“几位贵人，请教我等保命之道！”然后连连叩首不止。
虎娃摆手道：“你们不必叩头了，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重辰氏查不到这里，而你们也不必仓促间冒险远徙……”
他低声说了自己的办法。族长父子越听越是惊喜，抬首道：“这样真的能行吗？叫我等如何感激才好！”
虎娃不紧不慢道：“按我的办法，自可令奔流村平安渡过此劫……而且我们还会施一道神魂法术，除了你们父子之外，村中其他人都会忘记这件事，只记得今日有凶兽闯进村寨，被众村民合力击杀。”
奔流杠大喜过望道：“上部仙家竟有此等大神通，只是不知会不会伤到他们的神智？”能问出这样的话，可见这位族长多少还是懂些门道的。
虎娃沉吟道：“我不敢保证对神魂没有一丝影响，但应不会造成伤害；我也可以保证，不会让他们的神智受损。”
奔流杠：“不知何时可以施法，又要怎样施法，需要我等做些什么准备？”
虎娃答得倒也干脆：“不需要你们做任何准备，此刻即可！”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村寨中就像有一股无形的风刮过、能吹透所有房舍。那些尚未睡着或仍在窃窃私语的村民，皆莫名感觉一阵迷糊，身子一软便在原地沉沉睡去。虎娃曾在彭山中向叽咕施展类似的神魂法术，如今换成了其弟子太乙向村民们施展。
以太乙的修为，曾为民众祭奉的族神，已得虎娃传授纯阳诀，对普通人施展这一类法术当然很轻松。但在通常情况下，他需要取得对方的完全信任、主动放开元神配合，才能不伤害神魂。
村民们当然不知道怎样去放开元神配合太乙施法，所以干脆不告诉他们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今天的事情，对奔流村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灾难，对于一些孩子甚至会留下心灵上的创伤，大家都宁愿它没有发生过。后世有研究心理的学者认为，人们在这种情况下，往往都不愿再去回忆真实的事件，而是会在潜意识中编造另一种记忆假象去掩盖。
虎娃叫太乙所施展的神魂法术，恰恰是利用了这种心理顺势而为之，让村民们都忘记这件事情，将这段经历统一异化成另一段记忆，那就是今天有凶兽闯进了村寨，却被阿通率领众人合力击毙。这样对大家造成的影响会最小，而且几乎不损及神智。

第021章、其鬼不神（上）
如今村中还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者，便只有族长父子了。施展神魂法术只是一个辅助手段，虎娃还另有安排，能让所有人追查少甲辰失踪线索时，根本想不到这会与奔流村有关。毕竟神魂法术也不是万能的，若是被人发现了疑点，还是有高人能查出破绽的。
奔流村该怎么办、虎娃等人能帮什么忙，此刻都谈完了。虎娃又说道：“我不需要你们别的报答，奔流杠族长，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问答我所问。我今日见你所施法术，很有特点也很巧妙。你当时从怀中取出的骨杖并非通常的法器，却能借之持咒施法，化土为泥流缠住了那名护卫的脚，很轻松地就配合村民解决了此人。你这一手法术是从何处学来的，当初又是怎样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
奔流杠愕然抬头，却反问了一句很意外的话：“请问贵人，什么是初境啊？我所施展的，是巫神所赐的神力。”
这位族长虽法力低微，但论修为至少也有三境九转，弹指间化泥土为柔软的漩涡，可不是简单的诸如操控小石子飞起来之类的御物神通，而是掌控得非常精妙了。可他竟不知道什么是初境，看来各派传承的说法不同。
虎娃微微皱眉道：“不知道也没关系，算我方才问的不对。你只需一一讲述，巫神是什么来历，你又是怎样得到巫神所赐神力的，平日是否有修炼，若有修炼是怎样的方法，修炼和动用此神力时又是什么感觉？能说的都尽量告诉我！”
独有的传承秘法，通常都是修士的隐秘，谁也不会轻易说出去。但在此时此地，虎娃可以说保全了奔流村全体族人的性命，奔流杠既有言在先，要尽全力报答，那么就不能拒绝虎娃的要求。
以虎娃的眼界，当然不会觊觎奔流杠所修的秘法，假如换一个人，可能会对其独特的神通手段感兴趣，而这恰恰不是虎娃的目的。虎娃最关心的，是每一种传承的修行起始，奔流杠当初是怎样迈入修炼之道的，而这又是怎样一条道路、他对修炼又有怎样的理解？
有太多玄妙，奔流杠本人其实是说不清楚的，更有很多感受不可能用语言表达，他只能尽量转述，靠虎娃自己去理解了。
奔流杠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寨的族长，而奔流村这三百多名族人，只是奔黎部一个不起眼的偏远分支。别说是其他部族，就算是奔黎大部中的很多族人，都已经淡忘了他们的存在。奔黎部有一些记事的图腾符号，但无系统的文字，族中历史依靠口口相传。
奔流杠所知的，只是代代传承的祭歌中的内容。
奔黎部是九黎诸部之一，而九黎是蚩尤的后人。传说轩辕黄帝擒获蚩尤，特意以枫木打造了枷锁以禁锢其神力，使其不得挣扎反抗。
蚩尤在传说中是天神一般的人物，甚至可以与轩辕单独斗法，什么样的枷锁能困得住他？那至少也得是专门打造的神器了，所谓枫木可能也是指“封木”。但奔流杠所知祭歌中，就是这么说的。
蚩尤却挣脱了枷锁，甚至以枷锁为武器再度大杀四方，最终被轩辕所斩。据说蚩尤被斩杀前，掷械于黎山。所谓械，就是他手中拿的枫木，他将其扔到了一个地名为黎的山中。
枫木落地生根，又重新发芽长成了一株参天枫树。后有天神剖开枫木，树心中飞出一只蝴蝶，蝴蝶又产了十二枚卵，第一枚卵中孵出了一个人，名字叫姜央，另外的卵中则孵出了飞禽走兽、妖魔鬼怪等世间诸类。
姜央收服了飞禽走兽、打败了妖魔鬼怪，成了最终的胜利者，也成了九黎部的祖先与首领，率领与指引各部族人在世间安居繁衍，并教会人们掌握种种神奇的力量，以战胜所遭遇的各种艰险与挑战。姜央就是巫神。
九黎诸部向南方迁徙的过程有上百年，在各地定居也有好几百年了，各部族都有自己的巫史，各种传说大概的脉络一致，但很多细节也有差别。比如器黎部就与奔黎部不同，他们所奉的巫神并非姜央，而就是蚩尤本人。
奔流杠所知的本族巫史中，传说就是这个样子。所谓神话，往往也是口口相传的异化加工，比如今天的巴原上，就流传着不少有关若山的神话，至于虎娃的神话则更多。
在虎娃看来，若真有那枫木打造的枷锁，也可能是一件神器，其材质特殊而生机灵性未失，或者另有神通妙用，被蚩尤挣脱后，掷于山中又化为一棵树倒有一丝可能。但它更代表着九黎族人心目中，蚩尤心中那一丝不屈之气。
当年的炎黄之争，末代炎帝所属的四岳部、烈山部皆归附轩辕，只有蚩尤所率的九黎部再度反叛，最终获罪远徙，蚩尤后人当然亦有不甘之心。神话既承载了历史，也代表了某种期望，但经过久远的年代后，绝大部分后人也只知传唱祭歌而已。
对神灵的祭奉，也是重要精神的寄托与历史记忆，在极端艰苦的环境下，不仅能增强族群的凝聚力，还能提供人们所必须的内在精神动力。
一个人或一个族群，所失去了内在的精神动力与诉求，是不可能克服艰险而生存延续的。所以它必须要有，所区别的只是哪一种，对神灵的祭奉也许不是最好的方式，但至少也是其中的一种方式。
奔黎各部的族长也称巫公，不仅是率领族人的主主持祭祀者，同时遵从神灵的旨意指导族人的生产与生活。他们所祭奉的神灵就是巫神，可以说巫神的意志便是族人一切行为所依照的准则，而巫公负责传达与执行它。
奔黎大部的族长，也是所有分支部族的总首领，则被称为大巫公，号称能沟通天神。不知为何，大约从一百多年前起，这种情况却被中华天子明令禁止了。
奔流杠不清楚那么久远的事情，但侯冈却暗中向虎娃解释了原因，那是高阳天帝年代的事情。高阳帝颛顼并没有禁止天下诸部信奉神灵，实际上想禁也禁不了，但对巫蛊盛行的风气却极为不满。而奉行巫蛊者，以九黎为最盛。
各部族的情况混杂，几乎每一个小小的分支部落，都拥有自己的巫史，编造了各自的神话传说，首领通过祭祀号称能沟通天神。而所谓神灵的意志又成为对外发动掠夺战争、对内收取各种供奉财货的借口，诸事失去了法度规范。
世人如何去裁决与分辨天神的意志？本应是所谓神灵之间的事情，却极大干扰了世俗的生活，这种情况也容易导致各部族之间产生隔阂，甚至形成对立，不利于天下安定。
颛顼帝下令整顿祭祀之事，禁止各部首领以天神的名义干涉民事，各部可以祭奉神灵，但没有权力代表天神传达旨意，中华之国设置了统一的国祭，有其礼法规范，由历正宫掌管。
也就是说，天子治下各部族人信什么神无所谓，但不能再有人自称负责沟通天神，特别是以神灵的名义驱使族人，大肆搜刮财物举行祭祀，或者对外发动战争进行掠夺。再有这样的人，颛顼帝抓住一个便杀一个。
在颛顼帝下这个命令之前，中华之国的很多地方，尤其是偏远部族此等情况是相当混乱与严重的。
很多部族首领号称能沟通天神，以向神灵献祭的名义役使族人，建造了大量宏伟的殿堂、搜刮了巨额的财富，消耗了极大的人力、物力与财力，导致部族生活困苦、田地荒芜、民不聊生。
混乱的巫蛊之风盛行，仿佛对天神的祭祀活动越盛大，就是越显虔诚、越能代表神灵的旨意，还导致了大量的部族冲突与互相的攻伐掠夺。各部民众承受了大肆祭祀活动所带来沉重负担乃至灾祸，实际上却不可能得到所谓天神的福报。
而颛顼帝的政令，就是从礼法上解决此事，并形成传统。祭祀与沟通天神只是国事象征，凡人与鬼神的事务不得混淆，无论谁信奉什么神，都无权去代表神。
政令颁行后，也有一些部族在大巫公或大祭司的挑动下反对，甚至发起了反叛，最后都被颛顼帝给镇压了，而九黎诸部受到的打压最狠、与颛顼帝发生的冲突也最为激烈。
颛顼帝不仅以镇压反叛者的方式强制推行了政令，也恩威并施，采取了很多安抚与怀柔的手段，包括对待那些被镇压后的部族亦是如此。
有了颛顼帝打下的基础，到了高辛氏帝俊、陶唐氏帝尧的年代，政令畅通、祭祀的负担大减，各地可以调集更多的人力、物力去开垦田园、疏浚河流、修筑道路，中华之国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盛。
小小的奔流村族长杠爷，当然不可能像侯冈那样了解中华国事，他只听说大概从一百多年前开始，发生了这样的变化，而巫公渐渐只是部族内部私下的称呼。各部的大巫公也不再能沟通天神，更不能不通过城主、君首、天子的政令，直接以天神的名义命令族人了。

第021章、其鬼不神（下）
但如今很多部族仍然信奉巫神，也会自发地祭奉巫神。奔流村族人原先并不生活在这个地方，他们因为水患和冲突战乱而逃难迁居于此，成为重辰氏封地上的奴仆。在奔流杠很小的时候，部族还没有迁徙，他曾跟随祖辈参加了一场很盛大的祭典。
当时奔黎部的大巫公虽没有到场，但那场祭典也有十余支部族参加，按照传统的仪式，人们向巫神献祭并请求赐福，他们还饮用了一种特制的汤药，据说是神农天帝所传的秘方。就是在这个仪式上，奔流杠获得了巫神所赐的神力，后来祖父又教了他族中传承的巫术。
那时的奔流杠只有十几岁，还是一个懵懂的蛮荒少年，哪怕是到了现在，很多事情他也不理解、回答不了虎娃的所问。而这些在他看来也不是什么问题，神力是巫神所赐，巫术是祖辈所传，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到从来不需要去解释与思考。
对于祭奉巫神能获赐神力的事情，奔流杠深信不疑，就像他认为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一般。而族中自有一套献祭与祷告的仪式，只要怀着虔诚的心念照着做就行，至于能不能成功则要看是否能得到巫神的眷顾。
当初奔流村一族去了七个孩子，只有奔流杠有此幸运，所以他后来成为了族长。至于另外六个孩子则很不幸，回来后都病了一场，其中有两人过了不久便夭折了。
听到这里，娃突然插话道：“当时你也生病了吗？”
奔流杠纳闷道：“您是怎么知道的？……是的，我也病了，回来后一连几天高烧不退。祖父告诉我，因为凡人的身躯难以承受巫神所赐的神力，这是一种考验，只要挺过去病自然就好了。最终我挺了过来，幸运地掌握了神力。”
虎娃：“那是什么感觉？”
奔流杠：“最初的感觉在浑身发热时就有了，肌肤变得极其敏感，仅凭手摸体触，就能分辨出各种细微纹路，就似出现在脑海中一样，还能察知冷热变化以及常人察觉不到的微风。等我病号之后，这神异之能便保留了下来。
祖父说，这是体窍已开，可沟通内外之兆。我也不明白沟通内外是什么意思，却能体会到那种感觉。族中有秘传仪式，在密室中静心冥想巫神，可察觉身中血肉腑脏，渐渐打开周身诸窍。我的饭量变得越来越大，每天都感觉很饿要吃很多东西，也总有精力须发泄。
我一度闯了很多祸，力气却变得越来越大，筋骨变得越来越强壮，有一阵子浑身剧痛，被折磨得都快疯了，但后来还是硬挺了过去。仍然是按照族中自古秘传的仪式，仿佛真的能够沟通内外，触觉可以延伸，凝神间能隔空触物……”
听到这里，虎娃又突然问道：“你说当初和你一起去的六个孩子，回来后就夭折了两个，那么剩下的四人呢？”
奔流杠伤感道：“那时的族人，比如今多得多，总计足有千名。我们都经过挑选，是族中最强壮也最机灵的孩子，从小几乎都没有生过病。那四人后来都活得时间不长，在几年内先后因为各种原因夭折，活得最久的一位也没有超过十八岁，死在部族迁徙的途中。”
虎娃：“你在仪式上喝的汤药，知道药方吗？”
奔流杠摇头道：“我不知道药方，在奔黎部中，也只有大巫公知道，是历代大巫公掌握的秘密。在祭典上服用它，可以沟通巫神。我参加的那次祭典，奔黎部的大巫公虽然没有出现，却派人把制好的药送来了，现场煮汤饮用。”
小妖叽咕终于忍不住插话道：“你方才不是说，那药方是神农天帝所留吗？在神农天帝的年代，世间哪有什么巫神？”
奔流杠解释道：“我所知的情况就是这样的。或许是巫神从神农天帝留下的传承中找到了秘方，并加以改进，然后又教给了我奔黎部的大巫公……”说到后来，他的语气也不是那么肯定了。
虎娃伸手道：“你那根短杖，也是祖传之物吧？给我看看。”
奔流杠从怀中取出短杖交给虎娃道：“这是我奔流村一族，世代相传的族长信物。”
此物是一根骨质短杖，约有李子粗细、一尺多长，不知经历了多少代人的抚摩，表面光滑有一层自然的包浆，通体呈深黄色，布满了细碎如牛毛状的断纹。它并没有被炼化成能与身心一体的法器，但多少也经过了法力祭炼，算得上是一种天材地宝，其物性可以延展神识，并使神识控制更为精微。
虎娃将骨杖还给奔流杠道：“最后一问，什么是听话蛊？为何村中有人想用听话蛊来对付我等？”
奔流杠大惊失色道：“听话蛊？哪有什么听话蛊，这里更不可能会有人想用蛊物对付诸位贵人！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太乙开口打断他道：“我等坐在屋中，亦能听见村民私语，方才有人暗中密谈，提到要找机会对我等下什么听话蛊，你这位族长能解释一下吗？”
太乙直接用了神念，将一段谈话印入众人的脑海，是两名男子的声音。其中一人道：“那几个上部贵人，能帮我们保守秘密吗？杠爷别让外人给骗了！你家婆娘这些年还养没养蛊，手里有没有听话蛊？”
另一人有些惊恐地压低声音道：“你胡说什么，谁告诉你我家婆娘会制蛊了？听话蛊是什么东西，我从来都没听说过。”
“你别慌，这里又没外人。我是听我家婆娘说的，你家婆娘的外婆，是从南边嫁过来的，就会养听话蛊。我还听说了，当年你肯上门跟她过，就是因为被她下了听话蛊。”
“这种话怎么能乱说，我可从来没有中过什么蛊！”
“你先别着急，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家婆娘还有剩下的听话蛊，让族长找个机会混在饭菜里对付今天来的那几个人，他们不就会乖乖听话了吗？”
脑海中突然响起了这两名村民的密谈，奔流杠父子是满头冷汗，赶紧又跪下叩首道：“诸位贵人，请千万不要误会，我们也不知道这回事。这只是村民私下里瞎琢磨，他们也只是琢磨而已，根本不敢真的这么做。”
虎娃淡淡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请你告诉我，什么是听话蛊？”
奔黎部已久不养蛊，或者说不制“听话蛊”这一类的蛊。根据自古秘方，捉各种毒虫置于瓮中，互相吞食，最后剩下的那只就是所谓的蛊。此时蛊已发生了变异，这种催生变异的方式不一定会成功，若是侥幸成功了，却会有特殊的效果，能用以害人。
这些毒虫并不是随意选择的，须寻找特殊的品种，按秘传的仪式与搭配顺序投入瓮中，甚至还要以精血培饲，才有可能养出所需的蛊。以不同的秘方制成不同的蛊，就似修士炼制灵药一般。
这样的蛊也被称为“妇人之蛊”，据说只有女子才能养蛊、制蛊，其秘法只传女不传男。又有传说，这是巫神教给族中女子防身自保的办法，至于实情究竟如何，那只有天知道了。
奔黎部如今不制蛊，或曾经有过制蛊的历史，如今已经失传了。可是生活在更南地域的山黎部、飞黎部尤其是蛊黎部，族中女子仍有制蛊的习俗，这种事都是在极为隐秘的情况下进行。
奔流村没有迁居到此地之前，也曾与其他部族有过通婚，蛊术也许就是由这些外部女子带进来的，只在其本人的女性后代中秘密流传。
至于听话蛊，顾名思义，可能就是中蛊之后便会听话。奔流杠曾听祖父偶尔提起，有女子用听话蛊，可迷惑男子留在身边，至于具体是怎么回事，奔流杠也从来没见过。
虎娃摆了摆手道：“好了，没什么事了，你们也可以去休息了。”奔流杠父子躬身倒退着告辞，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屋中只剩下了虎娃等人。
太乙一伸手，房梁上突然飞下来一个木匣，虽无太多华贵的纹饰，但打造得也非常精致，不知是何时以神通摄来。他以神念道：“我搜了那户人家，还真发现其院中有堆放杂物的小屋，地面浮土下埋了一块石板，石板下面压着一口大瓮。但瓮中并没有养蛊，已有好几年没被打开了。我又搜了他家中其他的地方，于隐秘处发现了这个木匣。匣中有两包药散，应该就是他们所谈论的蛊，却不知哪一包才是听话蛊？”
匣子打开，里面垫着干草，还有两包用质地很特殊的叶片包起来的粉末状的东西。一包呈灰白色，闻之有腥味；另一包呈淡粉色，微微带着诡异的香气。
虎娃并无神通法力，只能以肉眼观察，皱眉道：“蛮荒部族，给各种东西起的名字都很简单，叫不叫‘听话蛊’并不重要，只需搞清楚它们有何效用。”

第022章、蛊（上）
太乙：“这灰白色的药末，以元神感其物性，食之能令人迷离恍惚，下蛊者说什么可能就会听什么吧，这也许就是听话蛊。至于这淡粉色的药末，食之能令人兴奋舒畅，甚至还有些许催情之效，但是这药方不全。”
叽咕好奇地问道：“怎么不全呢？”
太乙解释道：“这只是我根据物性推导出的效用，实际上谁要真把它吃了，初时身心舒适，但过后不久便会觉得恶心难受，只有在闻到某种气息时，才会重新感到兴奋舒畅。若有女子让男子吃了这种蛊药，再在身上带着某种东西散发出特有的气息，自能令那男子愿意听话，看来它也是听话蛊。”
虎娃：“能确定其效用以及炼制之法吗？”
太乙：“仅凭感应，我也只能大致分辨出这么多。想要搞清楚其确切的效用，最好亲自尝一尝。但若不知秘方，很难按照原样炼制出这种蛊，倒可以用别的办法模拟出类似的效用。”
叽咕兴奋地说道：“好好好，我来尝！”
侯冈摇头道：“你还是算了吧，先让太乙试试。以他的神木原身、化境修为，倒也无惧区区蛊毒。”
叽咕：“难道以我的修为，就怕了这些蛊毒吗？”
虎娃：“你倒是可能不怕，但你吃下去有用吗？能分辨出其确切的效用以及炼制手法吗？”
叽咕有些泄气道：“哦，那还是让太乙先来吧！”
太乙取了指甲缝那么一小撮灰白色的药末，就以桌上放的清水送服，闭目凝神片刻，好像是觉得不过瘾或者是药力不足，又取了双倍的份量服下，过了一会儿才沉吟道：“这里面的东西，的确有各种毒虫，而且发生了异变，但也加了别的料。
比如我就能分辨出一种菌类，此菌在巴原西荒中也有，若生食会中毒，恍惚间会出现种种幻觉，甚至会感觉神魂离体而出随风飘飞。普通人若服用过量，恐怕就醒不过来了，最终将口吐白沫而亡，而这蛊药中居然有成分能解其毒性。
此菌可能是喂养毒虫所用，也可能是晾干磨成粉后，添加到这药末中的。此蛊药若少量服用，确实可使人神智恍惚，当别人说话时，就似脑海深处的冥冥之音。嗯，别看直接这么闻着有点腥，但如果用做调料加在肉汤里，可使汤味更鲜美……”
叽咕：“你是不是吃馋了呀，要不要再给你弄点肉汤？”
太乙：“我这不是想将其效用尽量分辨清晰嘛！”说着话又取出那淡粉色的药末服用少许，闭目凝神片刻后，又睁开眼睛道，“此蛊方不全，服用后会使人心情舒畅、自觉精力充沛甚感愉悦，但是再过一段时间，又会头晕目眩、恶心难受。这是正常反应，若是挺过去、药性消了，也就没事了。可是在药力发作感到难受之时，若闻到一种特别的对应气息，又会觉得欢畅莫名，身体的反应会使心中暗生欲念。若如此反复数次，甚至数月经年之后，恐怕就离不开那带着特有气息之人了，甚至无须再继续用蛊。”
侯冈点头道：“可能将这两种药末合用，再添加缺失之物，才是完整的听话蛊。既是妇人之蛊，若用得巧妙，真可以让男人听话啊！竟有人想拿这种东西来对付我们，且不说我等会不会中蛊，就算中了蛊，他们又怎么解决后患？”
虎娃叹道：“部族野民，哪能想得那么长远，他们是被吓着了心里发慌，所以想到把我等先控制起来再说。却也不看看我们侯冈大人的形容服饰，必是来自中华大部的贵人，若是无故失踪，想必定会有人来寻，很容易就查出破绽。但在很多情况下，如此偏远之地，偶尔路过之人因此留在了村寨中，外人难知其行踪，也不可能再找来。”
太乙又补充道：“其炼制手法，应该就是催生毒虫变异而得蛊，想成功却很难。我虽不知其秘方，但分析其效用，也能炼制出类似的灵药……”
虎娃摇了摇头道：“以你的修为，炼制类似的灵药并不难，若想对付什么人也根本用不着这种手段，随手施法即可。但你别忘了这些蛊药是村寨中的普通妇人所炼制，也算手段非常了。若是其他修士服之，又会有什么后果？”
太乙分析道：“这淡粉色的蛊药，二境修为服之亦有感觉，但可缓缓自行化解。而这灰白色的蛊药，有四境修为方能自解。”
叽咕：“那我也能吃了呀，快让我也尝尝，都等半天了！”
虎娃笑道：“那就让叽咕尝尝吧，顺便看看他的神气运行有何变化。”
……
次日天还没亮，虎娃等一行四人便驾车离开了奔流村。他们驾的就是少甲辰昨日所乘的车，马也没换，车已经修好了，走的便是少甲辰昨日来时的路。
说来也巧，虎娃他们恰好也是四个人。侯冈的样子，就像个大部贵族家的少主。这样的权贵子弟出门，身边往往得带个管事的，负责打理各种俗务，包括算账收钱之类的，而太乙的样子正好合适。至于叽咕，当然是护卫了，而虎娃则是侍从。
沿着野林间的道路走了二十多里，并入了另一条大道，虎娃等人向西行不远，终于看见了另一座村寨。他们并没有停留，驱车直接从村寨外经过。村寨边以及田地中的民众纷纷弯腰行礼，应是认出了这是少甲辰的车驾。
马车奔驰而过，人们不容易看清车中人的面目。为了稳妥起见，太乙还施了个法术，使人们看见的就是昨日少甲辰等人的形容装束。假如重辰氏派人追查少甲辰的下落，行踪线索如此明显，谁也不会想到他们昨日已死在了奔流村。
这就是虎娃昨日告诉奔流杠的办法，毁尸灭迹并不能阻止重辰氏追查到奔流村，当人们都认为事实是另一种情况时，才会忽略真相。
……
奔流杠父子站在村外的路口，遥望着马车离去。奔流通长出一口气道：“他们终于走了，奔流村也安全了，不必再冒险远徙。”
奔流杠却摇头道：“这只是给了我们谋划远徙的时间，使他人暂时想不到少甲辰失踪与奔流村有关。秋收之后囤积足够的粮食，趁着云梦巨泽水位退去，赶紧举族迁走吧。”
奔流通纳闷道：“阿大，我们为何还要走？不是已经没事了吗，难道你是信不过那几人？”
奔流杠的眼神中又流露出深邃的悲哀：“我不是怀疑那几位上部仙家会故意泄密，但他们只是过路者，对我奔流村一族并没有什么责任，只要将来稍有不慎、在某些场合说漏了嘴，我们奔流村仍有没顶之灾。
更重要的是，我已经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这些年来，族人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就算没有少甲辰这件事，也会有别的事的，我们沦为重辰氏之奴，几十年来的处境就是任打任杀。同样的事情，以前又不是没有遇到过。
想当初，我跟着你爷爷流落至此时，总共还有六百多名族人。族人们在这里又有了下一代，你就是在此地出生的，但如今族人们也只剩下了三百多，我不敢再想象将来。我心中一直有逃走的想法，可惜没有勇气，昨日的事，终于让我做出了决断。”
奔流通：“可是我们往哪去呢？”
奔流杠：“往南走，有些地方可能还需要造筏渡水。南边是器黎、飞黎、蛊黎、山黎等大部的地盘，我们无论依附哪一部都可以，总之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奔流通：“可是我也听爷爷说过，想当初我们所居住的地方遇了水患，随后又与飞黎部的村寨起了冲突，才被迫迁徙到这里的。”
奔流杠：“如今早已时过境迁，我们只是落难的黎民，依附其他的大部也没什么不好。我也听阿大说过，我们奔黎部是九黎各部中处境最好的，很久之前便与重辰氏结盟，大巫公还得到了中华天子的封赏。可是我们奔流村一族，处境却是奔黎部各支中处境最艰难的，既如此还不如早点脱离，就算依附其他大部定居，总比如今生死都不能保证要强。秋收后便走，趁着冬季远行，我们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做准备。”
奔流通：“可是族人们都已经忘了昨日的事情，好端端的，他们又怎能愿意迁徙呢？”
奔流杠长叹道：“与其说是迁徙，不如说是逃亡。其实大家也都清楚如今的处境，只是日子过久了，已经习惯甚至麻木了，没人有勇气逃离。秋收后便是祭神仪式，我可以当众宣布，这是巫神对我族的谕示。若是有人不听从，便强行弹压，我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巫术了！”
奴隶逃亡，在这个年代也不是很罕见的事情。奔流杠父子不清楚太过久远的往事，但马车中的侯冈，却正在向虎娃等人介绍奔黎部的历史，竟与传说中的“颛顼战共工”有关。

第022章、蛊（下）
后世之人，往往搞不清上古传说中的种种称号与名号，感觉复杂而混乱，同样一个名字，会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场合反复出现，比如祝融、又比如共工。他们不仅是一个人，也是一个部族，甚至是一支传承的称号。
想当初末代炎帝榆罔归顺轩辕，他们都自称少典氏之后，这意味着轩辕黄帝取得了嗣位正统。榆罔本人则被轩辕封为缙云氏，有点相当于紫沫退位后仍被少务封为相君、赐享十爵之尊。
但榆罔的情况与紫沫又有很大的不同，他本是中华天子、号令天下各部，在其归顺后，还有庞大的旧部势力存在，被称为四岳部。所谓四岳并不是指四座山，也不是特指四个大的部族，而是拱卫中华天子之意。
榆罔有个儿子叫祝融，曾担任火正，与蚩尤同为炎帝末年最强大的战将。祝融这个名字在上古时代便出现过多次，据说神农天帝的助手便叫祝融，担任的官职也是火正。榆罔给儿子起了这个名字、让他担任同样的官职，也等于任命他为祝融氏这一支部族的首领。
祝融氏的称号自古有之，自神农帝时代就有这么一支部族繁衍至今，其历代很多首领也自称祝融。对于不明究竟的后人而言，有时实在难以分辨到底谁是谁，就像白煞也自称白额氏。轩辕帝为了团结天下各部，依然任命这位祝融为火正大人。
祝融有个儿子叫共工，是四岳部的首领之一，他所率领的部族又称共工部，是四岳部中势力很强大的一支，分布的疆域在中华之地的南方。榆罔的儿子很多，祝融并没有继承缙云氏的尊号，却担任了火正；祝融的儿子很多，共工也没有继承祝融氏的尊号，却继承了祝融的职位。
共工曾奉天子令在南方治理水患，又被当地民众称为水师，他继承爵位后，官名便由火正改成了水正大人。而“共工”在炎帝时代也是一种官职称谓，看巴原就知道了，以祖先官名为后代名号兼部族称号，这也是上古时的一种习惯。
水正也好、火正也罢，虽地位尊崇，但都是象征性的虚职，在天子朝中并不掌握太多实权。他们同时也都被封了象征性的共工之职，以示继承父业、世代相传，上古时很多职业皆是如此。以火制器、治水造田，皆是百姓工事。
侯冈很费了一番口舌，才将“共工”这个称谓所代表的复杂涵义与来历解释清楚。
颛顼帝时代，天子下令整顿祭祀，并非一帆风顺，四岳部中的共工部反对的态度最为鲜明。共工部在南方势大，颛顼帝号召天下各部征讨，不仅发动了重辰氏的力量，还说服了九黎大部中的奔黎部与重辰氏结盟，一起攻伐共工部。
九黎各部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也有各种分歧争端。颛顼帝采取团结、分化的手段治理，他娶了一位奔黎部的女子。可惜这女子并没有生下儿子去继承奔黎部，后来颛顼帝又将一个女儿嫁给了奔黎部的首领，通过姻亲关系完成了结盟。
重辰氏与奔黎部联手，在江淮之间击败了共工部，这是颛顼帝推行政令的过程中，最重要的、规模最大的一次内部冲突，奠定了新政在中华之国得以顺利执行的基础。
共工部虽战败，但其所属的势力犹存，在他们表示愿意接受颛顼帝的新政令之后，颛顼帝又采取了安抚的策略。为帝君者，不能只懂争斗不懂妥协，实际上也不可能将同为人皇子民的共工部族人赶尽杀绝，颛顼仍册封共工之子为共工氏，不仅继承了这个氏号，还继续担任水正。
如今天子帝尧朝中的水正大人，便是共工氏帝江，他已经是第三代共工氏了。
而奔黎部因为与重辰氏结盟攻伐共工部，占据了江淮之间的大片土地，也因此与其他九黎各部的关系日渐疏远。其首领不仅娶了颛顼帝之女，由此还得到了册封，他本人也成了贵族，不再是无姓之黎民。
听完侯冈的讲述，叽咕疑惑道：“奔黎部就算没有完全脱离九黎，但也是九黎诸部中最早与黄帝本部势力结盟的，如今的处境也算是最好的，为何奔流村族人过得那么惨？”
虎娃苦笑道：“任何一个部族，都有高高在上的贵人，亦有处境凄惨的奴民。奔黎大部，因其祖先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在原九黎诸部中，如今整体的处境是最好的。可是奔黎部之内也有很多分支部族，未必都参与了当年的攻伐、得到了祖先的好处。奔黎部如此做，必然会与共工部结怨，也会导致其他九黎各部的不满。奔流村这一支族人，原先生活在大江以南，与器黎、飞黎、蛊黎、山黎等部的交界地带，若有冲突必会吃亏。他们是因水患和部族冲突而向北逃难，结果却沦为重辰氏封地上的奴仆。”
太乙忽以神念道：“师尊好像对九黎部的巫术很感兴趣，可惜那奔流杠只知秘传仪式的过程，却不知所服用的汤药秘方。假如真有那汤药，师尊是不是也想尝一碗呢？”
虎娃答道：“当初奔流杠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可不仅仅在于那药汤，更在于那秘传的仪式，使他心思澄净没有杂念，可入静而观微。这便是我当初在彭山开讲法会，所释初境之妙。
其实无论有没有巫神，无论他们信奉的是不是巫神，或者在别的地方、有别的族人、信奉别的神灵，只要做法一致，情形都是类似的。
当初在巴原北荒，山爷就是在祭神仪式上得到了山神的指引，从而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山爷少年时信奉山神，后来他也清楚了，山神的名字叫理清水、亦是人间的一名修士，但这无碍于山爷的修行。
和你说明白这些并不难，因为你本人就是西荒神木族人所祭奉的神灵。而九黎部的巫神传说，竟与一株枫木有关，带你来还真是带对人了。
其实无论神灵存不存在，又是怎样的存在，人们只是借助了这样一种方式而已，既是内心深处的期待，又是一种精神象征与号召手段。至于所谓的神力，非是哪位神灵所赐予，而是因天地间本就存在的修行大道。
就像将陶碟、火麻油、绒草芯放在一起，便可以点亮灯光。人们借助于某种方式，恰好与大道谙合，因此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但他们却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只认为这是巫神所赐。”
侯冈以神念插话道：“可以是巫神所赐，也可以是水神、火神等其他的神灵所赐，秘法更可以是师尊所传。但天地间若无大道存在，师尊又何以传承弟子？无论是谁，不过是恰好窥见了大道的一角，有所谙合。这就像我们驾车离开了奔流村，人们都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以为少甲辰正从这条路上经过。将来若有人查找少甲辰下落，必然会追随着这辆马车所留下线索，却想不到他们看见的只是少甲辰的身影和车马，而非真正的少甲辰。”
太乙又问道：“师尊，那么您又如何看待奔流杠曾服用的汤药呢？”
虎娃沉吟道：“据我推断，那汤药可能有迷幻之效，使人相信自己真能沟通巫神，或者得到了巫神的目光投注，便对此深信不疑。
另一方面，它也能激发人的感官以及身体潜能。比如肌肤变得特别敏感，这与迈入初境后的感官变得越来越敏锐的体会是一致的，也是一种辅助修炼的手段。
奔流杠服用的汤药，应是同时激发了初境和二境的潜能，感官变得非常敏锐，筋骨形骸也经受了洗炼。他挺过去了，便等于不知不觉中修成了，那秘传的仪式对他的帮助很大，是也他继续修炼巫术的方法，懵懂中又突破了三境。
但是这么做的代价是残酷的，当年奔流村一族挑选了七个最健壮、最聪明的孩子，有两人因此夭折。奔流杠能活下来，说明他本就有此潜质，若换一种方式去指引，同样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
至于另外四人没有立刻夭折，说明他们也可能有修炼潜质，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未获成功，又透支了生命的潜力，以至于在后来皆因种种缘故而夭亡。”
太乙倒吸一口凉气道：“这汤药好猛啊！它确有辅助初境与二境修炼的效果，但若服用者没那个潜质，或者没有恰好按照正确的方式去修炼，结果是非死即伤啊。最后剩下来的那个奔流杠才是幸运者，却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幸运。”
侯冈又插话道：“我突然想起了白额氏族人的仙城朝圣，那也是赤望丘挑选传人的仪式。不论白额氏族人怎么看待赤望丘上的仙家、是否将他们视为神灵，但在我等修士看来，这就是一种秘法传承。有人幸运地迈入初境，便成为赤望丘弟子。至于那些未能成功者，倒也没什么损伤，只是参加了一次远行朝圣。”
太乙提醒道：“白额氏族人参加仙城朝圣，每年或多或少也都会有人死伤。”

第023章、凡大道有争者（上）
侯冈摇头道：“那是因为路途艰险，远行的商队还难免有各种折损呢！人生在世便会遭遇各种磨难，这是对白额氏族人的考验与磨砺，否则怎配成为赤望丘弟子、得授仙缘？但秘法传承本身，是不伤人的。”
虎娃点头道：“仙城朝圣，指引修行的过程确实不伤人，但能得仙缘者亦寥寥无几。其实修行并无秘法，唯道而已，由此而演化出的种种手段，才是所谓的各宗门秘法。”
太乙：“由此看来，赤望丘指引传承的手段，可要高明多了。”
虎娃点头道：“高明是高明，但又太过复杂高深了，必须要有自古传承体系、代代所总结的经验，并有大成修士主持指引。而九黎部祈求巫神赐予神力，只需要一个仪式和一剂汤药，不必清楚其真正的原因，只要自以为信奉巫神即可。”
侯冈叹道：“这就是所谓的蛊啊！”
蛊是什么意思？可不仅仅是培饲毒虫在大瓮里互相吞食，按秘法最后催生出变异之蛊虫。在九黎部的传统观念中，这只是妇人之蛊，而非族人之蛊。
族人之蛊是指竞争与继承，而这恰恰是原始部族推选首领的传统，最强大、最聪明的人才能成为族长和部落联盟的领袖。
在奔黎部的神话传说中，枫木被伐倒，树心中飞出一只蝴蝶，蝴蝶产下了十二枚卵，卵中孵化出一个叫姜央的人，还有各种飞禽走兽与妖魔鬼怪。姜央收服了飞禽走兽、打败了妖魔鬼怪，成为最后的胜利者，才成为了九黎族人的巫神。
所以蛊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名词或动词，而是表示了达成某种结果所经历的过程。若是从褒义的角度，蛊象征着继承父业；但另一方面，它也象征着竞争过程的激烈与残酷。所谓天下之蛊，便是天子嗣位之争。
这是侯冈对“蛊”的解释。仓颉当年所造之字中，当然也有蛊字，这些就是蛊字最初的含义，比较复杂。虎娃反问道：“你是因为丹朱突然派卢张到访巴原、欲册封巴君，所以想到了如今的中华天子嗣位之争？”
侯冈叹息道：“是啊，天下要乱了，不知有多少势力正暗流涌动。”
虎娃亦叹道：“我并非为此而来，只想印证大道修行。天子之位有争，而大道无争。凡宣称大道有争者，皆为歧路，有其穷尽处！”
虎娃如今对“道”的理解，已渐渐触及天地间万事万物的起源、存在、演化的本质。所谓求道与得道，就是透过缤纷的表象，谙合大道的本源，修行亦以此而始。
天地间大道恒存，并不存在争与不争，更不存在谁求证了大道玄理、别人就无法再求证的情况。道不因谁而存，亦不因谁而灭。
比如九黎诸部中有没有巫神，对大道而言根本无所谓，它只对信奉巫神的人有所谓。而虎娃之所以对此感兴趣，就是想知道这种修炼方式有何特点，其与大道本源谙合之处在哪里？
……
九重天仙界，太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与其爱侣娲后合力打造，娲后遗号称九天玄女。其玄妙不可形容，若勉强解说，太昊之元神已化灵台世界，就是一方真切的帝乡神土，所现是一株参天建木。
建者，造而成焉。此建木之形，与虎娃在巴国的国祭大典上所见极为相似，通天主干横生九枝，每三枝较为接近，呈螺旋形交替展开，略看是三层树冠，细看则呈九层展开。
每一根横枝铺展，与凡人所知的树枝当然不同，若是真的走到了上面、置身其中，会发现那就是一方天地世界。建木的每一根树枝都展开呈一片天地山河，所以太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又被称为九重天仙界。
九重天，象征着仙家修行亦有九重。而这株建木，本扎根于一无所有的虚无，虚无中演化成了帝乡神土，不论是沿巴原建木飞升登天者，还是得到菁华诀指引登临仙界者，都生活在树下这片广袤的世界中永享长生。
但绝大多数仙家，只能生活在树下的这方世界，无法登临建木上那九根横枝展开的仙境。那九根树枝所化的不同世界里，亦有生灵万物，绝大多数却非人间的生灵，而是太昊天帝所领悟的大道本源演化而成。
此刻树下正坐着一个人，刚刚睁开眼睛望着遥远的鸿蒙缥缈处。他的容颜很年轻，似乎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但无论是谁一眼看到他，都绝不会认为他仅有如此年纪。
他的脸色白皙，甚至没有一丝血色，给人的感觉几乎接近于透明，长发披下拖曳于地、就似一条银蛇。头发是雪白的，眉毛却是漆黑的，眸子清澈而深邃，竟是金色的。没有血色的脸庞上，嘴唇却是一抹醒目的鲜红，看上去妖异至极。
此人就是太昊天帝，千年前人间的青帝羲皇。据说羲皇姓风，为华胥氏之子，而中华诸姓，由风而始。
风者，世所传也。据说在青帝羲皇之前，世人只知其母而不知其父。而羲皇设教化、定人伦、传技艺、约风俗、教婚配……民始有父、有姓、有家、有族、有诸部，诸部结盟而有国，立国号为华，教化四方而称中华。
青帝羲皇登天，开辟帝乡神土而为太昊天帝，其侣娲后成就不亚于羲皇，与羲皇合力开辟帝乡神土而号九天玄女。九天玄女此刻就站在太昊天帝的身边，看其形容只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站在那里，树下却无影。
不仅是她，整株建木木都是没有树影的。这片天地里也没有太阳，如果说有，那就是太昊本人。只要太昊在这里，这片天地间便有光，目力所及之处，便能将事物看得很清晰，既不明亮刺眼又不显昏暗，却不知光线从何处发出。
九天玄女之颜，亦有容光玄妙，如月色之皎洁，肌肤白皙纯净几乎没有任何瑕疵，却也没有半点失去血色的苍白感，身着长裙，赤着一双玉足。
在太昊的对面，站着一位中年男子，正是向来神出鬼没，不知何时会出现在何地做何事、天上地下到处乱溜达的仓颉先生。仓颉已不知在太昊对面站了多久，太昊似在闭目养神，他也没有说话，却不知以仙家神念在与太昊交流什么信息。
此刻太昊突然睁开了眼睛，望着远方道：“那孩子竟一语触动了我。凡大道有争者，皆为歧路，有穷尽处！
我虽求证天帝成就、开辟帝乡神土，能指引众地仙飞升长生，但这帝乡神土却依我而存，我就似这片天地间的大道。而那孩子说的对，大道不因谁而存、亦不因谁而灭。看来我是走上了一条歧路，已到穷尽处。
早年我便有此觉悟，斩一丝疑惑之念入人间，托舍新生为理清水，得我在巴原留下的仙缘。我希望他能带着这一丝疑惑之念重入修行，就算踏过登天之径，亦不得飞升帝乡神土，要重走我等当年的历劫之路，然后求证未知。
我与少昊讲过我的疑惑，也传了她我所悟的神通手段。结果她也斩一丝执念重入人间为白煞，在巴原上得到了她当年所留的仙缘，最终白煞却害了清煞，更由此被虎娃所斩。虽非我等有意为之，只是世上的两个人自行其事，倒也预示了此路不通。
但阴差阳错之间，巴原上却出了一个虎娃。今日他不过是地仙修为，为求证大道而入中华之地，方才那一语，竟谙合我当年感触。我的疑惑已有开解，却不知怎样求证，倒是动念想再试一试了。”
仓颉笑道：“青帝，您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位天帝，于无边玄妙方广中自成仙界，谁也不能说您的修行是误入歧途。就以天帝成就而言，亦没有极致。”
太昊正色道：“若凡人之二境，诸多武者可证，亦似博大精深，修炼一生永无尽头。但神识不得沟通外物，终究证不了三境修为。又若修士之五境九转圆满，证入梦生之境可心想事成，别说成仙了，想在自己的元神世界里成就天帝也不过是转念之事。但若不得堪破，终究不识大成面目。”
说着话，他伸手一指头顶上的参天建木：“这就是九重天仙界，树上的每一枝都可以演化成一方世界，只要我的功行法力足够，便可造化无尽山河。
此等修为从何而来？从修行见知中参悟，演化天地间的大道而来。在我之前，无人有指引，唯参大道元始；在我之后，又有人成就天帝，一一印证我所修行。
历天地大劫至此的真仙，这树上的每一枝世界，都是他们永享长生的仙界，只要修为更进一步，便能踏上更高的一层。
我曾亲眼看着你等走上九层，但在这片帝乡神土中，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第二位天帝，哪怕建木展开多少重天亦是如此。所以神农等人只能另行开辟帝乡神土、成就天帝。
九重天仙界为我所化，可以说它就是我。你现在看到的我，也不过是这方帝乡神土的投影，我的存在已与你不同。
那些得我指引飞升至此的众多仙家，在人间时未历天地大劫，则只能停留在树下的世界，且不得离开，否则恐将灰飞烟灭。而我如今，何尝不也像那些只停留在树下的众仙家呢？”

第023章、凡大道有争者（下）
仓颉：“就算这树下众仙修为远不如您，但他们从人间飞升至此、得享长生逍遥，已适其志，可没有您这种想法。”
太昊：“他们本未长生超脱，而是我赐予长生，当然珍惜自足。自古证八境为飞仙；修为超越八境之上为地仙；得指引飞升而成天仙；而在人间历天地大劫自证超脱，方为真仙。
若想飞升后仍可自如往来仙界与人间，当初便得留在人间历天地大劫、修成真仙。世人只知仙家飞升便一去不回，却不知真正的原因。
当初前路无人，我开辟帝乡神土便自以为得道。如今方知，无论这株建木所化的帝乡神土能化出几枝，道犹远在未尽之处，而天帝成就看似无穷无尽，却是止步于此。
你上次对我讲的，巴原上那位象煞太乙的故事，令我很有感触啊。当年的他，就很像现在的我，只是我的修为境界更高而已。”
仓颉：“青帝，如今天上地下，没有人修为比您更高、成就比您更大，您这是还不知足吗？”
太昊笑了：“并非不知足，而是犹有未知，更有大愿而已。我所证的天帝成就，其实谁也不能说是歧途，只是有所缺憾、并非我真正所求。道无穷尽，谁也不知自己能走多远，但要清楚走到了哪里、又能走向何处？仓颉，你来到这里已迈过了这建木上的九重仙界，却没有开辟帝乡神土成就天帝，不就是这个原因吗？你已清楚，若走出这一步，便到达了某种境界的尽头，所以便没有迈出这一步，而是欲求证如何再迈出更高的另一步吧？”
仓颉：“总说我干什么，我们在谈虎娃呢！”
太昊：“他有他的修行，于我等可印证，但终究需要自己去修成。”说到这里，他又突然抬头似向着无穷远处道，“诸位，经历清煞与白煞之事，我又参悟多时，欲演化另一门仙家手段，尚未得全功，想请你们一起参详补足、看看是否可行？”
……
虎娃并不清楚九重天仙界的事情，他正乘车走在路上，却没有进入前方共工部的地盘。若是为了引开追查少甲辰下落者，他们已经走得足够远了，一路经过了不少村寨，沿途却避开了大的集镇，也没有进入城廓。
虎娃等人东行百余里后便折转向西南？兜了个大圈子等于又绕到了奔流村的南边，重新回到了云梦巨泽的边缘。人烟渐渐稀少，野林荒泽密布，已行不得车马。他们在一片丘陵脚下弃车，将马放走，步行进入了荒泽。
再往南，就是器黎、山黎、飞黎、蛊黎等部生活的地界了，这些部族村落在南荒中交错分布，具体情况谁也说不太清楚，候冈只知其大概的位置。巴原有南荒，武夫丘就在南荒中，而这一带，就是相对中华之地的南荒，环境十分险恶。
就因为环境险恶，又有云梦巨泽为天然屏障，这些部族才会迁居到这一带，目的就是远离中华天子的势力范围。他们在蚩尤战败后，名义上虽臣服了历代黄帝，但内心中亦不甘，越是带着这种心态的分支部族，后来便迁居得越远、越偏僻。
渡过了大片荒沼与大大小小的河道，虎娃等人已深处大江以南了。这里虽然仍离云梦巨泽不远，但很多地方已长年露出水面，由于洪水冲淤，土壤比较肥沃。由于气候潮湿，低洼处杂草树木生长极快，也容易滋生各种毒虫，九黎族人大多生活在地势更高的丘陵或山坡上。
徒步走过一片布满碎石的浅水滩，水中也有树木低垂，很多地方抬头不见天空，终于来到阳光洒落处，岸边前方有一片很平整的土坡。叽咕皱眉道：“此地绝非天然形成，应有人在此活动，那里像是人工平整出来的。”
虎娃突然开口提醒道：“小心偷袭！”
话音未落，就听一声晴天霹雳，一道电光散出闪亮的分叉从半空劈落。虎娃的提醒对叽咕而言有点慢了，这小妖根本没反应过来，他的一只脚刚刚迈上岸，便被巨大的声响震得一屁股又坐回了水中。
真正遇到了什么意外状况，也不能指望叽咕保护大家。侯冈已祭出了一张符，虽不是珍贵的神符，但也是仓颉亲手所制强大的符纹秘宝。叶片状的秘宝爆开，上面的符纹就似化为一张网罩住了众人，霹雳电光顺着这张网都被引到了别处。
太乙嘟囔了一句：“太浪费了，这也要用秘宝？有我呢，省着点啊！”说着话出手却一点都不慢，挥袖一片青光洒出，将一个身影从半空中击飞了。
坐在水中的叽咕终于看清了偷袭者的样子，不禁骇然叫道：“我的妈呀！这是什么鬼东西，妖怪吗？”猝然遭遇袭击，感觉本应很紧张，可众人都被叽咕给逗乐了，这小妖居然还说别人是妖怪。
那偷袭者的样子确实长得既诡异又凶恶，依稀似是人形，却背生双翅，有点像羽民，但和虎娃曾见过的羽民族人又有很大的差异。它的身体背部和两侧，包括手臂和大腿上，都生着羽状的长毛，脚也和正常人不一样，似猿猴那般可以对握。
它的脑袋有点尖，嘴也很尖，翻鼻孔，牙齿前突有点像鸟喙，左手拿着一个锤子，右手拿着一个锥子，以锤击锥发出霹雳电光。方才它藏身在空地边一株五尺多粗的大树上，茂密的树冠遮掩了身形，猝然蹿到半空发起了偷袭，既隐蔽又突然。
此刻它被太乙击飞，还显得很凶悍顽强，发出一声怪叫振翅欲逃。太乙怎能容它逃走，施法又祭起一阵狂风将其从空中卷落，砸在地上虽未送命，却也摔得七荤八素。旁边树上缠绕的几根藤蔓随即就似活了过来，将其捆了个结结实实，连一身神通法力都被封印了。
叽咕已经从水里爬了起来，冲过去瞪眼喝道：“你是什么人，不不不，你是什么东西，为何要偷袭我等？”
那怪物的双翅被缠在了背后，却凶性不减，仍然扭动着手脚在奋力挣扎，嘴里发出怪异的声音。叽咕又皱眉道：“你有翅膀，会飞也就算了，但你还会使用法宝，修为也不低啊，难道不会说话吗？”
侯冈摆手道：“它正在说话，只是口音很怪异，夹杂着九黎特有的俚语，若仔细些还是能听懂的。”
仔细一听，这怪物说的还真是人话，有可能它的喉舌结构与人不同，所以发音很怪异，而且说的是九黎部方言，很难听得懂。还好太乙等人的修为高超，所谓修为不仅是力量也意味着心智，更兼有推演神通，连蒙带猜倒也大致明白了。
这怪物无非是在反问他们是什么人，为何鬼鬼祟祟潜入其守护的领地，是受什么人的指使，又有什么不轨的图谋？
虎娃苦笑道：“被抓住了还这么横，这到底是谁审谁啊？不过说起来，确实是我等侵入了它的领地。像这样的妖族异类，多少保留了禽兽习性，有守护领地意识……将它松开吧，先问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时太乙以神念暗语道：“水对面，还躲着个小孩偷偷往这边看呢。应该是附近部族村落里的人，要不要把他叫过来问问？”
虎娃：“别吓着孩子，我们先问这个怪物吧，他想现身自会过来。”
太乙上前朝那怪物道：“你别害怕，我们并非恶人，只是偶尔路过，想问问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人，附近是什么情况？”
说着话他已解开了怪物身上的束缚。那怪物叫了一声，从地上蹦起来又直扑太乙。太乙面色一沉，伸手向前凌空虚握。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怪物给攥住了，它身形定在那里动弹不得，周身血脉也运行不畅，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太乙怒道：“我若有伤人之意，你早就没命了！为何凶性不减，就不会好好说话吗？若能听懂我的话，不再这么冲动，就点点头。”
太乙缓缓松开力量，怪物感觉身子又能动了，赶紧点了点头。太乙便将法力彻底撤去，那怪物身子一软趴倒在地，此时已不敢再凶了。
虎娃正要问话，忽听不远处有个弱弱的声音传来道：“哇，你们从哪儿来的呀？……这么厉害，连雷神都给抓住了！”
随着话音，有个孩子绕过了水滩，从岸边的草丛中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鸡窝，穿着麻布衣裳，上面还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叶，但一张小脸倒是挺干净，年纪看上去约十四、五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显得很是机灵。
这孩子刚才在远处偷窥，见虎娃等人拿下了怪物又把它放开了，这才走了过来，但仍站在数丈外的草丛中不敢太靠近。虎娃招了招手道：“小弟弟，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路过此地突然被这个怪物袭击了，请问你认识这个怪物吗？”
那孩子见虎娃语气和善，脸上的警惕之色也少了几分，走出草丛道：“你看上去比我还小呢，干嘛叫我小弟弟？”

第024章、雷神与蛊神（上）
虎娃不禁无语，他这具化身的形容，就是当年刚刚离开北荒来到巴原时的样子，当时还不满十五岁，看上去确实跟这孩子差不多大。侯冈亦和颜悦色道：“你就住在附近的村寨中吗？听你的语气，好像认识这个怪物，刚才叫它什么来着？”
小孩看了侯冈一眼，好像是笑他没见识，有些得意地答道：“它是雷神，黎民的守护者。你们连雷神大人都不认识，就往这里跑？”
侯冈却差点被吓着了：“你说什么？雷神！……就它这样还雷神呢，有这么小、这么怂的雷神吗？”
也难怪他是如此反应，有关雷神的传说，在中华之地古已有之。其名为“震”，是一种神异之物，能操控雷电、声震四方，还能腾云驾雾，出没无踪，非常神秘与强大。据说凡人根本看不见它的样子，只能在荒泽中听见“震”发出的声音，就似那滚滚惊雷，偶尔还能发现它留下的神秘的巨大脚印。
而这个既像羽民又像妖兽的毛怪，身形只有普通人大小，脚长得就似猴子爪，虽修为不错也会使用法宝，还能口吐怪异的人言，但被太乙和侯冈联手一个照面就收拾了，与上古传说中的雷神相比，未免差距也太大了吧？
小孩却不服气地反问道：“什么小、什么怂？雷神就是雷神，蛊神大人的后代，附近的村寨里谁不知道，也就你们没见识罢了！”
叽咕嗤笑道：“还什么雷神大人呢，就会躲在树上偷袭，被我们一动手就拿下了！”
小孩：“那是你们几个厉害，但也不能说他不是雷神大人……”
他一激动，也忘了害怕了，居然跟叽咕吵了起来。叽咕本就嘴碎，小孩也是伶牙俐齿，这一吵就絮絮叨叨、杂七杂八说了半天。虎娃等人皆很无语，但好歹也大致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个毛怪“雷神”的来历，竟还九黎的传说有关。
传说蚩尤掷械于黎山化为枫木。枫木倒下，树心中飞出一只蝴蝶。蝴蝶产下十二枚卵。卵中不仅孵出了九黎的首领姜央，还孵出了飞禽走兽以及各种怪物，而雷神就是其中之一。
这样的传说往往很有趣，吸取了更古老的神话内容。上古神话中早已有雷神，但出现在这里，又成了蝴蝶卵中孵出的怪物之一。
传说姜央打败和收服了很多怪物，并命它们世代守护九黎族人。这些怪物的形象，后来还成了有些部族的图腾。还有的部族豢养与驱使异兽，甚至供奉深山中的大妖并与之结盟，于是这些异兽、大妖也渐渐演变成了传说中被姜央收服的怪物。
这毛怪究竟是什么来历，小孩并不清楚，他也不需要清楚，反正附近的各部族村落中没人能说得清，而关于它的传说至少已流传了一百多年了，大家早就习以为常。它就是蝴蝶卵中孵出的怪物雷神，即便不是最早的雷神，也是传说中的雷神的后代、九黎族人的守护者。
据村落里年纪最大的长者回忆，雷神生活在荒泽水边的大树上，它一直就是这个样子。至于曾有过哪些变化，长得这么怪的东西，恐怕也没人会注意分辨。
而这位“雷神大人”，也确实充当了附近各部族守护者的角色。凡是擅闯它的领地、带着敌意的外来人，都会遭到它的攻击。那么它又如何分辨敌意呢，既有野兽的本能意识，也带着人的灵智——先看是不是有祭品供奉？
雷神大人爱吃肉、烤熟的肉，还有附近山中特产的几种浆果。假如以这些浆果汁为调料抹在肉上再烤熟，那么便是它的最爱了，离老远就能闻到味。水滩边这片平整的土坡，其实就相当于一个祭坛，附近各部族人经常送上祭品供其享用，雷神也就不会为难他们。
若是有人偶尔需要临时经过，不方便准备特别的烤肉，那么就在山中摘一些它爱吃的浆果也行。已经一百多年了，雷神也有灵智，它对附近各部族的人都很熟悉，有时就算有谁经过领地没有带祭品，它也不会为难。
但是外来人想经过这里，就要专门准备好祭品，先放在这水边的土坡上供其享用，得到其允许才能经过。
雷神的巢穴就在那株大树上，它平日除了看守自己的领地，还和飞黎部的大巫公有交情。不能说它完全受飞黎部大巫公的驱使，但至少与飞黎部是盟友关系，主要就是受飞黎部的供奉。
如果外面有大队陌生人马来了，雷神也不傻，它会先跑去通知飞黎部的大巫公，让山中各部族提高警惕并做好应对准备。有时候来的人虽不多，但其中却有难以对付的高手，雷神也会及时脱身，飞去找飞黎部的大巫公。
在紧急情况下，雷神还有一招，就是点燃树顶上的巢穴。浓烟冲天，山中各部族都能看见，便知晓有雷神难以应付的外敌来到。
雷神已在此地修炼了多少年，当地各部族已没人能说清楚，至少是一百多年，可能已接近两百年。雷神的存在，确实给当地各部族提供了警戒与守护作用，多年前有好几次大规模的部族冲突，雷神的帮助都不可忽视。
雷神的领地只在这一片，又是荒泽边缘人迹罕至之处，怎么能守护那些黎民部族呢？不仅因为它住在大树上、能看到的范围很远，而且此地恰处一条咽喉要道。附近的九黎部族村落，散居的环境很特殊，从北边来只有一条道，便是离此不远的一道狭长的山谷。
穿过那条谷道之后，又见群山连绵、丘陵起伏，其间生活着山黎、飞黎、蛊黎等各部族人。若是熟悉地形又修为高超，当然也可以不从这条路走，群山间哪里不能是路。可是对于不熟悉地形者或者大队人马而言，这里就是一条南北往来的必经之道。
这些九黎族人生活在云梦巨泽以南地带，是特意迁徙至此，也很少与北方的其他部族往来。雷神所在的地盘，就是他们平日活动的地域边缘了。很多人用不着走到这里来，平日也没必要供奉雷神，只有飞黎大部每个月都会派人专门送来供品。
那些从北边贸然进入此地的外来人，在当地很多部族来看，往往都是不怀好意的，他们对此都很忌惮，可能是几百年前有仇吧。
九黎诸部迁徙到中华之地的南方，分布的范围非常广，这一带的族人只是其中一部分，而且是居住得最偏远的那一部分。进入这片九黎地界，当然不可能只有一条路，比如从东部山区、山黎部与器黎部的交界地带，还有好几条重要的道路连通。
山中各部族对外界的警戒，也不能全指望这么一个怪物。雷神的位置只是在北边的一个重要路口上，而更北方则是重辰氏与奔黎部的地盘，近年已很少有人往来。虎娃等人不明就里，不仅没有供品送上，还涉水登岸直接踩上了“祭坛”，所以才会遭受雷神的袭击。
雷神见势不妙，本该趁机逃走或者点起烟火示警。可惜太乙和侯冈太厉害了，一个照面就将之拿下，令其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所谓雷神，并不是什么真正的神灵，这只是对这个强大的怪物的尊称，恰好也与传说吻合。九黎诸部信奉的是巫神，可是那小孩刚才又提到了“蛊神”，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蛊神就是巫神，只不过是换了一个称呼。九黎诸部迁居南方已有数百年，分布的范围很广，彼此之间的联络也很困难，各部巫史以及相应的传说渐渐都出现了差异。比如奔黎部所信奉的巫神就是传说中的姜央，而器黎部和山黎部所信奉的巫神则是蚩尤。
飞黎部、蛊黎部又有不同，他们信奉的巫神竟然是那只蝴蝶，而且平日更愿意称之为蛊神。蚩尤、蝴蝶、姜央，都与九黎诸部的神话传说有关，分别成了各分支部族所信奉的巫神。
至于今日这个孩子，就生活在南方山中的村寨里，脾气有点像小时候的虎娃，平日喜欢到处乱跑，而且一贪玩往往就会跑出很远。他对生活在树上的怪物雷神很好奇也很感兴趣，经常跑到这边来窥探，结果今日竟看到了方才那一幕，令其目瞪口呆。
这孩子名字叫“华”，在村寨中被人称为小华或华崽。当他听说侯冈他们是来自中华之地的贵人，又听说了他们的名字后，很好奇地问道：“在中华之地，一般是怎么给人起名字的？”
叽咕这个名字本有点怪，但在华仔听来却不算特别，虎娃这个名字则更普通，但太乙和侯冈的名号，听起来却是太特别了。
虎娃笑着解释道：“侯冈和太乙，要么是一种尊号，或者是有来历。比如你叫华，又生在南方，将来若修炼有成，就可能被人称为南华先生，那么你也可能就以南华为名。”
虎娃为何会这么说，因为华崽这孩子太特别了，简直拥有绝佳的资质。他要到今年秋天才满十五岁，但已拥有二境修为，无论是在巴原还是中华之地，这都是非常罕见的。

第024章、雷神与蛊神（下）
虎娃当年像华崽这么大时，已突破四境离开北荒了，但不能人人都能与虎娃相比，华崽这孩子已足够出色了。普通的孩子也不可能孤身离开村寨，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要想一个人翻山越岭穿行荒林，至少也要有二境修为。
这也说明这孩子足够胆大，就算有修为在身，这么做也有危险。不胆大的话，刚才也不会还主动钻出来说话。
华崽和叽咕连吵带讲，中间还夹杂着其他人的插话，虎娃终于搞明白这怪物是怎么回事了。在虎娃看来，它应是妖王之后，却更像是一种妖物或异兽；而虎娃曾经在巴原上遇到的那些妖族，则是人。
这位“雷神大人”的修为不低，至少已有五境，而且神通法力强悍，使用的锤和锥也是威力强大的上品法器，放在别处也算是一方高人了。众人说话时，反而把雷神晾在了一边。雷神已经知道了太乙等人的厉害，乖乖地缩着翅膀半俯身趴在那里，不敢再乱动。
好不容易等到叽咕和华崽说完了，虎娃才看着这怪物问道：“雷神大人，这是个误会，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恰好路过，却不知你守在这里。你如果想吃烤肉的话，我们可以现场给你烤，就是不知你要抹什么浆果汁？”
那雷神已经被晾半天了，神情是既害怕又委屈，赶紧用怪异的声音回答了一番，勉强可以听出来，它不敢收虎娃等人的“供奉”了，只是想问他们为何至此？谁会没事从这里路过，若并非与山中的部族为敌，雷神就请他们赶紧过去。
华崽却兴奋地叫道：“你们的肉在哪儿呢？果子我有，雷神爱吃的浆果山中有好几种，我今天刚好带了两种。”
华崽从兜中掏出了几枚果子，有的已经挤破了，其中一种虎娃认识，就是他也爱吃的李子。另一种果子形似桔，皮青色微微泛黄，闻起来有一股特别的香味，尝起来味道却特别冲也特别酸，不适合直接吃，但可以挤汁当调料烤肉。据华崽说，它叫香元果。
虎娃笑道：“原来你早有准备啊！”
这孩子跑来偷窥雷神，已在山中摘了雷神爱吃的果子。假如虎娃等人没有恰好路过，他本来就打算将这些果子放在祭坛上，如此也可以和雷神套近乎。
太乙和侯冈的随身空间神器中都有不少食物，肉经过菁华诀处置保存得很新鲜，取出一大块来生火支木架烤熟，并抹上浆果汁，香味很快就飘散开来，引得华崽和雷神都直流口水。虎娃和叽咕也饿了，用小刀切下烤熟的肉片分给众人享用。
孩子和怪物都吃得非常香，简直是狼吞虎咽，将肉都吃完了还意犹未尽。虎娃让侯冈又取出更大的一块肉烤了，到最后华崽和雷神都吃得肚皮溜圆，坐在那里揉着肚子咂着嘴直打嗝，表情非常舒服与满意，尤其是雷神再看向虎娃等人时，目光中不仅有几分敬畏，也变得很友善了。
虎娃这才问道：“雷神大人，你那法宝锤子是从哪儿来的？”雷神大人本是一个尊称，虎娃此刻还这么叫它，听上去有几分戏谑之感。
侯冈暗语道：“或许这怪物真是传说中的雷神后裔，但也不能直接叫雷神啊。这就像不能直接说盘瓠的名字就是狗，就算是狗，人家也有名字叫盘瓠。”
虎娃暗笑道：“那你说这雷神该叫什么名字，毛怪？附近村寨的人只见过这么一位雷神，所以它不需要别的称呼。”
毛怪雷神赶紧从箕坐中起身，跪直身体吱吱呀呀地连比划带说，虎娃终于听明白了。原来它也搞不清那锤子是从哪儿来的，或许因为已经太久远，或许当初灵智并不甚清晰，总之它在这里时，法宝好像就在手中了。
虎娃暗叹一声，知道除非这毛怪有朝一日能突破至九境，否则没法再追问清楚。修炼过程是一场蜕变，宛如人之新生，经历的岁月太过长久，很多记忆也都模糊了，比如藤金、藤花，他们就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出现在那彭山幽谷中的。
虎娃又伸手道：“把你的法宝给我看看。”
雷神有些犹豫地将锤子和锥子递给了虎娃，神情很紧张，好似怕他拿走了不还。这两件器物入手很沉重，虎娃差点没拿动，干脆就放在地上抚摩查看，同时以神念暗问太乙和侯冈。他本以为这是成套的法器，结果却发现不是。
锤子就是一件独立的法器，其妙用可以发出电光，此物还可以继续祭炼，比如雷雨天时放在高处承受雷电劈击，可使其神通妙用更强。但怎么才能让它被雷劈着，倒是很有讲究的，需要碰运气，而且也要万分小心。
至于那把银色的锥，与锤子应是同一种材质，是宝器并非法器，或者说是一块锥状的、物性已提炼精纯的天材地宝。其物性就是能引导电光，使锤子发出的电光汇成一束，顺着神识指引的方向劈出，以辅助施法，倒有点类似于奔流杠的那根短杖。
使用法宝的方式如此巧妙，这东西绝非那雷神能打造出来，它也仅仅是恰好会用而已。尤其是那锤子，若是落到虎娃的本尊法身手中，完全可以将之继续炼化为神器，使其威力无穷，只看什么人去用了。虎娃甚至怀疑，此法器可能出自仙家之手，只是没有最终祭炼完成。
虎娃将法宝还给了雷神，又问那孩子道：“华崽，你知道雷神大人的锤子是从哪儿来的吗？”
华崽抹了抹嘴角的油：“我倒是听说过一些，是那些飞黎部的人听器黎部说的，雷神大人的锤子是上古天神蚩尤所打造。黎民的祖先姜央大人继承蚩尤大人的神力，找到了他留下的诸多宝物，收服雷神后给了它这把锤子，让它守护黎民部族。”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顿，又眨着眼睛道：“其实要叫我猜……很可能是它拣的！”
叽咕叫道：“拣的？这样的宝贝，你也拣一个让我看看！”
华崽瞟了他一眼：“大惊小怪，雷神拣的宝贝多了！”然后又扭头冲雷神道，“肉好吃吧！你既然已经吃完了，按照规矩，是不是该让我们挑一件你收藏的宝贝？”
雷神的反应有些疑惑，好像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摸了摸肚子又闻了闻手，再看了看太乙，还是站了起来走向它先前藏身的那株大树。
华崽也起身做了个手势道：“我带你们去看看雷神收藏的宝贝。”旋即语气又变得有些可怜巴巴的，“按照供奉雷神的规矩，每次只能挑选一件宝物。你们都是来自中华之地的大贵人，本事那么大，应该不缺宝贝，能不能别跟我抢啊？”
叽咕终于抓住了机会嘲笑道：“瞧你那个出息样，谁没见过宝贝啊？这毛怪能收藏什么宝贝，你爱挑就挑，没人跟你抢！”
虎娃等人也很好奇，跟着走了过去，绕到了大树的背面。这株树的主干有五尺多粗，少说也有近千年的树龄。在温暖潮湿的地方，树木生长得很快，各种蛀虫也很多，树干中经常会出现空洞。
大树的背面就有三个树洞，应该是生长过程中自然留下来的，又经过了人工的修饰，分别在三尺多高、两丈多高，五丈多高的地方。树身上有很多藤蔓缠绕，垂下的藤枝掩住了洞口，就算走到近前也不太容易发现。
华崽显然知晓奥妙，先站在树下扒开藤蔓，露出了最下面那个树洞。树洞的口子只有一尺方圆，里面的空间却有两尺多宽、三尺多深，堆放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首先入眼的就是各种石头，虎娃小时候也喜欢在河沟和海子边拣石头玩，因此也很有兴致地仔细观看。
虎娃此刻虽无神通法力，无法展开神识感应查探，但也能看出这里有不少好东西。藤蔓拨开，光线照进树洞里，一片五颜六色的反光折射令人眼花缭乱，是各种宝石与美玉，还保留着原石的形状，却经过了简单的打磨，露出了里面的璞质。
这毛怪雷神长着翅膀，好像真是鸟类的亲戚。据虎娃所知，很多种鸟类就喜欢叼来看者很漂亮的饰物装点巢穴，比如乌鸦，而这位雷神大人也有此爱好。
溪水里多有从遥远的群山中冲刷下来的美石璞玉，但普通人很难分辨，要把石头剖开才能发现。这雷神有翅膀会飞，更有强大的神通法力，所以它能发现这些东西，将之拣回来并打磨掉石皮，放在树洞中时常玩赏。
其中也有不少可以炼制法器的天材地宝，毕竟是雷神专门挑拣回来的嘛。美玉虽好，虎但娃等人倒也不是很感兴趣。
天材地宝虽难得，但只要修为法力足够、有感应神通，若用心去找总是能找到的。法宝最珍贵之处，不仅在于打造它的材质，更在于祭炼它所费的功夫。比如虎娃在集市上买了一个普通的葫芦，采天地间的物性精华祭炼，如今也打造成了神器。
华崽几乎把脑袋都探进树洞了，伸手扒了半天，好像并没有挑到特别满意的宝贝，又抓着藤蔓爬向了第二个树洞，动作灵巧得就像只猴。虎娃好多年都没爬树了，也来了兴致，跟着华崽一起爬了上去。

第025章、绝天地通（上）
见虎娃都爬树了，侯冈和太乙对望一眼，那就也跟着爬吧，至于叽咕早就蹿上去了。加上华崽，五个人就像树干上的五只大壁虎，探着脑袋围住了藤蔓间的树洞。
这架势令雷神颇有些紧张，快速地振翅悬停在半空，鼓荡的风把几人的头发吹得乱飘，它盯着华崽看他究竟会挑哪件宝贝。
这个树洞的口要大一些，有两尺方圆，里面放的不再是石头。虎娃看见了几块黄澄澄的东西，那是天然的黄金，后世俗称狗头金，也不知是从哪儿找来的。还有几根黑乎乎枝条状的东西，虎娃仔细看才认了出来，是雷击木。
通常的雷击木，指的就是被雷劈过的树，往往千姿百态十分奇特，有的树被劈焦了半边居然还在生长。虎娃在路村时就亲眼看见后山上的一株大树被雷劈了，表面竟毫无痕迹，但随后不久便完全枯死，后来村民们将树伐倒一看，树心的木质已碳化了。
雷神特意搜集来的雷击木，当然不是普通之物，而是经天雷洗炼后的精华，拥有神奇的物用灵性，不仅是打造特殊法器的天材地宝，甚至可以直接拿来当法杖之类的东西、辅助施展某些特殊的法术。
华崽费力地将一根雷击木拿出了树洞，在阳光下看了半天，很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最后他恋恋不舍将这根雷击木放回了树洞，又向更高处爬去。高处还有一个藏宝的树洞，他应是打算再去找找，若没有更好的，便回头再来取这根雷击木。
太乙跟着他一起往上爬，突然开口道：“你想要雷击木吗？既然只能挑选一件宝贝，又何必浪费机会，还是选别的吧。雷击木我有的是，比你刚才看的好多了，回头送你一根。”
华崽扭身惊喜道：“真的吗？可不许骗我！”
太乙扶了他一把：“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小心别掉下去！”
第三个树洞的样子和第二个差不多，当藤蔓拨开、光线照入之后，虎娃却眯起了眼睛。树洞里放的东西，是各种器物的残片，更确切地说，大多是各种法器的残片，虎娃甚至发现了一块神器的碎片。
法器是很难被损毁的，若是在斗法中被毁，御器之人身心也会遭受重创。至于神器之所以被称为神器，亦因它能随形神变化，理论上所能承载的神通法力无限，就看使用者的修为有多高了，更是几乎不可能损毁。
但几乎不可能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如果对手强大到连神器的祭炼者都给斩了，或者神通手段突破了天地间某种规则的限制，倒也有可能毁掉某件神器，那是难以想象的惨烈场面。虎娃看见的神器碎片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上面还有残存的纹饰，不知出自何种器物。
神器已毁，这种东西一般人是认不出来的，就连太乙和侯冈若不拿到手中仔细感亦也分辨不清。虎娃虽无神通法力，但他毕竟是仙家阳神化身，拥有其本尊法身的见知和眼界，更重要的是，他本人亲手祭炼过多件神器，拥有某种玄妙的感觉。
这不是通过神通感应发现的，而是自然认出来的，类似于某种直觉。这块青铜残片上应该还有祭炼者留下的仙家神魂烙印气息，但也是残损的。假如是在野外偶尔拣到了这种东西，虎娃也会带走研究一番。
但此物既然有主，而且他们与华崽有言在先，虎娃便没有伸手去拿，只是记住了此物的样子和看见它时的感觉。虎娃不缺神器，更不会贪图一块已损毁的神器残片，他只是觉得很惊讶，那雷神竟然能在荒野中拣回来这种宝贝，说不定附近还有类似的残片。
华崽伸手在树洞里扒拉了半天，在这块神器残片上停留了片刻，仔细摸了摸，却没有拿走，最终抓出了一根骨头。而侯冈和太乙的眼神，从一开始就盯着这根骨头，皆露出惊异之色，不知是感叹这孩子的运气好还是眼力好，应是挑中了最难得的宝物。
此物看上去像是人类小臂上的尺骨，从中间断开只留下了前半截。成年男子的尺骨差不多就是一尺长，但这根残骨竟然就有一尺长，说明骨头的主人要么手臂特别长、特别粗大，要么身高差不多快有两丈了，简直是个巨人。
当然了，仅仅看残骨的形状，它也有可能出自某种长臂或身形特别高大的猿类。最特别的是，它竟像最纯净的脂玉雕成，根本不似骨质。
但侯冈一眼就能认出来，这确实是骨头，而且就是尺骨，竟然是可以打造神器的天材地宝。而太乙则一眼认出，这骨头的主人生前至少突破了化境、拥有脱胎换骨修为，筋骨形骸都经过了最纯净的洗炼，几乎没有任何瑕疵。
虎娃的感觉更是震憾不已，因为这是仙家遗骸，骨头的主人生前至少也有九境修为！它不是通常的神器残片，却能给虎娃类似的感觉，说明其主人将仙身修炼得近乎于神器了。这就是神农天帝所传大器诀，用以凝炼自身时的极致境界啊！
华崽的表情却没有那么震憾，他只是感觉非常满意，将这根骨头揣进怀里，咧嘴笑道：“今天运气真好，挑到宝贝了！这骨头应该是雷神刚拣回来的，还没有被飞黎部的人拿走。等我将来成了巫公，就拿它做法杖。”
悬在空中的雷神见华崽拿走了这根骨头，不禁露出肉痛的表情，低声地吱吱叫了半天，又看了看太乙和侯冈，终究没有敢大声抗议。
众人跟着心满意足的华崽下了树。华崽还没忘了刚才在树上说的话，朝太乙伸手道：“你要送我的雷击木呢？”他的眼睛朝太乙浑身上下直打量，那神思仿佛在说——我看你怎么掏出来！
太乙的身上当然不可能藏着体积很大的东西，就算怀里揣着一小截雷击木，也不可能比那树洞里的更大。太乙的大话已经说出来了，这孩子好像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其实就算太乙没有那么说，华崽最后也会挑那根骨头，而不是第二个树洞里的雷击木。
太乙微微一笑，凭空取出了一根东西，约有二指粗细、三尺来长，两头微尖顶端略带弯曲，像一条展开了身体的小小虬龙，递给华崽道：“看看这个，满意吗？”
雷击木这种天材地宝，太乙身上不要太多。他本人的原身就可以说是一株巨大无比的雷击木，在其已度过的八千年岁月中，不止一次挨过雷击，皆侥幸存活了下来。甚至可以开句玩笑，太乙当初开启灵智可能就是被雷劈的。天雷多次重创了他，同时也洗炼了他的原身。
后来太乙修炼有成，可以隐去原身，有那么几百年没再挨过雷劈。可是再后来他遭遇枯槁之困，无法再隐去原身，那通天巨木又不知遭遇了多么猛烈的天雷轰击，那短短几年时间内，甚至比过去几千年加起来的次数都要多。
太乙迟迟无法摆脱枯槁之困，多少也与此有关，刚刚恢复一点点，紧接着又有猛烈的天雷击落，这谁能受得了？也幸亏他修为深厚，才能硬抗那么久，直至虎娃到来。
太乙拿出的这根雷击木，可不像树洞里那两枝是黑漆漆的，仔细看通体呈深紫色，在阳光下竟隐约可见青色的电光流转。世上恐很难找到比这更好的雷击木了，它可是出自太乙原身啊，经过了天雷和太乙本人的双重洗炼。
华崽接过来双便手往下一沉，一只脚也往前迈了一步，接着才挺腰站稳。太乙暗赞一声，这孩子好大的力气，筋骨强悍已接近二境九转圆满，将武丁功修炼到极致之境也不过如此。
这根雷击木非常沉重，而且双手直接拿主的一瞬间，会感觉有微弱的电流传遍全身，一般人会当场麻痹，他居然就这么站稳了。
华崽则惊喜地叫道：“好宝贝啊，多谢你了！……咦，你刚才把它藏哪儿了？……哇，这就是上部仙家的手段吗？”
太乙笑道：“你就别管我把它藏哪儿了，等修为到了那一步自会明白，就说说满不满意吧？”
华崽头点得跟小鸡啄虫似的：“满意，太满意了！这叫我怎么感谢你们？”
虎娃：“你可为我们详细介绍一番附近各部族的情况，还有最近发生的各种事情，并把我们带到村寨中。”
华崽：“我明白了，给你们带路、做保人、介绍情况，只要你们不是来捣乱的，就没问题。”
虎娃：“我们当然不是来捣乱的，只是行游至此。”
华崽：“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否则也不敢带你们回村寨。”
侯冈饶有兴致的追问道：“我们当然没恶意，但你怎会这么肯定？”
华崽以雷击木为杖拄地，挺胸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这还看不出来嘛！你们明明拿下了雷神，却没有伤害它，这就看出来没有恶意。雷神树洞里有那么多宝贝，你们不仅没有抢，而且一件都没拿，我就更放心了。就算我们村寨里的好东西加起来，也比不上雷神这里的宝贝，我还有什么不敢带你们回去的？”

第025章、绝地天通（下）
叽咕：“你这小子心眼挺多啊，原来刚才是在试探我们？……我们什么宝贝没见过，怎会贪图怪物藏在树洞里的东西？”
这倒是大实话，这小妖身上的宝贝不多，但见过的宝物可不少，至于其他几人则更是了不得。这时雷神凑了过来，抻着头缩着肩膀，双手呈打拱作揖状，吱吱地说了半天，意思是太乙拿出的雷击木还有没有了？它也很眼馋，想要一根，也可以让太乙在树洞里挑宝贝来换。
太乙笑了：“你的那些宝贝，还是自己留着吧。这两根雷击木就算是送你的，拿回去压压惊。”他也很大方，顺手就给了雷神两根。雷神欢天喜地两眼放光，马上就把它们收树洞里去了。
叽咕也凑过来道：“太乙啊，那你也给我一根呗？”
太乙瞪了他一眼：“你想要随时都有！要多少根啊，是自己拿着呢，还是暂时放在我这儿呢？”
叽咕：“这样啊？那还是放你那吧，拿手里也怪沉的。”
华崽眼睛珠子转了转，又说道：“你们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假如让飞黎部的人听说了，我怕他们会找我算账，让我把宝贝交出来。”
虎娃点头道：“好吧，给你个面子，我们不说！……你怕飞黎部的人要你交出宝贝，难道你不是飞黎部的吗？”
华崽嘿嘿干笑道：“我也没说我是飞黎部的人呀，其实我是蛊黎部的。”然后又一指雷神道，“不仅是你们不能说，它也不能说！”
雷神已收好了宝贝从树上下来，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听闻此言就是一愣，然后赶紧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说。
它先前让太乙揍得没了脾气，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后来又得了一顿美味的烤肉，虽被挑走了一件宝贝，但回头又收了两件宝贝，怎么算都觉得是自己是赚了，所以也没什么不满意。
华崽终于带着虎娃等人离开了，雷神一直躬身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丛中，这才站直了身体，挺胸抖了抖毛、扇了扇背后的双翅。它浑身的羽状长毛看着就像一副鳞甲，而背后的翅膀则像披风，气势倒也显得很威武。
这怪物扭了扭脖子，又振翅到半空看了看树洞里新收藏的两根雷击木，露出很满意的神色，这才飞到树顶，仍在遥望远去的虎娃等人。
虎娃正在问华崽：“你方才说，假如让飞黎部的人知道你拿走了雷神收藏的宝贝，会叫你交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华崽解释道：“这位雷神大人，这些年也算是飞黎部供养的。飞黎部每个月都会派人送上它最喜爱的供品，就是那种烤肉，然后取走树洞里的一件宝贝。每次只能取一件，如今只有飞黎部的人才可以，别人不能拿雷神的宝贝。”
这孩子很鬼，刚才果然没有说出全部的实情。回为雷神的特殊爱好，它的树洞里收藏了各种宝贝。就算虎娃等人不贪心，也难保其他人会动别的念头、企图来偷来抢。
但那树洞里的东西可不好偷的，都是雷神的宝贝，擅自去拿会遭到雷神的袭击，就算偷到手恐怕也跑不掉，因为雷神会飞到天上追来。
雷神被视为传说中九黎族人的守护者，但如今它却是受飞黎部供养的，与飞黎部大巫公之间有约定，每个月接受他们的供奉，并让他们在树洞里挑一件东西。
飞黎部当然不会允许别的部族分润，就连本部族人也不得私下去取雷神的宝贝。从雷神那里得到的宝贝，都由部族大巫公统一分派。
勉强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比如虎娃养了一条非常厉害的狗，平日可以帮全体族人守护村寨。但它从外面叼回家的东西，别人却不能擅自来拿。华崽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也算是借着虎娃等人的威势，终于得到了雷神的好处。
雷神虽然厉害，却也不是无敌的，总会遇到它对付不了的人。但是像那样的高人，至少也得有大成修为了，也不太会看上雷神收藏的东西。飞黎部的人每个月就会来取一件，真正珍贵的好东西并不会在树洞里留很久，早就被人挑走了，华崽今天算是运气好。
另一方面，偷抢雷神的东西得罪的不仅是这个怪物，而是整个飞黎部，这就更让人不敢乱打主意了。
而且雷神的领地很偏僻，处于各部族人活动的边缘地带，虽是一条咽喉要道，但这里的九黎部族很少与北边的重辰氏部族有往来。至少在华崽的记忆中，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北边来的外人。
华崽解释了这么多，太乙又不紧不慢地问道：“你真是恰好遇到我们，才临时起意拿了雷神的宝贝吗？不对吧，我看你是早有预谋！是不是得了宝贝太高兴了，把自己的东西都忘了？”
说着话一招手，远处飞来了好几样东西，一张弓，一筒箭，还有一只被猎杀的獐子。它们被华崽藏在水滩对岸的灌木丛中，人走出来的时候东西还留在原地，此刻也没有带走，却早就被太乙发现了。
华崽猎杀了一只獐子，兜里还揣着特意采的浆果，其用意已经很明显了。假如虎娃等人今天没有恰好路过，华崽也会给雷神送上特别的烤肉。可见他干这种事也许不是第一次了，就是想私下里和那怪物套近乎，等混熟了好打那些宝贝的主意，而今天因为一场意外终于得手。
蛮荒中性情古朴甚至有些凶残的村寨族人，能有这种鬼心眼的可很少见，这孩子非常机灵。华崽没想暴露自己的鬼主意，所以走的时候干脆连那些东西都没带。
华崽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了弓箭，又用那雷击木将獐子挑起扛在肩上，讪笑着解释道：“其实我就是好奇了，雷神的树洞里究竟有什么宝贝？除了飞黎部那些巫公，其他人都没机会看。今天是个意外，我要多谢你们了！”
虎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但你自己要把宝贝藏好……有些事情我还想问问你，你们为何要躲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几乎不和北边的人往来？你小小年纪说不清楚不要紧，只要告诉我们部族里的各种传说就行。”
华崽不服气道：“谁说我小小年纪？我是一位蛊神勇士，在村寨里已经是个大人物了，没人敢把我当小孩！我知道的也可多了……”
这孩子介绍了一段神话传说，并非是关于巫神或蛊神的，却与九黎部以及中华之地的历史都有关，那就是高阳天帝颛顼“绝地天通”。
传说在很久，天地之间是相通的，有一座昆仑山，也有人说是不周山，连接天界和人间天神与凡人之间可以经此上下往来。最强大、最聪明的勇士，克服重重艰险爬上昆仑山到达天界，就能获得天帝所赐的不死神药，从而永享长生。
可是到了高阳天帝颛顼的时代，颛顼却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派了一位叫重黎的天神隔绝天地。也有人说是分别叫“重”和“黎”的两位天神，他们一个将天往上提，另一个将地往下压，硬生生地将天地间的通道给断开了。
颛顼“绝地天通”的神话，尤其在九黎之地流传最广。九黎诸部中的传说中，还有他们特有的更多内容。据说颛顼下令绝地天通，就是为了阻止九黎族人，尤其他们所信奉的巫神再登天界。
所以九黎诸部远徙南荒，就是要在巫神的带领下重新连接天地，再度打开一条从人间前往天界的通道。
这种说法很有煽动性，听上去令头脑简单的蛮荒各部族人热血沸腾，至少华崽所在的村寨里，四顾流传的神话中就是这么说的，而他们所供奉的巫神又称蛊神。
可虎娃等人听着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这神话从何而来，其实就是颛顼整顿祭祀的历史。所谓重黎，就暗指重辰氏与奔黎部，他们与共工部之间因此爆发的冲突最为激烈。
高阳帝颛顼在人间时曾自创纯阳诀，他比任何人都懂其中的门道。由国家统一制定有关祭祀的礼法，而禁绝世人自称天神或拥有天神的意志，就是为了杜绝很多乱象，解放民力用于真正的生产、操心世俗的生活。
后世有部分学者，分不清中国上古的神道设教思想，与西方神权统治思想的区别，想当然地认为所谓绝地天通，就是推行君主专制的神权统治。实际上除了很多、很多、很多年后，并没有夺取中央政权的太平天国，中华历史中基本上没有出现过真正君主专制的神权统治。
这与西方的情况完全不同，绝不能简单地类比与套用，其渊源则可追溯至黄帝世系时代的绝地天通。绝地天通，是上古时代一次影响深远的思想启蒙与文化改革。就算在神话传说中，它断开的也是天与地；就算是后世的君主，亦只是人间的君主。
后世的人间君主，称天子也好皇帝也罢，皆号称顺应天意而万民归心，且不说能不能做到，但其公开的诉求必须如此。
治国所依据的礼法与政令，皆依据世俗的伦理而制定，并非某种不证自明的教义，所以它可以随时修改甚至收回，一切只看世人自身的需要和选择，因此也具备了强大的文化包容性。
祭祀是一种象征，国君代表万民祭奉祖先以及神灵，祈求赐福于天下，但宝座上的那个人不是神。如果真有哪位帝王自称天神或拥有神灵的意志，绝大多数臣属只会认为他疯了，而在世人的评价中，他也不是昏君便是暴君。
绝地天通，奠定了大一统的思想基础，走向君权取代神权、人治取代巫治……这些都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虎娃、侯冈、太乙当然明白这些神话是怎么回事、颛顼帝的政令有着怎样深远的意义，可是也没法对华崽这个蛊黎部的孩子说清楚，只得相视苦笑。

第026章、上古战场（上）
很显然，迁到这一带的各部族，并不愿意遵从颛顼帝的新政令。就像巴君插手不了山水城的事情，中华天子同样也很难管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只要这些部族象征性地表示臣服，不公然反叛或侵略中原即可。
离开雷神的地盘前行不远，地势渐高，前方山峦如障，两山之间有一道狭长的谷口，宛如天然的门户。谷中是一条铺满碎石的溪流，其河床是进出的道路，很多地方水仅仅没过脚面，但要注意别踩入河床中偶尔会出现的深潭。对于普通人而言，夜里是绝不能在这里赶路的。
这条河谷很长，两侧山深林密、峭崖高耸，的确是咽喉要道。华崽一边走还一边向众人介绍，这条路大部分时间都是可以通过的，在冬季时最好走，因为很多地方都已经露出干燥的河床。
但在下大雨或山洪暴发时，则绝不可通行，不仅因为浑浊的水流使人看不清河床中的危险，水流最急的时候，哪怕仅仅没过膝盖便能让健牛都站不稳。通过这句话，就知道这一带的山中有野牛，而且九黎各部也养牛。
跟着孩子涉水而行，速度当然不可能太快，一直走到天黑，前方弯弯曲曲的河谷仍然看不见尽头。黄昏时，华崽带着他们爬上了一处较缓的山坡，在一片背靠高崖的平地尽头找到了一个小型的山洞，洞中还留有生火的痕迹，显然是他来时的宿营地。
这孩子离开村寨跑得可够远的！虎娃自幼生活在蛮荒，当然清楚各部族人平日的活动范围，而巴原上绝大部分村寨民众也遵从同样的规律。
以最快的速度行走，日出时分出发，在白天能走多远算多远，以期到达下一个村寨或安全的宿营地。如果没有附近其他村寨或安全的宿营地，就得在天黑之前赶回去。除非是结队进行大规模的狩猎，平常人们的活动区域不会超出这个范围，大多数人甚至一辈子就生活在这样一片地域中。
随着农耕文明越来越发达，人们进行大规模野外狩猎的次数便越来越少，只要耕种田地、饲养家畜能够保障生存，就不必去冒山野中莫测的凶险。就算是有组织的狩猎活动，各部族村寨也有传统的固定猎场范围，是被历代族人探索熟悉的地域。
而这条河谷中显然很少有什么猎物出没，根本不适合作为各村寨传统的猎场，而且走了一个白天都不见人烟，便说明远离了附近各村寨族人平常的活动区域，平日的确不太可能有人经过。那么由此推断，恐怕只有飞黎部每个月才会专门组织人走出河谷去供奉雷神。
华崽这个孩子，并非是仅因贪玩而走得很远，因为那不是偶尔跑远了会到达的地方，他应该就是冲着雷神去的。最早的时候，他说不定就是悄悄跟随飞黎部的供奉队伍，才找到了雷神所在的位置，的确很有心机、蓄谋已久。
华崽今天得了这么多好处，非常兴奋与开心，当天晚上就将那只獐子剥皮洗净，烤熟了款待虎娃等人，就像一个大人招待远来的客人。他还大大咧咧地表示，诸位不必太担心，其实九黎各部的村寨都是非常好客的，只不过因为受到传说的影响，有些排外。
而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在村寨中也算是很有些地位、能说得上话的人物了，有他做担保，虎娃等人必能安然进入村寨。他们没有恶意，而且已受到雷神大人的认可，村民们也会乐意接待。
叽咕嘀咕道：“你就吹吧，有牛不吹猪！”
华崽反唇相讥道：“我是不是吹皮，你明天就知道了。”
所谓吹皮，是村寨中宰杀大型牲畜的一个步骤。放血刮毛洗净后，在四条腿上各插进去一根管子，然后再把入口扎紧。管尖的位置很重要，要准确地插在皮肉之间。然后找四条中气特别足的大汉往里吹气，使牲畜的皮肉分离，这样便于剥下完整的皮。
这种场面经常会引起族人的围观，四条大汉鼓足腮帮子吹得面红耳赤，能把一头猪吹得全身的皮都鼓胀起来，就像个圆球。嘲笑人“有牛不吹猪”，是形容他说话的口气大，又称吹牛或吹牛皮。
吃完獐子肉，华崽小心地把獐子皮收起，众人就在火堆旁背靠岩壁闭目休息。虎娃悄然以神念道：“关于那雷神所在的地界，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太乙暗中答道：“那里是一处古战场，在上古时，应爆发过激烈的大战。”
侯冈补充道：“轩辕击溃蚩尤，最重要的一场战役是涿鹿之战，并非发生在此地。但九黎又有传说，蚩尤掷械于黎山。这说明蚩尤被轩辕擒获后可能又脱困了，在这一带爆发了一场激战，最终被轩辕所斩。”
虎娃：“我们所走的这条裂谷，大致是天然形成，但是入口处那一段，却像是被外力硬生生地将山脉给轰断了。”
侯冈又补充道：“蚩尤是不是最终被斩杀于此，如今已难考究。但我可以肯定，想当年所谓的绝地天通之战，奔黎部与重辰氏大战共工部，最主要的战场就在这一带，附近的村寨全部被毁。我们所走过的这一路上，至今尚不见人烟。”
虎娃：“北有大江阻隔，又靠近云梦巨泽的边缘地带，历年洪水泛滥，确实不适人居。奔黎部后来北迁到江淮之间，脱离其他九黎各部，这一带就更没有人了。据华崽说，他从来就没有见过外人从哪个方向到来，我们是第一批。”
侯冈：“奔黎部北迁，从高阳天帝颛顼时代就开始了，至少也是一百多年快二百年前的事。这也就是说，雷神所在的那片地方，的确极少再有人经过，只有飞黎部的人每月都会去供奉。”
太乙忽恍然大悟道：“他们在找什么东西，一直在找！”
雷神怎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如果不是它自己跑过去的，一定是被人“放养”在那里的。有人利用其习性和天赋，搜集这片古战场中所遗落的各种器物，这个过程至少持续了一百多年，甚至接近两百年。
在那片野树丛生、沼泽密布，到处都有瘴气和毒虫，更兼每年洪水周期性泛滥，根本不适合人们居住和通行的地域，利用雷神搜集古战场上的各种遗物，是非常聪明的选择，也可称得上是处心积虑。
雷神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搜集宝贝就是它的爱好，它不仅会飞，而且目力极佳，有一身法力可以用神识感应器物，更有某种亲近宝物的天性或直觉，每日乐此不疲。
白天在它的树洞中，虎娃就见到一块神器的残片和一根仙家的遗骨，而且此遗骨的主人据虎娃判断，已将大器诀洗炼炉鼎的境界修到了极致。
假如虎娃等人再晚来两个月，恐怕就没有机会再见到这两件宝物了，因为它们很可能已经被飞黎部的人给拿走了。他们在树洞里所见到的绝大部分宝贝，其实都是飞黎部每个月挑剩下来的东西。
在近两百年的时间内，飞黎部又利用雷神搜集了多少这样的东西！如果说这是搜集古战场上各种遗物的手段，那么最早又是谁安排的呢，目的又是什么？
飞黎部族人肯定不会莫名其妙这么做，他们信奉蛊神，也自称是遵从蛊神的意志迁入此地定居。看似远离了中华天子的统治范围、尽量避开了冲突，但暗中恐怕有所图谋啊，至少已经悄悄进行了一百多年了。
这些本不关虎娃的事，但侯冈却不得不关心。虎娃暗中道：“待进入村寨之后，我们且暗中打探一番，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虎娃起身到外面去撒尿。他这具仙家阳神化身，拥有绝佳的资质，但如今仍是一个并无修为的普通人，该干啥还是得干啥。华崽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树枝，当火把拿着跟出来道：“我跟你一起去，小心虫蛇！”
华崽并不是将火把高举在手中，而是贴近地面呈扇形向前挥动，很小心地避免点着草木，却使浓烟飘了出去，往山崖旁边走了几丈远。两人并排放水时，华崽压低声音，有些神神秘秘地问道：“虎娃，你才是这些人的头吧？你们四人当中，以你的身份最尊贵。”
虎娃有些诧异的反问道：“他们都皆修为不俗，而我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身份最尊贵呢？那位侯冈大人，才是来自中华之地大贵人。你看我的样子，难道不像是他的仆从吗？”
华崽摇头道：“若是都站着不动也不说话，你倒是有点像候冈大人的仆从，可是遇上点什么事，感觉就不同了。在北边的那些人看来，我们这个地方是穷山恶水、凶险重重。他们三个人既然都那么大本事，为何要带你这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来呢，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依我看，你才是首领，不是他们带你来的，而是你带他们来的。有什么事情，好像都由你出面问话、做决定，而他们都听你的，有意无意间也都在保护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出自什么部族的大人物，来干什么的？”

第026章、上古战场（下）
还真叫这孩子看出破绽来了，其实也不能怪华崽太机灵，是虎娃自己没怎么注意。他们下车后走了那么远的路，根本就没有碰道什么人，突然遭遇雷神袭击，处置这个突发状况时众人很自然地就以虎娃为首。若是村寨中的普通孩子，倒也不会想太多，但是华崽明显不同。
虎娃整理好衣服，笑着反问道：“我就是来玩的，你信吗？”
华崽点头道：“我信啊！我也喜欢到处跑着玩，越远越没去过的地方，就觉得越好玩，可惜我的本事还不够大，没法跑得太远……你跑到这里，想怎么玩啊？”
虎娃：“就是四处逛逛、看看，九黎的传说我也听过不少，但最感兴趣的还是巫术，若有机会也想学学。”
华崽的神情就像拣到宝似的，很惊喜地看着虎娃道：“你想学九黎的巫术？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中华之地已得上部仙家指引，却没有成功，所以想到九黎部族来碰碰运气？”
虎娃不置可否道：“你就说我有没有机会学吧？”
华崽：“世代相传的各部族秘术，当然不可能教给你这个外人。但你要是守规矩的话，倒是有可能得到巫神的青睐、掌握巫术的力量。我可以设法帮你，只要听我安排就好，但你们也得帮我一个忙。”
虎娃：“什么忙？”
华崽叹了一口气，突然变得愁眉苦脸道：“再过不久，就是蛊黎和飞黎两部的联合大祭了。族人们祭奉蛊神祈求赐福，不仅赐予收获丰足，也赐予神奇的力量。你只要能按规矩参加仪式，就有可能掌握巫术。
但在这场仪式上，会有一男一女献祭，今年轮到飞黎部出一个男娃、蛊黎部出一个女娃。大巫公选出来的女娃，就是我们村的小香。你们能不能救小香一命，实在不行，让他们换成别人也好。小香非常害怕，她十有八九会送命的。
如果你帮了我这个忙，我便不揭穿你的身份，还会帮你掩饰。”
虎娃皱眉道：“你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回去一起商量。”
在很多原始蛮荒部族中，都存在过活祭的风俗，比如巴原上原先就有。在盐兆立巴国后，则下令禁绝了这种风俗。而中华之地疆域辽阔，大大小小的部族众多，有很多偏远的部族，活祭的风俗则一直保留着。
斩杀活人的仪式，自古有之。比如两军开战，斩杀战俘或抓住的敌方奸细祭旗以鼓舞士气，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更有人骄奢凶残，对奴仆任意打杀，比如虎娃遇到的那位少甲辰。还有人则以奴隶殉葬。但这些情况，往往与正式的祭祀关系不大。
在祭奉天神的典礼上，斩杀本部族挑选出的活人，当成一种献祭仪式，是种野蛮而凶残的习俗。颛顼帝下达政令整顿祭祀，以中华天子的名义统一制定祭祀的礼法，也等于是禁止了各部族还保留的活祭传统。
但在这中华天子鞭长莫及的偏远之地，山中黎民部族还保留了活祭传统，但与寻常的活祭又有所不同。祭典在每年夏天举行，带着祈求收获丰足的含义，飞黎部和蛊黎部共同挑出一对未成年的男女，在祭典上献给蛊神。
参加这场祭典的人很多，包括各部族挑选出来的少年，其中大部分是男孩，就和奔流杠少时的经历一样，要求都是平日看上去最健壮、最聪明的，特意在仪式中接受蛊神的赐福。这两个孩子则更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代表，处于仪式最核心的位置，他们的结局也与别的孩子不同。
他们当场就会被蛊神赐福，获得神奇的力量。在虎娃看来，也就相当于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可是如果未能成功，也就是说他们不能承受蛊神所赐予的力量，在仪式结束的那一刻，便会失去生命。
与参加这个仪式其他的孩子情况不同，他们只有这两种结果，要么从此能掌握巫术、要么便会当场身亡。若是他们死在仪式上，在族人们看来，这也是莫大的荣耀，将生命献给了蛊神，来将也会成为高贵的生灵。
华崽自称是村寨中的大人物，倒也不完全是吹牛。在去年的祭典上，蛊黎部挑选的是个男孩，此人就是华崽，他当场获得蛊神的赐福成功，成了部族中的勇士。
这样的人，都会被视为所属村寨族长的继承人选；而蛊黎部的大巫公，也是从这种人之中推选产生的。华崽获得蛊神的赐福后，不仅掌握了蛊神赐予的神异，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又领悟了蛊神所赐予的神力。
此等资质甚为惊人，在部族中当然会受到重视，其地位远远高于普通的族人。尽管华崽现在年纪还小，但人们都相信他将来会成为村寨的族长，甚至可能会成为蛊黎部的大巫公。华崽很少受到约束，平日能到处乱跑，甚至还远远地跑到了雷神那里，好几天不回村寨。
所谓神异，是指超越常人的那敏锐的感觉，比如耳聪目明，察觉各种细微的痕迹，甚至感应到常人发现不了的东西。所谓神力，是指超越常人的力量，拥有格外健壮的身体。这两者都是非常重要的，仅仅凭蛮力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
华崽介绍到这里，叽咕在心里暗道：“不就是先入初境，又突破了二境嘛，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如今都四境九转圆满了，也没吹啊！”但这话也就在心里嘀咕，并没有说出口，还算是给华崽留了几分面子。
其实就连叽咕都不得不承认，以华崽的年纪能有这样的成就，不论放在哪里都是非常罕见的，堪称修炼奇才。
每一个少年，心中都有着各种梦想，而梦想来源于见知。华崽一直生活在蛊黎部的村寨中，从小听的就是部族中的各种神话传说，他也渴望成为被蛊神赐福的勇士，成为能呼风唤雨的大巫公，甚至是传说中无所不能的英雄。
他相信自己若得到蛊神赐福，就一定能够成功。其实很多人都有这种毫无理由的自信，它来源于对生活以及生命的期翼，认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只要能得到一个机会。去年蛊黎部挑选男孩时，是华崽主动找到了族长，百般央求他选自己为那特别的“祭品”。
可是历年祭典中最特别的那一男一女，并非都能像华崽这么好运，死亡率是非常高的，超过九成的人活不下来。去年与华崽一同参加祭典的那个飞黎部的女孩，便当场送命了。
若是谁家的孩子被挑中了，父母的心态也会很纠结的。部族中自古以来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认为这是一种荣耀，他们就应该将生命献祭给蛊神、获得蛊神的赐福，但是另一方面，内心深处也会感到担忧与不舍。
华崽所生活的村寨叫养草村。由于去年养草村出了一个华崽，所以今年蛊黎部的那个女孩，仍然在养草村挑选。人们或许认为华崽得到蛊神的赐福成功，他周围的人也可能会跟着沾光，所以挑中的女孩名字叫小香，就是华崽的邻居。
村民们都对小香一家表示羡慕和尊重，这是传统。至于小香本人，在公开的场合，也表示这是她的荣耀。一个小小的孩子，也不知是自己真的这么想，还是大人教的。但是华崽却知道，如果小香参加了祭典，将必死无疑。
所以华崽请虎娃等人帮个忙，设法阻止小香参加这个仪式，实在不行就让蛊黎部换个人，或者想别的办法保住小香的性命。他们是来自中华之地、身份尊贵的上部仙家，应该比华崽更有办法。
听到这里，太乙皱眉问道：“我们倒是可以帮忙，但你怎么能肯定，小香将必死无疑呢？”
华崽像个大人般地叹了口气道：“我是过来人，当然很清楚。原先部族中挑选的孩子，都要求是身体最健壮、心思最纯净的，以确保蛊神能赐福成功。但小香不是，据我所知，她小时候生过好几场病，身体并不算太好。
她纯粹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被挑中的，我在村寨里的好朋友不多，经常只和她在一起玩，小时候，她还经常从家里偷好吃的给我，我们的关系最亲近。族人们认为我得到了蛊神的赐福，她也能跟着沾染福气，反正十有八九不能成功，不如就选她试试。
去年我参加祭典之前，大巫公曾有叮嘱，一定要放开心神不能胡思乱想，信念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动摇，要做到完全地专注和精诚，才有可能成功。而历年那些祭典上死去的孩子，就是因为他们心中有犹豫和怀疑，担忧自己无法承受蛊神的赐福。越是这样，就越不可能成功。
大巫公说的都是真的，因为我做到了。可是就算听别人说了是怎么回事，想真正做到也很难。假如不是那样的人，就很难控制住自己的心，无法很平静、很纯净地融入仪式之中，就一定会失败。
前几天，小香悄悄来找过我。她的心很乱，自己也想不明白，既希望能够获得蛊神的赐福成功，又担忧自己无法承受、像其他人那样死去。尽管所有人都说那是一种荣耀，可她仍然很害怕，甚至夜里会做噩梦。
这些话，她只私下里对我说过，并没有告诉别人。我一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坏了，她只要参加仪式就必死无疑。就算告诉她怎样才能成功，也是没用的，她做不到！”

第027章、伯羿与重华（上）
听明缘由之后，虎娃也是暗暗摇头，他已大致清楚了那仪式是怎么回事。奔流村的族长奔流杠也曾参加过类似的仪式，但并没有处在华崽或小香的位置上。
当年与奔流杠一同参加仪式的孩子，回来之后都生病了，就算有人病好了，后来也因为各种原因先后亡故，只有奔流杠是最终的幸运者。但那些孩子好歹没有当场送命，假如遇到虎娃这等“神医”及时为之调治，其实也完全能化险为夷、甚至因祸得福。
可华崽和小香的处境不一样，要么成功要么当场送命。华崽是成功了，但听他的转述，虎娃便清楚那小香一定不会成功。
小妖叽咕听得目瞪口呆，弱弱地问道：“你想救小香，可如果换了其他人代替小香，不是一样可能会死在仪式上吗？”
华崽又叹了口气道：“别人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小香只要去了便活不了，又怎能不想阻止。我甚至都想过，在仪式之前悄悄把小香骗出去弄晕了藏起来，让谁都找不着她，仪式就不得不临时换人了。可是若真发生了这种事，别人一定会认为小香是被蛊神厌弃之人，她恐怕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你们如果能有别的办法帮她，那就再好不过了！”
叽咕：“就不能想个办法，不搞这种仪式了吗？”话刚出口，叽咕也自知说错，便低头不再言语。
这种自古传下来的、近乎于活祭的仪式很残忍，但不是虎娃等几个外来人就能彻底改变的，最关键的问题，是此地各部族人自己愿意做出这样的选择。而在中华之地，因为颛顼帝整顿祭祀的新政令，这种事情已经被禁止了。
所以飞黎与蛊黎大部才会跑到这中华天子管不到的深山野林中，这样的习俗根植于各部族人的观念中，若强行阻止，简直就等于和整个部族为敌。
虎娃沉吟道：“如果你有办法让我也参加那个仪式，并且让他们几个都到场旁观，或许能保住小香一命。”
华崽：“你们真有这么大本事？”
侯冈看了太乙一眼，答道：“或许有吧，只要我们在场，便尽力而为。听你说了这么多，我们大概也猜到了那仪式是怎么回事，但需实地观察，才有应对手段。”
……
在华崽与虎娃等人于野外过夜时，东偏南方向，距离此地二百多里开外，隔着绵延的山峰，器黎大部村寨里最漂亮、最宽敞的一栋竹楼中，帝子丹朱尚未休息。案上点着两支油脂制成的炬烛，他正在翻看一叠绘在兽皮上的地图。
这些图上绘的都是周围一带的山川地形，有九黎各部的村寨位置，标注了各种图腾符号，还有它们之间的道路。假如华崽也在这里，会发现图上也标注了他所生活的养草村，却没有标出他带虎娃等人所走过的那条河谷道路，更没有标注雷神。
这些地图，有的是丹朱从帝都平阳城带来的，有些是他所巡视的九黎各部首领献上的。九黎各部族保存的地图非常珍贵，绝不会轻易拿出来，但以丹朱的身份之尊开口索要，又许诺了各种好处，九黎各部首领倒也不能拒绝。
案侧站着一条大汉，身高丈余，气息冷厉刚毅就似一尊雕塑，但一眼看过去，身形中似隐含着一股澎湃的惊人力量，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假如虎娃在这里，也会感到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竟是他无法看透的。
丹朱翻完了这些地图，放下手中的东西道：“我看了器黎、木黎部的大巫公献上的图卷，再对照从平阳城带来的地图。他们给的地图并不是假的，已作出的标准都是正确的，还有很多我们此前并不清楚的村寨位置。但这地图不全，亦非古卷，而是特意复制的，隐瞒了很多东西，尤其是道路。我们暗中已掌握的很多情况，他们献上的图卷中却没有标注。”
那大汉淡淡道：“他们当然不会给你假的地图，只要标注出来的，都很好去实地查证。九黎诸部既然名义上臣服中华天子，以你的身份索要九黎各部族的图册，自然不敢不提供。可他们也必然有所保留，不可能对你完全信任。”
丹朱：“既如此，我们能信任这些九黎部族吗？”
大汉：“若无合作，连交道都没打过，又谈什么信任？数百年的积怨在前，怀疑不可能凭空打消，仅靠许诺是没有用的。虽然以你我身份与修为，有诺必行，可很多事情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他们又会猜疑底子您的能力。
他们如今既向你求助，那就给他们帮助，其实不怕九黎部族利用你，就怕他们无求于你，即使合作，谁都不能让对方白白出力。
奔黎部和重辰氏不可能支持你，而共工与重、黎有宿怨，巡视途中经过共工部时，帝江已明确表示支持你。帝江此人亦有野心，但不论什么样的野心，目前可以合作就好。
至于其余九黎诸部，花黎、吴黎、水黎各支部族散居东南，彼此之间已少有联系，处渐渐分化消散之势，他们也影响不了中华局事。这些人将来自立属国也罢、受封为伯也好，下一道天子招领即可，对谁都是一样的。
可是这一带的木黎、器黎、山黎、飞黎、蛊黎等五个大部，看似散居山中，却呈潜隐凝聚之势，彼此联系紧密，乃是南方最大的一股势力，幕后似有未知的高人操控。他们既不可能与重、黎结盟，那就有尽量让他们与你结盟。”
丹朱叹息道：“羿伯，难道我一定要与祟伯鲧相争吗？若都能为天下万民虑，谁做天子不都是一样吗？”
丹朱叫这大汉羿伯，是私下里很亲近的称呼，实际上这大汉是他的姑夫。此人名为羿，在中华之地亦被尊称为大羿，正式的场合应称为伯羿大人，亦是帝尧属下部族的一位首领。他娶了高辛氏帝俊之女恒娥，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大将，至今无敌。
伯羿摇头道：“你已处在这个位置，不是你想不争就能不争的。高辛氏各部，大多欲推举你为下一位中华天子，这已不是你一人之事，人生在世，有时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何况你身为帝子又任天使巡视九黎，此刻本就有职责在身。
九黎这五大部族诸部蛰伏大江以南，二百年来彼此联系紧密，恐有异志已谋划良久，若不早图，或成中华之国心腹大患。且不论你将来是不是中华天子，如今既为中华天使，为万民解此大患，不就是你的责任吗？
无论是谁做天子，都要为天下万民虑，那你现在何不就以天下万民为虑？要收服九黎归心，首先便要以九黎各部之民为虑，不仅给他们想要的，亦传中华教化、行天子政令，此乃万世之功，也是你眼下该做的。
立文治武功，天下各部众望所归，便举其为天子，这就是如今很多部族的态度。就算不能让他们直接支持你，至少也要让他们不会反对你，能结盟的就结盟，不是盟友也要令其信服。如此待你成为天子之后，才能将让政令顺利推行于天下。
况且你是一名修士，难道就不想执掌人皇印吗？哪怕志不在人间天子大位，也欲求超脱天地、开辟仙界的逍遥大道。历代掌人皇印者，并没有尽数登仙；但开辟仙界为天帝者，却皆曾执掌人皇印。
当年的史皇氏仓颉大人，无心天子帝位，但也曾执掌人皇印数月。他是否开辟仙界为天帝，如今不得而知，但的确已飞升登天而去、成就远超其他仙家。也许人间成就之极致，便是仙界成就之初始，我很想看到你执掌人皇印的那一天，或许能跟随你有所印证。”
丹朱迟疑道：“您难道不知‘绝地天通’的传说吗？后世再掌人皇印者，已不得借此登天，更别提开辟仙界为天帝了。此路断绝，也就绝了由此导致的争端。”
伯羿：“绝地天通的神话是怎么回事，没有人比你我更清楚。那只是整顿祭祀的新政，在世之帝君从此不得自称天神，这与人皇印无关。”
丹朱：“可是高阳天帝之后，我祖皇帝俊并未成就天帝；我父皇帝尧执掌人皇印多年，亦未得飞升成仙。这传说恐怕是真的，只是未必像人们所说的那般，而是另有缘由。”
伯羿：“历代执掌人皇印者未必都能飞升成仙，更未必能成就天帝，这很正常，只是修炼未成亦未得其妙而已。至于传说究竟是真是假，总要搞清楚缘由。”
丹朱：“听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有点动心了……还是先想想眼前的事吧，我不知九黎诸部，这近二百年来究竟在图谋什么，至今不得要领。”
伯羿：“若是实在不知，那就不要去强究，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若真有人躲在暗处图谋大逆，我手中的神弓自不会放过他，那也算是消弭隐患，同样是为国立有大功业。”
丹朱：“我已告诉木黎、器黎、山黎部的大巫公，并请山黎部转告飞黎、蛊黎二部，只要他们不阻止教化推行、不再笃行巫蛊，便不必背负罪民身份。开道路、建城廓、垦田地、兴水工等诸事，我都可以派共工部的人来相助。其族人愿拜祖先、奉巫神，也皆随自愿。只是不得再起巫争、不得强迫其他部族也奉巫神、不得因此攻击不信奉巫神的部族，更不能有人以巫神之名对抗国中礼法。”
伯羿点头道：“如此处置并无不妥，历位中华人皇其实都是这个态度。只是九黎偏远、又表面上表示臣服，很多事情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做对九黎部民有利，却对各部大巫公有损，所以你不妨承诺足够的好处弥补，让这些大巫公本人点头。
如今器黎、木黎已表示接受，山黎态度未明，飞黎与蛊黎则消息未知。
九黎诸部也并非绝对一体，否则也不会有当年奔黎部与重辰氏结盟之事。对你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完成结盟，此番南巡便大事已成。你对九黎各部的承诺，要你本人成为中华天子后才能确保得以施行，他们为自身考虑，也得支持你。”
这时门外有亲卫禀报，重华大人求见，丹朱赶紧下令让他进来。这位重华大人年纪三旬左右，身形虽不像伯羿那么高大壮硕，但也生得非常魁梧，他穿着很朴素的衣衫，容颜俊朗清秀，双目有神，神态亦非常恭谦有礼。

第027章、伯羿与重华（下）
丹朱此次南巡，从帝都平阳带了三位最重要的随行官员：其中卢张是礼官，已被派到巴原去册封巴君了；伯羿是战将，一直跟随丹朱身边，有他在，无论是任何险地，都能保证丹朱的安全；重华是一位司官，就是负责处理各项事务的。
以丹朱的身份之尊，也不能事事亲力亲为，更何况这位帝子的性情恬适，并不喜欢操心太多的繁杂琐碎之事，很多具体事务都交给重华打理。
丹朱微笑道：“你回来了？此行辛苦，事情办得怎样？”
重华答道：“您是代表天子巡视九黎的中华天使，山黎部也不敢不敬，还托我带回了不少礼物。但他们提出了很多要求，有些要求恐是别有用心。”
丹朱开口道：“什么要求，不妨一条条讲来。”
重华：“当时器黎部与木黎部的大巫公亦在场，据这三人说，九黎诸部当年获罪远徙，迁居南荒险恶之地已赎其罪，如今已有数百年。请中华天子抛弃前隙，中华百姓也勿再敌视黎民。”
丹朱：“这没有问题，我早已承诺……各部大巫公若诚心归附，更可由天子赐爵而领其封地，参照如今之四岳部。”
重华：“南黎之地有大妖横行，更有被中华之地放逐的邪修，他们占据要地残害黎民。九黎诸部请求天子派高人斩杀妖邪、救黎民之困苦。”
丹朱叹息道：“此事我早已知情，奉命离开帝都前，父皇还曾特意叮嘱过我，否则伯羿大人怎会随我至此？
所谓邪修，有些是多年前被放逐到蛮荒之地的高人或他们的后世传人，历代人皇在放逐之时曾让他们立誓，永不得再返回中华之地为祸。可是九黎南迁之后，却在南荒中遇上了他们。这些人来历复杂、行事无忌，确有诸多残害黎民之举。
至于那些作乱的大妖，有的是蛮荒中的妖修，有些却是九黎某些部族供奉的妖物，更有他们的祖先培育驱使的妖兽毒虫，最终却脱离了控制、占据要地为害。这次他们是想借我等之手，将这些祸患都给扫除，也是想试探我们有没有这个实力。”
伯羿冷笑道：“只要他们求助就好，就怕他们不提要求呢！无论什么样的大妖邪修，于我而言，不过是一箭射杀而已。若是他们所供奉或勾结的妖邪，想以之试探我等，正可趁机斩除、使其失了依仗；若并非如此，更是为民除害。
此前也不是没有高人深入南荒除害，但荒野茫茫、妖邪踪迹难寻。若仅仅斩杀那么一两个，起不到太大作用，回头又会有别的妖邪出现、占据原先的地盘。
那些大妖还好说，总有大致的领地，而那些邪修行踪诡秘，经常闻风远遁别处为祸，等风头过去还会再回。我若出手，须事先掌握他们盘踞的地点，务求一击必中，尽量将之清理干净，也免得九黎诸部总以此说事！”
重华取出一卷兽皮，上前摊开在案上道：“我已经想到了这些，所以在他们提出这个要求时，我便要求他们提供详细的情报。包括前往南荒深处除妖需走哪条道路，有什么村寨可以落脚，那些妖邪平日都在什么位置。
九黎部族既请天使大人出手，就应派族人监视这些妖邪的动静，及时提供最新消息。若找到那些妖邪未能将之斩杀，那是我等没有实力。可是按照他们提供的线索，却没能堵住那些妖邪，那就不是我们不受盟约了。
我还趁势和他们定下了盟约，若是天使大人按他们提供的情报派高人斩杀了盘踞当地的妖邪，他们则须真心归顺天子之治，不阻教化推行。而且还宣誓，是谁帮助他们斩杀了残害黎民的妖邪，便支持谁成为中华天子。”
丹朱仔细看着那张地图道：“重华大人此行大有收获啊，我要的便是这样的盟约！……这地图上标注的很多道路，我们此前并不知晓，所圈出的各种位置，可能都是九黎诸部的要地，如今却被妖邪盘踞。”
伯羿也俯身看道：“这些位置都很险要啊，九黎诸部或想继续迁徙或扩张地盘，恰恰被这些妖邪所阻。这也是要借我等之手打开路口，可扩张目前各部族所占据的疆域。”
丹朱抬头道：“重华，你亦是高阳帝颛顼后人，应明白九黎各种传说的含义，也清楚重辰、奔黎与共工的旧怨。共工与重、黎对立，而南方这几支黎民大部的态度就显得很重要。假如祟伯鲧在此，面对九黎诸部提出这些要求，又会怎么应对？”
重华躬身道：“我虽是高阳帝后人，但已是旁支六世子孙，福泽早尽，于历山为平民，幸得四岳推举、受天子青睐，方获任用。我出身寒微，远不敢与祟伯鲧大人相提并论，亦不敢妄测祟伯鲧大人若在此会如何处置。”
丹朱笑道：“我相信父皇的眼光，他既然重用了你，又将我的两个妹妹都嫁给了你，就是看中你的才德过人、贤名远扬……就不谈祟伯鲧了，你本人是怎么看的？”此刻丹朱身边的两个人都是他的亲信，伯羿是其姑父，重华是其妹夫，关上门私下什么话都好说。
重华答道：“天下各部自古皆不会无故臣服于天子，乃服其恩威、从其德治。中华天子不仅推教化于天下，亦为所属各国、各部争端调停，遇事更出手相助。九黎愿求助而结盟，正是您的来意，亦求之不得。
若您带着九黎的献册以及贡物返回帝都，便是为国立有大功勋，将传扬天下各部。不论他们斩杀这些妖邪有何用意，我们出手便是完成了盟约，那么他们也将遵守承诺，这是盟友之间要做的事情。
若说九黎归附，实则早已臣服，只是远徙偏远之地、不甘受天子辖制。但这没有关系，只要有此盟约，天下各部共推天子时，他们也只能支持与之结盟者。
九黎并不参与推选天子之事，也没人去问他们。但中华各部若有冲突，比如重黎若与共工相争，只要他们站在我等的盟友一边即可。至于将来之事，再缓缓图之，若您成为了中华天子，则更好办了。
既有盟约在前，若他们再有阴违反复之事，可派大将斩其首领，再换人为各部之主便是。九黎之地险恶，又受妖邪之患，若视其为中华子民，就应该帮他们。若不愿视其为中华子民，又怎能让他们诚心结盟归附？
至于将来封各部大巫公为伯，还是他们自立属国，都不是坏事，也算得上是为中华开疆扩土了。”
丹朱连连点头，而伯羿又皱眉道：“他们要斩杀的妖邪，有一位竟是修蛇。此异兽盘踞在巫云山脉南端东坡，距九黎各部族现有的居地还远。此异兽神通广大，就连飞天经过的高人也时常被它吞食，更兼生性狡猾、擅长变化，很难对付。”
丹朱有些担忧道：“羿伯有把握将之斩杀吗？”
伯羿：“正面对敌，斩之不难，但要阻止它变化逃窜，则须费一番功夫。我只是奇怪九黎诸部为何要斩杀修蛇，难道他们想打通前往巴原的道路？”
从云梦巨泽南方进入巴原，受到崇山峻岭的阻隔，大规模迁徙艰险重重。最适合的一条路，是乌云山脉南端的一个隘口，从那里进入巴原同样很困难，但好歹比别处容易些。可偏偏有一位妖王占据了那个隘口，人称修蛇，又称巴蛇。
此妖王能腾云驾雾、神通广大，别说一般人不敢接近它的领地，就连高人飞天，也会尽量避开那一带。深山荒泽中有各种莫测的风险，飞在天上也不是很安全，修为高超的修士血肉，甚至会被某些异兽大妖视为大补灵药，弄不好就会被莫名吞食。
丹朱沉吟道：“如果他们真这么想，恐是打错了主意，巴原已不是往日之巴原，巴君少务雄才大略，已一统巴原恢复巴国。他们真要迁到那里去，也只能臣服于巴君，或可脱罪民身份、不受祖先之累，但那还不如受天子册封，我已给了同样的承诺。若是羿伯先斩杀了修蛇，倒是给那些邪修打开了一条道路，他们或许会流窜到那一带，甚至进入巴原。九黎诸部既提出了这要求，我们就按盟约斩杀修蛇，但要放在最后，防止那些邪修往那个方向逃窜。”
重华却摇头道：“斩杀妖物，可将修蛇放到最后，但不必放在斩杀那些邪修之后。只要伯羿大人出手，那些邪修闻风而避，该逃窜一定会逃窜的，只看逃往哪个方向而已。
帝子已派卢张大人乘云辇去册封巴君，但我感觉卢张此行不会太顺利，此事至少不会一次就竟全功。帝子有求于巴君，而巴君无求于帝子，这便是难处。
若是修蛇已斩，有妖邪逃窜入巴原便，难免生乱。其实他们逃到哪里情况都差不多，但帝子可携伯羿大人追入巴原除害，也算是帮巴君解决祸患，可顺势结为盟好。”
丹朱想了想，点头道：“那就要烦劳羿伯了！”
伯异淡淡道：“反正都是斩除妖邪，先斩谁、后斩谁，于我而言无所谓……只是卢张出使巴原尚未回归，我若深入南荒斩除妖邪，帝子身边没有云辇护卫，恐有不妥。”
丹朱摆手道：“羿伯不必担忧我，您深入南荒斩妖才是真正的凶险。我身为中华天使、代帝巡视，身边亦有亲卫，难道还会害怕不成？……重华，还有什么事情吗？”

第028章、蛊神（上）
重华的事还没说完，主要还有两件。尚未明确表态与丹朱结盟的山黎部表示，他们素来与飞黎部不合，主要是因为争夺最适合定居的地盘，还有对祭典的掌管权。
假如虎娃在这里，或许能听明白是怎么回事。飞黎部利用雷神搜集古战场中的遗物，却不许其他大部插手。他们历年所得到的宝物，是用来祭奉蛊神的，据说蛊神会收去这些宝物，然后给予赐福。
所谓的赐福，既包括赐予神力的仪式，也包括赐下其他的宝物。比如虎娃在雷神的树洞中看见了神器的残片，而蛊神历年收取供奉之物，有些残片拼凑完整或者加入别的材料重新祭炼，居然也能炼成新的法宝，或修复为完好的神器。
在祭典中，每年放在祭坛上的东西都会消失，据说那是蛊神收下了供奉，最后祭坛上还会出现新的东西，那便是蛊神所赐。蛊神所赐的宝物，大部分当然归了飞黎部，有一小部分归了蛊黎部。山黎部却是捞不着的，因为那不是他们的祭典。
另一方面，虎娃跟着华崽穿过那条狭长的河谷，所进入的地域，是一片很好的安居之地。生活着飞黎、蛊黎全部以及山黎一半的族人。他们在此已繁衍了数百年，人口渐多，最适合安居的好地方都已被占据了。
这片世外宝地的疆域有限，若继续向外开拓，却被妖邪所阻，其内部也难免产生冲突争夺。山黎部想西迁到更好的地方定居，就与飞黎部有了争执。
山黎部当然没说出蛊神赐福的详细内情，只说他们与飞黎部之间有冲突，主要是祭典与地盘之争。假如丹朱派人暗中调查，有了先入为主的结论，很容易就能查出支持这些结论的线索与证据。
山黎部提出要求，想借助丹朱的力量对付飞黎部，一是占据双方有争议的地盘，二是加入蛊神祭典并取得主导地位。山黎部信奉的巫神是蚩尤，而飞黎部和蛊神部信奉的巫神是传说中的那只蝴蝶，他们又称之为蛊神。所以原先的蛊神祭典，只是飞黎部和蛊黎部的事情。
但山黎部要插一脚也没什么不可以，因为这不是有冲突的两个神系，而是属于同一神系的崇拜。祭奉蚩尤的山黎部，当然也可以去祭奉黎民传说中的蝴蝶，更重要的是，主导了这个祭典，就能掌握各种好处。
丹朱闻言眉头紧锁，仍然问道：“重华，你说该怎么办呢？”
重华建议道：“您既然身为天使，就有为各部调解争端的职责，而不是主动挑起争斗、贸然助一方去攻伐另一方。这在外人看来，你所攻伐的仍是黎民，恐损天子美誉。在这种事情上，应该让他们听您的，而不是您受他们的指使。
我们既然有斩杀妖邪的实力，当然也有调解争端的威望。既是巡视九黎，您亦应到达飞黎、蛊黎之地，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不能只受山黎部利用。若真有争端，由您居中主持调解、平息争议，也能树立起您本人以及中华天子的威望，他们反倒都要仰仗您。
飞黎部与蛊黎部祭奉蛊神的典礼就在不久后，您不妨亲自到场看看。而且我怀疑此事是个圈套，山黎部和飞黎部的关系并非表面上这么紧张，各部大巫公暗地里多有联系，幕后似乎有人指挥他们进退一体。
山黎部之所以这么做，很可能就是想让您卷入黎民内部冲突，以使这五大部表面上分为两支势力，一支受您支持、一支被您攻伐，从而不能尽数为您掌控。就算您派伯羿大人斩杀了南荒妖邪，也不能在九黎各部建立统一的威望。”
丹朱点头道：“看来他们的戒心仍然很深啊，既想与我结盟、得我之助，又在防备我，不想尽数受我的控制或影响，而做了两手准备。既然重华大人已经点破，不论是不是真有这个圈套，我也不会主动跳进去。既代天子巡视九黎，我也将巡视飞黎与蛊黎大部。”
重华又说道：“我之所以这么说，并非凭空猜疑。我从山黎部大巫公处告辞之后，并没有从东边直接返回，而是走出一段路到了无人跟踪处，又绕到了西边暗中观察，发现有两队人上山，居中者很像是飞黎部和蛊黎部的大巫公。我虽然不认识他们，但也熟悉九黎部的饰物以及仪仗，那应该是两位大巫公及其随从。他们悄悄跑到这边来，当然是找木黎、器黎、山黎部的三位大巫公的，不知私下有何密商，但必然与您的到来有关。”
……
在一座荒凉的山顶上，有一片奇异的建筑，既像是某处古祭坛的遗址，又像一座废墟。块石垒成的平台，四面有石墙，上方却无屋顶，抬头可见星光。石墙的周围有各部的勇士远远地守护，这样的地势，谁都没法潜近窥探。
墙内的平台上坐着五人，服饰皆有些怪异，看上去年纪都不小了。有的人体格壮硕，有的人却满面皱纹看似已风烛残年，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之吹倒，他们便是器黎、木黎、山黎、飞黎、蛊黎五部的大巫公。
飞黎部的大巫公飞黎赤长得瘦小枯干，脸就像风干的老树皮，正环顾另外四人道：“蛊神沉眠之前曾有谕示，只要各部黎民集齐蚩尤骨、蚩尤血、蚩尤旗，再寻到当年蚩尤掷械、神枫生长的黎山，便可唤醒蚩尤祖魂。
当年先祖蚩尤掷械黎山，枫木生出蝴蝶，蝴蝶便是先祖不屈之魂。若唤醒祖魂，便等同蚩尤重回，蛊神便是巫神、如同先祖蚩尤再临，将率领黎民一洗前耻，立天下霸业，令各部臣服。
我部得蛊神指引，为此已谋划百余年。搜集上古散落遗物供奉蛊神，其中是否有蚩尤骨，蛊神未言，但想必已有所获。可是蚩尤血、蚩尤旗所在，如今却被神将占据。而黎山所在，又有大妖邪修盘踞。
那些神将早年虽曾守护各部，但已渐渐失去控制，历年需要大量供奉才能相安无事，驱使其出手也越来越难，长此以往各部恐不堪重负。它们所占据之地，如今各部族人已无法涉足。那些大妖邪修，不仅占据黎山宝地，更堵住了我等继续开拓疆域的道路。
如今帝子丹朱为中华天使，竟深入南荒巡视九黎诸部。我等远居险要之地，不惧中华大军征伐，但丹朱身边有伯羿这样的绝世高人，可斩杀各部不从命的首领，再册封愿听命者为各部之首，正是最难对付的。诸位以为，该如何处之？”
山黎部的大巫公山黎狻冷笑道：“有些话，你早就说过不止一次了，听都听烦了！是你告诉我等，蛊神虽沉眠，但仍留有谕示、遇事可向其请示。
按你所说的蛊神谕示，中华天子若派使前来，则请他们出手斩杀南荒妖邪，亦顺势除去那些已失控的神将。因为我们按照誓言，不能向各部神将出手。
我等已向中华天使提出要求，但这次来的是伯羿。伯羿无敌，若他真的出手将妖邪与那些失控的神将斩杀殆尽，我等就得履行盟约。”
器黎部的大巫公器黎干沉吟道：“履行盟约是信守承诺，而且对我九黎族人也没什么不好，等同如今四岳部族人，而我等皆可获封赏，领族人在中华称君称伯。”
蛊黎部的大巫公蛊黎钟不满道：“有蛊神在，我等皆是蛊神之民，到时候你是听蛊神的，还是听中华天子的？”
木黎部的大巫公木黎户思忖道：“既立盟约，便当信守。伯羿未必又能将那些妖邪斩杀殆尽，南荒哪是那么好平定的，弄不好会同归于尽！若他真做到了也是好事，我等在中华天子之争中支持丹朱便是。中华越乱，九黎便越有机会。”
五位大巫公商议了半天，最后还是达成了一致意见。按照蛊神的谕示，先试探丹朱等人的实力，若能利用丹朱达成目的，便与丹朱结盟，在中华天子之争中支持丹朱。另一方面，也尽量利用天子之争挑起中华之乱。
中华越乱，各部之争越激烈，对九黎诸部就越有利。待祖魂唤醒、蛊神回归之后，才能趁乱重立天下霸业。
蚩尤当年在世时，尚且败于轩辕，如今就算蛊神能唤醒祖魂，便重新称霸中华吗？对于这样的传说，各部大巫公其实心里也没底。
但最不济，九黎也能在南荒开疆扩土、不受中华所制，将来还能在蛊神的带领下重现打开天地通道。蛊神还可能成就天帝、开辟黎民的仙界——蛊神的谕示据说就是这样的。
五位大巫公还达成了内部的妥协，蛊神祭典不再由飞黎部独掌、蛊黎部参与，而是五部轮流掌管。也就是说，这五位大巫公，皆将成为接受蛊神谕示之人。飞黎赤虽然不太情愿，但这也是蛊神留下的谕示，而且另外四部一致要求，他也不得不答应。
如今在蛊神沉眠之时，不妨答应丹朱的要求，亦不妨接受中华天子的册封，反正丹朱也不能永远留在南荒，天华天子也很难直接管到这里来。待到将来蛊神唤醒祖魂、结束沉眠，他们再听从蛊神的指引、成为重振九黎功业的元勋。

第028章、蛊神（下）
天明之后，虎娃等人跟随华崽终于走出了那条狭长的谷道。迎面的视野渐渐变得开阔，他们上了岸走在溪水边，两侧都是山。近处的山并不高，多是起伏的丘陵，不再那么陡峭险峻，而往远方望去，仍是崇山峻岭环绕。
这一带几乎与外界隔绝，气候温暖，山中物产丰富，有不少地方都适合建立村寨、开垦田园。翻过了几座丘陵，虎娃终于看见了被人踩出来的小道，路边的山林中生长着各种野果，不时还能见到野兔、獐子等野兽出没。
虎娃认出了很多种草木，其物性都可以当成药材用在不同的场合。虎娃从没有见过这些草木，但他一眼看见就能很自然地辨认出来，仿佛早已相识。凡人可能无法了解仙家的见知，虎娃这一世确实从未来过中华南荒，也从未在巴原上见过这些，但他却曾堪破生死轮回境。
生死轮回境中究竟经历了什么、虎娃还记不记得？这是一个没法回答的问题。生死轮回境中有生生世世，若动念则会沉沦其中，结果便是在定境中殒落，虎娃当然不会刻意记住这些经历。
可他当在世间又遇到曾相识的事物时，便自然会唤醒见知。这便是仙家修为境界之妙，就似天生便知道很多看似不可能了解的东西。
虎娃此具化身虽是凡人，却拥有本尊的见知。他掌握了不止一们修炼秘法，若愿意的话，随时可以迈入初境，甚至从初境至大成也只需要短短时间。
后世也有很多修士，本身并不追求神通法力，当有足够的修行积淀，亦有顿悟之说，可在一念之间连破数境，甚至直接达到神通俱足的修为。
虎娃这具仙家阳神化身，想实现这种“顿悟”式的修行其实很简单，只要选择一门自己早已精通的秘法，入门后哪怕直接突破六境大成都不难。那样的他，可能是世上神通法力最弱的大成修士，因为法力还须修炼的积淀，但修为境界却不能简单的用强弱而论。
虎娃却不想那么做，那样不过是对自己曾经修行的简单重复，或者仅仅是为了印证化身之妙。他万里迢迢来到九黎之地，就是要见识一番九黎的巫法，以一个毫无修为的寻常人身份去感受那些九黎巫公是如何迈入初境的，又是走上了怎样一条修行之道。
此路若通，那就一步步亲身将之走通；此路若有误，那就看看它误在何处。
几人登上一座山丘，华崽手指前方道：“那里就是养草村了，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先回去打声招呼。”
虎娃向前望去，莫名想起了巴原龙马城外的公山村，两者在地势上很相似。养草村依山而建，位于一片能避开山洪侵袭的缓坡上，而低处则是块石垒起的层层梯田。
这个村寨的规模不小，粗略看过去，应生活了超过千名族人，在缓坡上大致形成了五片建筑区域，都环绕着一片中央地带。这个大型村落却没有块石或木桩修建的寨墙，但环绕村寨的边缘有另一道屏障。
借助太乙传来的神念，虎娃将村寨的全貌看得很清楚。那道屏障有两人多高、一丈多宽，竟是一圈绿色的植物，而且是好几种植物混生在一起，有灌木也有藤蔓。灌木上带着尖刺，而藤蔓的叶片上长满了白色的针状长毛。
太乙介绍道：“那些是灵植，以秘法培育并以法力催生，共有五种植物伴生，形成一道看似天然的藩篱。若是有猛兽闯入，会被藤蔓缠绕。那些藤蔓有毒，弄断之后汁液有麻痹之效。灌木上的尖刺扎入肌肤留下伤口，会使毒发更快。”
所谓灵植，虎娃并不陌生，他本人就曾在彭山幽谷中布下一座金铃藤大阵，后来又用得自黑白丘仙家洞府的捆仙藤，布下了另一座更厉害的缠藤大阵，就连白煞的仙家阳神化身都曾被缠住了片刻。
看来养草村中也有精通此道的修士或者说巫士，其秘法应在部族中世代相传。九黎诸部的巫术皆属同源，各种秘法大家应该都会一些，但也各有擅长。其先祖蚩尤是炎帝后人，还曾自立为炎帝，九黎族人也应该得到了神农天帝的很多传承。而神农传承，当然不仅仅是大器诀。
传说神农尝百草，教人们哪此东西可以食用、怎样食用，还有哪些东西可以入药、治疗什么样的病症，哪些东西有毒、会导致什么后果、又该怎么解救。实际上神农可远远不止尝了百草，而是辨析天下诸般物性之妙，由此才创出了大器诀。
大器诀对于虎娃来说并不难，别说得到传承后修炼，他本人就曾自悟。但对于很多修士，尤其是这些蛮荒族人而言，想修成大器诀却颇不容易，更别提将它代代传承下去。
这里的村民恐没有得到大器诀传承，但同样继承了神农所传的很多秘法，而且还结合了历代人的摸索实践，所以才拥有了这样一道奇异的寨墙。
虎娃正在观望间，华崽已经领着一群人走出了村寨。养草村的族长养草育，竟亲自带着村中最地位的一群人特意跑出来迎接。
也不知华崽具体是怎么对村民们介绍的，总之他告诉了族长以及其他人，侯冈等人是来自中华之地的贵客，而且已被雷神放行，甚至还得到了雷神的好感，来到这里并无敌意。
“养草育”是个约定俗成的称呼，比如华崽，在正式的场合也会被人称为养草华，甚至是养草华大人，因为他是成功获得蛊神赐福的勇士。有朝一日华崽若能成为蛊黎部的大巫公，还会被称为蛊黎华大人。
养草育身为族长，当然比普通的族人更有见识，清楚来自中华之地的贵客能到达这里，必然很不简单，无论如何不能怠慢。
华崽也果然守信，并没有告诉别人虎娃才是这一行人的“首领”。养草育直接来到了侯冈面前，躬身行礼道：“来自中华之地的贵客，我是这里的族长养草育……听闻帝子丹朱为中华天使，如今正巡视九黎诸部，请问你们是丹朱大人派来的吗？”
仅听这句话，便知养草村虽然不是大巫公所在的中枢村落，但也是蛊黎部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村寨，就连帝子丹朱南巡之事都听说了。虎娃等人恰好在此时出现，养草育很自然的就认为他们与丹朱有关。
侯冈笑着还礼道：“我们只是对自古九黎的传说很好奇，特意来此游历，与帝子丹朱并无关系，这三人是我的随从……”
侯冈做了一番自我介绍，倒也没撒谎，他本人的身份在中华之地也足够尊贵，哪怕出现在帝都平阳城，也算是很有背景的权贵子弟了。但侯冈并没有说自己来自巴原、已有十余年没回中华之地了，这些情况没有必要介绍得太详细。
侯冈最后又指着虎娃道：“我的这名随从，对九黎神奇的巫术很感兴趣，很希望有机会能够修习，不知族长大人能否相助？……若你们肯帮忙，我会尽力答谢！”
他说话倒是不绕弯子，一见面便提出了这种请求。养草育愣了愣，苦笑道：“我已经听华崽说了，有个孩子想得到蛊神的赐福、修习九黎的巫术。但这样的事情我不能做主，得禀报蛊黎部的大巫公知晓……贵客远来，请先到村寨中休息，你们还有什么要求，我也会尽量安排。”
虎娃等人被迎进了村寨，养草村的族人们皆以好奇的眼光从四处看来。虎娃如今的形容，就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同样以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周围，现在的他，就是一位来自中华之地却想修习九黎巫术的孩子。
虎娃的感觉，也很像回到了小时候，因为这里的生活场景，太像当年北荒中的路村了。如今的巴原北荒已立山水城，路村也不再是当年的蛮荒村落，可以说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就经历了从原始蛮荒到文明社会的飞跃。而眼前的养草村，却更像仍停留在蛮荒部族时代。
九黎诸部是从中华之地远徙至此，他们的祖先也曾在平原上建立城廓村寨，今日的情景看上去仿佛是一种时光倒流。世人的生活不仅只有向着更文明的前进，也可能有向着更原始落后的倒退，这既是际遇造就，也可能是一种有意无意的集体选择。
别看华崽的年纪不大，却在村寨的中央区域拥有一座独立的院落。前院有专门做饭的偏厦，后院还有堆放各种杂物的仓房，正屋隔成了并排的三间，最中间是会客的厅堂，虎娃他们就被安置在华崽家里。
虎娃既扮作侯冈的仆从，便负责留下来打扫和收拾屋子。而侯冈领着管事太乙、护卫叽咕到族长那里去说话了。
侯冈命太乙取出了很多东西，堆放在族长家院门前的空地上，有各种食物、布匹、农具、生活器皿，都是九黎部族中没有的或者很少见的，这是送给养草村众族人的礼物，以答谢他们的招待。
养草育以及村中的几位长者，刚开始是连连摆手，叫侯冈赶紧把东西收回去，难得有贵客到来，好好招待是应有之义，怎么还能收东西呢？传出去只怕被别的村寨笑话！
可是随着太乙的东西越拿越多，在空地上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养草育等人的眼睛也越瞪越圆，推辞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得连连表示感谢。

第029章、九黎风貌（上）
族人们都围了过来，纷纷露出非常羡慕与渴望的神情。养草育倒也很能见机，顺势把长者们聚集在一起，当场把东西分发给各户人家，宣布这是贵客的礼物，还留出了一半收藏在村寨的公仓里。如此一来，这人情可欠大了！
太乙一直对侯冈有点看法，认为他花钱用物太大手大脚了，但此刻倒没有反对。如今场面上确实得听侯冈的吩咐，另一方面他们也有求于这里的族人。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特意从巴原带来的，准备了很多，自己没什么用，却对此地族人有很大的帮助。
待虎娃将院落和屋子打扫收拾得差不多时，侯冈等人回来了，紧接着就不断有人来敲门。养草村的族人们很纯朴，得了客人的好处都觉得很不好意思，纷纷将自家最好的东西拿来答谢，有人直接将东西放在院门外就离开了，有人还会敲门打一声招呼。
接待村民、收下东西的话计，当然也由虎娃这个“仆从”出面。很多村民看见他都说道：“你就是那个想学巫术的孩子吧？放心，我们一定帮你说话、求巫公们答应的！”听见这些话，就知侯冈做事虽简单干脆，但也非常有效，很快就为大家获得了整个村寨的好感。
与此同时，华崽仍留在族长家里，和几位重要人物一起在商量事情。村中年纪最大的长老养草蓍，已过百岁，坐在最中间说道：“自我记事时起，村中就从未来过九黎之外的人。他们会不会是北地的奸细，想此探我蛊黎部内情，也觊觎我蛊黎部的巫术？”
养草育苦笑道：“有他们这么大方的奸细吗？如今帝子丹朱为中华天使，正要巡视九黎诸部。我们的村落就在这里、情况就是这样，能看到的谁都可以看到，也无所谓打探不打探了。至于九黎隐秘，普通族人并不了解，更不会有人告诉他们。”
养草蓍又问道：“那个叫虎娃的孩子想学巫术，我们答不答应呢？”
华崽赶紧插话道：“这没什么不可以啊，反倒是好事！有蛊神的赐福，我们才能掌握巫法的力量。他欲修习九黎的巫术，就必须参加我们的祭典、遵照我们的仪式，能不能得到巫法的力量并不取决于我们，而是取决于蛊神。
我已经告诉他了，要想获得蛊神的赐福并成功，对蛊神的信念就不能有丝毫的犹豫。来自中华之地的贵人，若愿意祭奉我们的蛊神，这不也是好事吗？
假如蛊神愿意赐福于他，我们难道还要反对蛊神的意志？假如他诚心信奉蛊神而掌握了巫法，我们有必要反对吗？不论成与不成，已经收了人家这么多礼物，这个忙总是要帮的。”
养草育点头道：“说的倒也是！我看他们没什么恶意，那位候冈大人就是带着护卫来游山玩水的权贵子弟，随从中有个孩子却对巫术感兴趣。我们倒是可以答应请求，至于成与不成，就看那孩子自己了，我看成功的可能性太小了！最近因为帝子丹朱南巡九黎之事，各部流言四起，大巫公也特意叮嘱我等，要关注蛊黎村寨各种动静。我等就将此情况禀告大巫公，他们若真有恶意，还有大巫公和各部神将去对付，更有蛊神呢！”
他们却不清楚，太乙刚才进过这间屋子，离开时在门前留下了一片不起眼的树叶，通过这片树叶，能将族长家众人商议的情形探知得一清二楚。虎娃得到太乙的转告，只是微微一笑。
虎娃等人就在养草村住了下来，他们真的就是来游历的，平日四处观赏风景、游山玩水，收集与品尝南疆的各种特产。山野中偶尔也会遇到凶险，比如有毒虫猛兽出没，但一律都被叽咕出手搞定了。应付这些小状况，以叽咕的修为足够了，这小妖很好地履行了护卫的职责。
华崽则是向导，每天带着他们出去游玩，很热心地介绍蛊黎部族各村落的情况，还把他们领到附近的村落中参观。没过多久，侯冈等人就成为了附近一带蛊黎部各村寨最受欢迎的贵客。
因为每到一个村寨，候冈等人都会送给当地村民一大堆礼物，也会收获一大堆村民们答谢的回礼。有时到达的村寨离养草村较远、当天赶不回去，他们就在当地过夜，每次都能受到热烈的欢迎和款待。
虎娃虽耳聪目明，却暂无神通法力，好在有太乙在身边。不需要刻意打探什么情况，以太乙的修为，只要展开元神，便能将整个村寨中村民们的私语尽收耳底。将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汇总整理，可以得到很多有价值的信息。
虎娃越来越多得了解到九黎诸部特别是蛊黎部族人的各种近况，尤其是他们对蛊神的信奉、与蛊神的关系等等。每年的祭典很多族人都会参加，平日偶尔也会议论，虎娃是越听越好奇。
看来此地的蛊神与虎娃家乡的山神一样，并不仅是一种虚幻的神灵崇拜或精神寄托，而是真实的存在。
飞黎与蛊黎大部的族人曾将每年搜集的宝物，在祭典上献给蛊神，而那些东西真的会消失不见，最后蛊神又会赐予他们一些更珍贵的器物，其中有的就是用族人们收集的残片重新打造或修复的。
这些迹象表明，那位蛊神应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族人们并不清楚他真正的身份与面目，只是将之当成神灵祭奉。这与虎娃家乡当年的情况很相似，那里的人并不知理清水的身份，反正山神就是山神。
更有意思的还可能是另一种情形。比如太乙就是西荒神木族人祭奉的神灵，但神木族的村民们并不清楚，其实太乙就是生活在村寨里的那位青先生。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位蛊神同样就生活在九黎族人之中，而这里的村民们却并不知晓？
假如真有那样一位蛊神存在，又为何要用那么残酷的方式“赐福”，他既给了族人们一种对抗艰险的精神寄托、虚无缥缈的期望，却又将族人们带到了这偏远艰险之地。他是数百年来一直存在的神灵，还是九黎诸部迁徙到此地后才出现的？
这些并没有答案，九黎族人不会去深究他们的神话传说，倒都成了虎娃想搞明白的问题。
华崽对虎娃想学巫术的事情好像特别上心，许是为了感谢他们帮他在雷神那里得到了宝物并保守了这个秘密，也是为了他们送给蛊黎部各村寨这么多礼物吧。华崽介绍了九黎诸部族人祭奉巫神、修习巫术的各种情形，说除了部族中禁止外传的秘法内容，能说的几乎都说了。
九黎诸部禁止外传的秘法有很多，比如各种蛊药的配方以及炼制手法，历代祖先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各种神通手段。华崽没有告诉虎娃具体的修炼秘法，却尽量介绍了大致的情况包括历代族人修炼中的种种感受、收获，以及所展示出的种种玄奇境界。
虎娃刚进养草村时，就已发现这里的巫公擅长培育灵植，而蛊黎部众巫公更擅长炼制各种灵药，皆声称是蛊神所传，若再往前追溯，最早恐怕就是神农天帝所教了。
采集草木等物炼制，辅以各种方法治疗病症，在人们看来很神奇，就像是拥有了神灵赐予的力量。在原始部族中巫就是医，他们仿佛能掌控人们的生死、生命的奥秘。
九黎各大部的巫公几乎都会炼药，平日也会以巫术祛病，至于有没有效果、效果又是怎么来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以蛊黎部对此最为擅长。
器黎大部的众巫公则更擅长炼器，不仅能打造各种生活器皿，也会打造用于战争的器械。传说中的九黎祖先蚩尤铜头铁身、口中喷火、吞食金石，这实际上也象征着人们学会了开采与冶炼矿石，能打造各种金属器物，在当时的普通人眼中当然显得异常神奇。
器黎部继承了祖先的技艺，最擅长于此道，因此也格外受帝子丹朱重视。与九黎各部结盟，丹朱的首要目标就是器黎部。
至于山黎部的众巫公，则擅于驱使毒虫猛兽，用秘传的精血培饲之法，能与之心神相联，最终借助独门秘法已之炼化形神，还能获得各种虫兽的神异能力。
这等秘法在虎娃看来，类似于吞形诀，又并非少昊天帝所创的吞形之法，只是思路上很接近，但仅是一种追求神异力量的“术用”，修炼的过程也格外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受到反噬。
少昊天帝当年应该也见过九黎秘法，在此基础上进行修正、结合对大道本源的感悟，从而才创出了吞形诀。事实是否真的如此，虎娃不得而知，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
飞黎部擅长的秘术与山黎部类似，也是驱使毒虫猛兽，并有秘传的精血培饲之法，能与之心神相联。但是他们的思路又有不同，更喜欢直接培育强大的虫兽，将之视为自己的本命蛊虫或本命蛊兽，随着修为越来越高，本命蛊虫或蛊兽也会越来越厉害。
但这等秘术的修炼过程则更加凶险。培育出合适的虫兽已很困难，还要随时注意修炼心神控制的秘法，防止虫兽反噬主人。如果修炼非常得法，那些虫兽简直就像本人的分身一般，可驱使它们去做各种事情。
但凡事有得必有失，那些本命蛊虫或蛊兽的成长，须消耗炼蛊者的精血与生命力，甚至相当于某种形式的生命共享，难免会伤及炼蛊者自身。这就需要巫公们修炼涵养形神之法，更要借助族中秘传的灵药来弥补消耗。
若是本命虫兽意外受伤或死亡，炼蛊者本人也会受到重创，甚至会因此殒命。各部族人迁居至此已有数百年，历代巫公曾培饲了很多本命蛊虫、蛊兽。这些虫兽的生命往往比人要短，从而也会影响到那些巫公本身的寿元。
但也有一些特别强大的虫兽，颇具灵性甚至已经开启了灵智，寿元则比一般人长多了。巫公的生命走到尽头时，会让那懵懂无知的本命虫兽陪葬，免得它们失去约束留下来为祸。
可那些有灵性的本命虫兽，主人以精血培饲了一辈子，临终前已不忍心将其消灭，而且对于那些特别强大的虫兽而言，也很难将之轻松斩杀了。
于是有的巫公临终前，会放这些本命虫兽自行修炼，并与它们定立心神契约，叮嘱它们不要伤害九黎族人，并在有外敌入侵时尽量保护与帮助九黎村寨。这种契约是双方的，九黎各部族人也得以巫神的名义发誓，不得伤害与冒犯这些已获得自由的强大虫兽。
这样的虫兽，被称为神将。

第029章、九黎风貌（下）
九黎巫公以精血培饲本命蛊虫或蛊兽，修炼秘法与之心神相联，从而达到驱使它们的目的，不禁使虎娃想起了巴原众兽山的驭兽秘术。但是九黎秘术比众兽山的驭兽术更诡异，修炼者与本命虫兽之间几乎形成了一种共生关系。
通常巫公死后，其本命虫兽也会很快夭亡，而能够留下来成为神将者极少，都是已开启了灵智且特别强大的虫兽。在其主人生前，除了心神联系外，它们其实已经能够脱离主人而独自修炼了。
九黎各种秘术，各部族中或多或少都有流传，比如这种培饲与驱使本命虫兽的秘法，山黎、蛊黎部中也有少数巫公修炼，但以飞黎部为最擅长。如今南荒中几位最强大的神将，几乎都是很久之前飞黎部中最强大的巫公留下来的。
茫茫荒野广袤无际，对九黎部的安居以及开拓家园最大的威胁，则是那些凶残的大妖与邪修。所谓大妖当然是指强大的妖物，而邪修的来历却很复杂。
虎娃在巴原上也遇到过邪修，比如古天老祖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这样的邪修在中华之地当然是人人得而诛之，一旦暴露，别说容身之地，恐怕连葬身之地都没有。轩辕、少昊、高阳这三代黄帝，甚至亲自出手揪出并斩杀了不少隐藏在世间的邪修，所以有不少人逃到了偏远的南荒深处。
像这种邪修，没必要再去分析他们心中还有善念货恶念，只要修炼那般歹毒的邪法，就必然作恶为祸。还有另一些修士，本身修炼的并不是歹毒的邪法，却也曾作恶为祸，因被追剿而逃到偏远之地，或因获罪而被放逐。
这些邪修能在险恶的南荒立足，本身都很强大，有人一直修炼至今，有人殒落后还留下的传承。他们也如山中的大妖那般，占据地盘建立洞府修炼，往往还三五成群聚集，时常祸害周边的黎民。
九黎各部的先人们当然不傻，南荒之地广袤，他们最早迁居至此时，建立村寨的低点当然都避开了那些大妖或邪修的地盘。虽然集合举族之力不是不可与之一战，但没必要起无谓的冲突，否则就算斩杀了妖邪，自己同样也是损失惨重。
可如今几百年过去了，九黎诸部在此繁衍生息，人口以及分支部族也越来越多，不断建立新的村寨，开垦田园、开辟猎场，分布的地域渐渐向周围延伸，触及了这些大妖邪修占据的地盘，时常会发生各种冲突，很多偏远的村寨甚至被强大的妖邪屠灭。
木黎、器黎、山黎、飞黎、蛊黎这五大部，数百年来彼此联系紧密，生活在相互邻近的地域，村落分布彼此交错。他们想要避开中华天子直接统治的势力范围，继续向南迁徙或者扩张地盘，前方的路口几乎全被这些妖邪堵住了。
对付强大的妖邪，除了各部巫公外，九黎诸部最重要的借助力量便是那些神将。
但不少神将也不会白白出手，它们开启灵智后变得越来越聪明，也懂得了趋吉避凶，已经没有主人的驱使，行事当然越来越自主。受限于当年的心神契约，它们不会伤害九黎族人，但要它们移开洞府去对付强大的妖邪，九黎族人也必须送上供奉。
离开它们的洞府越远、对付的妖邪越强大，所须的供奉之物就越多、越珍贵。到后来，有的神将渐渐就养成了习惯，或者说学得更聪明了，并不是有事时才索要供奉，而是要求各部族平日定期送上供奉，并能让它们满意，否则今后有事就不会再出手。
如此情况还算可以忍受的。但很多神将寿元也变得很长久，它也会占据地盘凿建洞府修炼，越强大的神将占据的领地便越大，且都是适合修炼的宝地，有各种珍贵的资源或物产，有的神将还拥有当年主人留下的不少珍贵遗物。
经过这么多年的繁衍生息，九黎各部人口和村寨越来越多，活动和居住的范围难以避免的也延伸到这些神将的领地附近，简直与遭遇那些妖邪的情况是一样的。众神将虽遵守契约不会伤害九黎族人，但这种契约是双方的，九黎族人也不能冒犯神将。
假如九黎族人擅自进入了神将的领地，别说是开垦田园建立村寨，哪怕是动了一草一木，都会被神将视为对其的冒犯，会被当场驱逐甚至是斩杀。这些神将身怀种种诡异的神通，远比同等修为的修士更难缠也更加凶残。
在这种情况下，个别神将已经等于渐渐失去了控制，令九黎各部都感到很头疼，恐怕将之视为妖邪一属了。
当然了，这个结论只是虎娃推测和判断，华崽只是介绍了那些神将的来历，并没有多讲别的。虎娃得出结论的依据，更多的来自各村寨民众平日私下里的只言片语。
生活在这一带的部族会供奉不同的神将，但更重要的是每年祭奉蛊神，令虎娃更感兴趣的也是那位蛊神。
令虎娃感到意外的是，近几年的蛊神祭典发生了变化，蛊神仿佛不再出现了，因为它不再收取献于祭坛上的祭品，也不再赐下宝物。但其他的一切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掌管祭典的飞黎部大巫公，仍能接受蛊神的谕示。
据说就是在三年前的祭典上，飞黎部大巫公宣布蛊神的谕示，各部族不必再献上特意搜集的宝物，换成了其他普通的祭品。
如此一来，像每年从雷神树洞里得来的那些宝物，就不再献祭给蛊神了，而成了飞黎部大巫公可自行支配的私物，所以华崽才会打雷神藏宝的主意。
华崽很聪明，将那根宝贝骨头和太乙送的雷击木都藏在了火灶的灰烬中。那雷击木就像一根烧过的木材，而火堆上经常会烤东西、偶尔有骨头掉落，这两样宝物埋在灰烬下面根本不起眼，就算有人看见了都不会留意。
祭奉巫神单纯的黎民可能不会想太多，只需遵从蛊神的谕示即可，但虎娃对此却有各种猜测。难道那位蛊神闭关了？或者像当年的山神理清水一样遭遇了什么意外，不得不陷入沉眠？
至于飞黎部大巫公还能得到蛊神的谕示，这并不奇怪。只要那位所谓的蛊神修为足够高，完全能以特定的方式留下御神之念，只要符合某种情况，就可以被飞黎部的大巫公接受，但实际上与之交流的并非蛊神本人，只是很特别的神念心印。
如此一来，虎娃就更难搞清楚蛊神如今究竟是怎样的状况了，也更难找到蛊神本人了，至少在祭典上恐怕不太可能。
虎娃等人跟着华崽在这一带游玩了半个多月，明里暗里倒也打探到很多情况，并成为各村寨族人最受欢迎的贵客。这时帝子丹朱巡视九黎诸部的消息，也在各村寨普通民众间渐渐传开了，伴随着流言四起。
有人担忧帝子丹朱是来镇压九黎诸部的，将强行收服九黎为奴仆，听其命为其效力。还有人说丹朱已与山黎部结盟，将帮助山黎部来攻占飞黎与蛊黎部的地盘，这些传言在飞黎部的各村寨中尤为盛行。
有意思的是，在蛊黎部的不少村寨中，很多人却不相信这种传言，甚至对帝子丹朱抱有好感和期待。原因很简单，他们以前根本没有接触过来自中华之地的贵人，唯一见过的就是最近到访的侯冈等人。
侯冈等人既然这么友好，那么同样来自中华之地的丹朱当然也不至于招人反感。侯冈事先大概也没有到，他无意间反而为帝子丹朱南巡至此提供了的铺垫与帮助。至于五部大巫公私下密谋之事，普通的族人当然不可能清楚。
半个月后，养草育终于告诉侯冈，大巫公答应了他的要求，允许虎娃参与祭典中的祈福仪式。至于能不能获得蛊神的赐福、并成功掌握巫法的力量，则谁也帮不上忙，首先要看蛊神的意志，其次要看虎娃自己。而且这个过程是有凶险的，弄不好会大病一场甚至因此送命。
虎娃当然不会被吓着，他已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需要通过事实去印证。而华崽则很为虎娃担忧，经常以“过来人”的经验，向他介绍怎样才能获得蛊神的赐福、并成功掌握巫法的力量。
虎娃也见到了华崽的邻家姑娘小香，他今年只有十二、三岁，模样在这蛮荒部族中倒还算清秀，平日总是怯生生的，身形有些瘦弱，人还没长开呢。
太乙告诉华崽，不必和小香多说什么，届时他自会尽力在祭典上保住小香的性命。太乙为此还私下与虎娃商讨，推演了各种可能的情况以及应对的办法。
但随着举行祭典的日期越来越临近，小香也越来越不安，她不敢在别人面前流露，却多次在华崽面前诉说了自己的惊惧。
单纯劝她不要害怕、应该怎么做，好像并没什么用处，华崽最终还是没有听太乙的话，他私下告诉小香：侯冈等人是蛊神带来的贵客，小香若相信蛊神，就应该相信这些贵客必有办法能保她在祭典上的平安。
就在蛊神祭典正式举行的前三天，虎娃终于见到了蛊黎部的大巫公蛊黎钟。蛊黎钟是一位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老者，这般形容在黎民中很常见，他看上去显得非常苍老，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寿尽辞世的样子。
但在苍老的形容下、瘦弱的身体中，隐约却能感受到一股强悍的力量，深陷的眼窝中偶尔闪过的目光也很锐利。据虎娃判断，这位大巫公恐怕至少有七境修为，但又不好简单的与巴原上常见的七境修士类比。总之蛊黎钟给人的感觉，透着一股不太好形容的妖异。

第030章、守正（上）
蛊黎钟当然是去参加蛊神祭典的，各村寨参加祭典的族人已先后出发，路远的则需要提前几天。蛊黎钟身为大巫公，特意从养草村经过，不仅要带上小香，还要与侯冈等几位贵客同行。
或许要感谢华崽先前看出了“破绽”，不仅提醒了虎娃并帮他掩饰。虎娃自从进入村寨后，注意调整了自己的行止和心境，怎么看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是侯冈这一行人中最不起眼的仆从而已，只是恰好对九黎的巫术感兴趣。
这也恰好符合了他仆从的身份，若是换成侯冈跑这里来学九黎的巫术，反倒是不合情理的。
蛊黎钟仔细打量了虎娃一番，并未发现什么异状，他更关注的还是侯冈，也基本是在与侯冈交谈。按照九黎的礼节，蛊黎钟向侯冈表示了欢迎和感谢，并自称最近因诸事太过繁忙，没能及时前来招待贵客，请侯冈见谅。
蛊黎钟当然知道侯冈等人曾请求去祭典上观礼之事，却故意不提这茬，反而以主人的身份，热情邀请侯冈等人到蛊神祭典上观礼，搞得就像是他主动提出来似的，侯冈当然欣然接受。蛊黎钟又问起了侯冈在中华之地的身份，侯冈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如实做了介绍，确实也足够尊贵。
须知史皇氏仓颉大人一生未娶，那么他的侄子又是传人的侯冈，就相当于仓颉指定的继承人了。可是侯冈与其师尊仓颉一样，对成为部族势力的首领并不感兴趣，平日也不爱炫耀这种身份，自有更超脱的追求。
尽管侯冈先前已说过，来此只是为了游历，并非受帝子丹朱所派，但蛊黎钟还是特意又问了一遍。得到明确的回答后，蛊黎钟又告诉侯冈另一个消息，帝子丹朱也将到这次的蛊神祭典现场观礼，并召集木黎、器黎、山黎、飞黎、蛊黎五部大巫公议事，以调解争端、定立盟约。
丹朱身边有两位重要的随行官员，分别是伯羿和重华，蛊黎钟问侯冈认不认识他们，都了解哪些情况？
丹朱和伯羿之名，侯冈小时候当然听说过，但并没有见过面。伯羿是一位无敌战将、天子帝尧的妹夫，丹朱是天子帝尧最器重、受各部势力支持最多的儿子。侯冈将自己所知的情况都告诉了蛊黎钟，反正这些在中华之地也不是什么秘密。
至于重华，侯冈却从未听说过。此人娶了天子帝尧之女、受到任用，应该是发生在侯冈离开中华之后的事情。
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在蛊神祭典上遇见帝子丹朱，还有名震天下的伯弈，虎娃也对这些就像是从传说中走出来的人物很好奇。他当年离开北荒进入巴原，曾大开眼界，而如今离开巴原进入中华，又来到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众人加入蛊黎钟的队伍一起出发，养草村这次一共有十个少年，将参加祭典上请求蛊神赐福的仪式。小香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位，蛊黎钟亲自将她带在了身边。虎娃则和其他人走在一起，按养草育的叮嘱特意换上了当地人的服饰，就更不显眼了。
虎娃身边的同伴不仅有养草村的少年，还有蛊黎钟从蛊黎本部大寨以及沿途其他村寨带上路的孩子。他发现这些将参加赐福仪式的少年，一律不超过十五岁，其中女孩的年纪则更小些，多在十二、三岁。
对于如何指引他人迈入初境修炼，虎娃已堪称大师级的高人了，他很清楚，这样的年纪也许并不合适。
孩子的心境懵懂单纯，对一切未知充满好奇，很容易接受新鲜事物，能用更纯净的眼光对看待世界和自身，确实更符合证入初境的要求。其实无论是最早的证入初境，还是将来脱胎换骨证入化境，甚至都要修士求证某种类似于婴儿结胎未诞时的心境。
年纪越小、心念越单纯的孩子，也越符合迈入初境修炼的心境要求，若是尚未睁眼的婴儿，甚至没有关隘，宛如造化之自然。但修行并非仅有起始，还有登天之径上的种种经历、感悟与考验。最合适的年纪，最好是男子十六岁、女子十四岁之后。
太小的孩子，心智尚未成熟，身体机能发育也不完全，身心皆却缺少足够的经历的体验，懵懂中迈入修行之道，实则凶险重重，本人却浑然不觉。更重要的是，就算侥幸修为层层破关精进，但修行中的考验贯穿始终，并不是每一层修为破关之后相应的考验便结束了。
在修炼中未曾经历的体验，在今后的人生中难免会遇到，考验反而会更难、更凶险。比如迈入初境时面对的“欲望”，对婴儿来说是很简单的，对成人来说却太不简单了，能力越强、地位越高的人越不简单。
恰恰因为当初没有体会太多、定境中的考验对他而言太简单，在人生中去经历复杂的世事时，反而不容易安守早年求证的心境。除非在成长过程中养成了绝佳的性情、健全的人格，才可以从容面对纷杂未知的世事。
再比如从初境突破至二境的“练形”，筋骨形骸要经受洗炼与净化，更是发育尚未完全的孩子难以承受的，可能出现各种隐患与潜伏的伤病，过程格外凶险。除非天生就具备绝佳的体质，并有高明的尊长指引与帮助，方可安然度过。
虎娃从记事时起就迈入初境修炼了，他的人生之初便伴随着修行起步，看似自然而然，其实是最难的，也是几乎不可能复制的。虎娃如今已突破九境修为、勘破生死轮回，再回头看，才清楚自己都经历了什么。
这批蛊黎部各村寨的孩子，年岁确实还小了些，想必飞黎部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据说这最早就是蛊神的要求，从而形成了百年来的传统。
假如这些孩子再小一些，如奔流杠当年参加祭典仪式时所服用的汤药，恐怕就能要了他们的命。蛊神既然留下了这个传统，那么它所要挑选的孩子，应该就是刚刚勉强可以承受这等考验的年纪，能迈入初境的希望最大，但过程也是最为凶险。
再结合华崽给虎娃介绍的“经验”，那么蛊神想找的，就是对它的信奉最为精诚，同时天资与体质皆是绝佳的孩子，从一代代人当中挑选。但对于大多数孩子来说，其淘汰的过程却显得异常残酷，尤其对于那一对处于仪式核心位置的男女而言。
虎娃很清楚小香不符要求，他周围的数十个孩子，绝大多数也不符合要求。他们只是个村寨尽量挑选出来的，寄托了众人的期望。虎娃不禁又想起，侯冈曾解释的“蛊”的含义。
众人向东行，沿着起伏的道路往低处走。山中水系汇成的一条河流像一道天然的分界，将这片世外之地分为东西两边，河流的下游便是虎娃等人进入此地时经过的峡谷。蛊黎部的村落多在西边，飞黎部的村落多在东边并与山黎部交错。
他们于半路宿营、休息的了一夜，渡河之后又渐渐向高处走，进入了飞黎部的地域，于次日中午到达将举行祭典的地方。
祭坛建在山坡上，背靠一片陡峭宏伟的高崖，下方则是如梯田状层层铺展的平台。也不知九黎族人是否就是在修建梯田的过程中受到了启发，从而建造了这样的蛊神祭坛。
如果从高空俯瞰，依山而建的祭坛恰似半朵绽放的花，呈放祭品的主祭坛就是花心，而层层展开的平台则如画瓣。
其中有两片最特别的“花瓣”，是最高的也是离主祭坛最近的，将是赐福仪式上小香与飞黎部另一个男孩的位置；周围的一圈“花瓣”，则是其他孩子的位置。而参见祭典的每个村落，都占据下方一片指定的“花瓣”，位置不能错，由此也能看出彼此地位。
这些梯田状的平台，修建的年代不一，越往周边的低处痕迹便越新，这说明山中村落的数量，几百年来一直在缓缓增加。
在相邻的另一座山峰的高坡上，人工平整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上建有风格很粗犷的石屋，原本是两部大巫公及其亲近随员临时落脚处，如今用来接待帝子丹朱了。丹朱身为中华天使，随行的仪仗、亲卫队伍人数也不少，还在空地上搭起了一排大帐。
听说木黎、器黎、山黎三部的大巫公这次也随同帝子丹朱来到祭典上观礼，可谓盛况空间。蛊黎钟汇合了飞黎部的大巫公飞黎赤，当然要先去拜见丹朱。而丹朱却首先单独召见了侯冈，这位中华天使消息灵通，不仅早已清楚侯冈的身份，而且也知道他今天会来。
想想也不意外，丹朱既来巡视九黎，手下必安排了眼线。侯冈等人已在蛊黎部呆了半个多月，早就传出了各种风声。
太乙、叽咕、虎娃等三人，仍然与养草村众族人待在一起。他们现在的身份只是侯冈的随从，以丹朱之尊，当然不是谁相见就能见的，况且丹朱也不清楚他们的来历。

第030章、守正（下）
虎娃却相当于跟着侯冈一起去拜见丹朱。侯冈的所闻所见甚至神识感应，虎娃都一清二楚。这是一种九黎巫术，非常高明的感应互通之法，可以勉强形容为侯冈中了虎娃的蛊。
虎娃尚未掌握巫法的力量，但并不代表他不会。有时候手段有没有学到，和实际上能不能施展是两回事。这段时间在蛊黎各部村寨中游览，查探族人们的各种情况包括私下的言行，他也在研究那些巫公们的修炼。
以虎娃的见知，当然也学会了或演化出了很多巫术手段，只是他本人目前还无法施展，但可以教会侯冈，让侯冈凭借大成修为施展出来。等于是侯冈施法帮虎娃，让他给自己下了蛊。此等巫术，称为同心蛊、通感蛊、共云雨皆可，总之是使两人的感应相通。
九黎族人往往需要通过专门培饲的蛊虫，尤其是配合本命虫兽来施展这种手段。虎娃可没有培饲什么本命蛊虫，从某种意义上说，侯冈此刻就相当于虎娃的本命蛊虫或蛊兽。但虎娃施展的秘法只是临时的，而不像九黎巫公那样几乎是永久性的。
如此施法，先要取得对方毫无条件的绝对信任。侯冈当然不是虎娃培饲的本命虫兽，但他却绝对信任虎娃，甚至主动帮虎娃完成了巫术。
以虎娃现在的身份，见不到丹朱和伯羿，但他也对这两位传说中的人物很好奇，所以才想出了这一招。其实不必用巫术，以侯冈本人的修为也完全能做到这一点，比如随时发送神念给远处的虎娃，但这么做很失礼，也很不方便。
发送神念虽很隐蔽，但总有微弱法力波动，寻常修士察觉不了，可是到了虎娃这等修为境界却是能察觉出痕迹的，想必伯羿那等高人也能发现。若是私下谈话时发现侯冈总向外面发送神念，则显得非常无礼，也难免引起疑忌。
而借助这种巫术手段，则等于将相应法力波动融入到生机律动气息中，是很难被发现的。虎娃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偷窥什么，只想如亲身经历般去见识一番，同时也是为了印证九黎的巫术手段。假如有什么不合适外传的隐秘，候冈也能主动切断心神联系。
九黎巫术确有奇特或者说诡异之处，虎娃凝神间就像分享了侯冈的感观。虎娃可是将菁华诀修炼大成的，他暗自有体会，此巫术发动时不仅消耗侯冈的法力，虎娃本人的生机元气也在不易察觉地缓缓流逝，它还消耗了双倍的生命力。
只是短短时间，对虎娃这具仙家阳神化身而言也算不得什么事，比如侯冈去见丹朱几个时辰，也不过折损了虎娃几个时辰的寿元。但若长期施展类似的法术，对生机元气的损耗恐怕就很大了，要么通过灵药、要么通过相应的涵养秘法来弥补。
此等巫术手段看似诡异神奇，但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培饲本命虫兽一类的巫法，可能都或多或少有类似的后果吧。
若是距离超过了元神延伸的范围，感应就会立刻变得很模糊，只剩下朦胧的直觉而已。而在元神延伸的范围之内，修为越高感应互通便越清晰。此刻相当于侯冈逆行巫法，以他的大成修为施展，虎娃的感应完全清晰无碍。
丹朱没有在石屋中待客，而是坐专门搭建的大帐中。这位帝子年纪应该已过四旬，但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他的修为应已有七境，却看不真切。
丹朱的性情闲散，不太关注繁杂的俗事，平常不会刻意显露修为也不会刻意收敛神气波动。以他的身份处置俗事，本人的神通如何已经不太重要了，所以养成了这样一种气质。
大帐中的另一位男子，在虎娃眼中却显得格外夺目，简直是摄人心魄，他站在那里，却宛如顶天立地，此人便是伯羿。伯羿没有掩饰自己的修为境界，也没有刻意释放出威压，给虎娃的感觉竟是深不可测。就算虎娃的本尊至此，恐怕也看不透伯羿的修为。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人仰头望天，天一览无余，却无穷无尽。虎娃已有九境修为，连他也看不透伯羿，那么伯羿又是怎样一种修为呢？能给虎娃类似感觉的，以前只有仓颉先生，但仓颉与伯羿又有不同。
大帐中还有另一个人，就是重华。重华的气息很内敛，让虎娃也感觉有些看不清，但应该已有大成修为。这种“看不清”，与对伯羿那种“看不透”不一样，可能是重华的行事习惯也养成了某种气质，令人通过外在的神气特征不容易判断其确切的修为。
重华的内敛，与丹朱那种闲散的气质又有不同。重华是丹朱身边处理各种具体事务的官员，各种杂事都需要他去亲力亲为、主动谋划方方面面的行事策略，需要顾及的东西更多。
丹朱虽是中华天使，但毕竟不是中华天子，他巡视的对象也不是侯冈部族，所以侯冈进帐之后只是躬身行礼，并没有伏地跪拜。
丹朱起身绕过了桌案，挽住了侯冈的胳膊道：“侯冈大人，我久仰你的大名，却遗憾一直未能相见。听说你出现在蛊黎已有一段时日，做了不少事情，我倒要多谢你了！”
来自中华之地的贵人侯冈，在丹朱之前就到了蛊黎部村寨，给当地民众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也使很多人打消了对丹朱的敌意。丹朱早就听说了消息，所以一见面便表示感谢。
侯冈笑道：“我只是对九黎的传说感兴趣，来此行游历练。”
赐座之后，丹朱问道：“侯冈大人，侯冈氏尊你为君首，天子亦册封你为伯。可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你的消息，此前一直在何处修炼？”他显然是猜测侯冈这些年都在闭关修炼，突破大成修为后才露面行走世间。
侯冈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坦然答道：“我这些年去了巴原，曾在巴国为官，见证了巴原由乱而治、重新回归一统。修为大成后才辞官而去，返回中华游历，恰闻帝子您南巡九黎，我也来见见世面。”
重华插话道：“侯冈大人是从巴原来，还曾在巴国为官？那么您离开巴原之前，是否见到了卢张大人？”
侯冈实话实说道：“确实见到了卢张大人乘云辇而来，当时我已辞官，但在王宫里随同巴君一起接待了卢张。”他直接发送了一道神念，介绍了卢张到访巴原的情景。
侯冈很坦荡，并没有什么隐瞒，反正这些情况，卢张回来后也会如实禀报丹朱的。卢张奉命欲册封巴君的事情，侯冈并没有捣乱，他只是如实地向少务介绍了中华礼制，而少务做出了很正常的决定。
侯冈清楚如今中华各部形势，并不想卷入天子嗣位之争。其实严格论起来，侯冈所在的部族，传承自高阳帝一系，与丹朱并非同一派势力，按理说应该更支持崇伯鲧才对。但侯冈同样不认识崇伯鲧，他对这种事不感兴趣，不会特意站在哪一边。
如今回头看，仓颉在侯冈十几岁时就将他带到了巴原，可能也是不欲让他小小年纪就卷入世间的权势争斗，让他在巴原去经历世事、逐渐成长，同时也避开了中华之地的天子嗣位之争，否则总会有人去拉拢他的。
“侯冈”也是个氏号，还是一支部族的称号。侯冈是这个部族名义上被册封的君首，以此为名，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名字就代表了身份。
丹朱听说卢张并没有搞定册封巴君的事，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失望，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派卢张乘云辇去册封巴君，本是重华的建议。若能成功则是丹朱的运气；若不能当场搞定，率先接触巴原、将情况带回中华，同样也是丹朱的功劳，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其实当时就算没有侯冈这个明白人在场，也没有瑶姬和玄源给巴君撑腰，卢张也是搞不定的，巴君少务岂是个糊涂人。巴君礼待卢张，也表示了愿意商谈接受天子册封之事，虽然事情没有达到最佳的预期，但卢张也不虚此行了。
接下来丹朱又询问了侯冈所了解的九黎各部情况。侯冈同样也没什么隐瞒，将他所知的、能说的基本都介绍了一遍。
人和人之间是有亲疏远近的，与丹朱相比，侯冈当然与虎娃的关系更近，所以他并没有道破虎娃等人的身份；但与九黎诸部相比，侯冈显然与来自中华之地的丹朱关系更近，犯不着为九黎诸部掩饰什么内情。
侯冈掌握的很多情况，恰恰是丹朱先前所不知或者需要更近一步了解的。重华虽安排了很多眼线，但毕竟没有像侯冈这样亲自深入到九黎村寨的生活中去。丹朱再一次对侯冈表示了感谢。
众人交谈中，伯羿突然以仙家神念单独问侯冈道：“仓颉先生近况如何，他如今的修为又到了什么地步，是否已求证天帝成就？我曾在太昊天帝的昆仑仙界中与他相见，返回人间后便再无消息。”
这句话丹朱与重华听不见，但虎娃却听见了，其中透露的信息太令人震憾了，甚至颠覆了自古以来凡人对于仙家的认知。
仓颉绝非驻留人间未曾飞升的仙家，他早就去过了帝乡神土。不仅是他，伯羿也曾去过，两人还在太昊开辟的帝乡神土中见过面。而自古传说，仙家踏过登天之径、飞升帝乡神土永享长生，便是一去不回。
还有一种传说，将仙人一去不回，与颛顼绝天地通联系在一起，认为仙人因此才回不来了。可仓颉与伯羿，又在人间出现了，如此说来，他们都是天上“下界”的仙人。
已飞升成仙之后，如何才能返回人间呢？或者说那么多仙家办不到，为何仓颉与伯羿就做到了？虎娃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关键应该就在于突破九境之后的选择，是立时飞升帝乡神土，还是留在世上继续修行、直至迎来天地大劫？
伯羿所提到的情况，应是少有人知的隐秘，至少中华之地绝大部分民众，都不清楚伯羿其实早已飞升帝乡神土，却又下界回到了人间。
侯冈也完全愣住了，怔了片刻才以神念答道：“师尊并没有告诉我这些，只是在我少年时便将我带到巴原修行。待我突破六境修为后，才得到了他留下的神念心印，至于他如今的清楚，我亦不清楚。”
很显然，侯冈原先也不清楚这回事，在他突破大成修为后，解读了仓颉留下的神念心印后，只是朦胧有所感悟，如今倒是突然被伯羿点破了，不禁也是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伯羿见侯冈也不知情，便不再暗中追问。丹朱又开口道：“侯冈大人，你既了解九黎诸部的情况，还去过各地村寨。如今我奉天子命南巡，正要招抚九黎诸部订立盟约，他们却提出了诸多要求。该如何应对，我也想向您请教。”
神念中介绍了他南巡九黎所遇到的各种情况，几乎是毫无保留。侯冈暗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天使大人又何必问我？师尊曾有教，若世事纷杂、真相难明，看不穿诸多阴谋算计，也不必去勉强琢磨。行事唯问己心，守正而已。”
侯冈并没有直接回答丹朱的话，只是解释了一种态度，便是“守正”。九黎诸部必然有求于丹朱，所以愿意订立盟约；但另一方面，他们必然也有自己的阴谋算计，想利用丹朱甚至留有什么埋伏。
世上每个人都是怎么想的，又暗地里打着什么鬼主意，假如一个个去琢磨，不累死自己才怪！面对这种情况时，人们首先要考虑自己应该怎么做。每个人都有应该坚守的原则和立场，假如内心清晰，遇到什么情况便知道怎样去处置。
侯冈虽没有直接回答，但也等于给出了答案。丹朱既然代表天子巡视九黎各部，也想与之结盟，那就应该给九黎诸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帮他们斩杀妖邪，从而换取订立盟约的承诺。
而另一方面，像帮助山黎部攻打飞黎部的要求，就是不可能答应的。飞黎部并没有什么非分举动，丹朱代表中华天子，其身份和职责是为各部调解争端、建立威望，而不是主动去挑起内乱、有损中华天子美誉。
其实侯冈的处境也很微妙，丹朱既然开口问了，他也不能不给一个正确的建议。但另一方面，如果他提出了明确的建议，而丹朱也照着做了，就等于他也参与了帮助丹朱收服九黎之事。这在中华各部看来，可能会被理解为侯冈与丹朱结盟，至少是表达了与丹朱的亲善之意。
丹朱借助这样的场合，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向侯冈求教，明显就是在招揽，也是在显示亲近。
侯冈本人并不想在天子嗣位之争中有所偏向，如果一定要推举谁，那肯定也是推举最合适的，而不是与自己最亲近的。
但是从部族的角度，所谓最合适的，通常就是对自己最有利的；而对自己最有利的，往往也就是与自己关系最亲近的，古往今来许多事莫不如此。侯冈虽出身高阳帝一支，但他毕竟不认识崇伯鲧，如今却先遇到了丹朱。对丹朱来说，这就是一个缔结亲近关系的好机会。
在场的重华大人，同样也是高阳帝颛顼的后人。他能得到推举和任命，如今又受到丹朱的重用，也许就是帝尧或丹朱刻意要挑选与栽培这样一个人，以分化支持崇伯鲧的派系势力。而重华出身低微，仰杖帝尧的器重立足朝堂，又不可能真正取代崇伯鲧。
侯冈对这些事看得很淡，同样也看得很透，所以回答的很有分寸也很得体。丹朱又问重华道：“五部大巫公就在帐外，接下来我就要召见他们，定盟之事交给你来处理，你想怎么办？”
重华躬身道：“侯冈大人说得很对，行事守正而已。以您的身份、地位，没必要琢磨别的。我们就直接告诉飞黎部的大巫公，山黎部曾提出了那种要求，让他们自己当面说清楚彼此有何争执。再由您来当场调解，并问他们是否信服，这才是天子之道。”
这番话听得虎娃都暗中点头，心道这重华倒是个人才。假如是巴君少务在这里，也一定会这办的。
丹朱随即下令，召见五位大巫公，为示亲近和尊重，他特意还将侯冈留在大帐中同参此事。侯冈本想回避，但也不好失礼先走，只得坐在一旁不说话了。五位大巫公进帐行礼，丹朱还礼赐座，又说了一番赞颂中华天子、安抚各部黎民的场面话。
见礼已毕，重华直接开口道：“帝子丹朱大人此番巡视九黎诸部，欲与各大部定立盟约。山黎部却请求帝子攻伐飞黎部，而后才肯臣服。帝子大人身负调解各部纷争之责，既然各部大巫公都在场，我想问清楚，山黎与飞黎之间究竟有何争执，怎样才能开解？”
五位大巫公都有些发怔，没想到重华这么直接。看这个架式，就算他们之间真有矛盾，也得自己先在这里打一架。说来说去，阴谋还是不敌阳谋啊。
山黎部的大巫公山黎狻很尴尬，低着头解释了半天，也不像当初那样列举飞黎部的种种“罪状”了，而是声称九黎诸部迁居于此数百年来，开枝散叶、繁衍生息，族人越来越多，适合建立村寨、开垦田园的地方却有限，因为地盘和水源才与飞黎部产生了各种冲突。
重华也没追问什么废话，直接在地上摊开了一张兽皮，就是他最新绘制的、最完整的附近九黎诸部各村寨分布图。地图上还画了不少红圈，那是蛮荒中各妖邪占据的位置，他指着地图道：“山黎、飞黎两部之争，并非不可解。
只要斩杀了这些妖邪，自有大片宝地可迁居。帝子丹朱为帮助黎民而来，不可能挑起内乱残害黎民，但可派伯羿大人协助尔等消弥妖邪之患。各部黎民生活困苦，帝子大人还可提供各种资助。
只要九黎诸部共尊中华天子，帝子大人已承诺，尔等可不再受累于祖先之罪，亦可得天子册封……行教化、开道路、兴水工、建城廓，皆可得中华之助。”
等重华说完了，丹朱问道：“诸位可有什么异议？若无异议，今日就请按约盟誓。”
一直没说话的伯羿也突然开口道：“我当斩杀妖邪，以救黎民之苦。而帐中诸位皆是黎民部首，在我想来，应并非妖邪之属。”

第031章、寻找蛊神
缔结盟约的过程很顺利。九黎五大部共同起誓，共尊中华天子，将来亦愿接受中华天子的册封。这不仅是名义上的臣服，也有实质性的盟约，首先是将中华天子置于各部冲突的裁决者地位，拥有公断的权威。
缔约各方还有共同抵御外敌的义务。比如说这九黎五大部遭遇外敌侵犯，中华天子将召集天下各部相助。另一方面，若有人冒犯中华天子威严、侵犯中华各属部、属国，九黎五大部也有义务服从征召、出人出力相助征讨。
在缔约的基础上，丹朱应九黎五大部的要求，承诺派人深入蛮荒斩杀妖邪，这是践行盟约的具体行为。名义上大家是共尊中华天子，但是与九黎五大部缔约者是丹朱等人，共同起誓的也是在场诸位，实际上就相当于这九黎五大部与丹朱等人之间的结盟，以丹朱为盟主。
另一方面，五大部内部之间也有利益谈判。比如众妖邪皆被斩杀或驱逐之后，各片地盘和资源怎么划定与分配，皆需要商讨，而丹朱就充当了仲裁公断者的角色。
五大部还约定，从明年开始，将轮流主持蛊神祭典，这也是共同立下盟约的一个象征。蛊黎部对此不置可否，木黎、器黎、山黎三部当然求之不得；但飞黎部的大巫公本人，内心中恐怕是不太情愿的。
在以往，蛊神祭典只是飞黎与蛊黎两部的事情，而由飞黎部执掌。但这次不仅是他们与丹朱的结盟，同样也是九黎五大部内部的结盟，公断与见证者仍然是丹朱。
表面上看起来，是器黎等三大部借助丹朱的权威施加压力，轮流执掌了蛊神祭典；飞黎等两大部尤其是飞黎赤本人虽不情不愿，但也不得不答应。可是虎娃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就算丹朱不排斥，但也不应该主动“协助”这五大部完成蛊神祭典的整合。这五大部的确是联合起来与丹朱结盟，但实际上另一方面，何尝不是有人借助丹朱南巡的影响，将这五大部都“团结”在了蛊神的麾下。
九黎五部大巫公的幕后，恐怕还有人在暗中策动。就算飞黎赤本人不满，但也不得不服从这样的意志，表面上却似是另外三部借丹朱之势压人。
定立盟约，当然不是这几个人在大帐里商量好了就完事的，还要举行一个公开的仪式。蛊神祭典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因为各村寨的首领都到齐了，可公告相关事宜，并让各村寨首领共同起誓。
正事谈完了，免不了饮宴庆祝，侯冈仍然列席。虎娃“亲眼”所见，丹朱命重华私下送了五位大巫公每人一件礼物，看上去都是最普通的空间神器。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什么，但看五位大巫公的表情，皆惊喜良久。
定立盟约是公事，而五位大巫公私人也得了丹朱足够的好处。送礼的时机也很微妙，若事先给，则成了收买和利诱；而定立盟约之后再给，表明的则是一种奖赏与勉励的态度，而且更显惊喜。
……
第二天便是蛊神祭典正式举行的日子。今年仍由飞黎部大巫公主祭，飞黎、蛊黎两部参与，但另外三部大巫公以及丹朱、伯羿、侯冈、重华皆到场观礼。
在正式的祭典之前，五部大巫公率领各自的随员以及在场民众，先举行了一个定立盟约的仪式。他们先行礼拜见中华天使丹朱，并象征性地朝拜中华天子。这个礼节是绝对不能免的，放在其他各属国、属部中都很正常，但当地的九黎族人还是第一次经历。
各部黎民都觉得很奇怪，他们向来拜的都是巫神或蛊神，今天怎么会拜丹朱和中华天子？不少巫公事先不知得了谁的吩咐，私下向大家解释，既然发生在蛊神祭典上，这也是蛊神的意志，众人照做就行了。
众大巫公联合宣布，九黎五部结盟，轮流执掌蛊神祭典，并正式成为臣服于中华天子的属部，而中华天子将派人斩杀南荒妖邪。在场民众皆齐声欢呼，纷纷感谢中华天子、感谢帝子丹朱、感谢诸位中华贵客、更感谢蛊神赐福。
定立盟约的仪式之后，蛊神祭典正式开始。丹朱等人并没有留在祭坛所在的山丘上，又回到了相邻的另一座山峰的高坡上观礼。侯冈带着护卫叽咕站在远处观礼的人群中，太乙却与养草村众族人在一起，虎娃则与众村寨特意选出来的孩子们在一起。
祭典的第一个仪式，是各村寨奉上祭品。在三年前，这些祭品都是通过种种途径搜罗来的宝物，包括各种天材地宝、古战场上的法器甚至神器碎片、最珍贵的药材等等。它们都会在祭坛上消失，意味着被蛊神收下了。
可是最近这几年，蛊神不再收取祭品，也不再赐予其他的宝物。所以这个仪式更多地是象征性的，祭品也换成了普通的东西。虎娃发现，侯冈让太乙送给蛊黎部各村寨的那些东西，族人们挑选了其中最珍贵的又拿来献给蛊神，他也是哭笑不得。
飞黎部大巫公唱起了祭歌，层层平台上的各村寨巫公则敲鼓随声相合。他们的鼓也是礼器，以枫木刳制鼓身、以牛皮蒙制鼓面。
飞黎赤所唱的祭歌，也是一部历代人口口相传的史诗，讲述了九黎的神话，如果将有关内容全部唱出来，恐怕一天一夜也唱不完，所以在祭典上唱的只是其中的几段。
此刻既然是蛊神祭典，而蛊神又是传说中的那只蝴蝶，祭歌就从蝴蝶飞出枫木树心开始。它诞下了十二枚卵，卵中孵出了祖先姜央以及世间万类。而姜央收服飞禽走兽、打败妖魔鬼怪，率领黎民安居乐业。
古老而苍凉的祭歌似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唱着唱着，众人仿佛都进入了一种专注而虔诚的状态，神气波动似乎都产生了玄妙一体的共鸣，歌声中寄托了他们的向往与美好的愿望。
这个仪式是祈求蛊神的护佑，希望田地里丰收、天地间不要有灾害，山野中能获取更多的猎物，族人们也都能无病无灾。当第一个仪式结束后，虔诚而神秘的气氛也到达了顶点，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蛊神赐福仪式了。
小香与另一个男孩一起，分别被带到了主祭台旁最重要的两个平台上。虎娃等二百多个孩子，则围绕主祭坛站了半个圆，位置稍低于小香等两人。
随着牛皮枫鼓声再度响起，飞黎赤的声音显得低沉而悠扬，他与众巫公又唱起了另一段祭歌。有人将一碗碗汤药端了上来，虎娃等孩子跪在地上，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
只要听说过九黎诡异的巫术，再看着碗中黑乎乎、冒着热气、泛着蓝光的汤药，外人谁敢喝下去啊！瞟一眼都觉得恶心，恨不能赶紧扔掉，谁知道是用什么毒虫熬炼的。就算捏着鼻子勉强灌下去，内心中也会极度不安，根本无法坦然地融入到这仪式中去。
这一碗汤药很考验人心，假如有居心叵测的外人混进了仪式，也不敢真的把它喝了，就算喝了也会心惊肉跳，那么在这个仪式上，就别想得到蛊神赐福，汤药恐怕真的成了要命的毒药。只有那些自幼生活在九黎部族、虔诚信奉蛊神的黎民，才会很坦然地服用。
虎娃倒没有任何忐忑，他将汤药一饮而尽，又与其他人一样恭恭敬敬地将碗置于身前，然后凝神感应着其灵效运转。
这时除了站在前方最中间的飞黎赤，祭典上所有的人都跪拜了下去，天地间只有鼓声和飘荡的祭歌声。这祭歌的发音很怪异，只有会唱的人才会明白它的含义，是祈求蛊神赐予坚定的信念与神奇的力量。
虎娃觉得浑身发热，意识也进入了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假如不是元神清明之人，此刻就会陷入到一种独特的迷幻状态中。他服下的东西药效很猛烈，也可以说是有毒的，能强烈地刺激人的感观，仿佛耳聪目明无所不及，五官变得极其敏锐。
五官变得敏锐，也就意味着身体内外原本很微弱的刺激，将会变得格外强烈，通常情况下一般人是承受不住的。但那药效又使人全身麻痹，跪在原地想动都动不了，想大喊也发不出声音，甚至呼吸都很困难，只有祈求蛊神赐予力量。
在这种状态下，意识也变得不清醒，那仿佛是幻境的感觉，反倒成了一种帮助。缥缈的祭歌声回荡在天地间，似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似就在脑海中发出，只要听懂了它的含义，仿佛就能真的看见蛊神。
也不知这汤药中混入了多少种成分，既能刺激人的感官潜能，又能使人陷入麻痹，同时有致幻作用。将心神完全投入到对蛊神的祈求中，放开心神毫无保留地信奉它，使自己拥有这样的信念，便是这场仪式的意义。
虎娃应是在场的所有少年中，唯一没有这么做的人，尽管华崽早就提醒过他必须要这样做。
虎娃曾主持过巴原上的国祭大典，运转过太昊天帝留下的通天建木大阵，感受过巴原万民的心念，见过的世面可比这场蛊神祭典大多了。这山坡上如层层花瓣展开的祭坛，就是一座奇异的法阵，运转它的力量来自各位巫公，也来自各部民众的祭拜与祈愿。
小香和另一个男孩所在的，便是阵枢位置，而虎娃和另外二百多个孩子所在的半环形平台，则簇拥着阵枢。那一碗汤药喝下去，正常情况下，在场的众少年至少也得葬送三分之二。这并不是说他们会当场送命，而是将在今后的岁月中先后因各种原因夭亡。
只有那些天生体质绝佳，且在仪式上真正能够入境，达到完全虔诚而专注状态的人，才会获得所谓的巫法的力量，从而迈入初境。这个淘汰与选择的过程太残酷了！
虎娃已很清楚、很明确地知道，其实有没有蛊神的存在，都无所谓，只要拥有天生绝佳的体质，能够体察入微之境，就可以通过这个仪式迈入初境。但对于这里的人来说，祈求蛊神是他们唯一所知的方式。
虎娃终于有机会去做一番亲身验证，体会着那汤药的灵效如何发挥作用、这特殊的祭典仪式会给人们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这具仙家阳神化身也迈入了初境，等到仪式结束时，他已是初境九转圆满。
假如在场的巫公们得知，仪式上有个孩子根本没有在朦胧的幻境中见到蛊神并向其祈愿，反而看透了这一切的表象，谙合祈福仪式背后的大道本源，从而掌握了所谓巫法的力量，一定会有人震惊不安，还有人会想知道原因，更有人宁愿将虎娃视为妖邪。
虎娃在暗中寻找蛊神，但他并没有“见”到蛊神，蛊神可能并没有出现在这个仪式上。迈入初境时，感观变得格外敏锐，虎娃也在留意周围任何细微的动静。并没有外来的大法力干涉，所有效果皆来自仪式自身，说明那位蛊神至少并没有现身插手。
太乙此刻也展开元神，混在养草村族人中悄然施法。虎娃事先将琅玕枝以及一朵五色神莲都给了他，他的首要任务就是护住小香。
小香和另一个男孩所服下的汤药，与虎娃等其他孩子不一样，完全澄净透明就像一碗清水。虎娃知道，那是从所有汤药中提炼出的纯净的精华，灵效或毒性也是最为猛烈精纯的。
太乙默然运转神通，为小香消除那过于猛烈的感观刺激和身体麻痹，守护其心神并解毒，琅玕枝和五色神莲的灵效先后都用上了。以他的化境修为凭借这两件神器，保住小香的命当然没有问题，甚至还能让她因祸得福，但那九黎巫公们辛苦炼制的灵药精华，也等于全浪费了。
太乙既然已经出手了，顺便也照顾了一下其他的二百来个孩子。他不可能对待每个人都像对小香那般，只是以菁华诀尽量补益其生机元气，并不影响那汤药以及仪式的效果，却能使他们尽量少留隐患。这么大的范围、这么多人，太乙也只能尽力而为。
可是还有一个人，太乙却照顾不到。太乙施法主要护住的是小香，隔着阵枢的笼罩，在另一个阵枢位置的少年，他便无能为力了。虎娃离那男孩不远，感应得非常清楚，那男孩浑身烫得跟火炭一般，却只能微微抽搐无法动弹。
他就跪在那里当场送命，最直接的死因，是全身麻痹引起的呼吸衰竭。但在身体死亡之前，他就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面色奇异地潮红，浑身上下却看不出任何伤口，祭典上的其他人甚至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死了。
虎娃虽安排了太乙暗中出手，却还是护不住这个陌生的少年。那少年应该早知自己可能有这样的结局，但还是来到了这里，是族人们让他来的，也是他自己要来的，这是部族中莫大的荣耀。
很难形容虎娃此刻的感受，平静中究竟是冷眼超然还是悲悯哀伤？若是悲悯，他所悲悯的也不仅仅是那个少年，而是在场的所有黎民。
至少在眼下，虎娃无法阻止这场仪式，这是九黎诸部所有族人共同做出的选择，公然破坏它，便意味着与九黎各部结仇为敌。而且就算他强行阻止了这场仪式，也无法阻止类似的事情继续发生，除非人们自己改变了观念，就像世上其他很多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样。
看到这个男孩的死亡，虎娃心里也清楚，尽管有太乙的暗中施法相助，这里有一半的孩子今后也将先后夭折。而他们都是各村寨精心挑选出来的、最出色的少年，只有剩下的人将来才可能成为各部精英。
这就是所谓蛊神的赐福吗？也许是！因为很多人的确通过这种方式，掌握了所谓巫法的力量。但那位蛊神并没有出现，也没有给予所谓的赐福，只要通过这样的仪式，无论那蛊神在与不在、无论那是不是蛊神，其实结果都是差不多的。
人们真正应该意识到的，是这一切为何会发生？而这正是虎娃所参悟的修行。
虎娃又不禁想起了颛顼帝“绝天地通”的政令，让世上每一个人都明晰大道玄妙，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尽量去指引，并在世事中做出选择、改变某种习惯，让人们渐渐去体会。
远处的另一座山峰的高坡上，伯羿与丹朱并肩而立。伯羿一双神目一直盯着主祭坛的方向，以神念暗道：“重华建议你不要来参加这场祭典，但你还是来了。借助这种场合定立盟约，确实是最好的机会，但他的确也有道理。那边有个孩子已经死了，而那位传说中的蛊神却无动静。只要它稍有异动，我就能察觉其形迹。若真有这样一位蛊神，企图利用我等聚集各部黎民为其驱使，只要被我察觉，我定寻其根脚、将其斩杀，也免得再有这样的残害之事。”

第032章、盛大的节日（上）
重华与侯冈并肩而立，在远方的高坡上遥望着蛊神祭典现场，以神念道：“侯冈大人，你的那位同伴是高人啊，他想帮这些孩子，却解救不了全部。但其手段十分高明，所用神通也异常玄妙。”
太乙混在养草村族人中暗中施法，补益主祭坛前众少年的生机元气，重华已经察觉到了。五部大巫公皆修为不俗，想必也能察觉到，却没有人阻止，更无人点破。
在这样重要的祭典上，妄动大神通施法插手，本是十分犯忌讳的事情。但太乙做得很巧妙，谁都能看出来他不是在干扰而是在帮忙，让那些孩子能够顺利地获得蛊神赐福成功，就算不成功，也能消减后患。在这种情况下，在场的众高人都默许了，这也是太乙事先与虎娃商量好的对策。
而在祭坛大阵的阵枢位置，太乙护住小香另有玄机，基本是借助了五色神莲的妙用，其他人是很难感应出来的。在场众高人并不知小香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那个男孩已经死了。
侯冈以神念答道：“这位道友名叫太乙，曾是巴原上赫赫有名的高人，与我私交甚笃，因此随我一起来到中华之地游历。那边还有个孩子叫虎娃，亦是我的故交，央求我把他带到中华之地来见见世面，如今却对九黎的巫术很感兴趣，也想试着修炼。太乙怕他出事，所以出手相护，顺便也帮其他孩子一把。而这个仪式，殊为残忍。”
侯冈在蛊黎部各村寨的行踪是公开的，重华若有心打探，也能知道他身边都有谁，所以侯冈并未隐瞒什么，只是没有点破虎娃还另有身份。
重华又叹道：“丹朱不该来，至少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我曾劝阻过他，可他还是来了。”
侯冈也叹道：“丹朱身为帝子，又是中华天使，确实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但他有他的考虑，凡事有得有失吧。无论是谁，有伯羿大人这样一位无敌战将在身边，也会感觉什么事都可做得、什么地方都可去得。可是我有一位尊长曾言，取天下应以无事，而并非以无敌。”
这两人是啥意思，丹朱为何不该来？高阳帝颛顼有“绝地天通”的政令在前，九黎不愿遵从而远徙，跑到这荒僻的地方来祭奉蛊神。但在偏远的治外之地，这种事情往往有不少，管不了也不好管。很多时候，中华天子都会很明智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更不会去提。
崇拜蛊神并不违反政令，但是这样盛大而正式的祭典，还有那样一位若隐若现的蛊神仿佛存在于幕后，这是不是违反天子政令，恐在模棱两可之间。
以丹朱的身份，既然与九黎结盟，就不便阻止祭典招致仇视，但也不该亲自去参与、纵容这种事情，最明智的做法应是装作没看见。只要这些九黎部族做得不是太出格，没有在外人面前公然触犯天子威严，关起门来在自己家做什么事也就随便了。
所以重华曾劝阻丹朱，不要在祭典当日到场，更不要在祭典现场出现，哪怕只早一天或者晚一天，召集五部大巫公定盟，也可以把蛊神祭典的事情含糊过去，态度上存而不论。
可是丹朱不仅来了，真真切切就出现在蛊神祭典的现场，还将定立盟约之事放在了祭典之前。在场的九黎民众，难免会误会中华天子对蛊神祭典是持支持态度的。
另一方面，有人显然也暗中利用了丹朱，促成了九黎五大部的结盟。对蛊神的祭奉本是飞黎与蛊黎两部的事情，现在却成了五大部共同的祭典。
须知对于那所谓的蛊神而言，民众自发的敬奉与崇拜，与整个部族有组织地形成了权威性、神圣化仪式的祭典，意义是完全不同的。在很多九黎族人的心目中，甚至可能会有一种错觉，丹朱与九黎诸部的结盟、对他们提供的种种帮助，都象征着蛊神所赐之福，因为事情发生在这样的场合。
既然重华已劝阻，丹朱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但丹朱另有考虑，借助蛊神祭典，确实是最快达到目的的方式。九黎五大部在这种场合所定立的盟约，对他们而言都带着神圣的象征意义，相当于在蛊神面前起誓、有蛊神见证，绝不可轻易违背。
祭典现场有各村寨的巫公与民众，心中都带着一种神圣感与庄严感。借助这个场合，可以让丹朱的名字和形象深入人心、传遍九黎，他代表中华天子接受黎民的朝拜，这是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壮举和功业。
重华和侯冈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们都是高阳帝颛顼这一系的后人，难免会同时想到某些问题。
而丹朱更信任的是姑父伯羿，他肯定也私下向伯羿咨询过。伯羿的态度就更简单了——怎么去不得呢？若真有那位蛊神存在，找出其行踪、将其斩除不就得了，量那些大巫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这是出于对绝对实力的自信，行事的风格不同。
牛皮枫声渐止，这场足足进行了一个多时辰的祈福仪式终于结束了。虎娃等二百余位少年站了起来，有人浑身发烫，意识模糊感觉有些晕眩，是被身边的同伴扶着站稳的；有人神情一片迷茫，似乎还不适应方才那前所未有的体验；而有人眼中则带着惊喜之色，好像已窥见某种神奇的力量。
小香也站了起来，她似乎长出了一口气，双腿却有些发颤；而另一座祭坛上的少年，却跪在那里已无声息。这时祭歌声又起，在场民众也跟着念念有词，不像是哀悼的挽歌，更像送行的祝福。
飞黎部的一位巫公将那少年抬了出去，这几乎是每年都会发生的事情。这少年的死，也被视为一种荣耀，他将生命献祭给了蛊神、得到了来生的赐福。
安然无恙的小香则是更令人羡慕的，她已经成了部族中的重要人物。如果在九黎内部，族人们也有类似平民与贵族的区分，那么小香就相当于由一个普通的平民姑娘，立刻获得了贵族的身份。
每年处于祭坛阵枢位置的一对童男童女，要么当场献出生命，要么获得蛊神的赐福成功，从未有第三种结果，所以大家都认为小香是获得蛊神的赐福成功了，并没有任何怀疑。
养草村众族人更是喜出望外，他们村寨中接连出现了华崽和小香两个这样的孩子，就连其他村民都觉得自己身上带着蛊神赐福的荣光。在场只有少数几人清楚真相，小香还是那个普通的小香，她并未迈入初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辜负了所有族人的期望，甚至是欺骗了大家。
小香心中异常忐忑，她当然不敢说出来，就算她告诉了别人，族人们也不会相信的，因为这简直就是对蛊神的亵渎。
华崽看见小香安然无恙而回，眼神中充满疑惑，他没有去问太乙，而是凑到虎娃身前悄声道：“你没有骗我，真的办到了！小香现在是什么情况，获得蛊神的赐福成功了吗？”
虎娃悄声答道：“她没事，但也没有成功，你可不要把消息泄露出去。”
华崽担忧道：“那怎么办？迟早是会被人发现的，到时候恐怕没法解释啊。”
虎娃：“你先别着急，也不要让人看出破绽，回去再想办法。”
华崽：“这你也有办法？”
虎娃：“是的，总会有办法的。就算蛊神没有赐福于她，也不代表她不可以修炼。”
华崽愣了愣，又追问道：“那你呢，有没有感觉，是不是获得了蛊神赐予的巫法力量？”
虎娃笑了笑：“怎么说呢，我只能告诉你，我已经掌握了所谓巫法的力量，或者说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了。”
接下来祭典变得很热闹，众巫公将献给蛊神的祭品从祭坛上拿下来，分发给各村寨。这些祭品中很多都是食物，在祭典上呈献给蛊神，再拿回来便象征着已得到了蛊神的赐福，让参加祭典的全体族人分享。
祭典已进行了快一整天，众人恰好也都饿了，最珍贵的祭品当然也是最美味的肉食，这是一年中最难得的享受。场面皆大欢喜，若说有人暗暗失望的话，那恐怕就是伯羿和虎娃，他们都没有察觉到蛊神的踪迹。
祭典之后，各村寨民众并没有立刻散去，还在这里停留了数日。依山而建的祭坛，那一层层、如一片片花瓣展开的平台，每个平台都是一个村寨的营地与摊位。
这样的祭典如果不谈对蛊神的祭奉，其实也是他们每年最盛大的节日，各村寨民众最重要的聚集交流的机会。他们不仅得到了精神上的安抚，也维系了无形中的紧密关系，还可互相交换物产、各取所需。
黎民们在黄昏的篝火边歌舞，彼此看对眼的青年男女会钻进旁边的山林里幽会，促进部族的融合与繁衍。至少要等到五天后，人们才会在各村寨巫公们的率领下陆续离去，即将迎来秋收的季节，重复着他们年复一年的生活。
丹朱也没有离开，五位大巫公当然也留了下来。今年还有一件更令人激动的事情，伯羿大人将要去斩杀妖邪。
伯羿做事很干脆，祭典后的次日就出发了，带着一幅专门绘制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各路大妖邪修占据的地盘以及可能出没的位置。伯羿并不需要帮手，但他需要一位可靠的向导，跟随伯羿一起出发的并不是人，而是一条蜈蚣。
虎娃从未见过这么巨大的蜈蚣，身形足有四丈多长、两尺多宽，每一只足都好似一把镰刀，它显然还经过了变异，展开大小两对薄膜状的飞翼，能在空中振翅飞行。
这只硕大的飞蜈，就是飞黎部大巫公飞黎赤的本命蛊虫，它此刻也暂时充做了伯羿的坐骑。伯羿站在飞蜈背上腾空而去时，山中的黎民欢呼一片，纷纷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连连叩拜。

第032章、盛大的节日（下）
伯羿远去之后，祭典所在地那盛大的集会仍在继续。人们兴奋地议论着刚发生的事情，憧憬着斩杀妖邪后的美好生活。修为刚刚达到初境九转圆满的虎娃，则在留意聆听各部族人的只言片语，他也想搞清楚，各部大巫公要伯羿斩杀的妖邪究竟是何来历？
虎娃怀疑，五部大巫公定有所隐瞒，至少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据他猜测，那些妖邪中应有古时各部巫士留下的强大神将，但如今九黎各部已对其渐渐失去控制，正好借伯羿之手剪除，同时也能试探伯羿的实力。
就算五部大巫公说的都是实话，但很多妖邪的来历本就不是很清楚。所以虎娃根据这些黎民的议论以及他们提到的部族传说，也在自行推测。
这时华崽突然凑了过来，扯着虎娃的袖子神神秘秘道：“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好看的！”
华崽把虎娃拉到了远处的山林中，虽然这天钻山林的人不少，但基本上都是一对对青年男女，他们两个半大孩子跑到这里面，感觉总有些怪怪的。
虎娃以为华崽要带他偷窥什么野合激战之事，不禁苦笑道：“再过一两年，你就不需要偷看了，自己回家体会去。假如你喜欢小香，就和小香两个人一起体会。”
华崽：“说什么呢！我们不是来看别人的，喊你来是为了让你见识一下巫术神通。”他们走到林间一片小空地上，四下无人，华崽伸手朝前方一指。一块石头忽然飞了起来，绕着两人转圈，就像一只轻盈的飞鸟。
虎娃惊呼道：“你的巫法修为又有突破？好漂亮的巫术神通！”
他是真的惊讶，惊叹于华崽的天资与悟性。看来参加这场祭典，就算是随族人们一起站在平台上，但只要置身于那庞大的法阵中，对九黎巫士的修炼也是有助益的。华崽就在这两天突破到了三境修为，因此才能施展出御物神通。
华崽将虎娃拉到这里玩耍，看上去就是在向他炫耀，这也许是出于孩子的心态。华崽得意地说道：“怎么样，羡慕不羡慕？你今天也参加祭典了，获得蛊神赐福后，就可以修炼各种巫术。各种巫术手段皆有秘传，但是巫法修为想突破层层境界都有讲究，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指点你。”
虎娃就算通过这场蛊神祭典成功迈入了初境，也只是意味着他可以修习九黎巫术，但并不意味着就会有人教他。各种秘传的巫术手段，没有人会告诉虎娃这个外人。就算虎娃不修秘术手段，只求巫法修为的层层境界，恐怕也得不到真正的传授指点，只能自己去摸索。
假如虎娃真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这个过程则十分凶险，境界越高深就越凶险，在这种情况下，他几乎永远也修炼不到更高深的境界。
当然了，对虎娃而言并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他自有办法了解九黎的各种巫术手段，甚至自行去演化。但华崽当然不可能清楚这些，他这么做就是在向虎娃示好，这也是一个孩子几乎无法抗拒的引诱。虎娃赶紧点头道：“那我要多谢你了，这些你真的都肯教我吗？”
华崽很大气地答道：“那是当然，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的。如果你不着急离开，肯在黎民村寨多留一段时日好好修炼，平日都听我的，我就会好好教你。”他的语气中，带着已为人师的得意，也有要虎娃今后就认他当老大的意思。
假如虎娃真是一个刚刚窥见巫法神奇的普通少年，那么华崽此刻的形象，在他眼中一定是神秘而强大的。
虎娃连连点头道：“养草华大人，我会留在这里好好修炼巫术的，至少要等到巫法修为超过你之后才会走。”
华崽哈哈笑道：“那你可等不到了，就得永远留在这里听我的了……不要叫我养草华大人，还是叫我华崽吧。我知道你的身份来历不一般，但你能在我这里学到的巫术，其神奇恐怕会远远超出你原先的想象。你会越来越感兴趣的，到时就算赶你走，你恐怕都不想走了。”
这孩子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在他看来，修为如此精进、天资如此超凡、已突破三境修为的他，恐怕是虎娃永远都赶不上的。
华崽先前就看出了虎娃等人的“破绽”，以侯冈那么尊贵的身份、太乙那么高超的修为，诸事都要听虎娃的，那么虎娃的来历当然更不简单，又怎能留在九黎村寨中，听从他这么一个孩子的吩咐和指点？
假如换一个人，已了解到这些内情，是断不会说出这种话的。华崽这么说，就像是儿戏胡闹。但他本来就是个孩子，胡闹便胡闹吧，虎娃同样是个孩子。
就在说话间，那盘旋飞行的石头仿佛渐渐失去了控制，变得摇摇晃晃起来。华崽及时将神通一收，飞石坠地。虎娃不禁又暗赞了一声，华崽是主动将石头放下的，并没有等到神气法力耗尽。
有太多的修士，突破三境修为后第一次施展御物神通，心神都会被新获得的神奇力量吸引，根本意识不到此时修为法力尚弱，动用御物神通很容易就耗尽神气，往往都忘了及时收了法术，最后皆两眼一黑咕咚晕倒在地，甚至要虚弱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而尊长们在这种时候通常都不会阻止，让弟子吃点苦头也好，有了切身体会更会牢牢地记住教训，在往后施展任何术法神通时都会自觉地注意到这一点。所以虎娃刚才也没有提醒华崽，反而已准备好在华崽晕倒时去扶他一把，而华崽自己却意识到了。
别看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反应，已经相当不简单了！
虎娃佯作惊讶道：“石头怎么不飞了？”
华崽喘了口气道：“这可不是用手抓着石头在转圈，是用巫术神通隔空操控，这么大一块石头，很耗费法力的！”
拳头大小的一块石头，对于刚刚突破三境初转的修士而言，操控起来确实费力，华崽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虎娃眨了眨眼睛，又以好奇的语气追问道：“你可以不弄这么大的石头嘛，再换小一点的。我觉得比操控一块更神奇的，是同时操控两块石头，你能不能……”
虎娃看似无意间提醒了华崽一番，该如何去修炼御物神通，但他是以追问的方式给出了层层指引。如果一块石头已经操控得很顺手，那么就可以试着操控两块石头，甚至是更多的小石子。在法力越来越强的同时，神识所及也越来越远，控制得还会越来越精微。
由此手段继续演化，那么还可以去控制微尘、水滴、流风，神识由精微再至强大，便可以控制风沙、浪涌、雨雾……
这就是如何将三境御物神通演化并修炼到极致的境界，理论上从某个角度讲，只要掌握了三境御物神通，就可以凌波踏浪、登临绝壁甚至是呼风唤雨、腾空飞行。但实际上并没有哪个三境修士真能做到这些，虎娃当年在三境时也做不到。
别的不说，修为未破四境，未能通过心魔境考验，也不可能掌握那么强大而清晰的神识。而虎娃给华崽的是一种启发，至少先将三境修为习练到极致，为将来的御形之术、御神之术等层层境界的大神通打下最为精纯的根基。
就算尚在三境，将已能掌握的手段演化到极致，也有惊人之妙用。比如一只劲矢射来，躲不开也挡不住，那就不要去躲也不要去挡，只隔空操控微弱的流风、稍微改变一下箭矢的方向，便可使之擦身而过。
若神识足够精微且强大，只要神气法力尚未耗尽，甚至能让如雨乱箭皆不沾身，这是虎娃本人当初能做到的。
虎娃并不是以师长指点弟子的语气说这些的，而是以一个孩子的身份、见到这神奇的法术时，所做的种种幻想，追问华崽能不能办到？其实是在间接地提醒华崽该怎么去修炼，利用御物神通将三境修为习练到极致，并自然打下突破至四境的根基。
在这个过程中，修炼的不仅仅是御物之功，更是强大而清明的元神，使定念更加澄净深厚，届时自然会迎来心魔境的考验。
华崽一开始大大咧咧地连连点头，摆手道：“没问题，只要我继续修炼下去，法力日渐深厚，这些都是小意思！”但到后来却越听越惊讶、越听越认真，忍不住看着虎娃道，“你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虎娃一副天真的样子：“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能操控一块大石头，应该也能控制两块小石头，若是修炼得纯熟了，两块小石头还可以变成很多块石头，甚至还可以是尘土、是水珠、是流风……那多厉害呀！”
华崽眯起眼睛道：“嗯，我得好好想想，你就等着看更神奇的巫术吧！……我现在得歇一会儿，你守在一旁为我护法，可不许偷懒！”
华崽坐下来休息，实是涵养调息，他说歇一会儿，但时间可不短，一个多时辰后才睁开眼睛，抬手道：“虎娃，你睡没睡着？”
虎娃赶紧凑过去道：“我没睡觉，你不是让我护法嘛，我一直瞪大眼睛盯着呢，这样就叫护法吗？”
华崽：“护法，就是你得在必要的时候保护我的安全、听我的指示……现在看好了！”随着他抬起手臂所指的方向，地上有四片略呈卵圆形的狭长落叶飞了起来。

第033章、伯弈之威（上）
落叶比石块轻得多，当然更好操控，而华崽一下子就操控了四片。这四片落叶两大两小，在空中对称排列，已半枯，呈现出桔黄的色泽，聚在一起飘飞舞动，就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虎娃鼓掌道：“华崽，你真是太厉害了，将四片叶子变成了一只蝴蝶！”同时心中也不得不惊叹，这孩子真是悟性极佳、一点就透啊，世上就有那么极个别天资超绝之辈，只要能领悟境界玄奇，就能凭着已有的修为法力，施展出种种令人惊叹的神通手段。
华崽很满意地一弹指，四片枯叶落地，起身道：“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以后就好好跟我学、听我的指点，我让你怎么修炼、你就怎么修炼……我们先回去吧，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他们回到养草村族人的营地，倒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祭典现场很热闹，大家都在四处走动交流，很多人夜里也不会回来，如今气候温暖，此处就算夜间也不冷，而且附近一带都很安全。
太乙也不见了，他是得了虎娃的吩咐，悄悄尾随伯羿而去。虎娃很想亲眼见证伯羿斩杀妖邪的场面，领略其仙家修为风采，同时也想看看那些大妖邪修究竟是什么根脚。以他这具仙家阳神化身的修为，当然不可能跟得上伯羿的脚步，所以派太乙去了。
其实太乙想追踪伯羿也很勉强，但他无需追踪伯羿本人，只需追踪那只飞蜈留下的气息。虎娃事先也叮嘱过太乙，不可追得太近，远远地观望即可。还好侯冈看过那些妖邪分布的地图，只要事先知道伯羿的目的地就好，也不必担心在中途追丢了。
借助太乙本人的神通法力，虎娃也对他施展了曾对侯冈施展过的通感巫术，凝神可见太乙所见。为了防止距离过远、超出了巫术的极限，太乙还特意给虎娃留下了很多片树叶。这些都是取自太乙原身的叶片，相当于为虎娃特制的某种秘宝。
每次使用这种叶片，虎娃都可以如身临其境般见到太乙所见的场景，主要用在每次观看伯羿斩杀妖邪使，由太乙本人施法催动。因为虎娃也不可能知道，远方的伯羿究竟会在何时动手，他的安排很妥帖，考虑得也很周详。
伯羿斩杀妖邪，可不是几天的功夫就能搞定的，各路大妖邪修，分布在南荒深处各个地点，有的相距千里，伯羿要一一找到他们还要防止他们逃走，少说也得几个月吧。到时候，卢张差不多也该从巴原回来了。
丹朱没有继续前行，他南巡至此见到了九黎五大部的众巫公，使命已圆满完成，没必要再往下走了，就留在那座山上等待卢张与伯羿返回。他留在那里，五部大巫公当然也得陪着，侯冈也仍然待在丹朱的身边。
众人当然也关心伯羿斩杀妖邪的经过，更想在第一时间得知他究竟成功了没有。飞黎赤派出自己的本命蛊虫那只飞蜈跟随伯羿而去，不仅是充当坐骑与向导，更有别的妙处。
就在伯羿离去后的第二天清晨，用过早饭之后，飞黎赤将众位贵人带到了后山中的一座水潭边。此处被密林环绕，潭水如镜倒映天光景象，岸边已经摆好了座位。丹朱在正中，有座位者还有重华、侯冈以及五部大巫公，其余护卫和随员都在周围站成一圈。
飞黎赤却没有坐下，他手持法杖站在水边介绍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蛊神潭，蛊神之相，是枫木中飞出的一只蝴蝶。传说蝴蝶与水面上的气泡交合，诞下了十余枚卵。而这蛊神潭，曾是蛊神显圣之地。它曾在这里的水面上飞舞，也曾在水边修炼。”
介绍了这蛊神潭的传说，飞黎赤一挥法杖，那静谧的水面忽然化为镜面一般，众人举目望去，水中显现的是远方不断移换的山野景象。似是谁飞在低空，擦着树梢前进。这是那只飞蜈的视野，巫士本人可分享其本命蛊虫的感观，宛如一种奇异的分身。
飞黎赤应是五部大巫公中修为最高的，至少已有化境，至于相当于化境几转，倒是不太容易判断。他的大半神通法术，其实都依仗于本命蛊虫，若本命蛊虫不在身边，其本人的实力就相当于被削弱了大半。
但以飞黎赤的修为，此刻将本命蛊虫所见，通过水潭显影让众人观看，也并不难做到。
虎娃和飞黎赤，各有各的窥探手段，虎娃派出了太乙，飞黎赤派出了飞蜈。而实际观看的效果，飞黎赤要比虎娃好得多。这并非是太乙的修为不如那飞蜈，因为飞蜈就跟在伯羿身边，且是飞黎赤的本命蛊虫，人家从小就是玩这个的。
但虎娃还有侯冈，侯冈坐在水潭边能看见的景象，虎娃一样也能看见，他同时掌握了两方面的讯息。
……
遥远的巴原，彭山幽谷中，虎娃隐居的院落旁的竹林间，也有一座小小的水潭。平日水流清澈见底，此刻水面却像被无形的巨手抹过，显得平滑如镜，而“镜”中显现出的竟是九黎部族所生活的山野景象。
虎娃和玄源坐在水潭边，玄源靠在他的肩上道：“九黎巫术，的确神奇诡异。这飞黎部的大巫公飞黎赤，至多只有化境修为，却相当于修炼出了一具神通法力比本人更强大的分身，竟有几分仙家阳神化身之妙。”
留在彭山中的虎娃，当然就是他本人。他此刻也看着水面沉吟道：“我刚刚突破九境修为时，亦不知仙家化身之妙，后来能自悟大道、修为更进一步，多少也是得到了白煞的启发。九黎巫士以精血培饲蛊虫之法，确实诡异，但那毕竟只是与之心神相联的蛊虫，并非仙家阳神化身，就其妙用而言，也只是相当于分身而已，毕竟不是分身。其实将众兽山的驭兽之术，修炼到极致再更进一步，也可演化出相类的手段。”
玄源：“我有一个疑问，不知夫君能否为我解惑？如果将来那飞黎赤修为突破了九境，亦成为一位地仙，他的本命蛊虫，是否就可修炼成仙家阳神化身？从而一跃数转之功，达到你如今的境界？”
虎娃缓缓摇头道：“若是他人遇到此问，恐很难答出来，或许还会认为很值得一试。毕竟那本命蛊虫以本人精血培饲多年，与之心神相联，神通法力甚至比本人更强大。若突破九境修为，怎能不想着将之彻底炼成身外化身？但蛊虫毕竟不是自己修成的化身，若仅仅是对敌斗法，确实不亚于仙家阳神化身之妙，但以此为修行之道，我可以说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玄源：“这是一条歧路吗？”
虎娃：“若走错了，便是分神夺舍之法，操控一无智之躯而已。若走对了，蛊虫自身亦须开启灵智突破九境修为，既堪破生死轮回修得九境，又怎会成为他人身外之身？是永远都走不通的！
若仅仅将之当成一种神通手段，倒也罢了，若是当成修行所求的根本秘法，那是永远求证不了九境修为圆满的。修炼本命蛊虫的诡异秘法，取代不了仙家阳神化身境界。
我估计可能曾有高人受到此种秘术的启发，从而悟出了仙家阳神化身之妙，从歧路上找到了正途。此秘术也能给我很多启发，我已经修到了这个境界，所以才能看得清楚。
而且培饲本命蛊虫本身就有极大的隐患，修为越高隐患便越大，到最后反而会成为突破九境圆满的障碍。”
虎娃见证九黎巫术，首先是要亲身体验如何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也不仅是看华崽在那里耍宝，更要见证当地修为境界已达到巅峰的大巫公的修为手段。
飞黎赤所修炼的本命蛊虫秘术，当然有很多隐患和弊端，比如心神随时处于一种被割裂的状态，生机元气也有额外的极大消耗，从他刚开始修炼时就一直在持续。
更重要的是，就算飞黎赤能度过种种凶险考验，最终突破到九境地仙修为，受已修秘法与相应的认知所限，反而更难领悟真正的仙家阳神化身之妙，若想更进一步修炼到九境圆满，那本命蛊虫的存在反倒成了障碍。弃之不舍，不弃之则更难。
但是话又说回来，相比于一般的修士，飞黎赤展现的手段确实够强大也够玄妙，简直相当于此刻的虎娃了。
虎娃如今凝炼的仙家阳神化身，行走在九黎之地虽只有初境修为，但对于虎娃本尊来说却有另一个妙处，化身所见便如同他本人所见，这是仙家大神通。
侯冈坐在水潭边，看见了潭影中飞蜈所见的南荒景象，借助通感巫术，虎娃的仙家阳神化身也看见了。那么远在巴原的虎娃本人，也等于看见了同样的场景，并将其展示给身边的玄源。
相比于九黎诡异的巫术，这夫妻二人更感兴趣的是伯羿的仙家手段。如今他们已经知晓，伯羿与仓颉先生一样，都曾飞升至帝乡神土，然后又回到了人间。

第033章、伯弈之威（下）
令五部大巫公感到意外的是，伯羿并没有就近斩杀妖邪，而是向南偏西方向进发，三天后抵达了几乎是距此最远的一名妖邪的所在地，沿途不知越过了多少崇山峻岭。
原本以伯羿的速度，若径直飞天而行，用不着三天。但是带路的那只飞蜈大多数时间几乎是贴着树梢在低空掠过，有时就在山谷和密林中穿行，尽量收敛气息不惊动任何人。
伯羿只要路上稍微拐几个弯，就可以经过好几处妖邪占据的地盘，但他途中都没停留，看来心中早就选好了第一个目标。当伯羿终于在一座荒谷中停下时，五位大巫公皆惊诧道：“猰貐！伯羿大人首先要斩杀的居然是猰貐！”
猰貐究竟是何来历，就连九黎五部的大巫公都不甚清楚。有人说它是中华之地的邪妖修，最早还是轩辕帝的臣属，曾参与击败蚩尤及九黎之战，后来却因故被流放到南荒深处。也有人说它就是受轩辕帝指派，留在南荒之处监视九黎，并截断九黎继续南迁远徙的道路。
还有人说猰貐就是南荒土生土长的妖王，生性凶残、喜食人。更有人猜测，猰貐可能是古时某位大巫公的本命蛊虫，在大巫公死后成为神将。曾有强大的巫士在南荒深处远远地见过它，发现这头凶兽竟然精通九黎巫术。
之所以会有这么多传说，还是因为大家对猰貐知之甚少，了解的越少猜测的便越多。猰貐其实并不是九黎诸部迫切要斩杀的妖邪，因为它栖居的地盘很偏远，距离蛊神潭所在至少有两千多里，远在现有的黎民各部活动范围之外。
另一方面，据说猰貐十分强大。九黎诸部请求丹朱派人帮忙斩杀的妖邪，猰貐、九婴和巴蛇堪称其中最强者。但实情到底是不是这样，要动过手后才知道，妖邪的手段往往阴毒诡异，不能仅用强大来形容。
猰貐的习性也很像一名神将，它占据了南荒深处很大一片地盘，活动范围有方圆百里之广，但它几乎不离开那一带去别处活动，更没有袭扰过黎民村寨。其实这一次，也可以不将猰貐列入必须斩杀的妖邪之中。五位大巫公这么做，可能也是想试探伯羿的实力。
不料伯羿选的第一个目标就是猰貐，在他人看来，伯羿的目的也许是想首先挑选最强的妖邪下手，并尽量从最外围向内部包抄，防止更多的妖邪逃走。
猰貐的洞府就在这座荒谷之中。九黎五部的大巫公，为了找到准确的地点，可是牺牲了不少手下，有十几位九黎勇士都先后葬身猰貐之口，最终才探明了这座荒谷的位置。
周围一带山环水绕、风光秀美，可是走入这座山谷，无形中就能感到一股凶戾之气，草木凋枯间竟有一条小道，道旁可见累累骸骨，有人的，更多的是各种兽类骸骨，其中很多年代已经相当久远，处于半风化的状态。就连天空盘旋的飞鸟，都本能地不愿落在这座山谷中。
那飞蜈也是一种强大的异虫，当它载着伯羿落进谷中时，也忍不住发出呜呜的低鸣，隐约有畏惧之意。它虽受飞黎赤操控，但也开启了灵智，更有自己的本能感应，很清楚这座荒谷中的存在，远比自己更强大。
伯羿从飞蜈背上迈下，看似不轻不重地跺了一脚。只听轰的一声，那悬停在空中的飞蜈突然落了下来，庞大而沉重的身躯激得尘土四溅，还砸碎了旁边的好几具骸骨。
飞蜈的身躯坚逾精钢，伯羿这一脚却带着奇异的震颤力量穿过其甲壳透入形神，直接就将它跺晕了。
飞蜈与飞黎赤的心神相联，正站在蛊神潭边施法显影的飞黎赤，元神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猝不及防间惊叫一声，手中短杖落地，人也向后仰倒。假如不是他修为深厚，恐怕也得当场晕过去，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也是坐在那里一阵头昏脑涨。
正坐在潭边观看水中显影的其他人皆猝不及防，潭中影像乃神通所显，观之可摄动心神。另外四位大巫公以及丹朱、重华、侯冈等人皆是眼前一黑，感觉一阵晕眩，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周围还有很多随从护卫，大家也都好奇地看着潭中显影呢，这一刻也晕了一大片。连带着远处的虎娃化身，还有远在巴原的虎娃本人与玄源，随着神通显影的碎灭，皆感一阵晕眩。
丹朱等人不可能没日没夜地就守在蛊神潭观看，飞黎赤更不可能没日没夜地连续施法。飞黎赤与那飞蜈之间有心神感应，知道伯羿已经到达了第一个目的地，这才通知丹朱等人来到水潭边观影。丹朱这几天就把大帐搭在了这里，并命人在附近的山林中清理出一片安营的空地。
伯羿这一脚可够突然的，他显然知道身边这只飞蜈在干什么，可能是有什么事情不希望或不方便被九黎五部的大巫公得知，否则他也不会连丹朱都一起断了消息。
但有一个人仍能窥见伯羿的动静。在山谷旁的高坡上，密林中生长着一株参天巨树。树木生于林中，这就是最好的隐匿手段，太乙借助大道宝瓶之妙，现出原身扎根于远处的高坡，宛如就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一株树木。
太乙还能看见发生了什么，虎娃便也能“看见”。
伯羿大踏步走进荒谷，他已经不需要再去寻找猰貐的踪迹，方才飞蜈落地的动静，早已将这凶兽惊动。
在小道的尽头，有一块巨石，巨石后面是一座山丘，山丘中应该就是猰貐的洞府所在。而猰貐此刻正盘踞在那巨石上，双肩低伏摆出攻击的姿势，怒目圆睁盯着走来的伯羿，并不时发出低吼。
哪怕虎娃拥有仙家见知，也不认识这头怪异的凶兽。它状若牛身，身体表面却分布着诡异的红色斑纹，就似火焰在燃烧，生着如马一般的四足。最诡异的是，此凶兽竟有一张很像人的面孔，发出的声音也像婴儿在啼哭。
它的体形并不大，就如一头普通的牛，相比于很多强悍的大妖原身，则算很小了。然而此刻它展开神气法力，面对闯入此地的伯羿，仿佛天地间都充斥着强大的威压气息。
彭山幽谷中，水潭中的光影碎灭了，片刻之后又重新显现，却换成了太乙的视角。玄源皱眉道：“好强大的凶兽！虎娃，若换作你，能是它的对手吗？”
虎娃苦笑道：“若论神通法力之强，我显然不如啊。但若不真的动手，斗法的结果便很难说，我想胜它并无什么把握，十有八九会落败，顶多保住性命逃走。”话刚说到这里，夫妻二人都愣住了，住口不再交谈，皆凝神观看着水潭中的显影。
伯羿在百丈外便停下了脚步，取出了一张弓，目中并无杀意，反而充满遗憾与无奈之色，缓缓开口道：“契俞，你还认识我吗？”
他的衣襟敞开了，露出古铜色健壮的胸膛，手中的弓与几乎与他高大的身材一样长，弓弦宛如一缕金光，弓脊的颜色深得几乎发黑，看上去若紫檀的质地，最上端还装饰着一根灵禽金乌的羽毛。
这是一件威力无匹的神器，据说只有伯羿的神力才能将之完全拉开如满月，不知他方才是从何处取出的，应是融于形神之中。然而最令人惊讶的并不是他的神器，而是方才那句话，听语气，他竟然早就认识这凶兽。
远处的太乙注意观看凶兽的眼神。凶兽的眼中兼有狠戾、畏惧之意，竟隐约还有一丝哀伤。它显然能听懂伯羿的话，好像也认识伯羿，所回应的仍是如婴儿啼哭般的低吼声，其双肩在缩紧，已蓄势待发，随时都会扑向伯羿。
伯羿却不见丝毫紧张，长叹一声道：“想在这里见到故人，唉，也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只是那头凶兽，不是我的故人契俞，真正的契俞已被猰貐吞噬……契俞，如果你还在的话，我今日便来助你解脱，又何必像这样在世上挣扎呢？”
那凶兽眼中露出异常复杂的神色，口中低吼不已，后蹄也在不住地蹬地，竟在坚硬的山石表面划出一道道如斧削般的痕迹。虎娃和玄源也搞不明白，它究竟想和伯羿说什么？
通过水潭显影正在观看的玄源纳闷道：“虎娃，连你都承认不是那凶兽的对手。它如此修为，必然已开启灵智能口吐人言，为何还要吼得这么怪异，直接说人话不就得了？”
虎娃却摇头道：“这是习性问题，与修为无关。比如我从小就能明白盘瓠的意思，但我与它交流时不会学狗叫，仍然直接说人话。这头凶兽不是人，也并不把自己当成人，所以它回应伯羿的，只是自己的叫声。我已能猜到此兽大概的来历了，回头还得找侯冈打听清楚。”
面对猰貐的伯羿已缓缓举起弓，右手拉开了弓弦，却没有搭箭，看着那凶兽道：“因为契俞之故，想让我放过你吗？你错了，恰恰是因为契俞，我今日定不能放过你！”
以那凶兽的灵智，既能认出伯羿，应知对方的强大，却没有选择逃走，因为它也清楚，已经被伯羿正面堵住，想逃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伯羿不愿手下留情，猰貐发出一声厉啸，身形腾空而起，向着伯羿飞扑而来。
凶兽猰貐扑出时竟似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带着震耳的爆裂声。它的来势之疾，虎娃自忖若是猝不及防间也无法躲过，其爪牙未至，四面八方就有无形的撕扯之力将伯羿包围。
伯羿竟然没有再看猰貐，微微叹了一口气垂下眼帘，手指松开了弓弦。这张神弓不需要搭箭，只要能将弓弦拉开，便是凝聚神通法力为箭。一道金光如流星般地射出，神箭离弦的下一瞬间，就似穿透空间般到了猰貐的胸前。
猰貐跃入空中，居高临下扑击伯羿，它展开的法力既是攻击伯羿又是对自己的防护。但在这一箭穿透空间的同时，那如山般的威压与无处不在的撕扯之力也瞬间消弥。
伯羿这一箭不仅化解了它的攻击，也破了它的护身法力，一道金光无声无息地没入凶兽的胸膛消失不见。
神箭消失在猰貐的体内，而猰貐又仿佛就变成了这支神箭，沿着箭光原先的轨迹向高空激射而去。从远处看过去，就好像是伯羿的手指刚松开弓弦，便将猰貐射上了云端。
彭山中的虎娃站了起来道：“好神妙的仙家手段！”原以为伯羿斩杀猰貐，会有多么惊天动地的斗法场景，然而只是一箭，且杀敌在无声无息之间。
虎娃看得很清楚，伯羿那一箭之威强大无匹，就算是他也挡不住，先破了猰貐的神通法术。然而神箭消失在猰貐的体内将其斩杀时，使用的力量却很微弱。
不论多么强大的凶兽，先破掉其护身之法，将法力侵入形神令其无法反抗后，只要微弱的一击就能取其性命。这就像击杀一个强大的战士，真要取其性命的时候，只需将其制伏后那轻轻一刀。
可既然如此，伯羿又为何要射出威力那么强大的一箭呢？仅仅为了破了凶兽的神通法术并将其斩杀，那么这一箭蕴含的威力还远远没有爆发出来。当猰貐如箭矢般射向高空时，其它实已经死了。
正在疑惑间，虎娃突然身子一晃又重新跌坐，被玄源一把抱进了怀中，与此同时，面前的水潭里一片金光炸裂。
死去的猰貐飞到了云端上，突然化为了一团炽烈的光芒，在白日里也显得耀眼无比。方圆千里之内，不论是山中的野兽、潜藏的妖邪，还是狩猎的黎民，抬头都能看见高空中又出现了一个耀眼的太阳，突然爆发然后坠落。
这么强大的法力爆发，无论那凶兽还有什么暗中保命的手段，是假死逃遁还是遁出阳神夺舍，都无暇施展了。它瞬间化为飞灰、消失于这个世上，死得是不能再死了！
正在远处观看的太乙元神也是一阵激荡，差点就受了伤，瞬间断开了所有的心神联系，哪怕借助他的原身叶片，虎娃也无法继续窥探当时当地的场景。彭山幽谷的水潭中只见一片金光陡然爆发，随即又恢复了清澈见底的寻常模样。
更倒霉的是那只飞蜈，它确实够强悍，被伯羿跺晕后不久便醒了过来，扭了扭硕大的身子、摆动周身的长足，又抬起了脑袋。它没有看见伯羿与凶兽的交谈过程，抬头时正看见凶兽从巨石跃起、腾空扑向伯羿，而伯羿射出了一箭……
两千多里外，飞黎赤还坐在蛊神潭边，他并没有受伤，已从晕眩中恢复了清醒，瞬间就感应到自己的本命蛊虫也醒了，捡起法杖一挥，潭水中又出现了显影。丹朱等人从飞蜈的视角，都看见了伯羿的背影，还有他朝着凌空扑来的凶兽猰貐射出了神箭。
一箭破万法，那道金光无声无息地没入凶兽的胸膛，凶兽如箭矢般飞向了云端上的高空，飞蜈也抬起长长的身子仰向高空观看。可是那猰貐飞得实在太高了，渐渐化为一个小点消失于天际，以飞蜈的神通目力都有些看不清，正凝神查探间，一个“太阳”突然在天空爆现。
飞蜈当即就感觉元神激荡，目中金光乱闪良久不能视物，脑袋又栽回到尘土中。蛊神潭中亦见一片光芒爆发，所有的影像随即又碎灭消失。伯羿无意伤及旁观者，但众人元神所受的冲击是免不了的，飞黎赤差点又晕过去了。
另外四位大巫公目瞪口呆，等回过神来又面面相觑道：“这，这，伯羿大人怎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在他们看来，伯羿斩杀妖邪，最好是悄然潜行，一个一个将妖邪找到，然后突然发难将其斩除，尽量避免惊动旁人，这才能最顺利地达成目的。
若是动静太大，其他的妖邪察知后可能会闻风而逃，也可能会在洞府周围布下大阵、提前做好各种准备与防范，甚至设下陷阱反过来暗算伯羿，或者聚在一起合力对敌。这都会给伯羿斩杀妖邪造成阻碍，甚至会给他本人带来莫大凶险。
毕竟先前是伯羿在暗中行动，而且事先已知妖邪的地盘；如今却成了伯羿在明，亦不知众妖邪在暗中有何应对动作。
这些大巫公并不了解伯羿，难免以己度人，而他们又怎么能测度得了伯羿这种人？伯羿是无敌英雄，行事岂会鬼鬼祟祟，不可能偷偷摸上门搞什么偷袭暗杀，他的习惯就是大踏步而往，直接抬脚踹门。
五部大巫公都想错了，他们原先打算得挺好，伯羿每斩杀一名妖邪，他们便派人向各村寨宣布，名义上是感谢丹朱所派出的大将，实际上更要宣扬蛊神之威。反正各村寨民众又不能亲眼看见伯羿斩妖邪，所发生的一切，都可以解释为蛊神的赐福。
而伯羿的脾气，又怎能让这些大巫公牵着走，更不愿有人借他斩杀妖邪之举、来扬蛊神之威。这场面哪里是斩杀妖邪啊，简直是射落了太阳。他以这种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到来，也宣告了斩杀妖邪的开始，让众人都能亲眼看见。

第034章、此人不简单（上）
契俞是何来历，伯羿又为何会认识他？虎娃暗中询问了侯冈。而侯冈虽听说过契俞之名，也了解关于他的一些传说，但知之不详，这几日又私下里向重华请教。重华则做了一番详细的介绍。
契俞是黄帝之臣亦是天帝之臣，传说中并没有明确指出是哪一位黄帝，那么少昊、颛顼皆有可能，但最有可能的便是特指轩辕天帝。契俞曾参加过斩杀蚩尤的黎山之战。
这是虎娃第一次正式听说黎山之战，它并非是轩辕击败蚩尤大军的涿鹿之战，当时蚩尤的败局已定，这是他被轩辕擒斩的最后一战。此战之名，也与传说中的“蚩尤掷械于黎山”有关。而那片古战场，虎娃与侯冈等人应已涉足，就在那位雷神的领地周围。
据说后来有一个部族首领叫贰负，受身边一名叫危的臣子挑唆，谋害了契俞。黄帝获悉后惩处了贰负和危，并命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以不死神药救活了契俞。不料契俞死而复生后却迷失了本性，渐渐变成了一头凶兽，性情凶残暴戾。
黄帝念其有功且无辜，不忍杀之，将其流放到南荒深处，任其自生自灭，这便是凶兽猰貐的来历。重华所知，要比侯冈了解的情况详细得多。虽然重华也没有看见伯羿与凶兽猰貐交谈的场景，但也能猜到伯羿定是说了什么、却不想被九黎五部大巫公听闻。
侯冈将这些情况告诉虎娃后，虎娃也都转告了玄源。彭山幽谷中，玄源诧异道：“人死尚能复生？我可不知不死神药竟有这样的灵效，那巫彭、巫抵、巫阳之辈，又是些什么人？”
虎娃反问道：“谁说人死不能复生？我曾在此地亲手斩杀了白煞，后来却又在黑白丘洞府中见到了他。若不识仙家之妙，凡人见之，难免以为是人死复生。”
玄源：“契俞死而复生，又为何会迷失本性，沦为凶兽猰貐？”
虎娃叹道：“看来自古修习九黎巫术的修士，并不止我一人……”
贰负与危谋害契俞，究竟是怎么回事，如今已不可考。但根据虎娃的推断，契俞应也曾修习过九黎巫术。他可能与虎娃一样，对九黎诡异神奇的巫法感兴趣，想做一番印证。或者是因为他曾与九黎部族作战，见识了那诡异而强大的手段，所以自己也想掌握。
既然能与蚩尤对战，尽管不是一个人单挑蚩尤，契俞的修为应该也不低，据虎娃判断，至少已有九境地仙成就。那头怪异的凶兽，最早可能就是契俞根据九黎秘传巫术，以精血培饲的本命蛊虫。
在古时，虫也可泛指一切虫类、兽类，比如蛇称长虫、虎称大虫。猰貐是以养蛊之法催生出的怪兽，经过了独特的变异，所以虎娃根本不认识。贰负和危当时应确实杀了契俞，但契俞已拥有仙家不灭之神魂，阳神遁走夺本命蛊虫之舍。
契俞这么做的原因，如今已不得而知，虎娃只能推断有几种可能。
贰负和危既然要杀契俞，肯定不能让他轻易有夺舍的机会，就像虎娃当初在黑白丘中斩杀白煞一样。在此情况下，契俞只能重入轮回，来世已是新生之人。而身怀杀身之仇的契俞，当然是不甘心的。
契俞殒身之际并没有放本命蛊虫自由，而是利用二者之间的心神联系，夺其舍从而化身为那凶兽，而且很可能就是利用凶兽之躯逃走的。
至于黄帝命人以不死神药救活契俞，救的很可能就是这头凶兽。它当时应受伤颇重，而巫彭、巫抵、巫阳等人，不一定是指巫士，更可能是指医师。古时巫医不分，都被普通人视为掌握生命奥妙者。比如虎娃在巴原也是一位神医，号彭铿氏，完全也可能被人称为巫彭。
那么被救活的契俞，又为何渐渐迷失了本性，到最后完全沦为一头凶兽了？这就是夺舍之法的弊端以及凶险之处。
所谓夺舍，就是占据另一个生灵的身躯以取而代之，以这个生灵的面目、身份重新出现在世间。在这个过程中，要洗炼或融合被夺舍者的记忆与见知，且不能影响到自己的心神，否则就会导致认知障碍，那也是一种神魂反噬。
夺舍的过程，有点类似于后世所谓的“穿越重生”。其实对常人来说，所谓穿越、重生之事，大多是身死的一瞬，动念迷失于轮回大妄中却不自知，后世亦有修士称之为中阴境。夺舍与之又有微妙区别。
比如张三夺李四之舍，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就是张三占据了李四的身体，他还拥有了李四的记忆，然后继续以李四的身份出现在世间。
为何不能是李四突然获得了一段原本属于张三的记忆，成为他本人见识的一部分，然后李四便成了另一个李四，而张三已经不复存在？
神魂反噬，会引起自我认知的混乱，造成神智不清。所以夺舍后洗炼或融合他人的记忆时，须有已堪破生死轮回境的修为，才能保证心境清明。这便是仙家不灭之神魂，亦称阳神不灭。
在正常情况下，就算是仙家，也几乎不可能夺大成修士之舍，对方修为越高便越困难，最好是对方的神魂已灭，只留下生机仍在运转的躯壳。可是巫士的本命蛊虫，往往灵智不高，却比培饲者本人更为强大。
契俞被贰负与危斩杀，遁出的阳神本就虚弱，他是利用与本命蛊虫之间的心神联系，才能遁出阳神夺凶兽之舍，这也留下了极大的隐患。起初之时，他还是清醒的，以本人的意识占据了凶兽的身躯，但在炼化凶兽的意识时，却出了变故、遭受了反噬。
夺舍之后，炼化这具身躯原本的意识，有两种方式。第一种就像堪破生死轮回境，毫不动念，将之堪破并洗炼纯净、完全忘却，也就意味着原先那个生灵完全不存在了。
这种方式须有九境修为才能做到，但还有一个缺点。夺舍之后往往就要以对方的身份在世间行走，则必须掌握对方的习性和记忆，不能叫他人看出破绽。
所以又有第二种方式，那就是融合夺舍对象的记忆见知，从而能完美地取代这个人，完全继承了这个人的身份。在这种情况下，需要相当强大的阳神修为，才能避免导致认知的困惑，且不会遭受反噬。
契俞夺本命蛊虫之舍，当然不会用第二种方式，应该是打算直接将原属于凶兽的意识尽数炼化抹去，却遭遇了比他更强大的凶兽神魂。结果是悲剧的，神魂反噬，他渐渐迷失了自我，真的就成了这头凶兽，或者说凶兽的意识吞噬了他。
这一切都是虎娃的推断，但根据契俞的传说，以及伯羿对猰貐所说的那些话，还有虎娃对九黎巫术的了解，这就是最有可能的情况。
说到这里，虎娃不禁叹道：“培饲本命蛊虫，终究只是神通手段，而非修行破关之道。夺舍之法虽可让地仙殒身暂保性命，但若本非机缘独特，亦不是正道。契俞所夺本命蛊虫之舍，虽然强大，却几乎必遭反噬，他终究成了猰貐。若夺常人之舍，反噬虽弱，却须重新修炼，诸多机缘难复；若反复为之，最终仍不免迷失。”
玄源追问道：“如此说来，伯羿真的是助契俞解脱了！那么中华南荒的妖邪之中，还有没有人可能与猰貐是一样的来历？比如哪位强大的巫士意外殒身，却夺本命蛊虫之舍。”
虎娃：“既有契俞在先，未尝没有别人做过这种事，但这些已不重要。不论那些妖邪是何来历，如今也将被伯羿一一斩杀。”
……
在蛊神祭典结束的五天后，巫公养草育终于率领众族人离开，虎娃也跟着他们回到了养草村。侯冈则带着叽咕仍留在丹朱那里，而太乙继续追寻着伯羿的踪迹。
原本是四个人出来的，等再回养草村时，只剩下了虎娃一人。侯冈本有些不放心，想让叽咕跟着他一起回去。
虎娃却暗中劝阻道：“以你的身份，若因为一个仆从，就把身边的护卫派回到蛊黎部的村寨，这不太合适。我在村寨中也没什么危险，而且只是一具仙家阳神化身，更损失不了什么。”
虎娃还对侯冈说了一句：“伯羿之神威，已毋须我多言。而丹朱身边的那位重华大人，也很不简单啊！”
这句话感觉没头没尾，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虎娃为何有此感慨？侯冈已在巴原生活了十多年，所以他此前并没有听说过重华的名字。而重华成名并得到帝尧器重，就是这十余年间的事。最近这几天，通过丹朱身边的其他随员，侯冈也打听出不少有关重华的事迹。
其实都不用私下里暗中打听，重华的事迹，在帝都平阳一带早已被人四处宣扬。
后世有传说，重华目生双瞳，这其实是望其名附会，重华本人并非妖族。这个名字，含有赞颂其目光睿智、远超常人的含义。当时也有人说，其母感星光入梦生子，因而名曰重华。更令人玩味的是，重华的父亲人称瞽叟。
有眼无珠、有目无瞳而称“瞽”，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经名字，更像是他人对其的蔑称，显得很不尊重，意思就是瞎了眼的老头子。
这一对父子，他人对父亲的称呼是瞽叟，而儿子的名号却是重华。听上去就像是父亲所缺的瞳子，却长在了儿子的眼睛里。

第034章、此人不简单（下）
瞽叟绝不是什么好称呼，充满了嘲笑和调侃之意，就算他真是个瞎子，也不好这么叫人。他之所以有此称号，当然与重华的“事迹”有关。
重华生母早亡，瞽叟又另娶继室，继母又生子名象。据说瞽叟、继母、象这一家三口曾多次欲谋害重华。比如有一次重华修补谷仓的屋顶，他们便纵火焚毁了谷仓，重华则举着两个斗笠跃下谷仓、毫发无伤。
还有一次瞽叟与象让重华掘井，他们却在上面将井口给埋死了。而重华事先看穿了他们的阴谋，早就在井下横向打了一条地道，安然脱困而出。象以为重华已死，便欲霸占重华的财物和妻子，并住进了重华的房子。然而重华却回来了，使其阴谋又未得逞。
虽然这一家人做了诸多谋害重华之事，但重华对父亲和继母一直非常孝敬恭顺，亦很关爱同父异母的弟弟象。正因为他宽厚的仁德与品行，更因为他极具传奇色彩的经历，使其受到了众人的爱戴，贤名传播四方、直至上达天听。
重华受四岳部举荐，得到天子帝尧的赏识和重用。帝尧将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嫁给了他，如今又任命他为朝中司士大人。
彭山幽谷中，虎娃讲述了重华的出身来历与传闻事迹。玄源诧异道：“这重华的经历可够离奇的！若说不受继母待见，此事世间常有；可是一家人都想杀他，这就太罕见了。若因故想杀人，在哪里、用什么法子不可以杀人？偏偏点火烧了自家谷仓，掘土埋了自家挖的井，这是造了多大的孽呀？”
虎娃淡淡道：“常人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就算心怀杀机，亦有畏惧，怎敢公然行凶？谷仓失火、凿井塌陷皆可视为意外，既不能列为罪证，亦显得事情可信，事后还有回转余地。”
玄源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瞽叟等三人根本没有被定罪，也没有受过任何处罚？”
虎娃笑道：“谷仓有可能是真的着火，凿井也可以是自行塌陷。只要没被抓住现行，瞽叟等人自己不认罪，你若是理正大人，又有什么证据给人定罪？若真有此等杀人放火的罪证落在有司之手，又岂能容他们安然无恙、不受任何责罚？至少据我所知，瞽叟与其妻子如今皆安居在乡，未曾受任何惩处。”
玄源：“那么这些事情，又怎会传扬天下？”
虎娃笑着反问道：“你说呢？这些事迹，成全了重华的美名，总不会是瞽叟等人将之传扬出去、以宣布自己的罪行吧？”
玄源：“这倒有意思了，有司并无罪证，罪行却传遍四方，瞽叟等人无法自辩亦不敢自辩。”
虎娃点头道：“那是当然，重华已名扬天下、是朝中重臣。世人皆知，瞽叟一家全赖重华的恭顺仁厚而苟存，他们又怎再有不利于重华美名之言？”
玄源沉吟道：“他们想说也是说不清的。谷仓应该真的着过火，那井也应该食真塌了，有可能是他们干的，也有可能不是他们干的。有司没有罪证，无法定他们的罪，但他们同样也无法自辩，因为这些事情真的都发生过。我们并不知更多内情，不好妄下断言，就姑且认为其事迹为真。瞽叟等人若真的做过，掌握其罪证者只可能是重华，然而重华却没有将罪证拿出来，待其仍然恭顺仁厚。”
虎娃：“所以这些事不可能是瞽叟等人所说，他们若开口便等于认罪；也不能是重华本人公开宣扬，他若开口便等于举证告发。只能是外人所传，却无法得到当事人的确证，而重华也乐见其事迹流传。重华若真有瞽叟等人的罪证，不拿出来对他更有利。若拿出来，不过是定瞽叟等人之罪，却不能添其仁厚之名。”
玄源：“你真不愧是当年巴国理正理清水的传人，听闻此事，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些。重华家有三凶，而成其一人之美。在我看来，尚不如平常无事人家之子。帝尧身为中华天子，总不能就因为这些，便把女儿嫁给重华并重用他吧？”
虎娃摇头道：“瞽叟虽出身低微，亦为颛顼后人，虽无衔爵在身，在族中亦是名门。重华自幼耕于厉山，才华卓著、博闻广识，受众族人追随，早有贤名。但天下之大，有贤德才干之士甚众，他又如何能格外声名远扬、上达天听呢？”
玄源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重华确有才干，但中华各地有才贤士甚众，他又如何能不泯于众人而独受瞩目？国中百姓喜传异闻奇事，而重华事迹别具传奇，正属喜闻乐见。帝尧嫁女并任用重华，亦可在中华之地传扬天子美誉，总比把女儿嫁给默默无闻、声名不显者强多了！”
虎娃感慨道：“这就能看出重华不简单啊！若传闻事迹为真，重华应对诸般谋害，手段从容有余。说明以他之能，根本就不在乎这些阴谋算计，反而化阴谋为阳谋，传美名于天下。假如换一个人，能做得这么漂亮吗？”
玄源冷笑道：“换一个普通人，被家人如此谋害，恐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此风绝不可纵、此行绝不可效！莫说重华如今修为，就算是普通修士，应对诸般凡人谋害手段，也是绰绰有余。只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瞽叟等人谋害重华，是在其娶了帝女之后，还是娶了帝女之前？比如那填井之事，象欲谋害重华，企图夺其财、占其妻。而重华之妻可是帝尧之女，象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虎娃：“瞽叟等人谋害重华之事传闻颇多，有的发生在重华娶帝女之前，也有的发生在重华娶帝女之后。口口相传，便是众说纷纭了。至于象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我不得而知，总之他未能得逞，至今亦安然无恙。”
玄源叹道：“重华未得起用时，家中便有三恶成就其一人；其人若得当政，更不知天下有几凶成就其美名。”
玄源不喜欢重华这种人，原因也很简单。若说重华早年的经历坎坷多舛，的确令人同情，也容易引起别人的关注、增添亲近与信任感。可是重华既有才干，当他又有足够的能力时，却没有劝阻父兄的恶行、令其一再发生。他那恭顺友爱的态度，实际上也是一种默许与纵容。
或许是因为重华根本不怕，不仅不必怕，这反而成全了他的美名。可是从事实来看，又怎能纵容他人一再作恶，而不揭发和劝阻呢？更何况这是放纵自己的亲人，哪怕受害的对象是自己！若重华劝阻不了，他也可以主动离开，不让这种罪行继续发生。
小的事情可以忍受，大的事情可以避免，但无论如何，又怎能默纵杀人放火的罪行？瞽叟等人既然奈何不得重华，就说明重华有办法不让这些事情发生，但这些事还是接连发生了。至于其中是否别有内情，外人便不得而知了。
但大家都能看到的事实是，重华的宽厚仁德、恭顺友爱之名已传遍天下；而作恶多端、用各种手段残忍谋害儿子、兄长的瞽叟、象等人，仍然这么引人注目地活在世上，受尽天下人的耻笑与憎恶，却还活得好好的。
若他们没有罪，这是怎样的冤屈？若他们真有罪，这难道就是重华的惩处方式吗？也许只是重华需要他们这样引人注目，时刻向世人证明着自己的贤德。
虎娃叹道：“没想到帝子丹朱身边，不仅有伯羿，还有重华这等人物。”
玄源：“据说如今的中华天子嗣位之争，以丹朱和崇伯鲧最为势大，你对那丹朱的观感如何？”
虎娃感慨道：“我曾见证过巴原五国纷争，若没有少务，想当年的巴原各国之君，我可能最看好樊翀。樊翀虽有贤才，但也很难一统巴原，身为人君，他更不是少务的对手。丹朱并非庸才，但他更令我想起樊翀而非少务。”
玄源笑了：“你是以少务为准，来衡量丹朱，觉得他还欠缺了些。若论权谋手段，我观这个重华，倒是不亚于少务啊，只是他不在其位。”
虎娃：“那倒也未必，世事变换难料，别忘了重华亦是颛顼后人。他如今倒不会有那等心思，但假以时日能看到机会，未尝不会动此念头。”
……
虎娃回到养草村的当天，南荒深处的天空又有一轮太阳爆发，而后碎灭坠落，这是伯羿又斩杀了第二个妖邪。这次的位置离蛊黎部众村寨稍近，就连虎娃都遥遥看见了远处天际那一轮太阳的出现与隐没，养草村众族人也都察觉到了动静。
很多人都在空地上跪了下来，朝着伯羿“射日”的方向跪拜。如此之威势，令人无法不敬畏、膜拜，这是真真正正的天神之威。虽然村民们都信奉蛊神，但他们也都没有亲眼见过蛊神，而天空爆发的太阳却是众人亲见，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虽然大巫公告诉众人，这要感谢蛊神的赐福，但也无法遮掩伯羿本人的神威光芒。

第035章、九命邪修（上）
大家都很兴奋，带着敬畏的语气兴高采烈地议论着所发生的事情，还有妖邪尽斩后的美好愿景。只有华崽显得有些忧郁，虎娃看出来了，主动问他道：“你怎么了，为何心神不宁，还在担忧小香的事情吗？”
华崽赶紧点头道：“是的，我在担心真相总有一天会被发现，人们会不会把她当成一个怪物？”
虎娃：“你晚饭后把她叫来，我想私下和她聊聊，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华崽：“我当然不会了，你到底想和小香聊什么？”
虎娃：“我早就告诉过你。”
这天黄昏后，华崽在屋里点了油灯，小香来了。她的眸子仍然很清澈，人有些瘦弱，眼睛看上去就更大了，带着好奇和不安，进门时双手还揉弄着衣角。
看见虎娃，她便很乖巧地行礼道：“我听华崽说，是你求侯冈大人让太乙先生出手，在祭典上保住了我的性命，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虎娃看着小香，感应这个孩子的心绪。很显然，小香在内心深处曾质疑蛊神，这种质疑并不是蛊神是否存在的问题，而是在思考那祭典上的祈福仪式究竟有何意义？
她不认为那是得到巫法的力量的唯一正确方式，也不认为自己去经历那一切是理所当然，她也想搞明白其中的缘由，因而有忧虑。
若是虎娃这样的外来人，有这种想法则很正常，可是在蛊黎村寨中长大的小姑娘，能想到这些就很不简单了。虎娃不需要小香亲口说出来，他已经听到了小香私下里和华崽说的很多话。华崽显然不希望小香那么想，但也无法说服小香。
在虎娃看来，这小姑娘充满疑惑的眼神，其实比这里的绝大部分族人都要清澈。他微笑道：“你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华崽。我叫你来，其实是想告诉你，就算没有在祭典仪式上获得蛊神的赐福，你一样可以掌握那所谓的巫法的力量。你心中有疑惑，想获得解答。人们之所以能够修习巫术，是因为某条道路、某种规律早已存在，只要你能内审入微，就可以感受到它。你若照我说的做，同样也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然后便能解开心中的疑惑。”
虎娃这一席话，对养草村族人来说，可是大逆犯忌之言。不需要蛊神的赐福，只需得到某种指引自行去修炼，便能掌握巫法的力量，或者说能够窥探巫术的秘密。这样的指引，恰恰正是此时的小香所需。
小香：“你真能教我吗？”
虎娃笑道：“我已经在教你了。太乙先生能够在祭典上保住你的性命，就因为他有他的修为，他可没有得到过巫神的赐福，你也一样能行。”
小香很聪明，随即问道：“我也请教过叽咕大人一些关于修士的事情，我是不是要拜你为师？”
虎娃：“若你真能迈入初境，又愿意拜我为师，那我便收你为弟子。现在，你就好好听我说的话……”初境之妙，虎娃曾在彭山后宫上公开宣讲，如今却是第一次单独指引一个普通的孩子。
这是虎娃自悟自创的独传秘法，单独指引小香的，当然也是最适合小香的法门。法不传六耳，虎娃让华崽暂时回避了。
这倒不是虎娃有意藏私，华崽已有三境修为，没必要再学这些。若是华崽真的在一旁听见了，然后照着虎娃的样子再去指引他人，反而容易出问题。因为他看见的只是虎娃如何指引小香，却还难以悟透虎娃为何要这样指引小香，若真出了问题，他也不知道怎么解决。
虎娃更看好华崽的天资，但此番南荒之行，他收下的第一个传人却是小香。
……
斩杀猰貐之后，伯羿接着又斩杀了大妖封豕，然后来到了九婴的地盘。他好像没有理会那些逃窜或被流放到南荒的邪修，先行斩杀的都是大妖，而这些大妖中可能也有古时巫士留下的神将。
邪修可能会建立隐秘的传承宗门，也会用计谋布下陷阱，或聚众列阵对敌。但那些大妖的习性都差不多，一般只在自己的领地中活动，若感觉受到了威胁和侵犯，便会伤人；若是感到恐惧，它们往往便在洞府中藏匿不出。只要事先探明了它们的洞府所在，就不难将之堵住。
南荒妖邪来历复杂，就连九黎五部的大巫公都无法完全说清楚。据黎民传说，九婴自古盘踞东南方的荒泽之中，那里有一条自南向北流向大江的支流，本是土地肥沃适于耕作之地，却因为九婴肆虐而不得安居。
传说中的九婴是一种可怕的凶兽，它长了九个头，能兴风作浪，还能喷射炽热的火焰。据说它的叫声就似婴儿的啼哭，如果虎娃没听错的话，猰貐的叫声也是如此，或许是民间传说有所重合。
当伯羿找到九婴的时候，人们才惊讶地得知，九婴并非蛮荒中的大妖，而是一位邪修，且并非外来，他就是出身于黎民的邪修！
谁说邪修只可能来自中华之地，有修士就可能有邪修，习练巫法有成者同样是修士。也许在中华百姓眼中，九黎族人皆是罪民，但在九黎内部，也有类似贵族与平民的区分。在很多中华修士眼中，九黎巫士恐怕都相当于邪修；但在九黎内部看来，亦有正邪之分。
飞蜈驮着伯羿沿着蜿蜒的水面漂行，在一处水面开阔、宛若大泽的地带登岸，进入了一片怪石嶙峋的丘陵，这里就是九婴盘踞之地。飞蜈落地，伯羿从它的背上走了下来，这次倒没有一脚将之跺晕了。
见伯羿落地步行，暗中跟随而来的太乙赶紧催动了留给虎娃的原身叶片。那飞蜈亦通过与飞黎赤的心神联系，由飞黎赤通知丹朱等人来到蛊神潭边，准备从水中显影观看伯羿斩杀九婴的场景。
前方有一片空地，周围环绕着九座石丘。虎娃一眼看去，就感觉这是一座大阵，好像是专门为伯羿准备的。虎娃有此疑虑，伯羿本人又岂能看不出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大踏步走到九座石丘之间，站定脚步朗声喝道：“九婴！”
九婴并没有直接现身，有个怪异的声音却在山中回荡道：“伯羿，你我无怨无仇，难道一定要找上门来赶尽杀绝吗？”
伯羿缓缓亮出神弓道：“观累累荒骨、闻冤魂嘶鸣，可见你残害黎民之众，他们与你又有何怨何仇？你既出身于黎民，又为何残害族人呢？”
九婴的声音惊讶道：“你竟能看破我的来历？”
伯羿：“我已踏入你布下的阵中，如何还能看不破？”
在远方观看的虎娃吃了一惊，九黎五部的大巫公更是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凶兽”九婴，竟是出身于黎民的一位巫士。
九婴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无论九黎诸部以什么条件请你出手，我皆能给你更多。”
伯羿笑了：“你认为我是可以收买的吗？我本人什么都没要，来这里的唯一原因，就是你当受诛杀！”
九婴的声音反问道：“伯羿，我的修炼岁月比你更长久，你就自以为一定能是我的对手吗？”
伯羿坦然答道：“将军阵前死，亦是得其所。我岂会怕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九头怪物？你早该飞升而去了，又何必留在人间作恶！”
九婴怒道：“我倒是想飞升登天，可是何处帝乡神土能容我？你的本事大，倒是跟颛顼说说，为我打开登天之径，让我永享长生啊！”
彭山幽谷中，玄源听得微微一怔，纳闷道：“他这是在说‘绝地天通’的往事吗？”
虎娃答道：“可能如此，也可能并非如此。历代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他以神念做了一番解释。
虎娃曾自悟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吞形诀、纯阳诀，他突破九境修为、修得仙家不灭神魂后，五位天帝开辟的帝乡神土，当时就可任择其一飞升。可是世间其他修士，不可能都有虎娃这般能耐，他们要得到某位天帝留下的传承指引，才能飞升帝乡神土。
虎娃本人并没有做此选择，在斩杀白煞之后，又继续前行一步，放弃了飞升帝乡神土，选择在将来面对天地大劫。但如果虎娃当时没放弃呢？他曾有所感应，少昊天帝已断了他的登天之径，但另外四位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他若愿意，仍然可去。
如此说来，突破九境修为后，欲飞升帝乡神土永享长生，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是得到传承指引，这与所悟、所修的秘法有关；第二是得到天帝的许可。
这位邪修九婴，当年突破九境之后，应该也知如何飞升高阳天帝的帝乡神土，却被高阳天帝拒之门外，不得不驻留人间至今。
提到往事，九婴仍有怨气。这怨气在他人看来有些好笑，帝乡神土为天帝本人所开辟，就像天帝自己家，让谁不让谁在其中居住，本就是天帝自己说了算。但可能就是这股怨气在胸，九婴残杀无意间侵入自己领地的黎民泄愤，成了南荒人人谈之色变的“凶兽”。

第035章、九命邪修（下）
伯羿冷笑道：“你所行不容于颛顼，又能怪得了谁？既为人所厌，难道还要让人把你请到家中、赐你永享长生吗？你迟早将灭于天地大劫，我今日至此，只是提前送你一程！”
他的话音未落，九婴便发出一声怒吼。大地在发颤，周围九座山丘齐声崩裂，钻出了九颗巨大的兽首，张口吐出水柱与火舌，瞬间布成了九首水火大阵。
这九道水柱和火舌，呈螺旋壮交错盘旋而出，宛若九条飞龙齐袭阵中的伯羿，却彼此间隔并未触碰在一起。当最终水火交汇之时，便会有一场剧烈的爆发，可将阵中的一切都化为齑粉。
飞蜈知道厉害，早就躲得远远的。远处窥探的太乙也不禁暗暗为伯羿担心，他自忖若身处阵中，恐也躲不过殒身之祸。伯羿首先挑选的对手，一律都是妖邪中最强大者。
伯羿毫无慌乱之色，也未见任何闪避的动作，实际上他站在阵中也是根本闪避不开的。他并未张弓搭箭，手握弓脊向外一挥，法力如狂风、如巨浪，在周身形成了一个旋涡，将那四面扑来的水火蛟龙搅在了一处。
五条火龙与四条水龙，本应在伯羿的身边交汇爆发，然而伯羿挥弓卷起的法力既强大且巧妙，水火蛟龙不由自主地受其牵引，在外围便提前交汇到了一起，仍然导致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发。
无论是太乙还是飞蜈，在法力激荡间都不可能看清大阵中心的情景。周围的九座山丘全部被崩上了天，在这大阵威力爆发最中心的伯羿又会怎样呢？
等再看清伯羿的身形时，却发现他连衣角都没有破一片。他好像是引发了一场风暴，本人却恰好站在正中心的风暴眼中。九首水火大阵的威力，被他提前引发了，将周围方圆几里之地炸得一塌糊涂，其本人却安然无恙。
看来伯羿虽自信，却并非鲁莽之辈，没有直接去硬抗大阵最终爆发的威力，而是去运转阵法而破阵。他的手段看似取巧，可是也要以更强大的实力为保障，说句实话，太乙就自忖根本办不到。
九婴以九首水火大阵对付伯羿，不料伯羿一挥神弓，就让大阵提前爆发，威力向周围冲击，布成大阵的九座山丘被炸飞八座了。那八颗钻出山丘的兽首也同样被炸飞了，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太乙隐约看见，那九颗头颅仿佛是连在九条巨蟒的身躯上，从地底钻出来的，被炸飞后却不见鲜血崩溅，蟒身和头颅皆钻入地底不见。九婴应未被当场斩杀，但已遭受了重创，事先布下的大阵也被破了，连同阵枢皆毁。
在蛊神潭边观看的丹朱以及各部大巫公，皆是目瞪口呆，且不论斗法的详细过程，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照面间，而看上去，伯羿只不过是挥了一下神弓。
当八颗兽首被炸飞，发出惨叫声又遁入地下，伯羿的身形重新显现在烟尘之中，他已经又拿起了弓，并不是寻常射箭的姿势，而是左手握着弓脊，掌心向下反扣平端，右手在胸前扣住弓弦一弹。射出的并不是一支箭，而是横着弹出了一线金光。
金光如刃扫去，远方的一座山峰被硬生生地削开，半座山顶就这么飞走了，轰然落于后方的谷中，砸得大地不住地震动。此山中空，露出了里面隐藏的洞府，而洞府中的九婴也现身在光天化日下。
洞府外的大阵已破，伯羿并没有进入洞府擒斩九婴，而是直接来了个削山大揭顶，把九婴的洞府整个都给掀开了，就算里面还有什么陷阱布置，也随着那半座山峰的飞走而尽数毁去。
虎娃等人终于看见了九婴本人。他只是一位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形容带着典型的九黎特征，嘴唇稍厚，颧骨有点高，眼窝也有点深，若出现在九黎村寨中，并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许是由于长年不见阳光的缘故，他的肤色显得有些苍白。
九婴出现在众人眼前只是片刻功夫，随即就厉啸着开始变身。彭山幽谷中的虎娃也被吓了一跳，诧异道：“这难道是吞形诀吗？”
他身边同样精通吞形诀的玄源皱眉道：“似是而非，有吞形诀之妙，却非少昊所创吞形之法，更像是炼蛊之术催生出的异类，而这异类就是他本人。”
虎娃：“山黎部众巫士最擅长此等巫术，他们以精血培饲本命蛊虫，最终却选择融合蛊虫的天赋神通。但我难以想象，竟有人能将巫术修炼到此等境界？”
只见暴露在阳光下的九婴开始变化，迎风便长，四肢消失了，躯干化为了硕大的怪蟒身躯，从肩往上钻出九颗脑袋，正中间的那一颗是他本人的头颅，旁边八颗都是怪异的兽首，隐约带着些许人形的特征，可依稀分辨出是四男四女。
百丈身躯飞扑而起，九颗头颅连着蟒颈展开如扇，向着伯羿齐声厉啸。在飞蜈和太乙的元神感应中，这一刹那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此刻相当于九位高手，同时向伯羿施展了诡异的天赋神通，除了伯羿本人，谁也不知他正承受着怎样的攻击。
九婴的变化只在摇身之间，伯羿面不改色，仍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反扣弓脊将神弓平端在胸前，右手再一拉弓弦，弹出的是一片金光。这金光似带着消融万物的力量，将所有的攻击尽数化解，那九首巨蟒也在金光中无声炸裂，看上去一片血肉模糊。
九首蟒身炸开，那本已被削掉顶部的半截山峰，又在金光中轰然塌陷了半边。九婴的身形又重新显现，他已是披头散发、五官溢血、面目狰狞，再度遭受了重创。
伯羿终于以正常的姿势举起了弓，缓缓开弓道：“你炼成八种本命蛊虫，又用这百年功夫，抹去其神智将其修成身外化身，与自身形神融为一体、可合可分，论手段也的确神妙，相当于九个强大的你。可是如此修炼，看似神通益强，却永不得圆满。”
恰在这时，外围的山野中突然刮起了一股旋风，卷起无数落叶飘飞，站在原地的九婴发出了一声闷哼。原来刚才蟒神炸裂时，有一具身外化身已趁机遁走，方向就是远处的那条河流，隐匿行迹恰好逃往太乙藏形所在。太乙忍不住也出手了，算是帮了伯羿一把。
在寻常情况下，太乙当然不是九婴的对手，哪怕只对付一具诡异的蛊虫化身，也很阻止其逃走。可是九婴刚刚遭受两番重创，这身外化身也是虚弱至极，太乙出手算是偷袭，竟将之一举灭去。
其实这也不能算灭去，九婴九命，若不同时斩之则其命不绝，太乙算是又把它堵了回去。九婴已知不是伯羿的对手，他再度现出身形时施了个障眼法，本人就在伯羿眼前吸引注意，暗中以一具蛊虫化身逃窜，企图保住一命能继续苟延残喘。
这动静当然被伯羿察觉到了，伯羿冷笑道：“你还想逃吗？”
九婴暗道不好，逃命之计未能得逞，当即厉啸一声又化为九首怪蟒冲天而起。九首仍在，只是神气虚弱了许多，他不敢再斗了，只是想奋力逃走。伯羿冷冷一笑，凝聚一道神箭斜射而出。
一道金光没入蟒身不见，无声无息间已将之斩杀，而强大的法力未尽，九首怪蟒之身仿佛又化为了箭矢，飞射向遥远的天际，在高空宛如一轮太阳爆发。九婴已灭，哪怕他真有九条命，亦无处逃遁，被伯羿这一箭射杀。
蛊神潭边，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伯羿斩杀妖邪，众人仍其神威深深地震憾，皆良久无言。这时潭中显影突然变得扭曲，随即化为一片混沌。并非那飞蜈晕过去了，也并非飞蜈与飞黎赤之间断了心神联系，而是那飞蜈什么都看不清了。
斩杀九婴之处，伯羿缓缓转过身来收起神弓。远方硕大的飞蜈抬起身子，顶上的触须在空中乱点，它忽然感觉自己变成了瞎子和聋子，陷身于一片虚无混沌中。不用说，这是伯羿的仙家手段，哪怕近在眼前，这只飞蜈此刻也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伯羿抬头又朝远方道：“你已跟踪了我这么多天，请现身一见吧！”
在斗法范围之外的山坡上，有些树木受余波冲击已倒伏，还有不少树木仍挺立原地。其中有一株大树突然抖了抖枝叶、化为了人形。太乙收起大道宝瓶，向前迈出一步，便已来到了伯羿身前三丈开外，行礼道：“伯羿大人，您早就发现我了？”
伯羿微微惊讶道：“原来你是草木之精，难怪能够隐藏得如此巧妙，你方才用于融入山川中扎根的神器也是非常神妙。假如是提前在此潜伏，而我事先不知，恐也难以发现你。”
太乙：“因为我方才出手，您才察觉了吗？”
伯羿笑着摇头道：“我的意思是说，若是你提前在此地潜伏守候，我或许发现不了。但你已经一路跟踪了我这么久，我若还不能察觉，莫说深入南荒斩杀妖邪，恐怕早已被妖邪所害了！我认识你，也见过你，你叫太乙，随侯冈一起来到黎民村寨。在蛊神祭典上，你曾暗中施法救助那些孩子，手段亦非常神妙。”

第036章、尴尬的大巫公（上）
太乙低头道：“区区修为手段，不敢在伯羿大人您面前称神妙。”
伯羿：“不不不，你已经很强了！你这一路离得很远，应是追踪那飞蜈的气息。若换做他人，还真不容易发现。我知你没有敌意、亦非此地妖邪，所以一直未曾点破。方才是你主动出手，我才和你打声招呼。其实就算你不出手，那九婴也是逃不掉的，但毕竟是你挡住了他，我也要说声谢谢！”
太乙：“我虽想在暗中观望伯羿大人斩杀妖邪的神威，但他以身外之身冲我藏身之处来了，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逃走。微末手段、在伯羿大人面前献丑了！”
伯羿又一指不远处那扭动着身子却被断绝了感应的飞蜈道：“它没有发现你，那你就继续别让它察觉。我现在要放开它被封印的感官，请你仍隐匿行迹，喜欢跟着就跟着吧。”
太乙的身形一阵模糊，缓缓消失在原地，以神念道：“您就不想问我为何要追踪您？”
伯羿笑着摆手道：“知此事者，皆想亲眼看见我如何斩杀妖邪，在暗中以种种手段间接窥探者又岂止一人。我斩杀妖邪还怕人看吗？若南荒黎民尽数到场围观，那反倒更好！”
斩杀妖邪乃是光明磊落的英雄功业，以伯羿的脾气，当然不在乎有人旁观。伯羿斩杀妖邪的过程，如射落了一轮轮太阳，也根本没有要瞒着谁的意思。而实际上，确实有很多人都想亲眼见证，只是没那个眼福而已。
丹朱与五位大巫公等人能够见证，那是通过伯羿身边的飞蜈，更好的方式当然是像太乙这样亲身追随。可这并不是谁想看就能看见的，首先你得追得上伯羿的踪迹，其次得有那个本事、更得有那个胆。
伯羿斩杀的都是什么样的妖邪啊，迄今为止的三位，一律有仙家修为。被斗法的余波只擦中一点，恐怕就会粉身碎骨，到现场去看这种热闹往往就跟找死一般。太乙这也是艺高人胆大，而且保持了足够远的安全距离。
彭山幽谷中，玄源笑道：“太乙果然被发现了，这是迟早的事。更有意思的是，伯羿虽然点破了他的行藏，却让他继续潜行追踪，不让那飞蜈察觉。”
虎娃：“太乙只是在伯羿面前暴露了，可并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暴露。方才伯羿与他说话时，封印了那飞蜈的感官，那飞蜈并不知晓是怎么回事，九黎五部大巫公亦不知晓。”
太乙暗中出手阻截九婴逃遁，虽施法却没有现身，也没有暴露行迹。就算飞蜈有所察觉，完全有可能以为是伯羿施展的法术，只有伯羿本人才能分辨出来。通过飞蜈在远方观察的飞黎赤等人并不知情，那么伯羿就让他们继续不知。蛊神潭边的侯冈也许心中有数，但侯冈肯定也不会说出去。
玄源分析道：“很显然，伯羿并不信任那只飞蜈，更确切地说，他是不信任九黎诸部的那几位大巫公。太乙若足够聪明，应能明白伯羿的暗示，是让他在其斩杀妖邪之时，注意盯着那只飞蜈。”
且不提彭山中夫妻二人的私谈，伯羿已经解开了对飞蜈感官的封印，蛊神潭边的众人又看见了他的身影。
伯羿背手望着被自己斩断并轰塌的山峰，似是喃喃自语道：“九婴，你今日殒落于此，或许我应该叫你一声山黎婴。如今黎民不知还有谁记得，你就是山黎部迁居至此后的第一位大巫公。”
蛊神潭中刚刚恢复神通显影，众人冷不妨就突然听见伯羿说了这样一番话，闻者尽皆变色。九黎五部的大巫公，脸色简直难看得不能再难看，尤其是当代山黎部的大巫公山黎狻，已是面红耳赤。
九黎部族历史悠远，山黎部出现于何时、其第一位大巫公究竟是谁，如今已不可考，当然不可能是山黎婴。但山黎婴却是九黎诸部迁居到南荒后山黎部的第一位大巫公，族中还有熟悉往事的长者知晓这个名字。
山黎婴就是后来人人谈之色变的“凶兽”九婴，而九黎五部大巫公竟然皆不知情，这话说出去谁信啊？斩杀妖邪是异常凶险之事，最好要搞清楚其来历、掌握其擅长的种种手段，才更有把握。然而伯羿出发之前，竟没有人告诉他这些。
有可能九黎五部大巫公确实不知情，看他们震惊的反应也不像是作伪，可是伯羿已将事情揭穿，便让他们想解释都不好解释了。别说是丹朱等人，就连几位大巫公带来的九黎随员皆一脸惭愧之色，他们看向各位大巫公时，也带着困惑和怀疑的目光。
山黎狻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道：“帝子大人，我等确实不知此情啊，事先绝无隐瞒之意。山黎婴这个人我听说过，但也仅限于闻其名。他的确是我山黎部迁居至此后的第一位大巫公，但那毕竟已是三百多年前的往事了。”
丹朱就这么看着山黎狻，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你等若真不知情，也无可怪罪之处。但既让我派人助黎民斩杀妖邪，所掌握的妖邪情况，就不应有所隐瞒。”
五位大巫公皆低头致歉，飞黎赤咳嗽一声，很惭愧地说道：“我等事先绝没有想到，那凶兽九婴，竟是当年的山黎婴，多谢帝子大人宽仁，只是，只是……”
重华开口打断吞吞吐吐的飞黎赤道：“只是此事如果传出去，恐成丑闻，作恶者虽非你们几位大巫公，但你等也绝不会因此感到脸上有光。不论那九婴是何来历，反正众人皆知他是凶兽，如今已被伯羿大人所斩，这个秘密就不必让更多人知晓了，对吧？”
飞黎赤低头道：“是的，恳请帝子大人成全！”
重华看了丹朱一眼，似在征求意见，丹朱并没有说什么。重华又扭头对五位大巫公道：“帝子大人会为你们保守秘密，在场的侍从亲卫，也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但你们应心中有数，不要忘了今日之恩德。”
五位大巫公当然知趣，立即起身跪拜，感谢丹朱、重华以及在场众位贵客的宽仁。水潭边几位大巫公带来的九黎诸部的随员，也一起跪拜表达感激之意。
丹朱摆手，命众人全部起身，器黎部的大巫公器黎干又吞吞吐吐地说道：“帝子大人，重华大人……伯羿大人方才道破九婴身份，我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丹朱目光一闪道：“何事？”
器黎干有些战战兢兢地答道：“此番请求伯羿大人出手斩杀的妖邪中，有一只名叫凿齿的凶兽，其来历比较复杂。它曾是我器黎部迁居至此的第一位大巫公器黎吞所培饲的本命蛊虫。在器黎吞生前，凿齿已开启灵智；器黎吞辞世之时，便放它自由，使它成为了一名神将。凿齿为神将后习性若山中大妖，占据洞府修炼，禁止黎民进入其盘踞之地，渐渐已脱离掌控。但它的确没有主动进犯过黎民村落，其恶行不彰，或许不必将之斩杀。最好能将之击败并令其发誓臣服，九黎诸部自知如何处置。”说话的同时，还以神念解释了一番什么是神将。
重华皱眉道：“这种事，部首应该早说！……如今伯羿大人已深入南荒，如何再通知他呢？”他对器黎干的称呼并非大巫公，而是按中华之地的习惯称为部首，其中自有微妙的差别。
飞黎赤赶紧插话道：“有办法的，我那只飞蜈自会告诉伯羿大人。”
几位大巫公面带羞愧之色解释了一番，其实谁心里都有一个疑问，但又不好追问，伯羿怎会知道九婴便是当年的山黎部大巫公山黎婴？或许是猜测吧，毕竟九婴已经暴露了九黎巫士的身份，根据传说中的种种蛛丝马迹不难做出推断。
彭山幽谷中，玄源摇头道：“果如夫君所言，这几位大巫公还有埋伏，并未说出全部的实情，如今不得不吐露了一点。那些妖邪之中，出身与凿齿类似的神将，恐怕还不止一位。但无论如何，凡人想欺瞒仙家，多少都有些可笑了。”
虎娃：“器黎干特意提到了凿齿，请伯羿留它一命，不要杀了它而是帮助九黎诸部重新收服与控制这位神将。看来这位神将也不简单，更有大用啊。”
玄源：“夫君也对那凿齿来了兴致？”
虎娃答道：“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致，仔细想来，无非是那凿齿的天赋神通，对九黎诸部有特别的用处，想继续控制与驱使它。其实我更感兴趣的，是伯羿刚刚斩杀的九婴。见九婴之神通、便可窥其修行。我此番斩化身远去九黎之行，已求证圆满。”
见证伯羿斩九婴，虎娃堪破九境四转修为圆满，已突破至九境五转。
世上误入歧途的邪修很多，他们到底是哪一步走得不对，情况千差万别数不胜数，但也演化出了种种不可思议的诡异神通手段。虎娃也不可能去一一效仿他们的修行，只需领悟他们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堪破其手段背后与大道本源谙合之处。

第036章、尴尬的大巫公（下）
九婴确实厉害，就连虎娃观战时都忍不住为伯羿捏一把冷汗。通常一名巫士只能培饲一只本命蛊虫，然而九婴却足足培饲了八只，这是九境仙家修为才能有的大神通。说明其已经窥见了仙家阳神化身之妙，并于修行中做了自己的尝试。
九婴抹去了这些本命蛊虫原有的神智，以自己分出的神魂代替了这些蛊虫的意识，似夺舍又非夺舍，相当于斩出了一具具仙家阳神化身，却又并非真正的仙家阳神化身。在此基础上，又将自身形神与八只本命蛊虫融为一体，能化身为诡异的怪兽，似吞形之法又非吞形之法。
虎娃练成了吞形诀和吞形之法，清楚吞形诀真正的玄妙，是领悟与超脱世间万类之演化，而不是把珍禽异兽真的给“吞”了、从而融合其诡异的天赋神通。
九婴将八只蛊虫都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何尝不是将自己也变成了八只蛊虫，从而拥有了九命，只要一命不绝，九命皆可重生。而且他也相当于获得了八个甚至比本人更强大的身外之身，对敌时就似九位高手合击，不得不说是一种大胆而艰险的尝试。
他这种尝试本身是成功了，但伯羿却说他虽神通益强、却永不得圆满。的确是这样的，九境中修炼仙家阳神化身之妙，并不是必须要拥有怎样的化身，而是一种境界的超脱以及领悟的过程。
相比虎娃曾斩化身为巴国学正、又斩化身有九黎之行，就能看出与那九婴的蛊虫分身有着本质的区别了。九婴突破九境修为后，已经窥见了这一层境界，却恰恰就在这一层境界中永远走不到堪破的尽头。
九婴只得其用，未知其妙啊。但九婴自有九婴的修行，也许他是不慎误入歧途、尚未堪破；也许这就是他的追求、必然会误入歧途。而虎娃既已明白他是怎么回事，也不必再亲身重复其修行之误。
虎娃此番南荒之行，在见证九黎巫术的同时，就是要彻底领悟仙家阳神化身之妙。见到了九婴，如今他的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但虎娃并没有收回化身，那具仙家阳神化身仍在养草村中修行，迈出这一步之后，还有更多的世事可阅历。
虎娃对玄源道：“修为又破一转，我需闭关一段时日。”
玄源：“我已陪你观看九黎情形这么长时间了，身为宗主总不好久不在宗门，恰好也该回赤望丘一趟了。九黎之事，你回头再讲与我听。”
虎娃在彭山幽谷中闭关，断了与化身之间的感应联系，定境当然不得受扰，否则此番闭关的修炼之功说不定会尽弃。不过这也没关系，他仍留化身于九黎村寨，等出关之后自会知晓闭关期间发生的一切事情。
……
斩杀九婴之后，伯羿稍事休息，又乘飞蜈出发，从蛊黎部各村寨的西方绕过，赶往云梦巨泽的南岸。那里有一座山名青丘，四面环水，就算是枯水季节周围亦是沼泽密布，本是人迹罕至之地。青丘之泽栖居着一只凶禽，名为大风。
若是普通的凶兽，占据那样的地方应与九黎众族人相安无事，可大风是一只会飞的凶禽，它将附近的湖泽皆视为自己的领地。若有人在岸边捕鱼或者操舟经过，往往会遭到它的袭击，其活动的范围非常广。
这么多年来，蛊黎与飞黎两部的族人都渐渐远离了云梦巨泽南面，已几乎从不在那一带捕鱼了。那天上飞的凶禽，总像是无处不在的威胁。
在半路上，飞蜈以神念转告了伯羿有关凶兽凿齿的情况。它是器黎部三百年前的大巫公器黎吞的本命蛊虫，在器黎吞辞世后获得自由成为神将。如今各位大巫公希望伯羿能留凿齿一命，只需将它重新镇压收服、继续为九黎诸部效力。
五位大巫公尤其是器黎干，还通过飞蜈转达了歉意，表示这是九黎诸部刚到南荒时的久远往事，先前没有详细告知伯羿大人。
伯羿闻言冷笑道：“我来此是为了斩杀妖邪，关心的只是所斩杀者是否为真的妖邪。至于它们有什么出身来历，又与我何干？难道与哪位大巫公攀上关系，又或者是谁家亲戚，就能放过它了吗？”
那飞蜈早已开启了灵智，一身诡异的神通法力不在驱使它的飞黎赤之下，主动解释道：“几位大巫公倒不是这个意思。凿齿确实是祸乱南荒的妖邪，而且擅自占据了一片宝地，禁止黎民涉足。但它确实是古时大巫公留下的神将，也遵守了心神契约，并未主动进犯过黎民村寨。其恶行当受惩处，但罪不至死。所以几位大巫公希望您能留它一命，由九黎诸部施以惩戒便是。”
伯羿淡淡道：“我斩杀妖邪，既是应九黎诸部所求，也是因为那些妖邪当斩，但绝非受你们那几位大巫公的驱使利用，他们不要搞错了状况，也不需要他们来替我做任何决定。至于那凿齿是怎么回事，我动手之前会给它说话的机会，让它自己告诉我！”
飞蜈：“看来伯羿大人也对凿齿的事情感兴趣，我们现在就去斩杀它吗，它在另一个方向。”
伯羿：“你还没有懂我的意思吗？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什么决定，继续前行，接下来仍然斩杀大风。你若尽责，就好好向我介绍大风的情况，不要再像对凿齿那般有所隐瞒。”
飞蜈以神念道：“我并未有任何隐瞒啊，大风的情况，我所知的都已经告诉大人了。它应是南荒妖邪中最难斩杀的一位，因为谁也不知它的巢穴在何处，只知是在青丘附近的荒泽中。那么大的地方，又如何去寻找？更何况大风是凶禽，振翅能飞得极高极远，且速度极快。它既熟悉那一带的地形，只要稍受惊动，便会远遁而去。与其斩杀它而耽误时日，还不如先换别的目标。”
伯羿冷笑道：“在你眼中，我难道是只会力斗的蛮汉莽夫吗？黎民往日在那一带的湖泽中捕鱼操舟，皆会惊动大风，大风可没有逃走，而是袭击了他们。待我们到达青丘附近，你就给我钻进土中隐匿蛰伏，这是你的天赋神通，不用我再教你吧？不得我号令不得现身，若是你擅自惊动了大风，我回头饶不了你！在我眼中，斩杀这等凶禽，反倒最为简单，就看它是不是传说中的凶禽了。”
飞蜈有飞蜈的习性，它尽管会飞，但仍然喜欢贴着地面于低空在密林中穿行，尽量避开高空中飞禽的视线，如此也能避免被大风提前发现。这是一条下山的路，前方出现了湖泽，已经到了大风出没的地盘。
云梦巨泽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湖泊概念，而是一个复杂的水系，丰水时浩浩荡荡、茫茫一片，枯水时则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湖泊、沼泽、河流以及岛屿。在这么复杂的环境下，谁也搞不清大风的巢穴究竟在何处。
看见了水面，伯羿便命飞蜈钻进了湿润的泥土中不得再现身。暗中追随而来的太乙则化为了水边的一棵树，其实也是在帮伯羿盯着飞蜈的动静。
伯羿施展神通造了一个木筏，在开阔的水面上飘荡。木筏上还铺了一层土，土上架起了火堆，他现场捕鱼，一边捕一边烤着吃，烤鱼特有的气息随着烟火弥漫开来。太乙远远地望去，也察觉不出伯羿有仙家修为，他将神气收敛得极好。
伯羿站在木筏上，手中的树枝插着一条烤得半熟的鱼，突听见太乙以神念道：“伯羿大人，凶禽已至！”
大风是从一座岛屿上的山丘后面飞出来的，展开双翅足有十余丈宽广，宛若一片从天而降的乌云。它似是被擅入此地捕鱼的伯羿给激怒了，向下俯冲时，双翅带起了狂风，水中卷起的大浪仿佛随时就能将那木筏打翻。
木筏载着伯羿的身形，像一片树叶在风浪间飘摇，而伯羿却始终站得稳稳的。当他抬起头时，手中的树枝已化为了神弓，同时抓住那条鱼的尾巴在弓弦上凝成神箭。他只看了大风一眼，那凶禽已意识到不妙，空中卷翅转身疾飞，同时在水中带起了惊涛骇浪。
大风欲逃，奋起法力卷起的巨浪便是掩护。可那木筏已不再随浪花飘摇，周围的那数丈水面瞬间已如古井无波。大风的速度确实很快，眨眼间便已飞向天际不见，可是伯羿的神识已经锁定了它，那一箭也射了出去。
太乙并未看见伯羿究竟是怎样斩杀大风的，因为大风已飞出很远。可是附近村寨中的黎民皆看见了远方的高空又有一轮耀眼的太阳爆发，然后缓缓地碎灭坠落。
这里离最近的蛊黎部村寨只有一百里远，离虎娃所在的养草村也只有二百来里，是众黎民看得最清楚的一次。
……
伯羿射落大风时，小香已经迈入初境，正在虎娃的指引下修炼。虎娃的弟子众多，但小香还是第一个从普通的孩子开始、由虎娃亲自指引迈入初境的传人。
迈入初境，人不仅会变得耳聪目明、感官极其敏锐，能将诸般事物体察入微的同时，也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躁动。因为变得清晰的不仅仅是感官，也包括生理和心理上的各种感觉，连各种平常的欲念也会变得格外强烈，这时必须要修炼心境、有相应的秘法指引。

第037章、再入魔境（上）
当天际的那一轮太阳爆发，受惊动的众村民皆走出屋子向着北方跪拜时，小香悄悄找到了华崽。她低着头双手揪着衣角，有些害羞、又有些期盼地说道：“虎娃教我的，我已经做到了，如今和你一样，我也是一名修士了，还可以学习九黎的巫术。”
小香的天资与悟性不错，得到虎娃指点后的短短时间，便已迈入初境。她对九黎巫术的理解，可能要比其他大部分巫士更为透彻。蛊神的赐福只是一种获得机缘的方式，而无需蛊神的赐福，同样也可以求证。若不谈那世代传承的诡异巫术，巫士也是一种修士。
华崽惊讶道：“这么快！你就已经成功啦？那你是不是得正式拜虎娃为师，请他教你更多的神通法术了？”
小香点头道：“是的，今后我们就可以一起修炼了……华崽，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是你救了我的命，也是你求虎娃教会我这些。如果将来你想……我也会对你好的。”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也红透了。
不满十三岁的姑娘，已经懵懂地明白了很多事，但男女交合，更多的还并不是太懂，这番话中很明显地带着朦胧的情愫。华崽的表情却有点古怪，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道：“小香，你还小，有些事你可能误会了。我对你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看见你白白送命。我先前也没有把握，他们真能救得了你，而且能用另一种方式让你得到蛊神的赐福。只是想尽力试一试，侥幸成功了。”
华崽这是拒绝的意思吗？小香却没有听得太明白，仍然眨着眼睛道：“这并不是蛊神的赐福，只是修炼的指引，虎娃他们和蛊神也没有关系。他们其实是你带来的，并不是蛊神带来的，给了我这一切的人是你，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华崽眼中并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柔情蜜意，而是郑重道：“小香，这是一个秘密，对谁都不能说出去。族人们都亲眼看见了，你是在蛊神祭典上活着回来了，然后又获得了神奇的巫法的力量。既然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认为。否则，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
小香没有意识到华崽的语气中有一种与年龄并不相称的成熟，华崽不仅是她自幼的玩伴，也是她一直崇拜的对象，她赶紧点头道：“是的，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我会保守这个秘密。”
华崽叹了口气道：“有些事情，你现在没必要想太多。你应该先去找虎娃，正式拜他为师，看他还能继续教你什么？”
这番谈话虎娃听见了。若是一对成年男女，很显然是小香看上了华崽，而华崽却对她没有那种意思。但是发生在两个孩子之间，感觉总有些怪怪的，谁也不好多问什么。
人和人之间的感觉就是那么奇妙，华崽愿意救小香一命，也由此试探出了虎娃等人的手段，但从男女的角度，他好像并没有看上小香。
……
虎娃正在村外的山中练功，手持一根刚刚折下的细竹枝，在石壁上刻画各种图案和纹路，其中有九黎各村寨的图腾，有不少都像模样很怪异的凶兽，还有仓颉先生所教授的文字，更有很多常人很难看懂的复杂图纹，来自对万事万物纹理的感悟。
用竹枝在石壁上刻画，多少显得有些惊世骇俗，虎娃用的可不是仙家神通，凭借的就是二境修为。他在修炼开山劲，并又一次将开山劲修至武丁功之境，借此洗练筋骨形骸，他此刻已突破了二境修为。
只要虎娃愿意，伯羿每斩杀一位妖邪的同时，他就能突破一层更高境界的修为。二境的修炼，对虎娃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关障，他这具仙家阳神化身虽只是普通人，却也是最完美的，没有任何暗伤隐疾、拥有绝佳的体魄。
但虎娃并没有刻意追求修为精进的速度，这对他来说并无多大意义，他要将每一境、每一转修为，都尽量做到最完美的印证。既然此番斩化身远赴九黎的目的已经达到，那接下来那就让这具仙家阳神化身自己去修行。
竹枝在石壁上留下的痕迹很浅，斑驳的纹路只是勉强可以辨认，但这就是武夫丘的无形剑气。虎娃练了一个多时辰，周身汗气蒸腾，终于放下竹枝拿起紫金葫芦喝了口水，转身道：“华崽，你都看了这么长时间了，出来吧。”
华崽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望着那石壁道：“哇，你太厉害了！可是这么修炼，意义不是很大啊，只要将来修为境界更高，想做到这些都很容易。”他是来找虎娃的，见虎娃正在专注地练功，方才便没有出声打扰。
他的疑问也很有道理，比如修为若突破了四境、拥有御器神通，用法宝在石壁上刻画纹路是简单而轻松。虎娃所展示的技艺虽然神奇，可并没有脱离常人“武”的范畴，只是到达了一种武艺的极致、修成了无形剑气。
世上绝大部分二境修士，都不可能有这等本事，他们所追求的也不是这等本事，而是更高的修为境界和更强大的神通手段。
很多九黎巫士，在二境时并不过于注重自身体魄的修炼，只要能够达到继续突破的要求即可，若培饲本命蛊虫成功，更能立时拥有诡异难防的神通手段。
只有那些修为迟迟无法突破三境的巫士，才会去锻炼体魄的力量，从而成为部族中的勇士，虽然也受普通族人的尊敬，却很难成为真正强大的巫士。虎娃的目的应该不是成为部族中强悍的勇士，却要下这样的苦功，因而华崽有此疑问。
可是虎娃的目的不同，他就是在印证每一层境界的修为，而且他身为武夫丘弟子，很清楚剑神通大成之日，其威力可以击破绝大多数法宝的攻击。五百年前，巴原上谁不知武夫大将军的神威？武亦可入道。
有些话没法跟华崽说得太清楚，虎娃只能尽量解释了一番。凡人的修为境界不论有多高，自身的体魄仍是根本。一个孩子的力量无论怎么锻炼，都很难超过一个成年人，但当这个孩子成年之后呢？
法宝也有不趁手甚至遗失的时候，神气法力更有耗尽之时，修士最终的依仗仍是自身。这并不仅是一种神通手段，对体魄的修炼更是心志、心境的养成。
哪怕是修炼九黎巫术，比如培饲本命蛊虫，强壮的体魄也更能承担精血与心神的消耗，使过程更完美。但虎娃并不建议华崽去培饲本命蛊虫，也是基于同样的原因。虎娃并没有告诉华崽，他已见证了最强大的九黎巫术，却也强不过伯羿。
华崽听得直眨眼，凑到近前道：“听说小香已经正式拜你为师了，你也要这么教小香吗？”
虎娃点头道：“是的，但小香未必需要习练我现在练的功夫。这是武丁功，追求的意境过于刚直锋锐，更适合男子习练。若她突破二境，自有更适合她的法门。”
华崽突然开口道：“我能不能也拜你为师？”
虎娃微微一愣：“你前几天不是说，要我今后就跟着你混、听从你的指点吗？你的修为境界已在我之上，为何还要拜我为师呢？”这感觉确实有点怪怪的，也许只有孩子的心性才能说出这种话，令虎娃不禁想起了当年的太乙。
华崽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今天来找你，本来就是想指点你的。你在祭典上得到了蛊神的赐福，从初境修炼到二境都是可以的。但像我这样突破三境时可能有些麻烦，还需要另外的灵药辅助，突破四境时更是如此。我本来想告诉你，不要着急求快，也不要轻易去培饲本命蛊虫。现在看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能不能告诉我，你怎能这么快就修炼到这种境界了呢？”
虎娃：“原因嘛，其实很简单。我原先就知道很多修炼的秘法，只是无法去修炼而已，一旦迈出了这一步，感觉就豁然开朗了。”
华崽：“你能指引小香迈入初境，那么也可以指引自己啊，照说完全不必参加蛊神祭典，难道仅仅是对九黎的巫术感兴趣？”
虎娃笑道：“事实还真就是这样，我懂怎么修炼，也了解很多秘法传承，却对九黎的巫术很感兴趣，以此为印证，并不耽误我修炼别的。”
华崽眼神一亮：“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我虽是九黎巫士，但并不影响我跟你学习别的秘法啊。你虽境界不如我，但懂的也很多。我拜你为师，学习你所知，还可以指点你修习九黎巫术。”
虎娃指着那石壁道：“你是不是想学这武丁功？我可以教你，但一般的修士可吃不了这种苦。如果你感兴趣，我还可以教你别的，并非一定是神通秘法，比如一位仓颉先生所创的文字。至于拜师之事，暂且不必提，等以后你明白了更多再说。”
华崽开心道：“太好了！你教我，我也教你，你是我师父，我也是你师父。你知道很多东西，而九黎巫术的神奇，也是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对于华崽的话，虎娃未置可否。来此地之前，他确实没有见过那么诡异的巫术神通，世上应还有很多难以想象的手段，虎娃将来可能还会遇见。他想搞明白的就是，这些神通手段为何会出现？

第037章、再入魔境（下）
就在这次谈话后不久，一天深夜里，虎娃察觉华崽证入了魔境。
三境修为有御物之功，神识不仅可感知外物，而且就像延伸出的无形之手，可以触碰与操控外物。当神识修炼得越来越精微强大时，自然会触及到另一层境界，定境中呈现出清明的元神世界。从三境突破到四境，这是必经的过程。
华崽前几天还曾想劝说虎娃，不能纯粹去追求修为精进的速度，然而他本人修为精进之神速，却如此令人惊讶。在蛊神祭典上突破三境修为刚刚一个月，便已经到达三境九转圆满、自然证入了魔境。
据虎娃观察，华崽的根基很精纯，既速且达。虎娃曾指点他如何修炼三境御物之功，从而去修炼清明的元神，华崽很完美地做到了。
修行中层层境界的考验，情况各不相同，有的考验就算修炼到九转圆满，也迟迟无法证入，仿佛就差那么一层关障。而魔境则不同，它的到来没有任何关障，只要三境修为九转圆满，必然就会在定境中出现，无法抗拒也无法回避。
魔境，又被称为心灵的软肋。
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其实皆有心魔。这与一个人的心智是否健全无关，恰恰是因为我们有清醒的灵智。举两个最简单的例子，平日脾气很随和的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暴怒？平日很开朗乐观的人，又为何会莫名哭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很多是隐藏在心灵深处不愿被触及的地方。比如一段很尴尬的往事、一段很惊恐的经历、曾经很后悔的言行、害怕让人知晓的隐秘。有些事情、有些经历、有些感觉，可能是我们永远都不会说出来、甚至不愿意再想起的。
当它被触及时，人的情绪往往就会失控，变得冲动、烦躁、愤怒、消沉，总之不再是平常的样子，失去了平和、乐观或睿智、冷静。通常谁也不知他人的心魔是什么，但无论人们怎样去掩饰或企图不再去想，本人的内心深处，心魔却是存在的。
当修为从初境突破至二境时，身体中的暗伤隐疾就会接连发作；而当三境九转修为圆满时，心灵中的隐患便会接连暴露，并在定境中放大，被称为心魔来袭，这便是魔境。而且人修士往往无法预料，自己究竟会在魔境中遭遇什么？
比如就有人曾在魔境中见到了自己死去的好友，只有他本人清楚，那位曾于关键时刻把生存的希望让给他的好友，实则死于自己的阴谋陷害，然而其人至死都不知晓内情，这世上也无他人再知晓内情。这个魔境最终未能堪破，当然，也许是此人未想去堪破。
虎娃在夜间突然感应到于屋中定坐的华崽，其神气波动处于一种失控的发散状态，感其情绪也陷入到深深的不安，而人却没有出离定境。这本是不应该出现的情况，既然它发生了，那便意味着心魔来袭，魔境看上去还很汹涌，华崽所受的冲击与震憾极大。
这令虎娃感到有些意外，并不是因为华崽的修为精进神速，想当年虎娃的修为精进也同样神速。虎娃原以为，华崽自幼生活在相对原始古朴的蛊黎村寨中，经历以及心思都相对简单，在魔境中不会遭遇过于强大的冲击，看来他显然是想错了。
这孩子的灵魂深处，究竟潜伏着怎样的心魔，难道是见到了逝去的亲人？华崽一个人住在村寨中，却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自己的身世。
据虎娃私下打听，华崽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在狩猎中因伤去世，母亲带着他又找了一个男人，继续住在原先的家中，几年前母亲与继父也先后病故，只留下了华崽一人。黎民生存的环境险恶，平均寿命往往只有三十来岁，这种情况并不是很罕见。
若是虎娃的本尊在此，或许可以凭借仙家修为侵入其元神、窥探其魔境。但在通常情况下，这么做是很凶险的，可能会影响到一个人的神智，甚至造成修炼的关障。只有师尊察觉弟子陷入魔境之危而无法自拔、有彻底沉沦的凶险时，才会用类似的手段强行将之唤醒。
就算虎娃能做到，也不会轻易做这样的尝试。每一个人都有只属于自己的、不愿意被别人窥见的心灵角落。更何况他如今这具仙家阳神化身，也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
虎娃此刻修为虽低，但还精通很多玄奇的手段，他并没有去惊扰华崽，而是施展了一种类似通感的法术，通过华崽的神气波动激发某种心像共鸣，虽然不能将华崽的魔境窥探真切，却也能朦胧地体会到什么。
虎娃看见了一只飞舞的蝴蝶，他愣了愣，这便象征着华崽的魔境吗？
在九黎的传说中、在蛊黎部的信奉中，蝴蝶就是那只从树心中飞出、与湖面上的水泡结合、诞生出世间万类的蛊神。华崽的心魔竟会是蛊神吗？虎娃本能地感觉，这或许与自己的到来有关。可能从华崽想保住小香一命时开始，他内心中的矛盾便出现了。
华崽曾经告诉虎娃，要怀着最精诚的心愿，毫无保留地相信与祈求蛊神的赐福，才能成功掌握巫法的力量。他本人当年就是这么成为一名巫士的，小小年纪便受到族人们的尊敬，想必内心中也充满了骄傲和自信。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也极大地冲击与动摇了华崽的信念与认知。小香安然无恙地从仪式上回来了，并未成功获得蛊神的赐福，或者说这一切根本就与所谓的蛊神没什么关系。后来小香又得到了虎娃的指引迈入了初境，同样可以修习九黎巫术，更是与蛊神无关。
在这一系列事件的过程中，蛊神仿佛成了没有必要的存在。对于虎娃等外来人而言，接受这一点很正常；可对于从小在蛊黎村寨中长大、于万众注目中成功获得蛊神赐福的华崽而言，就算能够想明白什么，也很难坦然地去正视这一切。
有时候颠覆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是令人畏惧的，它甚至相当于对既往人生的否定，而且被同时否定的，可不仅仅是华崽本人。这也许就是华崽心魔的源头吧，他可能在魔境中遇到了蛊神，但愿他能成功地化解心魔、堪破魔境。
虎娃就是这么推断的，也只能如此期盼。一念及此，虎娃本人也进入了沉寂的定境中，行走在带着九黎风貌的山川之间，面前出现了一只飞舞的蝴蝶。
心魔来得如此悄然，令人猝不及防。虎娃先前并没有告诉华崽，其实他的修为精进远超乎常人的想象，相对于他的特殊情况，如今已经显得很慢了，但也达到了三境九转圆满，而并非几天前华崽所认为的二境。
这具仙家阳神化身既然从初境开始从头修行，当然也会证入魔境。
虎娃早就经历过魔境，清楚所谓的心魔，往往是内心深处的隐秘、那些对心神冲击最大的感受。当年的心魔，很多都是山神理清水在潜移默化间给他留下的，比如他经历了凶手屠戮清水氏城寨的场面，又看见了一个女子在莲池中沐浴……
并非堪破了魔境，那所谓的心结就不存在了。比如心有仇恨，堪破魔境之后，并不意味着仇恨便会消失，而是已能冷静地去看待它，掌控自己的心境。实际上魔境只是心魔的开始，而心魔的考验往往贯穿修行始终，虎娃终究还是亲手斩杀了白煞。
对于现在的虎娃而言，情况又十分特别，因为他是一具仙家阳神化身，所谓的心魔，就与这具化身的经历有关。而实际上他的经历很简单，行走人间才几个月时间，刚现身便来到了九黎之地。
虎娃的魔境中，出现的居然也是那只蝴蝶、刚刚心像中朦胧看见的蝴蝶！虎娃自知堪破魔境之法，这对他来说本来并不算什么凶险的考验，只需任那蝴蝶飞舞便是，他根本不必为此动念，蝴蝶迟早会消失于天际。
许是艺高人胆大，许是虎娃想做另一番新的尝试，又或许是仍有困惑未解，在定境中的虎娃居然没有那么做，而是主动开口问那蝴蝶道：“你是谁？”
蝴蝶停止了飞舞，张开色彩斑斓的翅膀悬于半空，周围的山川景象皆消失不见，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它与虎娃。蝴蝶答道：“我是蛊神！”
这个答案丝毫不出乎预料。堪破魔境的关键就在于要修持强大的定念，不能让浮现的心魔随意地演化，否则元神就会被心魔侵入，所思所观皆为虚幻，令人深陷其中不得解脱。
这只蝴蝶不可能是真的蛊神，只是虎娃的意识所化，他明知若想顺利堪破魔境，最好的办法就是视而不见，他也完全有这样的定念。可是虎娃偏偏主动“撩拨”了它，许是想窥探清楚，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对蛊神的意念吧。
虎娃又问道：“你为何是一只蝴蝶的样子？”
蛊神答道：“蝴蝶代表着新生的希望。”

第038章、飞舞的蝴蝶（上）
有意思的是，它的话语中还伴随着神念——
蝴蝶的前身是毛毛虫，形象笨拙、丑陋、令人厌恶。可是等到蝴蝶破蛹而出时，又是那么美丽而轻盈，与毛毛虫完全不像是同一种生物，象征着一种新生的自由与逍遥的超脱。人们内心深处也希望能经历这样的蜕变、实现生命的升华，蝴蝶便成了一种隐喻。
这是魔境中蛊神的回答，实际上也暗含了虎娃本人对九黎传说的理解，可能还有一些他未曾意识到的东西。虎娃又开口道：“那么你呢，你又为何要变成这个样子？”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但魔境中的一切都是心念所化，不需要去解释，谁都能明白谁的意思。虎娃此刻问的，已不是神话传说中的那只蝴蝶，而是潜藏在九黎族人心目中的那位蛊神。
蛊神答道：“因为在传说中，我就是这个样子。若是变成别的面目，反而会令人不安，仿佛是失去了他们的蛊神。”
虎娃追问道：“成为蛊神的人，你又是谁呢？”这句话的含义显然是追问隐伏在九黎各部大巫公之后，那位若隐若现、号称蛊神的存在。虎娃早就怀疑有这样一个人，以所谓蛊神的身份接受黎民的祭奉，并指引或操控着他们。
神话传说中的蛊神、众黎民心目中的蛊神、现实中自称蛊神的存在，应该是不同的概念，却又令人难以区别，皆化为了虎娃面前的这只蝴蝶。
魔境起了变化，蝴蝶轻轻一震翅膀，似有绚烂的光芒闪过，它的身子化为了人形，笑着答道：“我就是你呀，你既已知晓了这么多，完全可以成为蛊神。知晓人们想要什么，便可以成为他们心目中的蛊神；然后人们便宁愿相信，你就是传说中的蛊神。”
证入魔境时，切忌不要念随魔境而动，因为变化是难以预料的，就是虎娃此刻的体会。虎娃再看对面的蛊神，其背后展开美丽的蝶翅，然而身形面貌完完全全就是另一个自己。虎娃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两侧，不知何时他已悬浮在半空，背后也展开了绚烂的蝶翅。
再抬头时，对面的蛊神消失了，或者说在魔境中，虎娃自己变成了蛊神，震翅在空中飞翔，看着重新出现在眼前的九黎大地，甚至能感受到只有蛊神才能体会的一切……
飞舞的蝴蝶突然笑了，虎娃喃喃自语道：“是的，我已知晓怎样成为蛊神，却仍没有看透你的来历。我早该想到的，差点忘了自己正在做什么，看来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我也许会感到很惊讶。”
蝴蝶飞出了这片世界，虎娃睁开了眼睛，魔境破了。虽然他用了在他人看来很凶险的方式，但依然很顺利地破了魔境，修为突破至四境初转，正是这具仙家阳神化身的修行。
无论是宗门传承还是散修的师徒传承，弟子突破四境都是一个很重要的标志，意味着可以离山行走世间，也称之为“出师”。这不仅是因为掌握了御器神通、能使用各种法宝，更重要的原因是已堪破了魔境。
对于很多修士而言，堪破魔境往往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而一个洗炼心境的过程，有人甚至永远也堪不破。而只要三境九转圆满，定境中遭遇心魔袭扰是必然的，不期而至又猝不及防。这会影响到人的神智和情绪，有的修士甚至会失控陷入癫狂，这对于自己、对于他人都存在凶险。
虎娃最关心的是华崽如何历劫，他很看好这个孩子，也想暗中为其护法，至少在这段时间不能让他出什么乱子。魔境既可能是瞬间堪破，更可能是个漫长的心境洗炼过程，虎娃当年堪破魔境，其实也反复经历了一段时日。
令虎娃再度感到意外的是，华崽居然也堪破了魔境。虎娃虽然猜测其心魔与蛊神有关，但并不知究竟，更不可能知道他是如何堪破魔境的，可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华崽的修为已同样突破至四境初转。
这孩子真是令人惊叹，仅仅用了一夜功夫，他的心魔袭扰来得很汹涌，但堪破得也很迅速。看来他已经悟透了很多东西，尤其是对于蛊神的认知。但华崽却并没有很得意地将此事告诉别人，他将神气收敛得极好，外人很难看出其修为已突破至四境。
虎娃还注意到另一件事，据他这段时间的暗中打探，本地很多巫士堪破魔境都配合了一种蛊药。此蛊药能激发定境中的幻像，从而辅助修炼清明的元神。但是这种蛊药的配方是九黎各部的秘传，只掌握在巫公手中。
华崽并没有到巫公养草育那里去求取这种所谓的灵药，却已自行突破至四境修为，这也许就是他并没有公开宣扬的原因吧，这孩子还给自己保留了几分神秘感。虎娃也同样有所保留，华崽到现在，还以为他仍在二境中修炼体魄呢。
华崽突破四境后，和虎娃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要到附近的山野中转转，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村寨。他让虎娃就留在村寨中自行修炼，并好好指点小香。
华崽年纪虽小，但在村寨中很有地位，他经常自己跑出去好几天都不回来。虎娃等人来时就是这么遇到他的，这孩子悄悄跑去找雷神了，还想暗中打雷神宝藏的主意。如今他刚刚突破四境，可能又要去山野中游历一番，同时试试新掌握的神通术法。
虎娃并没有点破什么，只告诉华崽放心地去玩吧，他这里不需要多操心，正好这几天也想去找一趟侯冈，要离开养草村一段时日。至于小香的修炼，目前的进展正常，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
华崽离开村寨的时候，虎娃又注意到，他悄悄取出了藏在火塘中的雷击木和那根仙人遗骨。雷击木经过简单的法力炼化，变成了一根翻山越岭时的拄杖，而仙人遗骨则镶嵌在其中，很像是九黎巫士所使用的法杖。突破四境后，这孩子也开始打造属于自己的法器了。
虎娃也离开了养草村，走的与华崽并不是一个方向，寻着当初参加蛊神祭典的旧路，他又找到了侯冈。侯冈这段时间就住在蛊神潭边的营地中，他的身份尊贵，拥有一顶独立的帐篷，而叽咕是其身边的“护卫”。
这里不仅有丹朱、重华与五位大巫公，还有他们各自的随从以及护卫，平日也有九黎族人运送各种生活物资至此，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而蛊神潭一带被列为了禁区，寻常人不得接近。虎娃经人通报进入营地来见侯冈时，能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气氛。
这里有不少九黎巫士，各部的高手都有，其中也有不少人培饲了本命蛊虫。这些本命蛊虫平常虽不会轻易现身，但虎娃隐约能感应到它们的气息，皆带着某种躁动情绪，只是被其主人安抚住了。等虎娃见到叽咕时，才清楚原因，竟然都是这小妖惹出来的。
叽咕并没有闹什么乱子，在这个有众多高手驻扎的营地中，这小妖其实很老实，他只是恰逢修为破关。
从三境突破至四境，会有心魔袭扰；而从四境突破至五境，会遭遇外邪侵袭。当元神强大到一定程度，内景世界展开沟通外景天地的过程中，必然会惊动周围各种有灵觉的存在。
照说这片营地中是绝对安全的，不会有野地里的各种妖邪阴物，但有很多巫士的本命蛊虫也会感应到叽咕的气息，因而会显得躁动不安。
这相当于往柴堆里扔火种，但叽咕身边有侯冈护法，周围还有这么多高人在，其实他也等于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场合。
尽管众巫士的本命蛊虫受到惊扰，但他们都得尽力安抚住。这是令人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外状况，但谁又能责怪叽咕什么呢，人家恰好就是在此时修为精进了！虎娃恭喜了叽咕一番，这小妖也很得意，九黎之地没有白来啊。
就在这天夜里，虎娃住在侯冈的帐篷中，叽咕闹的乱子好像达到了顶点。在几位大巫公的记忆中，还从来没有谁的破关能闹出这么大的、又是常人察觉不到的动静。
凡是携带本命蛊虫来此的巫士，都感觉几乎要安抚不住了，连自己都快受到心神反噬，赶紧纷纷以自身精血喂养蛊虫，以求其暂时安稳。到最后连几位大巫公都出手相助了，还将十余位巫士远远地驱离了营地。
第二天凌晨，这无形的动静终于结束了，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看来叽咕已经成功突破至五境，虎娃也告辞离开。
没有人知道，昨天夜里的动静其实不是叽咕弄出来的，而是虎娃弄出来的。虎娃见到叽咕之时，其实这小妖的修为已经突破至五境初转了；而当天夜里，虎娃的修为也突破至五境初转。
虎娃的修行与常人相比，可谓一日千里，但对于他而言其实已经算很慢了。他虽然讲究每一层境界的透彻领悟，不求快但也不刻意求慢，如此精进只是水到渠成。他在养草村中突破四境，走了这一路等找到侯冈时，便已是四境九转圆满，离开时更突破至五境初转。

第038章、飞舞的蝴蝶（下）
虎娃的神气收敛堪称完美，在场没有人能看出来，就算是五位大巫公以神识查探，也只能看出他是一位拥有二境修为的勇士。在这里突破五境，不仅有侯冈护法，小妖叽咕也给他提供了很好的掩饰，事情就是这么巧。
虎娃离开时，心中多少有些歉意，昨天夜里很多人都没休息好啊。他暂时没有再回养草村，而是深入蛮荒去追随伯羿的踪迹。虽然有太乙的远距离通感传讯，但有些仙家修为境界总是感受得不够真切，还是亲眼见证更佳。
五境修为，只要避开一些特别强大的妖邪盘踞的险地，在荒野中便足以自保。而虎娃的目的，偏偏是去亲眼观摩伯羿斩杀南荒中那些最著名的“大凶”。凭他现在的修为，很难去追踪伯羿的行迹，但也无妨，他只要追踪太乙即可。
观摩这样的场面，机会极为珍贵，但也很凶险，如果离得太近被斗法的威力波及，虎娃恐怕就得当场殒落。侯冈听说了虎娃的打算后，也这么警告过他，虎娃却笑着说无妨。他会保持足够的谨慎，再说了，就算损失了这具仙家阳神化身，也不至于损失修为根本。
虎娃此番斩化身远赴九黎之行，最初的目的如今已经达到，更多的都是额外收获。
侯冈不放心，给了虎娃一堆符纹秘宝防身，这些都是仓颉先生亲手所炼制，其中还有好几张神符。虎娃本推说不必，以他如今的修为也催动不了神符，侯冈却笑着说（，）他此去弄不好就修为大成了，带着神符有备无患，还是让他收下了。
带了这么多符纹秘宝，的确更有保命的底气，但虎娃毕竟修为尚浅，就算有飞天神器也动用不得，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徒步跋山涉水，速度虽比普通人快多了，可也远远赶不上伯羿。还好伯羿是乘飞蜈在南荒中来回兜圈子斩杀妖邪，虎娃可以抄近路提前赶到其将要到达的某些地点。
可是这么走毕竟也有些慢了，虎娃还在半路时，就看见正南方的天际又有一轮耀眼的太阳爆发，那是伯羿斩杀了大妖尾古。
虎娃并没有及时赶到现场，通过太乙的视野，他看见尾古的样子十分怪异，大致是人形，双手却是蟹螯状，赤身裸体，还有一支长长的蝎尾。
这可能是一只变异的蝎妖，化形之后的外貌还保留了原身最强大的本命法器，这也是一些荒野妖修的习惯。联想到蝎子也是九黎巫士最常培饲的本命蛊虫之一，这大妖尾古很可能也是古时某位巫士留下的神将。
尾古对伯羿的到来并非没有准备，毕竟伯羿已斩杀了那么多妖邪，该惊动的早已被惊动了。它设的埋伏比九婴的手段更隐蔽、阴险，于山野中布下了明暗双重毒杀大阵。
肉眼可见的毒阵笼罩范围是好几座山，尾古毒杀了其中所有的生灵，鸟兽绝迹、草木皆凋枯。在其外围并无异状的山野中，尾古也布下了暗阵，与明阵虚实结合，非常难以防备。
尾古自己也没有待在平常修炼的洞府中，而是不知蜇伏于山中何处，伯羿要想找到它，就必须要先走进毒阵。
飞蜈同样精擅用毒，自身的毒抗性当然也相当强，它接近这片山野时，竟本能地感觉到畏惧，不敢再向前行。尾古布下的毒，居然连飞蜈都害怕，只能选择退避，此阵几乎可在悄然间毒杀世上的一切生灵。
伯羿让飞蜈停下，他自己落地后继续迈步前行，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暗阵的埋伏。远方的太乙在元神中却突然听见了伯羿的声音：“前方布满剧毒，随时可以激发，你勿再前行。”
伯羿提醒太乙不要再往前走，他自己却毫无顾忌地大踏步闯了进去。自他踏入毒阵时起，潜伏在山中的尾古就开始全力运转毒功、激发了毒阵。伯羿所过之处，身边的花草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枯萎、朽化，就像受到了可怕的腐蚀。
伯羿却似视而不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待他穿过了原本毫无异状的暗阵，来到内部草木早已凋枯殆尽的明阵中，尾古更是将毒功运转到极致。黑雾聚集升腾，不断地袭向伯羿的身形，周围的岩石、泥土、空气皆带着可怕的剧毒！
可是伯羿还是在大踏步前行，尾古尽力运转毒功发动毒阵，反而使伯羿感应到了它的位置，径直翻过一座山，又从低谷中向高处走，就冲着它藏身的地方来了。
尾古简直都快疯了，伯羿刚刚踏入毒阵时，它的心头还一阵狂喜，可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照说无论什么样的高人，此刻也应该快中毒了，这么一路走过来，至少也得运转神通全力驱毒，怎能这般若无其事？
伯羿一定是装的，他可能已身中剧毒，就算没有中毒，也在全力运转神通法力驱毒，走到这里，也应该差不多就快神气耗尽了，再加一把劲就能把他毒倒！——尾古对自己的毒功非常自信，它就是这么想的。
伯羿走得越近，尾古便越癫狂，想着再加一把劲就能将伯羿毒倒了。到最后，它已经现出身形站在高崖上，额头青筋乱跳、面目异常狰狞，长长的蝎尾呈绷紧的弧形从身后高举过头顶，尾钩向着走来的伯弈疯狂地直接喷毒，已不在运转毒阵了。
尾古将毒功运转到极致、甚至已超出了极限。伯羿在高崖下方终于站定了脚步，尾古心头又是一狂喜，暗道他终于走不动了吗？
不料伯羿只是抬头冷冷一笑，缓缓取出神弓道：“尾古，你其实应该放手与我一斗，虽仍难逃一死，但至少能死得好看些。你偏偏不该对我用毒，毒功是你最大的依仗，但对我却半点用处也没有！原本我还想问问你有何话要说，但看你在此地为布下这座毒阵，就知已毒杀了多少生灵，我想也不必再问了。”
尾古狂喜之后旋即又是大惊，刚想说话便觉眼前一黑，口吐白沫从高崖上一头栽了下来。它是自己把自己累趴下的，伯羿在毒阵中走了多久，它就尽全力运转了多久的毒功，到最后已经进入到疯狂的状态，神气法力耗尽、终于难以为继。
伯羿未等尾古落地，也没管它是晕过去了还是死了，手中神箭已经射了出去。一道金光没入尾古的前胸消失不见，尾古的身形仿佛化为了箭矢、朝着高空射去，片刻之后又有一轮耀眼的“太阳”于天际爆发。
这样的威势，不仅是震慑与宣告，其实也是不给所斩杀的妖邪任何逃生的机会。哪怕拥有九境修为、不灭之神魂，在高空随着那一轮太阳的爆发，元神所及的范围内也不可能找到可夺舍的生灵，皆被直接斩落轮回。
但是今日这一轮“太阳”却显得比较特别，它并没有直接在高空碎灭，而是带着燃烧般的金光又缓缓落回了大地。待它消失时，尾古在挣扎时所留下的余毒也被焚灭无存。当伯羿提着神弓走回落脚之地，飞蜈也感到惊骇莫名，他竟然丝毫不在乎尾古之毒！
怎么会这样呢？蛊神潭边的五位大巫公也是疑惑不解，他们同样精通很多种用毒手段，诡异难防至极，却从来没有遇到过伯羿这样的人。若说伯羿神通强大，可以对抗毒阵并斩杀尾古，也并不令人意外；可伯羿的样子，却分明在毒阵中丝毫无碍，这就令人难以理解了。
没有赶到现场，通过太乙看到这一切的虎娃，却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伯羿不是人，或者说他的存在早已超脱了凡人的概念，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已不等同于世间的生灵。
尾古并不清楚这些，它布下的毒阵虽可毒杀世间的一切生灵，伯羿却已跳出其外、成为另一种存在，所以丝毫不受影响。看来给真正的仙人下毒，是个蠢得不能再蠢的主意了。
虎娃自忖，以自己的九境修为，也不能对这毒阵视若不见，稍有不慎也会中毒。看来所谓的“地仙”只是一个称号，并非是真正求证了超脱的仙人；自古还有人称八境修士为飞仙呢，那也仅仅是个称号而已。
虎娃与伯羿，眼下仍是不同的存在，伯羿才是真正的仙人。观伯羿斩杀尾古，这一点是虎娃最直观的感受，只有见证了，才会有真切的体悟。
在伯羿离开之后，虎娃也来到了这片战场遗迹中。虽然尾古布下的毒阵已尽数被焚灭，但在某些特殊的地方，比如尾古当时的施法之地、它平日藏身修炼的洞府之中，还能感受到些许残留的气息。虎娃据此推测，假如换做自己身处毒阵之中，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呢？
虎娃得出了一个结论，假如是本尊至此，凭借九境五转修为，暗中施法以五色神莲护身，也能像伯羿那样穿过毒阵走到尾古的面前来，只是会感觉很费力。最终也不必再动手斗法，因为届时尾古已经自己把自己给累倒了。

第039章、活的宝藏（上）
这个推断也多少给了虎娃一些自信，前些日子见伯羿斩杀的那些妖邪，虎娃自忖都很难是其对手。如今看来，只要了解对方的手段，他也不是没有机会取胜。至于尾古若不用毒阵，而是选择面对面直接斗法相搏又会怎样，可惜已经没有机会再知道了。
虎娃还有一个发现，这片战场遗迹应该另有人来过。此人出现在伯羿走后、虎娃赶到之前，会是谁呢？南荒之中有胆量跑来亲眼观看伯羿斩杀妖邪者不多，能够准确掌握伯羿的行踪，还能及时追到这妖邪盘踞之地者更少，至少这个人来得比虎娃还快。
虎娃的修为虽刚至五境，但他绝非一般的五境修士，而且侯冈早就给他看过几位大巫公展示的地图，知道各位妖邪盘踞的准确地点，并在途中随时有太乙引路。别人想做到这些就太难了。但也不好说，南荒中对此事感兴趣的高人绝不止一两位。
因为在伯羿斩杀尾古的战场中耽误了时间，虎娃并没有赶上伯羿的下一场战斗。数日后南荒中又有一轮耀眼的太阳爆发，伯羿又斩杀了一位大妖，虎娃又不在现场。
虎娃这次学精了，没有再赶去那一处战场，而是直接来到了下一位妖邪占据的地盘附近。这位妖邪就是凿齿，器黎部的大巫公曾特意请求伯羿能留其一命。
凿齿占据的“领地”是一条山脉，绵延近百里，在如今器黎部各村寨分布范围的正南方。此处土壤贫瘠，相比气候温暖湿润的南荒其他地方，明显比较干旱。山中怪石嶙峋，几乎见不到什么大树，岩缝中生长的稀疏的灌木，模样和色泽都有些怪异。
这一路走来，天空的飞鸟都很少见到，灌木丛中偶尔能看见不多的啮齿类动物在活动，风貌亦与与周围其他地方迥异。
虎娃有些纳闷，这种地方根本就不适合安居，无论是建立村寨、开垦田地、划定猎场都不合适。假如那凶兽凿齿仅仅盘踞于此，又不会主动进犯黎民村寨，实在没必要跑来招惹它，彼此相安无事即可。
但虎娃随即就发现自己想错了，他在怪石之间发现了不少散落的骸骨，其中有不少是属于人类的，而且还不是普通人的遗骸。看这些骸骨的腐朽以及风化程度，大部分年头都不短了，但也有一些是近十年间留下的，遗骸旁还能发现衣物的碎片呢。
不仅有衣物的碎片，更有器物的残片，虎娃发现了九黎勇士所使用的各种武器，大多是残损的。其残损的痕迹绝大部分不是天然形成，竟像是被利齿咬断的，有些骸骨上也有类似的痕迹。
他们可能是遭遇了凶兽凿齿，而那凶残的凿齿一口就能连人带武器皆咬成两截。明知此地有凿齿盘踞、禁止外人侵犯它的领地，为何还是不断有人来到这里呢？他们显然不是迷了路或偶尔经过，应就是有目的地潜入此间。
虎娃还在隐蔽的岩缝里拣到一根完整的法杖，看样子竟是被大力硬生生地砸飞并插到了坚硬的岩石中。此法杖的品质很不错，应是九黎巫士所用，虎娃试了试，若以之施展巫术神通，相当于上品法器了。
这么珍贵的法杖，其主人的身份亦不简单，它遗落在此，说明其主人恐怕早已殒身了。这种宝物如果遗失，其他人肯定会设法将之寻找回，但这也不能解释很多人潜入此地、葬身凿齿之口的原因，因为这法杖的主人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五境修为，已有御形之功，展开元神能与身外的世界交融，内景与外景一体，可感悟天地灵息之妙。虎娃又有些惊讶地发现，越往这山脉深处走，神识受到的干扰便越大，有些地方似乎被莫名地屏蔽与扭曲，那么这里的很多地方也适合藏身隐匿。
正是因为这个发现，虎娃才敢小心翼翼地从山脉的外围向内接近。尽管携带了侯冈所“借”的很多符纹秘宝，虎娃仍很谨慎，他可不想像自古以来的其他人那样，被凿齿发现并葬身其口。刚到这里的第一天时，虎娃只在山脉的外围缓缓向内潜行。
等到了第二天，伯羿到了，乘飞蜈径直向山脉深处飞去，太乙仍悄然尾随其后。虎娃这才加快了行进的速度，从山脉的另一侧跟进，并留意寻找着既适合观看又适合藏身的地点。
越过了几处峰顶和谷地，距离凿齿经常出没的洞府越来越近了，虎娃也渐渐解开了之前的疑惑。百年来总是悄悄潜入此地的黎民勇士与巫士，应该大多来自于器黎部，这一带土地贫瘠怪石嶙峋，不适合安居，岩层中却蕴含着多种丰富的矿藏，这条山脉也是矿脉。
这也是查探周围环境总会受到干扰的原因，因为表面上看起来相似的土层与石壁，神识能侵入的深浅程度却有很大的区别，天地间的物性气息也很复杂紊乱。
器黎部因继承了蚩尤的炼器秘法而得名，擅于打造各种用具与兵器，也懂得冶炼矿石造就五金，并以巫法修为辅助。而那些九黎勇士或巫士潜入此地，不应是来开采矿脉的，恐怕是为了搜集另一种更重要的东西。
此物虎娃在山中也发现了，多分布于暴露于地表、富含矿藏的岩层附近。令他略感无语的是，那看上去像是一种异兽的粪便，应该就是于来自凶兽凿齿。
凿齿的“粪便”外形有点像牛粪，也是一坨坨的，但比牛粪大得多，每一坨至少都有十几斤重。它的成分也与普通的动物粪便完全不同，竟含有炼制精纯的各种矿砂。
在虎娃生活的年代，人们虽然初步掌握了原始的冶金方法，但还难以大规模地开矿冶金，民间所大多是石器、木器、骨器、陶器，金属器物很珍贵也很少见。
虎娃是武夫丘弟子，武夫丘传承的技艺中，就包括开采矿藏、冶炼金属、打造兵甲器具，因此他能发现此地的异常，也能分辨出这凿齿“粪便”的特异之处。
普通人很难成规模地冶炼出各种金属，不仅是因为工艺的落后，那也意味着人力、物力的巨大消耗。而修士以炼器之法将各种材质提炼精纯，可以炼化出有各种特性的材料，但这些东西往往都是修士自用，在民间是不可能被推广的。
因为修士掌握了炼器之法，可以帮助民众打造很多用寻常手段打造不出的器物，所以在炎帝时代，才出现了“共工”之职。这种制度在如今的巴原上仍有保留，但相比古时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在如今的中华之地，共工氏已经成为了一个强大的部族。
虎娃在凿齿“粪便”中发现的矿砂，其实都是高纯度的细小金属颗粒，与周围的矿脉相比，它们已被提炼精纯，比如其中有一些就是纯净的金砂。
假如将这些粪便拿回去，经过淘洗、筛选，再入炉熔炼，就可以得到各种金属，然后再去铸造或锻造各种器物。矿砂是什么成分，金属就是什么成分，很多都是各种合金。
若是碰到了高品质的合金，那就是天大的运气；也可以将不同的金属放在一起进行熔合，得到另外的合金。以当时的工艺水平，普通的工匠是很难将合金中的单质金属再分别提炼出来的，而他们直接得到的是哪一种金属或合金，全看粪便中的矿砂成分。
而粪便中的矿砂成分，要看是凿齿吞食了哪条矿脉中的岩石后拉出来的，每条矿脉附近的粪便应该都有区别，也有各自的分布规律。凿齿已在此盘踞了二百多年，想必器黎部的族人已大致掌握了这些规律。
九黎是蚩尤后人，亦是神农天帝的后人，在最精擅炼器的器黎部中，很可能仍有大器诀流传。就算没有完整的大器诀传承，他们也必然掌握和总结了很多炼器秘法。巫士们得到凿齿的粪便，不仅可以直接熔炼出各种金属或合金，还可以施展炼器神通，炼化出其他的各种材质。
凿齿的存在，不仅对精通炼器的巫士，对普通人而言也相当于一座巨大的宝藏啊，它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这些珍贵的东西。可是凿齿不允许别人侵犯它的领地，而且也占据了这片富含各种矿脉的山脉。九黎族人不仅很难得到它的粪便，而且也不能再在此处采矿了。
所以各部大巫公才会请求伯羿来镇压凿齿，却又让伯羿留凿齿一命，不要杀它而是将其收服，然后再交给九黎各部处置。
然而虎娃并不关心九黎各部想怎么驱使凿齿，他只是想弄明白，凿齿为何能拉出这样的粪便？还没碰到凶兽，却先研究起了凶兽的粑粑，这也令虎娃颇有些哭笑不得。
据虎娃所知，一般巫士以精血培饲的本命蛊虫，其寿元都不长，想令其存世都需要消耗巫士本人的生机寿元。在主人辞世后，蛊虫通常也不会活下来，侥幸能成为神将者，除了当年已开启灵智，其修为至少也已脱胎换骨、突破至化境了。
七境修为，就可以采炼天地灵息而辟谷不食了，至少有化境修为的神将，还会去吞食石头吗？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爱好，这些坚硬冰冷的矿石绝不会很可口。而“消化”这些矿石，将其在体内提炼精纯，又是怎样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天赋神通？

第039章、活的宝藏（下）
凿齿既然能吞食岩石，必然也精通在岩层中开凿复杂的洞穴，此地又特别适合隐匿藏身，如果它存心想躲藏的话，虎娃担心，伯羿也不容易找到。但虎娃很快就发现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凿齿根本就没有躲起来，而且就等在这条山脉中最显眼的位置。
凿齿在这条山脉最高的主峰上，周围寸草不生，四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它的形容很怪异，像一个三丈高的巨人，又有点像一头体形臃肿的熊。嘴特别大、脑袋也显得特别大，与其相对粗短的四肢以及臃肿的躯干有些不成比例，口中布满了锋利的獠牙。
它并不是站着的，像一头熊那样四肢着地趴在山顶上，正低着头吭哧吭哧地啃食岩石，离得很远便能听见那令人牙酸的声音。它的牙齿切开坚砺的岩石，就像寻常人用利刃切肉一般，并将其嚼成碎末吞入腹中。
虎娃隐藏在远处另一座山上的乱石丛中，看见凿齿也不禁有种牙根发酸、喉咙和肚子一阵发紧、忍不住向上冒酸水的感觉。凿齿所在的地方视野非常好，以它的修为，应该离得很远就能发现伯羿的到来，因为伯羿站在飞蜈背上并未隐藏身形。
可凿齿却似视而不见，根本毫无反应，仍然在那里埋头啃食着岩石，仿佛这是世上唯一令它感兴趣的事情。它应该早就想到伯羿可能会来，但看样子好像也没有做丝毫的准备，就像一头毫无灵智、全凭本能行事的山中怪兽。
附近一带的地形以及地质条件很复杂，会对布置法阵造成很大的干扰。但已在此生活修炼了二百多年，早就对各种情况了若指掌，凿齿反而能倚仗地利布成威力更强大的法阵，绝对比九婴的九首水火大阵、尾古的明暗毒杀大阵更要可怕得多，可凿齿显然并没有这么做。
飞蜈远远地发现了凿齿后，便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但伯羿并没有要从它背上走下来的意思，它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飞，终于落在了凿齿盘踞的那座山顶上，离那头凶兽不过十几丈远。
伯羿以往斩杀凶兽，都是提前走下飞蜈的背，然后自己大踏步来到凶兽的近前。这次却不太一样，他始终站在飞蜈身上，哪怕落地之后仍是如此。飞蜈本能地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伯羿的身形就像一座落地生根的大山，将它给镇住了。
飞蜈动不了，只得老老实实地趴在伯羿的脚下，它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心神联系，让蛊神潭边的几位大巫公以及丹朱等人观看此处的情景。
伯羿并没有惊动正在“进食”的凿齿，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根本没有想动手的意思。这也给了远处的虎娃一个机会，能从容地观察凿齿。据虎娃分析，凿齿的原身应该是一种食金虫。
食金虫很难被发现，几乎少有人知，因为它生活在高崖上的岩缝里，体型很小，一般只有寸许长短。名为“食金”，却不是真的以金属为食，它的主要食物是扎根于岩层中的各种植物的根系，偶尔也会吞食其他的小型甲虫。其分泌的唾液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甚至能缓缓腐蚀富含金属的岩层，有时它也会吞食一些砂石细粒以帮助消化。
食金虫以岩缝中的植物根系为食，原本是对这些植物有害的；但它的唾液能腐蚀岩层，久而久之会在山岩中形成缝隙，将其中的岩石分解为可以蓄水的土壤，又能促进很多植物在岩缝中扎根生长。这是一种复杂的共生关系。
但凿齿曾是巫士的本命蛊虫，其原身应早就不是普通的食金虫了，在养炼蛊虫的过程中发生了复杂的变异，只是还保留了食金虫的某些特征与习性，又经过漫长的修炼，如今成为了这样一头凶兽。
伯羿不动，他足下的飞蜈动不了，远处暗中窥探的太乙和虎娃当然也不会动，场面有些诡异地沉默，只能听见凶兽的利齿啃食岩石的声音。凿齿吃得并不快，仿佛是在很耐心地细嚼慢咽，足足又过了半个时辰，这才打了个饱嗝停止了进食，然后盘座坐在了山顶上。
凿齿仿佛浑然不觉伯羿正在不远处看着它，它闭上了眼睛，竟露出十分痛苦的神色，感其神气，应在全力运转法力，也不知是修炼什么样的神功秘法。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这显然是最不明智的举动，因为伯羿随时都能出手取它的命。
凿齿足足“修炼”了两个多时辰，太阳已从东照变得西斜。飞蜈颇有些不耐烦了，很想提醒伯羿，若欲成功镇压并收服凿尺，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蛊神潭边的几位大巫公与丹朱等人，也这么干耗着等了快三个时辰，他们很纳闷，伯羿为何就这么沉默地等待？
但这点耐心众高人还是有的，只是苦了飞黎部的大巫公飞黎赤一人。水潭中的神通显影也是需要消耗大法力施展的，飞黎赤最多也就能坚持五个时辰左右，假如再这么等到天黑，而他持续不断地运转神通法力，恐怕就得像那被伯羿斩杀的尾古那般栽倒在地。
还好，就在此时，凿齿脸上痛苦的表情终于缓缓消失，重新变得平静，它长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而伯羿也终于开口道：“凿齿，你吃好了吗？”
凿齿低头看着伯羿道：“你就是伯羿？这些日子，你斩杀了南荒不少成名大凶，我就在想，你会不会来找我？可能会，也可能不会。而你今日终于来了，是那个蛊神叫你来的吗？”
远处的虎娃微微一怔，凿齿刚才提到了蛊神，而且用的称呼很特别，竟然是“那个蛊神”，显然有所特指，也显得不够尊敬，应当不是九黎传说中的蛊神。
伯羿摇头道：“我奉中华天子帝尧之命，随帝子丹朱巡视九黎诸部，为救助黎民而斩杀南荒妖邪。我不认识你说的蛊神，而你应知我的来意。你修炼的秘法很奇怪，想必你的身份也很特殊。我来时看见了山中累累骸骨，想听你本人说一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凿齿平静的神情突然又变得激动起来，朝伯羿道：“你知道我刚才吃的是什么吗？那么坚硬、冰冷，是这世上最痛苦的折磨，将它吞入腹中炼化，更是难以忍受。可是我每过一个月，就不得不这样饱餐一顿！我将这些岩石、将这些矿脉、将这一整座山都当成器黎吞的尸骨，才能让自己平静……不是那蛊神让你来的也好，其实我也一直在等着你们。”
器黎吞，就是器黎部三百年前的大巫公，凿齿就曾是他培饲的本命蛊虫。伯羿眉头微皱道：“器黎吞曾经是你的主人，难道他也是被你吃掉的？”
凿齿摇头道：“不不不，我怎么会吞食他呢，我就相当于他的一部分，绝不会去伤害他，无论是在他生前还是死后。我也不会伤害我自己，因为那同样是等于伤害他，这是根植于蛊虫神魂中的本能。
他可能受到过我的反噬，但那不是我主动的、也绝不是故意的，只是他用他的方式去培饲本命蛊虫的代价。当时的人都认为器黎吞是一个天才，在他之后，器黎部再没有哪位巫士能培饲出我这样的蛊虫，我和他都成为了一种传说。
哪怕他早已不在，我仍本能地遵守心神契约，不会主动进犯九黎部族。这里就是他晚年潜修的洞府所在，他本人也殒落在此。他死后，我仍在守护他的洞府以及遗物，与在他生前所做的事情一样。
他临终前放我自由，我原以为终于解脱了，后来才知道还远远没有，我甚至无法再离开这里。我不会伤害他，但也不会感激他；就像我不会进犯那些黎民部族，而闯入此地的黎民，我并没有吃掉他们，我只是杀了他们。
我成为所谓的神将后，除了这些岩石，再没有吃过别的任何东西……”
凿齿的情绪有些激动，话也说得有些乱、有些莫名其妙，话语中却带着奇异的仙家声闻，类似于神念，却是比神念更玄妙的大神通，使闻者自然就能理解其复杂的含义，可见其如今亦有了仙家修为。
当年的凿齿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从它有朦胧的意识和记忆时起，感觉自己就相当于器黎吞的一部分。那时的它只是一种蛊虫，不可能有复杂的思考，却与器黎吞的心神相联。器黎吞的意志就等于是它的意志，从而指挥它去做各种复杂的事情。
它旺盛的生命力和强大的诡异神通，来自器黎吞以秘法用自身精血的培饲，它的修炼也是来自器黎吞的直接指引与传授，甚至是不由自主的。器黎吞修成了大器诀，居然希望自己的本命蛊虫也能修炼成功，这是一个胆大惊人的想法。
可是怎么能让一只懵懂的变异食金虫练成大器诀，这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器黎吞不愧是个天才，他做到了，或者说用另一种方式接近于做到了。首先他选择食金虫为本命蛊虫并培饲成功，这是重要的一步。
变异食金虫不可能主动去修炼大器诀，但器黎吞驱使它去吞食矿石，并运转神通法术，“帮助”它将这些矿石在体内炼化。长年累月如此，相当于把本命蛊虫当成了一个活的矿炉，而他本人的神通法力便是炉火。

第040章、与谁结盟（上）
本命蛊虫所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其实器黎吞也承受了同样的痛苦，因为二者是心神相联的，这就是一种反噬。长年累月地这么干，居然没把本命蛊虫给炼死、从而导致自己身受重创，简直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更不可思议的是，随着灵智的开启与修为的增长，蛊虫便渐渐拥有了这种天赋神通，无需器黎吞主动去运转神通法力，蛊虫就能自行吞食碎石并将之炼化精纯。这不仅是天赋神通，也成为了根植于神魂深处的一种本能，就像一个普通人需要呼吸般的本能。
器黎吞晚年突破了化境修为，本命蛊虫也一样。但蛊虫脱胎换骨的经历，与一般的修士又不相同，并不是完全根据自己的意志，而是服从器黎吞的指引。蛊虫练成了大器诀，或者说是以器黎吞让它修炼的方式，练成了类似于大器诀的秘法，真的将自身炼成了一个活的矿炉。
器黎吞晚年就在此地潜修，亦坐化于此，临终散形并没有留下尸骸。本命蛊虫在主人殒身后成为了神将凿齿，凿齿也是器黎吞给它起的名字。又过百余年，凿齿突破了九境修为，超越了当年的主人。
求证九境修为须堪破生死轮回境，外人很难测度凿齿是如何堪破生死轮回境的，一定是凶险万分，同样也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但不要把正常人的情绪、思维方式、心念意志与一只蛊虫相比，因为根本没有可比性。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修士，堪破生死轮回境之后对此生此世所经历的一切皆已明晰，哪怕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拥有的记忆，亦尽数被唤醒。比如虎娃突破九境后，山神理清水曾经隐瞒的往事，他本人也都清楚了，只看想不想点破而已。
对于一个人而言，这一切还好说，无非是涉及到身世来历的隐秘。可是对于一只变异蛊虫而言，它会清楚自己的出身是多么残酷与可怕。就算突破了九境、拥有了地仙修为，也离不开最初的修行根基。而凿齿的修行根基是有问题的，一切都是按照器黎吞的意志。
每个月，它都要“饱餐”一顿，啃食山中富含矿藏的岩石。运转大器诀将各种材质的物性提炼精纯，对于一位地仙而言并不困难，可是将冰冷而坚硬的岩石吃到肚子里，运转天赋神通去“消化”，绝对是世上最痛苦的煎熬。
这就是凿齿所修炼的秘法，也是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意志，但它已不是懵懂的蛊虫了，当然能感受到这是一次又一次、几乎永无休止的折磨。凿齿当然会痛恨器黎吞，这一切都是拜器黎吞所赐，可器黎吞已经不在了。
凿齿遵守心神契约，不会进犯九黎部族，但它仍然守护着洞府与禁地，这里已是它的地盘，它不允许黎民闯入，若有发现甚至都不会驱逐，而是直接杀人。凿齿控制不住杀意，它是器黎吞创造的怪物，何尝不也是黎民创造的怪物。
最早器黎部族人来到这里，可能是想取得器黎吞的遗物。虽不知器黎吞留下了什么，但他是器黎部有史以来最天才的大巫公，其遗物肯定很有价值。后来有人发现了凿齿的“粪便”，这是一个宝藏，便总有人潜入此地想窃取，枉送了不少人的性命。
二百多年来，葬身于这里的人越多，这里就越有吸引力。此地不仅有器黎吞的洞府遗迹、凿齿留下的“粪便”，众多葬身此地的先人遗物也是非常珍贵的。当然其中最珍贵的还是凿齿这个怪物本身，它简直就是一个活的宝藏啊。
并非所有的神将都是大凶祸患，大多数神将还是愿意受九黎诸部驱使的，只是不会再像当初那样无条件地效命。它们会占据洞府与领地，接受九黎部族的供奉，在满意的时候才会出手。如果将神将视为当世高人，以它们的修为和实力，这么做也完全正常。
但凿齿是个例外，它绝不愿意再为黎民效命，也没有任何打交道的兴趣，只要擅自闯入此地的黎民，它发现了都会杀掉。明明看见宝藏在此，却无法拥有，别说控制凿齿了，就连这处矿山都不能继续开采，九黎诸部当然会把它视做大凶妖邪。
伯羿板着脸面无表情，却叹了一口气道：“你修炼的大器诀，并非真正的大器诀，只是器黎吞一次疯狂的尝试，他想要炼成这样一只本命蛊虫。他成功了，而你却受困于此，你的身躯就是矿炉，你的修炼便是不停地运转着本命神通，哪怕突破了地仙修为，也不可能再进一步了，除非舍去此身，亦舍去此生。”
凿齿亦叹息道：“我明白，但哪有那么容易？我根本不会自我了断！这些年我已经吃够了这些石头，也杀够了黎民，真的是不想再继续了，可是我停不下来，也没人能让我停下来。今天你终于来了，那就不要再废话了，也不要让我失望。”
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至少虎娃是勉强听懂了。伯羿说凿齿此生无法解脱，还不如早点了断，它的修为就算已突破至九境，但根基也是有问题的，难以继续精进了。
而凿齿却说，它根本不会自我了断。一只本命蛊虫如果发了疯自己寻死，其主人也得去半条命，所以世上不可能有这样的蛊虫。另一方面，如果有一名修士能够突破九境修为，尽管有各种缺陷，也不太可能愿意就此舍弃。
当然了，也许不能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去理解凿齿，因为思维方式可能完全不同。
伴随着叹息声，凿齿抬起左手握拳一叩，身前出现了一面厚重的盾牌；右手一挥，手中出现了一根长矛。盾牌和长矛都是九黎族人常用的武器样式，但它手中的却是神器。
听凿齿的语气，它好像很希望伯羿能够斩杀自己，但它也绝不会束手待斩，而是要尽了全力与伯羿相斗。三丈高的怪物向前踏步，山峰在震动，长矛瞬间已刺向伯羿的前胸。在伯羿此番所斩杀的种妖邪中，凿齿还是第一个硬碰硬地正面放手斗法。
伯羿挥拳，拳面打在了矛尖上，天地间的光影都在扭曲，远处却听不见任何声音。长矛并没有刺破伯羿的拳头，却在凿齿的手中一抖，沿着拳面扭曲延伸，像一条盘旋的蛇绕住了伯羿的左臂。
这是神器的变化，假如手臂被这长矛绕住，也等于锁住了伯羿的神通法力。伯羿大喝一声，手臂上呈蛇状缠绕的长矛突然炸开了。他的法力并没有波及周围，而于远处观看的虎娃，感觉自己的头发也随之炸开了，差点就用出了一张护身的符纹秘宝。
凿齿就算有神器之助并占了先机，也仍然锁拿不住伯羿。长矛炸开的同时，伯羿挥出了右拳，正打在凿齿的盾牌上。两人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可言，就像战场上硬碰硬的肉搏格斗，伯羿并没有取出神弓，而是直接挥出了拳头。
虎娃的元神中只听见一声闷雷般的轰鸣，然而若有鸟兽经过此地，却不会察觉到一点声音。时间仿佛静止了，天地间的画面似有瞬间的定格，远方摇曳的树叶在风中垂下，因为风也同时消失了……
这一切又仿佛只是瞬间的错觉，随即便看见那面盾牌在膨胀，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厚，就像一面立起的山崖，然后这面山崖轰然炸裂，凿齿巨大的身形被砸向了空中。伯羿手中出现了神弓，拉弦凝箭朝着飞向半空的凿齿射出……
伯羿做出这一系列动作时，双脚未动，一直就站在飞蜈的背上。那飞蜈很焦急，却无法做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和预想的不一样，伯羿根本就没有按照几位大巫公的意思去办，九黎诸部是想镇压与收服凿齿的，并不希望伯羿杀了它。
一道金光射中了凿齿，那怪物的身形炸开成一片血雾，骨肉皆化为飞灰。这和伯羿先前斩杀妖邪的情形都有些不同，虎娃此前所见都是一道箭光入体消失，然后是妖邪化为箭矢飞向半空，最终是一轮耀眼的太阳爆发。
可是这一箭，直接将凿齿的身形射为飞灰，箭光穿过凿齿继续射向天际，天边出现了一轮耀眼的太阳。
离虎娃的藏身处不远，稀疏的灌木间有一个岩洞。一只白兔蹦了出来，以一对前爪抱着脑袋，似乎很痛苦地在地上打滚，片刻之后才渐渐安静，又突然跳了起来，竖着耳朵望着方才斗法的山顶，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在嶙峋的怪石中消失不见。
这一带草木稀疏，没有大型的兽类出没，但偶尔也能见到小型虫兽。有一只兔子受惊蹦出来，倒也是正常情况。可虎娃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感觉，并不是他感应和查探到了什么，只是一种莫名的感觉而已。
刚才逃走的那只小白兔，很可能已被凿齿夺舍。伯羿先前斩杀别的妖邪时，根本就没有给它们夺舍逃生的机会，然而刚才那一箭，却分明给了凿齿这种机会。

第040章、与谁结盟（下）
刚刚被斩杀了本尊之身、神魂也受到重创的凿齿想夺舍，选择的余地并不大。伯羿脚下的飞蜈、远处另一个方向观战的太乙、还有躲在这个位置的虎娃，都是不可能的。恐怕也只有方才那只兔子，才是这种情况下凿齿最好的夺舍对象。
如果虎娃的猜测是对的，这样的夺舍也是万般无奈的选择，只是最后的一线挣扎机会，几乎没有哪位九境修士愿意主动去这么做。一身修为失去，神魂寄托在另一个陌生的躯体内，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尽管拥有凿齿的意识，但它目前仍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可能很快就会葬身于猛兽之口，也可能亡于意外的伤病，就算侥幸有机缘可以重新修炼，也不知最终能修至哪一步。
但对于凿齿来说，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如果还能够修行，至少它可以自己去选择领一条不同的道路。
蛊神潭边，几位大巫公皆目瞪口呆。等回过神来，器黎干朝着丹朱道：“帝子大人，伯羿大人为何一定要杀了凿齿，这，这，这……”
丹朱面有怒容，起身拂袖道：“这和你们的想法不一样，对吗？你们想收服凿齿，让它重新为你们所驱使，你觉得凿齿会答应吗，它是宁死也不可能被镇压的！伯羿大人是为救助黎民而斩杀妖邪，而不是受你等所驱使！请大匠制庖，美味已呈，难道还有担缸扫庭之理？”
这是丹朱巡视九黎以来第一次发怒，他刚才打了个比喻，有人想摆宴席，特意请一位名厨来做菜，名厨做了天下难得的珍馐美味，难道不表示感激，却还希望人家帮你打扫庭院、连水缸都挑满吗？
别忘了伯羿的身份，就连帝子丹朱在伯羿面前也得恭恭敬敬。他出手为黎民斩杀妖邪，几位大巫公就不要再打别的鬼主意了，更不能企图左右伯羿的意志，或者暗中去利用伯羿。
见帝子发怒，几位大巫公赶忙跪拜致歉。先前他们恐怕都有些错觉，认为丹朱很好说话，而且与九黎结盟，就应该体现出宽容的一面。但是在这种场合、这种事情上，丹朱还是没有失了身份和威仪。
一直很少说话的侯冈突然开口道：“几位部首，凿齿方才提到了蛊神之名。你们此番提供给帝子大人的妖邪名单，究竟是何人所拟？是各部商议的结果，还是另有人提供？”
飞黎赤赶紧答道：“黎民深受妖邪之害，名单上的每一位妖邪，斩除之皆符合万民之愿。”
丹朱不悦道：“你不必兜圈子，只需回答侯冈大人所问。那份妖邪名单，是否得自于你等所拜的蛊神？”
飞黎赤见避不过去了，只得答道：“黎民之愿，亦是蛊神之愿。蛊神确实给了我一份名单，列出了南荒中应斩除的妖邪。除此之外，我与各位大巫公商议，又添加了另一些妖邪的名字。”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周围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飞黎赤为何不愿意直接回答这种问题，因为此事经不起深究。既然黎民之愿就是蛊神之愿，蛊神应该也想斩除这些妖邪，那为何还要向丹朱求助、请伯羿出手呢？
傻子都可以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蛊神没这个本事，至少没有伯羿那么大的本事，能出手一一将妖邪斩尽。既是万民崇拜的神灵，在人们的心目中就象征着无所不能，怎么会连伯羿都不如呢？这是在场的几位大巫公以及一众黎民精英绝不愿承认的。
不能承认，那就最好回避这种问题，可是侯冈偏偏很尖锐地问了出来。区区妖邪怎能是蛊神的对手，或许蛊神是有本事斩杀妖邪的，只是自己不愿出手而已。
斩杀妖邪就是救助黎民，这是蛊神对黎民的赐福，蛊神怎会不愿亲自出手呢。那么为了照顾蛊神的面子，最佳的解释就是：神通广大的蛊神，因为某种原因不能直接出手对付那些妖邪，所以才会借助伯羿之手。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神灵的事谁也说不清，除非把蛊神本人叫来问问。而飞黎赤则需要把自己的事情解释清楚——他是怎么拿到这份名单的？
把实话说出来也够尴尬的，飞黎赤若真的完全执行蛊神的意志，就把名单原封不动地给丹朱便是。但他又参了私活，在名单中添加了另外一批妖邪的名字。
当然了，飞黎赤也可以为自己辩解，他所添加的那些名字，也是祸害黎民、应当被斩除的妖邪。但如果真是这样，是否也意味着蛊神考虑不周，而飞黎赤自以为考虑得更周到，所以他才质疑名单并不全面，又与几位大巫公擅自添加了一批。
飞黎赤与几位大巫公这么做，是否也是对蛊神的不敬呢？丹朱可以不关心这种问题，可在场的其他黎民会关心的。
像这样的事情，心里有数就行，但是公开说出来就不太合适了。就拿斩杀妖邪而言，也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伯羿给做了，九黎诸部自己又是干什么的？
黎民中又不是没有高人，几位大巫公自己就是高手，有的妖邪他们可能无力对付，但名单中还有另外一些妖邪，绝对是他们能够收拾的，却趁机也给添进去了。救助黎民，首先就是他们自己的责任，力有未逮才会向外界求助，飞黎赤这次确实是在耍滑头。
涉及蛊神之事，飞黎赤绝对不能乱说，所以侯冈将问题挑明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蛊神确实给了他一份名单，而他又擅自往里面加了另外一些名字。
本来像这种事情，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问，谁都有自己的立场和算计。可是接连发现九婴与凿齿都另有问题之后，丹朱等人想问清楚也是人之常情。
丹朱又板着脸问道：“蛊神何在？”
飞黎赤低头答道：“蛊神已沉眠数年，就算在他未沉眠之前，我也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在祭坛上感其召唤。蛊神沉眠之后，尚留有神念心印，遇事可通过仪式相询，这是我九黎之秘。”
重华插话道：“既是九黎之秘，恐怕部首大人也曾有誓言，有些情况是不便说的。比如蛊神除了给了你这份名单，还有什么叮嘱？在斩杀妖邪之后，九黎诸部另有什么打算？而我等只想问清楚，中华天使究竟是在与谁结盟？”
五位大巫公齐声答道：“当然是与九黎诸部结盟，我等当信守盟约。”
……
伯羿斩杀了凿齿，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下了飞蜈的后背走上了山顶。飞蜈的感觉就像压在身上的一座大山终于移开了，扭了扭身子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凿齿已死，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伯羿的确是在斩杀妖邪，但也不会受几位大巫公的暗中操纵。
尽管凿齿这座活的“宝藏”已经没了，但这条富含矿藏的山脉终究还是回到了九黎各部手中，山中还隐藏着器黎吞的洞府遗迹以及历代前人的遗物，同样拥有巨大的价值。别的不说，就是凿齿这二百多年来留在山中的“粪便”，都够九黎各部忙活一阵子了。
飞蜈正在寻思呢，突然听见伯羿吩咐道：“你离得远一些，在这座山峰外为我护法。待会儿会有事情发生，绝不可以神识查探我的动静，否则会伤着你的。”
伯羿这是要干什么？飞蜈很纳闷地下了山。而伯羿仰望天际，发出长一声叹，端坐的身形缓缓向上升起，速度越来越快，在无尽的虚空中消失不见。
远处另一座山峰上的虎娃，照说，此刻已经看不见伯羿了，但冥冥中仿佛还能感应到他的存在，伯羿似已被这片天地锁定了。
山脚下的飞蜈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吐出一口漆黑的黏液，长长的身子扭曲着翻滚出很远。伯羿刚才提醒过它，不要以神识去查探，可它忍不住还是这样做了，立刻就吃了大亏，还好及时收回了神识，伤得并不是很重。
虎娃察觉不妙及时断绝了外缘，这么做无疑是明智的。虽已将对外的一切感应都切断了但虎娃的元神世界仍莫名地震憾，冥冥中还是有所感应。
元神世界中的一切都消失了，恍惚只见伯羿正在虚空中与谁斗法，但什么样的高人能与伯羿相斗呢？虎娃感应到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天地间一股毁灭的气息，其强大无匹、无可逃避。
若是换一名修士，可能只是断绝外缘、瑟瑟发抖，感受到莫名的威压笼罩，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虎娃却在忽然间有所明悟，同样的气息，他在黑白丘仙家洞府遗迹中也曾感受过，就是导致那上古夔龙殒落的天地大劫。
上古夔龙殒落于黑白丘，已是很久远的往事，虎娃在遗迹中感受到的，只是天地间残存的一丝毁灭之意。而此刻，事情就发生在眼前，这种感应格外清晰。
伯羿的对手不是任何人，就是这片天地的大道规则。虎娃恍惚“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似通向无穷远处的并不存在的时空，伯羿挥舞神弓周身金光闪闪，迎向一道道黑色的霹雳。

第041章、天地不仁
伯羿身处漩涡的最中心，似在吸引无数的霹雳，这些霹雳既能伤及形体，也包含着令不灭之神魂消散的力量，足以让人形神俱灭，哪怕拥有仙家修为也不得逃脱。
并不是虎娃真的看到了这一幕，他只是有莫名的感应进而有所明悟，然后在元神中呈现出这样的“心像”。
心像因缘而现，并不是人们胡乱的想象，但也可以理解成一种想象出来的场景，至少虎娃明白了伯羿正在经历什么。
天地间有一股无法逃避的毁灭力量正渐渐锁定了伯羿，而伯羿已经察觉到了，他并没有站在原地被动地等待这股力量降临，而是主动遁出了这片天地，进入了对于常人而言并不存在的虚空。他这么做并非是为了逃避，因为那股毁灭的力量同样会降临在他的身上。
天地间的事情都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生，虎娃忽然明白了是为什么。这就是九境九转圆满之后，求证长生逍遥必须面对的天地大劫，修士的对手不是任何人，而是他自己在天地间留下的一切痕迹。
天地有没有感觉？这个问题很玄妙。假如万物生灵也是天地的一部分，而万物生灵有感觉，那么也相当于天地有感觉。每个人曾做过的事情，不论是什么原因，都会在天地间留下痕迹。有时你以为它已经消失了，其实还一直存在，以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
每个人所拥有的一切，其实都是天地给予的，因为来到这世上时本是一无所有。若想超脱天地而长生，那就要还回去。比如张三曾砍过谁一刀，那么在张三迎来天地大劫时，天地就会回砍张三同样的一刀。
张三当年那一刀，可能是在作恶，也可能是在斩杀妖邪，但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或者从天地的角度，这就是万物同仁。
它发生在超脱天地轮回之时，无论是谁，生来都不是理所当然就应长生逍遥的。这可能就是最终的代价，而虎娃此刻心中有一种形容——天刑。
天刑不是人间的刑罚，也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它看似毫无道理可讲，但就存在于大道之中。
虎娃也终于明白，以伯羿之强大，斩杀妖邪时为何要用那样的手段，先破了妖邪的护身之法，然后一箭抹去其生机。那天空爆发的太阳虽显得威势无匹，但并不是用来斩杀妖邪的，只是一种宣告与震慑。在那些妖邪的身形化为箭矢飞向天空时，其实已经被伯羿所斩。
虎娃此刻才清楚，伯羿在人间斩杀妖邪的每一箭，在天刑中都会射回他自己身上。每一箭看似都尽量以最小的代价达到战果，但想抹杀那些大凶妖邪的生机，其中蕴含的法力也是相当强大的。在人间一次次积累，当天刑降临时，便带着如此惊人的毁灭之意。
特别的是，伯羿其实早已成仙了，不是虎娃这样的地仙，而是真正的仙人。但他又回到了人间，所做的事情，也不仅仅是斩杀南荒中的这些妖邪。而斩杀了这么多南荒妖邪之后，天刑的威力也变得越来越强大，当他再次飞升离开人间时，天地依然相还。
伯羿应该很清楚这一切，所以斩杀凿齿之后，他从人间飞升了，主动迎接、承受和化解天刑。
虎娃亲眼旁观伯羿斩杀凿齿最大的收获，却在伯羿斩杀凿齿之后。虎娃明白了两件事，其一是那天地大劫究竟是什么？是天刑，而天刑代表了承受者本人这一世的修与行。要想跳出天地轮回、真正地飞升成仙，就必须经历天刑。
其二是假如仙人又回到人间，同样还会面对天刑，甚至会因种种原由被天地抹杀。
虎娃也明白了，为何那么多地仙都渴望突破九境修为后能踏上登天之径，在帝乡神土中永享长生。因为留在人间继续修行，迟早会迎来天刑。以天刑之威，绝大多数人恐怕根本就扛不过去，下场便是形神俱灭。
虎娃明白了这么多，却又有了更多的疑问。比如帝乡神土是怎么回事？那些飞升帝乡神土的仙家，又是怎样一种存在？历代天帝，又怎能开辟出那样的帝乡神土？
这是以虎娃目前的修为无法求证的，只能期待着将来再解开疑惑，毕竟他还只是一位九境地仙，离天帝成就还差得太远。
虎娃已领悟了天刑真意，不禁无奈地叹息。他的弟子太乙就在另一座山上，化身为一株叶片稀疏的灌木隐藏，他想必也能有所感应，却未必能够有虎娃这样的领悟。虎娃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些告诉太乙，让太乙提前有所防备？
念头一转，虎娃随即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就算了解了天刑又怎样，难道该做的事情就不做了？假如那样的话还谈什么修行，也不可能修至世间法的尽头、求证最终的飞升成仙。如果因此动摇了心境，反倒会成为修行的关障，天刑不天刑，反倒无所谓了。
等到太乙真的能求证地仙成就，又选择继续前行，到达了某种境界时，自会有所感应的，比如虎娃在此之前，就隐约感觉到天地大劫终将到来，这种感觉随着修为越来越高是越来越清晰的，此刻只不过是提前明悟了。
虎娃已清楚，历代天帝以及他所认识的仓颉与伯羿，其实都经历过这一切。仓颉先生就很清楚天刑为何，但他却没有告诉虎娃，更没有告诉弟子侯冈，原因不难理解，修士首先应该面对的就是人间的事情。
比如眼前的伯羿，尽管知道天刑为何物，自己终将承受什么，他也照样在斩杀妖邪，否则还谈什么修行呢。师尊不必那么早就和弟子谈及天刑，这种事情，至少要有九境地仙修为，才有资格去渐渐了解，否则谈也无用。
但这并不代表师尊不会给予弟子应有的指引，比如各宗门尊长都会告诫传人注意很多事情，并制定门规限制某些行为，不要以为掌握了神通法力，行事就可以肆无忌惮。人的一切都是天地所给予，若妄想可以毁天灭地，实际上最终只能是自我毁灭。
山神理清水当年并未突破九境修为，但他好像也有所预感，曾经特意提醒过虎娃，行事应尽量避免有伤天和，就算必须要斩杀和消灭对手，达成目的也尽量以最小的代价。
其实这些话都不必虎娃再去提醒太乙，太乙可是巴原西荒神木族中的青先生，以他的脾气，绝不会做什么有伤天和之事。其中的道理实则只有一句话，人必须对天地有所敬畏。
天刑躲不过，修士能否尽量化解天刑的威力？这当然是可以的。比如伯羿的做法就很明智，不因自己的强大而随意乱射神箭。而世上还有很多人，想干什么已不必亲自动手了，或者到了一定修为之后，便不再去理会世间俗务纷争。
有人或许会有困惑，借刀杀人可能比亲自动手杀人更阴险；用力砍出一刀和轻轻捅出一刀，其结果也可能一样的，但为何天刑的威力就会不同，老天爷是否不公平？但天地无所谓这种公平，天刑就是规则，而且天刑的威力，亦不仅仅是对形体的伤害。
若总是在琢磨这些问题的人，恐也不必为天刑去担心，因为他们根本修炼不到那一步。
虎娃若有所悟时，伯羿正在经历天刑，它仿佛发生在另一个并不存在的时空，所以也说不清是过了多久，既可能是弹指之间，也可能是永恒无尽。但从人间来看，就是虎娃一愣神的功夫。
飞蜈还在山脚下打滚呢，伯羿的身形又重新出现在山顶上，他仍然端坐，仿佛从来就没有消失过，浑身上下亦是毫发无伤。但他真的没有受伤吗？对于仙人而言，哪怕受了再重的损伤，表面上也是看不出痕迹的。
虎娃仿佛感应到了天刑的结束，又重新睁开眼睛并展开元神。伯羿的气息明显变得虚弱了，神气法力亦有极大的消耗。他并没有说话，而是闭上眼睛在涵养恢复，尽量使自己的伤势稳定下来。
那只飞蜈也停止了翻滚，悄悄抬起了身子，就像一条十丈长蛇立起了头颅。它长长的触角在空气中颤动，似乎在感应着什么，身体无声无息的离地飘行，绕着伯羿所在的山峰转了一圈。
它在查探周围的动静，这只本命蛊虫已有化境修为，相比一般修士，它的本命神通更加强悍而诡异，且知觉异常敏锐。在通常情况下，附近所有的异状都逃不过它的查探。
虎娃却没有暴露，他选择的地方很隐蔽，不仅有乱石丛遮挡，还处于矿脉交错之处，地气能遮蔽与干扰神识，而且虎娃将气息收敛得接近于完美，又动用了一张侯冈所增的敛息符。
飞蜈同样没有发现太乙。太乙的修为不弱于它，而且位置比虎娃更远，借助大道宝瓶完美地融身于周围环境，别说是它，就算是伯羿不注意的话也不容易察觉。
伯羿此刻的状态不能受惊扰，还不知要入定多长时间，飞蜈的职责就是为他护法，如此做也显得足够谨慎。它最终停留的位置，离虎娃的藏身处不算太远。虎娃可以清晰的俯瞰这只妖虫的动静，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飞蜈像毒蛇般抬起上身、弓起头部，遥望着山顶的伯羿，一对怪异的小眼睛伸出了眼眶，眼中有一股杀意闪过。这杀意很隐蔽，一闪而过随即便收敛得很好，仿佛只是一种错觉。
但虎娃可以肯定，那不是错觉，这只飞蜈的心中真的对伯羿动了杀机。在正常情况下，再借它一个胆也不敢有这种心思，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寻常。修士入定涵养形神、调养伤势时基本是断绝外缘的，要寻找绝对安全的地方或有人护法。
凿齿已死，这个地方就是安全的，又有这么强大的飞蜈护法，照说应是万无一失。可问题就出在，对伯羿动杀机的偏偏就是本应为他护法的飞蜈。
飞蜈收敛起杀意，摆出了警戒的姿态，仿佛想试探伯羿，而伯羿毫无反应。飞蜈在悄悄的蓄势，看似很想突然发难，但是又下定不了决心，可是时间拖得越久，偷袭成功的可能性就越低。因为伯羿的情况不仅是受了伤，更重要的是神气法力有极大的消耗，如果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恢复过来，那就不可能再有机会了。
飞蜈之所以犹豫，也是因为心里实在没底，它可是亲眼见过伯羿斩杀妖邪之威。飞蜈擅使毒，能悄然施放令人毫无防备的无形之毒，原本用来对付此刻的伯羿最合适不过。可是见到了伯羿斩杀尾古的过程，飞蜈觉得自己的毒功恐也无效，只能直接发起攻击。
但是直接发起攻击，它有这个把握吗？虎娃看得很清楚，这只飞蜈头部的甲壳从黑褐色渐渐变成了暗红色，这是已暗中蓄势到极致，随时会展开攻击的征兆。
就在这时，远方的山野中突然吹来一种风，怪石间的灌木丛发出窸窣的响声，好几片枯黄的落叶飘到了飞蜈的身上。飞蜈打了个激灵，扭着身子又向周围看了半天，头部的颜色渐渐恢复正常，又悄悄趴在那里不动了。
飞蜈分辨不出这阵风是怎么来的，究竟是有人施法还是自然形成，但恰在此时有这样的动静，也把它吓了一跳。
这是太乙干的，太乙并没有施展别的神通法术，仅是招来一阵风远远的吹到飞蜈身边，卷起几片落叶而已。但对于精神高度紧张的飞蜈而言，也足以将其吓阻了。
伯羿并不信任这只飞蜈，否则当初也不会对太乙说那样的话，并且叮嘱太乙继续隐藏好，不要让飞蜈发现。相信这飞蜈就算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伯羿也自有手段能收拾它。可是太乙还是暗中吓阻了飞蜈，因为他也不希望伯羿在疗伤时受惊扰。

第042章、修蛇（上）
飞蜈的异常动静以及那曾闪现的杀机，应逃不过伯羿的察觉；就算伯羿没有察觉，太乙事后也会提醒他的。
虎娃感到纳闷的是，飞蜈为何会对伯弈有杀机，照说不应该啊。伯羿斩杀妖邪、救助黎民，对九黎诸部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对万众黎民莫大的恩情。飞蜈感激他还来不及呢，干嘛还要对他不利？
飞蜈是一只本命蛊虫，它与主人的心神相联，那么唯一的可能解释就是，飞黎赤欲对伯羿不利。飞黎赤可能通过飞蜈察觉到了此刻的情况，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或者是他提前就对飞蜈有叮嘱，想寻找合适的机会谋害伯羿。
眼下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除了飞蜈之外，没有人知道山中发生了什么，假如伯羿不幸殒落，众人皆会以为他是在斩杀妖邪时遇难。九黎诸部都会缅怀这位英雄，但没有人会怀疑到飞蜈头上，更不会怀疑飞黎赤。
飞黎赤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可能是伯羿已经导致了某种威胁，对他或他身后的某个存在。实情不得而知，恐怕只有去问飞黎赤本人了，而飞黎赤也一定会狡辩的，因为飞蜈毕竟没有真的动手。也不知太乙的暗中阻止，究竟是好是坏。
若说是好事，疗伤中的伯羿没有受到惊扰，而飞蜈的异状也已经暴露；若说是坏事，毕竟没有抓到直接的证据，尚不能揭穿有些人幕后的阴谋。
伯羿在山巅一直坐到第二天凌晨，这才睁眼起身，而飞蜈则是老老实实再无动静。不知是否已经察觉到了飞蜈昨日的异动，或者已得到了太乙的暗中提醒，伯羿只是深深地看了飞蜈一眼，却没有说任何话，又踏上飞蜈离去。
伯羿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后，太乙才暗中动身跟随，虎娃也从藏身的乱石丛中走了出来。他看了伯羿斩杀凿齿的山峰一眼，然后又走到高处，前后遥望这条长达近百里的山脉，想了想，还是追随着太乙的踪迹离去了。
凿齿已死，此地就成了一座巨大的无主宝藏。器黎吞的洞府可能很隐蔽，更可能有诡异的禁制封印，除了凿齿之外别人很难发现并打开。但这条矿脉、凿齿二百多年来留下的“粪便”、散落山中的前人遗物，都有极大的价值。
按照九黎各部的协议，这个地方将被器黎部占据，而山中遗落的各种宝物应该是各部均分。很快就会有大批黎民赶到此处，首先就是要搜罗宝贝。伯羿什么东西都没拿，虎娃同样也没拿，甚至也没去寻找器黎吞的洞府。
可是虎娃先前查探伯羿斩杀尾古的战场时，就发现有人在他之前就赶到了，却不知是何方高人。虎娃很想知道，那人是否也能及时赶到此地，这片战场遗迹显然更有价值，假如悄悄留下来说不定就能看到那人。
但虎娃还是走了，他要追随伯羿的脚步，否则很可能就会错过下一场斩杀妖邪的战斗，对于虎娃而言，那才是更大的收获。
……
虎娃原本还担心自己跟不上，结果这次伯羿的速度并不快。
伯羿这次在路上走了十来天，赶路时大多是端坐在飞蜈的背上。虎娃察觉不到他的伤势如何，但很明显，伯羿的神气法力已渐渐恢复了巅峰状态。狮子扑兔亦尽全力，伯羿虽然神威无敌，但也足够谨慎，他不会在带着伤又法力未复的情况下去斩杀妖邪。
伯羿此番要斩杀的妖邪，据说是最凶悍的一位，名为修蛇。
妖邪是一种合称，指的是那些残害黎民的大妖或邪修。而伯羿已经斩杀的这些大凶，在飞黎赤提供的名单上皆被视为大妖，而非邪修。伯弈很明显就是按某种顺序来的，先斩杀大妖，将各路邪修放在了后面，而不是按妖邪所处的位置。
可是动手之后才知道，所谓的大妖未必一定真是大妖，比如猰貐、比如九婴，就各有特殊的来历，而尾古和凿齿则是古代大巫公留下的神将。但这位修蛇，却是名副其实的大妖，它占据的地盘，阻住了一个重要的路口。或者不能说仅是一条路，而是一片重要的区域。
或许是因为修蛇的凶名太盛，就连伯羿都有忌惮，特意暗中提醒太乙，到了地方之后千万不要离得太近，以免被斗法的余波所伤，太乙当然也提醒了虎娃。关于修蛇有多么凶残的传说，自古有很多，如今已是真假难辨。
九黎迁居之地，先前有不少从中华之地流窜至此的邪修，当然也和九黎诸部发生过冲突。据说三百年前，各部大巫公集合族中强大的巫士与勇士，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围剿。付出了很大的伤亡代价，也斩杀与驱逐了不少邪修。
邪修不像很多大妖那样，会盘踞在领地中等着人上门斩杀，他们见势不妙当然也会逃窜。当时就有位大巫公亲眼看见，一名邪修驾驭飞天神器逃到了修蛇盘踞的地盘上空，只见一道红光射上云端，那名邪修就不见了。
百年之前，还有位大巫公驱使已有化境修为的本命蛊虫，飞天查探修蛇所在的地盘，因为那时已有好几十年没人见到修蛇出没了，当然也是因为没有人敢接近那一带，他想看看修蛇还在不在了。
也是一道红光射向天空，本命蛊虫就断了心神联系被当场斩杀，那位大巫公也身受重创去了半条命……
有了这么多惨痛的教训，知情者谁也不敢再去招惹修蛇了。不知修蛇已在此地盘踞了多久，有人说是几百年，也有人说是商千年。在这么漫长的年月中，总偶尔有那么一些不知内情的高人，飞天经过修蛇盘踞的地盘，往往就成了修蛇猎杀的对象。
修蛇又称巴蛇，如今已难说清其因何而得名。而巴国的图腾，看上去就像一条旋舞的大蛇，后来仓颉先生根据这个图腾创出了“巴”字。有人说巴国的图腾来源于青帝氏系，因为青帝的图腾就是蛇；也有人说巴蛇的巴就是巴国的巴，但已不可考证了。
修蛇与巴国确实有点关系，它盘踞的地方，切断了从大江以南前往巴原的道路，原本从这里应该是最好走的一条路，虽然也有崇山峻岭的阻隔，但不像别处那么艰险。
盐兆与武夫率领族人迁居巴原之时，却没有从这里经过，而是选择从北方渡过了云梦巨泽，不知是否是为了刻意避开修蛇。
丹朱此番派卢张出使巴原，在天上特意绕了个大弯，就是为了避开修蛇盘踞之地。凭借轩辕云辇以及那两条九境神龙，卢张未必不能安然通过，但又何必去冒那个险呢。神通修为强大到一定程度，假如起了冲突，不论胜负结果如何，付出的代价往往都不小。
而今天伯羿来了，他乘坐着飞蜈不紧不慢地进入了这片自古以来的禁区，目的就是斩杀修蛇，后面还跟着太乙和虎娃这两个尾巴。估计除了太乙和虎娃，也没有别人敢跟来看热闹，至少在已确认伯羿真的斩杀了修蛇之前不敢。
刚进入修蛇的领地时，沿途的山并不高，大多是起伏的丘陵和平原谷地，这一带气候温暖、雨水充沛，植被异常茂盛，密林下有着厚厚的腐质层，晨昏时林中多有疠瘴。
并不是气候温暖、土地肥沃、坡度缓和的地方就一定适合开垦田园，条件太过了也不行，至少对古人来说是如此。
比如这一带就比较麻烦，首先是植被生长的速度太快，往往是花了很大功夫平整好土地，没过几天又会变得杂草丛生，既然是这样，还不如到密林里去采摘天然的食物。其次常现洪水泛滥、多有蚊虫和疫病滋生，环境若不经过彻底改造，也不适合居住。
越过大片丘陵与谷地后，远望前方是拔地而起的高山，山峰间有坳口，那是通往巴原最好走的道路。伯羿不说话，飞蜈只得小心翼翼地慢慢飞，无声无息地穿梭在密林里，尽量避开疠瘴飘荡之处，速度并不快，走了整整一夜。
他们是从东朝偏西方向进发，黎明将要到来之时，背后的天际已晨光微吐。前方起伏的丘陵尽头，群山的轮廓影影绰绰。伯羿突然命飞蜈停下，他自己脚踏虚空继续前行，太乙随之也停了下来，在林中化身为一株参天巨树远远地观望。
虎娃的位置更特别，他和太乙汇合了，就藏身在太乙化身的树冠中，视野非常好。
前方有一座看似孤零零的山峰，随着伯羿的到来，山顶上突然出现了两堆火光，就像有人燃起了火炬。再仔细一看，那不是火炬，竟是一对硕大的眼睛，而那座山也不是真正的山，而是一条盘起的巨蛇。
巨蛇睁开眼睛抬起头时，虎娃才看清它的身形，这座“山”动了。难以想象，世上竟有体形这么巨大的怪物，虎娃曾见过的、唯一能与之相比的，就是太乙的原身。太乙是一株超乎想象的巨木，而眼前的修蛇以是一条超乎想象的长虫。

第042章、修蛇（下）
修蛇目露凶光，看上去就像黑暗中的火炬，如山般盘踞在的身躯也动了，它显然是被伯羿惊动并激怒了，毫无保留地展开了威压。这使远处的虎娃也能更好地观察与感应它的生机律动特征。
修蛇或者说巴蛇，并不是寻常的异兽，也不是某种其他的蛇类变异而成，更像是诸犍那样天地所化生的瑞兽。自古各地都曾有过类似的神话传说，将龟和蛇视为长寿甚至是长生的象征，从而形成了各种图腾。
龟长寿自不必多言，然而蛇又为何会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呢？
蛇会蜕皮，而且是在生长过程中多次反复地蜕皮。当体形长大到一定程度，蛇就会蜕去旧皮，从蛇蜕中钻出新的身体，宛如一次次新生。人们根据自己观察到的现象，便认为蛇在这个过程中又获得了新的生命，重新变得年轻与健壮，这种想法也是寄托了人们自己内心中的渴望。
修蛇是一种瑞兽，拥有天赋神通，成长的过程中自然能开启灵智修行。这条蛇的气息很强大，比伯羿先前所斩杀的妖邪都要强大，至少也有九境地仙修为，且修行岁月长久、神通法力深厚。
虎娃悄然对太乙道：“看清这条蛇了吗，它的原身如此惊人，这般修炼，与你当年的想法不谋而合。”
太乙答道：“可是它比我幸运，人家就有这样的天赋神通，能够不断地经蜕变而更强，不仅脱胎换骨成功，还和师尊您一样突破了九境修为。”
虎娃：“也许是比你幸运吧，但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无论修炼得再强大，也无法修至世间法的尽头，它迟早会到达极致、毁灭于天地之间。”
太乙：“它已经快到极致了！”
普通的蛇，当然和人们的传说不同，但是修蛇就有这种天赋神通，它能通过一次次蜕变而仿佛得到新生，修为也变得越来越强大。这条修蛇显然是过于依仗自己的天赋神通，一味如此修炼，这就有点像当年的太乙了。
妖物的原身并不是越庞大就越好，比如太乙的原身，世间罕有妖灵可比，但他并不比虎娃更强。修为到达一定的程度时，都会化形修炼，平常并不显现出庞大的原身。
而修蛇显然对自己的天赋神通极为自恋，这也是很多天地所化生的瑞兽灵禽的毛病，它认为自己异常庞大的蛇躯就是世间最完美的，姑且视之为某种独特的审美情趣吧。
照说以它的修为，完全不必再进普通的血食，而是盘踞于此吐纳天地灵息。可是强大的修士和妖物的气息，对它来说仍有很强的吸引力，将其吞食也是大补之物。多少年来，修蛇还从未见过谁像伯羿这样大胆地闯入它的领地，而且直接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修蛇看见伯羿，便抬起身子发出呲呲的怪鸣，这并不是吼叫声，却能使人元神恍惚，若是修为不够当场便会失去知觉。虎娃和太乙同时感受到了元神所受的冲击，赶紧收摄心神不再以神念交谈。而飞蜈一扭身子晃着尾巴飞快地跑走了，它逃出的位置比太乙还远。
相比修蛇山峰般的身形，伯羿显得是那么渺小，可他仍一步步向修蛇走去。被激怒的修蛇张口吐出一道红光，并不是射向天空，而是自上而下俯射伯羿。虎娃这次看清楚了，那是道血色的蛇信虚影，末端还带着剪形的分叉。
红光射中了伯羿，能感应到一阵澎湃的法力爆发。伯羿并没有被击杀，而是随着法力的爆发身形不断地膨胀，每走一步便长高一丈，百步之后已化为顶天立地的百丈巨人。
修蛇好像见不得对手的体形也能变得这么大，或者它想阻止伯羿继续变大，张开血盆巨口凌空扑了下来，欲将伯羿一口吞入腹中。伯羿伸手一把掐中了巨蛇的脖子，使它的毒吻不得再近；而修蛇甩尾缠住了伯羿的身体，企图将其生生绞杀。
伯羿一只手抓住蛇颈，另一只手顺着蛇身用力向下一捋，竟将修蛇的上半身给抻开了，而蛇尾则重重地抽在了他的后背上。伯羿纹丝未动，法力激荡间卷起一片飞沙走石。
虎娃的视线一阵恍惚，他已经看不太清伯羿与修蛇斗法的场景，神识也无法清晰地窥探。恍惚间，伯羿化身的巨人似是奋力将修蛇给抡了起来，就像握住一根鞭子朝着周围的山峰上抽打，崩碎的巨石如箭轰然四射。
战场上的动静宛如天崩地裂，四周的山峰倾颓、气浪冲击，无数参天巨木被连根拔起，又不知被狂风卷往何处。其中有一棵大树也在狂风中拔地而出，随着很多碎石和折断的树干一起飞出了很远，那是太乙的原身。
这是太乙带着虎娃主动后撤了，等到伯羿与修蛇真的动了手，他才发现所处的位置还不够远，仍然会被斗法波及。他赶紧又往远处跑，到了差不多安全的地方再扎根，而那飞蜈好像已经逃得没影了。
尽管又后撤了很远，烟尘弥漫的战场方向还是不断有各种东西飞射而来，但对太乙已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他也能护住树冠中的虎娃。站在这里观战，其实已经没什么好看的，因为什么都看不清，只知伯羿和修蛇还在激斗。
太乙突然咦了一声，枝条一展卷住了空中飞过的一件器物。这似是一把刀，但样式好奇特，刀柄在中间，两端都有雁翎状的刀刃，就像是两把同样的刀接在了一起。太乙纳闷道：“这居然是一件神器，还有飞天妙用。可惜有仙家神魂烙印，未得传承便用不了。”
虎娃道：“你没听过修蛇的传说吗？曾有邪修被九黎诸部驱逐，御飞天神器不小心经过了修蛇的领地上空，突然被一道红光击落。那邪修应该是被修蛇吞食了，可是他的神器应该留下了来，可能就落在了修蛇盘踞之地。嗯，炼化此神器者，修为应只有九境初转。以我本尊的手段，只要肯花一些功夫，便能将其神魂烙印抹去、重新炼化这件神器，你且收着吧。”
尽管太乙来时并没有拣便宜的打算，但看热闹居然能拣到战场中飞出来的神器，当然也很高兴。暂时用不了也没关系，师尊虎娃自有手段将其重新炼化，他便将此神器收入了大道宝瓶中。
战场方向仍不断有各种东西四处乱飞，大多是被斗法激起的土石和树木，又过了一会儿，太乙所化的树木枝条像藤蔓一般延伸而出，从烟尘中卷回了一个大家伙，竟是一具巨象的骸骨。
这局骸骨还很完整，每一根骨头都晶莹如玉、带着奇异的纹理，皆是罕见的天材地宝，尤其是那一对足有两丈长的象牙，更是可以打造神器的材质。这应是一位原身为巨象的妖王留下的，其生前应该已突破了化境修为。
虎娃和太乙也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只能推测这位巨象妖王可能是很久前被修蛇所吞食的，血肉消融之后，修蛇又将它的骨架给吐了出来。好东西啊，太乙也将它收进了大道宝瓶。
又过了不久，虎娃突然以神念提醒太乙摄取飞过的一物，太乙以枝条将其卷了过来。虎娃喊道：“其封印已毁，立即将之重新封存。”
此物竟是一枚妖修的玄牝珠，这种东西也能从战场中飞出来？大成妖修的玄牝珠在有形与无形之间，寄托着天赋神通以及化形之妙。很多妖物会将它当成本命法宝攻敌，但妖物一旦被斩，祭出的玄牝珠就会随形神一同消散，除非在那一瞬间将其封印。
可能曾有一位大妖无意中闯进了修蛇的领地，在遭遇修蛇袭击时祭出玄牝珠想搏命一击，结果瞬间就被修蛇斩杀，其玄牝珠也被封印了。联想到刚才飞出来的那一头巨象妖王的骸骨，这枚玄牝珠也有可能就是它留下的。
难道伯羿在激斗中已经将修蛇的洞府给摧毁了，法力激荡间将各种东西都给崩飞了出来。尚未损毁之物被太乙和虎娃拣到，这也算是万幸了。由此亦可知，战场中恐怕损毁了更多的宝物。
这枚玄牝珠的封印已被破坏，在下一瞬间就要消散。太快的原身上及时飞出几枚叶片将之包裹，现场炼制成了封印收存的法器，又将这枚玄牝珠收入大道宝瓶。
双刃神器、妖王骸骨、玄牝珠这些东西飞出来，恰好都被虎娃和太乙得到，也不知是凑巧还是伯羿有意。除此之外，他们还拣到十余片修蛇完整的蛇鳞，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这些也是宝物啊。
虎娃这具化身的修为只有五境，就算有空间神器也动用不了，所以都让太乙先收着，等以后有世间再慢慢处理吧。
伯羿和修蛇的激斗已接近尾声，那一片山川的地貌已彻底改变，所有地方都像被犁了一遍。经过这么一番无意间的“平整”，将来这里倒是个建造城廓村寨的好地方。

第043章、邪修来犯（上）
修蛇渐感不支，它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世上竟还有人敢于这样硬碰硬地与它“扭打”在一起，再这么打下去非得送命不可，它浑身已伤痕累累，那坚逾精钢的鳞片也快掉光了。修蛇奋起余力挣脱了伯羿的双手，身形化为一道光华飞射向远方的山脉底部，企图遁土而走。
伯羿迈出一步就已经赶到了山脚下，一只手握住了那道光华，蛇尾又重新显现了出来。伯羿双手抓住蛇尾奋力倒拽，硬生生地将那硕大无朋的躯从地底深处拔出，上方的那座山峰也随之崩塌。
伯羿这次没有继续以修蛇的身躯抽打大地，而是狠狠地将它向天空抛出，这是多么惊人的力量，简直就像一座山被扔上了云端。修蛇扭动着身子被扔向高空，而伯羿的身形又恢复了正常大小，手中出现了神弓，张弓射出了一箭。
一道金光穿过修蛇的身躯，并没有消失不见，而是将它从七寸处切为了两段。金光去势不减，继续射向天际，又化做一轮耀眼的“太阳”爆发。
修蛇已被伯羿斩杀，但它还能留下尸骸，可见其已将原身修炼得多么强悍。断成两截的修蛇遗骸还在天上飞，良久之后才轰然落地，化为了一座山丘。
这座“山丘”落在一座大湖的岸边，此湖处于云梦巨泽的水系边缘，丰水时与云梦巨泽连为一体，枯水时节则是一片独立的大湖，位于一条支流汇入大江之处。
蛊神潭边的丹朱等人并未完全看清伯羿斩杀修蛇的经过，因为那飞蜈没有停在伯羿的落足之地，它又往回跑了，到了很远之外才躲在一座山峰的后面窥探，但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看不清没有关系，天际那又一轮耀眼的太阳爆发，便宣告着修蛇已被伯羿所斩，这也意味着盘踞南荒中最强大的妖邪终于被消灭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而九黎各部村寨都不约而同地发起了各种庆贺活动。
当战场重新恢复平静后，飞蜈才扭动着身子从远处返回，伯羿一言不发地登上它的后背向西南方向飞去，并没有回头再看这片战场一眼。而太乙却听见伯羿的神念道：“南荒已无妖邪可斩杀，你们若只想开眼界，已不必再跟着我了。”
伯羿说的是“你们”而并非是“你”，说明他早已察觉了虎娃的存在。
修蛇是伯羿斩杀的第八位妖邪，而飞黎赤代表九黎诸部交给丹朱的名单上，足足有二十位妖邪，伯羿为何说南荒中已无妖邪可斩杀呢？
从猰貐到修蛇，不论其真正的出身来历如何，在那份名单上皆被视为大妖，而修蛇是最后一位被斩杀的大妖。名单上还有另外十二位邪修呢，难道伯羿就不理会了？
不是伯羿不想理会，按照结盟的约定，请他出手斩杀妖邪，九黎诸部得监视妖邪的动静、提供其的准确位置，否则让伯羿上哪里去斩杀？
先前的八位“大妖”都留在原地没有跑，等着伯羿上门，或许与其习性有关，或许另有原因。但剩下的一众邪修又不是白痴，看着天际那一轮又一轮的太阳爆发，他们当然知道伯羿是来干什么的，还会守在原地等死吗，只要是长腿的早就溜光了。
起初的时候，这些邪修还不甘心，或设下法阵陷阱、或彼此联络聚集在一起，企图抱团对抗伯羿。可是伯羿最终连修蛇都给斩杀了，这些邪修也意识到自己再怎么挣扎恐怕都无济于事，哪怕集合在一起布阵也不是伯羿的对手，那又何苦去硬碰硬找死呢？
伯羿将这些邪修暂时晾在一边，首先去斩杀大妖，随便他们去做什么准备，到最后是把他们都给吓跑了，也等于是不必动手就将这些邪修驱逐出了九黎之地。其实不论伯羿怎么做，都无法避免这种情况，该跑路的人总是会跑路的。
众大妖被斩，众邪修从九黎之地逃离，就是伯羿为黎民万众立下的大功德。
莫说这些邪修恐没有胆再回来，就算他们回来的话，九黎诸部也有力量将之斩杀或重新驱逐。那些最凶残、最难对付的大妖都已经被消灭了，剩下的已不难对付，九黎诸部也不能什么事都要依靠伯羿去解决。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伯羿并没有返回丹朱的身边，而是乘坐飞蜈一一去了那些邪修原先的盘踞之地，甚至打开了很多邪修平日修炼的洞府，但那些人早已不见踪影。这也在伯羿的预料之中。
十二位邪修全部闻风而逃，飞蜈也及时将消息反馈给了几位大巫公。大巫公再派附近的黎民部族进入这些地盘查探详情、搜集遗留器物，但这已不是伯羿关心的事情。
九黎部族还抓住了一些人，比如那些邪修的弟子传人、身边的侍从，他们在邪修走后也四散逃离隐藏于蛮荒，有的还是被发现了，大多也自称是受害者。通过审问，确定了那十二位邪修皆已逃遁，而且他们事先曾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对付伯羿，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了。
但伯羿仍没有立刻返回蛊神潭，他乘坐飞蜈继续向蛮荒深处进发，谁也不知他究竟去了哪里。有人猜测伯羿是在斩杀妖邪时受了伤，寻找隐蔽的地方去疗伤了，也有人认为伯羿是在追踪那些逃走的邪修。
因为飞蜈的缘故，飞黎部的大巫公飞黎赤应该知道伯羿的位置，伯羿停留在南荒某处，但飞蜈也搞不清他是为什么。伯羿想做什么事情，用不着向飞蜈或几位大巫公解释。而就在这个时候，卢张回来了。
卢张不知伯羿已斩杀了修蛇，他驾轩辕云辇从巴原返回，还特意兜了个大圈子，打听到丹朱正在蛊神祭坛附近、与几位大巫公在一起，他便直接赶到营地中向丹朱复命。
卢张很惭愧，他驾云辇持圭而去，却没有完成直接封巴君的使命，也就是说，巴君少务尚未正式与丹朱结盟。但卢张同样立了大功，至少他是代表中华之国第一位与巴君正式接触的使臣。巴君已经答应接受中华天子的册封，只是要商谈具体的细节，卢张还带回了巴原各地的详细情报。
卢张是丹朱南巡的随行官员，他的功劳就是丹朱的功劳。既然丹朱率先和少务搭上了线，那么以后在中华之国与巴国打交道的时候，丹朱也能掌握主动，相比他人更有优势。
卢张汇报了此番巴原之行的经过，又呈上了他记录各种信息的蜃光珠。丹朱嘉勉了他一番，粗略看过蜃光珠中的内容，又由重华仔细看了一遍。为了尽早落实册封巴君之事，他随后又命卢张携带蜃光珠赶回帝都平阳。
卢张的新使命，就是在朝中向天子帝尧报丹朱之功，重新收服九黎诸部、并派使与一统巴原的巴君少务接洽，使其皆归于中华天子治下，这当然都是莫大功勋。九黎诸部的盟约已定，但巴君那边的事情未完，天子帝尧还要正式派使商谈册封细节，并举行仪式。
……
卢张走后，巴原无事，巴君少务正在等待中华天子正式派使前来。虎娃于彭山幽谷中闭关，而玄源返回赤望丘主持宗门。如果新年来巴原上说有什么新变化，主要出现在两个地方。
其一是赤望丘脚下的仙城，它已经不仅是每年才有一次朝圣者到来的荒谷，而渐渐发展成了一座真正的城廓。在少务击败帛室与樊室两国的国战中，有很多人都逃离了受战争波及的家园，更有民众未等大军犯境便提前迁走了。
白额氏各部的民众，纷纷从各地汇聚到一起，拖家带口携带着各种物资，跑到了仙城。他们不是为了朝圣，而是为了躲避战祸。仙城远离巴原腹地，路途遥远崎岖，就算有大军进犯，也很难到达这里。而且仙城离赤望丘很近，赤望丘也能为白额氏族人提供安全的庇护。
大规模的迁徙是艰难的，付出的代价也很大。巴原国战结束之后，这些人也好不容易在仙城一带站稳了脚跟，重新开垦田地建造村寨，便不想再迁徙回去了。仙城所在的地方足够大，依托原先每年举行朝圣的宫阙，渐渐形成了一座城廓。
城廓之外是大片新开垦的田园，周围山中又出现了一些新的村寨，迁居到这一带的白额氏民众，总计有八千余人。这座城廓并非处于少务的治下，它太偏远又太特殊，巴国管不到这里来，基本上是依附于赤望丘的。
另一个地方是山水城。
山水城与仙城不同，它早年是被相君相穷封建，后来又得到了巴君少务的册封确认，已建成了多年。可山水城又有与仙城类似之处，它们皆远离巴原腹地，不论城主名义上是否由巴君册封，但实际上却是独立行事，巴国管不到这里来。
若山已担任城主多年，其地位已相当于山水国的国君了，而山水城一带也日渐繁华。加上周围的部族村落，如今常年生活于此的民众已超过万人。

第043章、邪修来犯（下）
仙城附近有赤望丘，而山水城附近亦有树得丘。山神理清水已去，如今树得丘的主人是盘瓠和少苗。山水城的基业继承自清水氏，这座树得丘也是理清水的道场福地，严格说起来，盘瓠的确就是清水氏唯一的继承人。
盘瓠与少苗在树得丘上的日子过得很滋润，他们也经常去山水城以及附近的北荒各地玩赏。山爷和水婆婆同样在树得丘上建立了修炼洞府，平日甚为逍遥。盘瓠不想再理会巴原上的烦心事，平日只与各派高人往来，他的修为已突破了七境。
除了仙城和山水城，巴原还有一片治外之地，隐于秀丽奇瑰的群山深处，是一处仙家洞天结界。洞天中有很多美丽的鸟儿每日无忧无虑地飞翔，落地时化为妖娆的精灵少女。这里炎帝仙宫，仙宫如今的主人是瑶姬。
就在这天午时，空中飞翔的鸟儿纷纷落地，化为娇美的少女。这些精灵少女从未离开过炎帝仙宫，不知人间险恶，除了少昊天帝及虎娃也没有见过外人，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起就一直无忧无虑、心无杂思，但此刻却露出了惊恐不安的神情，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莫名的凶险与邪恶气息。
宫阙上方若垂天之云的服常树冠中，飞出了一只火红色的鸾鸟，进入大殿后的高阁化为瑶姬的身形。瑶姬的神色罕见地凝重，此高阁是整座炎帝仙宫所有禁制大阵的阵枢，她一挥衣袖，以炎帝仙宫所在的神民丘为中心，洞天结界之外的连绵山脉上空升起了一片霞光。
……
有人来了，一行共十二人从西偏南方向飞天越过崇山峻岭，进入了巫云山脉。他们背后的崇山峻岭之外，就曾是伯羿斩杀修蛇之地，到达这里，已远离了南荒九黎部族的地界。他们这一路都小心翼翼地收敛气息，飞天时也是隐匿身形擦着树梢而过。
进入巫云山脉后，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现出身形在峰峦间结伴飘飞，纷纷展开了强大而诡异的神气威压。这些人明显也有主次，飞在最前面的竟是一位形容十五、六岁的少年，看身形已接近于成人，可长得却细皮嫩肉、肌肤宛若婴儿，只是脸颊显得有些消瘦，目光也很妖异。
此人早年的名字如今已无人知晓，但同伴都叫他百岁童子。百岁童子的年纪可远不止百岁了，两百多年前，他就是中华之地一位受万民敬仰的修士，修为高超、驻颜有术，年过百岁形容却宛如童子。百岁童子是民众对他的敬称，他也很乐意接受这个称号。
百岁童子曾是一大派修炼宗门的长老，独居在一座山峰上，潜心修炼不问世事。以他的修为地位，已没有什么俗务需要亲自去操心，宗门以及附近各部族的民众每年都会供奉大量的财物，还有很多人希望能拜入其门下修习仙家秘法。
百岁童子告诉众人，欲结仙缘须斩断尘缘，拜入他门下就要在山中清修，恐怕一辈子也不能再下山或返回人间。他越是这么说，就越受众人的敬仰，很多人都希望自家子弟能有这份仙缘。特别是一些大部族中的贵人，若有子弟能拜入百岁童子门下，就算在山中清修不露面，也是一种荣耀和潜在的势力。
百岁童子收门人却不拘出身来历，他挑选的都是十岁出头的孩子，男的模样俊俏、女的形容秀美。每年都会有那么十几个孩子幸运地被百岁童子挑中，被他带上山修炼秘法。百岁童子每次出现时，身边服侍他的也都是一批俊俏美貌的少男少女。
对于百岁童子挑选门人侍者的这种偏好，也有人私下笑谈，他是不是用这种手段蓄养美色以供享乐？但这种说法只是私下开玩笑，谁也不敢公然说出来，也没人会当真。因为百岁童子本人的形容就一直是少年模样，身边的门人侍者也是少年，看似也很正常。
起初时，没人怀疑百岁童子是一位邪修，就算他好美色、在山中行欲乐，以他的修为地位，享受这些也没人能管得着。可是又过了六十多年，渐渐地终于有人感觉到不对劲了，首先揭穿百岁童子妖邪行径的，是该宗门的宗主。
从百岁童子初次挑选门人时算起，每年都有十几个，六十多年过去了，山中累计应有近千人，就算有人修炼不成已亡故，那么也能留下六、七百号吧？可是丝毫看不出山峰上有这么多人生活的样子，百岁童子每次现身时还是原先的模样，只是身边换了一批少男少女。
就算众人都在山中清修不问世事，有些人就是专门侍奉百岁童子的侍者，但其他人总归会被当成正传弟子。这么多年、这么多人，却不见谁修炼有成、在宗门露面或出山行走，外界的猜疑也越来越多。
但碍于百岁童子本人的修为地位，也没人能去一探究竟或当面质问，每年还是不断有人向百岁童子“进献”童男童女。
当这一年百岁童子走下山峰，又去挑选所谓的门人时，他的师侄也是这派宗门的宗主率领一批心腹潜入山峰，不仅带走了山中的一批侍者讯问，而且还对山中各处洞府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搜查。虽然有些隐秘的、有禁制守护的秘地未能进入，但也足够揭示真相了。
真相竟是如此骇人！
百岁童子好色，恣意淫邪超出常人的想象，且男女通吃，他挑选上山的童男童女，其实都是其私蓄的性奴。刚上山时，谁也不知百岁童子的真面目，这些十岁出头的孩子在仙家高人的面前皆是毕恭毕敬，被调教几年后，很多人都成了他的采补对象，进行所谓的双修。
这些孩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仙家秘法，百岁童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告诉他们这就是修炼仙家秘法。山中众门人满足的不仅是百岁童子的性奴，而且其生机元气也被百岁童子所夺。可悲的是，很多门人在这种环境下还会互相争宠，以得到百岁童子的“重视”为荣。
他们被百岁童子“修炼”得欲仙欲死，很多人的神智已被迷惑，就相信百岁童子是真正的仙家，教会了他们怎么享受真正的仙家妙欲，死心塌地地侍奉百岁童子。百岁童子也会挑选资质出众者教他们修炼，但教的都是供其淫乐的媚功。
久而久之，也会有人察觉不对，但山中男女没有人能活过十八岁。他们的生机元气早已被百岁童子采取一空、难逃夭折的命运。但是在百岁童子只说这些人是进入秘境闭关了，欲求证仙道少说也要百年时间。
更骇人的是，百岁童子不仅是通过这种所谓的双修之法采炼生机。有时他会把人带到秘室中，直接活剖其血肉炼制秘药，或者当场以邪法采炼生机夺其性命。他挑选的都是十几岁的孩子，通过调教与培养，正处于生命力成长最旺盛的时期。
消失的人，山中其他“弟子”都以为他们是进入秘境闭关了，包括有些偶尔察觉到百岁童子邪恶真相者，皆会因此莫名失踪。山中所有人都接受了百岁童子洗脑式的蛊惑，认为这些失踪者是将身心献给了仙尊，而他们也准备着将身心献给仙尊。
这些童男童女在十岁出头时被挑选入山，几乎活不到十八岁，大多只在山中生活七、八年，不断有人消失，又不断有人来到，百岁童子身边的少男少女总保持在百人左右。他将这些人控制得很严密，如果不是外界有人起疑而潜入查探，这些隐秘还很难泄露出去。
宗主带人潜入山中洞府时，不慎触动了某处禁制，正在山下挑选童男童女的百岁童子被惊动了。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并没有回山查探究竟，当场就远遁而去。
真相被揭露后，宗门中以及附近各部族一片哗然，该宗门负责监察弟子行止的长老亦因此羞愤自裁，百岁童子也受到了中华之地的通缉追缉。此事在当时虽然轰动，可传扬的范围并不广，毕竟是一桩人们羞于提起的丑闻。
后来当地还有流言传出，说百岁童子无辜，他是一位真的仙家高人，只是受到了污蔑和抹黑，是因为宗门中的权势争斗，因其超然的地位而受到宗主的妒忌与陷害。甚至有些被“解救”出来的少男少女，也持如此说法，他们相信百岁童子是真正的仙家高人，善良而无辜。
受害者为害人者辩解、受骗者为骗人者洗脱，这是最令人无奈的情况，他们要么是真的被迷惑了，要么就算心里已明白过来却不愿承认这样的事实。这就是世间万象吧，但无论如何，百岁童子一百八十年前受到了宗门的追杀和中华之地的通缉。
他修为高超，数次在追杀中逃脱，但也无法在中华之地继续立足了，连躲都没地方躲，所以逃到了南荒深处。如今很多人早已将其忘记，或者认为他已经死了，但他却是南荒中最凶名最甚的一位邪修。

第044章、仙宫有主（上）
百岁童子一直以这副形容示人，看上去很有欺骗性。其实在多年前的巴原，也曾有一位象煞童子。太乙当年行走人间总以童子面目示人，显示的就是他的心境，与百岁童子截然不同。可见以童子形容出现在世上的高人未必就是天真烂漫，即可能是太乙也可能是百岁。
逃离到南荒藏身的众邪修，有的仅仅是被驱逐的，而百岁童子却是在追杀中一路逃出来的，亦可见其修为不俗。在这一行人当中，他也许并不是修为法力最高者，却是凶名最盛者。有时候不动手谁也不清楚谁更厉害，但这样的赫赫凶名，就足以令人忌惮了。
眼下进入巫云山脉的这十二人，皆在飞黎赤提供给丹朱的名单上，他们在伯羿到来之前都从原先的藏身之地逃走了。他们之所以聚在一起，是因为先前曾想合力对付伯羿，后来又感觉伯羿实在难敌，便又结伴逃遁，换个地方至少可以结成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以自保。
这十二人看似结伴而行，但也明显分为两拨。百岁童子与一名修士并肩飘飞在最前方，后面十人都如侍从般跟随。与百岁童子并肩而飞者，名为掌机，他可能是这些邪修中修为最高、来头最大的，当年的身份也最为尊贵，自称炎帝后人。
末代炎帝榆罔归顺轩辕黄帝，被封缙云氏，其所辖的个各部族后来被统称为四岳部，四岳部中如今最强大的是共工氏。掌机是一个官职，职责与巴原上的城廓工师有些类似，此人在四岳部中担任掌机，后来就以此为名。
掌机出身四岳部，自称炎帝后人，他曾私下挑唆共工氏反叛中华天子。但谋事不利，消息被泄露出去了，引中华天子震怒。他因获罪被四岳部驱逐，但共工氏并没有要他的命，实际上是给了个机会放他逃走，但也永远不得再回。
百岁童子此刻正开口问掌机道：“前方那座山峰，就是传说中的神民丘，炎帝仙宫所在吗？”
掌机先生点头道：“是的，只有炎帝嫡传后人才知晓这个隐秘。据说仙宫中多精灵少女，既纯真又娇艳，童子您一定会喜欢的。”
百岁童子舔了舔嘴唇道：“如此仙宫，本该先生独享，如今却告诉了我等。您被四岳部驱逐到南荒，也有将近百年了吧，明知炎帝仙宫在此，为何不来占据呢？”
掌机先生赔笑道：“当年我修为尚浅，又有修蛇盘踞阻路，想来也来不了啊。五十年前我突破了化境修为，悄悄绕路来过此地，已查探到洞天结界所在，可是凭我的修为却无法打开，那是一座封闭的仙宫。
如今我已侥幸突破地仙修为，再集合我们众人之力，结阵施法费些功夫，总能以仙家神通炼化其空间门户、顺利占据这座仙宫。伯羿我们惹不起，但占据仙宫之后便足以自保，不必再过那四处躲藏、见不得人的日子。
占据仙宫之后，我们更名换姓以炎帝后人的身份出现，便是巴原上第一大势力，也可以结成一派宗门。听说如今有位巴君已重新一统巴原、恢复了往日的巴国。而我们在神民丘上建立宗门，享民众之朝拜，也可接受巴君的供奉。”
后面有一人奉承道：“以二位的修为，再加上我们的实力，在巴原上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巴君敢不供奉吗？整个巴国，将来都会拜伏在仙宫脚下。”
掌机先生沉吟道：“将来的好处自然无尽，但眼下我们进入仙宫后，要暂时蜇伏一段时间等待风头过去。几年后再以神民丘仙家的身份出现，宣告炎帝仙宫重现巴原。届时谁也想不到我们是被人从九黎驱逐至此的修士，而就是世外仙宫高人。”
后面另有人附和道：“是的是的，我们先潜伏于仙宫修炼几年，然后再现身于巴原。届时以我等势力之强，巴原上谁能抗衡、谁不敬服？”
百岁童子毕竟是前辈高人，提醒道：“巴原上并非没有高人，亦有大派宗门传承。据我所知，就有赤望丘、武夫丘、孟盈丘等大派宗门最为强盛。特别是赤望丘中远有宗主白煞坐镇，其人当年虽无地仙修为，但神通手段绝不可小视，真放手相搏并不亚于我等。好在我听说白煞已修成地仙、飞升登天而去，继位宗主不足为虑。但我们要将巴原视为福地经营、长久安享大乐，就不能再被人视为邪修，以仙宫大派高人身份出现，以势服人，没有必要直接起什么冲突了。”
又有人附和道：“百岁前辈说的对，我们将来都是仙宫大派尊长，享受万民敬仰还来不及呢，又怎会被当成邪修？巴原上其他的大派宗门不足为虑，我们也不去攻打人家的护山大阵，若是在巴原上相遇，谁又能与我等争锋？”
百岁童子面色一沉道：“我没有告诉过你吗，不要叫我前辈！”
那人赶紧道歉道：“一时失语，请童子您千万不要介意。”
百岁童子的脾气很怪，不喜欢别人把他叫老了，就偏好童子这个称呼，他又问掌机道：“掌机先生，此番能否顺利打开炎帝仙宫，您究竟有几成把握？”
掌机答道：“若仅是我一人，并无把握，但得童子您之助，再布阵集聚众人的修为法力，只要耗些时日、以水磨功夫，总是可打开炎帝仙宫的……占据仙宫之后，将来若以神民丘宗门大派面目出现，我愿推童子您为宗主。”
百岁童子笑道：“掌机先生是炎帝后人，炎帝仙宫也是您掌握的传承隐秘，您理所当然是仙宫之主。我只想像当初在凉花川一样，做一个闲散的供奉长老，享受人间大乐即可。仙宫隐于世外，乃仙家洞天结界，倒也不必再担忧被人惊扰了。”
掌机先生仍然谦让道：“我为仙宫之主，执掌炎帝仙宫这座仙家洞天结界。但我等今后若以神民丘这派宗门修士的身份出现在巴原，还是应奉您为宗主。”
这两人表面上谦让客气，其实心里各有各的盘算，其余众邪修亦心怀鬼胎。刚才听百岁童子提到白煞飞升登天时，掌机先生心下就有些黯然，他如今亦求证了九境地仙修为，却不得踏过登天之径、登临帝乡神土。
百年前掌机被四岳部放逐，曾特意跑到南荒潜伏于器黎部村寨中，想得到大器诀的传承，可惜未能如愿，后来还暴露了身份被大巫公聚众追杀。如今欲占据炎帝仙宫，他也是想在仙宫中得到大器诀传承，借此受指引飞升神农天帝开辟的帝乡神土。
这当然是最佳的打算，若能如愿倒也不必在乎别的了。若是不能如愿，那么占据炎帝仙宫掌握禁制中枢，就掌控了这座仙家洞天结界。以百岁童子为首的其余众邪修，尽管实力强大，在炎帝仙宫中诸事仍得以他为主，这是退而求其次的打算。
但在眼下，掌机还得借助众人之力打开仙家洞天结界，所以他在百岁童子面前表现得很谦虚，一直在尽量捧对方。
这些邪修为伯羿所迫逃离九黎之地，聚在一起是为了合力自保，尽管内部也可能有勾斗分歧，但为了将来的共同利益，也有理由继续聚在一起，就看以谁为主了，百岁童子心中未尝没有同样的打算。
终于远离了伯羿的威胁、看到了美好的将来，遥望神民丘，众人皆露出了轻松与兴奋之色。恰在这时，神民丘上一道霞光升起，沿着附近的山脊漫延而开，很显然是有人开启了禁制屏障，这是一种警示。
百岁童子变色道：“怎么回事，掌机先生，你不是说炎帝仙宫早已无主吗？”
掌机先生亦惊讶道：“五十年前我来过这里，尝试以各种手法打开仙宫门户，当时仙宫里并没有任何动静，亦没有人开启禁制大阵阻拦。但我听说仙宫中自古有精灵侍女打理，想必其中有人发现我等到来，便触动了洞天禁制。区区精灵侍女不足为惧，也拦不住我等脚步。占据仙宫之后将她们尽数收服，由童子您处置便是。”
话虽说得轻松，但他们的反应也很谨慎，缓缓向神民丘飞近的同时，以掌机和百岁为核心，已经布成了阵式。这时神民丘上的霞光汇聚，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开口问道：“来者何人？神民丘乃炎帝仙宫所在，请止步！”
这是汇聚光影形成的镜像，瑶姬出现在霞光中，宛若整座山峰都化为了她的身形，光影的动作表情语气都和她本人别无二致，而她本人则在仙宫楼阁里。
众邪修在南荒中也有一些门人弟子，还通过种种隐秘手段在各村寨潜伏了一些耳目，消息已经算很灵通了，但他们并不认识瑶姬，更不知她已是炎帝仙宫之主。巴原的消息通过种种途径传到九黎，总是有些滞后，而瑶姬在巴原上第一次公开露面，是卢张到访巴都城之时。

第044章、仙宫有主（下）
乍见整座山峰在霞光笼罩中化为一位美丽的女子，百岁童子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道：“好美的仙子啊！你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其实也不是客人。这位掌机先生，是神农天帝的嫡传后人，守护历代炎帝传承之秘至今，终于寻到此处，将成为当今的仙宫之主。”
瑶姬面色一沉，呵斥道：“你等究竟是何人，因何故犯我神民丘？”
百岁童子笑道：“你生气的样子，也是那么美！我说的是实话，你还不快打开洞天门户，迎接仙宫之主！”就在这时，他却感应到形神已被一股庞然的力量给锁定了，对方仿佛随时都能发起攻击，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身后的十位邪修也都停了下来。
掌机则上前一步，抬头挺胸道：“我乃炎帝后人掌机，自从末代炎帝臣服黄帝后，所属部族被称四岳、各获封号。我因劝共工氏反叛黄帝、重振炎帝氏系而获罪，被迫远避九黎之地，身负历代炎帝传承之秘，终于寻到这废弃数百年的炎帝仙宫。你若是宫中侍者，速速将门户打开，迎接仙宫之主回归！”
说着话掌机露出了得意之色，仿佛已看到仙宫开启、天花漫落、仙娥列队相迎了。
不料只听瑶姬冷哼一声道：“区区共工之吏，也敢自称炎帝仙宫之主，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我乃炎帝伯陵之女瑶姬，战死沙场转生为一株居草，被轩辕天帝植于仙宫、又受少昊天帝点化，如今已为仙宫之主。你既自居炎帝后人身份，还不快上前拜见，并将闲杂人等驱逐！”
掌机不仗身份还好，他既然那么说了，瑶姬也亮明了身份，并直接对掌机下令，一是要他上前拜见，二是要他驱逐擅自闯入神民丘的闲杂人等。
在场众邪修皆吃了一惊，包括掌机本人在内，他们想的当然不是拜见仙宫之主瑶姬，而是觉得此番夺占仙宫恐不会像预想的那么顺利了。原先的打算是从容打开洞天门户，无非费些时日和法力罢了，如今看来先要对付瑶姬才行。
掌机愠怒道：“大胆，竟敢冒充帝女瑶姬，瑶姬早已殒落于五百年前！”同时暗以神念与众邪修赶紧商量对策，看如何去夺占炎帝仙宫，既要化解瑶姬依托禁制发起的反击，又要趁机打开洞天门户，难度比原先预想的要大得多。但凭借他们的力量，只要能够成功地杀入炎帝仙宫，就不难将其夺占。
瑶姬手中亮出一物道：“你不认识我，总该认识此物吧？既以炎帝后人自居，还不上前跪拜！”瑶姬手中出现的就是炎帝令牌，在光影显像中放大了许多倍。这东西在如今已经没什么用了，毕竟已不是炎帝为天子的时代，但恰恰在这种场合对掌机有用。
掌机一时语结，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不禁愣在了那里。他确实认出了炎帝信物，照说应该先行上前跪拜，有什么事然后再谈。
百岁童子看出了掌机的尴尬，赶紧笑眯眯地摆手道：“好美的仙子，你先不要凶，我们都是一家人嘛。掌机先生确实是炎帝后人，守护着历代炎帝传承之秘，他只是事先不知炎帝仙宫有主。我们是被九黎诸部欺压，走投无路才追跟随掌机先生至此，打断进入炎帝仙宫托身。既然你在这里，那就太好了，请你打开炎帝仙宫、庇护炎帝后人。”
这时瑶姬元神中又突然听见了另一人的声音：“瑶姬妹妹，你千万别上当，这些人都是来自九黎之地的邪修，一个个恶行累累、百死莫赎……”随着话音，玄源走进了楼阁。
众邪修进犯神民丘，离此最近的大派宗门就是赤望丘，最快赶到的高人当然也是玄源。瑶姬已经打开了神民丘一带的霞光屏障，能获晓周围的所有动静，主动打开洞天门户放玄源进来了，而山外的邪修们并不知晓玄源的到来。
玄源一见到瑶姬，就告诉了她众邪修的来历，也是前些日子在彭山中听虎娃转告的。虎娃知道飞黎赤给伯羿的那份名单上都有谁，也听见了飞黎赤对各路妖邪的大致介绍，他还和玄源一起见证了伯羿斩杀几位妖邪的经过。
瑶姬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她这些日子一直在炎帝仙宫中修行，可不知九黎之地发生了什么，看来事态远比预想的更严重，急忙私下里向玄源问计。
玄源答道：“妹妹且莫着急，注意千万不能撤去神民丘的大阵禁制，尽量先拖住他们。我已向巴原各地传讯，召集所有能联系上的大成修士汇聚赤望丘，合力斩杀这伙邪修。能将他们尽数留下是最好，至少也要将他们驱逐、不能令其祸乱巴原。”
对面来的十二位邪修，其中有三位九境地仙，最低也有大成修为。玄源加上瑶姬，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炎帝仙宫中那些天真烂漫的精灵少女更是指望不上，此刻绝不可出阵作战，依托仙家洞天结界抵御，才能尽量坚持更长的时间。
若是离开宗门道场，只是高人之间飞天斗法，巴原上没有哪一派宗门能敌得过这些邪修。但如果集合巴原上众高人之力，这些邪修也讨不了好，玄源把能通知到的高人都叫往赤望丘了。
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叫到神民丘来？一来很多人并不知道炎帝仙宫的位置，另一方面，大家距此的远近不同、赶路的速度也不同、接到消息的时间不同，不可能同时到达。若分头赶来，很容易被这些邪修在半路上一一截杀，所以力量先不能分散。
首先找一个安全的集结地点，赤望丘无疑是最合适的，然后结阵行动才能确保成功以及大多数人的安全。但眼前的邪修聚集在一起确实很强大，就算玄源这么做，也没有把握让巴原上的众高人皆能全身而退，这也许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吧。
而如今之计，就是要尽量将这些邪修稳住。他们第一步的打算好像并不是直接进犯巴原，而是想占据炎帝仙宫，那就利用这一点，将之吸引在此处，等候赤望丘那边的众高人集结完毕。玄源不愧是当年威震巴原的玄煞，曾率领白额氏族人击溃过两国军阵，当然也精通兵法谋略。
瑶姬听玄源这么说，心中稍定，又暗语道：“若他们强攻炎帝仙宫，我们并非只能被动防守，亦有反击之力。这洞天结界依托神民丘、以仙家修为打造，汇聚运转天地之力，因而能滋养不死神药服常树生长。若发动仙家洞天禁制全力一击，则足以斩杀地仙，但只能攻击三次，然后则需蓄势百年才能恢复灵机，否则这洞天结界就会崩溃。”
玄源惊叹道：“这仙家洞天守护的禁制，还可以对外主动发起攻击？……也就是说，我们有可能斩杀他们其中三人？”
瑶姬：“是的，天子行宫岂能容邪魔随意进犯，这是历代炎帝布下的手段。原本只是洞天结界受到攻击时，禁制自然运转发起的反击，但我可以控制阵枢，集中这股力量主动攻击。如此一来其威力巨大，但只有三击。三击过后，百年之内洞天结界的禁制就无力发起反击了，只能被动承受攻击。再接下来就只能由我等亲自出手对敌了，否则仙宫迟早会被攻破的。”
玄源沉吟道：“欲图百年，先谋眼前，这比我预想的情况要好得多。既如此，我倒有另一个主意可以退敌，不妨先试试。否则集合巴原众高人与之一战，就算能将他们斩杀或驱逐，也必然伤亡惨重，非我所愿见。你先拖一拖时间，找个机会第一个斩杀掌机。此人既然知道炎帝仙宫的位置，也掌握了族中传承隐秘，若是他们真的攻击仙家洞天结界，他的威胁是最大的……”
神念交流的速度极快，商量了这些不过是片刻而已。山外的百岁童子刚刚说完话，只见霞光中的瑶姬收起了炎帝令牌，缓缓开口道：“若真是炎帝后人有难，仙宫当提供庇护。可是你们当中有人自称是炎帝后人、守护历代炎帝传承之秘，又有什么证据呢？”
这个还真不太好证明，并不是话不可信，而是瑶姬需要确凿的证据。百岁童子向掌机使了个眼色，那意思仿佛在说——看你的了！
众妖修也想尽量稳住瑶姬，慢慢打消对方的戒心，悄悄地占据有利位置接近洞天结界，并商量好分工协作，先找到洞天结界门户禁制的破绽，然后才好突然动手。当然最佳的结果，是掌机能够获得瑶姬的信任，让对方直接将仙宫门户打开。
掌机心领神会，独自走向前方道：“瑶姬大人，您的前身已殒落于五百年前，转生于炎帝仙宫中，恐不知天下发生的事情。我可以告诉您我所了解的情况，有些隐秘也只有炎帝后人才知晓，等我说完了，您也就能够确认我的身份了。”

第045章、谁先动（上）
掌机不紧不慢地介绍起各种情况，不论有用没用的都说了一大堆。从瑶姬前身殒落后开始，讲述了炎黄之争、榆罔臣服、蚩尤反叛，以及如今中华之地的形势。涉及到个人的情况，他又从童年的经历开始讲起，讲到了自己的出生、成长，从小经历的人和事，听闻的各种隐秘以及得到的传承，以及后来被驱逐的经过。
可以说除了他本人与众邪修在九黎之地的恶行和侵占炎帝仙宫后的打算，掌机该说的都说了，没有一句假话。很多事情是掌机编造不了的，确实也涉及到了炎帝族人的传承隐秘，如此足以证明他的炎帝后人身份了。
说句实话，相比百岁童子，掌机的恶行并不多；相比他说的这么多内容，隐瞒的事情也很少，显得非常地坦诚。这么多事情，就算伴随着神念，也不是一时半会能介绍完的，掌机足足介绍了两个多时辰。
说完之后，掌机向瑶姬躬身行了一礼道：“瑶姬大人，您应该能够确认我的身份和处境了吧？我请求带领随从受炎帝仙宫的庇护。”掌机刚才并没有详细介绍百岁童子等人是谁，只说是追随自己而来、寻求仙宫庇护的修士。
瑶姬长叹一声道：“我已能确认，你的确是炎帝后人，知晓一些传承隐秘……”
随着这声叹息，百岁童子等邪修皆感觉到原先锁定自己的那股危险气息消失了，看来瑶姬确实解除了戒备，不禁都心头一松。不料瑶姬的话音未落，那霞光中的身影便抬起手臂遥遥地一指掌机。
掌机忽觉不妙，但连惊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身形就化为了一团耀眼的火球，瞬间灰飞烟灭。
百岁童子等人皆大惊失色，随即后撤结成阵式，惊呼道：“掌机先生明明是炎帝后人，你为何出手袭杀？”他们原以为瑶姬既然认可了掌机的身份，就算不让这么多人都进入仙宫，至少也能让掌机一人先进去，已准备好了趁机一哄而入。
瑶姬冷哼道：“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的身份！掌机既为炎帝后人，却引邪修欲谋占炎帝仙宫，罪不容赦！……我既能当场将之斩杀，也可以轻松斩杀你等。既然已经来了，那就不用走了。谁先动，我先取谁的命。我不愿多造杀业，请诸位在此立誓，不再图谋炎帝仙宫，就此止步永远不进入巴原，也不再于人间为祸，我便可放你们十一人中的十人离去，最后一位立誓者，将被我斩杀于此。”
瑶姬很干脆地先杀了对仙宫威胁最大的掌机，然后以不容商量的语气下了两个命令，一是不让他们动，二是让他们立誓。谁先动杀谁，谁最后一个立誓也杀谁，借刚才一击斩杀掌机之威，将众邪修都给震慑住了，这就是方才玄源的建议。
众邪修真的被吓住了，一时谁都没敢乱动，但也没有人率先立誓。他们也不是傻子，不会莫名其妙地就按着瑶姬的吩咐办，只要不是最先动的和最后立誓的就行。
百岁童子暗中以神念道：“大家别慌，若她真有本事能将我们尽数斩杀，也不必啰嗦这么长时间了。方才那一击之力虽然强大，但也不是随意发出的，我估计她已经不能再来第二击了，只是在吓唬我等。”
不愧是九境地仙，转念间做出的判断就非常靠谱，可是谁又能保证实情就是这样呢？这时又有一人上前道：“诸位不必担忧，我方才已观察大阵禁制许久，它依托洞天结界而设，这一击倒是让我发现了破绽。
方才那一击过后，你们看这漫天霞光顿减、天地灵息有变，就连她凝聚身形的光影都黯淡了不少。由此可推知，刚才那一击，她最多可发出三次，洞天结界的禁制也只剩下两击之力，然后便再无还手余地。
瑶姬仙子，你的手段已被我看破，何不好好谈一谈呢？我们若想强行占据仙宫，你也是根本挡不住的。但我等与掌机不同，他是炎帝后人，您尽可责罚于他。而我等只想寻求容身之处，也可发誓进入仙宫之后绝不会对您不利……”
说话者二十出头的形容，眉清目秀容颜俊朗，漆黑的长髯飘浮于胸前，看上去卖像极佳。他的名字叫钩诸，向来自命风流颇有魅力，碰到瑶姬这样的绝色女子，便忍不住站出来显露一番，此刻上前更重要的另一个原因，是掌机已死。
此番聚集的十二位邪修中，实际上有三人已有九境地仙修为，钩诸就是其中之一。但是相比掌机和百岁，钩诸修的炼时日尚短，无论是凶名还是神通法力皆不及与这二人，所以刚才很自觉地走在了后面。
钩诸虽不像掌机那样掌握了某些历代炎帝的传承隐秘，但他精通阵法，毕竟亦有九境地仙修为，率先看出了瑶姬这一击的破绽，并当众将其揭破。掌机已死，他也动了别的心思，想站出来取而代之，就算不能与百岁童子相争，但至少也会成为众邪修的首脑人物之一。
众邪修经他这么一提醒，也都注意到了刚才惊骇中未曾留意的变化，看来钩诸的判断是对的，对方并没有本事格杀他们所有人，顶多只能再发出两击便会失去还手之力。钩诸此刻已经以首脑的身份，代表众邪修与瑶姬商谈，企图逼迫瑶姬妥协。
反正无论瑶姬答不答应，他们都能攻占炎帝仙宫。若是瑶姬主动打开门户，众人便承诺不会对瑶姬不利。至于不会对其不利，这句话可就有讲究了，待众人占据仙宫之后，瑶姬恐怕再也无法控制与约束他们，很多事可以通过别的手段去做。
仙宫楼阁中，瑶姬暗语道：“姐姐，被他们看穿了，现在怎么办？”
这些邪修的确神通广大，不可能那么简单地就被糊弄住，瑶姬那一击虽然威力十足，但也露了底细。玄源却很干脆地说道：“再杀一个！”
瑶姬：“谁？”
玄源：“就按先前所说，谁先动要谁的命。”
那边钩诸刚刚走出来，面带得色微笑着说完那番话，正等待着瑶姬的答复。那范围收拢了不少的霞光中，身形已明显比方才黯淡的瑶姬突然又伸手向他一指。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场景，钩诸突然化为一个火球爆开，瞬间灰飞烟灭。
只听瑶姬冰冷的声音道：“我方才的话，诸位没有听清吗？谁动先杀谁，居然还真有人主动蹦出来找死！还是刚才的话，我要么杀了第一个动的，要么杀了最后一个发誓的，你们自己选吧。”
这第二击之后，漫天的霞光再度收拢，此刻只罩在神民丘的上空，霞光中瑶姬的身形也更显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碎散消失。场面陷入了奇异的僵持，众邪修谁也没说话，更是谁也没敢先动。
钩诸刚才的判断很准确，而且他还“挺身而出”消耗了瑶姬的第二击，此刻只剩下了最后一击的威胁，但众邪修谁也不希望自己成为那第三个被斩杀者。
而在仙宫楼阁中，瑶姬很紧张地问道：“姐姐，只剩下最后一击了，第三个杀谁？我们每杀一人，便可将他们的实力减弱一分。仙家洞天禁制虽不能再发起反击，但我们依托仙宫固守，也可以支撑更久……”
玄源却摇头道：“这最后一击，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只要还有这一击之力，炎帝仙宫就是安全的，一旦动用之后才是真的陷入险境。他们还有十个人，至少有一半修为在化境之上，更有一人有九境地仙修为，你我两人难以力斗。且等着吧，只要他们不动，我们就不必理会，现在害怕的是他们。”
假如局面就这么僵持下去，等接到通知的巴原众高人在赤望丘集结完毕，那么玄源就能控制住形势。可是局面并没有僵持多久，半个时辰之后，百岁童子突然开口道：“瑶姬仙子，你只有最后一击，又如何再对付我们剩下的十人？”
神民丘上寂静无声，瑶姬根本就没再搭理他。百岁童子自顾自又接着说道：“我等方才差点被你吓住了，就算你还能发出同样的一击，也未必能再斩一人。掌机与钩诸，都是不慎被袭杀，他们脱离了大阵。而我等十人此刻结阵不散，神气法力攻防一体，亦足以承受你那一击了。”
仙宫楼阁中瑶姬不禁微微变色，百岁童子真的看出了最重要的破绽，其实若给他足够的时间，这位高人迟早能看破，可是现在的时间显然太快了，对方却已经反应过来。
瑶姬击杀掌机时，掌机是毫无防备的。瑶姬击杀钩诸时，钩诸是主动走出来了，在那一瞬间脱离了众邪修的阵式，玄源抓住机会很果断地让她动手。
但此刻十位邪修在半空结阵，神气法力融为一体。如果瑶姬真的发出最后一击，这一击之威将由十人共同承受，阵中有些人比如百岁童子这位九境地仙未必会真的害怕。
其实这仙家洞天结界的守护禁制，威力也并没有那么夸张。在寻常情况下，遇到外来攻击时会自动发起反击，力量很分散，瑶姬只是控制仙宫阵枢将其集中了起来。她方才不是不能同时攻击所有邪修，可那样的话威力同样是分散的，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可是现在的局面，对方十指已握拳，最后一击未必能奏效，而且她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击。这时玄源轻轻拍了拍瑶姬的手臂，示意她不必担忧，且静观其变。瑶姬微微一怔，随即亦露出惊喜之色。

第045章、谁先动（下）
百岁童子说完话等了半天，神民丘中毫无动静，瑶姬根本没有搭理他。怎么办？众邪修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能总是在这儿耗着，必须要做出选择。
瑶姬依托炎帝仙宫的仙家洞天结界，只剩下一击之力。众人若结阵承受或可抵挡，但谁又敢肯定就一定能挡得住呢？就算能挡得住，阵中修为较弱者是否也都能承受呢？很多人都犹豫了。
修士结阵讲究神气与心念相通，若是众人心不齐、各怀犹豫，这法阵就运转不了，所以往往只是同门修士之间由长者主阵。百岁童子的脸色有些难看，眼珠子一转，突然暗中发送了一道神念。除他之外，在场的还有另外九位邪修，此刻却只有八位收到了神念。
这八位邪修神情皆是一怔，转念间便重新达成了一致，以百岁童子为主，瞬间运转了法阵。他们的身形都没有动，最后一位没有收到神念的邪修却发出一声惊呼，身子腾空飞起被抛出了阵外。
百岁童子心机歹毒，他联合另外八位邪修运转法阵，首先并不是自己动，而是将一名同伴给扔出去。瑶姬不是说了嘛，谁先动就杀谁，那么就让一个人先动，引出她的最后一击。这是壁虎断尾之计，只须牺牲一名同伴。
被同伴合力抛出阵外的这个倒霉蛋，名叫乌冬。说是邪修，乌冬其实就是出身于南荒的大妖，却和这伙人混在了一起，他的修为已有六境，也算得上高手了，却是这伙人中修为最低的，凭借偶尔得到的一件飞天神器，平时也可御器飞天。
乌冬突然从法阵中被抛了出来，怪叫一声赶紧御飞天神器稳住身形。百岁童子等人都凝神关注着霞光中瑶姬的身形，等待她发出那最后一击，然后便准备一拥而上、打进仙宫。
惊呼之后，乌冬又发出一声惨叫，却不是瑶姬出手。神民丘脚下突然射出了一道金光，似能穿透空间，瞬间就没入了乌冬的胸前消失不见。金光不见了，乌冬却身形一震化为了一只巨大的蜥蜴，从头至尾足有三丈余长。
谁都没有料到这一幕，就连乌冬本人也没想到，致命的攻击竟会来自别处。他被当场格杀，现出原身时便已殒落。金光消失在他的身形中，而数丈长的巨晰原身却好似化做了箭矢，被澎湃的法力裹挟着射向高空，高空中随即似有一轮耀眼的太阳爆发。
众邪修齐声惊呼道：“伯羿！”
这是他们内心深处最可怕的噩梦，如果不是因为伯羿，他们也不会离开经营多年的老巢，如逃难般来到这乌云山脉。伯羿之威，可比面前的瑶姬恐怖太多了！没有任何商量和犹豫，结阵的众邪修哄然而散，调头就向着来处极速遁走。
伯羿居然到了乌云山脉，而且就堵在前方，谁还敢留下来找死？瑶姬那最后一击爱冲谁就冲谁去吧，若是此时不走，恐怕就永远没有机会再走了。
……
瑶姬的最后一击并未发出，反而以惊喜的声音道：“虎娃，你来了？”说着话打开了仙宫的门户，虎娃进入了仙家洞天、来到了楼阁之中。
瑶姬启动了霞光屏障，自能察知神民丘周围的动静，她刚才就察觉虎娃已经来了，而玄源当然比她知道得更早。虎娃和玄源之间自有传讯手段，他在彭山中闭关时被惊动，立刻出关赶来。
虎娃是得到消息最早、也是赶来速度最快的修士，他没有去赤望丘，而是像玄源一样直接赶到了炎帝仙宫。刚才那一箭，就是他射的，他可没有伯羿那张神弓，却以太极图为弓、石头蛋为箭，射杀了乌冬，就是在模拟伯羿斩杀妖邪的场景。
同时借助两件神器的变化射出这一箭，虎娃尽了全力，以他的九境五转修为，当然也显得威势十足。但若仔细分辨，这可比伯羿出手时差远了，尤其是最后在高空爆发的那一轮“太阳”。
以虎娃的修为法力，不可能是这十位邪修的对手，哪怕仅是对付一个百岁童子都够呛，顶多只能勉强自保。虎娃的修行岁月毕竟尚短，而在二百年前，百岁童子就是中华之地的成名高人了。
但巧就巧在，虎娃射杀的是众邪修中实力最弱的乌冬，而且是在其猝不及防间突然偷袭，因此也能做到一击必杀，呈现出完全碾压式的效果。射中乌冬的那一道金光并无破绽，就是在其毫无防备间取其性命，尽量不浪费一丝多余的力量，哪怕是伯羿本人出手，恐怕也是这般情形。
可是接下来那妖修原身如箭矢般飞向高空，又化为一轮“太阳”爆发时，若仔细分辨却是有破绽的。先前伯羿出手，“太阳”皆爆发在极高的天际，方圆数百里内都能看得见。而虎娃射出的这轮“太阳”远没有那么高，爆发的范围更没有那么大。
可是恰恰因为距离更近，尽管爆发的范围不大、威势不足，从这个角度看上去的感觉是差不多的。
因为霞光的遮蔽，众邪修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虎娃的到来，而且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瑶姬的光影身形吸引了，都在防备与等待着她发出最后一击，根本没想到虎娃冷不丁射出了这一箭。
见此情景，众邪修都以为是伯羿来了，已经被吓破了胆，根本无暇再仔细分辨，瞬间便跑光了。
虎娃走上仙宫中的楼阁，朝瑶姬行礼道：“我赶到得还算及时，他们以为是伯羿出手，都给吓跑了！”
玄源挽住他的手臂道：“夫君，没有惊扰你闭关吧？”
虎娃：“闭关这段时日的修炼虽前功尽弃，但我也不是没有收获，回头继续修炼便是，眼下还是这里的事情要紧！”
瑶姬也向虎娃行礼道：“这次要多谢你了，假如不是你……”
玄源伸手扶住她道：“妹妹又何必客气呢，这是巴原众修之责，而你拖住与抵挡九黎邪修这么久，还斩杀了其中两人，已居功甚伟。”
瑶姬不无担忧道：“姐姐已经通知巴原众高人相聚赤望丘，以全力对付这些邪修，可是他们现在跑了，若今后再来袭扰……”
虎娃笑道：“这倒不必担忧，看他们逃的方向是往回去，那便是曾经的修蛇盘踞之地。我已经告诉了太乙，而太乙已通知了伯羿。伯羿正等着他们呢，这次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
九位邪修从乌云山脉中转身向回逃，一路不敢停留，能逃多快就逃多快，惟恐被伯羿追上斩杀。
他们自知可能跑不过伯羿，但只要跑得过其他同伴就行，等暂时脱离伯羿的追击后，赶紧找个隐秘的地方收敛气息躲藏起来，恐怕至少要躲好几年不能露面了，往后就算再露面，也得换一个身份。
百岁童子的速度最快，他隐匿气息如一道流星般已离开了乌云山脉，一头扎进了原修蛇盘踞的领地上空，正准备寻找隐秘的地方躲藏，周围的天地却忽然一变，抬眼只见茫茫一片，展开神识也触及不到边际。
百岁童子毕竟有九境地仙修为，也很有见识，随即就意识到自己在慌不择路间撞入了高人展开的随身空间结界。至少要有九境地仙修为，才能施展如此仙家大神通手段，百岁童子自己就有这个本事，但施展得远没有对方如此精妙。
仙家的随身空间结界，与炎帝仙宫那样永久性的仙家洞天不同，它只是一种神通法术，在施展时可以开辟一个临时的空间，只要法术一收，这个空间便会消失。但如此神通手段，也是打造空间神器、进而开辟仙家洞天的根基。
很多仙家之间的斗法切磋，往往也在展开的随身空间结界中进行，如此可尽量不波及外界。而且只要这个空间结界不被打破，发生在里面的事情，外界的人也毫无察觉。
有人已在此地布好了一个陷阱，在等着百岁童子，就像打开了一个口袋把他包了进去。百岁童子亦有九境之能，在寻常情况下，他亦可施展大法力从这个空间中穿出去，但此刻他却不敢动，因为远方的虚空中站着一个人，正是手持神弓的伯羿。
不仅是百岁童子，另外八位邪修也都看见了虚空中的伯羿，他们皆一头撞进了伯羿早已布好的陷阱，一个都没漏掉。这八人并无仙家修为、破不开空间结界，他们想脱困而出，要么等待伯羿收了法术，要么就得击败面前施法的伯羿，但这简直就是在做梦。
他们虽然都在伯羿展开的随身空间结界中，却看不见彼此，这就是空间法术的神妙之处，每位邪修都单独面对着伯羿，而伯羿却手持神弓面对着所有人。
伯羿冷笑道：“太好了，你们自己聚齐了，也免得我一个一个找出来。若是分别藏匿不出，我还真不能像今天这样将尔等一网打尽！”

第046章、服常大比
伯羿举起了神弓，每位邪修看见的都只是一道金光向自己射来，而伯羿的神箭却是同时射向了九位邪修，其势威不可挡！这一切只发生在空间结界中，南荒中并没有又一轮耀眼的“太阳”爆发，众邪修殒落得无声无息，甚至不为外人所知。
伯羿收起神弓，望着白茫茫的虚空似是自言自语道：“重华这小子，真是好算计！”
斩杀妖邪，当然是伯羿的任务，除他之外没有人能完成。但怎么斩杀妖邪，却要看丹朱如何安排。而重华给了具体的建议，便是首先斩杀大妖，且将修蛇放在最后，然后再看众邪修的反应。
其实无论伯羿以何种方式去斩杀妖邪，都无法阻止众邪修的隐匿和逃窜。理论上倒是有一办法，那就是以仙家大神通化出二十道分身，同时去斩杀二十位妖邪，或可将他们一网打尽，但实际上这个法子是行不通的。
以某些妖邪的强大，比如修蛇、猰貐、九婴，就算是伯羿也不能掉以轻心，出手时务求保持在全盛状态。若是化出二十道分身分别去斩杀妖邪，力量就等于被分成了二十份，伯羿绝不能那么做。况且九黎诸部给的情报也不尽准确，伯羿事先也很难判断这些妖邪真正的实力。
重华给的建议很有讲究，不紧不慢地依次去斩杀那些大妖，实际上就是给了那些可能逃窜的邪修足够的反应与准备时间。他们可能在洞府周围布置陷阱，也会相互联络、聚众壮胆，集合起来企图共同对付伯羿——这几乎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大妖被斩杀，众邪修会遭受一次又一次的惊吓，到最后连修蛇也让伯羿给宰了，众邪修是不会有勇气等着伯羿杀上门的，他们只会逃窜。
为了增强自保之力，他们十有八九会一起逃窜；为了躲避伯羿的威胁，他们很可能会找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到风头过去之后，再结成一股新势力、以新的身份出现。而他们逃往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巴原。
重华预料的非常准确，众邪修真的就是这么做的。重华给了伯羿两个建议，那就是在斩杀修蛇后也隐身不出、等待这些邪修的消息。这些邪修如果流窜入巴原，那么伯羿就追到巴原将之斩杀，这也算是助巴君一臂之力，代表丹朱向巴君既示威又示好。
如果这些邪修没有出现在巴原，只要查探到消息，伯羿也可将之暗中斩杀，但没有必要再让九黎诸部得知，就让他们的下落永远成谜吧。只要这些邪修不知去向，九黎诸部就必然担心他们会再度出现，仍有求于伯羿与丹朱，不敢轻易做出过河拆桥的事情。
重华果然聪明，所有的事情都没猜错，但还有些情况是他事先无法料到的。比如重华并不清楚掌机知晓炎帝仙宫的秘密，而掌机带领众邪修进入乌云山脉企图夺占炎帝仙宫。重华更不知晓远在巴原彭山中闭关的虎娃，也在九黎之地安排了后手。
伯羿斩杀修蛇后并没有走远，只是谁也不知他在什么地方，但有两个人却有办法找到伯羿，一是飞黎赤、二是太乙，他们能找到伯羿，都是因为伯羿身边的那只飞蜈。太乙已经追踪飞蜈的气息很久了，再找起来也是轻车熟路，而飞蜈却不知太乙的存在。
虎娃远去九黎之地的化身，这些日子就和太乙待在一起，当他的本尊于闭关中被惊动之时，立刻通过化身转告了太乙。太乙以最快的速度，通过飞蜈留下的气息暗中找到了伯羿。
玄源和瑶姬尽量稳住众邪修以拖延时间，虎娃首先赶到了神民丘，一箭惊退众邪修。而伯羿得到太乙的消息，就在众邪修的逃亡路线上展开空间结界等着。
这也算是虎娃和伯羿联手布下陷阱，将众邪修都给坑了进去。常人很难体会仙家的算计手段，而虎娃在闭关中被惊动时，就已经算好了这一切。众邪修是被伯羿惊走的，但神民丘中射出那一箭者却不是伯羿：他们企图躲开伯羿的追杀，不料逃窜时却正好撞到了伯羿本人。
虎娃当然也懂兵法，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这其实是最好的结果了，比重华原先的两个建议都好。此事虽然没有惊动巴君，却惊动了巴原上的众高人，伯羿出手也算是向巴原众修示好。另一方面，他也如愿斩尽了名单上众妖邪，使其永远不能再为祸人间，且不被九黎诸部所知。
太乙就在战场下方等着，说是下方其实也不太准确，因为抬头只见晴空万里。伯羿斩杀众邪修仿佛发生在另一片不存在的天地中，那是他展开的随身空间结界。
太乙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他不知道斗法的结果如何，更不清楚伯羿为何要用这么长时间。整整一天之后，他突然收到伯羿发来的神念，这才松了一口气，眼前的天地一变，进入到一片虚无的空间内。
伯羿打开了随身空间结界，让太乙也进来了，两人之间所说的话包括这里发生的事情，便不被外界所知。太乙一见到伯羿，便行礼道：“伯羿大人，恭喜您尽斩妖邪！”
伯羿还礼道：“我也要谢谢你通知我这些邪修的行踪，请问是何方高人谋划了这一切？”
太乙：“是我的师尊彭铿氏大人，他亦有化身在九黎。是他让我告诉您，只要在此地守候，便可将众邪修一网收擒。”
伯羿诧异道：“你的师尊？倒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你现在可以仔细说说，巴原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昨日只斩杀了九名邪修，还有另外三人哪里去了？”
太乙也不隐瞒，详细告诉了伯羿他所知的一切，包括虎娃的计划和巴原众高人的准备。若是伯羿能将众邪修一网打尽，当然是最好不过，但虎娃也没有将宝完全押在伯羿身上，还是让玄源通知巴原众高人齐聚赤望丘，如此也算是有备无患。
伯羿笑道：“若有机会，我倒很想与你的师尊好好结交一番。”
太乙：“我师尊也是这么想的。其实您已经见过他了，而他也托我转告您另一件事，他将在南荒某地等您。在那里，您也会见到一直在寻找的人。”
伯羿纳闷道：“我一直在寻找的人？你师尊怎会知晓，他说的是谁？”
太乙摇头道：“我亦不知，师尊并没有告诉我，只说有些事不能言之过早，而届时自见分晓，他想约您到一个地方见一面。”
伯羿点头道：“好，我一定如期而至！……太乙，你跟随了我这么久，也帮了我很多忙，但我还想请你再帮一个忙。”
太乙：“伯羿大人太客气了，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
伯羿：“众邪修已尽数斩除，我也算不辱使命。你可以把这个消息带回巴原，转告给齐聚赤望丘的众高人，好让他们安心，同时也请他们守秘……这其实并不是我的主意，而是重华的建议、丹朱的安排。”
太乙微微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道：“明白了，我代表巴原众修向您致谢，他们会守秘的，不会让九黎诸部知晓。”
伯羿一招手，虚空中浮现出一堆东西，件件宝光闪烁、皆非凡品。他指着这些东西道：“众邪修留下的器物，有的不适合再传承、已被我毁去，但剩下的这些东西对很多修士而言亦很难得，就当是一点谢意吧，请你收下。”
众邪修已被伯羿所斩，他们留下的东西当然尽数被伯羿所得，有些淫邪之物若流传出去，可能会继续为害人间，都被伯羿给毁了。可剩下的还有不少好东西，各等神器就有十一件，另外还有很多珍贵的天材地宝、世间难寻的灵药。
众邪修逃亡时还随身带着的东西，没有哪件不是宝物。如果说这是一场战争，那么这些宝物就是战利品。就算伯羿看不上它们，也可以带回去交给丹朱，由丹朱再赏赐他人，但伯羿此刻却全都送给了太乙。
伯羿斩杀百岁童子等九位邪修之后，又让太乙等了一天一夜，就是在处理那十一件神器呢。
神器传承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留有打造者的仙家神魂烙印，后人得到传承才能使用；另一种是没有打造者的仙家神魂烙印，大成修士须祭炼一番、留下自己的神念心印才能掌控，但另一人再得到时，亦须先抹去原持有者留下的神念心印。
这十一件神器情况不一，都需要做一番处理。第一种情况比较麻烦，要想抹去打造者的仙家神魂烙印或者将其暂且封印，祭炼者的修为法力必须比这件神器的打造者更高，而且颇费功夫；第二种情况比较简单，对于伯羿而言很轻松。
不论这些神器最初的打造者或原先的使用者是谁，看来没有一个人的修为法力能超过伯羿，所以伯羿全部给处理好了，如此才好送给太乙，否则就算太乙拿到了也没法用。伯羿显然为此费了极大的心血，所消耗的大神通法力比斩杀那九位邪修更巨。
太乙赶紧推辞道：“伯羿大人，我怎么可以收下这些呢？不瞒您说，您斩杀修蛇之时，从战场里飞出来的那些东西，就已令我收获颇丰了！”
伯羿笑道：“这是一份见面礼，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既是谢意也是歉意。请你把它带到赤望丘，就说是帝子丹朱大人对巴原众高人的敬意。”
说谢意还好理解，因为伯羿托太乙带话，让巴原众高人也保守这个秘密，但说是歉意就有点突兀了。可太乙也是明白人，并没有继续追问什么。伯羿以丹朱的名义将这些器物送给巴原众高人，当然也有他的用意。
既如此，太乙也就收下了东西，沿着众邪修曾走路的路线，首先直奔神民丘而来，因为虎娃和玄源此时仍在炎帝仙宫中。
……
瑶姬早已隐去了神民丘上空的霞光屏障，炎帝仙宫仍不为世人所见。正如玄源所说，那第三击是绝不能轻易发出的，否则百年之内炎帝仙宫若再遭受攻击，洞天结界便会失去反击之力，只能被动地防守，将很难抵挡拥有九境地仙修为的高人进犯。
虎娃留在炎帝仙宫未走，也是在等太乙的消息，他还不能确定伯羿已尽数斩杀了邪修，还在防着那些人去而复返。另一方面，巴原各地得到通知的大成修士，仍陆续赶往赤望丘汇合。太乙的到来，终于让虎娃等人松了一口气。
炎帝仙宫中极少有客人到访，三百多年来曾经只有虎娃。外人也极少知道炎帝仙宫的位置，甚至根本就不知有炎帝仙宫的存在。且不说瑶姬好不好客，她这么谨慎自有理由，比如刚刚发生的事情就是个例子。
如今一次来了玄源、虎娃、太乙这三位访客，仙宫中已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击退众邪修之后，精灵少女们也很兴奋，瑶姬特意设宴款待了三人。她在席间说道：“此次惊动了巴原众高人齐聚赤望丘，是为解除炎帝仙宫的危局而来，我理应隆重致谢。”
太乙道：“守护巴原，乃是巴原众修之责，瑶姬仙子能拖住并斩除两位邪修，其实巴原众修还得感谢您呢！大家这一趟也不白来，伯羿大人以丹朱的名义，将众邪修留下的器物都托我送往赤望丘，以示对巴原众高人的谢意。”
瑶姬却摇头道：“那只是他人的心意，炎帝仙宫也必须有所表示，几位请随我来。”
瑶姬离开了宴席，将虎娃等人带到了大殿后方，这里没有别的花草建筑，只有一株服常树，盘枝虬曲状若垂天之云。这株树都快赶得上太乙的原身了，虽没有太乙原身那么高，但是树冠展开所笼罩的范围却更大一些。
太乙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诧异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死神药服常树吗？我怎么觉得它有枯槁之兆，若人之元气受损？”
瑶姬答道：“这是因为我发出了那两击，使洞天结界中汇聚的天地灵息有损，若真是发出了第三击，这株服常树恐也难以保住了。如今倒无大碍，只是其生长会受些影响，再用百年时间，即可渐渐恢复元气。”
瑶姬化身一只火红色的鸾鸟飞上树冠，片片羽毛卷过，将已成熟的服常果尽数摘了下来，并现场炼化服常树的叶片将之封存，使其灵效不失。在通常情况下，服常果一旦摘下来就要立即服用，但虎娃上次就这么做过，瑶姬也掌握了保存它的手段。
服常树很大，但是服常果生长得极为缓慢，真正完全成熟的并不多，此番共得一百多枚。瑶姬将这些服常果都交给玄源道：“虽然邪修已去，但也不能让众高人白来一趟，此番齐聚赤望丘机缘难得，不如就召开一次服常法会。”
玄源有点傻眼道：“服常大比倒是个好主意，可是妹妹，你用得着拿出这么多服常果吗？我见你将已成熟的不死神药全部摘光了，难道炎帝仙宫中就一枚都不留了？”
瑶姬叹道：“若是此番炎帝仙宫被攻破，这些服常果同样一枚都留不下来，既如此，那我就以之为谢礼。服常树还在，假以时日，还会有新的服常果陆续成熟。此番惊扰了彭铿氏大人闭关，烦劳巴原众高人齐至，我也实在想不出还能怎样答谢了。”
瑶姬建议顺势在赤望丘召开一场大比，这些服常果，凡是赶来的高人皆有份。
虎娃笑道：“瑶姬仙子说的也有道理。阿源，你就收下吧，带到赤望丘让众高人分享。太乙，你另拿十枚带在身上，赤望丘大比之后，你返回九黎送给伯羿大人，也算是巴原众修的谢意与敬意，人情不能只欠不还。”
玄源问虎娃道：“太乙在大比之后将返回九黎，那么你呢，要返回彭山继续闭关吗？”
虎娃：“我就不回彭山了，大比之后，就在赤望丘秘境中闭关，务求行功圆满。”
瑶姬：“彭铿氏大人若是闭关修炼，就在这炎帝仙宫中倒很合适，您甚至可以就在这服常树上构建一处洞府。”
虎娃未语，玄源则笑道：“夫君，此处仙家洞天结界的守护之力，要到百年之后才能完全恢复，我们也应留下仙家传讯手段，瑶姬妹妹有事可及时通知。”
瑶姬见虎娃若有所思，又说道：“彭铿氏大人若不在仙宫中闭关，也可留一化身在此。您斩一化身远赴九黎，从初境重新开始修行，是一种印证方式；若更有所悟，再斩一化身于炎帝仙宫中修行，修为或可更进一层。”
虎娃笑了，终于开口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我就留一化身在此吧，就在这服常树上。”
瑶姬、玄源、太乙一齐抬头道：“哪儿呢？”
虎娃抬手道：“就在那枝叶间。”
顺着虎娃手指的方向以及暗中的神念指引望去，虎娃所谓的化身竟然是一朵花，而且是一个刚刚结出的花骨朵。

第047章、黎山
见众人都有些发愣，虎娃笑着解释道：“服常果能助人脱胎换骨，乃天地间灵性所化生的不死神药。我斩一化身为此花，开花结果便是修行，待到服常果成熟之日，便是此化身脱胎换骨之时。若有朝一日此化身修行圆满，也意味着我在世间的修行圆满。”
瑶姬惊叹道：“我已渐渐恢复前世见知，自古以来，从未听说有谁如此斩化身修行，就连历代天帝恐怕也没有这般尝试过。”
虎娃：“若仅仅是为了九境九转圆满，其实不必如此。这只是我的一番印证尝试，不到见分晓之时，亦不知能否成功。”
两人说的都是大实话，自古九境地仙斩化身修行，从来就没有像虎娃这么做的。白煞曾斩化身到彭山中与虎娃做个了断，虎娃曾斩化身完成了巴国学正的职责，这些都是很常见的情况。虎娃的巴国学正化身，如今已修行圆满了，所以他的修行才能更进一步。
后来虎娃又斩化身随侯冈远赴九黎之地，却是刚刚离开北荒来到巴原时的少年模样，且并无修为在身，这样的化身就很罕见了。就因为这种情况实在出人意料，所以就连伯羿都没认出来，谁都把他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少年。
若是另一位九境地仙，未必需要这么修炼，同样也有希望走到世间法的尽头。而虎娃这么做，其实是为了印证大道之本源。每一境中的修炼，虎娃并无师尊指引，所追求的也不是突破境界本身，而是将境界领悟并演化到极致、与大道本源相合。
此番闭关虽然被惊扰，但正如虎娃所言，他并非没有收获，至少又斩出了一个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化身。仙家阳神化身，不是想修就能修成的，那相当于自己的另一个身份，须有缘法并能领悟其境。像服常树上的这个花骨朵，很多九境地仙恐怕根本就做不到。
虎娃今天却做到了，所斩出的仙家阳神化身有了另一种“原身”，它修炼的过程就是在服常树上开花结果，若一切顺利，服常果的成熟就意味着脱胎换骨，此化身继续修炼圆满，也意味着虎娃能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走到世间法的尽头。
当然了，虎娃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想法没有说出来。他已见证了天刑之威，知道自己迟早也有一天要面对天地间那毁灭的力量，不到真正去承受的时候，谁也不敢说自己一定有把握能渡过。
虎娃斩此化身，实际上也是在炼化一种不可思议的灵药，它比已知的各种不死神药更加神奇。此化身的圆满便意味着虎娃已修至世间法的尽头，若是虎娃的仙身被毁、但阳神仍在，或借此留下一线生机。
但就目前来说，这只是虎娃的想法而已，也是前人所未有过的尝试，至于能否成功，虎娃现在也没有把握。
……
巴原众高人齐聚赤望丘，凡是玄源能通知到的大成修士，都放下手中的事情赶来了。武夫丘宗主剑煞亲自带着二长老和三长老赶至，是来得最快的；孟盈丘新任宗主青黛镇守宗门道场，而烟衫与虹影两位长老都来了。
云起、古令、贤俊这三位好友联袂而至。长龄先生与已辞官归隐的伯劳大人结伴而来，途中又与从众兽山方向出发的羊寒灵汇合。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带着敖广赶到。还要炼枝峰宗主瑞溪、大足山宗主本寂、附灵宗宗主苗蒙、甚至竹山派宗主顾采奇也都赶到了。
还有些人没有来，是因为玄源根本联系不上，但此番赤望丘上也算是高人齐聚，巴原各地的大成修士，包括虎娃、玄源、瑶姬、太乙在内，共出现了二十八位。
这二十八人若结阵对敌，应足以抵御进犯炎帝仙宫的邪修，但如今已用不着再斗法了，赤望丘上只是一场相聚的盛会。
到场的二十七位高人，分享了瑶姬所赠的一百一十枚服常果。这当然也不是完全按人头平分，首先每人都分到了三枚，其他的则是聚会的彩头，有人下场演法切磋、有人登台讲述交流修炼心得，都可以多得一枚，最后剩下的还是留在玄源手中。
伯羿托太乙转送的十一件神器，则是按宗门分配的，除去若干散修高人之外，来到赤望丘的大成修士正好代表了十一派宗门，这还真是巧了！没必要争抢挑拣，各依缘法取走吧。除了神器之外，还有其他很多宝物，在场人人有份。
至于被斩杀于神民丘外的掌机、钩诸、乌冬，其随身的其他东西都被毁了，但也留下了五件神器。这五件神器瑶姬未取，都给了虎娃，因为除了虎娃，这里暂时没人能抹去打造者留下的仙家神魂烙印，就由虎娃将来再慢慢处置吧。
借着这场服常法会，虎娃向各位高人介绍了卢张到访巴原、帝子丹朱出使九黎、伯羿斩杀妖邪等情况。卢张到访巴原，很多人都已经听说了，毕竟他在巴原各地转了快三个月，但是九黎之地发生的事情，很多人并不了解，皆惊叹不已。
丹朱与九黎结盟，或者说他代表中华天子重新接受九黎诸部的臣服，又派伯羿斩杀了威胁到九黎诸部生存的妖邪，虽然发生在巴原之外，但对巴原亦有深远影响。邪修进犯就是其后果之一，众高人便是因此相聚，目前这个问题解决了，但还有其他的事情。
眼下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巴原与外界的道路被打通了。在伯羿斩杀修蛇之后，实际上九黎之地与巴原之间就可以有交流往来了。也不能说道路就此完全打通，因为中间还隔着巫云山脉，山外更有崇山峻岭，可是假以时日，未尝不可修筑来往的通道。
就眼下而言，普通人想在九黎之地与巴原之间来往，仍然险阻重重，但如果派大队人马并有高手护送，也不是不可以交流互通，只是代价比较大。既如此，虎娃便托长龄先生回去转告少务，趁早做好谋划准备，巴原可不再像以往那样几乎完全与世隔绝。
这场法会之后，虎娃与玄源送别了师尊剑煞等各路高人，进入赤望丘秘境再度闭关。
……
九黎之地，虎娃独自穿行在蛮荒深处，他这具化身的修为已至五境九转圆满。他正在寻找着什么，也许是一个人、一种存在，也是他突破六境大成的契机。
如此斩化身修行，确实很罕见，假如唤作另一名九境修士，只要神通法力足够强大，斩出的化身自然就有九境修为，相当于另一个自己。就算为了特殊的目的斩出的化身，比如虎娃的巴国学正化身，那也是为了了断某种世事因果，完全没必要像他这样修行。
可是虎娃既然这么做了，此化身的修行就要寻求相应的机缘。他行走的位置在原先九婴与凿齿的地盘之间，数月之前，这里还是荒僻的禁地，没有任何人会经过。
哪怕没有凶兽的威胁，黎民打猎、采药、开垦田地、发掘矿藏，都没必要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有了两位大凶的存在，先前有人只要靠近这一带，那更是有去无回。
如今东边的九婴已被斩杀，木黎部占据了那片土地肥沃的河谷，正在修建新的村寨，开垦更多的田园，还有人在河畔造船结网。而西边的凿齿被斩杀后，器黎部占据了那条富含矿藏的山脉，正组织人手搜集山中遗落的各种宝物。
恰恰是虎娃所经过的这片荒野，依然不见人迹。穿过原九婴和凿齿盘踞之地，再往前行，就是原掌机的洞府所在之地，而掌机如今亦已被斩杀在神民丘外。
在虎娃看来，九黎各部大巫公提供给丹朱的那份妖邪名单中，凿齿和掌机是最特别的两位。首先是凿齿，它根本就没离开过盘踞的那条山脉，也离不开那条山脉，也从来不会去袭扰九黎村寨。如果说凿齿杀了不少黎民，也都是那些黎民主动潜入了它的地盘。
凿齿困守在那么荒凉的乱石山上，根本没有对黎民造成威胁。九黎诸部的目的是想收服它，可以说是因为利益。可是九黎诸部又为何要杀掌机呢，这就有点解释不通了。严格地说起来，掌机并非妖邪，他更像是一位在深山中清修的隐士。
在神民丘外，掌机是对炎帝仙宫威胁最大的人，所以瑶姬第一个要斩杀他。可是在南荒之中，掌机的恶行不彰，至少没听说过他做过什么残害黎民的事情。看他的洞府所在，也和黎民各部村寨之间远隔着九婴与凿齿的领地，平时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
四岳部放逐掌机，当然有其理由。他曾挑唆共工氏反叛中华天子，谋事不秘为中华天子所知，四岳部也不得不做出处置，仅是放逐已经算手下留情了。掌机后来带领众邪修企图夺占炎帝仙宫，这是取死之道，所以瑶姬第一个杀了他。
可是在此之前，掌机在南荒中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至少没有凶名流传。身为炎帝后裔，掌机甚至对黎民也是持同情态度的。而且以掌机的九境地仙修为，也无须和那些贫苦的黎民争夺什么，他更像是一位隐居清修的高人。
与这样一位高人之间，九黎诸部完全不必发生冲突，以礼结交便可。九黎诸部要斩杀掌机是令人不解的，更令人不解的是，掌机为何知道伯羿会来杀他，从而联系其他各位邪修聚在了一起，最终带着大家一起跑路了？
九黎各部大巫公提供给伯羿的名单上，共有二十位妖邪，伯羿先斩了八位，剩下的十二位邪修又都聚在一起跑路了，恰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有些问题如果没有意识到，可能也就忽略了，但若仔细去想，就会发现不对劲。
这些邪修怎么知道自己在伯羿欲斩杀的名单上？就算有人作恶太多、自知难以幸免，也不可能大家同时都猜到了，而且都猜准了！除了这些人，九黎之地应该还有别的妖邪吧，为何他们就没有和这些人聚在一起？
有时候令人费解之事，其实想通了，原因往往很简单，便是那份名单已经泄漏出去了。南荒中的邪修都已经知道伯羿要斩杀谁，所以才能那么巧地恰好聚到了一起，一个都不差。
这究竟是谁干的？让众邪修不仅知道了自己在名单上，还知道名单上的其他人都有谁。这份完整的名单是绝对的隐秘，知情者只有五位大巫公、丹朱、伯羿、重华，再加上暗中的虎娃与太乙。
若是重华泄漏出去的，倒也未尝没有可能。因为按照重华的算计，本就是要让伯羿先斩杀大妖，让众邪修有时间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最终被伯羿一网打尽。但这种可能性很小，重华跟随丹朱初到九黎，也没有能力派人及时将消息送到各路邪修那里。
若是五部大巫公泄漏出去的，这种可能性也不大，他们既想除掉妖邪，将其列在这份名单上就是结了死仇，又何必通风报信呢？
究竟是什么人泄漏了这份名单，其人又是如何知道这份名单的，这也是虎娃此番要寻找的答案。
虎娃并没有前往掌机的洞府，他来到了一片以往根本不可能有人涉足的地方。这里原先在掌机、九婴、凿齿占据的地盘中间，三位“妖邪”的洞府所在的位置，呈等边三角形将此地包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连他们自己都不会来。
前方有一座山峰，四面都是斧削般的峭壁，远望就像一根顶天立地巨大的残存树干，峭壁上长满了苔藓、岩隙中也生出郁郁葱葱的野花与灌木，四面的山谷里全是高大而茂盛的枫树。虎娃尚不会飞，只能施展御形神通，徒手攀援陡峭的山崖。
虎娃登上了这座山峰，爬到快接近峰顶的位置，身形却在崖壁中消失了。他并不是钻进了哪一条岩缝，而是直接就没入了岩石之中。
假如有外人在此，看上去仿佛是虎娃消失了，但虎娃本人却进入了另一片天地，这里是一座仙家洞天结界，他方才穿过了门户，这有点像巴原黑白丘仙家洞府入口的情形。
山还是那座山，但空间已不同，风景也不一样，虎娃行走在长满枫木的幽谷中，沿着一条依稀可辨的小径，前方望见了一座奇异的小丘。此丘高七丈，上空有红色光霞笼罩，光霞如云、如旗、如飘帛。
小丘前有一个数丈方圆的池塘，池塘中却不是清水。虎娃曾见过巴原民众凿井煮盐，池塘中的水有点像煮盐的卤水，浑浊不透明，卤色正赤。哪怕离得很远，也能感应到其中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若凝神查探，恍惚间不由自主，心神便能被其所夺。
池塘前有一个青色的石台，高数尺，方圆丈余，既像是祭坛又像是一个法座。此刻石台上坐着一个人，手持一根雷击木制成的法杖，法杖中镶嵌着一根小臂骨。
这根小臂骨虽然只有半截，却比寻常人的整根小臂骨都要粗长，石台上还散落着很多其他的骸骨，其中就有另外半截小臂骨，和法杖中镶嵌的那半截恰能拼凑完整。看形状能分辨出这些东西应是骸骨，看质地却晶莹如玉、带着奇异的纹理。
石台上既已有人，说明他比虎娃先来到了这里，并且打开了这仙家洞天的门户，否则虎娃也进不来。虎娃走出枫林时那人即有感应，很惊讶地站起身来道：“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看那人的形容，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眉宇间稚气未脱，赫然竟是华崽。
虎娃并没有走近，就在枫林边站定脚步道：“当然是因为你找到了这里、打开了门户，我才能跟来。”
华崽瞪大眼睛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虎娃：“我更好奇的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华崽似是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解释道：“我听说伯羿大人在南荒中斩杀妖邪，就想跑过来看热闹。我赶到的时候，凿齿和九婴都已经被伯羿大人杀了，掌机也吓跑了，我却碰巧发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也找来了？”
虎娃淡淡道：“我能找来，当然是因为你在我身上施了追踪蛊术，好随时知道我的位置。可是你下蛊术的时候，刚刚突破四境修为，手段虽精妙却不甚高明。我亦精通九黎秘术，后来去蛊神潭找侯冈，突破五境时发现自己中了追踪蛊术。
当时我不知是何人所为，曾有过很多猜测，但还没有想到竟会是你。后来我见证伯羿大人斩杀南荒诸路妖邪，经历了很多事，直到看见众邪修进犯炎帝仙宫，才突然反应过来。我能找到这里，是因追踪蛊术的感应，我寻找的是当初的施术之人。
而你也一定知道我来了，所以才故意开着门户等着我进来。亲眼见到了你，终于我解开了心中的很多疑惑，也印证了此前的猜测，我早应该想到的！……短短时间不见，你居然已突破了大成修为，否则也进不来，对吗？”

第048章、你是谁
再分辨华崽的神气舒张，赫然已内敛无形，虽表面上看不出修为境界，但这正是大成修士才能具备的手段。华崽却一脸错愕道：“虎娃，你在说什么呀？”
虎娃叹息一声道：“事到如今，你就不必再掩藏了，我是该叫你华崽呢，还是该叫一声蛊神大人？我是不是该恭喜你，终于得到了蚩尤传承！这个地方，就是传说中的黎山吧？九黎诸部一直在寻找与守护的圣地！”
华崽的神情仍很错愕：“你是怎知道这里就是黎山，又为何要叫我蛊神？你又不是不认识我，我就是华崽啊、养草华！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是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飞到了这里、发现了这个地方，并且得到了传承。我根据梦境的指引，这才找来了！”
虎娃再度叹息道：“你以华崽的身份生活在养草村，这三年来，一举一动都在模仿华崽的言行，而且此前你已经观察了他多年。这世上应该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他，甚至他的父母家人皆意外亡故，恐也是你的暗中安排。
知道什么是神魂反噬吗？并不一定是你融合华崽的意识可能遭受的冲击，更是你既然用了这个身份，在别人面前，就必须要把自己当成他才会不露破绽。既如此，这个新身份必然也会在有意无意间融合你，这就是修行中自然的反噬。
你以华崽的身份站在我面前，说蛊神是你梦见的一只蝴蝶，倒也可以这样去描述。但我通过你所认识的那个华崽，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在蛊神祭典上神魂消亡、被你所夺舍。你将自己扮作了华崽，但你并不是他。你终究来到了这里，为了成为牧使黎民的蛊神。”
“华崽”的脸色变了，站直身体握紧了手中的法杖，眯起眼睛道：“你是怎么发现破绽的，仅仅是因为那追踪蛊术吗？我不信，说实话吧！”
虎娃缓缓道：“其实我早该想到了，在我刚见到你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可是人总是会被见知所蒙蔽，也会犯错误，我也一样。那时的我还不了解你，也不了解蛊神，更不了解九黎诸部的情况……”
虎娃第一次见到华崽，是在荒泽中遭遇雷神之时。一个仅仅只有二境修为的孩子，就敢独自在荒野中穿行几天几夜，并且去打雷神宝藏的主意。如果虎娃等人没有从那里经过，华崽也准备好了烤肉以及雷神爱吃的果子。
这孩子可够胆大的，对于孩子而言，无畏往往源于无知。但回头看，胆大也可能使源于有知——华崽足够了解雷神。
雷神是飞黎部所供养的异兽，主要职责就是帮助蛊神搜集古战场上的遗物，一个孩子却能这么了解它，这就已经非同寻常了。而面对侯冈、太乙等能击败雷神的外来高人，华崽也一点都不慌乱，以一个孩子的身份很好地掩饰与解释了一切事情的发生。
而且出身于一个普通村寨的少年，居然能够察觉虎娃的破绽，指出虎娃才是他们这一行人中的首脑人物。他很聪明，胆大且心细，虎娃很赏识，甚至动了收徒之念。但现在回头想，这孩子未免太聪明了，很多方面的素质，都超出了其成长的环境。
真正露出破绽的，其实是那场蛊神祭典。华崽告诉虎娃，祭拜蛊神时要怀着最精诚的心念，丝毫不能有犹豫和怀疑，这才能获得赐福成功。从仪式本身来说，这并没有什么错，华崽本人在三年前也通过了这个仪式的考验，可问题恰恰就出现在这里。
华崽本人，三年前是怎么通过这个仪式的？
虎娃所认识的华崽，对蛊神的信奉并非是完全坚定、毫无犹豫与怀疑的，通过言行中的很多细节都能看出来。小香明明通不过那祭典仪式的考验，华崽却央求虎娃设法将她救下来，事后以另外的方式将其引入修行。
这件事情只能秘而不宣，假如传出出，可能会被很多虔诚的信徒视为对蛊神的亵渎，而此事的策划者就是华崽。
华崽为何要救下小香，也许是个很难说得清。首先是那无形中的神魂反噬，他既然用了华崽这个身份，就必须把自己当成华崽，言行之间也会受到以往那个华崽的影响。但小香后来向华崽吐露情愫的时候，却被他很冷漠地拒绝了。
或者他是用这件事来试探虎娃等人，不露痕迹地与虎娃等人接近、拥有共同的秘密，进而要求拜虎娃为师。他早就能看出来了，虎娃的身份来历绝不简单，而他也自信不会引起虎娃的怀疑。
小香之事且不说，至少这说明华崽并不是毫无保留地信奉着蛊神，这样的人，是不可能通过三年前的祭典仪式的，然而华崽却活着回来了。须知三年前的蛊神祭典上，可没有太乙出手救人，甚至还可能有蛊神暗中潜伏。
华崽若不能毫无保留地信奉蛊神，在祭典仪式上是必死无疑，可他如今有这样的言行，那只能说明相比三年前参加蛊神祭典的那个华崽，他必然已有所改变。是什么样的改变呢？有可能是信念的动摇或更透彻的明悟，但虎娃的判断是——华崽已被蛊神夺舍！
虎娃说完之后，“华崽”皱眉道：“就这些吗？是不是有些太扯了，所有的事情并非不可以有别的解释，你若是这么得出的判断，恐怕连你自己都不敢相信吧？”
虎娃苦笑道：“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些，这些都是我回头才想明白的。实际上真正提醒我的，是见证了伯羿大人斩杀南荒妖邪，否则我无法解释，你为何要夺舍华崽？”
“华崽”似是很兴致地追问道：“哦，你见证伯羿斩杀南荒妖邪，居然能怀疑到我夺舍华崽，还真是离奇啊，恳请指教！”
虎娃抬眼看着那土丘上笼罩的红色云气，似是自言自语道：“我在巫云山脉看见了南荒邪修百岁童子，不禁又想起我所认识的另一位邪修，他曾自称古天老祖。古天修邪法吸取他人的生机元气，与百岁童子有类似之处。
我虽不知百岁童子是如何修炼的，却得到过古天的秘法。我亲身参加了蛊神祭典上的仪式，看见了一个孩子死在了祭坛上。而传说中被百岁童子挑选到山中受其残害者，也都是那样的少年。
你曾经做的，是与百岁童子同样的事情，完全可能通过那场仪式吸取那些孩子的生机。我当时总感觉那场仪式上少了什么，后来发现少的就是那所谓的蛊神，因为你已经换了身份，是夺舍后重新开始修行的华崽。
这二百多年来，你不仅借此吸取他人的生机，而且到后来，你也在寻找最佳的夺舍对象。华崽拥有绝佳的资质，相信你早就看好了；飞黎与蛊黎两部每年都挑选出各村寨中资质最好的孩子参加仪式，而你也终于等到了最合适的。
你很了解南荒众妖邪，应该见过猰貐，清楚夺舍可遭受的神魂反噬的后果。所以你想尽最大程度避免它，甚至是毫无神魂反噬，你需要的是，全心全意将自己的身心毫不犹豫地奉献给蛊神的人，而且他的资质要也是最出众的。
曾经的华崽，就是这样一个孩子，被你很顺利地夺舍，几乎丝毫未损伤自己的不灭神魂，所施展的秘法本身并无神魂反噬，无意间的神魂反噬只发生在日常的行止中。
你也应该认识九婴、了解他的修行，知道他那条路是行不通的。在你身为蛊神期间，也应该见证过南荒众妖邪的各种秘法，加以借鉴取舍，最终才确定了这样做。让我猜一猜，是不是因为修至尽头前行无路，而天刑已将降临？
以不灭之神魂夺舍，相当于自斩重修，但你还是你。从头修行殊为不易，所以你需要最佳的对象、最好的身份与最适合的环境。仙家算计当真巧妙非凡，你把一切安排得都很好，如果我没有来到九黎，如果我没有遇见你，恐怕也不会有人将你的图谋揭穿。”
“华崽”忍不住插了话道：“哦，我有什么图谋？”
虎娃：“你想做人的并不是华崽，而就是那传说中的蛊神。帝子丹朱南巡九黎，却给了你一个机会，你利用了他，更是利用了伯羿大人。若是他们未至，你可能就在养草村一步步修行，对外宣称蛊神已沉眠，有朝一日修为重新变得足够强大时，才会重新现身。九黎诸部与丹朱结盟，何尝不也是五大部的联合结盟？五大部轮流执掌蛊神祭典，何尝不是蛊神同时驱使五大部？丹朱和伯羿不能永留南荒，他们走后，你就是真正能掌控黎民诸部的那位蛊神，无人识你真面目，而你却无处不在。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了吗？”
“华崽”反问道：“你不是已经看穿了我的身份，说我是蛊神了吗？”
虎娃摇头道：“你不是黎民传说中的那只蝴蝶，只是自以为能成为它。你当初的身份，可能与九婴或者凿齿相类，也可能是掌机那样了解某些传承之秘的修士。但我推断，你最有可能是飞黎部古时的某位大巫公。
蛊神祭典，是三百年前才出现的，脱胎于每十二年一度的巫神大祭。原先九黎诸部祭奉的是传说中的巫神姜央，可是飞黎和蛊黎两部迁居至此后，却渐渐变成了每年祭奉蛊神，而飞黎部当时的大巫公掌控了蛊神祭典。
如今人们已不知那位大巫公的名字，但我想他很可能就是你，这个祭典代代传承至今。你身为大巫公掌控祭典，没有谁比你更了解黎民对蛊神是怎样一种信仰，而你也清楚祭典上并没有真正的蛊神出现，于是你觉得自己可以成为它。
后来你隐于幕后，历代飞黎部的大巫公都受你的暗中操控。他们中有的人或许心中有疑问，有的人或许真的把你当成了蛊神。
从此之后，蝴蝶只是传说，而祭典上的蛊神却出现了。至到三年前，据说蛊神陷入沉眠，却下仙家神念心印，让飞黎部大巫公遇事可聆听蛊神的指引，并等待他的回归。
帝子丹朱南巡至此，九黎五大部争夺对蛊神祭典的掌控，最终达成了轮流执掌的盟约。表面上看，这是飞黎部失去了独掌蛊神祭典之权，但对于你而言却是更大的收获，今后五大部都会祭奉你。
妖邪斩除后，黎民各部可以向南疆深处迁徙扩张，而他们亦将成为信奉你的子民、成为你的奴仆，甚至成为你吸取生机、修炼神魂法力的源泉。
夺舍重修，本属迫不得已，但却是你所寻求的新生与超脱之道。修为全失、仙身不再，修行又须从头开始，当然艰辛异常，但你却可以做得比当年更完美，也做了多年的安排。可你为何没有选择飞黎大部村寨的孩子，应当是心中也有所忌惮吧？
你选择了养草华，在蛊黎部的养草村，既避开了飞黎大部、不引人注目，此村寨又足够强盛、能保证你的安全，至少在你拥有自保之力前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算众黎民不了解蛊神的内情，但有一个人很可能会起疑心，因为你所做的很多事情，都必须通过他。
他就是飞黎部的大巫公飞黎赤，他了解蛊神的存在，多年来一直在主持蛊神祭典，也知道祭典上发生的变化。他或许会对所谓的蛊神沉眠之事心有疑虑。他受被你的暗中操控，一切事情也都听从你的安排，但若看穿了其中内情，未尝不会起别的心思。
那份妖邪名单是你给飞黎赤的，通过什么方式我尚不知，也是你本人或授意飞黎赤将名单泄漏出去的，所以那十二名邪修才能恰好聚到一起。你的谨慎也是有道理的，至少夺舍重修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你都很弱小，远没有当年那么强大。
若是飞黎赤知晓了这一切，难免会滋生野心，你能做的事他也同样能做，除掉你便可取而代之。实际上他还真是有所猜疑，派本命蛊虫飞蜈跟随伯羿大人，恐也是在寻找你的踪迹，他不仅趁机想除掉你，甚至还想找机会谋害伯羿大人。
但飞黎赤应该和我一样，对你这位蛊神的身份只是猜测，待真正找你时，才能确认。”
……
蛊神潭边，很多人脸色铁青，道道目光如利剑般的盯向飞黎赤，而飞黎赤已满头冷汗。
伯羿斩杀修蛇之后，一直没有露面也没有返回蛊神潭，所以众人也只能在此等着，期间只有卢张从巴原返回拜见丹朱，又奉命前往帝都。
原本几位大巫公利用结盟后斩杀妖邪之事，将丹朱稳在了这里，这未尝不是蛊神在暗中操控的结果，好完成他进一步的图谋。但伯羿迟迟不归，丹朱也没有流露出着急的意思，又等于把五位大巫公和各部首脑人物都拖在了这里。
能转达伯羿消息者只有飞黎赤，通过与本命蛊虫之间的心神联系，借助蛊神潭中的显影向大家展示。但这段时间，伯羿并没有什么动静。伯羿在蛮荒深处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休息，曾经短暂的离开了一天多时间，却没有将飞蜈带在身边。
众大巫公并不知晓，就在那一天时间内，名单上剩下的十二位妖邪已尽数被斩，此事发生的无声无息、并不为外人所知。
今天并不是飞黎赤召集大家来到蛊神潭边的，而是侯冈突然去找了丹朱，然后丹朱将众人召集至此，说是伯羿找到了南荒中潜伏最深的妖邪，请众人到场见证。飞黎赤大惊失色，同时也暗暗担忧。
飞黎赤与飞蜈之间有心神联系，伯羿那边发生的事情，他可以有选择的转告在场众人，不想让大家知道的就不说。但此刻丹朱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说明除了飞蜈之外，还有人能传回伯羿那边的消息，那么事态就超出了他的掌控。
侯冈的修为不如飞黎赤，但他能施展的手段却更加精妙与强大，站在潭水边祭出了一道神符。这是仓颉先生亲手炼制的仙家传讯神符，两枚为一套，虎娃与侯冈各持一枚，哪怕远隔千里之外，也能及时传送各种信息。
普通的传讯神通，是不能隔着仙家洞天结界联系的，只进入了洞天门户，哪怕是飞黎赤与飞蜈之间，也只能感应到对方最后消失的位置，却很难再传达清晰的信息，或许只有仓颉先生炼制的传讯神符才能做到这一点。
有些话，虎娃并没有告诉“华崽”，他能找到黎民洞天，并不仅仅是因为华崽曾给他施了追踪蛊术，他同时也动用了仓颉先生所炼制的一枚能感应气机联系的符文秘宝。
侯冈在蛊神潭边祭出传讯神符，众人通过谭中显影，所看到的就是黎山圣地中的景象。那奇异的高丘、赤潭、石台，还有石台上站着的华崽，更重要的是虎娃与华崽所说的话，包括话语中伴随的神念，都随着潭中显影传了过来。

第049章、蛊神的计划（上）
蛊神潭边不仅有五位大巫公，还有伴随各部大巫公而来的随员部众，有资格出现在这个场合的，都是九黎各部中很重要的首脑人物。虎娃倒好，通过这种方式，直接将那蛊神的身份来了个大揭盖。
再看这些人的神情，有的震惊、有的愤懑，有的简直都快崩溃了，还有人不敢相信，甚至在猜疑这是不是侯冈出于某种目的弄出来的幻象。
但在场有些人却明白，这不可能是幻象，因为他们已看清了石台上放的各种骸骨残片，其中有很多就是历年蛊神祭典上供奉给蛊神之物。侯冈再精妙的手段，也不能在幻象中凭空虚构出这些东西。
不论众人是什么心情，但谁都没有说话，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此事太令人震憾了，甚至对心神、对他们一直以来所坚守的信念都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
虎娃这种人也会玩阴的，“华崽”此刻还不知自己已被众人围观。他已有大成修为，初步掌控了仙家洞天，在这里他感觉有恃无恐，听了虎娃说的话，他终于不再掩饰什么，反而将手中的法杖一挥，指着周围道——
“虎娃，我很佩服你，推断出的情况也是八九不离十。我的确曾是当年飞黎部的大巫公，历年的蛊神祭典，就是始于我之手。这里是黎山圣地，九黎各部的责任是守护它而非寻找它，我当年却有幸寻到了这里、开启了仙家洞天结界。
不论是器黎吞还山黎婴，他们都是黎民迁居至此最早的大巫公，应该也知道黎山圣地的存在，亦在行使守护的职责，那是他们所发下的神魂誓言，就算被斩杀，他们也不会把这个隐秘说出去。九婴死后，世上也只有我才知晓黎山圣地的存在了。
至于我当年叫什么名字，已经不重要了，既然已无人记得，那就永远忘记吧！我就是蛊神，不仅是黎民万众所祭奉的蛊神，也会成为那传说中的蛊神。
当年我能寻到这里，亦是大幸运机缘，使我了解了更多的传承隐秘。这座高丘，便是蚩尤的头颅埋葬之地，而他的骸骨则散落于南荒。你看那高丘上的赤色云气，传说是蚩尤死后不甘的精魂所化，形状就像风中的飘飞的战旗，亦被称为蚩尤魂或蚩尤旗。
其实那只是精纯的神魂法力，因这仙家洞天结界而凝聚不散，可助后人修炼，而蚩尤早已殒落。黎民希望有蚩尤这样的神灵，能化为带领他们获得超脱新生的蛊神，我既然得此机缘，为何不能成为传说中的蛊神呢？
我当年的修为已至地仙极致，我感应得很清楚，那无处不在的天地大劫迟早会到来，我也必将毁于其中。所以我决定做个自行了断，寻求真正超脱的新生。我利用蛊神祭典寻找最合适的夺舍对象，自斩仙身夺舍重修。
丹朱的到来，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否则就算华崽的资质再出色、我的修为精进再神速，百年之内也不可能再回到这个地方。而如今九婴、凿齿、掌机皆除，我很顺利地安然回到此地，重新掌控蛊神所拥有的一切。
但我却没有想到，你也能找到这里、并发现了我的破绽。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了嘛？九黎自古有传说，蛊神之子为姜央，而姜央则是守护黎民的巫神。我想你很可能就是姜央，或者与我的情况差不多，是姜央的夺舍重修之身。
别告诉我，你真是因为那追踪蛊术而找到我的。你可能会发现身中追踪蛊术，而你也早知黎山圣地的存在，你也是这里的守护者，对吗？可惜，此地的主人如今已换成了我，而我也将是黎民之主！”
虎娃一时无语，“华崽”最后的推断未免也太离谱了，居然把他当成了巫神姜央。
九黎诸部确实有姜央为成巫神、守护黎民万众的传说，若是别人可能不会这么猜，但“华崽”本人有那样的经历，难道也会同样的去设想虎娃，否则很难解释虎娃怎么能注意到他的破绽，而且还找到了黎山圣地。
虎娃苦笑道：“如你所见，我就是虎娃，也许修为不如当年的你，但也绝非仅止于此，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仙家阳神化身。”说话的同时发出一道神念，此神念蛊神潭边的众人并不知晓，只有面前的“华崽”能听闻，详细解释了自己的来历。
华崽的神情渐渐变得很凝重，将手中的法杖放平道：“原来如此，世间竟然还有你这样的化身修行，这也是相当于夺舍重修后的另一番见证了，可惜对当年的我无用。”
虎娃淡淡道：“你我的目的不同，你需要的是再获新生，而我印证的是修为境界。既有了这番亲身印证，又见到了你，让我终于明白，就算九境修为拥有不灭之阳神，可以再天刑夺舍重修，但这并非是真正的长生超脱之道。猰貐夺本命蛊虫之舍续命，你也看到了结果，所以谋划多年，想到了自以为完美的办法。可是尽管如此，每一次夺舍，也都是对不灭神魂的损伤，而且必然会受到各种反噬、须从头开始修行，艰险更盛。你不可能永远为之，更不可能籍此长生。”
黎山洞天中的虎娃和华崽两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情况确实很类似。他们都是以一个资质绝佳的少年身份，重新开始修行的，这可以印证一条更完善或更完美的道路。但其中的区别也很明显，华崽并非蛊神的化身，就是夺舍后的蛊神本人。
当天刑降临时，若不能成功渡劫，便是所有化身一齐被斩灭下场，因为化身就是地仙本人的一部分。若在天刑中形神俱灭，便是彻底殒落，根本就没有夺舍或重入轮回的机会。
若仙身被斩灭、却能侥幸保存不灭之神魂，在天刑笼罩的范围内，也很难有夺舍的机会，往往就要重入轮回了；就算侥幸能夺舍成功，也会显得非常仓促，很难以夺舍后的身份再度重修，因为你都不知道自己会夺舍成什么东西。
但是不到那最后时刻，谁不想去求证真正的长生超脱呢？斩尽修为夺舍重来，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而这位“蛊神”倒是个狠绝之人，他料定自己肯定抗不过天刑，做出一系列安排后，主动自斩夺舍了。
出现在九黎之地的虎娃，虽然也是从头开始修行，但这不过是一具仙家阳神化身。虎娃这么做是为了印证修行，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等于是在印证夺舍重后修的经历，只是没有用夺舍重修这种方式。
看见华崽的时候，虎娃也彻底明悟了，无论斩出什么样的化身修炼，其实都不是躲避天刑的办法，否则眼前的这位“蛊神”就不必这么麻烦了。虎娃留在炎帝仙宫服常树上的那一朵花，并不能帮助他在天刑中留下一线生机，天地间该面对的就得面对，并没有什么取巧的手段。
虎娃不久前的想法，很快就落空了，但他也没什么好失望的。服常树上的那花朵化身，就算不能成为躲避天刑的手段，也不妨继续修炼下去。
那么像“蛊神”这样在天刑来临之前，主动自斩并夺舍重修，是躲避天刑的长生之法吗？理论上来讲好像是的，只要每次在天刑来临之前都夺舍重修，仿佛就能在世间长生永驻。但虎娃刚才也明确指出了，实际上这不可能。
因为夺舍之后便修为尽失，修行须从头开始，这时他已另一个人，不复夺舍前的九境地仙修为。神魂反噬造成的影响且不提，在重新修成九境地仙之前，便无法再以不灭之神魂夺舍。
除非他每一次夺舍后都能顺利修成九境地仙，然后在天刑来临之前又一次夺舍成功，但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比如说虎娃现在便杀了“华崽”，他也就没有再夺舍的机会了。
可是“华崽”打的偏偏就是这样的主意，他要成为主宰黎民的蛊神，暗中操控蛊神祭典永远进行下去，总是能给他不断提供最合适的夺舍对象，也给他提供每一次重新修炼的各种帮助。或许有一天，他终于有把握能对抗天刑，那就去求证真正的长生成仙，否则就这样永远继续下去……
“华崽”怀抱法杖又坐了下来，他方才随时都可以发出斩灭虎娃的攻击，此刻却暂时收敛起了敌意，缓缓道：“虎娃，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了！此处乃黎山圣地，不仅有难得的传承，更有诸般宝物。传承之秘掌控在我的手中，你也知道我的打算。将来的一切，我未尝不可与你分享。”
“华崽”为何突然改变态度，开始和虎娃商量起来了？因为他杀了面前的虎娃也没用，来到这里的只是一个化身，以华崽目前的修为，也不可能追到巴原去斩杀虎娃的本尊。他还想保守这个秘密、完成自己的计划，就不得不寻求与虎娃暂时合谋。

第049章、蛊神的计划（下）
虎娃却摇头道：“当年的你已经得到了这里的一切，但如今的你又如何？我已经来到了这里，你真以为我还能放过你吗？”
“华崽”皱眉道：“你想拒绝的提议，为什么呢？难道就因为那三年前被然夺舍的华崽，你根本就不认识他，也从来没有见过他！”
虎娃叹道：“不，我认识他、也见过他，你在养草村中就把自己当成了华崽，通过你，我也见到了这个孩子。说实话，我很喜欢这个孩子，也曾动了收徒之念。我不能放过你的原因，不仅是因为华崽，更因为你曾经做过的事与将要做的事情。”
“华崽”冷笑道：“就算你这具化身已突破大成修为，但在这里，能是我的对手吗？就算换做你有地仙修为的本尊至此，只要我封闭这黎山圣地，你亦无可奈何。你既得不到任何好处，甚至也不会再见到我，还会成为九黎诸部共同的敌人！”
观虎娃此刻的神气波动，亦内敛于无形，看上去普普通通，但对于他而言，这就是突破大成修为的标志。虎娃是何时突破六境的？就在他见到石台上的华崽，印证了自己此前所有的判断时。
但“华崽”这番话，倒也不是吹牛或威胁。就算虎娃这具化身已有大成修为，也对付不了面前的“华崽”。“华崽”依托仙家洞天中的禁制，完全能将他斩灭于此，就算虎娃拥有九境修为的本尊赶来，也已经晚了。
“华崽”完全可以封闭黎山圣地，躲在仙家洞天中不出来，虎娃恐怕也不能拿他怎样。而且“华崽”事后也没必要就留在这黎山圣地中，他可以潜伏到南荒各地，以他对这一带的熟悉，虎娃便很难再找到他。
假如虎娃坚持与“华崽”做对，将来还会成为九黎诸部共同的敌人，华崽可以调集很多高手反过来对付他。因为“华崽”是九黎各大部共同信奉的蛊神，就算虎娃揭穿其阴谋，但是对于九黎民众而言，他们是听从自己所信奉的神灵指引，还是会听信虎娃这个外人呢？
虎娃看着“华崽”的样子，充满憾意地说道：“我既然已经来了，焉能想不到这些？我是不会再给你机会离开这里的，虽然我这具化身没有那个本事在此地斩杀你，但你别忘了，应九黎之请，前来斩杀南荒妖邪的人并不是我。九黎各部提出这个要求，就是出于你的授意吧？你就是南荒中潜伏最深、威胁最大的妖邪，是你指使飞黎赤联合几位大巫公向丹朱提出的要求，派伯羿大人斩尽妖邪，那么今日就如你所愿吧！”
“华崽”突然又站了起来，右手紧握法杖、指节都发白了。因为随着虎娃的话音，伯羿穿过枫林飘飞而至，其坐骑仍是那只飞蜈。
飞蜈有些发懵，它可不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进入仙家洞天后，它和飞黎赤之间的心神联系就断了。但它看见这个地方，又看见了石台上的华崽，便露出了些许惊慌与兴奋之色。它终于找到并进入了黎山圣地，并且找到了一直隐藏在暗中的“蛊神”。
飞蜈落地，伯羿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走下来，一只脚迈出后，另一脚顺势在飞蜈的后背上跺了一下，整个黎山圣地中都传出轰然的回音。飞蜈的身体有很多节，而且披着坚硬的甲壳，远比很多化境妖修都要强悍，但在伯羿的脚下却显得那么脆弱。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沿着飞蜈的身体一节节的传开，每一节都化为了碎片，听声音就像有人用一把砍刀沿着一根竹子从中间依次破开，竹节发出一连串的脆响。伯羿做事可真够干脆的，他看见“华崽”时便一脚跺死了飞蜈，让这蛊虫连半点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
通过侯冈祭出的感应神符，众人通过潭中显影都看见了这一幕。本命蛊虫猝然被斩杀，飞黎赤发出一声惨叫，七窍流出黑血，当即就一头栽倒晕死了过去。
飞黎赤所修炼的九黎秘术，大半修为都在那本命蛊虫身上，飞蜈被斩，飞黎赤也等于是去了半条命。可是蛊神潭边却没有人去救治飞黎赤，众人只是带着愤怒、嘲讽、绝望或惊慌失措的眼神看着这一切。
这时蛊神潭中的神通显影消失了，并非是封印在传讯神符中的仙家法力耗尽，而是虎娃主动断开了联系。让大家看到这些，已足以揭穿此事，否则虎娃也没必要和华崽废话那么多，直接带伯羿去斩杀那位所谓的蛊神便是。
虎娃本人也转身离开了黎山圣地，虽然伯羿是他约来的，他也知道伯羿会做什么，但那所谓的蛊神毕竟是华崽的样子，虎娃也不想亲眼看到其人被伯羿斩杀的情景。
时间没过多久，南荒深处的天际，又有一轮耀眼的太阳爆发，它是那么高、光芒是那么耀眼。而且伯羿这一箭，特意是朝着千里之外蛊神潭的方向斜射而出的。
很多黎民抬头望见这一幕，皆发出欢呼之声并朝天跪拜，他们可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只道是伯羿又斩杀了一位妖邪，由衷的感谢伯羿也感谢蛊神。
这一箭并非是在黎山圣地中射出，而是伯羿斩杀“蛊神”后走出洞天结界，站在黎山顶上空射出了惊天一箭。
蛊神潭边，众人良久无语，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做梦都想不到的突发状况。丹朱不开口，谁也不敢轻易说话，很多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丹朱终于轻轻咳嗽了一声，重华大人站起身道：“飞黎部部首飞黎赤大人，连日施展神通传递伯羿斩杀妖邪信息，邀帝子大人以及九黎诸部众大人共见，因其年事已高、损耗过巨而终于不支，斯为憾事！飞黎赤逝后，飞黎部不可无首，应另举贤才立为新部首。”
另外四位大巫公以及在场的九黎各部首脑人物，这才反应过来，一齐拜倒叩首道：“我等感谢帝子大人之德、感谢诸位大人之恩！今后若有差遣，九黎诸部无不誓死效命！”
重华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飞黎赤还没死呢，他只是身受重伤晕厥了过去。在场有这么多高人，凭借九黎各部神奇而诡异的巫术，就算去了半条命，也能把他救回来。可是重华的话，也等于宣布了飞黎赤是非死不可，没有人会救他，也没有人敢救他。
“蛊神”的阴谋已被揭穿，飞黎赤这样死，对在场其他人而言也是一种解脱，已是最好的结果了。想当初伯羿揭穿九婴的身份时，山黎部的大巫公山黎狻还曾恳求丹朱等人保守这个秘密，不想使它成为黎民的丑闻。
可是如今又出了“蛊神”之事，在场的几位大巫公却没脸再提出这种要求了。此事关系实在重大，“蛊神”不仅算计了黎民万众，同样也算计了丹朱与伯羿等人，在场的各部大巫公无论是有意无意，都是受到“蛊神”的利用、多多少少成了“蛊神”的帮凶。
丹朱不治他们的罪，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假如此事泄露出去，可想而知会引起怎样的哗然和混乱，好不容易联合起来的九黎诸部，恐怕转眼间又得分崩离析。各部黎民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有多少人会相信、相信之后又有多少人会承认，则很难说，但在场的几位大巫公以及各位首脑人物绝对会威信扫地。
重华的话也算是给在场的九黎各部首领都解了围，只说飞黎赤是“年事已高、损耗过巨而终于不支”，就表明了不打算公开内情的态度。
重华这么做，无疑也是明智的，公开了对谁都没好处，还会引发九黎各部的混乱。而如今掌握了这个隐秘，就等于掌握了在场所有黎民首脑的命门，保守这个秘密而不公开，就是对他们的恩德，九黎各部首脑皆得感激涕零。
丹朱看着拜伏在面前的众人，并没有还礼，也没有像以往那样仍大家赶紧起身。他一句话都没有说，面无表情地转身拂袖而去，把这些人都晾在了蛊神潭边。
丹朱很生气，能够忍住不当场发作，已经算修养很好了。如果没有虎娃揭穿“蛊神”的图谋，并且由伯羿去解决了这个最深的隐患，那么丹朱此番出使九黎就算是彻底失败了，却还自以为大获成功。
蛊神利用丹朱，整合了九黎五大部，完成了内部的结盟共同祭奉他，并且除掉了南荒中的威胁，真正成为黎民万众的主宰。那所谓的盟约，其实只是一个笑话，因为与丹朱结盟的只是五位大巫公，而五位大巫公都是受蛊神的暗中操控。
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当然不好受，更何况是以帝子丹朱的身份。在座的几位大巫公，其实都算得上是“蛊神”的帮凶，甚至除了飞黎赤之外，还另有人曾受“蛊神”的直接指使，但如今也不适合再继续追究。
丹朱不得不放过他们、在公开场合就当做没有过这回事，但看着他们就窝心，甚至不想再多说一句话，所以干脆就走了。剩下来的事情，就让重华去处理吧。

第050章、上古仙界
丹朱窝心归窝心，但若仔细想想，如今的结果却也是最好的。蛊神且不提，飞黎赤是必须得死，更重要的是，重华大人根本没打算审问飞黎赤，他就这么死了，也等于把所有的罪责都背了，在场其他各部首领也就能放心了。
蛊神已死，没有人在暗中操控九黎诸部，而九黎五大部却已经完成了内部的整合，并通过丹朱向中华天子表示了臣服。
没有蛊神，这就是真正的臣服，扫清了结盟的障碍，五部大巫公除了忠心成为丹朱的盟友外已没了别的选择。在场的各部首脑人物对今日之事的内情心知肚明，他们今后也必须遵守盟约。丹朱心里是明白的，所以他才不会继续追究谁，就让重华这样处置。
丹朱离去后，重华俯身道：“诸位，尔等已看见了帝子大人之怒。但帝子大人念你等也是受飞黎赤与那冒认蛊神者的蒙蔽，所以并不想追究你等的罪责，你等要记住帝子大人的恩德。既然那所谓蛊神者已死，那就当他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吧，诸位将来要尽好引领部众之责……好了，都起身吧！”
九黎各部首皆再拜而起，纷纷感谢重华大人宽仁。当天傍晚，飞黎赤就“不幸”离世了，当务之急，就是要再推选一位飞黎部的大巫公。既然各部最重要的首脑人物都在场，推选很快便完成了，新一任大巫公叫飞黎望，由重华大人提名，得到了众人的一致推举。
按照传统的仪式，飞黎部的每一位大巫公离世后，都要在蛊神潭边火化，若本命蛊虫与他同去，也要一起火化，并由继任的大巫公唱祭歌送行。
然后继任者率领各部首祭拜蛊神、请求蛊神的赐福与指引，通过着个仪式表示其身份得到了蛊神的确认，然后才能正式成为下一任大巫公。
可如今再像原先那样进行这一整套仪式，就连各位部首自己都觉得尴尬。“幸存”的例外四部大巫公想出来一个好主意，事急从权干脆就改改规矩。次日便在蛊神潭边举行飞黎部新部首的就任仪式，由帝子丹朱以中华天使的身份，代表中华天子赐福并册封飞黎望。
九黎五大部已向中华天子表示臣服，这么做倒很符合中华礼制。重华请示之后，丹朱点头了，出现在这个仪式上见证了新一位大巫公的就任。
飞黎望喜出望外，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竟会成为飞黎部权势最重的大巫公，还会成为中华天子正式册封的部首。这名义上需要族中众首领公推，可是在如今的形势下，只要重华大人点了他的名，谁又会反对呢？
飞黎望继位很顺利，顺利得就像做梦一般。当仪式完成之后，他以飞黎部大巫公的身份答谢各位部首，还私下里单独送了重华一份重礼。
重华大人当然用不着贪图飞黎望什么东西，但还是很高兴地收下了，和颜悦色地恭祝与勉励了他一番。飞黎望对重华大人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钦佩的五体投地，就差掏心窝子给重华看了。
丹朱的身份太尊贵了，而且在蛊神阴谋揭穿后不假辞色，就算飞黎望想巴结他也没法直接巴结上，倒是这位重华大人是如此平易近人又善解人意，通过他打交道感觉很舒服。
其实丹朱先前就送给飞黎赤一份重礼，用一枚空间神器存放。飞黎赤到手之后还没捂热呢，这些东西又都到了飞黎望手中。飞黎望当然不是将礼物原样送回去，而是换成了很多珍贵的黎民特产，还用那枚空间神器装着送给重华，他本人倒是一点都不吃亏。
重华这种人，收礼物并不是真的看上了黎民的东西，但肯在什么情况下收谁的礼，无形中便意味着谁是他的人。自古以来的官场规矩大抵如此，众人心照不宣。
黎民万众听到了最新消息，伯羿大人斩尽了南荒中的妖邪，欢庆之余也有个不幸的消息传来，飞黎部大巫公飞黎赤因连日操劳过剧、不幸亡故，在帝子丹朱大人的见证下，重华大召集各位部首主持仪式为他送行，同时推举出了新一任大巫公飞黎望。
飞黎赤究竟是怎么死的？据知情者透露，连日以来，伯羿大人每一次斩杀妖邪，飞黎赤大人都要施展神通，通过与本命蛊虫之间的心神联系在蛊神潭中显影，以供众人观看。这的确是一种极大的消耗，尤其是伯羿斩杀凿齿的那次，飞黎赤就快被累趴下了。
在伯羿最后一次斩杀妖邪的过程中，飞黎赤的本命蛊虫亦受波及不幸被斩，飞黎赤本人因此遭受重创、不治身亡。这些倒也算实情，飞黎赤的确是不治身亡，因为根本就没人给他治，他甚至连醒过来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对于最底层的村寨民众，重华的策略是以安抚为主；而对于知晓内情的九黎各部高层首脑，则是恩威并施，最终将他们掌控。丹朱出使九黎大获成功，这一切其实也要感谢另一个人，就是揭穿“蛊神”身份的虎娃。
……
伯羿斩杀“蛊神”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和虎娃又回到了黎山圣地，坐在那满是骸骨碎片的石台上。飞蜈已经被宰了，太乙悄然现身，化身为扎根于岩缝中的一株树，就立在仙家洞天的门户外。
这不是伯羿与虎娃的第一次见面，他们初次相见，是在蛊神祭典上。但那时的虎娃只是跟随养草村民众而来的一位普通少年，伯羿注意到了太乙，却根本就没有关注人丛中的虎娃。今日算是两人之间第一次正式“会谈”。
伯羿首先向虎娃表示了感谢，不仅代表丹朱也代表他本人，更代表黎民万众。假如不是虎娃揭穿了“蛊神”的阴谋，伯羿斩尽妖邪后就这么走了，反而会让“蛊神”的阴谋得逞，伯羿当然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幸亏有虎娃的暗中提醒。
虎娃很谦逊地表示，伯羿大人不必如此客气，他也十分敬仰其斩杀妖邪的功业。在这位仙家前辈面前，虎娃也没有什么隐瞒，如实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来历，以及斩这具化身远赴九黎之地的缘起。他还从空间神器中取出了美酒，邀伯羿大人共饮，并不停地举杯相敬。
这酒是从巴原带来的、国祭大典所用最好的美酒，虎娃卸任巴国学正后，还私存了不少。如今这具化身已有六境大成修为，随身带的很多东西可以很方便地拿出来了。伯羿的修为法力、眼界见识都比虎娃高太多了，所以在饮酒之余，虎娃也有很多问题向他请教。
首先第一个疑问——这黎山圣地，究竟是什么地方？
伯羿端杯叹息道：“古时之事，如今已少有人知。当年涿鹿之战、蚩尤被擒，轩辕帝起初并不想杀他，而是命他开辟南荒。可是蚩尤不甘受制，到达云梦巨泽东岸时奋力脱枷、掷械于黎山，此后爆发了一场大战。
当时有蚩尤残部属下企图营救他，蚩尤因此才有机会脱困而战，但最终在围攻中落败，头颅被斩，自爆身躯发出最后一击。其幸存属下拼死将其头颅带出、葬在此处，就是眼前的这七丈高丘。后来九黎诸部远徙南荒，据说也是在守护这片圣地。
黎山圣地为追随蚩尤的属下所建，出现在九黎迁居至此之前。数百年前，九黎民众间还有一个传说，只要收集齐全蚩尤骨、蚩尤血，在黎山圣地中唤醒蚩尤魂，就可以复活蚩尤。”
虎娃惊讶道：“看来这里已经搜集到不少蚩尤遗骨，那池塘中的难道就是蚩尤血吗？”
伯羿反问道：“你说呢？”
虎娃皱眉道：“那不是鲜血，据我观察更像是一种罕见的矿物，蕴含着奇异的力量，但不应是人血，甚至不是任何一种生灵之血。”
伯羿点头道：“你说的不错，那不似任何一种生灵之血，但有人却说那就是蚩尤血。你看看这些骨骸，如果不分辨形状只看质地，可是你所知任何一种生灵的遗骨吗？”
虎娃倒吸一口冷气道：“也不是！它们简直就是一件件神器啊，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神器，想打造它的机缘至为难得。那蚩尤也得到了大器诀的传承，难道他是走了另一条道路、以另一种方式修炼，真将自己的身躯修炼得如神器一般？”
伯羿长叹道：“也许吧，他的炉鼎就是活的神器，在人间简直纵横无敌……听说围攻蚩尤的那一战，他斩落了好几位下界而来的真正的仙人，就连修蛇当时也逃离了盘踞之地、避开了这场激战。可惜我生不逢时，未能迎战这样的对手！”
虎娃惊讶道：“斩落了真正的仙人？那么蚩尤本人又是什么修为？”
伯羿看了虎娃一眼：“与你一样，也是地仙修为，但按你的说法，应是九境圆满。”见虎娃露出不解之色，伯羿又解释道：“你以为像我这样的仙人，飞升之后再返人间，论神通法力就一定比九境地仙更强大吗？其实未必！
世间法不过出神入化，仙家既已超脱人间、求证长生，就不应再回，如果回到人间，所能施展的亦不过是九境圆满手段。有的仙家虽修为高超、能登天飞升而去，但未必擅长斗战之能，而蚩尤是那时的人间第一战将。
就算今日之我遇见了当年的他，若不手持神弓放手一斗，亦难言胜负如何。”
这番话透露了两个很重要的信息。一是伯羿本人确实已渡过天地大劫，早已成为长生超脱的真仙，飞升之后再返回人间。二是仙家回到了人间，同样会受到大道规则的限制，所能施展的手段与九境圆满的地仙无异，所区别的可能只是法术更加精妙、法力更加强大。
伴随着神念，伯羿还向虎娃介绍了两个令他目瞪口呆的情况。其一是仙家回到人间，同样要再度面临天刑的考验，在天地间所做的一切，天地仍会相还。这就是伯羿为何在斩杀凿齿之后，会迎来天刑的原因。
其二是仙家已求证真正的长生、超脱了生死轮回，可被称为真仙，其成就当然与地仙不同。若是地仙被斩，只要不是形神俱灭，仍有机会再入轮回托舍新生，但真正的仙家是不会有这种机会的，若是不慎被斩就是真正的斩灭了。
因为他们已经超脱生死轮回，当然不会再入轮回之中。如此看来，仙人下界也是存在凶险变数的，虽然在人间已难遇敌手，但若出了意外，便有可能因此失去永恒的生命。如无十分必要，实在用不着如此，要有多么难得的福缘，才能修成真仙飞升而去，又何必再回来呢？
虎娃吃惊之余，却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指着那高丘道：“既如此，这是真有人想复活蚩尤，或者说，蚩尤真的有可能被复活吗？”
他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刚刚见到了“蛊神”。那位“蛊神”便是自斩后夺舍重修的，若蚩尤也是一位九境地仙，被斩后是否也有可能夺舍重修呢？其追随者想通过诡异的秘法，以某种方式重新复活蚩尤？
伯羿却答道：“你怎能将蚩尤与那冒牌的蛊神相提并论？蚩尤岂是偷生之人！”
这一句话便打消了虎娃的疑问。蛊神夺舍华崽，名为新生实为偷生，以蚩尤的脾气，怎么可能做出此等偷生之事？如果蚩尤想好好活着，当末代炎帝榆罔归顺之时，蚩尤就不会自立炎帝起兵反叛，更不会在南荒中来那么一场大战。
且不说在那样的战场上，蚩尤恐怕根本就没有夺舍的机会，哪怕有，他也不会有那样的偷生之念。他倒有可能是再入轮回了，甚至有可能在激战中引发天刑、形神俱灭了，但无论如何，世间已无蚩尤此人。
可是这黎山圣地以及黎民的传说又是怎么回事呢？那恐怕是有人需要有这样的传说，需要一种精神上的力量为支撑，才能带领各部黎民经过百余年时间，迁徙到南荒这片艰险之地。这有可能是黎民不甘臣服，也有可能是黎民的各部首领不甘屈于人下、不甘属于自己的势力被吞并。
但黎山圣地和传说的存在，却启发了找到它的那位“蛊神”。莫说不可能复活蚩尤，就算真的能够复活蚩尤，“蛊神”恐怕也不会那么做，他想的只是取而代之，成为黎民万众从精神到肉体上完全的主宰。他要成为传说中蛊神，想“复活”的人也只是自己。
黎山圣地的来历大抵如此，其年代久远，更多的情况伯羿也不是很了解，只能通过只言片语的古时传说去推测。
虎娃又问了一个很关心的问题：“伯羿大人，您为何要回到人间呢？少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又是什么样子？”
伯羿却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看着虎娃道：“当年的列位天帝，包括蚩尤，还有我，甚至我此番在南荒中斩杀的好几位妖邪，都与你一样走了同一条道路。突破地仙修为、拥有不灭神魂后，并没有飞升帝乡神土，而是留在人间继续修行。有的人是迫于无奈、无处飞升，而有的人是主动做出了这个选择、面对天地大劫。那么我想问你，假如在突破地仙修为后就飞升了帝乡神土，你又会是怎样一种存在呢？”
这个问题虎娃回答不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有飞升，而伯羿可是去了帝乡神土之后又回到人间的。现在虎娃已经清楚，只有渡过天地大劫再修成真仙，才有可能回到人间。但是帝乡神土的玄妙，正是他要向伯羿请教的问题。
伯羿也没有为难虎娃，这番话是自问自答，提问中就带着仙家神念介绍。而虎娃听完后是良久无语，实在是没有想到啊，同时也为列位天帝的大功德、大神通成就惊叹。
巴原的上古时代就有传说，古有地仙却无登天之径，成仙之后无处飞升。后来太昊天帝开辟了帝乡神土，留菁华诀为指引，众地仙才能飞升登天、永享长生。帝乡神土的玄妙，最早还要从太昊天帝的修行说起。
太昊拥有九境修为时，不像后世的地仙还可以选择飞升登天，因为当时没有帝乡神土和登天之径的可言，他只能选择继续前行。九境修为圆满后渡过了天刑，太昊求证了真仙成就，飞升而去，他去了什么地方？
他去了一无所有之处，就像证入了万物诞生之前的虚无，甚至连时空的概念都没有，在那种状态下，他的存在是永恒的，又仿佛是寂灭的。太昊差一点就迷失在永恒的虚无中，等回过神来他又返回了人间，此时人间已过去了数年。
仙界本不存在，或者那飞升之后的所谓仙界，就是万物诞生之前的混沌，而非我们抬头所能看见的星空宇宙。那完全就是另一个时空，或者无所谓时空，太昊去了时空诞生之前，他称之为无边玄妙方广世界。

第051章、有生于无（上）
羲皇太昊已证真仙，他认为既然每一层境界都有九转，那么真仙修为亦有九转，他与同样修成真仙的爱侣娲后一起探索前行，最终修至真仙九转极致，又于无边玄妙方广中开辟了帝乡神土。
帝乡神土中有一株参天建木，枝干铺展九层，每一层都是一方世界，对应真仙九转修为，象征着太昊当年的探索，因此又被称为九重天仙界。太昊是怎么开辟九重天仙界的，非伯羿所知；但伯羿知道，太昊开辟帝乡神土后，人间便有了登天之径。
世间本无帝乡神土，为太昊率先开辟；世间本无登天之径，亦是太昊天帝率先垂范；而后有历代天帝鉴之，分别证此成就。天下万物生于有，而有生于无。所谓的“有”，仿佛就是混沌中的那一点灵光、道之元始。
太昊天帝开辟帝乡神土最大的功德，不仅是在人间之外开辟了长生仙界，更是能让众地仙避过天刑。
上古修士突破九境修为、求证地仙成就，虽然寿元无限，但迟早将迎来天刑之衰。若是渡不过天刑而形神俱灭，则是一切皆休；就算渡过了天刑，仍是无处可去。
在太昊开辟帝乡神土后，便留下了指引。众地仙若得其指引，在突破九境修为、求证不灭神魂之后，便可选择登天飞升而去，在九重天仙界中永享长生。
这种选择是双向的。首先对于地仙而言，一世修行历尽重重劫数，终于堪破生死轮回境，本以为已是长生成仙了，不料仍留在人间与常人无异，甚至仍有殒落之忧。若是有仙界在人间之外，他们当然愿意飞升，这便象征着最终的超脱啊！
地仙这样飞升，在人间的一切都得留下，带不走任何东西，哪怕是亲手打造的神器，也包括自己的肉身。登临帝乡神土者只是不灭之神魂，或称纯净之元神，或称飞升之阳神。地仙脱去凡蜕飞升帝乡神土后，那就永远回不来了，也不能离开所飞升的仙界。
听到这里，虎娃终于明白，为何自古有那么多神器流传于世。修士须有九境地仙修为，才能打造神器。有些神器，比如最普通的飞天神器与空间神器，炼制者本人确实也用不着，因为八境便有飞天之能、九境便拥有随身空间结界。
可是还有一些神器，比如虎娃曾得到的摩云鞭、灵官锏、啸山印，却属可遇不可求之物，就算虎娃想炼制同样或类似的神器，也绝没有那么容易。有些神器出世的机缘太特殊了，很难再重现，而这些东西为何没被原主人带走？
若是原主人已殒落倒也没话说，但就算他们已飞升帝乡神土，所有的东西也是带不走的。就连自己的肉身都带不走，要么化散于天地之间，要么留下仙蜕。虎娃就曾亲眼见到啸山君的仙蜕，而啸山君所打造三件神器，后来也都成了众兽山的传承之物。
虎娃不禁有些纳闷道：“那些人是真正的长生成仙了吗？他们在帝乡神土中，又是怎样一种存在？”
伯羿饶有兴致地反问道：“你说呢？”这次不再是自问自答，就是在问虎娃。
虎娃思忖道：“如此飞升，似自斩又非自斩，倒令我想起了方才那位‘蛊神’。那‘蛊神’是在天刑来临之前自斩，遁出阳神夺舍重修。而这些仙家，则是斩尽了俗缘，什么也不带走，只是遁出阳神飞升帝乡神土。他们并未夺舍，而是超脱于人间之外。太昊所开辟的帝乡神土，成了他们寄托阳神之所，天刑永不至，从而永享长生，但他们再也离不开仙界。他们的存在，相当于遁出阳神之后的那一瞬，而那一瞬仿佛永恒。”
伯羿露出赞许之色，点头道：“你能悟出这些，已经相当不简单了。那些仙家已非凡人，而是另一种不可思议的存在。我在帝乡神土中亲眼所见，他们都显现出心境中最美好、最期望或是最自然的形容，只要帝乡神土永存，便可永享长生。
但他们的修为以永不得再进，就是你所说的九境初转。帝乡神土实际上是无中生有，为太昊天帝的元神世界所造化。太昊修行所悟天地间大道规则，自成一方天地；一切所现，皆为太昊的见知显化。
天地间本无我，我的一切皆来自于天地，凝炼形神而成我。无论是寿尽而亡还是殒落于天刑，亦是重归于天地，哪怕是历天刑成仙，也要将一切所行还于天地。这些地仙未历天刑而飞升，骑士等于将俗缘斩尽，化为了帝乡神土的一部分。
九重天仙界是太昊的意志显化，须得到太昊的指引与认可方得飞升，他们就长存于帝乡神土，相当于太昊的世界所能容纳的事物。飞升至帝乡神土的仙家越多，帝乡神土便越广大。”
虎娃：“如此看来，这并非真正的长生超脱啊，可为何还有那么多地仙愿意飞升呢？”
伯羿还是那句反问：“你说呢？”
这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只能是去体会每个人各自的想法。对于很多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选择。一世修行迈过登天之径，飞升登天本就是他们所追求的终极目标。
而且对于更多地仙而言，想有这等福缘亦不可得。在太昊开辟帝乡神土之前，他们只能继续面对人间重重意外的劫数以及最终的天刑，哪怕享有无尽的寿元亦不得解脱。就算历代天帝开辟了帝乡神土，世间地仙也未必皆能飞升，首先要得到指引，其次也要得到认可。
比如九婴当年，欲飞升神农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却登天无门。或许是神农天帝特意拒绝了他，或许是他的存在与神农天帝的世界并不相容。其中玄妙，在虎娃本人没有求证相应的境界之前，也是不可能明悟的。
虎娃本人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他刚刚突破九境修为时，原可飞升任何一位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但在他斩杀白煞之后，有一条登天之径却被斩断了，他便去不了少昊天帝开辟的瑶池仙界。
这对虎娃而言，也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因为那本就是人家开辟的地盘。而少昊天帝这么做的用意，恐怕也只有她本人才完全清楚。
更耐人寻味的是，地仙飞升的时机，只在突破九境之后、凝炼出不灭神魂之时，也就是说九境初转修为。若是像虎娃这样又继续迈出一步，修炼阳神化身玄妙，便等于自己选择了放弃飞升，要么在修行中殒落，要么最终迎来天刑。
世间有很多地仙，便是在登天无望的情况下才不得不选择继续前行的，比如当年的九婴。伯羿此番在南荒中斩杀的另外好几位妖邪，其修为明显也超出了九境二转，他们恐怕也是因为没有得到列位天帝的指引或认可，所以不得不留在世上继续修行。
有意思的是，当年步金山的几位仙家祖师，并不知登天之径为何物，但最终还是得到了太昊天帝的指引，登天飞升而去。
这说明在他们的人间岁月中，尽管突破九境后又修炼多年，但修为一直都只是九境初转。这听上去仿佛有些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也很正常。以虎娃的修行经历来看，他当年能更进一步，是得到了白煞的启发，否则恐怕也要自行摸索良久。
虎娃如今已有九境五转修为，仿佛一切都很顺利，但回头看，当初若迟迟迈不出那一步亦很正常。越是久远上古时代的地仙，越是难以迈出那一步，修行中的每一步探索都是难如登天，更何况缺少前人的参照与指引时。
有愿意去的，就有不愿意去的，比如虎娃就是自己做出了选择，太昊之后的历代天帝亦是如此，还包括虎娃认识的仓颉、伯羿等人。
想明白了这些，虎娃便没有纠缠方才的问题，又问伯羿道：“我如今已知，求证九境初转修为后，若得指引与认可，便可登临帝乡神土，化为帝乡神土的一部分，飞升后便一去不回。可是像您这样的修士，已渡过天刑，真正超脱成仙，又为何不留在仙界中永享逍遥，还要回到人间呢？”
伯羿这次没有习惯性的反问，而是直接回了一道神念，令虎娃颇感愕然。
伯羿去过少昊天帝开辟的瑶池仙界，也见过少昊天帝本人。可是对于他这样的仙家来说，那不是自己的世界，而完全就是属于少昊天帝的世界。
假如伯羿在仙界中所行，得到少昊天帝的认可，为少昊天帝所能容纳，那么仙界中的一切就是真实的；否则这仙界就仿佛是幻境，其中事物对他而言就相当于虚幻不实。
伯羿可以做出一种选择，将自己完全置身于瑶池仙界中，所行都容于这个世界，他也可以在仙界中继续修炼。但如果是这样，他的修为永远也超不出少昊天帝所求证的境界。
修为只是一个原因，既已永享逍遥长生，其实并没必要无尽的追求下去。更重要是，伯羿的所行所求，未必能完全与少昊天帝的元神相容。所以他做出了另一种选择，那就是离开帝乡神土回到人间。当然也有其他很多真仙，就留在帝乡神土中永享逍遥。

第051章、有生于无（下）
仙界中有没有被驱逐的仙家？有！若他们所行不能被天帝所容，就会被驱逐，那样要么就迷失于无边玄妙方广，要么就返回人间。这种驱逐有时是主动的，有时是不得不如此。伯羿虽能出入瑶池仙界，但那是以客人的身份，并非成为其中的一员。
更玄妙的传说来自于上古时代，据说神农当年亦将菁华诀修炼大成，渡天刑成仙后来到了太昊天帝所开辟的九重天仙界。他就在九重天仙界中继续修炼，然后沿着建木九枝登临而上，见证了一层又一层仙家境界，最后登上了第九枝达到了真仙极致。
但此后他却离开了，因为在九重天仙界种再怎么修行也不可能超出太昊本人的成就，更不可能开辟出自己的仙界。神农离开九重天仙界后，也求证了天帝成就，并在人间留下了大器诀为登天之径的指引。
伯羿的神念中所介绍的只是传说，具体的修为玄妙，未求证天帝成就的他也不能尽解。听到这里，虎娃又试探着问了一句：“伯羿大人，您认识仓颉先生吗？”
伯羿笑了：“在瑶池仙界中，曾有一面之缘，我也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情。列位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他都曾拜访，甚至也曾在九重天仙界中踏过了建木九枝，论修为境界应在我之上，但尚未听说他开辟帝乡神土、成就天帝。”
虎娃早就知道仓颉先生的修为很高，却没想到竟会这么高，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伯羿拍了拍虎娃的肩膀道：“仓颉与我是不一样的修士，我主动离开了瑶池仙界，而他却经常跑到瑶池仙界中去拜访少昊天帝，也不管少昊天帝给他什么脸色……与你这个凡人说这些，为时尚早，因你此番相助之恩，我才知无不言。”
虎娃身为地仙已有九境五转修为，然而伯羿仍然称他为“你这个凡人”，而虎娃也不得不服气。这确实是实话，就算拥有九转修为，但没有渡过天刑仍留在人间，对于伯羿而言当然还是个凡人。
而那些九境初转就飞升至帝乡神土的仙家，已经不能称他们为地仙，又该怎么形容呢，或可称为天仙，但好像也不太恰当，虎娃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词——鬼仙？
伯羿说虎娃问这些为时尚早，也是有道理的，有些事情提前知道得太清楚，却是自己尚不能印证的境界，先入为主理解得似是而非，对修行未必是好事。
虎娃又端杯道：“伯羿大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是长久以来的疑惑。我在巴原曾见过两位很特殊的修士，分别号称清煞与白煞，他们又是怎么回事呢？”
虎娃在神念中做了一番详细的介绍。按照伯羿方才所言，真仙已超脱生死轮回，若在人间被斩，那就是真正的被斩灭，并没有什么再入轮回的机会。哪怕有一缕残魂在天地间化生为灵，那也不是原先的仙家，只是某种玄妙的缘法。
可清煞与白煞，却是的的确确生在巴原之人。清煞的平生，虎娃并不完全了解，但白煞的身世是完全清白可考的。他就出生在白额氏族人的村寨中，一步步修炼获得地仙成就。可是后来虎娃朦胧有所觉，白煞竟是少昊天帝斩于人间的一缕执念所化。
伯羿也吃了一惊，瞪大眼睛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吗？看来太昊与少昊这两位天帝，至今仍在力求破境啊！”
真仙可不可以再入轮回？理论上仿佛是可以的，那就意味着放弃长生超脱的成就，重新托舍于人间新生。这等于重新迷失于生死轮回中了，完完全全就成了另一个凡人，不再是原先的仙家，除非他能以凡人的身份再度跳出生死轮回。
谁又会这么做呢、这么做又有何意义呢？而且这是仙家修为到达一定境界之后，才能做到的，因为某种特殊的机缘、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但白煞很显然并不属于这种情况，少昊天帝还在瑶池仙界中待得好好的呢。这就是一种普通真仙所不具备的神通手段了，至少伯羿是没这个本事的，所以也没办法给虎娃任何答案。或许将来有机会，虎娃可以去问少昊本人，但有些问题问了也没有用，只有自己的境界到了才能理解。
伯羿回答不了虎娃之问，他也感到很惊讶，只能给虎娃介绍了自己所知。说完了这些，伯羿又举杯道：“你这孩子，经历倒是与众不同。”
虎娃却笑了笑摇头道：“是吗？在我而言，却是与众皆同！”
伯羿说的是虎娃修行中所遇，确实太罕见了。而虎娃答的却是自己修行中所悟，就是谙合大道之本源，将每一层境界皆演化到极致，其实与众皆同。
伯羿又指了指周围道：“眼下你要关心的事情并非方才那些问题，而是眼前的这黎山圣地。那‘蛊神’已死，这仙家洞天结界，你又打算如何处置？”
虎娃有些错愕道：“这又不是我的地方，而是黎民传说中的圣地，曾被那‘蛊神’占据。如今伯羿大人斩杀了‘蛊神’，也救助了黎民万众，此地应该怎么处置，当然全凭伯羿大人做主。”
伯羿摆了摆手道：“我对这里不感兴趣。”这倒是实话，伯羿不可能对这个地方感兴趣，更不可能占据此处仙家结界洞天。但这里不仅是蚩尤的坟塚，也是一处仙家洞天结界，在那高丘之后另有洞府，里面还有不少难得的宝物。
虎娃道：“既然伯羿大人不感兴趣，那么就由帝子丹朱大人做主。”
伯羿却摇头道：“这亦非丹朱之地，更非丹朱之物，帝子大人恐怕也不好处置。它其实是一份传承，虎娃，如今掌握传承之秘者就是你，而你想把它传给谁？”
这番话倒是提醒了虎娃，对于他们这种修士而言，不能仅仅把此地视为一个宝藏，更是一份传承。帝子丹朱不可能占据黎山圣地，他碰这些东西恐怕也会引起九黎诸部的不满，而且犯不着为此贪心。
可是九黎诸部现在的情况，这份传承应该留给谁呢，或者说黎山圣地的秘密将来由谁来守护呢？
有趣的是，九黎诸部的首脑通过蛊神潭中的显影，虽然看见了黎山圣地中发生的事情，却不知道黎山圣地究竟在何处，更别提找到并打开它了。能找到这个地方的，还有那飞蜈以及与飞蜈有心神联系的飞黎赤，可是他们也都已经死了。
伯羿斩杀蛊神后就会离开九黎之地，那么掌握这个秘密的就剩下虎娃和太乙师徒。伯羿的意思显然是打算撒手不管了，那么黎山圣地该怎么办，就全看虎娃了。
虎娃叹了口气道：“那个叫华崽的孩子，我当初想收他为弟子，可惜后来方知，他竟早已被那‘蛊神’夺舍。但在此之前，我在黎民中已有一位传人，且看她的福缘吧。”
……
各村寨普通的黎民，并不知道几位大巫公提供给丹朱的妖邪名单上都有谁，只听说伯羿大人已斩尽妖邪，当然是万民同庆。所有人都很开心，然而在蛊黎部养草村中，却有一个小姑娘一直郁郁寡欢，她就是虎娃在黎民中所收的弟子小香。
华崽失踪了，他去蛮荒中游荡玩耍，到现在都没回来。华崽以前也经常独自跑出去，但那也不过是几天功夫，而如今却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不见踪影。蛮荒深处凶险重重，就算华崽有修为在身，恐怕也难说安全。
按常识，一个人在荒野中失踪这么长时间，那肯定已经是遭遇意外回不来了。巫公养草育提到华崽时，也不免连声叹息。小香一开始是为华崽担忧，到后来便是伤心了。
虎娃又回了一趟养草村，私下正式收小香为弟子。华崽虽不在了，但小香也是在祭典仪式上得到蛊神特别赐福之人，今后在村寨中的地位亦很高贵。只要她谨慎修行，也不会遇到什么大的麻烦。
虎娃叮嘱了这位弟子很多事情，当然包括诸多修行上的指点，临行之前还给她留下了神念心印。若有朝一日小香能突破大成修为，就会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何事，也会了解华崽的遭遇以及黎山圣地的秘密，她就是虎娃所选择的继承与守护传承之人。
但小香如今的年纪还太小，修为尚浅，虎娃不想太早告诉她这些事。虎娃还在神念心印中告诉小香，若有朝一日她修行有成，假如在世间遇到一个人，令她一眼就能想起华崽，那么就要设法去指引此人。如果虎娃当时还在人间，她也要通知虎娃。
虎娃要找的人并非‘蛊神’，而是三年前就已经被蛊神夺舍的华崽。其实那已不是华崽，华崽已再入轮回，新生之人就是另一个人，与华崽此世已无关了，或许根本就不是人。
但对于修行已成的小香和虎娃而言，总算是有某种缘法牵连，虎娃曾动念想收华崽为弟子而未得、小香亦等待华崽而未归，那么再去指引轮回中的另一个他，多少也算是弥补心中的遗憾。至于这个愿望能否实现，亦是可遇不可强求，一切随缘。

第052章、南风（上）
虎娃离开养草村后，小按照虎娃的叮嘱就留在村寨中修炼。虎娃在村寨外的山中石壁上留下了很多刻画，也带着御神之念指引，只有小香能看懂。但小香一直不肯相信华崽已亡于山野，认为说不定他是困在了某处绝境，始终没有放弃寻找的希望。
小香突破四境修为后，也离开了村寨去寻找华崽，足迹几乎踏遍了九黎各地。在寻找华崽的过程中，她探访了各部黎民，做了救死扶伤、扶危济困之事。
她总在猜想，华崽当年会不会是失足摔落了山崖受了伤，或者迷路陷入了困境，救助这些黎民，感觉就像在寻回失踪的华崽。小香受到了黎民万众的敬仰，但她从不在哪个村寨中久留，总是像偶尔路过似地突然出现，不久后便悄然离去。
当年岁渐长，其貌不扬的小姑娘出落为一位美丽的女子，她的事迹渐渐也成九黎之地神秘而美好的传说。终于有一天，她在跋涉间看见了一座山峰，似拔地而起的巨大树干，小香停下了脚步，就在峰顶上结庐而居。
虎娃曾几次回到九黎之地找过她，继续指引这位传人修行，其师兄太乙来的次数比虎娃更多。其实小香在南荒中的种种行止，颇有些像巴原西荒神木族中的青先生。但无论是虎娃还是太乙，都没有直接告诉她——她所居住的这座山峰恰好就是黎山。
小香突破大成修为后，终于解读了师尊给她留下的神念心印，这才知道所居住的座山峰中有一处仙家洞天结界，就是传说中的黎山圣地，也清楚了当年发生在华崽身上的事情。她继承了黎山圣地，后来也历天刑而成就真仙。
小香成仙后仍留在人间两千年，她的足迹并不局限于九黎之地，又走过了更多的地方，终于找到了一个人。此人并不认识小香，也不知小香是一位仙人，平日里小香在他面前就是人间平凡的女子，却在梦中授以仙缘，后世修士亦称为梦蝶之法。
小香代师尊传法，待此人堪破生死轮回境后，她重新飞升仙界。当小香离去之时，此人终于知晓了她的身份，明悟了她的来处去处，鼓盆而歌，于世间号称南华先生。小香回到仙界后求证金仙成就，有人说她便是上古神话中的黎山老母。
再后世两千多年，有名风君子者，根据南华梦蝶之说，又创世间三梦大法……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后话的后话了，暂且不提。
……
虎娃带着太乙辞别小香，在养草村外居然又碰到了伯羿。伯羿是特意在等他，要同他们一起返回蛊神潭边，与丹朱、侯冈等人汇合。
丹朱南巡九黎，事情都办完了，却一直留在这里没走，就是为了特意等候伯羿返回。其实本没有必要一定这么做，伯羿想飞天与丹朱汇合，随便在什么地方都可以。
但这是重华的建议，丹朱不能就这么走了，必须要留在这里等待伯羿归来，并将九黎各部首脑、各村寨的巫公都叫来，让他们拜迎伯羿，就像迎接战场上凯旋的英雄，更是感谢救助黎民万众的恩人。
所以丹朱多留了几天，九黎各部的首脑都得恭恭敬敬地陪着他，而且各村寨的巫公也都领命赶到了。虽不知道这些大人们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处理，但是丹朱不发话，他们也都不敢离开。当然了，很多人是衷心地在此等候，他们也很想当面拜谢伯羿大人。
这一天，重华大人正在蛊神潭边抚琴。琴为古时太昊所制，刳桐木配五弦，以引和万籁之声、万民之风。只听重华抚琴作歌道：“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九黎各部首脑在蛊神潭边听重华抚琴而歌，皆露出敬佩之色，有的人比如飞黎望神情更是如痴如醉，一边轻声拍枫鼓为和。待重华大人歌毕，众人纷纷击掌称赞，而重华大人则微笑着一一点首为礼。这段时间，这是蛊神潭边最常见的情形。
丹朱却没有凑这个热闹，在亲卫用几座大帐围绕、闲杂人等不得接近的一小片空地中，他和侯冈正在下棋。
据说天子帝尧曾劝帝子丹朱，要多关注世事时局，注意观察、掌握错综复杂的中华各部关系。也有人说是帝尧劝丹朱磨砺性情，要遇事沉稳、从容应对，不急不躁尽掌变数。不知丹朱是怎么听劝的，总之他创出了棋，也有人说是帝尧为丹朱创出了棋。
棋是一种游戏，双方各持黑白子相为，似是对阵厮杀，又似是一种智力博弈，落子的每一步都充满变数，一盘棋往往要下很长时间。
两人下棋，又被称为对弈或手谈，是种很文雅的爱好，看上去也确实能磨砺性情，无论棋盘上的对局多么惊心动魄，落子者都显得风轻云淡。
丹朱很喜欢下棋，更喜欢手谈时这份清静，这几天就经常邀侯冈一起下。两人都有大成修为，但谁都没有使用推演神通。其实普通人若和大成修士对弈，往往是很吃亏的，因为大成修士以推演神通算计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当然了，也不是仅凭推演神通就能赢棋，但在棋艺相当时便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侯冈和丹朱都很自觉地没有使用推演神通，这只不过是休闲娱乐，没有必要因此而消耗寿元。
假如是九境以上的地仙或真正的仙人，没有寿元之限，若用推演神通下起棋来，简直就等同于作弊，落子看上去只是片刻功夫，可实际上可以想好几年。但若是两位仙家如此对弈，最终比的还是棋艺高低。
仙家推演神通用以手谈对弈，看似每落一子都能推演出各种可能，但妙就妙在，只要对方尚未落子，这一切尽属未知，仙家推演神通也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若以天下世事为棋局，棋盘可就不仅仅是这么点大了。
侯冈落下一枚黑子道：“帝子大人，您平日无事只好手谈，在这棋盘之上看见的又是什么呢？是两军对阵，还是天下各部相合相争，又或是整个中华之国？”
有些话从侯冈的角度不好直说，如此也算是一种委婉的试探了。丹朱轻轻叹了一口气，淡淡道：“我看见的只是棋子，只要落在这棋盘中便是身不由己。若有选择，我宁愿做那盘外观局之人。”
侯冈也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问什么。正在下棋的这两个人的身份很有意思，表面上看，似乎如今的帝子丹朱远比侯冈更为尊贵，但实际上仔细想想，他们有着很相似的出身，差距也许并没有那么大。
仓颉也曾暂摄中华天子位，是高辛氏帝俊到陶唐氏帝尧之间一个短暂的过渡，同时也是天子嗣位之争中的一个小插曲。按照黄帝世系约定俗成的传统，后世中华天子并不能直接传位给自己的子嗣，而是在少昊和昌益后人之间轮流。
少昊传天子位给昌益之子颛顼，颛顼又传天子位给少昊后人帝俊，帝俊之后又由颛顼后人仓颉继天子位。但仓颉仅仅执掌人皇印几个月后便辞天子位，继位者又是帝俊之子帝尧。
其实在仓颉之后，登天子位的本应是帝尧的兄长，可是最后帝尧却取兄长而代之成为中华天子。这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其内情如今也没人能说得清了。
仓颉也曾为中华天子，侯冈是他指定的继承人。没听说仓颉本人有子嗣，侯冈是他的侄子又是他的传人，更是部族公认的下一位伯君。侯冈也可称仓颉之子，这有点类似于骁阳和大俊的关系，但也不完全是这种关系。
上古时称谁为某某之子，并不一定就是某某的儿子，也可以是其后人，或者是部族中的继承人。侯冈虽不是仓颉的亲儿子，可他是仓颉指定的继承人、更是其唯一的传人；而丹朱不过是帝尧众多子嗣中最出色的一位。
小妖叽咕甚至私下里嘀咕过，侯冈氏部族中那么多人，为何仓颉就只偏爱侯冈，不仅立他为部族伯君，还收为传人将他带到身边培养，难不成侯冈是仓颉的私生子？当然这种话也只能私下说说，没人会当着侯冈的面谈论。
如今天子帝尧已年高，有人希望丹朱继承帝位，毕竟其父帝尧也继承了其祖帝辛之位。可是根据天下各部共推的传统，这次应该轮到颛顼的后人，最有力的竞争者当然是崇伯鲧，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说起来，同为颛顼后人还是仓颉继承人的侯冈，从身份上来讲也是有资格争这个天子位的。但实际上这不可能，侯冈本人也没这个心思。
仓颉本人都放弃了中华天子位，怎么可能还有心思让其传人争位，否则也不会在侯冈少年时就把他带到了巴原。从侯冈远离部族领地之日起，就注定他远离了这场纷争，可是待他回来的时候，首先见到的人却恰好是丹朱。

第052章、南风（下）
丹朱身边还有一个重华，重华亦是颛顼后人。重华是帝尧特意擢升重用的，帝尧还将两个女儿嫁给了重华，重华本人也确有才干。也许重华只是帝尧安排的一枚棋子，有可能成为当年仓颉那样的角色，做一个短暂的过渡后再传位给丹朱。
这种打算，当然谁都不会说出来，但重华本人对此应该有清醒的认识。但他会甘心成为这样一枚棋子吗？从重华的出身来看，他应该是愿意的；可是就算重华愿意，也不可能与崇伯鲧相争。
这是侯冈看着这盘棋想到的事情，所以就很委婉地试问丹朱，可丹朱给出的却是这样的回答，侯冈也就没法再问什么了，反正这也不关他的事。恰在这时，有亲卫来报，伯羿大人回来了，随行的还有虎娃小先生、太乙先生。
丹朱起身道：“这盘棋就不必再下了，我们赶紧列仪仗相迎！”
在十多年之后，虎娃又一次被人称作“小先生”。在蛊神潭边亲眼见证黎山圣地中所发生的变故者，当然知道是虎娃揭穿了“蛊神”的阴谋，在场所有人都得感谢他。这件事如今秘而不宣，新赶来的各村寨巫公并不知情，但知情者绝不能失了礼数。
当伯羿走上山坡时，远方吹响了牛角，帝子丹朱列出了亲卫仪仗，五位大巫公带领各部首脑也迎到了营地外。除了帝子丹朱躬身行礼，其余众人皆跪拜在地。虎娃很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太乙则又退了一步，让伯羿走在最前面。
不料伯羿向后一伸手，将虎娃的胳膊给牵住了，与他并肩把臂而行，并以神念道：“彭铿氏大人，你当受此拜！”
伯羿的身形高大伟岸，而虎娃的形容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孩子施施然走来，后面跟着一位随从太乙。知情者当然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们在拜谢伯羿的同时也在拜谢虎娃，不知情者尽管感到有些惊讶，但也不敢多嘴问什么。
当伯羿走到丹朱身前时，一手扶住丹朱，另一只手示意众人起身，然后又听枫鼓声阵阵，九黎各部首脑皆作歌赞颂伯羿，还有人围着他跳起了舞，这是黎民的礼节……
恭迎伯羿大人归来，又有一场盛大的饮宴。饮宴后丹朱单独见了虎娃一面，他已经知道了虎娃的身份，口称彭铿氏大人，并向他表示了感谢，同时也请虎娃向少务转达谢意。卢张前一阵子已经回来了，也带回了少务回赠的厚礼。
丹朱即将离开九黎返回帝都平阳，他邀请虎娃同行。虎娃此番也是立了大功，应受到中华天子的褒扬与赏赐，丹朱这是邀他去面见天子领功受赏。而且接下来中华天子还要筹备正式派使册封巴君之事，丹朱也请虎娃同去帝都好协商如何册封巴君。
虎娃很谦和地感谢了丹朱的好意，答道：“我此番斩出化身只是为了印证修行，路遇之事顺手为之。如今我已不在巴国为官，册封巴君之事也不便再参与了。九黎之事已毕，我还想远游中华各地。帝子大人既有使命在身，我也就不必同行了。”
虎娃拒绝了丹朱，但这也不算失礼。一位拥有九境地仙修为的高人，不受天子封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尽管来的只是一具仙家阳神化身，但在这种事情上与其本尊无异。另一方面，莫说虎娃如今已辞官，就算他还在巴国朝中，也不应该在未得到少务的意见时，绕过少务参与中华天子册封巴君之事。
丹朱这么说只是为了示好，并未强求。他又告诉虎娃，若是行游中到了帝都平阳，或者在中华之地遇到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去找他。然后丹朱又问侯冈有何打算，是否跟随他一起到帝都平阳受爵？
侯冈则笑着答道：“我离开家乡已有十余年，此番陪同彭铿氏大人行游，来到九黎之地只是顺路，接下来打算先回部族。至于受爵之事，由族中上报天子，再待天子之使。”
侯冈将要接受爵位，其实就是接受天子册封。因为他十五岁那年就被仓颉带走了，虽然已经成为部族公推的首领，但并没有留在部族中掌权，在形式上还差一个天子正式册封的仪式，然后亦可称“伯君”。
虽然各部首领通常都是内部推举的，天子册封只是一种名义，但这个名义也是必不可少的。侯冈没有打算跟随丹朱去帝都直接接受天子册封，而是按照自古的传统，先回到部族中，再由部族上报，然后由天子派使册封确认。
上古各部族的习惯，如果已立誓尊侯冈为首领，就算侯冈远行离开，亦得虚位以待，族中事务自有其他首脑以及众长老共同打理。这在后世可能是难以想象的，但在当时却是很自然、很常见的情况，部族民众皆遵守效忠的承诺。
侯冈要回部族领地，虎娃则带着太乙和叽咕与之同行，反正此番游历是为了印证修行，解决了九黎之事，不妨在中华之地多走走看看。
见侯冈如此决定，重华便劝丹朱赐予侯冈信物，派人先行上报天子帝尧侯冈在九黎所立之功，另派人将其功业事迹传至部族之中。也就是说，要以官方的名义先派人去侯冈氏部族打好招呼，宣布侯冈即将回来，并宣扬其在九黎之地助帝子丹朱立下大功，让族人们准备好迎接君首，不久之后天子便会正式派使册封。
这个安排很妥当也很贴心，就算重华另有用意，以显示侯冈与丹朱之间的亲近关系，或者暗示侯冈与丹朱已结盟，但只要话不明说，就挑不出来任何毛病，也符合国中礼制。侯冈并没有拒绝这些，他接受了丹朱的信物，也向丹朱和重华表示了感谢。
丹朱在九黎之地耽误的时日已经够久了，次日便率亲卫随员启程离开，乘坐的是轩辕云辇。五位大巫公率领各部首脑一直将丹朱送出百里之外，沿途九黎民众皆望云辇而跪拜。渡过大江之后，虎娃等人与丹朱在共工氏的地盘上分开。
丹朱要往北行返回帝都复命，而虎娃则想沿江东去，去看看真正的大海汪洋。在巴原上，海其实是大湖之意，比如虎娃家乡的花海和鱼海，又比如大江被巫云山脉阻隔，在巴原上形成的东海。但大江最终流入之地，却是真正无边无际的浩瀚汪洋。
侯冈虽说要返回部族，但也不着急，干脆先陪虎娃顺江而下到达海岸，然后再沿海岸北上兜个大圈子回部族。临别之时，伯羿特意对虎娃道：“你既是此身、既是此行，那就不必称你彭铿氏大人了，还得叫你虎娃。”
虎娃微微躬身道：“那是当然，伯羿大人是否有所赐教？”
伯羿道：“你随侯冈回部族，可能会遇到一些事情。你虽修为不俗，但有些事情还是会超出预料，有些麻烦，就算你的本尊至此也对付不了，连我都觉得棘手。世事并非都像在南荒中斩杀妖邪那般简单，不是一张神弓便尽可解决。”
伯羿显然话中有话，好像在暗示什么，但他既然不愿说破，虎娃和侯冈也不便追问。更奇怪的是，伯羿大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竟带着歉意。
……
虎娃与侯冈脚踏波涛、顺江流而下，太乙也以大神通携叽咕同行，为了不惊动两岸民众，他们都注意隐匿了身形。此时已经入冬，气候渐冷，正是云梦巨泽的枯水季节。想那奔流村的奔流杠与奔流通父子应该已率族人离开重辰氏部族的地盘，悄然迁往九黎之地了。
如今九黎五大部完成了内部整合，又消除了外部威胁，正是可以向南荒深处迁徙扩张的大好时机，也有足够的地盘能够安置奔流村一族。从他们原先所在的位置往南行，首先接触到的应该是蛊黎部，或许最终会被蛊黎部吞并融合。
哪怕是在枯水季节，脚下这条奔流的大江很多河段仍有数百丈宽广，虎娃从大江入海，终于见识了真正的浩瀚汪洋。哪怕御神器飞上高空，东望仍是茫茫无尽，依稀可见岛屿错落分布，云霞飘渺间宛如蜃景。
他们沿着海岸线北上，又到了滚滚大河的入海口。大河比大江浑浊，从远方的高原上携带来大量的黄色泥沙，竟将近陆的海域也染黄了一片。四人又沿大河西行，边走边逛，两岸多见人烟城廓，比巴原很多地方更为繁华富庶。
据说羲皇太昊最早就是在大河下游一带建立了中华之国，附近各部族臣服，太昊开创了青帝世系。后来，生活在这一带的众部族也被人称为东夷部族，而九黎诸部的祖先也曾生活在这里，在蚩尤战败后才远徙南荒。
太昊立国之后曾率部沿河而上，定都在中原一带，后世的炎帝、黄帝也定都中原。中原既是一个地理概念，也是一个政治概念，历代所指的区域虽有所重合，但也有所差异。侯冈出身的侯冈氏部族，就生活在东夷和中原交界处，大河以北的沇水岸边。

第053章、聪明的叽咕（上）
虎娃这一路，从云梦巨泽以南出发行遍江河，见到了中华之地的不少部族与属国，感觉中华帝国和巴原上的巴国有明显的不同。首先各地的风俗差异显得非常大，其次中华天子并不是直接统治所有的部族。
巴原上各地的风土人情当然也有差异，比如生活在东海岸边的白额氏族人，很多习惯就和巴都城周围的居民不一样；高原上武夫丘脚下的红锦城，甚至经常能见到妖族出没，而当地人已见怪不怪。
但总体而言，巴原各地的民风习俗还是相当接近的，尤其拿它与中华之地比较时则更明显。这是因为巴原上的每一座城廓，都是巴国所建。盐兆入巴原时，巴原上还是一片蛮荒丛林，建立巴国的过程，也是完成了各部族的大融合、带来了更先进的农耕文明。
除了偏远的蛮荒之地，巴国在巴原上实现了统一的治理，这与巴原近乎与外界隔绝的封闭环境有关。否则以当时的交通以及通讯条件，在三千里的方圆内，实现直接的统一治理，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中华之地的情况不同，它的疆域远比巴原辽阔，散布着大大小小部族，彼此之间不论是生产发展水平还是民风习俗，差异都很大，在历史上也有过漫长的各部族融合、分化、再融合、再分化，并不断向更偏远区域迁徙的过程。
中华天子名义上的统治范围，就是中华文明在当时所能辐射的范围，对于偏远的部族，中华天子的统治只是接受名义上的效忠与臣服，通过朝贡与册封的方式。
越接近中原之地，中华天子对核心部族的控制力就越强，尤其是生活在中原之地的各部族，更是炎黄融合后中华天子的核心臣属。
侯冈氏部族并不算很大，如今拥有人丁总计八千余众，所占据的领地面积，甚至远不如九黎五大部中的任何一大部。但这二者之间是不可比较的，南荒之中有得是无用的荒野，而在这沇水岸边，则是自古以来人们所耕作的田园，侯冈氏的实力已经不小了，其地位也不可忽视。
侯冈就以部族的氏号为名，这不是他自己起的，而是仓颉当年给他的，这个名号也是某种资格的象征，只有部族首领才能享此称呼。比如自古以来，被称为祝融的远不止一个人，被称为共工的亦有好几位，但他们必然都是祝融氏或共工氏的首领。
侯冈自幼就叫侯冈，这个称呼也表明了他的地位。虽然君首人选需要族中各分支派系的首领共同推举，但以仓颉的权威直接推举侯冈，也没有人能反对。侯冈并没有真正行使过君首的职权，因为他当年还太小，由族中众长老共同打理部族事务。
古时普通男子一般十六岁就算成年了，但身为大部族的君首，想正式掌权却不可能这么年幼。各部族的习惯不同，有的部族要求是年满二十岁之后，有的部族甚至要求更高，都有其各自的传统。
这样的传统当然事出有因，在当时较为恶劣的条件下，各部族首领首先要能保证自己是成熟而健康的，不仅有能力判断与处理各种事务，且也不能是容易夭折之人。很多时候这种界定是比较模糊的，并不确定为多少岁，大体的原则是此人身强力壮，已具备足够的能力和阅历。
但这样一来，很多人包括原首领的子嗣，甚至是已经被指定的继承人，实际上都无法真正地成为下一任君首。因为在那个年代，意外夭亡的可能性非常高。
侯冈十五岁那年就被仓颉带走了，当时说他会在三十岁之前归来，若是逾期还没有消息，那么候冈氏就另行推选一位新的君首。后来又有传言，说仓颉已飞升登天而去，但始终都没有侯冈的消息。
古时各部族都很重视曾立下的誓言，尽管没有侯冈的消息，在他三十岁之前，仍然是侯冈氏部族的君首。侯冈十五岁离开，二十八岁方回，他曾在巴原为官，甚至还担任了巴国学正，如今更是已突破了大成修为。
沿着沇水向上游前行，就进入了侯冈氏的领地，这里与南荒九黎的风貌完全不同，在大江流域的河谷平原地带，是已耕作了上千年的成片田园。
沿途村寨相接、炊烟飘荡，村寨中饲养着各种家畜，一片繁荣祥和的景象。虎娃笑道：“行至此处，恍惚就似行至巴都城外。”
侯冈亦笑道：“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年，族人仍安居乐业，眼前情景，倒是越看越觉亲切，与我离去时并无什么分别。”说话间突然神色一变，“此时虽是水枯季节，但在我幼时记忆中，这沇水从未断流啊？”
他们沿着沇水岸边走来时，河中的水势就很小，正值枯水季节，虎娃对这一带也不熟悉，所以也未留意。可是走过一座桥，发现河水几乎都是从桥下的一条支流汇入的，再往前走，沇水主河道中却接近断流了。
河床上散布的鹅卵碎石下还有水在流淌，但在侯冈的记忆中，家乡的这条河的流量从来没有这么小过。
太乙问道：“此处冬日结冰吗？”
侯冈答道：“此地气候比巴原冷，背阴处严冬也会结冰，但未见过此水断流。”他们从海岸边一路行来，此时已经过了严冬，就快到开春时节。
几人走在路上，谈吐气度不凡，显然身份不一般，所见沿途村寨很多民众都向他们点首为礼，但没人认出侯冈来，毕竟他已经离开家乡十几年了。他们走到一个集市中，找人打听了一下，原来沇水是这个冬天突然断流的。
附近几条支流中还有水，而且各村寨的生活饮水也可打井汲取，所以暂时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影响。可是井中的水位也在缓缓地下降，到接近开春时节，沇水上游的主河道中仍不见水位恢复，很多人已经开始担忧了。
不论再繁盛的部族，其领地中必须有充足的水源。大片田园的耕作，在当时还主要是靠老天爷下雨，辅以引水灌溉。可是整整一个冬天，沇水上游一带都没有下过雨雪，若影响春耕则可能造成灾害。
离开集市后，侯冈说道：“我原本想直接回部族祖地，如今看来，还是先去一趟沇城，找城主问问沇水断流之事，提醒他做好遭遇旱灾的准备。沇城城主乐昌，是我的远房族弟，他已经当了二十年城主了。”
乐昌的年纪比侯冈大了二十岁，但侯冈却称他为族弟，论的并不是堂兄弟之间的年纪长幼。候冈身为仓颉指定的继承人，在部族中的身份是嫡出正支，最为尊贵，有点类似于后世的“长房长孙”的意思。
按照侯冈氏的传统，平辈之间的那位乐昌城主就算年纪再大，族中仍以侯冈为尊长。论亲戚关系，乐昌是侯冈的远房堂兄；但在部族中论地位，侯冈仍可叫他一声族弟。
叽咕突然说道：“我们好像被人盯上了，从离开那集市时起，有个人就一直跟着我们。”
侯冈道：“我如今神通法力尽失，倒是未曾发现。但这大道上的行人很多，有人与我们同行一个方向也很正常，你怎知他是在跟踪我们？”
从大道上回头看，并不见叽咕所说之人，那人远在目视的距离之外。这是一条可容车马错行的主路、前往城廓方向，有人同行也很正常。而侯冈方才说自己如今神通法力尽失，是因他到达沇水岸边时，修为便已更进半步。
六境九转圆满之后、突破七境初转之前，若想修为更进，须堪破真人返璞之境，后世亦有修士称为真空劫，此时一身修为仍在，但神通法力尽失。当然了，如果提前能预感到，修士也可以不去触碰这个境界，但此念一起，恐怕将来破境更难。
侯冈修行破关的机缘就是这么巧，恰恰在回到家乡之时，堪入了真人返璞之境。想当年他离开家乡时，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而如今归来时，看上去仍是一个没有神通法力的普通人，当然发现不了目视距离之外有人跟着。
叽咕在九黎之地刚刚突破五境，虎娃教他行走坐卧皆是修行，赶路时也应展开元神融入天地灵息，所以他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的异常。
太乙道：“确实有人走在我们后面，但这一路上与我们同向而行的人有不少，有人半途歇息、有人已驾车超过，还有人结伴在更远之处，你为何说那个人就是在跟踪我等呢？”
虎娃也追问道：“他的行止有何异常？”
叽咕挠了挠后脑勺道：“怎么说呢，他的行止并无明显异常，看上去与其他行人也没什么两样。可是他距离我们的位置实在是太怪了，一直不远不近、只保持在三里开外。若并非刻意在跟踪我等，是不会这么巧的，在那么远的地方，还始终与我等同速。”

第053章、聪明的叽咕（下）
虎娃不禁点头赞道：“有道理！但你怎么会注意到这一点呢？”
叽咕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在九黎的时候，我的身份不是侯冈的护卫嘛，那些天就经常与丹朱的亲卫们混在一起，向他们请教了很多怎么当护卫的事情，这才知道我装得不像，若真为护卫则很不称职……”
丹朱的亲卫，未必都是叽咕这样的“高手”，但他们皆经过了严格的训练，训练的内容都是历年保护重要人物的经验总结。出状况时拼死保护主人当然是必须的，但更重要的是在没有出事之前，就要能发现各种危险的苗头，及时做出相应的警戒准备。
叽咕的“经验”，就是跟丹朱的那些亲卫们学的，像今天遇到的情况就属于异常。后面那个人可能是跟踪者也可能只是路人，但他表现出的特征是绝对应该留意的。
虎娃又点头道：“不错不错，叽咕，这一路你没白跟啊，学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机灵了！但我等走得不紧不慢，那人也完全可能与我等同速，想知他究竟有没有问题，试一试即可。”
几人放慢了脚步，三里外的那人也随之放慢了脚步，几人又稍稍加快了速度，那人也同样加快了速度。途中还有其他的行人经过，但只有这个人显得与众不同。
叽咕有些兴奋地搓着手道：“他果然有问题吧！要不要我将之拿下审讯？”
太乙却苦笑道：“我并未察觉出他是一名修士，但能在三里外这样跟踪我等，必有修为在身，其神气内敛至少也有大成修为。叽咕，你不是他的对手！”
侯冈也摇头道：“这是我的领地，就算他在三里外与我等同速而行，也并不是任何罪证。以我的身份，怎可贸然将之拿下审问，难道在我的领地上走路也有罪了？”
就算猜到那人有问题，他的行为也构不成任何罪证，侯冈身为君首，确实不能在自己的领地上乱来，否则不仅会遭人非议，也会削其威望。
虎娃笑道：“那好办，寻野地拐个弯，离开侯冈大人的领地便是。若那人还要尾随我等离开道路进入山林野地，那就该好好问问了。”
这一带虽人烟稠密繁华，但也不是没有荒郊野岭，只是山势不高也没有那么险峻陡峭，很少有大型猛兽出没，与村寨田园之间的界限也不是那么明显。几人离开大道走进了一片密林，绕过几个村寨上了一座山，附近都是起伏的丘陵，在山中无人之处停了下来。
太乙点头道：“已可确定，他就是冲着我等来的。”
虎娃：“我等是第一次来到此地，也没有任何异常行止，这样一位高手没有道理这样做，他只能是针对侯冈。如此藏头露尾暗中跟随，恐是不怀好意。”
太乙苦笑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很快就能清楚了，我们好像给他创造了一个机会，他已经过来了。”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留着很整齐的络腮短须，罩袍下穿着轻裘，扎着腰带打扮得很利索，赶路时没有带任何行李，身上也没有暗藏任何凶器。当侯冈等人进入荒山野林后，他跟随的距离不再保持三里开外，而是迅速地接近。
当中年男子走下山丘，远远地看见侯冈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叽咕站在不远处警惕地望着周围，虎娃侍立一旁，而太乙站在他的身后。这四人的样子，看上去就是以侯冈为尊，太乙像是个管家，虎娃像是个仆从，而叽咕显然就是护卫了。
那人利用山林的遮蔽，收敛神气悄悄接近，特意避开了叽咕所站的方位，来到了侯冈的左侧后方。叽咕等人似是毫无察觉，他面露犹豫之色，想了想，突然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侯冈等人好像被吓了一跳。
侯冈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而叽咕面露警惕之色道：“什么人？”
那人却没理会叽咕，只看着侯冈答道：“我是过路之人，观你有几分面熟，请问是否是侯冈大人？”
侯冈点头道：“不错，是我！”
那人有些激动地又问道：“你就是十几年前，离开这里的侯冈氏君首大人吗，如今终于回来了？”
侯冈：“是的，就是我回来了，请问你……”
那人打断他的话道：“我是凉花川长老凉济能，曾与你有几面之缘。如今你虽然已成年，但形容与少年时变化不大，所以我一眼还能认出来。”
侯冈：“哦，原来是济能仙长，我想起来了，少时确实曾见过你。济能仙长是方才在集市上见到我的吧？为何当时不打招呼，却一路尾随至此，这是何意呢？”
听到这里虎娃心念微动，想起了另一件事。凉花川是一派宗门，它大概的位置离这里有百里左右，在沇水入大河的河口以南，与这一带还隔着一条大河呢。虎娃之所以对这派宗门有印象，是因为两百年前凉花川中出了一位修士，号称百岁童子。
不久前，百岁童子与掌机先生率众邪修进犯炎帝仙宫，然后又被伯羿斩杀。如今虎娃等人刚刚来到侯冈氏部族的领地，居然又遇到了另一位凉花川修士，此人亦有大成修为。
侯冈称呼凉济能为“济能仙长，这是当地普通民众的习惯，附近一带民众对凉花川中高人的尊称。而以侯冈的身份地位，其实没必要用这种尊称，但侯冈表现得很谦逊。说实话，在这几个人面前，凉济能也受不起一声仙长的称呼。”
凉济能上前一步道：“大道上人来人往，有些话不好说，但你方才若继续赶往沇城，我也许就不得不出手阻拦了。此刻在这荒僻无人之地，也算是给了我一个好好说话的机会，请问你这是要回乡继承君首之位吗？”
侯冈微微一皱眉：“我本就是侯冈氏部族的君首，济能仙长并非本族之人，这些事情，就不必过问了吧！”
凉济能却自顾自说道：“前不久重华大人派使者来到沇城，宣扬你在九黎助南巡的帝子丹朱立下大功，不日即将返回家乡、接受天子册封，此事已人尽皆知。十五岁离乡，二十八岁方回，本以为你已经习得一身本领，不料今日一见仍是普通凡人。
既如此，你又何必归乡争那天子册封的伯君之位，既会导致族人内乱，自身亦性命难保。你这名护卫虽修为不俗，但你是否知晓他的出身有问题，况且只凭他一个人，也难以保护你的周全。
你不如随我前往凉花川，我可收你为亲传弟子、传以仙家秘法。你若与仙道有缘，又何必在意那俗务之争，将来若修行有成、尚有引领族人之意，再回家乡任伯君不迟。这是你的大机缘，亦是我指给你的一条生路，请随我去，千万莫要错过！”
这位修士的眼力不错，估计刚才叽咕展开元神发现他的时候，他也一直在观察叽咕以及侯冈等人，竟然看出了叽咕的出身有问题，应已察觉他可能是妖修。
虎娃等人有点愣住了，凉济能的话中带着警告之意，告诉侯冈不要回去争夺那伯君之位，否则会给侯冈氏部族带来内乱，同时也会有性命之忧。他还给侯冈指了一条路，拜他为师、跟随他到凉花川中修炼，暂时不必再回来。
这位修士的眼力虽不错，能看出叽咕的出身有问题，却没看出侯冈、太乙、虎娃的修为其实都比他高，认为侯冈如今仍是一个普通人，而且也把太乙和虎娃当成了普通的管家与仆从，这多少令人有些无语。
虎娃面色微沉道：“侯冈不是与谁争伯君之位，他本就是侯冈氏君首，此番回乡受天子册封，便是伯君。”
君首是指有领地的部族首领，受天子正式册封的爵位后，可以称伯，尊称为伯君。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侯冈的，只要他还活着，便没有人有资格相争。仓颉将他带走时曾经说过，侯冈将在三十岁之前回来，若逾期仍无确切消息，那么侯冈氏部族便再立君首。
而如今刚刚过去了十三年，侯冈二十八岁，重华大人就派使者送来了侯冈的消息。侯冈不仅没死，而且在九黎之地立下大功，不久后就要回来了，而且天子册封伯君的使者也快到了。可能正是因为这个消息，使侯冈氏部族中有人起了异心。
凉济能却有些误会虎娃的话了，认为他另有所指，却没有理会虎娃，干脆对侯冈挑明了说道：“正因为你没有回归，所以这些年侯冈氏部族的君首一直未受天子正式册封。如今天子之使将至，受册封者未必一定要是你，只要是侯冈氏部族主事的首领即可。
侯乐昌任沇城城主已有二十年，且在你离去的这十余年中，也一直是侯冈氏部族的主事之人。你又何必与他争，争也争不过，反倒枉自丢了性命。侯乐昌已年近五旬，而你比他年轻了二十岁，实也不必着急。
你随我进凉花川宗修炼仙家秘法，若修行有成、则岁月长久，更不必急于一时了，哪怕等到那侯乐昌故去后，再离山任伯君不迟。你随我去，留书于族中，就说暂辞君首之位，愿推举侯乐昌为君首，亦由侯乐昌接受天子册封，这才是保身之道。”

第054章、侯冈归来（上）
叽咕也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破口骂道：“这算哪门子道理？出趟门请人看个家，回来的时候，家就成他的了？凉济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扯什么淡啊？”
太乙也沉声道：“济能先生，你的意思是说，那位乐昌城主欲加害侯冈、谋夺天子册封的伯君之位。你得到消息，所以特意赶来提醒侯冈？”
凉济能不置可否道：“侯冈，总之你不能继续前行，也不可能安全回到族中祖地，更不可能在沇城中公然现身，否则便有杀身之祸。跟我去凉花川吧，我可保你性命无忧，更可传你仙家妙法，只需留书一封，我自会派人送给侯冈氏部族。”
虎娃皱眉道：“侯乐昌不敢公然谋害侯冈，所以要阻止他回到祖地，更要阻止他进入沇城公然露面，半道派人行刺是最好办法。但这种事情绝不能被他人知晓，更不可能派出大队人马，只能请个别高手前来。我们沿大河岸边一路走来，并未掩饰行踪，亦未兼程赶路，估计早已有人传出了消息。济能先生，你是特意等在集市上的吧，早知侯冈会从这里路过，想选一个好地方下手。若我猜的不错，你就是那位乐昌城主请来的刺客，对吗？”
凉济能瞟了虎娃一眼，厉色道：“我在与你家主人说话，你这童子卖弄什么机灵？取你性命只在举手之间，若不嫌活得太久，就闭嘴站在一边。”
侯冈赶紧侧身向虎娃致歉道：“因我之故，此人无礼，请您不要介意！”
这一举动反倒把凉济能搞愣住了，他方才真没把虎娃当回事，在他眼里也就是收拾叽咕可能会费点手脚，但也不算什么大麻烦，若不是想劝说侯冈安心跟自己离去，像太乙、虎娃这样的闲杂人等，顺手也就除掉了。
侯冈又转身朝凉济能道：“我方才不仅想起了你是谁，也想起了族中更多的往事。你二十年前遇险受伤、昏倒在路旁，是路过的乐昌救了你的命。乐昌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也曾发过誓，他有事可请你出手。你刚才不是在提醒我，而是在威胁我。假如我不顾你的劝告，也不听从你的建议，济能先生又将如何做呢，是否会当场翻脸动手？”
太乙也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位济能仙长应该不想杀人，否则他方才潜到近处就可以出手偷袭了，可是犹豫之下终究没有动手，而是走出来说话，应该就是想给你留下一线生机。”
凉济能的眼角有些抽搐，没想到他方才潜近的动作都已经被对方察觉了，管家应该没这个本事，但他也没有刻意隐藏行踪，可能是被护卫发现了吧。
虎娃又朝侯冈道：“这位济能先生应是受乐昌所托，前来行刺的。但他不想动手杀人，既是给你留一条生路，也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倒得很聪明。刺杀归途中的侯冈氏君首，若被人查出则是死罪，亦会牵累宗门与族人。所以他灵机一动，亮出了凉花川仙长的身份，并告诉侯冈道友此行必将受难，不如随他去凉花川修炼仙家秘法。这君首之位嘛，既然乐昌想要，他让他送给乐昌便是。只要乐昌仍在，侯冈道友就别想离开凉花川了。”
侯冈盯着一直不说话的凉济能的眼睛道：“凉济能，是这样的吗？你还没有回答我方才的问题呢。假如我拒绝你的提议，你待如何？”
凉济能其实什么都没交待，但他来此的内情，却被面前几人三言两语全都给说穿了，不禁恼羞成怒道：“侯冈，你和你的手下都很聪明，但聪明人就应该识时务，知道该怎么做！乐昌城主的意思，确实是想让我在半道截杀你。但我想给你留下一条生路和退路，心存善念才会现身相见。如今形势，已由不得你自己说了算，就算你不愿随我去，我也会将你带回凉花川，并派人传书侯冈氏族中。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让我动手带你走？”
侯冈脸色一沉道：“在侯冈氏的领地上，以取命要挟，企图掳掠侯冈氏的君首，你可知是何罪？既然你没有直接动手杀我，我也暂时留你一命……拿下吧！”
话音未落，太乙就动手了。凉济能刚才防备的只是叽咕，此刻察觉侯冈的语气不善，他已祭出了一件如长穗状的法器，是他在宗门中所到的神器，然而还没等有其他的动作，忽然觉得天地一暗便不知置身何处，刚想挣扎，无形的法力袭来，一身神通已被封印，就连神器也不知失落于何处。
原身有八千年之寿，开启灵智已修炼了八百年的太乙，不论是修为境界还是神通法力，都比凉济能高出太多了，更兼突然出手偷袭，祭出大道宝瓶直接就把凉济能给收了。
大道宝瓶平常的样子，就是一个比巴掌稍大的细口瓶，收了凉济能之后，太乙还拿在手里特意晃了晃。这一晃带着催动神器的法力，被困在神器空间里的凉济能不知翻了多少个跟头，连五脏六腑差点都被晃出来了。
虎娃看着侯冈道：“你那位族弟还真是热情啊，听说你要归乡受封为伯君，居然派了一位大成修士在半路截杀。而那凉济能不愧已有大成修为，脑袋倒是不笨，想出了一个更好的主意，要么把你吓走，要么把你骗走，要么把你绑走，总之让你拜他为师，把你带到凉花川中修炼，便是解决得毫无余患了。”
太乙叹道：“仓颉先生还在呢，他们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侯冈叹道：“不是他们，就是他，其人之私欲膨胀，才会暗中策划这样的事情。而我师尊是什么情况，其他人并不了解，只道其已飞升登天或已离人世。”
叽咕也叹道：“唉，人间这种事，倒也见得多了！”若是虎娃或太乙有此叹，倒也没什么违和感。可是这小妖如今也发出这样的感慨，看来也在不自觉地模仿仙家高人的做派。
侯冈看着沇城的方向道：“仅仅是君首之位，我倒可以不在乎，可是我在乎我的族人，怎可让乐昌那种人的阴谋得逞。他既然这么热情，我们也不能辜负，带着凉济能直接去沇城找他吧，我身为君首，此番要行家法。”
侯冈可不是无能之辈，无论有没有修为在身，他可是连巴国学正都做过，岂能摆平不了一个小小城主，更何况他还是族中君首。其实他只要进了沇城公开露面，乐昌就不好办了，他也没打算兜什么圈子，对付这等阴谋，以他的身份地位，直接挑明就行了。
眼见天色已晚，众人就在山中休息了一夜，次日清晨走出山林继续赶路。侯冈已无神通法力在身，所以众人走得并不快，与其他的行人无异。其实他们沿大河走来的这一路，并没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因此得到消息赶来动手的凉济能才会判断失误。
走在路上，小妖叽咕又嘀咕道：“侯冈大人啊，幸亏我们陪你一起回来了。假如你一个人，弄不好就被那凉济能给抓走了。”
侯冈只是笑了笑，并未说什么。虎娃却对叽咕道：“该历劫就历劫，这便是修行，登天之径不仅仅是秘法修炼，也包括所经历的世事。若是侯冈一人，可以直接在另一座城廓亮明身份，请城主派车马以及军阵护送。”
叽咕又说道：“我们与帝子丹朱分别之时，伯羿大人曾说，此行可能会遇到麻烦，难道指的就是这件事？”
侯冈摇头道：“区区乐昌与济能，在伯羿大人眼中能算什么棘手的麻烦，若是连这些事都搞不定，那我也不必回来做这个君首了，伯羿大人应是另有所指。”
前行二十余里，前方望见了一座城廓。在青帝世系时代，此地就有了沇城。五百年前炎黄之争以及轩辕与蚩尤之间的大战，曾将这座城廓毁了大半，如今早已重修，其规模与巴原上的野凉城相当，但城廓辖境内的人口却要比野凉城多出一半。
上古久远之事已难考证，但自从轩辕击败蚩尤后，侯冈氏的领地便在这一带。与巴原上的情况类似，城主虽是天子所任命，但选拔的对象往往来自于当地最大的部族势力，所以近四百年来，历任沇城城主皆出身于侯冈氏。
天子想任命谁为城主，也得征求侯冈氏君首的意见，由部族中推选最合适的人选。乐昌二十年前担任了城主，如今已年近五十，而侯冈只有二十八岁。若是侯冈归来，乐昌不仅会失去代掌部族事务的权柄，假如侯冈另有想法，他甚至连城主的位子都保不住。
伯君只是一个没有实职的爵位，享受的只是在部族中的尊贵地位，而城主可是真正掌控了一座城廓的民政、军政与财政实权。虽然伯君的爵位通常比城主高多了，但年轻的侯冈也完全可以自己兼任这个城主，乐昌更担心这种事情。
所以乐昌的想法也可以理解，他既然能请动凉济能这样的高手，还不如就在半路把侯冈给解决了，如此不仅能够保住城主之位，他自己甚至还能成为天子册封的伯君。只可惜侯冈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凉济能失手被擒，侯冈已经到了城门前。

第054章、侯冈归来（下）
如今回头看，仓颉先生在侯冈年少时就将其带到巴原历练，也算是明智之举。因为仓颉先生不可能总是待在侯冈身边盯着，年少的侯冈恐很难保全自己，弄不好在其未及成长之前就被人暗害了。
而待到侯冈从巴原回归，其能力和手段便足以摆平族中众人，也完全能够掌控部族。可若是侯冈未能成才呢？那么仓颉先生的用意也很明显——他就不必再回来了！
几人来到沇城南门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这里是中华腹地，又是太平之时，竟然有守卫军阵在检查过往行人。军士不搜东西只看人，每个人都要正面看清楚相貌，并问明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入沇城何事？
太乙朝侯冈摇头道：“看这架势，还是冲你来的。军阵的队长可能是得了城主的命令，若是有人自称侯冈，恐怕进不了城，弄不好还会被当场拿下。”
侯冈冷笑道：“我就不信他有那么大的胆子，如今我将归来的消息已传开，如果凉济能在半道暗中截杀都未成功，在这城门之前又岂能拦我？何必做那无用之功呢，他的脑子还是不明白！”
虎娃插话道：“脑子明白的人岂会做这种事。”
侯冈又说道：“叽咕，就看你的了。”
侯冈就站在大道中央，叽咕则走向城门朗声喊道：“侯冈氏君首侯冈大人，在九黎之地为国立下大功、受中华天子褒奖，如今已载誉归乡、到达沇城南门，侯冈氏族人前来拜见君首！”
叽咕的修为已经很不错了，若是在巴原，差不多也能混个国工当当，这一嗓子带着神通法力，这小妖又是刻意卖弄修为，声音的穿透力极强，不仅是城门前，几乎半座沇城的民众都听见了。
这就是侯冈的打算，直接亮明身份、堂堂正正入城，让乐昌城主想掩盖都掩盖不了，也不必为难那些可能是奉了密令的守城军士。几位守城军士正走过来想问他们是谁呢，被叽咕这一嗓子给惊着了，为首的小队长身体往后一仰，没站住坐了一个屁墩。
叽咕没有理会这些守门军士，喊完这一嗓子便侧身侍立一旁。虎娃和太乙也很给面子，一左一右拉开距离，跟随着侯冈缓步进城。侯冈连九爵学正那么大的官都做过，而且已有大成修为，如果刻意端出架子来，那也是尽显威严气度。
不需要再问，听见刚才叽咕的喊话再一眼看过去，都知道这位年轻人就是侯冈大人。城门内外本就有很多民众，此刻不由自主的都转过身来向侯冈行礼，有人还特意从车上下来跪拜于地。
侯冈走得并不快，面带微笑向周围众人点首示意，还不时俯身将近处的长者搀扶起来，和颜悦色道：“免礼、免礼，远游一十三年终于归来，见故地族人不甚亲切！”
那名小队长拍了拍屁股爬了起来，见此情景终究没敢上前阻拦，至于问话好像也不必了，因为人家已经把身份喊了出来。他这几天接到一个很奇怪的命令，城主大人吩咐，要严加盘问所有入城的行人，若是有人胆敢冒充侯冈大人，则须场拿下。
小队长心里直犯嘀咕，谁会冒充侯冈大人呢，而且他又如何分辨谁是冒充的呢？但城主大人没有解释，就是下了这样一道命令。但此时此刻，就算小队长想阻拦也不敢了。看这个架势，来者应该不可能是冒充的吧，否则怎能这么高调？
侯冈入沇城，直奔城主府而去。十几年的时间，对于那个年代而言，假如没有遭遇灾害或战乱，其实变化是极小的，一切几乎都还是他少年时熟悉的样子。沿途不断有民众向侯冈行礼，还有人自发跟随在他后面，其中有不少是看热闹的小孩。
这里的城廓形制与巴原上的差别并不大，城主府门口是一片广场，得到消息的乐昌城主已带着两队亲卫走出门外。
乐昌的形容与侯冈依稀有几分相似，只是两鬓已斑白，身材有些臃肿。这位城主脑门上有汗，刚刚已经擦去，此刻又冒了出来，脸上的肥肉在微微地抽搐，眼神中充满了错愕与愤懑，显然在极力控制着情绪。
乐昌并不知道凉济能已失手被擒，只道这位高人在半路错过没能截住侯冈，他也万没想到，侯冈竟会以这种方式进入沇城，搞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很多阴谋诡计都来不及施展了。
侯冈信步穿过广场，直奔着乐昌就去了，在一丈外才停下脚步，也不行礼，大大方方的摆手道：“乐昌族弟，多年未见，我今日归乡，你也不必如此隆重相迎啊。”
乐昌脑门有青筋在跳，他很想喝令亲卫冲上去将侯冈拿下，或者干脆直接砍死得了，但众目睽睽之下却不可能这么做，只得沉声道：“你真是侯冈吗？”这话问得一点都不亲切，没有亲人久别重逢后的惊喜，反而带着强烈的质疑语气。
“你眼瞎了吗？我侯冈氏的君首回来了，乐昌，你还堵在这里发什么愣，还不赶紧将侯冈大人迎进城主府中？”随着话音，有三人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扶着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者，旁边还有一位中年男子。
侯冈赶紧上前行礼道：“贤伯，您老人家来啦？……师基兄长，这是你的儿子阿栋吗？已经长这么大了！”
侯冈虽年纪不大，但在族中的辈分确实很高，在入城这一路，很多白发苍苍的老者都是他的晚辈。而与他平辈的族人中，最年轻的已年过四旬，便是面前这位侯师基。
侯师基与侯乐昌，是除了君首之外族中有爵位的两人。而侯师基之父侯贤，则是族中目前仍在世的、侯冈唯一的长辈了，侯冈得叫他一声族叔。刚才开口呵斥侯乐昌的便是侯贤。
侯贤抓住侯冈的胳膊，激动得眼圈都湿了，左看右看，还不时在侯冈身上捏一捏，感慨道：“侯冈，真的是你，样子几乎一点都没有变，只是长大成人了，我终于盼到你回来了……”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侯贤才似突然想起来什么，退后两步，拍了孙子一把道：“还不快拜见君首！”祖孙三人一起行礼道：“拜见君首大人！”侯贤是拄杖躬身，侯师基是长揖及地，小侯栋是跪拜于地。
侯冈赶紧扶住侯贤，又将另外两人依次拉起道：“叔父不必多礼，您是长辈，应该我给您行礼才对！”
侯贤很高兴地笑道：“平日里你给我磕头也行，但拜见君首，礼数不能乱！”然后突然一转身，举起手中的拐杖打向乐昌道：“你就这么傻站着吗？”
乐昌闪身避过，差点扭了腰，狠狠地瞪了身边的亲卫队长一眼，而众亲卫皆很无辜地望向了别处。身为亲卫当然有职责誓死保卫尊主，但乐昌城主被自家长辈教训，他们也不好插手。
乐昌退后一步，就似突然做了什么决定，咬牙道：“我侯冈氏君首已多年未归，此人突然出现在沇城、自称侯冈，又如何能够确认？侯冈回归的消息如今已传开，难免有冒名顶替者，难道随便来一个人自称侯冈，我们就能认其为君首吗？”
他这是忙中出昏智，也是干脆横了心，打算先来个抵死不认，想等凉济能得到消息赶来再做处置。而以凉济能的本事，当然能够制住侯冈，让他怎么样就得怎么样。乐昌方才已得亲卫队长私下提示，侯冈等一行四人中只有护卫模样的叽咕颇难对付，其余三人皆是普通人。
侯贤以拄杖指着乐昌的脸道：“我方才说你瞎了眼，你还真是瞎了眼！这还认不出来吗？”
若是幼年时被带走，快到三十岁才回来，若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还真没人能认出来。但侯冈当年离开家乡时已经十五岁了，如今虽然脱了稚气，但形容面目并没有太大变化，熟悉的人还是能认出来的。
可是乐昌已经打定主意要胡搅蛮缠，他身为城主，如果不认侯冈，在这里就是地位最尊贵者，还掌握着城廓军政大权，谁也拿他没办法。
乐昌看着侯贤道：“族叔，您年事已高，难免老眼昏花。天下形容相似者很多，事关重大，我等必须要仔细甄别。若来者真是侯冈，我愿为今日之事致歉，但此时此地，必须先验明正身。”
然后又转向侯冈道：“你这后生，既自称是我侯冈氏君首，可有何凭证？莫提什么信物，身外之物亦可落入他人之手。而侯冈已流落在外十三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叽咕忍不住骂道：“你可真够不要脸的！一开口就说连信物都不作数，族中尊长的话说了也不算，要侯冈大人证明自己是侯冈。我倒想问问你，这应该怎么证明呢？”
亲卫队长上前呵斥道：“大胆，不得对城主大人无礼！”
叽咕也呵斥道：“大胆，不得对君首大人无礼！”众亲卫心里也有些发毛，只是虚张声势，倒没敢真的怎样。叽咕又指着乐昌道：“我问你话呢！你倒是说说，你想要什么证据？”
乐昌：“我怎知道，这需要你们自己证明。”
侯冈冷冷一笑，取出一物道：“这是帝子丹朱大人的信物，以证明我在九黎之地助他为国立下功勋。但如今看来，此物只能证明此事，倒不能证明我的身份。贤叔，请召集族中尊长齐聚祖地。史皇氏大人当年留有灵龛，只有我才能打开它。”

第055章、家法（上）
侯冈氏的祖地是沇城西边的一座庄园，也是整个部族最早的定居地，如今的规模已像一座城寨。它依山而建，四面有寨墙，寨墙外还挖了壕沟，从山中引泉流入寨，并修建了连池叠井。
如果发生了战乱，祖地也是族人躲避灾荒战乱的一处军事要塞，寨中不仅有粮仓，为了防止水源被截断，还另挖了深井。如今沇水上游已断流，但祖地后面的山泉中仍有水。侯冈氏部族发展到如今规模，这个庄园已相当于君首的私宅。
庄园的中央后方，地势最高的地方建有祖祠，是历代族人的祭祖之地。祖祠的形制也相当于一个院落，分为前后两进，后院紧邻着山壁，没有后墙。在后院的山壁前，有条石砌成的长案。
每年祭祖之后，很多祭品都会放在这个长案上，然后由君首分配给各分支家族的代表，以示祖先的赐福。其仪式有点像巴原上每年国祭大典后的国君赐酒，主持者就是君首。侯冈不在的这些年，这个仪式都是由族中辈分最高的长者侯贤主持。
但是族中其他的事务，尤其是涉及到各种资源的调配、财物的分配诸事，这十几年来都被侯乐昌所把持，别人想争也争不过。因为侯乐昌身为城主自有其权势地位，而侯贤毕竟不是君首。
那条石长案后的山壁中，据说古时曾有一个向内凹陷的石龛，约有两间屋子大小，是天然形成又经过了人工的凿饰。传说侯冈氏的祖先当年第一次来到此地，就住在这个石龛中，后来便在此定居，后人生息繁衍至今。
但如今这个石龛却不见了，那里就是一片似天然形成的山壁，祖先的故事仿佛只是传说而已，就连族中辈分最高的长者侯贤也没有见过那石龛。这片石壁是族中的圣地，后世子孙也没有人敢把它凿开看看，久而久之，那只成了当年祖先的神异经历。
今日祖地中很热闹，就像历年的祭祖仪式一样，各分支家族的代表全来了，齐聚在这后院的石壁前。因为侯冈归来，并自称能打开灵龛。
侯冈在沇城亮出了丹朱所赐的信物，其实这已经足够了。尽管乐昌蛮不讲理地出了一道难题，说身外之物不能证明侯冈的身份，可是帝子丹朱的信物所具备的权威，却不是他这位城主所能否认的。也就是说，帝子丹朱代表官方已确认了侯冈的身份。
帝子丹朱临别前赐给侯冈信物，是重华大人的建议。看来重华大人亦见多识广，早就料到了侯冈归乡可能会遇到什么样的麻烦。但重华恐怕也没有想到，侯冈竟会遇到这么心狠手辣又不要脸的乐昌城主。
假如乐昌还想质疑，那只能派人去向帝子丹朱求证了。可是侯冈亮出丹朱的信物后，却声明不凭此物证明自己的身份。他这么做也许是另有想法，虽然不好质疑丹朱所代表的官方权威，但这毕竟是族内事务，严格地说起来，丹朱其实也不能证明侯冈是谁。
假如就这样压下了侯乐昌，有心人难免会有非议甚至制造流言，说是帝子丹朱派了一个人回来做侯冈氏的君首。
侯冈需要的是不容任何质疑的权威确定，那么谁能有这个权威呢？就连族中尊长侯贤已经认出了侯冈，侯乐昌都要矢口否认，那么在这个年代，只有获得历代祖先的认可了。
历代祖先不可能出来说话，可是侯冈却宣称自己能打开灵龛。打开祖地灵龛其实与侯冈氏的君首身份其实是两回事，但在侯冈氏族人的眼中，这就是一回事！侯冈其实还有别的办法，比如召集族人公议、申请官方裁定，但眼前的办法就是最好的。
侯冈先在祖地中住了一晚，等待族人的代表都到齐。侯贤私下里还有些不放心地问道：“灵龛只是传说，我老人家都从未见过，你真能打开吗？其实凭帝子大人的信物，也没人能质疑你了。”
侯冈笑道：“您老不必担忧，史皇氏大人当年自有交代。我只是没想到，族中真会发生这种事。仅有帝子大人的信物是不够的，而我侯冈氏部族乃颛顼后人，在如今形势下，恐怕也不便做出诸事完全依附于丹朱的姿态。况且我今日要执行家法，必先有权威。”
众人来到后院中，虎娃看着那与后墙一体的山壁就是一怔，怎么看那就是普通的山崖，随即转念一想，又突然明白过来。当年这里确实是有石龛的，但那石龛应被仓颉先生以大神通开辟成了仙家洞天结界，门户所在便成了山壁模样。
虎娃不禁也有些担忧地悄声道：“侯冈，仓颉先生让你突破大成修为后再离开巴原。若已得传承，自可打开仙家洞天结界，可如今你已无修为法力，是否需要太乙帮忙？”
侯冈如今的状态施展不了任何神通法术，当然也打开不了洞天结界，如果要太乙帮忙，也需征求侯冈的同意，因为开启洞天门户的秘法，是侯冈氏族中的秘传。
侯冈却苦笑道：“不瞒您说，连我都不知道这里有仙家洞天结界。师尊当年只是告诉我，若归乡后身份受人质疑，便来到祖地打开灵龛，却没说怎样打开灵龛。”
虎娃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看来仓颉先生早有预见，别人是插不了手的。”他和太乙都很自觉地退到了一旁。
方才有很多族中首脑人物都以拜见君首之礼向侯冈打过了招呼，以他们的年纪，其实都是认识侯冈的，也觉得侯乐昌实在蛮不讲理。这时恐怕连瞎子都能看出来，侯乐昌是另有居心了，但侯乐昌既然已经这么做了，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到现在还在硬挺着。
侯乐昌对身边几位亲信的族人嘀咕道：“我就不信了，他还真能打开灵龛。连我父亲都没见过祖地中的灵龛，那不过是传说而已。”
族中平时与侯乐昌关系亲近的几个家族代表此刻表情都很尴尬，他们其实也能猜到侯乐昌想干什么，有人不得不提醒道：“城主大人，假如他真的打开了灵龛，您怎么办啊？”
侯乐昌仍然嘴硬道：“你们需要帮我好好想想，假如他打不开灵龛，待会儿该怎么处置！”
侯冈带领众族人在长案上放好了临时准备的祭品，正要向那石壁下拜行礼，叽咕突然喊道：“慢着！……除了侯冈大人，其他人都离远点，让侯冈大人前独自拜祭祖先。”
有人怒道：“你一个外人，为何干涉我族只事、阻止我等拜祭祖先？”
叽咕一点都不含糊地瞪眼道：“你们跟着侯冈大人一起拜，到时候灵龛真的打开了，到底算谁拜的呢？有些坏东西恐怕又有话说，所以只能侯冈大人一人拜祭。”
侯贤一想也有道理，挥杖道：“大家都退开，前让君首大人独自拜祭。”
侯冈上前正要下拜，侯乐昌眼珠子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可能，也上前喊道：“慢着，既然他能拜，我也能拜！”
侯冈想发作又忍住了，让到一旁道：“那就让你先来吧！”
侯乐昌在石案前拜了半天，那山壁还是山壁，不见半点动静。侯贤以杖击地道：“乐昌，你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快滚开！”
面红耳赤的侯乐昌让开了，侯冈又朗声问道：“还有谁要先拜？”这回没有人再说话了。
侯冈独自走到石案前跪伏于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施展任何的神通法力，在他前额触地的那一瞬间，后院中发出了一片压抑的惊呼声。除了虎娃、太乙、叽咕这三人，院中其他人都跪了下去，而侯乐昌是双腿一软不由自主跪倒的。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就似看见幻像一般，那面山壁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两丈方圆的洞穴，向山体内凹陷约有两间屋子大小，洞穴中还有以天然岩石凿成的石床、石案、石凳等物。
虎娃看得清楚，这并不是侯冈打开了仙家洞天结界，而是那仙家洞天结界自行消失了，那片山壁又恢复了百年前的本来面目。
想开辟仙家洞天结界，须有九境地仙修为，看来仓颉先生很久之前就有此修为了，此地应该是他留下的手笔，规模很小，手段却神妙非常。
仙家洞天结界能以大神通开辟，也可以从人间消失、恢复原状。但是想让洞天结界不崩溃地自然消失，恐怕只有开辟者本人才能做到。
看来仓颉先生带走侯冈之时，早就为将来诸事做好了种种安排，打开灵龛的这一拜，应是符合了某种预定的条件，仓颉封印于此的仙家法力自然运转，不需要侯冈本人做什么，仙家洞天结界便会消失。
这也就是说，除了侯冈，谁也打开不了灵龛，哪怕是虎娃本尊至此也不行。别的人就算修为更高，不惜耗费时日与仙家法力，顶多也只能打开洞天门户或者摧毁洞天结界，但不可能让仙家洞天结界如此自然的消散。

第055章、家法（下）
侯冈转过身来时，众人又一齐下拜道：“侯冈氏族人拜见君首！”眼前的景象似有一种神秘的感召力，侯冈的身份至此已再无疑问。
侯冈还礼道：“诸位族人请起！想当年史皇氏大人带我游学天下，命我学成后方可归族，一晃已有十三年。这些年来仰仗诸位处置族中事物，大家都辛苦了！”
别人都未说话，只有侯贤道：“我等辛苦什么！平日各自劳作休养，除祭祖之外也没什么事需要折腾。那弄权揽事者，无非是贪图好处。”
侯冈知道他说的是谁，只是微微一笑，先将这位长者扶起，待大家都起身后，这才又说道：“我在外游学多年，并无意天子所封的伯君之位，但也不愿见族人之君首乃是贪蠢狠毒之辈，故有今日之事。史皇氏大人当年有言，待我归乡之时，祖地灵龛重开，想必亦早有预见。”
他说贪蠢狠毒之辈，当然指的是乐昌，说到这里又面色一沉道：“将乐昌拿下！”未等侯冈氏族人动手，早就忍不住的叽咕便一脚将乐昌给踹了出来。
候冈为何一定要在祖地中收拾乐昌，因为假如是在沇城，乐昌身为城主有亲卫保护，他还能调动城廓守备军阵，真是撕破脸的话恐会起不必要的冲突。但是在这种场合，君首处置族务，别人是插不上手的，乐昌也不可能把城廓军阵带到这里来。
叽咕踹的是乐昌的膝盖弯，而且用得是巧劲，乐昌恰好飞出去跪在侯冈身前。侯冈低头看着他道：“乐昌，你可知罪？”
乐昌满头都是冷汗，浑身的肥肉都在颤，却仍然嘴硬道：“您是君首，我为先前的冒犯致歉！但是君首多年不归，确认身份事关重大，谨慎甄别也是理所当然。”
在场很多人早就料到，侯冈确认君首身份后就会收拾乐昌出气，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却暗暗摇头。因为乐昌所做的事情可大可小，从表面上挑不出什么太多的错处来。侯冈想收拾他可以慢慢来，但当众立刻就翻脸，未免显得心胸不广啊。
侯冈却呵斥道：“你真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挑不出大错来吗？诚如你所说，君首归乡须确认身份，但你我自幼相识，扪心自问，你真的是认不出我来吗？不敢相认与不愿相认，那可是两回事！为心中私欲便不认亲族，怎可有你这样的族人？况且你就算自称处事谨慎，也不应是那样的态度。就算你不敢立刻认我，首先应问我些族中往事，并请我自证身份，再请族中长者甄别，而你又是怎么做的呢？”
说到这里，侯冈又叹了口气道：“若仅是这些，我身为君首也只能呵斥你一番。可是在场众族人尚不知，我在进入沇城之前，半路曾被凉花川修士凉济能截住。凉济能告诉我，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受死，二是拜他为师前往凉花川修炼，并留书举荐你为君首。我来时已知你早有预谋，竟派一名大成修士于半路截杀我。还算那凉济能为你设想的更周全，竟欲将我掳去，并打算强逼我拜师辞位，真是一番好计较啊。”
乐昌闻言立时就懵了，他之所以到现在还敢嘴硬，就是自以为阴谋还没被侯冈发现，认为凉济能并没有截住侯冈。不料侯冈却早已见过了凉济能，还安然无恙的出现在沇城。
在场的众族人也是一片纷乱，万没想到侯乐昌竟做出了这等事情。侯贤上前给了侯乐昌一拐杖，呵骂道：“你这畜生，竟敢勾结外人暗害我族君首！”
这一拐杖抽在背上，仿佛将侯乐昌给突然打醒了，他抬头尖声道：“我不信，不，我不认！此事可有证据，那凉济能何在？”他确实不敢相信，假如凉济能真的找到了侯冈，凭侯冈的本事又怎能脱身？而且这件事绝对不能承认，否则便是死罪，只要凉济能不在场，他就准备抵死不认账。
侯冈淡淡道：“凉济能已被我的友人所擒……太乙道友，把人放出来对质吧。”
太乙凭空摸出来一个小瓶子，瓶口冲着空地上一抖，只听“噗通”一声，一个大活人就摔到了侯乐昌的身边，正是神通法力已被封印的凉济能。
凉济能突然摔落在众人眼前，周围又响起了一片惊呼。侯乐昌二十年前救过一人，而此人竟是凉花川中的仙长，如今已成宗门长老，是侯乐昌这辈子所做的为数不多的善事之一，怎会不向人炫耀。大家几乎都听说过这件事，包括少年时的侯冈，而且在场很多人都认识凉济能。
凉济能突然摔落在地，等看清这是什么地方后，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未等他人说话，已看着侯冈凄然开口道：“今日既失手被擒，我亦无话可说。这是我的私事，为报恩而为之，与凉花川宗门无关，亦与济丘氏族人无关。济能自罚其罪、以命相抵！”
然后他又转头朝乐昌道：“当年若非你搭救，济能早已是路边枯骨，焉能再享受二十年大好人间？如今所托已成憾事，这一命还你便是！”
虎娃暗道不妙，但也无法阻止了，话音刚落，凉济能便一头栽倒在地、当场气绝。太乙并没有伤他，只是封印了他的神通法力。而凉济能凭着一身修为强行冲破封印，以这种方式自行了断。
在场众人皆是一阵恻然，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认识凉济能，就算不认识也听说过这位修士的大名，以往见了面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济能仙长，没想到他今日竟是这般下场。凉济能临终之时还发出了一道神念，他似乎想做一番自我辩解，但最终只是讲述了一番往事。
凉济能出身于济丘氏部族，济丘氏与侯冈氏的领地相邻，这两部族人之间平日多有交往，甚至还有不少人通婚，彼此都十分熟悉。他少年时被师尊带到凉花川中修炼，二十年前刚刚突破四境修为时，出师离山行游历练。
他在大河中遇水妖吞噬渔民，仗义出手斩除妖邪，结果却不是对手，一番大战后身受重伤逃离，终于不支昏厥于路旁。侯乐昌刚刚被任命为城主，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乘车马路过发现了他，顺手将之救起。
凉济能养好伤后又回山修炼，后来终于亲手斩杀了那水妖，并突破了大成修为。他当然感激侯乐昌的救命之恩，曾经承诺，若侯乐昌有事，他会誓死相助。而侯乐昌也刻意结交这位大成修士，每年都会以城主的名义往凉花川送去重礼，两人的私交一直极好。
前不久，侯乐昌找到凉济能请他出手办一件事，截杀归乡途中的侯冈。凉济能为报答救命之恩，也是为了遵守当年的承诺，点头同意了。等他发现侯冈只是个普通人时，却有了另一个主意，那就是把侯冈带走，并命候冈留书举荐侯乐昌为君首。
凉济能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他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不想滥杀无辜。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他也是为侯乐昌以及自己有更多的考虑。真杀了侯冈，必会有人追查，若查明真相则后果不堪设想。而按他的计划行事，则是万无一失。
可惜无论是侯乐昌还是凉济能，都是太想当然了，此刻皆被拿在侯冈氏祖地中，阴谋亦被揭穿。凉济能一时羞愧难当，既愧对承诺，亦无颜面对侯冈氏族人，干脆当场自尽。
虎娃不禁暗暗叹息，他原先对这位凉花川修士的观感并不怎么样，只道他是侯乐昌的同谋。但无论如何，凉济能毕竟是一位大成修士，做事虽算不上光明磊落，但也不含糊，明白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侯冈只得摇了摇头，又问侯贤道：“叔父，在族中您的辈份最长。侯乐昌欲截杀本族君首，按家法该如何处置？”
侯贤方才已经被惊呆了，此刻才重重地以杖顿地道：“杖毙！”
已吓软在地的侯乐昌突然发出杀猪似的叫声道：“侯冈，你不能就这样杀了我！我是天子任命的城主，就算要治罪，也应当由天子下令！”
侯冈看着他，神色不知是怜悯还是嘲笑，缓缓道：“乐昌，你好歹也做了二十年的城主，连这些还不懂吗？我今日要行的是宗族家法，天子亦插不得手，否则怎能被各部共尊？……师基兄长，行家法之事，就交由你来负责，侯冈氏部族举荐的下一位沇城城主人选，也将是你。”
说完这番话，侯冈便举步离开了院落，身后传来侯乐昌凄惨的呼救与求饶声，随即又戛然而止，应是嘴被封住了。
侯冈没有亲眼目睹杖毙乐昌的过程，但这位城主肯定是不能活着离开了。在这个年代，天子的统治也不能干涉部族内部事务，侯冈行家法杖毙乐昌，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合礼合法。
侯冈与虎娃等人到了另一座宅院中休息，时间不大，侯师基扶着侯贤来了，后面还跟着各分支家族的代表。他们是来向侯冈请示的，侯乐昌已被杖毙，但还有一大堆后续事务要处理，必须由君首拿主意。

第056章、济丘氏（上）
侯冈请侯贤坐下，侯贤说道：“君首大人，多谢你举荐我儿师基为下一任沇城城主。但天子的任命没有下达之前，只有您才能暂代城主。”
城主当然要由天子任命，但若在任上意外身亡，或因故不能行使职权，在天子新的任命没有下达之前，按照中华礼法，首先由当地地位最高的贵族暂代城主，此人的地位不可低于城主。假如当地没有这样的人，则由城廓中职位最高的官员暂代。
这两个条件，侯师基都不符合，按照礼法如今只有侯冈本人才可暂代城主。侯冈点头道：“我明白，将亲自暂代沇城城主，但城廓一切事务，还请师基兄长协助打理。”
侯冈随即又做了一系列的安排，首先派人赶到沇城宣告此事，让众官员和民众都知道乐昌城主已经死了、是怎么死的。侯冈将暂代城主之位，城廓事务由侯师基协助打理，并派人上报中华天子，由部族中举荐侯师基任下一任城主。
城主在任上身亡可不是小事，处置起来涉及到很多琐碎事务，而侯冈皆安排得条理分明、丝毫不乱，比如他还没忘了免去侯乐昌众亲卫之罪。
亲卫可不是白当的，某种意义上也相当于死士。比如在战场上主将不幸遇敌袭阵亡，其亲卫皆是死罪，所以他们才会奋不顾身誓死护卫主将。地方虽不是战场，但城主在追凶缉盗之时若遇害身亡，亲卫同样会获罪。
可是侯乐昌的情况很特殊，他是因自身有罪而受宗族家法被杖毙，亲卫是阻止不了这种事的。侯冈也可以拿下侯乐昌身边的亲卫审问，治他们一个协从之罪，但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不打算追究这些人了。
虽不追究却也不能再任用，便将之尽数遣散归乡，而这些亲卫也皆是侯冈氏族人。
侯师基又请示侯冈，今日在祖地中不仅死了一个侯乐昌，还“逼死”了一位大成修士凉济能，是否要派人通报济丘氏部族以及凉花川这派宗门，将事情解释清楚？
侯冈则摇头道：“只需在城廓中公开宣告此事即可，若说解释，谁该向谁解释？若济丘氏与凉花川不来人，我亦不打算追究，如此已是宽仁。若是他们得知消息前来询问，便转告详情，我倒想看看他们会如何解释？眼下沇城多事，你明日就随我去城廓，族中先筹备如何迎接天子册封使者之事。”
众人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侯冈可没有招惹凉济能，是凉济能受侯乐昌的指使去刺杀侯冈，还想暗中将其劫走。侯冈不追究与之有关的其他人已算客气，断不必因此畏惧什么，凉济能之死，责任只在他自己。
侯师基等人倒不怎么怕济丘氏部族，但也不想导致无谓的部族冲突，可他们对凉花川这派宗门还是很忌惮的，念及凉济能之死心有怯意，便想着派人上门解释清楚，避免由此引来凉花川的迁怒。侯冈却不是这个态度，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去主动理会。
侯冈年纪轻轻，只是因君首身份而拥有族中权威。假如他归乡一切顺利，众族人虽然不会反对他，但也未必会真正地尊重与拥护他。但是经过这样的波折，侯冈的手段显露无遗，而且将诸般事务处置得也非常稳妥，众族人无形中已对他心悦诚服、甚至充满敬畏。
侯冈次日便离开了祖地，带着侯师基前往沇城，将祖地中的族内事务又托付给侯贤，并向这位老人家道一声辛苦。侯贤则感叹道：“族中其实无事，有事只是自找，若众人安居自处，哪有什么辛苦？”
这倒是实话，在那个年代，除了祭祀祖先、接受天子征召等要务，其实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君首平日也就负责解决一些部族纠纷。而这种纠纷裁定，众长者协商便能处理了，在自己家里瞎折腾的，往往都是另有私心。这也是侯冈为何能够离开十几年的原因。
比如伯羿大人，其实也是大部族的君首、天子册封的伯君，他也经常不在部族祖地中，前段时间还跟随帝子丹朱去了九黎之地，而族中同样相安无事。
赶回沇城的路上，侯冈与虎娃、太乙、叽咕同车而行。太乙一直很沉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虎娃问道：“你还在想那凉济能之事吗？”
太乙点头道：“是的，那凉济能并非穷凶极恶之辈。他二十年前出师离山也曾勇斗河中水怪、为民间斩妖除害，却不敌身受重伤，这才受了侯乐昌救命之恩。为报救命之恩、亦守当年承诺，今日才会为侯乐昌出手。我本没打算杀他，其人却不得已自尽。方才在想，若是我陷入此等境地，恩义难全，又当如何自处？”
虎娃：“你莫不如说得更具体些，假如我是侯乐昌、而你是凉济能，我让你做那等事，你又当如何？”
太乙：“正想向师尊请教。”
虎娃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问侯冈道：“你曾主持巴国学宫，若是学宫弟子有此问，你又会如何做答？”
侯冈苦笑道：“其实很简单，持道以正尔。若欲报恩，就不应该害了恩人。那凉济能为了侯乐昌不惜身死，也应知怎样效死。他应阻止侯乐昌的图谋，而不是阻止我进入沇城。
我若真是无能之辈，归族后不能服众，今后有得是办法取我而代之。但这种事情恰恰不能像今日这样做，岂可为报恩而助恩人犯下死罪？
我若并非无能之辈，侯乐昌相争不了，凉济能便应劝其看清形势、熄去心中邪焰，谨慎从事或可保住城主之位，至少也能安享天年。
至于凉济能不想直接杀我，反而想将我掳去拜师，自以为是万全之计，殊不知已随侯乐昌堕入邪道，只能说是自作聪明了。”
小妖叽咕连连点头道：“侯冈大人说的太对了！凉济能自作聪明，侯乐昌更是自作聪明。他们如果不整这些事，侯冈大人哪会争什么权位？只要侯乐昌真有德才，城主还不是继续做，说不定将来伯君之位亦可得。”
小妖叽咕倒是很了解侯冈。想当年仓颉连中华天子位都不贪恋，侯冈身为仓颉的传人，岂会贪恋一个小小的伯君之位？他若真是这种人，也不会安安心心在巴原修炼了十几年，直至突破大成修为才归乡。
可惜叽咕了解侯冈，但别人未必了解，这世上多得是以己度人之辈。而候冈归乡为君首，还要接受天子册封为伯君，是发生在一个特定的背景下，暂时不便将这个位置交由他人。
只要中华天子嗣位之争尚未尘埃落定，候冈就得在族中主持大局。平日无事时一切还好说，但在如今的敏感时期，部族领袖必须要镇得住场面、看得清形势、沉得住气，若是贸然卷入不必要的争端，会给部族带来麻烦甚至是灭顶之灾。
……
沇城民众已经听说了刚刚发生的大事，对于绝大部分民众而言，多年来的生活其实很平静，一点邻里纠纷都能成为饭后谈资、被议论很久。而像这样的事情，恐怕到多年之后都会成为被人们反复提起的传说。
听明详情之后，没有人认为乐昌城主不该死。侯冈进城时，又受到了民众的夹道欢迎，大家纷纷行拜见君首之礼。沇城辖境中的居民绝大多数是侯冈氏族人，城廓中的居民更是如此，包括贩夫走卒、守城军士、各级官吏几乎皆出身侯冈氏部族。
正因如此，历任沇城城主皆须在侯冈氏部族中举荐，换其他人也根本管辖不了这个地方。侯冈很顺利地就接管了这座城廓，来到城主府堂上就座。各级官员、府役先以族人的身份来拜见君首，侯冈正式宣布了侯乐昌之事，他本人将暂代城主，众人接着又拜见代城主。
侯冈又宣布，侯冈氏部族将举荐侯师基为下一任城主，从即日起，就由侯师基协助他打理城廓事务。侯冈代城主只是名义上的，而实际上从现在开始就由侯师基代掌城廓，等待天子的正式任命。在正常情况下，只要侯师基本人不犯什么大过，这个任命就是确定的。
接下来，侯师基立于案旁，侯冈又将各级官员、府役分批叫上前来询问城廓事务，做出了各种指示，并一一指出了以往乐昌城主治理的不当之处。
昨日在祖地中，各分支家族的代表皆对侯冈心悦诚服，但是城廓中很多官员并不在场，本对年轻的侯冈是否有才干尚有疑虑，此刻亲眼所见，侯冈将诸般事务处置得极为妥帖，就像已担任城主多年。
侯冈没有做过城主，但他的确已为官多年，而且做的官可比城主大多了，各种城廓事务也见得多了。侯师基对这位堂弟兼族兄是敬佩万分，他站在案旁就算是跟着学了，用心将侯冈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住。
候冈给出的是指导意见，今后诸般具体事务的处置，就要由侯师基负责了。侯冈的效率很高，三言两语就能将很多很复杂的情况剖析得明明白白，不到两个时辰几乎就把诸事安排完毕。突然换了一位城主这么重大的变故，在他手中却显得风平浪静。
见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侯冈正要吩咐众人退堂休息，忽有府役禀报——济丘氏大人来访。

第056章、济丘氏（下）
济丘氏大人，就是济丘氏部族的君首。这位大人年幼时叫什么名字，绝大部分民众都已不清楚，自从他成为君首又正式被册封为伯君之后，便尊称为济丘氏。其实在正式场合贵族之间互称，也可称侯冈为侯冈氏大人。
在那个年代，平民的名字往往很简单，甚至连姓、氏都没有；而贵族之间的称呼往往很复杂，有各种花样，甚至都能把人给绕晕了。
济丘氏的领地与侯冈氏的领地相邻。侯冈氏部族生活在沇水两岸靠近上游的地方，而济丘氏部族生活在沇水东岸靠近下游之处，与侯冈氏之间隔着一条沇水的支流，这条支流被称为南济。济丘氏族人中倒也出了一位“大人物”，就是凉花川的长老、太上修士凉济能。
听说济丘氏大人来了，城廓官员大多显得有些紧张，因为不久前侯冈氏与济丘氏之间刚刚为争夺水源发生过冲突，但此事被乐昌城主压下去了。
乐昌城主与凉济能的私交很好，还是凉济能的救命恩人，冲着这层关系，侯冈氏与济丘氏之间若有冲突，侯乐昌也能摆得平，对方亦会给他这个面子。
可是乐昌城主如今已在祖地中被杖毙，凉济能亦死在侯冈氏的祖地中。侯冈能摆平部族内部的事情，但如今是两个部族之间冲突，很多人都觉得麻烦大了。这不，人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侯冈却没有半点紧张之色，微微一笑道：“他来得倒挺快，请进来吧！”
济丘氏的君首年纪四旬出头，长得人高马大、相貌堂堂。说来也有意思，当初他从与族中几位精英子弟的竞争中胜出，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长相最好看。济丘氏沉着脸，面带怒意而来，步子迈得很大，显然有示威之意。
但虎娃一眼就能看出来，此人很心虚，甚至也很害怕，但身为君首却不得不来，所以先做出这么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给自己壮胆。
济丘氏其实是来告状的，但他没有直接在城主府门前击鼓，而是以伯君的身份拜访。他心里也明白，能将凉济能逼得当场自尽者，又怎会好对付？
侯冈满面笑容起身相迎，命人在堂前赐座，所持的礼数十分谦逊恭谨。济丘氏不仅是一位君首，也是正式受天子册封的伯君，论地位似乎应该高于侯冈这种尚属“白身”的贵族。
但身份地位的比较，并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侯冈既为君首，受天子册封为伯君也是必然之事，目前也算是“嗣伯君”的身份。而且侯冈只要受封伯君，其爵位就要比济丘氏高两级。
侯冈氏君首起步的爵位，比如今的伯羿大人低两级、比崇伯鲧大人低三级，却比这位济丘氏大人高两级，这与各个部族的地位、人丁、领地以及历史沿革有关。
其实伯羿当年刚刚成为部族君首时，应与侯冈的起步爵位是一样的，后来因为屡立大功而两次晋爵。崇伯鲧的起步爵位亦相同，后来也是因为种种原因晋爵三次，如今在国中各路伯君中爵位最高且独一无二，被尊为“崇伯”。
侯冈身为仓颉的继承人，初受天子册封时的起步爵位已经算最高等了，他若还想晋爵，除非立下大功或者受到天子的特别封赏。
仅从爵位来看，就知侯冈氏与济丘氏的地位是不一样的，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仓颉。但是在当地，这两个部族的领地面积相当，人口亦相当。
落座之后，侯冈笑着问道：“济丘氏大人，我刚刚返乡不过三日，处置了族中不肖子弟，对此地事务尚不甚明了。不知您是为何而来，若有指点，请畅所欲言，我有很多事也正需向您请教！”
济丘氏冷冷答道：“请教不敢当，侯冈氏大人的手段干净利索，我已有所耳闻，还怎敢指点于您。今日来此，是为两族讼争，请沇城城主给个公道！”
众人都以为他是为凉济能的事来的，结果这位伯君一开口并未提凉济能，居然是来告状的。事情的起因，与去年冬天的旱情以及沇水上游断流有关。
沇水上游的主河道的确是断流了，但下方的支流南济河中还有水。这场旱情很怪，沇水上游的源头一带整个冬天都没有雨雪，但受影响的只是侯冈氏部族。生活用水还可以凿井汲取，开春之前田地也不需要大规模灌溉，可是大批牲畜饮水还是受影响的。
在侯冈氏的领地中，沇水东岸的南部，与济丘氏的交界便是南济河。南济河中有水，所以侯冈氏族人就在河岸上开挖沟渠引水，供族中饲养的牲畜饮用。冬天的水流本来就小，他们从上游把水给引走了，下游放养牛群的济丘氏族人便不乐意了。
有个人在夜间偷偷跑过河企图毁坏沟渠，结果被侯冈氏族人当场抓住、打了个半死，进而引发了一场两个村寨之间的械斗。应该说侯冈氏族人更厉害，打架时下手也更狠，不仅打伤了济丘氏的几个人，混战中还有一头牛跑掉了。
受伤较轻的几个村民倒无大碍，只有先前那人受重伤断了骨头，经过医治已无性命之忧，但还需要休养较长一段时间。更重要的是，那头牛找不回来了。
此事发生在十天前，当时的沇城城主尚是侯乐昌，而且听说凉济能恰好到侯乐昌府中做客，济丘氏也就主动安抚了族人，没有把这件事情搞大，也没有打算追究。可是那边刚把事情压下去，这边侯乐昌和凉济能就同时被侯冈给弄死了。
济丘氏这下不来找候冈也不行了，他必须在族人面前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能对此不闻不问，否则会在族中失去威望，弄不好会被赶下君首的位置。但他也很聪明，知道凉济能这事不好直接提，于是就拿那场村寨械斗为由头告状。
这既是代表济丘氏与侯冈氏的君首交涉，同时因为这场械斗发生在沇城辖境内，如果交涉不成，也需要沇城城主来裁断，而两件事其实要找的人都是侯冈。
堂堂一位伯君，就为了一头牛的事，便大老远跑到城主府中亲自交涉？在那个年代，城主也罢、族中君首也好，平日需要裁断处置的大多就是这种纠纷，一头牛已经算比较严重的大事了。当然了，济丘氏真正的目的另说。
侯冈听完之后，欠身道：“此事我已知晓，在济丘氏大人未来之前，已派府役去村寨拿人，将伤人者押至城主府中审明并受杖。至于又一头耕牛走失，先前未得禀报，既如此，我便当场赔偿吧。”
侯冈态度上并没有护短，其实他刚才已经听下属官员说了此时并做出了处置，派府役把参加械斗的村民都带回来审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动手把对方给打伤了，行凶者则需要挨板子。
相关人要等到明天才能被带回来，此事打算就交给侯师基去处理，不料济丘氏却先找上门了。
侯冈却不知济丘氏族人有一头牛跑丢了，并非下属官员瞒报，而是的确不知情。那边打完架之后清点牛群才发现少了一头，而且丢牛的恰好是身受重伤的那人。
侯冈也不想多啰嗦，当场就表示要亲自赔偿。其实像这种赔偿，本应是相关村寨共同承担的，如果实在赔不起，还可以向族中求助。侯冈身为君首，主动把责任担了过来，没有要部族或村寨出钱，他私人就掏了。
可是说完话一摸兜，侯冈的神情却有点尴尬。他不是没有钱，身上值钱的东西多得是，但连同那些神符一起都装在空间神器里，如今并无神通法力，所以拿不出来。
在场的虎娃反应挺快，一看侯冈的动作和表情就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随即从怀中摸出一块金子，上前两步双手递给济丘氏道：“济丘氏大人，这是侯冈氏大人赔偿贵部族人的医资以及那头走失的耕牛，不知够不够？”
虎娃这块金子不是从空间神器里取出来的，就是直接从怀里掏出来的，他随身带着金子，可能也是当初刚进入巴原时所留下的习惯。反正他的金子多，樊翀当年所赠，除了拿去“买”玄衣铁卫的人头之外，剩下的到现在还没用完呢。
济丘氏有些发怔，他不认识虎娃，只道这少年是侯冈的属下，奉命送上了赔偿，下意识地接过金子在手里掂了掂。挺沉啊，别说赔偿医药费再加一头牛，就算买下一大群牛也够了。
侯冈又笑呵呵地问道：“济丘氏大人，如此处置，不知您是否满意？”
济丘氏一时语结，他今天是跑来找茬的，或者说做个样子给族人看的——他代表济丘氏部族来找侯冈算账了。可是侯冈的态度，让他再想板着脸也板不下去了，想了想才说道：“赔偿倒也足够了！村寨械斗，事出有因，双方皆有责任，侯冈氏大人也不必过于责罚族人。械斗因水源之争而起，如今沇水上游冬旱，未到春耕时节影响还不大。可是春耕后仍然不下雨，恐怕就严重了。水源之争迟早再起，也望侯冈氏大人能提前拿个主意。”

第057章、沇水之神（上）
如今的情况，是沇水上游断流，但南济河中有水。假如旱情持续下去，靠近南济河这一带的侯冈氏族人，肯定还是要与济丘氏族人争水。河流主要提供生活用水，而春耕后最大的问题是老天爷会不会下雨？假如继续不下雨的话，灌溉水源的争夺才是最激烈的。
侯冈皱眉道：“济丘氏大人所言极是，我正想与您商量。天下百川本是无主之物，众人因居地而用之。你我两族隔水而居，皆可引南济河之水。若真的春旱，这条水源则显得格外重要，我既代任城主，就有组织民众防范灾害之责……”
侯冈这回没有让步了，他指出南济河中的水，两部族人都可以用。在通常情况下，可以在两岸分流引水，谁也不应越界毁坏对方的沟渠。至于那位企图毁坏沟渠的济丘氏族人，是应该受罚的，但考虑他已经被打断骨头躺在家里，所以就暂不追究了。
沇水上游大旱，受灾的主要是侯冈氏族人。身为城主，侯冈需要组织民众去防范灾害。假如春天仍不下雨，那么从南济河上游引更多的水。这是抗旱的举措，济丘氏族人不应阻挠。
济丘氏部族的地盘上旱灾并不严重，境内水源需要统一调度，这也是官方的职责。但考虑到若从南济河上游引走大部分水源，确实会对济丘氏部族产生一定的影响，假如真的这么做了，侯冈氏部族也应该适当给予对方补偿。
侯冈此刻是以城主的身份说这番话的，并表示此事还会与相邻的济城城主协调，并禀报上级官员。
这时沇城的仓事大人插话道：“沇水上游今冬无雨，恐是侯乐昌城主之贪蠢歹毒招至天怒。如今侯乐昌已除，相信很快就会下雨的，二位大人也不必过于担忧。”
中华之地各城廓的官制与巴原上大同小异，只是略有差别，所谓仓事就相当于巴原城廓中的仓师，而这位仓事大人马屁拍得倒挺高明。在那个年代，很多人都相信世人所行不端会招至老天的惩罚，所以就把这场大旱的责任扣到了侯乐昌的头上。
济丘氏又问道：“侯冈大人，如今旱情尚不严重，但若半月后还不下雨，侯冈氏部族就会受天灾了。您是否准备祭神祈雨，或者到凉花川请高人施法祈雨？”
半个月后就要开始春耕播种了，其实比河水断流更严重的是老天爷不下雨。就算河里有水，但田地若完全依靠人工汲水灌溉，在当时的年代也是过于繁重的负担，肯定会造成大面积的粮食减产甚至绝收。
在这种情况下，部族首领往往会祭神祈雨，有时候还会花重金请仙家高人祈福。这一带民众最熟悉的仙家高人，当然都在大河以南的凉花川中。济丘氏没有提凉济能，却有意提到了凉花川，不知是某种提醒还是暗示。
侯冈却不接这个茬，仍然皱眉道：“我观族中记载，数百年来沇水上游从未断流，而我归乡时一路行来，周边各地天时并未见明显异常，只在这一带出现异状，想必有特殊原因，我一定会设法尽快查明。”
太乙也开口道：“接近沇城之时，我亦觉沇水上游方向，天地灵息似有燥意，云不聚而雨不施，此变化必有成因。”
虎娃道：“既如此，我就去上游一趟，若能查明原因并解决之，那是最好不过。若是不能查明，侯冈氏大人亦可准备祭神祈雨，我等自当尽力相助，就不必去请凉花川的仙长了。”
没有接凉花川这个茬，侯冈很客气地打发走了济丘氏，在解决了部族内部矛盾之后，暂时也平息了外部纠纷。
济丘氏走出城主府后，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中竟出了一身冷汗，感觉后背有点凉飕飕的。侯冈的态度很好，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可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底气十足，并不在乎济丘氏部族或凉花川可能会找麻烦。
若说代表部族为村寨械斗之事讨个公道，好给族人们一个交待，济丘氏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他还有另一个目的没有完成，那就是打听清楚究竟是什么人、用什么手段擒获了凉济能？不知为什么，济丘氏在城主府中连口都没开，更别提追问详情了。
济丘氏走后，虎娃便打算出发前往沇水上游，查探旱情真正的成因。太乙本想一起去，虎娃却命他留下了。
如今侯冈虽然顺利成为了君首、接管了城廓，但部族内部情况毕竟尚不完全明朗，原属侯乐昌派系的势力或许仍有不服，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凉花川那边也不可不防，仅靠一个叽咕是不够的，有太乙坐镇才可放心。
太乙也清楚，师尊这具化身虽然在九黎时刚刚突破大成修为，但论见知眼界和种种手段，并不弱于天下修士，调查这种事情确实比自己更擅长，也就听从了安排。
虎娃在集市上买了些东西，换成了当地的普通装束，背着一个藤筐出了沇城北门。当地民众虽以耕作为主，但在农闲时也经常去荒野里采集各种物产，包括各种山货和草药，虎娃这个样子也很常见。
虎娃并没有飞天而行，也没有动用神通法力赶路。他的藤筐里放着干粮和饮水，在野外找了一根枣木长杆。这根杆子有一人多高，十分坚韧结实，不仅可在跋山涉水时为拄杖，遇险时还可当作武器防身，沿着半干涸的河床向上游步行。
沇河表面的河床几乎完全断流了，只有碎石下面还有很细的流水，在河床的低洼处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水坑和水潭，就像一个个湖泊。这些水坑中有很多鱼，较大的水坑里甚至聚集了很多大鱼。它们都被困在了里面，假如水位继续下降，恐怕迟早都得干死。
离城廓较近的地方，有不少人都跑到这些水坑中捞鱼，这可是难得的捕鱼机会，有人将捕上来的鱼现场剖开挂在木架上晾干。孩子们跑来跑去发出欢笑声，然而大人们却并不是那么开心。因为旱情断流，捕鱼只是一时收获，最多再过半个月，就要到春耕时节了。
越往上游走，河床中的人就越少，地势渐高渐渐崎岖，最终只剩下了虎娃一人独行。虎娃虽未动用神通法力，但他这具化身在养草村时就将开山劲修炼至武丁功之境，远比常人更加强健有力，在山中步履轻盈，速度亦不慢。
虎娃沿着河床走了两天三夜，进入了沇水源头处的王屋山中，攀上几道已断流的瀑布高崖，继续往深处走。他越走越觉得奇怪，已大概知道了旱情的原因，此处确实天地灵息有变，充斥着一股燥意，使云不聚而雨不施。
王屋山虽不像巴原周边的蛮荒高原群山那般雄浑壮阔，但亦险峻幽深，植被茂盛平常有很多飞禽走兽出没，山谷中长满了参天古树。此地的气候虽不像巴原那么温暖潮湿，但可以说更宜人居，照说在这个时节，已经能见到草木的翠芽抽出。
但此刻放眼只见一片草木凋枯，就连部分常绿的树种也呈现枯黄景象。这些草木大多生机未绝，说明旱情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只要有一场大雨下来，山中很快就可以返绿，但如果整整一个春季都不下雨的话，各种植物恐怕就将陆续枯死。
山中飞禽走兽也不见了，应该是迁徙了到别处去，虎娃还发现有很多泉流都断了，他只找到了几个细小的泉眼，出水也应比平日少了许多。
虎娃又在王屋山中走了三天三夜，他发现天地灵息中那股燥意是以某个位置为中心，笼罩了方圆百里之地。正是这方圆百里之地的水汽难聚，气温相对升高，影响了很大一片范围内的气候，在沇水上游这一带总是无雨。
虎娃虽发现了异常，却始终没有找到导致异状的成因，那燥意弥漫的中心地带，他反复搜索了很多次，却毫无头绪。仿佛这天地间弥漫的燥意就是凭空出现的，这不应是自然现象，显得毫无理由，虎娃却束手无策。
三天后虎娃走出了深山，又回到沇水上游的河谷中，找到了高崖下方的一座深潭。这座深潭原先是在河底，河水断流后才露了出来，往里看潭水深碧竟似不见底，但看岩石上的水线痕迹，其水位近日也下降了不少。
虎娃以枣木杆敲击潭边的岩石发出有节奏的脆响，高喊道：“沇水之神何在？请现身一见！”
虎娃来时蹭路过这里，一看这座水潭便知经过了神通法力的凿建，向下挖得很深，应是一处水中妖修的洞府，还在周围发现了不少这位妖修活动的其他痕迹。但这位水妖的修为并不算太高，在大旱时也只能避入深潭，旱情的成因显然与他无关，所以虎娃也没去惊动他。
此刻虎娃从深山中无功而返，便想到找当地的妖修问问情况。只见水面上卷起漩涡，一尾金灿灿的大鲤鱼跃了出来，落地化为人形，披着很怪异的鳞甲衣。他很吃惊地看着虎娃，有些迟疑地行礼道：“这位仙长，您很面生，请问来自何方，因何故叫小的出来？”

第057章、沇水之神（下）
这鲤鱼妖的原身有五尺多长，脑壳呈淡红色，后背和体侧的不少鳞片都带着金光，化为人形后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后生模样，应已有四境修为。他观虎娃神气内敛，完全就像一个普通人，便心生怯意，态度很恭谨。
因为鲤鱼妖可不敢真的把虎娃就当成一个普通人，普通人怎会发现他的洞府并主动叫他出来相见？神气菁华内敛，恐至少有大成修为，他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虎娃还了一礼道：“这位道友莫惊，打扰你的修炼了。我叫虎娃，受沇城城主之托来沇水上游查探旱情成因。你既享受村民供奉，也请帮个忙。”
鲤鱼妖说话却有些缠杂不清，答非所问道：“虎娃仙长，您刚才敲门的时候，叫我什么来着？”
虎娃：“沇水之神啊，怎么了，有问题吗？”
鲤鱼妖很激动地说道：“我曾立志，有朝一日要成为沇水之神，在自家洞府里也悄悄以此自居，但从未跟人说过，也从未以沇水之神的身份显灵。仙长啊，您真是太厉害了，这都能看出来！您特意找到我，呼我为沇水之神，是来点化我仙缘的吗？我愿随您修习仙家妙法，当个什么护法侍者也好啊！……仙长，请受我一拜！”
鲤鱼妖说着话便要倒身下拜，虎娃赶紧扶住他好气又好笑道：“离此下游十里，水边有祭坛，乃附近村寨族人自古祭水神之处。村民历年投入河中的祭品，被你悄悄享用了不少吧？有的东西还被你带回了洞府。人家祭的是沇水之神，躲在河中享用的却是你，我已知道你是谁。你是偷听了村民的祭神之语，所以才想着要当沇水之神吧？想得仙缘指点，倒不是不可。但如今沇水上游断流，你受了岸上民众那么多好处，也得想办法帮帮忙。”
上古风俗，人们相信神灵的存在，山有山神、水有水神，附近各村寨都会祭祀，大多非是正规的官方国祭，只是民间私下的行为。很多山神、水神其实并不存在，只是人们的想象，代表着对天地间未知事物的敬畏，同时也寄托了某种愿望。
但既有了这样的风俗与传说，有的地方渐渐就出现了山神和水神，比如虎娃家乡的山神理清水，还有更多的情况，则是一些精灵妖物以此自居。
虎娃来此之前，也打听过当地的很多情况，还曾找过不少民众询问，知道沇水上游一带的几个村寨历年都有祭水神的风俗。等他走到这里时，发现了这么一位水族妖修的存在，心中便大致有数了。
这只鲤鱼妖修行的岁月应该不短了，但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劣迹。附近一带的村寨民众修建堤坝、开挖沟渠、引水灌溉进行得都比别处顺利，说明这只鲤鱼妖可能还暗中帮了忙，至少是未曾捣乱，所以虎娃才把他叫出来好言相询。
鲤鱼妖愁眉苦脸道：“仙长啊，若是河中水盛之时，我还能兴风作浪一番，可是如今沇水断流，我也只能躲在洞府中不出，哪有什么本事帮忙啊？您若有呼风唤雨的仙家大神通，不妨施展一番，我也在盼着呢！”
修士是否有呼风唤雨神通？理论上三境修为就有，但实际上这很难做到。最简单的手段就是施展摄物搬运神通，将湖泊和河流中的水卷到天上去，然后化为雨滴洒落大地。真想卷起足够的水量，在较大范围内施展此等神通，恐怕至少要有太乙那等修为法力。
可是这个办法不仅消耗极大，而且往往并不适用，如今到哪儿去卷起大水化雨洒地？更解决不了沇水断流的问题。况且想在百里方圆内施展一次，得卷起多么庞大的水量，以太乙的修为，恐怕都得神气耗尽。而对于每一小片田地而言，也不过是洒了几滴雨而已。
另一个办法就是施展仙家大神通，改变高空的风向对流，凝聚云汽而化雨。这种手段的难度又远远超出了上一个，想办到的话，对修为境界的要求就更高了。若是虎娃的本尊在此，或可勉强施展，但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连续为之，而且凝聚的雨量和覆盖范围也难以保证。
无论这两种办法可不可行，但都是治标不治本，解决不了沇水断流的问题。若是那天地灵息中弥漫的燥意始终存在，就算虎娃的本尊赶来，使出吃奶的劲下那么一两场小雨，回头旱情还会继续。
虎娃倒也没端架子，简单地和这鲤鱼妖解释了几句，所谓呼风唤雨大神通其实是怎么回事，效果并没有那么夸张，也解决不了此地的麻烦。
鲤鱼妖听得是目瞪口呆，他本就是随口一问，不料虎娃竟有心情跟他解释呼风唤雨神通之妙，看来真是遇到了的仙长。他恭恭敬敬地又问道：“仙长，您这么大本事，一定能想到办法的。而小的修为低微，不知能帮上什么忙？”
虎娃：“你只要详细地告诉我此地发生的种种变化即可。”
沇水上游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应没有人能比水中修炼的鱼妖感应得更清楚，但这鲤鱼妖也答不出什么要领来。他只记得自去年入冬之后，上游一带就没有下过雨。冬季本就水枯，起初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后来沇水的水量却越来越小，直至断流。
鲤鱼妖开启灵智已有百余年，在他的记忆中，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他还特意提到了一个情况，引起了虎娃的注意。
去年刚刚入冬时，沇水的流量还很正常，某天他在洞府中修炼，突然自定境中被惊醒。天地间仿佛有一股无处不在的威压，让他觉得很难受、很烦躁，但随即就消失了。
等他游出洞府来到河中，发现方才并非错觉，河中水族皆被惊动，纷纷逃向了下游。好像就是从这一天开始，从源头来的水流越来越小，渐渐露出了河床上的碎石。
鲤鱼妖本可顺流而下，跑到大河中去，但他的胆子小，远方汹涌的大河不是他的地盘，更兼舍不得离开经营多年的洞府巢穴，所以仍然留在了原地。在他想来，沇水一时因上游旱情而断流，迟早还会恢复的。
虎娃闻言突然想起了伯羿。来这里的路上，虎娃就隐约有种预感，伯羿曾说侯冈归乡后可能会遇到麻烦，指的应该并不是部族内外的纠纷，而就是沇水上游的异状。而出现这异状的时间，恰恰就在伯羿于九黎之地斩尽妖邪后不久。
难道此事竟与伯羿有关？所伯羿说那番话时，语气中才会带着歉意。或者南荒中的妖邪并不止那二十位，伯羿惊走或放跑了什么人，结果对方却逃到了这里，由此引发了这场旱灾？
伯羿如今应该已随帝子丹朱返回帝都平阳了，是否要去平阳找到伯羿问清楚，他当初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转念一想，伯羿如果想说应该早就说了，这个麻烦好解决也许顺手就解决了。
既如此，再去找伯羿求助恐怕只会令其为难，看来还得虎娃自己想办法。
虎娃又问道：“我已经去沇水源头的山中看过了，那里天地灵息有异，若查不出成因并将其解决，旱情是不会结束的。你这洞府虽深，但总有一天也会干涸，发现不对后你就猫在这里面躲着，也没有出去查查情况吗？”
鲤鱼妖很腼腆地答道：“我生来胆小，一身神通大多也都在水里，轻易不敢上岸，弄不好被哪位高人捉去了，假如炖成鱼羹可怎生是好？而且我修炼之处荒僻，几乎很少见到外人，有生以来，虎娃仙长还是第一个与我说话的人呢！”
这鲤鱼妖的修炼之处可算不得荒僻，其实离人烟繁华处很近，还能躲在水底偷偷享用村民们的祭神之物，他突破四境修为后能化为人形、还能口吐人言，也是这个原因。而虎娃曾遇到的一些妖修，甚至根本就没见过人。
能在离人烟这么近的地方修炼成妖，还不被人发现，这也是占了身为水族的便宜。这鲤鱼妖自以为地处荒僻，其实是缺乏见识，而且他也的确很胆小。
虎娃哭笑不得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你叫什么名字？”
不料鲤鱼妖却答道：“小的无名，还想请仙长赐名。”
虎娃微微一怔，随即便又释然。这鲤鱼妖根本就没和别人打过交道，也用不上什么名字，这种情况倒也正常。他微微皱眉道：“赐名之事，往往由赐生、赐养、赐成之尊长位置，你我今日才初次相识，你还是自己起一个吧。”
鲤鱼妖却贴过来道：“不不不，您就是我的尊长。我在此修炼百年，仙长您终于把我从洞府里叫了出来，这就是我的仙缘啊！”
妖物的思维方式往往与常人不太一样，这鲤鱼妖说话有些纠缠不清，虎娃只得苦笑道：“你既曾有志成为沇水之神，又居住在这河底水潭深处，就叫沇里吧……待我解决了此地麻烦，你若肯听从我的嘱托，倒是可以指引你修行。”

第058章、句芒（上）
鲤鱼妖喜滋滋地下拜致谢，又将那个名字自言自语念了半天，眉飞色舞道：“沇里，沇里，沇里……嗯，不错，很不错，我就是沇里了！”
正在说话间，沇里的神情突然怔住了，目光越过虎娃的肩膀向河岸方向看去。虎娃转过身来，不禁也有些发怔，从河岸上走来了一头青牛，牛背上还坐着个小娃娃。
附近一带的村寨，小孩出来放牛倒是很常见，但这样的孩子却没可能见到。牛背上坐着的是个小男孩，形容只有六、七岁的样子，皮肤白里透红、长得粉嘟嘟的，剃光了头发只在前额留下了桃形的一撮。
以虎娃的眼力，怎么看他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和一头普通的牛，观其生机律动，孩子仿佛并无一丝修为法力在身，而那牛也绝非妖修。可是就算傻子也能一眼看出来，至少这孩子绝不普通。
普通人就不会有这种打扮，他穿着一件仿佛是银丝织成的小袍子，袖口很宽，系着一根金色的腰带。他骑着牛走来时，是面朝那边河岸方向的沇里先看见的，以虎娃知觉之敏锐，事先竟然毫无察觉。
等虎娃转过身看见这一人一牛后，又觉得他们出现得很自然，并无丝毫突兀之感。更令人惊讶的是，孩子手中竟然持着一朵粉红色的莲花，连着长长的翠茎，就像刚刚从水中摘起的，花瓣上还带着亮晶晶的露珠。
这是刚刚开春时节，附近一带又遭逢大旱，哪里来的莲花？
虎娃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很多手段施展不了，但就算他能够施展，恐怕从表面上也分辨不出这朵莲花有什么异常。可是虎娃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朵红莲花竟是五色神莲所化。原因很简单，并非仙家感应神通，而是虎娃对五色神莲实在是太熟悉了。
沇里刚刚见到虎娃时，就算虎娃没有显露任何神通、看似与常人无异，这鲤鱼妖也知他是当世高人。而此刻虎娃见到这小孩时，心中也很清楚，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恐怕更在九境地仙之上，难道又是一位下界的真仙？
虎娃一念之间还想到了更多，他来此是为了调查沇水源头大旱的成因，只察觉天地灵息有变，其究竟却毫无头绪。如果是什么人为原因造成的，那么对方的修为恐怕远在他之上，如今突然见到了这样一个小娃娃，难免有所猜疑。
不论心中是怎么猜测的，虎娃已经迎上前去行礼道：“这位道友，请问您是何方神圣，为何来到此地？”
那头青牛仿佛只是在漫步，但速度却很快，转眼间就已经来到虎娃身前停住，孩子嘻嘻一笑，以单手还礼道：“我叫句芒，来自东方……虎娃，你是为沇水断流之事而来吧？别那样看着我，这事不是我干的！”
虎娃又是一惊，反问道：“您认识我！请问我们见过面吗？”
句芒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调皮：“我在九黎之地见过你，嘻嘻，但当时我看得见你，你却看不见我……不要问我的身份来历，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知道我的名字就行。”
虎娃的见识倒也不凡，见对方不愿意说出来历，也就没有追问。在九黎之地时，他可从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号人物，而对方却说见过他。
当时伯羿正斩杀南荒妖邪，句芒可能是跑来看热闹的，虎娃之所以没有见过他，要么是因为以对方的修为，想藏起来他根本看不见，要么就是不知以何种身份出现，见面亦不相识。此等仙家之事，有很多玄妙尚是虎娃所未知。
此人在此时此地露面，就算沇水断流不是他干的，想必也与此事有关。虎娃赶紧问道：“句芒道友，您能否告诉我，沇水断流究竟是怎么回事？”
句芒坐在牛背上，恰恰比虎娃高出半头，瞪大眼睛、歪着脑袋，语气有些夸张地反问道：“伯羿干的好事，他居然没有告诉你吗？”
虎娃摇头道：“临别之时，伯羿大人曾提醒我，此番陪侯冈归乡，可能会遇到棘手的麻烦，却没有明说是怎么回事。”
句芒一皱鼻子：“他那是脸上挂不住，不好意思说！”
虎娃听得有些犯迷糊，句芒分明在暗示此地的麻烦是伯羿惹出来的。伯羿当时在九黎之地斩杀妖邪，怎么会导致距离这么远的沇水断流呢？难道他射出的某一支神箭没控制好，不慎落入到了王屋山中导致了这种异状。
但仔细想想，这种情况不可能，应该还是什么妖邪跑过来了，虎娃疑惑道：“句芒道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与伯羿大人又有何关系？”
句芒似个小大人般地叹了口气道：“伯羿很厉害，神弓在手，我都不愿意去招惹他。他在南荒斩杀妖邪，有人惹不起躲得起，干脆闻风而走，却躲到了这王屋山中。”
这果然符合先前的猜测，虎娃又问道：“您的意思是说，有妖邪在南荒被伯羿大人惊走，却来到这沇水上游的王屋山中藏身，由此造成了旱情？”
句芒点头道：“伯羿早就知道，所以他才会那样提醒你。在南荒中被惊走的人其实是两位，其中一位来到了这里。”
虎娃更纳闷了，追问道：“句芒道友既知南荒之事，您所说的那两位妖邪，应不在九黎诸部给丹朱大人的那份名单上。伯羿明知其中有一人跑到了王屋山中，会给当地民众带来祸患，凭他的本事，想解决此事也不难啊，为何要那样提醒我？”
句芒一撇嘴：“伯羿那是不好意思面对此人，希望你们自己能解决。”
句芒已经两次提到伯羿“不好意思”了。虎娃实在难以想象，伯羿那样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况且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他既能救助九黎民众，更应救助中华民众，为何要回避这件事呢？
仿佛是看出了虎娃的疑惑，句芒又解释道：“跑到王屋山中的人并非妖邪，她是被伯羿惊走的，伯羿也不好意思再来找她。”
虎娃不解地反问了一句：“并非妖邪？”他确实有点闹不明白，那人见伯羿斩杀南荒妖邪时被惊走，逃到王屋山中却又造成了沇水断流，这么多民众都因此受灾，这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就是妖邪行径啊。
句芒见虎娃不语，饶有兴致地问他道：“有些事情看似不对，但未必就说明行事者是妖邪。虎娃，你有没有闯过乱子？比如撵村子里的鸡，结果把鸡给撵丢了，但也不能说你就是村中的妖邪啊！”
虎娃有些目瞪口呆道：“这，这事你也知道？”他小时候还真干过这种事，和盘瓠一起将路村的鸡撵过了断崖，回头一人一狗还被山爷打了屁股。
句芒咯咯笑道：“怎么样，让我给说中了吧！”
这孩子表现得高深莫测，虎娃也没法跟他继续扯，只得又言归正传道：“可是我在王屋山中已搜寻了三天三夜，虽察觉天地灵息有变，却没有发现高人的行迹。”
句芒低头看着他道：“你现在这个状况，当然发现不了她的行迹。假如是本尊来此，或许能有所察觉。但她若不想见你，你仍然见不到她。”
虎娃现在是什么状况？太乙、侯冈、叽咕等人都没看出来，但句芒却一眼就看出来了。其实虎娃这具化身的修行，如今跟侯冈一样，正在经历真人返璞之劫，施展不得神通法力。
早在从大河入海口向西行的时候，虎娃就已经迎来了这重劫数。但他们这一路就像常人般行走，也没有需要虎娃动用神通的事情，所以太乙等人根本就没意识到。虎娃虽动用不得神通法力，但他这具化身已将开山劲修炼至武丁功之境，仍然强健有力、身手不凡。
虎娃当年从六境突破至七境时，只在弹指之间，如今他这具仙家阳神化身的修行，若想追求境界的突破也很容易，迈步之间即可破七境。
可是虎娃的目的并不是一味追求修为精进，而是为了印证登天之径所谙合的大道本源，所以并没有那么做，就以这具化身自身的修行为根本，讲究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他并没有告诉侯冈这些，尽管施展不得神通法力，仍然拿着一根枣木杖到王屋山中来调查旱灾成因。句芒话虽没有明说，但已暗中点破。他还点破了虎娃的跟脚，眼前的虎娃只是一具仙家阳神化身。
虎娃不得不佩服啊，以请教的语气道：“请问句芒道友，如何才能解决此地麻烦？”
句芒一挺胸，神气活现道：“伯羿不好意思来，但是我来了呀！你为什么不请我帮忙呢？”
虎娃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名叫句芒的仙家修为恐不在伯羿之下，但他的形容心境就是一个小孩，模样煞是可爱，人也有些调皮，就算他故作高深的样子，看上去也完全是小孩在装老成，偏偏脾气还有点拽。

第058章、句芒（下）
虎娃赶紧又行一礼道：“那就请句芒道友相助！”
句芒很满意地点头道：“嗯，既然你看见我了又开口相求，我也不好意思不伸手，就帮你这个忙吧！……但我今天帮了你的忙，你将来也得帮我的忙。”
虎娃：“那是当然，请问句芒道友有何事需我效劳？”
句芒摆手道：“以你的修为，谈这些还为时尚早，等将来再说吧。我这就随你去王屋山中，帮你找到她。”然后又扭头看着在一旁发愣的沇里道：“你叫沇里，对吧？”
沇里刚才根本插不上话，听得也如同云里雾里，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点头道：“是的，沇里就是我，我就是沇里，请问句芒仙长有何吩咐？”
句芒：“你的神通大半都在水里，最擅长的就是控水之法，对吧？”
沇里：“是的，但不敢在二位仙长面前自称神通广大。”
句芒：“你受了下游村民那么多好处，还曾立志要当沇水之神，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我与虎娃要去王屋山中解决旱情，而你就在这里等着。不久将有山洪暴发，你尽量减缓水流，使之不要冲毁下游河道。”
沇里一愣：“啊！这沇水都断流了，哪里来的山洪啊？”
句芒昂首道：“我说有就有，你就等着山洪到来吧。你这鱼妖今日能碰到虎娃，可是几世也修不得的福缘啊，好生珍惜吧……虎娃，我们走，带你去找人！”言毕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沇里，催动坐下青牛，沿着河床向沇水源头的王屋山中而去。
虎娃也跟着这位莫名出现的仙童句芒，再次进入了深山之中。沇水没断流的时候，山中多有瀑布，如今只留下了层层断崖。山中并无路，很多地方牛是上不去的，可是到了难行之处，句芒坐下的青牛却不紧不慢凌空踏步而行，在虚空中就如脚踩实地一般。
虎娃虽动用不得神通法力，但修为境界和仙家眼力还是有的，能看出来此非这头牛的神异，就是句芒的大神通手段。当年善吒妖王乘车马行于云端，也曾这么玩过，而句芒的手段可比善吒高明多了。
每到断崖迎面之处，句芒手中的五色神莲一转，坐下青牛便不紧不慢地踏上虚空而行。但看这头牛的样子，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行走在虚空，仍自以为就走在缓坡之上。
有一次青牛登上高崖，句芒好像是收了法术，而牛为了吃身边的草，扭头看了一眼，发出了“哞”的一声惊叫，步子一乱竟一脚踩空。因为它突然发现刚刚走上来的“山坡”竟然消失了，身后是一片虚空，立时被吓着了。
这一脚踩空也不要紧，牛并没有从高崖上摔下去，脚下仍有法力承托就似实地一般。句芒用袖子拂了拂牛角，受惊的牛又恢复了平静。再往深山前行时，句芒好像也注意了些，没有再发生这种失误，至少这头牛并没有再受到惊吓。
虎娃跋山涉水尽量跟上青牛的脚步，一边问道：“仙童，您这头牛是从哪儿弄来的？”当只有他们两人时，虎娃也换了称呼。
句芒似乎对仙童这个称呼很满意，神情仿佛故作高深道：“这其实是你的牛啊，我借来骑一骑，回头就还给你。”
自己的牛？虎娃的反应倒挺快，随即就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济丘氏族人与侯冈氏族人曾因争夺水源发生村寨械斗，有一头牛在混乱中走失了，济丘氏还因此跑来找侯冈交涉。侯冈当场答应赔偿，却没有掏出来钱，是虎娃拿出一块金子赔给了济丘氏。
钱既然是虎娃出的，那么这头牛就算找回来了，也等于变成了虎娃的财产。想必那头牛跑到了荒野中，恰好被句芒遇到，于是便顺手牵来当坐骑。句芒很了解两个部族之间的纷争，应该早就在关注这里的事情，所以很清楚这头牛的来历。
虎娃又问道：“您说那人并非妖邪，又为何在南荒中被伯羿惊走？”
句芒淡然道：“当然是被吓的！伯羿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别说是她，连我恐怕都会被吓跑了，那么厉害的人物，能不招惹就最好不要去招惹。再说了，她说自己不是妖邪，别人也得相信才行。她又不认识伯羿，怎知伯羿是怎么想的？”
虎娃：“原来如此！想必是仙童认为那人不是妖邪了，可是她本人却不得不避。可我想不通的是，她为何要给侯冈氏带来祸患？况且就算要躲避伯羿，天下之大，躲到哪里不行，偏偏要来到这王屋山中为祸？”
句芒：“她是怎么想的，得由你去问她本人。以你如今的修为，肯定不是她的对手，哪怕是本尊来了也不行。但她并无恶意，应该就是在等人来找，可惜先前你没有见到她。我倒是看得清楚，你在山里面转了三天三夜，已经找到她的藏身处了，有好几次差点都钻到人家怀里去了。可惜你根本看不见她，而她也没想到，此番要等的人是你。”
虎娃是越听越糊涂了：“您说她是来此等人的，为何等的就是我呢？若她有什么事情，凭我的修为，恐怕也难以解决吧？”
句芒又歪着脑袋看着虎娃道：“她等的就是来者，你为她而来，那么她所等之人就是你，这便是仙家缘法！”
虎娃：“仙童，您也来了呀，为何她等的人就不能是你呢？”
句芒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轻咳两声道：“虎娃呀，我是帮你的忙，让你能看见她、找到她、和她说上话。至于你们两个怎么谈，就不关我的事了。待会你见到她的时候，一定要记住，她是看不见我的。”
虎娃纳闷道：“您不想让她看见您，只是让我能找到她，这又是为何呢？”
句芒：“其实吧，我也有些不好意思见她。她可能是想找人帮忙，你就看看能不能帮她的忙吧……和她好好聊聊，有些忙我帮不了，说不定你将来是可以的，这也算是帮我的忙了。”
虎娃一时无语，这些仙家高人个个神秘莫测，包括那欲言又止的伯羿，眼前莫名出现的句芒，还有躲在王屋山中给下游带来灾害的神秘来者，一个个都是怎么回事啊？
句芒见虎娃的神情有点古怪，又有些歉意地说道：“你也别失望，我倒不是故意不露面，这样吧，我就透露一点她的来历。此人五百年前已历天刑而成真仙，后来奉轩辕天帝之命下界，在围斩蚩尤之战中，她可是出了大力的。照说她应该回到昆仑仙界永享长生，不料后来却被轩辕天帝放逐，不得已又回到人间。仙家当然希望能登临仙界，永留人间也不是那么回事，可是没地方收她呀。所以就连伯羿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想来找她的麻烦。”
虎娃：“那仙童您呢，为何也不好意思见她？”
句芒：“这个嘛，其实我也说不清，就是莫名觉得如此……虎娃呀，你今年多大了？”看其神情语气应不是作伪，好像就是说不清楚原因，这位仙童甚至故意岔开了话题，又问了一个很无聊的问题。
虎娃答道：“快满一岁了。”这倒不是胡说，他就是以这具仙家阳神化身行走中华之地，而这具化身在世的时间迄今接近一年。
句芒亦道：“嗯，和我差不多，我也刚刚一岁出头。”
虎娃又很无语，看来这仙童句芒的来历确实很玄妙，若说是哪位下界的仙家，也不可能刚刚一岁出头啊。究竟是怎么回事，以虎娃的修为尚难尽解。见虎娃在那里发傻，句芒又一指前方道：“不聊这些了，前面就快到了。她只能看见你，看不见我的。”
句芒手指的方向，是一片岩石裸露的山壁，岩缝间杂树丛生，但如今皆已枯黄。这个地方，就是方圆百里天地灵息中燥意笼罩的中心，虎娃已来往搜寻过多次，但先前没有任何特别的发现。
句芒说话时手中的五色神莲一转，似有一道清风拂过虎娃的形神。而虎娃形神中的五色神莲仿佛也有感应，无形中旋转，展开神通妙用护住了虎娃。
虎娃此刻动不得神通法力，这是句芒以仙家法力激发了五色神莲的妙用，手段异常巧妙，因为虎娃形神中恰好亦有五色神莲。
再往前方看上去，山壁下坐着一个人。她仿佛一直就坐在那里，虎娃曾经就在她所坐的位置来回走过很多次，却丝毫没有察觉，仿佛那人根本就不存在。
虎娃看见她的时候，她也有感应，立即就站了起来。两人视线接触的一瞬间，虎娃就感觉到一股弥漫的燥意袭来，直接侵入形神之中。难怪虎娃先前看不见她，这也是对方出于善意的保护，假如换做普通人，看她一眼恐怕就要被烤焦了。
这股燥意并不是特别炙热，却令人觉得格外干渴，而且不仅是身体的感觉，心意中也莫名充满躁动。还好虎娃有仙家法力激发的五色神莲护身，形神被一股清凉之意包裹，才能安然无恙。

第059章、旱魃
那人是一名女子，身姿婀娜妖娆，站起身时就像扭动的火焰在起舞，观其形容是个罕见的美人儿。第一眼看过去，虎娃差点以为她是赤裸的，再仔细看，她贴身披着极薄的几乎半透明的轻纱衣裙，这衣裙是淡红接近于桔黄色的，就像飘动的火焰。
她的头发也与常人不同，竟与衣裙是同样的颜色。若仔细看她的容颜，鼻梁和颧骨稍高，却别具魅力，褐色的眼眸微微带着淡蓝的光泽。与她对视时，双目会有一种灼热的刺痛感，却又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将她看得更清楚，弄不好在无意间就会受伤。
她的身材高挑，至少比虎娃如今这阳神化身高出了一个头，从精致的锁骨到隆起的胸房，再由纤细的腰身到圆翘的臀、修长的双腿，每一段曲线过渡得都是那么完美……
句芒的声音在虎娃耳边响起道：“怎么样，是个美人儿吧？可惜只能看，却碰不得，就像浑身带刺，让人难以亲近。”
这女子身上可没刺，以世上绝大多数正常男人的眼光来看，反而是充满诱惑。可是虎娃也有感应，此刻若无句芒的仙家法力护身，他看都不能去看她。若是本尊至此，或可勉强站在这里看着她，但若想走近触碰她的肌肤，恐也会受伤。
或许只有渡过了天刑的真仙，才不会在无意间被其所伤，但好像也很难亲近。句芒说这句话时身形已消失，就连他坐下的那头青牛也不见了。
虎娃先前来到王屋山中，根本没发现她的存在。而此刻虎娃是与句芒一起来的，上山时句芒好像并未掩饰行踪，照说她能看得很清楚。但她好像只看见了虎娃，根本就没有发现或者意识到句芒的存在，起身问道：“怎么又是你，这次你居然看见了我？”
她的声音略带沙哑，却有一种独特的韵味。句芒的声音又在虎娃耳边响起道：“她看不见我，你也别告诉她我来了。”虎娃不知句芒连人带牛躲在何处，听声音就像是普通人在耳边说话，可是近在眼前的女子却仿佛听不见。
虎娃赶紧行礼道：“这位道友，我叫虎娃，受侯冈氏君首之托，前来查探沇水断流的成因。先前未能察觉您的存在，后得高人指点才看见了您，此事想必就与道友您有关吧？”
那女子微微一蹙眉，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为何称我为道友？”
虎娃答道：“同为登天之径上求道之人，故为道友。而您已先我一步超脱生死、求证长生。”
道友这个称呼，是虎娃最先用来称呼难以确定辈分关系的同修，如今在巴原上已经很流行，但对于这位仙家来说尚属陌生。虎娃如今动用不得神通法力，但还可以使用简单的神念，大概介绍了一番自己的来历和来意，但并没有提句芒之事。
那女子点了点头道：“我一直在等人来找我，但来者得能看见我才行。你此刻有仙家法力护身，才能站在这里与我说话。那位指点你的仙家高人，可是仓颉先生？”
虎娃摇头道：“并非仓颉先生，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是另一位高人指点我的，但是那位仙童不让我告诉您他是谁。请问道友，您又是什么人，为何会来到这里？”
那女子答道：“人们都称我为旱魃，曾隐居在南荒深处。我来到这里，是找仓颉先生的。”
话音中带着仙家神念，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来历。身为已历天刑的真仙，旱魃曾奉轩辕天帝之命，参加了斩杀蚩尤的黎山大战，事后返回昆仑仙界，可是不久后她却被驱逐，无处可去便返回了人间。
可是她的存在会给人间带来灾祸，若是在哪里随意停留，周边一带恐怕会赤地千里，所以她潜居到了南荒深处渺无人烟之地，尽量收敛气息不对周围的环境造成太大的影响。前段时间伯羿到南荒斩除妖邪，九黎部族即将向周围扩张，旱魃就知道自己待不住了。
旱魃并没有与伯羿打过交道，但也听说过伯羿的威名，见到了伯羿在南荒斩杀妖邪的手段，自知不是对手。别人也许找不到旱魃，可旱魃却清楚伯羿一定能发现她，也不知伯羿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于是决定远避。
可是她能避到什么地方去呢？就在犹豫间，耳边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告诉她可以去找仓颉先生，或许能够解决她的麻烦。
是的，旱魃的确是个麻烦，否则也不会被轩辕天帝逐出昆仑仙界，身为真仙，列位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似乎都不能容纳她。她只得返回人间，可是无论到了哪里，往往都会给当地民众带来灾害，只能远避荒芜人烟处。
假如有人能解决她的麻烦，使其能登临仙界永享逍遥长生，当然是最好不过，但旱魃也不知谁能帮得了她。那个声音莫名就在耳边响起，旱魃却丝毫发现不了说话者的存在，说明对方的修为远在她之上，其指引或许真有道理，于是旱魃就听从了。
可是上哪儿去找仓颉呢？仙界的仙人们都知道，仓颉先生经常去瑶池仙界找少昊天帝“谈心”，也出没于各片帝乡神土中，可惜那些地方旱魃一律都去不了。而在人间的话，仓颉先生的行踪无定，根本不知他会出现在哪里。
所以旱魃只能用笨办法，来到了沇水源头处的王屋山中。她不需要做任何事情，而是尽量收敛自己的气息，就等在这里，便造成了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息异变。沇水上游渐渐断流，受影响的是侯冈氏部族。
旱魃并无意给侯冈氏部族带来灾害，她选择的是冬天水枯农闲之时。假如到春耕时节还没有人来，或者说还没有人能找到她，旱魃便会离开这里，但那一定是带着失望离开的。
虎娃听得是连连叹息，他亲眼见到旱魃本人之后，才知道自己为什么找不到她了。虽然方圆百里之内天地灵息中笼罩着一股燥意，但旱魃已经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得接近于完美了，尽量避免了造成太大的灾害影响。
她为何不直接去找侯冈氏族人打听仓颉先生的行踪呢？因为根本不能那么做，普通人看她一眼恐怕都会被烤焦，现出身形跑到侯冈氏部族中去找人询问，那可真得赤地千里了。所以旱魃用了影响最小的方式，就等在了王屋山中，这也是仙家行事的手段。
旱魃在等人来找自己。侯冈氏族人不可能不来调查旱灾成因，而能够发现她的人，至少也要有地仙修为，或可通过这种方式联系上仓颉先生。若是实在等不到，那她也只能在半个月后离开了，还算她走运，今日等来了虎娃。
伯羿斩杀妖邪之时，虎娃就在九黎之地，却没有发现哪个地方天地灵息有异，因为虎娃并没有到达旱魃藏身之处。而九黎诸部生活在南荒那么多年，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因为旱魃比他们到得更早，在斩杀蚩尤后不久就留在南荒了，该改变的环境已经改变。
旱魃的洞府在凿齿盘踞之地西南方百里之外，那里根本没有人烟，一片草木稀疏、怪石嶙峋的景象。在五百年前，那里的降水很充沛，是南荒最湿润的地带之一，四处瘴气弥漫，可是旱魃来了之后，却成了南荒中很罕见的干旱地带，也影响了水系下游凿齿的盘踞之地。
如果虎娃还留在南荒，也会察觉到局部地区的气候变化，原旱魃盘踞之地又变得湿润多雨，原凿齿所在的那条山脉周围又出现了好几条溪流，山中的植被渐渐重新变得茂盛。
变化不止出现在一处，在修蛇盘踞之地以南二百里外，有一片地方常年风雨大作，滚滚激流从山中汇成大河，水势汹涌流入云梦巨泽。可如今虽然也经常下雨，但风雨明显少了许多，山中的河流也不再水势汹涌，渐渐恢复成了细小的山涧。
当初被伯羿惊走的仙家不止旱魃一个，还有另一位仙家名叫应龙。应龙亦曾奉轩辕天帝之命参加了当年斩杀蚩尤的黎山大战，后来同样被放逐出了昆仑仙界，躲在南荒离旱魃很远的地方。如今旱魃跑到了王屋山，而应龙却不知去了何处。
虎娃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您当年也是下界的仙人，曾去过轩辕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又为何被放逐人间呢？”
旱魃眨着眼睛，神情有些无辜、有些遗憾，又带着委屈和自责道：“你也见到了我的修行，这是在人间！而昆仑仙界是轩辕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又怎能容我所过之处化为赤地千里？昆仑仙界乃轩辕天帝元神世界所显化，是他感悟并掌控的天地大道规则，又怎能因我而变？倒不是轩辕天帝有意驱逐我，而是我已无法在那里容身修炼。”
这番话可以有很多种理解方式，凡人的理解未必正确，但以虎娃的见知也勉强听懂了。轩辕天帝所开辟的昆仑仙界，那是他的世界，若想在其中永享长生，就等于融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而旱魃的修行，却与那片仙界的大道规则不同。
或许轩辕天帝不是不能容纳她，而是不想容纳她，因为不想自己的元神世界所显化的帝乡神土，会随着旱魃的出现而变成一片片荒漠。这也怪不得轩辕天帝，所以旱魃只能离开，应龙被放逐，应该也是出于类似的原因。
虎娃又追问道：“您当年已经去了昆仑仙界，是在黎山大战后才不得不离开的，说明早年并非如此，后来为何又有这样的修行呢？”
旱魃低头答道：“你与我当年一样，成就地仙后并未飞升帝乡神土，而是留在了人间继续修行，直至历天刑超脱生死。若是你刚刚成就地仙时就飞升帝乡神土，虽可永享长生，但也不得再离开，修为亦不得再进。
但像我这等真仙，还可以在仙界中继续修炼，只是修为继续精进远比未成仙时更为艰难。其实若为长生逍遥，倒也无此必要了，有的仙家便不再有此求，我当年亦是如此。
可是黎山之战中，区区一位地仙蚩尤，竟接连斩杀了好几位下界真仙，我与应龙也受重创。在与蚩尤斗法时，我身受震撼亦另有所悟，回到仙界后便动念以求修为精进，但后来我所悟之修行，却与轩辕天帝所愿见的仙界景象不同。”
虎娃闻言也只是沉默良久，他不能说旱魃的修行就是错了。旱魃的话语中也伴随着仙家神念解释，其实历天刑成就真仙后，已经是与凡人不同的另一种存在，自身就代表了一种规则、一种天地间的环境，这与修行所悟有关。
成就真仙之后，每一步的修为都是带有独创性的感悟，仙家和仙家也是不同的，就与人间的修士一样。人间修士千姿百态，就算是同一位高人教出来的弟子，脾气禀性以及所擅长的手段、道路的侧重也各不相同。
旱魃算是比较极端的例子了，她在成就真仙之后许是受到了黎山大战的刺激，也是从蚩尤所施展的神通手段中另有所悟，在真仙境界中追求修为更进。如今她的状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成就，只是这种成就会带来很特殊的影响。
良久之后，虎娃才再度开口道：“你来找仓颉先生，又希望他怎样帮你呢？”
旱魃神情有些困惑：“曾有个声音在耳边提醒我来找仓颉先生，我却看不见那说话之人。想必其修为远在我之上，所以我就来了，却不知见到仓颉先生之后会怎样。”
虎娃：“那我就换一种问法吧，你自己在想什么，若是有人能帮你，你希望对方怎样帮你？”
旱魃抬头看着虎娃道：“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不愿总是躲避在荒无人烟之处，能有一片真正的仙界，接纳我这样的仙人。我既能自如地容身其中，与人有所往来，又不会像在帝乡神土众那样造成与人间同样的影响。”
虎娃试探着说道：“或许，您可以不必像现在这样修炼。”
旱魃苦笑道：“这其实就是我的修为成就，它本可以不属于人间，只是没有那样的仙界。放弃这样的修为成就不是做不到，但我又何苦修炼至今呢？”
赤地千里或天地灵息有异，只是一种外在的表象，它是伴随着旱魃的修为成就而出现的。天地间本就有各种不同的环境，旱魃求证这样的修为，好像也没什么不对。放弃仙家成就就可以消除这个影响，但这又与自斩何异呢？
虎娃想了想，又说道：“我并非真仙，尚未解仙家修为神妙，在此只能随便说说。依我看，若没人能帮得了道友您，您也可继续修炼，若将来成就天帝，自行开辟帝乡神土便是。那是您自己的世界，或是解决之道。”
旱魃无奈地叹息道：“你说的倒是轻松，想成就天帝便能成就天帝吗？且不说这有多难，就算我真的开辟了帝乡神土，我也不希望仙界只是我一人可容身修行之处。那样的帝乡神土，有谁愿意去呢？我又该留下什么样的传承指引传人飞升，而那样的传承又会在人间造成什么样的灾祸？”
在仙家神念中，虎娃终于听明白了旱魃的愿望。其实虎娃刚才的建议是一句废话，能成就天帝谁又不愿？可是仙家想成就天帝，其希望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想成仙般渺茫，在没有求证之前，暂时就别谈什么可能性了。
旱魃希望能有那样一片仙界，是她所向往的、真正的仙界，她可以在仙界中容身修行，也可以与其他的仙人往来。她所在之处，就是适合她的修炼之地，展示了她的修为成就。但她所过之处，虽带着自身的气息，却不会改变仙界原本的规则。
这在昆仑仙界中是做不到的，如果她的气息融入到昆仑仙界中，所过之处就是赤地千里。如果不能融入昆仑仙界的天地中，那么昆仑仙界对于她来说就是相当于不存在的。不仅是昆仑仙界，其他列位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亦是一样。
虎娃终于长出一口气道：“我明白了，你若是找到仓颉先生，也是希望仓颉先生能这样帮你，更是希望他能开辟那样一处仙界。我不知仓颉先生能不能办到，更不知仓颉先生在何处，不知怎样才能帮到你。”
旱魃又低下头，似是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有点傻？莫名听到一个声音，就跑到这里来了？其实我连仓颉先生的面都没见过，又怎知人家能解决我的麻烦？
当年在人间修炼时，我就很孤僻，并不是我想那样的，而是很多人都不喜欢我，不愿意和我说话，他们好像很厌恶我。还有些刻意亲近我的人，又大多不怀好意，然后被我所伤。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坏人，但也不想变成人们希望的那样。不同的人见到我，总希望我能变成他们所想象的那样，而他们的希望又各不相同，我却只是我自己。
我只想在天地间得到容纳，就是我这样一个人，这便是我成仙之前的愿望。可我如今早已成仙，仍然少有人愿意接近我，或许这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也不敢接近他人，更不会有人帮我……”

第060章、仙人指路（上）
虎娃所接触的各位仙人，脾气禀性各异，眼前的旱魃看上去是一位美丽婀娜的大姑娘，但却显得很单纯。而身边藏着的那位仙童句芒，倒显得像个小大人似的。
虎娃宽慰道：“我知你不是坏人，对别人也并没有恶意。当年在人间时，有人厌恶你而远离，又有人不怀好意地亲近，当然各有原因。你已有真仙成就，想必这些早就看透了。如今也不是没有人愿意帮你，否则我怎么会来到这里并找到你？只是不知怎样才能帮到你，若将来能见到仓颉先生，我一定会转告他的。”
旱魃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抬头看着虎娃的眼睛道：“你认识仓颉先生，对吗？能否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他究竟是位什么样的仙家？”
虎娃尽量详细地介绍了自己与仓颉先生结识的经过，这个过程中难免涉及到自己的修行，旱魃是越听越感兴趣。仓颉先生的修为，通过虎娃的转述当然讲不明白，然而旱魃更感兴趣的却是虎娃本人的修炼。
她不时开口发问，问的却渐渐不再是仓颉先生，反而是以请教的语气询问虎娃本人的修行经历以及所悟、所求，不时还以请教的语气探讨一番。虎娃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对方是一位修为远比他高的真仙，而且问的也不是什么秘传法术，他尽量知无不言。
听着听着，旱魃突然上前道：“我听从上真指引，设法来找仓颉先生。此刻方知，所要等的仙缘竟是您。虎娃先生，请受我一拜！”说着话便拜倒在地。
别看她只往前走了几步，虎娃的感觉就如一股躁动的浪涌卷来。他有句芒的仙家法力催动的五色神莲妙用护身，倒也无碍，见旱魃突然下拜，赶紧弯腰伸手欲扶。
可是就在手扶住旱魃手臂的那一瞬间，两人之间终于有了直接的身体相触。血肉之躯突然摸到通红的烙铜是什么感觉？旱魃的身体并非烙铜，仙家的存在与凡人不同，形就是神、神就是形，仙躯就代表着修为成就。
虎娃当即就感觉仿佛被另一片天地侵袭，形骸和元神中都有一种躁动弥漫。并非旱魃的元神在躁动，她很平静很自然，但虎娃身为凡人却受不了这种侵染，只能定住心神，这也等于同时定住了形神。
旱魃恭恭敬敬向虎娃下拜，虎娃想扶人家，不料手一碰到她的胳膊就动不了了，别说将人家扶起来，甚至再想把手拿开都办不到。假如真是这样，丢人可就丢大了，还好旁边另有高人猫着呢，及时给虎娃解了围。
虎娃只觉一阵清风拂过，自己又能动了，顺势扶起了下拜的旱魃。看上去这就是他扶的，其实是另有人伸出一只手托住了旱魃的胳膊，就是藏在旁边的句芒。
虎娃抽回了手臂，看着旱魃苦笑道：“您才是真正的仙家，修为远在我之上，何故如此？”
旱魃的眼神中充满希冀的光芒，很恭谨地说道：“虎娃先生，是您让我真正明白了什么是修行，而您的修行可以助我。”
虎娃纳闷道：“我？”
旱魃：“是的，就是您。您如今的修为尚浅，甚至尚未成仙，可是有朝一日，您应能助我。您的修行谙合大道本源，而仙家如我，就算修为千姿百态，亦融于大道之中。若真有我所期盼的、那玄妙无边的仙界，便在将来您所求证的成就之中。”
虎娃的神情有些古怪：“这谈的是何年何月的事情？”
旱魃的语气却有些固执：“已证长生之真仙，哪会在乎什么年月？我成仙时，少昊尚是凡人、高阳尚未出生，而如今他们二位已位列天帝，谁知数百年后又会如何？或许我能看到您的成就，若真有那么一天，恳请先生助我达成适志之愿！”
句芒的声音在适时在虎娃耳边响起道：“你就答应她了吧。”
虎娃不禁愣住了，看旱魃的样子绝不是开玩笑，她的态度是认真的，虎娃也不得不认真考虑起这个问题来。只要他点头答应了，侯冈氏的危机就能解决，但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这样的承诺绝不是一种敷衍，而意味着修行中的发愿。
这对于虎娃能否修炼成仙，影响并不大，却直接影响到他成仙后的修行。
也就是说，有朝一日虎娃的修为若突破真仙极致，不可能重走轩辕天帝的道路，恐也不能重走任何一位天帝的道路，或者干脆说他不可能去求证已知的天帝成就，而须去追求超越历代天帝成就之上、蕴含在大道之中、尚属未知的玄妙境界。
其实成就真仙，就是凡人一世修行的极致了，届时虎娃可以去任意一位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中永享长生，也可以自如出入甚至返回人间。成仙之后的修炼，不是人间修士所考虑的问题，假如真到了那一步，甚至也没有必要再追求更高境界的修为了。
但虎娃此刻只要答应了旱魃，就意味着他在尚未成仙之前便已发愿，成就真仙之后仍会继续前行，一步步达到正仙境界的极致，最终求证超越天帝之上未知的境界。或许那样的境界未必超越天帝之上，却是另一条真正谙合大道本源的道路。
旱魃的存在，让列位天帝看到，有些境界尚是他们未求证的，虎娃当然也看到了。旱魃这个要求似乎是强人所难啊，但是虎娃转念一想，这不正是自己的修行所求吗？
虎娃当然也想长生成仙，但他是自悟修行，修炼本身从来不是以成仙为目的，而是在感悟与求证大道本源，长生成仙只是这个过程最终的结果。否则的话，虎娃早在突破地仙成就时，就可登天飞升而去了，任何一位天帝开辟的帝乡神土皆可选择。
假如虎娃最终没有历天刑成就真仙，那么一切休谈；可是若有朝一日他真的成仙了，那么成仙之后的修行呢？对虎娃而言好像也没有什么改变，他并不刻意追求某一种境界、某一种神通秘术，而是在体悟每一层境界中大道规则的演化，法于自然。
今日既然见到了旱魃，旱魃的修行也是大道演化之一，境界已在成仙之后。那么虎娃将来的求证的道路，同样也应能指引或容纳她的成就。就像虎娃第一次见到太乙时，虽然太乙当时的修为远远超出了他，但也心甘情愿拜他为师，想必太乙也很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
虎娃转念的过程，可能是在定境中思考了很久，但在旱魃面前，他随即便点头道：“若有朝一日，我真能求证那等成就，愿引道友飞升你所愿见的仙界。”
这一句话就是修行发愿，能不能做到虎娃无法保证，但若真走到了那一步，虎娃就要那么去做，这就是他的修行，明晰了成仙后与成仙前所求并无不同。
旱魃再度下拜道：“多谢先生！”
虎娃这次没有伸手去扶了，反正扶也扶不起来，就站在那里受了旱魃之拜。行礼已毕，旱魃起身道：“今日见到了先生您，方知仙缘如此，原来世上有您这样一位修士。我也要感谢那暗中指引我的上真，他让我来找仓颉，原来却见到您的缘法所在。可是先生毕竟尚未成仙，世间修行难免凶险重重，若是有事召唤，旱魃当尽力相助。我当年历天刑时险些殒落，凡蜕凝炼成此物。先生请持一枚在手，我便能感应到您的位置，您若有事，也可以通过它随时召唤我赶至。”
说着话，旱魃递上一物。它是一枚红色透明的晶石，呈标准的正十二面体形状，且被仙家法力炼化成为了神器。此物有诸多妙用，若是神通法力足够，亦可凭之施展旱魃的诸般神通。
更重要的是，旱魃可以通过它随时感应到虎娃在哪里，甚至能感应虎娃是否遭遇了危险；虎娃若觉得有必要，也可以通过它随时召唤旱魃赶来相助。
虎娃将此物接在手中，同时印入元神的还有掌控它的仙家神魂烙印。虎娃虽动不得神通法力，但修为境界仍在，将其融入形神倒没什么问题。这时又听见句芒的声音在耳边道：“好东西呀！……怎么只有一个，就没有我的份吗？”
虎娃闻言哭笑不得，如果句芒也想要这宝贝，倒是亲自现身啊。
不知旱魃是不是听见了这句话，或者是猜到了、想到了什么，随即又取出一枚晶石道：“虎娃先生，我在南荒中得高人指引，才能在此事时此地遇见你，而是你也是得高人指引才见到了我。指引你我的，想必应是同一位仙家高人。若您还能见到他，请将此物转赠，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样的晶石，不知旱魃当年在历天刑时总共凝结了多少枚，总之应不会太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她成仙之前形神的一部分，如今炼化成了特殊的神器，赠予他人显得十分恭谨与郑重。

第060章、仙人指路（下）
虎娃又接过那第二枚晶石道：“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将此物转呈。”
第二枚晶石与第一枚晶石不一样，虎娃只是拿到了这件神器，却并没有得到仙家神魂烙印传承，也就是说他本人根本动用不了，亦融入不了形神，只得揣进了怀里。就算事后他将此物给了句芒，句芒也得以仙家大神通法力重新炼化，然后才能掌控与使用这件神器。
说来也玄妙，虎娃将旱魃所赠的第一枚晶石融入形神后，便感觉就算没有仙家法力催动五色神莲的妙用护身，仿佛也不会受旱魃的气息所伤。那么换一个角度看，假如此物落到了真正的仙家高人手中，弄不好也会成为一种克制旱魃的手段。
旱魃以此物相赠，足见其答谢的诚意了。句芒的声音又在虎娃耳边说道：“你先别给我，否则她就知道我在这里了。这姑娘倒是有心啊，先送你这样一枚晶石，就想好了再转送我一枚，既能察觉我所在，又想试探出我的修为。”
旱魃既能通过第一枚晶石随时感应到虎娃的位置，当然也通过第二枚晶石感应到句芒的位置。以虎娃的修为，当然无法重新炼化旱魃打造的神器，所以旱魃直接将神魂烙印传承给他了，但第二枚神器却没有授予传承。
假如句芒真拿到了，在重新祭炼神器的过程中，旱魃必然也能有所感应，还能由此推测出句芒的修为境界究竟如何。
虎娃一时无语，感觉正话反话都让句芒自己给说了。旱魃没有拿出第二枚晶石时，句芒在那里嘀咕怎么不送他一枚；等旱魃真的拿出来了，句芒又在那里嘀咕旱魃“有心”。
旱魃却听不见句芒在嘀咕什么，又向虎娃行了一礼道：“既然已经见到了您，我不介意再等数百年。我这就离开此地，也请您代我向侯冈氏致歉，并提醒他们注意洪水将至。我离开之后，天地灵息瞬时异变可能导致天象突变，这一带说不定将有暴雨汇成山洪。”
句芒又在一旁嘀咕道：“不是说不定，简直就是一定的。幸亏本仙童已早有预计，就看山下那条小鱼儿的本事了，那也是他的造化！”
虎娃就站在旱魃对面，突然看见虚空中有一只手莫名伸了出来，拨弄着旱魃的头发，还将一缕发丝卷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荡开。这仙童就是个孩子，可够调皮的。旱魃不可能没有感觉，特意扭头向身侧望了一眼，却什么都没发现，就似是一阵清风拂过。
虎娃也不敢乐，尽量严肃地问道：“旱魃道友，您打算去哪里啊？”
旱魃答道：“自此往西，自有高原荒漠，苦寒之地并无人烟。”
虎娃：“高原苦寒之地，或许并不适于道友修炼。”
旱魃释然一笑：“不适之地修炼如常，或许亦是一种修行磨砺。我期待着见证道友成就，于真仙而言，若是愿意，数百年亦可如弹指定境。”
说完话旱魃的身形一晃，就如舞动的火焰升空，消失于天际不见。又过了一会儿，句芒骑着青牛的身影就像一幅立体画缓缓地浮现，望着旱魃消失的方向探头探脑道：“嗯，果然干脆，说走就走了，并没有留下来偷看。”
虎娃忍不住回道：“就算她想偷看，也得看得见你才行！……人家送你的东西，你是否现在就拿着？她方才猜测，在南荒指引她来此的人就是你，没错吧？”
句芒嘿嘿笑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就是我又能如何？我也是好意嘛，可没有算计谁的意思，既是帮她也是帮你。是你自己找来的，为了调查旱灾成因，又主动向我求助，所以我才帮忙的。”
旱魃离去之后，虎娃突然回过神来，心中忽有种很古怪的、难以形容的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人算计了，眼前这一切应该都在某些人的预料之中！
伯羿斩杀南荒妖邪，可谓惊天动地，仓颉先生不论身在何处，恐怕也不会注意不到。那么旱魃被伯羿从南荒惊走，却跑到了王屋山中，从而造成了沇水上游断流、将给侯冈氏部族带来灾祸，仓颉先生应该也不会不知。
旱魃原先要等的人就是仓颉，仓颉却没有露面，反而是虎娃来了。虎娃来此完全是自己的意愿，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干涉或干扰，但显而易见，这也早在某些仙家高人的预料之中。
侯冈氏部族中发生了什么、有何内忧外患，仙家高人若有心自能看得清清楚楚，很容易推测出最终会是谁来到王屋山中调查旱灾成因。
旱魃是受句芒的指引而来，而虎娃也是受句芒的指点而见到了她。前后诸事因果勾连，回头来看，句芒仿佛是有意促成了一种结果，他就相当于某种幕后推手的角色。
但是另一方面，句芒又做得十分巧妙，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任何人勉强虎娃去做任何事，最终却见证了虎娃的修行发愿。
假如虎娃自己不愿意答应旱魃的要求，句芒再怎么做都是没用的，可是句芒好像也很了解虎娃的修行，清楚如果旱魃见到了虎娃会发生什么，于是便促成了这个结果。那么并未露面的仓颉先生呢，弄不好他正以一种虎娃所未知的方式，也在观察和见证着这一切。
虎娃心中的这种感觉，句芒好像也看出来了，因此才会说那样一番话。虎娃瞅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地说道：“这晶石，你到底拿不拿走？”
句芒嘻嘻一笑：“不着急，先放你这儿，回头再说。我们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一会该打雷了，你现在的状况，还是得好好躲起来。”
就在他们说话间，深山上空风云有变。笼罩方圆百里之内的燥意突然消失，高空中的气流瞬间就乱了，自上而下狂起了狂风，紧接着云层汇聚涌动。句芒骑着青牛，与虎娃一起在山中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是一处高崖下向内凹陷形成的天然石洞。
他们刚刚在洞口处站好，高空中便传来了滚滚雷声。云层涌动越来越低，渐渐笼罩了附近的各座山头，电闪雷鸣也越来越震耳，不断有闪电劈中山中枯木，大雨倾盆而下。
……
鲤鱼妖沇里一直在水潭中等着，忽然感应王屋山方向天地灵息有变。虎娃曾问过他，为何不去调查旱灾成因？其实不仅是因为沇里胆小，像他这样的水族妖修，本能就畏惧旱魃的气息，又哪有胆子去靠近那一带呢？
旱魃走了，沇里莫名感觉一阵轻松舒畅，就像某种无形的威压突然消失了。紧接着他听见山中传来了滚滚雷声，跑到洞府外望去，只见深山上空风云涌动，豆粒大小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
这雨让沇里感到格外亲切，看来两位仙家高人终于解决了沇水断流的麻烦，深山之外的雨点就这么大，山中的雨势恐怕会更惊人，洪水很快就要来了。沇里化为原身，直立着身体站在水潭表面，已做好了施法的准备。
最初的雨滴并没有形成水流，立刻就被干燥的地表吸收了，但随着雨越下越大，水渐渐从高处汇聚到低谷，再由低谷汇入溪流，从沇水源头冲刷而下。
沇水上游渐渐有了水，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抬高，已淹没了沇里洞府所在的水潭，这鲤鱼妖又来到了河道中央。
他向深山望去，断崖上的瀑布又重新出现了，就像一道道白练，天地间好似泛起了白芒，河中的水流刚刚恢复不久，高处的浪涌已经出现了，潮头就像一堵高墙拍了过来。沇里并没有去阻挡洪水，而是甩尾跃上了潮头，卷起浪涌就像指挥着千军万马向下游冲去。
山洪暴发，往往都是因为短时间内雨量太大，水汇集到一处来不及向下游宣泄，水位升高冲毁河堤、漫向两岸，从而导致大面积的灾害。沇里身为鱼妖，也清楚这样的水势几乎不可阻挡，就算勉强去遏制迎面拍来的浪流，也只能使洪水冲上河岸。
如今沇水上游早已断流，下游的水量也很小，整条河道几乎是空的，其实可以容纳山中汇流的这些洪水，只是需要足够快的流速，所以他化出原身带着浪涌往下走，同时施展控水之法，使洪水不越过两侧的河堤。
到了有人烟村寨之处，已经离开了云雨笼罩的范围。沇水两岸的民众听见了远方传来的滚滚惊雷，纷纷走出了屋子，望见王屋山方向密云笼罩、云层间电闪连连，紧接着有很多人有看见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伴随着浪潮呼啸声，滚滚洪水从上游奔涌而下，潮头上有一尾金光闪烁。人们看不太清清沇里的身形，只见一尾金光引领着洪峰奔腾而过，而随后的滚滚洪流也像是平原上的一条巨龙。
洪水所过之处，河面也呈现出奇怪的形态，河道中央的水位隆起，明显高出了河岸，却好似被无形的力量控制着不向两岸冲击，极速朝着下游呼啸宣泄。
是沇水之神显灵了吗，那河道中奔腾的是一条蛟龙吗？看见这一幕的民众不由自主地皆跪了下来，向着奔腾的河水、向着潮头上的那一尾金光叩拜不止。

第061章、问题娃（上）
沇里的心情就像这奔腾的洪水般欢畅快意，在这一刻，他就是真正的沇水之神，引领洪峰过境、接受两岸万民跪拜。他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神通法力竟会这般强大，绝对是超水平发挥了。
控水之法的诀窍在于借助水势，如此浩大水势也增添了他的神通威力，但越往下游冲，水势越来越大，沇里渐渐地感觉自己有些控制不了了。这是水族妖修的天赋神通，不需要谁来教，他在开启灵智的过程中就自然地掌握了，但还从来还没有像这般施展过，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浩浩荡荡的沇水向下游奔腾，前方渐渐接近了沇城北门外，沇里突然暗叫一声不好。北门外有一座桥，是人们来往过河的要道，在桥下往上游的地方，河床上因断流留下不少大大小小的水坑和水潭，这段时间总有不少人在那里捕鱼。
照说上游的洪水冲下来，动静和威势不小，离得老远就能察觉，假如快速跑上岸还是能躲过去的，有很多人都已经跑到了安全地带。但还有少数人许是因为捕鱼太专心，或者恰好抓到了大鱼没舍得撒手，犹豫了那么一会儿，此刻已经来不及逃上岸了，还包括好几个乱跑的孩子。
沇里施法控制住洪水已尽了全力，已无余力再救起这些人，这样的大浪拍过去，普通人无论是再好的水性也得当场送命。恰在这时，沇里的元神中突然出现了一道法诀，就是如何施展控水神通的，究竟有多么玄妙，以沇里如今的见知和想象力都是无法形容的。
沇里这样的妖修，若想悟透这么玄妙的控水之法，将之掌握纯熟并助益自己的修行，恐怕需要多年时间，更需要高人的指点；而在这一刹那，他却根本来不及想太多，其中有能用的手段就好。
只见在那疾速涌来的浪墙中，突然射出了几道激流，又向上卷起了更高的浪头，竟然将河道中的十几个人都给卷飞了。浪花就像无形的大手，将他们扔到了岸上，众人落地时并没有受伤，只是给浪头拍得浑身湿透。
这些人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只见那潮头上金光一闪，身形已被大浪卷起，却没有被卷入洪流而是被抛上了岸，等回过神来，他们纷纷跪在岸上感谢沇水之神。那几个吓傻了的孩子，也被冲过来的大人抱住，然后带着他们向着激流跪拜。
远在王屋山中的虎娃，此刻动用不得神通法力，当然察觉不到这么远的距离之外所发生的事情，但他很诧异地看了身边的句芒一眼。因为他的元神中，也同时印入了一道控水法诀，其精妙令人赞叹。
神通法术的精妙，并不仅在于施展它的境界要求有多高深，有时情况甚至恰恰相反，而在于它是否更容易施展、在同等修为法力的情况下效果能否达到最好。虎娃的修行是自悟大道本源，而他具体的修炼往往是将每一层境界都演化到极致，立刻就理会了这套控水秘法的高明之处。
句芒的主要目的显然不是将此法诀传授给虎娃，而是传授给沇里，却给虎娃发来了同样的神念心印。这位仙童做事还挺讲究，沇里应该算是虎娃的门下，就算暂时还不是正传弟子，将来也是门下传人。他传了沇里什么秘法，并没有隐瞒虎娃，这样不容易引起误会。
更重要的另一方面，这么精妙的控水秘法，沇里这个小鱼妖很难自行感悟透彻，虎娃也得到了秘法，将来自可更好地去指点传人。
而沇城北门外的沇里已救起了河道中的人，但他无论如何也躲不过横在河道上的桥了，就在撞上桥的那一瞬间，突然从潮头上飞身跃起。
潮涌瞬间冲毁了桥梁，发出轰然巨响，越过桥梁的硕大金鲤又一次落到潮头上，继续引领着洪流向下游奔腾，他对水势的控制已经娴熟了许多，仿佛瞬间就突破了某道修行关障。
沇里却无暇去思考这些，甚至根本没意识到这些。前方已到了沇水与南济河的交汇处，原先河道中是有水的，河床变得更宽，上游冲下来的水势也变得更浩大，他得尽全力继续约束洪流。
当骑着奔腾的浪涌远远地望见浑浊的大河时，沇里知道自己的任务终于完成了，从王屋山中倾泻而出的洪水已经填平了整条干涸的河道，到了下游水势已不再那么汹涌，汇入大河之后便不会再造成灾害。
但是沇里的情况却很糟糕，他施展神通法力时根本没有保留，此刻已神气耗尽，一旦收了法术松弛下来，便立时从浪头上翻身栽落水中，几乎已经都动不了了。幸亏他的原身是鱼，在水里淹不死，但这样他也会被激流裹挟着冲入大河，甚至随着奔腾的大河被冲进汪洋。
就在这时，沇里突然感觉浑身一紧，在水中被很多道银丝缠住了。这些银丝汇聚成一道细线，竟然从沇水汇入大河的入口一直延伸向远方的王屋山中。
王屋山中的高崖下，句芒骑在牛背上一挥衣袖，银色丝光蔓延而出，就似在手中汇成一道长长的鱼线，将数百里外的沇里给“钓”了起来。句芒并没有将沇里给钓出水面，无形的银线顺着河道蜿蜒，又将这鱼妖拉回了上游。
沇里被无形的法力牵引着逆流而上，又回到了自己洞府所在的水潭边，此刻水潭入口已经淹没在河面下。沇水的水流已渐渐恢复平缓，只是流速还比平日快一些，河水也比平日更浑浊。这道银线别人是看不见的，只有沇里和虎娃看到了或者说感觉到了。
沇里回到原地，银色丝光便消散于无形。句芒扭头朝虎娃道：“此间事了，我们也该下山了。”
王屋山上空雷声渐止，云开雨歇，阳光重新洒落，句芒骑着青牛离开山洞，如闲庭信步般走在充满泥淖的深野中。刚刚下了那么大的雨，从高处冲落了很多残枝断木，陡峭的山地中异常泥泞湿滑，没有神通法力只能凭着身轻力健的虎娃，再度下山可是吃了不少苦头，还好勉强跟上了那青牛的脚步。
待到终于走出深山，来到地势较为平缓的沇水上游岸边时，虎娃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身上几乎全是污泥，手上和脸上都沾着不少泥块，干脆跳进水中洗了洗，又浑身湿漉漉地爬上了岸。
句芒骑在青牛上看着虎娃地笑了，这笑容有些调皮甚至还带着些许炫耀之意。因为虎娃弄了满身泥巴，而句芒身上可连一个雨点都没有沾上，就连那坐下青牛的蹄子都是干干净净的。
虎娃也是哭笑不得，暗道这有什么好炫耀的？他现在的状况就相当于一个普通的凡人，而句芒的修为应远远超出了普通的真仙，在他面前又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句芒挺有趣，仿佛总能看出虎娃心里在想什么，也不说话只是一挥衣袖，又有一阵清风拂过，虎娃的衣服瞬间就干了，就连头发都已被梳理整齐。然后只见这位仙童顺势将衣袖向身后一挥，虎娃又看见无数道银丝飞起，落入他们刚刚走出的深山。
虎娃这回又是大吃一惊，因为这个场景他很有些眼熟。假如是本尊在此，虎娃借助琅玕枝神器施展菁华诀，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情形。句芒的大袖上飞出的丝光，酷似虎娃的琅玕枝神器化为拂尘时的妙用，而且他施展的亦是菁华诀。
虎娃自忖若是换做自己，断没有对方这么轻松从容，笼罩的范围也不可能有那么大，不是手段不够精妙，而就是修为法力的差距，忍不住问道：“仙童，您刚才施展的是菁华诀吗？”
句芒拽拽地点头道：“眼力不错，你挺识货呀！王屋山中让旱魃盘踞了整整一个冬天，又刚刚经过暴雨山洪的侵袭，很多草木凋枯、飞禽走兽迁离，我助此地重新恢复生机……谁叫我来了呢，春天就要到了！”
虎娃追问道：“您既精擅菁华诀，想必也去过九重天仙界，是否认识武夫大将军？他老人家在仙界可好？”
虎娃在仙界的“熟人”不多，但相比其他的修士也不算少，可是除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仓颉先生，其他的人都只是听说过却没有见过，包括步金山中的几位上古仙家祖师，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武夫丘的祖师武夫大将军。
据说武夫大将军当年已飞升登天，若传闻为真，那么武夫大将军飞升的去向就应该是太昊天帝所开辟的九重天仙界，而且他当年应该是以地仙修为脱去凡蜕飞升的。以往的虎娃还不了解仙界的情况，当然也不知和谁打听，如今遇到了“下界”的真仙，难免会有所关心。
句芒却皱起了小眉头，似是在回忆什么：“九重天仙界可没有什么大将军，武夫我倒是认识，他就是九重天仙界的仙人，但他却不认识我，因为我从来没有去过九重天仙界。”
虎娃纳闷道：“您不是下界的仙家吗，竟然没有去过九重天仙界？”
句芒：“谁说我是从帝乡神土下界的仙家？其实我连任何一处帝乡神土都没去过，武夫当然不可能见过我。至于九重天仙界，现在想去也去不了了，那里关门了！”

第061章、问题娃（下）
这可真是一个意外的新状况，九重天仙界竟然“关门”了！虎娃也能听懂句芒的意思，他指的是那处帝乡神土被封闭了，仙家不得往来出入，就连曾得到太昊天帝指引的修士，如今若求证地仙成就，亦无法再飞升前往九重天仙界了。
帝乡神土“关门”，其实就相当于暂时不存在了，无法到达的另一个时空，与外面的人是毫无关系的。假如永久封闭，那么就相当于彻底消失，包括这片仙界以及仙界中的仙人。虎娃忍不住继续追问道：“为何会有这种事情？”
句芒的神情罕见地严肃，若有所思道：“我也无法回答你，但为何就不能有这种事情呢？世间本无帝乡神土，为太昊天帝率先开辟，可接引仙家飞升，如今就当它回归原始，继续没有就是了！”
虎娃：“可是那些飞升的仙家呢？”
句芒：“他们还在帝乡神土中，飞升登天，本就一去不回，已不在人间。九重天仙界对你而言已无，对他们而言仍是实有。”
虎娃：“那些飞升的地仙也就罢了，他们本就离不开帝乡神土。但在人间历天刑而飞升的真仙呢？他们如果愿意，不是可自如出入帝乡神土吗？”
句芒：“他们仍然在帝乡神土中永享长生，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若有谁不愿意留下、不能留下或者主动离开，那么帝乡神土对他们而言，就相当于从眼前消失。总之一句话，对于真仙而言，九重天仙界如今只能出不能进了，一旦离开就回不去了。”
虎娃：“那么人间曾得太昊天帝指引的仙家，他们若踏过登天之径后，又该飞升何处呢？”
句芒有些不耐烦道：“你究竟是叫虎娃还是问题娃，干嘛操心这么多事？”
看这位仙童皱眉做出小大人的样子，感觉却是说不出地好玩，甚至有些调皮滑稽。虎娃忍住笑意道：“我这不是操心，只是疑惑，恳请仙童解惑，亦多谢仙童解惑！”说着话还躬身行了一礼。
句芒的脸色这才重新变得好看了，继续答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太昊之前，并无帝乡神土，情况不是一样的吗？他们可以像你一般，留在人间继续修行，以期历天刑而成就真仙。也可以另求指引，飞升别的帝乡神土。太昊亦不欠人间什么，难道非得永远打开九重天仙界吗？若谁有怨言，让我给遇到了，见一个便收拾一个，好好敲打敲打！”
虎娃：“我倒不是这个意思，人间修士亦不该有怨言。若真有这种人，他们也最好别让仙童您给碰上。可是据我所知，巴国都城中还留有建木大阵，亦为通往九重天仙界门户之径。若又修士已求证地仙，先前却未得太昊天帝指引，可沿建木而登临九重天仙界。但如今您说九重天仙界关门了，假如在巴国的国祭大典上，再有地仙这么做，结果又会如何？他们是会飞升失败，还是会因此当场殒落？”
句芒微微点头道：“嗯，你关心这个问题，我倒是不意外。巴原上的建木大阵是太昊留下的登天之径，太昊做事岂会那么不讲究？假如再有地仙沿建木登天，不会失败也不会殒落，但他们去的不再是九重天仙界，而是轩辕天帝所开辟的昆仑仙界。”
虎娃：“怎么会是这样？”
句芒：“怎么就不能这样呢？应该是太昊与轩辕商量好的……虎娃啊，你是从巴原来的，本尊还在巴原闭关吧，那就多关心一点巴原上的事情。再过三个月，中华天子所派出的使者会就到达巴原，你猜是谁，他的使命又是什么？”
虎娃：“中华天使当然是去册封巴君的，但我不知是何人，还请仙童指教。”
句芒骑在牛背上摇头晃脑道：“是鲧，世人称他为崇伯鲧！他不仅仅是去册封巴君的，还要同时册封山水君与仙城君！”
虎娃今天可谓一次又一次被句芒的话给震惊了，连忙追问道：“怎么会是崇伯鲧大人，山水君和仙城君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中华天子在巴原上要同时册封三位属国之君吗？”
谁代表中华天子去正式册封巴君，便等于在拉拢巴原势力中占据有利地位。在此之前，丹朱已经率先下手了，他派了卢张乘云辇、持礼圭跑去册封巴君。虽然此事未成，但也等于正式和巴国搭上了线、建立了联系，带回了巴君少务的意见以及巴原的种种情况。
对于丹朱而言，卢张并没有完成任务；对于中华帝国而言，卢张此行还是立了大功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少务以及虎娃、侯冈等人送他的功劳，不在于去的人是谁，而在于是谁首先去做了这件事。
但是另一方面，丹朱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或者说重华的手伸得太长了。丹朱所奉的命令，是巡视四岳及九黎，中华天子并没有让他去管巴原的事，丹朱是在重华的建议下擅做主张。
卢张回到帝都平阳后，受到了天子帝尧的嘉奖，帝尧同时也嘉奖了丹朱等人，接下来就该商议册封巴君的具体事宜了。这事本身其实没什么好商量的，以巴国之强盛以及它所在的特殊地理位置，当然是要给少务最高规格的册封。
在朝堂上真正需要决定的是——派谁为中华天使？既然是册封最高规格的属国之君，中华天使的地位当然不能低，先前的礼官卢张是远远不够格的。天子帝尧亲自去则不可能，但为示诚意，也应派出国中爵位最高的重臣。
中华帝国从广义上看，是以天子所控制的中华之地为中枢，包含周围各部族与各属国的大联盟。各部族伯君皆是天子臣属，有很多人亦在朝中为官，伯君的爵位分五等，这其中有很多讲究，侯冈也曾对虎娃做过介绍。
一般说来，每个部族的君首爵位最高就是第三等，只要部族仍然存在、享有封地，这个爵位就是世袭的。比如当年的伯羿、伯鲧，包括如今的侯冈，以部族君首的身份接受册封时，身份都是第三等伯君；而与侯冈氏相邻的济丘氏，其君首受封的伯君爵位是第五等。
在中华帝国，各部族君首虽可继承伯君爵位，但想继续晋爵却很难。伯羿屡立大功，连续晋爵两次，如今已是第一等伯君。但这是这种爵位的晋升是不世袭的，只属于伯羿本人，假如在伯羿之后，其继承人成为下一任部族君首，册封的伯君爵位仍是第三等。
假如哪个部族，想让君首的世袭爵位得到晋升，那更是难上加难，百年间也难得遇见一次。除非是这个部族已经发展壮大到让中华天子不得不提升其整体地位的程度，同时周围其他各部族也都认可这种地位的提升。
部族在国中的地位是历史原因造成的，若想改变，那就全体族人一起去创造更重要的历史。
崇伯鲧也是由第三等伯君做起，屡立大功晋升为第一等伯君，再后来……已经没有更高等的爵位给他了，所以才会被称为“崇伯”。这并不是一个明确的爵位，只是象征其地位在其他一等伯君之上，大家心里都能理解，但又没办法说得太清楚。
崇伯鲧所立的功劳一点都不比伯羿少。伯羿是一名战将，手持神弓所向披靡，但崇伯鲧却拥有更多的政绩、受到民众赞誉。更重要的是，崇伯鲧代表了颛顼后人这一支势力。
按照历代中华天子的继位传统，帝位在少昊和颛顼后人之间轮流，也是在以炎黄联盟为基础的政权内部寻求某种平衡。崇伯鲧很可能成为下一任中华天子，他不仅受到了民众的拥戴，也受到了很多部族势力的支持，这种人若有才干，想不立功都难。
在商讨册封巴君事宜时，朝堂上必又争论。对于中华帝国而言，在目前统治范围能够辐射到的疆域内，只有两个不确定的地区，一是九黎，二是巴原。偏偏这两个地区各部族的整体势力都很强大、很重要，皆是值得争取的盟友。
去年帝尧派丹朱南巡，途经四岳部到达九黎之地，其实就是给丹朱一个机会，而丹朱抓住这个机会收服了九黎诸部，伯羿和重华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明眼人也许都能看出来帝尧的这个目的，但派使臣南巡也让人挑不出毛病，丹朱也确实是立了大功。
既然南巡九黎派出的是丹朱，接下来正式册封巴君，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再派丹朱去了，就连少昊后人这一支势力的使者都没法派，否则会招致强硬的反对。假如帝尧真的这么做，就连瞎子都能看出他不公正了，难免使天下各部非议其居心。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要派出一位足够份量的中华天使，非崇伯鲧莫属。崇伯鲧甚至不需要自己说话，朝议中协商出的结果也只能是派他。
帝尧很明智，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挑起争议，直接任命崇伯鲧为中华天使，特赐轩辕云辇。但是在册封的具体细节上，司徒大人重华却提出了另一哥建议，那就是“顺便”多办点事情，再册封两位伯君或者是国君，因为巴原上的势力并非一股，而是三股。

第062章、心计（上）
这个建议也与卢张带回来的巴原情况有关。少务固然统一了巴原全境、恢复了往日的巴国，但在巴原一北一东两个方向，原蛮荒深处新出现的两股势力并不在少务治下，就是北荒中的山水城以及赤望丘脚下的仙城。
在历史上，并没有这两座城廓，而在现实中，它们又地处偏远自成一系，并没有真正纳入巴国的版图，在巴君的辖治之外。
既然崇伯鲧代表中华天子去册封属国，也不能只看到巴君少务，各部势力无论大小，中华天子都不应忽视，所以还应该册封山水城与仙城。至于是册封属国之君，还是部族伯君，要看具体情况而定，更重要的是山水城和仙城实际统治者自己的意愿。
重华这个建议，在朝堂上也人提不出任何反对意见来，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赞同，天子帝尧已正式下令。册封巴君是已谈妥的事情，崇伯鲧去了就可以直接办；但册封山水城与仙城则是新出现的情况，须崇伯鲧到达巴原后自己去搞定。
这些就是帝都中最近发生的事情，虽商议已毕但还得做些准备，崇伯鲧启程当在三个月之后。句芒以一道神念皆告诉了虎娃，最后开口道：“此事刚刚商定，外人尚不知，却瞒不过本仙童……吃了一惊吧，你没想到自己也快当国君了吧？”
虎娃的确是大吃一惊，反问道：“我要当国君，哪一国的国君？”
句芒：“以你在巴原上的地位，只要肯点头，山水国和仙城国哪一国的国君都能做。莫说少务管不了，他就算想不答应都没辙！”
虎娃：“可是我为何要点头呢？”
句芒一撇嘴：“答不答应是你的事，你也可以拒绝君位另推他人，但你若想阻止此事，崇伯鲧就要吃瘪了。天子让他去册封三部君首，他若只册封一部君首而回，无论如何也算不得立下大功。但假如他真在巴原上册封了三位国君，弄不好会得罪少务，真是好算计啊！”
虎娃也不得不暗叹一声，这算计得的确太精了，几乎把一切能利用的因素全利用上了，重华真是个人才啊！
重华的眼光很准，很清楚山水城与仙城这两股势力代表的是谁。帝尧以及中华群臣皆认可这个建议，其实也看出了其中针对巴国的牵制之意。既然这么多人都能看出来，少务又不是傻子，心中不可能没有想法，假如崇伯鲧真的这么做了，恐不会得到少务的好感。
但崇伯鲧如果没这么做，不能直接说他违抗天子之命，但至少是没有完成使命，这对其声望也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须知在那个年代，交通条件落后、信息交流不畅，各部族对某位首领人物的支持，往往也取决于他的威望，绝大多数民众都不可能亲眼见到某个人，只能听其传闻。
而这件事也等于给虎娃出了一个难题，句芒刚才开玩笑说他要当国君了，而实际上虎娃就是能决定此事成败的人。
中华天子派使册封山水国与仙城国之君，少务是绝不会反对的，哪怕心里有想法，表面上也只能公开支持。因为山水城和仙城本就在巴国治外，巴国既很难攻伐，少务本人也不可能去得罪这两股势力，阻止别人受天子册封，这不等于是结仇吗？
但以虎娃的特殊地位以及影响力，他只要站出来说一句此事不妥，相信就能够阻止。可是虎娃若真的这么做了则同样不妥，就算他本人无意成为国君，别人说不定想当呢，无论是山水城还是仙城都并虎娃所建，得看山爷与玄源的意愿。
假如山爷或玄源就想过一回当国君的瘾，虎娃却非要站出来阻止，虽然这两人最终也会听他的意见，但这事做得就有些不合适了。可虎娃若公开支持的话，实际上接受的是重华的“好意”，在少务面前则会很尴尬。
见虎娃沉吟不语，句芒又说道：“崇伯鲧还在帝都筹备，而另外两位使者已经出发上路了。一位是司徒大人重华，他前往九黎正式册封五位伯君；另一位使者也是你的老朋友，即将到达沇城来册封侯冈。”
虎娃在帝都平阳还有什么老朋友？以册封侯冈的规格，肯定不会派伯羿和丹朱，他下意识地反问道：“是历正宫的礼官卢张大人吗？”
句芒嘻嘻一笑：“猜对了，来使正是卢张，这几天就要到沇城了。他在巴原见过侯冈，派他来最合适不过。”
看着句芒神气活现的样子，虎娃忍不住又问道：“仙童啊，这天上地下的事情，还有什么是您不知道的吗？”
句芒瞟了他一眼道：“这你就别打听了！”然后又抬头朝前方望去，“那鲤鱼妖在等着我们呢。”
虎娃也搞不清，眼前的仙童句芒行走世间时，究竟谁能看得见他、谁又看不见他，但此刻显然沇里是能看见的。他们沿着河岸一路行来，那返回洞府的鲤鱼妖早就发现了。
沇里原先已经累趴下了，差点冲入大河被激流卷走，还好被句芒的大袖银丝又给钓了回来，歇了半天此刻终于缓过一口气。这鲤鱼妖也终于上岸了，就站在水边恭恭敬敬地迎侯，大老远便跪拜于地道：“沇里拜见两位仙长！”
沇里不知王屋深山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今天可是大开眼界，只道是两位仙家高人解决了天地灵息的异变，并施展了呼风唤雨的大神通，雨下得那个大呀，浪拍得是真过瘾！
青牛停下脚步，句芒大大咧咧地摆手道：“小鱼儿，我说过给你一个机会成为沇水之神，你干得不错！……其实是不是沇水之神无所谓了，恭喜你修为破关！”
沇里的确修为破关了，已突破至五境初转，对于妖修而言，这至关重要的修为精进却来得莫名其妙，连沇里自己都说不清楚。它究竟发生在何时呢，是沇里骑在潮头带着沇水奔流而下、接受两岸万民跪拜时，还是筋疲力尽差点被冲入大河时？
沇里不知道，因为他当时的全部心神都在控制洪流，等累趴下被钓回洞府，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又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的修为已突破了五境，而且是从四境七转直接突破到五境初转。
以他的鱼脑袋，恐怕要到很久之后才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想不明白也没关系，更令沇里高兴的是，自己真的完成了志愿，从今天起，他就是沇水之神了。
两岸村寨民众祭奉水神，是自古以来的习俗，表达了对天地未知事物的敬畏以及内心深处的某种寄望，无论那水神是否真的存在，甚至也没有具体的神灵形象。可是从今天起，民众心目中的水神，已与现实里的沇里合而为一。
今后民众再祭沇水之神，他们所祭奉的便将是今日所看见的沇里，而无论沇里会不会再出现，哪怕沇里在将来已离开此地。
沇里又叩首道：“多谢仙长成全，沇里今后愿为仙长效命，恳请指引仙缘！”
虎娃摆手道：“你起来吧，这既是你的缘法，也是你的功德。我受侯冈氏君首所托而来，今日之事也要代表侯冈氏部族以及沇水两岸民众感谢你……既有此缘，我自会指引于你，且在此地好生修行。”
沇里起身伺立一旁，句芒又说道：“虎娃呀，你也别只顾着门下的小鱼儿，这头牛也是你的。它陪你我走了这一遭，也算是有仙缘，你牵回去之后，可别把它做了牛肉汤、牛皮鼓，应好生关照……此间事毕，我也该告辞了，别忘了你的承诺，今天你有事我帮了你，来日我有事你也得帮我。”
虎娃上前一步道：“仙童稍候，这件神器是您的。”他取出了那枚旱魃所赠的红色晶石，托在掌心递了过去。
句芒坐在牛背上，低头看了那晶石半天。虎娃知道他在琢磨什么，假如把这晶石拿走了，旱魃就能发现他的存在并随时感应到他的位置。句芒好像不太情愿，但又想拿着这枚晶石。
又过了一会儿，句芒突然伸手握住了晶石，但这只手却没有拿开，依然握拳就放在虎娃掌心中。虎娃愣住了，或者说他在这一刻进入了定境，感受着所发生的一切。
求证大成修为，须堪破梦生之境，而梦生之境不仅是一种劫数考验，同样是一种修为成就，使大成修士能拥有推演神通。哪怕是在片刻的定境中，却仿佛已在元神世界里度过了多年，哪怕虎娃此刻对外动用不得神通法力，却仍然掌握这种定境成就。
虎娃入定体会近在咫尺发生的事情，连自己都说不清究竟过了多长时间，眼前的仙童不仅精擅菁华诀，同样精擅大器诀，且所施展的手段并不局限于大器诀，他竟在用仙家大法力现场祭炼这件神器。
而在一旁的沇里看来，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句芒便将手收了回来，而那枚晶石已在手心中消失不见。这是何等玄奇的仙家妙法，句芒就这么一伸手，便洗去了原先的仙家神魂烙印，重新祭炼了这件神器将之掌控。

第062章、心计（下）
旱魃一定会有感应，她能感应到这位仙家高人的修为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而虎娃也有感觉，这件神器被句芒重新祭炼之后，除非离得特别近，否则旱魃便很难再感应到它的位置了，它最后消失的地点就在虎娃的掌心。反倒是句芒能通过这件神器，随时感应到旱魃的存在。
这位仙童真是好神奇的手啊！未等刚刚从定境中回过神来的虎娃再开口，他已收起了那件神器晶石从牛背上消失不见。
虎娃不知句芒去了哪里，甚至搞不清他是否真的离开了。这位仙童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宛若一阵清风。虎娃又叮嘱了沇里一番，给这鲤鱼妖留下了神念心印，让他暂时就在洞府中好生修行，接着便返回了沇城。
……
凉花川果然派了一位修士来到沇城，此人叫凉黄。“凉”并不是出身的族姓或者部族氏号，只是民众习惯的尊称方式，冠在名之前，表示他是凉花川中的修士。也许在很多年后，这样的称呼也会演化成某个姓氏。
比如凉济能，在其未入凉花川修炼之前，人们叫他济能，能是其名，济是因他出身于济丘氏，在那个年代，有身份的人其称呼往往很复杂。
凉黄的修为并不太高，四境六转。所谓修为不高当然是和虎娃等人相较，但在绝大部分民众眼中，其修为已经相当不错了，破四境即可出师离山。凉黄是凉济能的亲传弟子，前段时间已离山回归部族，却被宗门紧急召回，派到沇城来询问凉济能之事的详情。
凉花川本可以派别人前来，比如门中更有地位的长老，却偏偏派了一位凉济能的亲传弟子，当然也是多留了一个心眼。
根据传闻，侯乐昌勾结凉济能企图谋害族中君首，结果事情败露，自己也被擒下，自觉无颜见人于是自寻了断。假如传闻是真，确实不好公然兴师问罪，但保不齐此事别有内情。部族君首之争，往往有各种阴谋不为外人所知，说不定凉济能只是无辜被卷了进去。
凉黄就是来询问究竟的，但好言好语也许问不出来什么，态度太软弱也会有损凉花川的声誉。假如凉黄当众质问侯冈或者直接问罪，把关系搞僵了甚至挑起了冲突，回头还可以推说他是因师尊之死而悲愤，所以一时冲动，尚有回旋余地。
而且凉黄的修为不高不低，假如真在悲愤之下突然出手发难，侯冈既能拿下凉济能，当然也能拿下他，不至于造成无可挽回的大乱子，同时还可以借此试探出侯冈身边究竟有什么高人、是用什么手段拿下的凉济能？
凉济能是如何失手被擒的，到现在仍是一个谜，让人看不清侯冈的底细与底气。
凉黄确实是心怀悲愤而来，听说噩耗之后便有给师尊报仇的心思。在他看来，师尊凉济能当然是个难得的好人，恩怨分明、敢作敢当、有情有义，一定是死于侯冈氏部族内斗中的阴谋陷阱。
侯冈氏部族本来好好的，乐昌城主与凉济能也是至交好友，假如侯冈不回来，则什么事都没有。侯冈离乡十余年，一回来就为了坐稳君首之位弄死了侯乐昌和凉济能，在凉黄看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必是心狠手辣之辈。
凉黄甚至动过念头，在与侯冈见面时暴起发难宰了他为师尊报仇，大不了事后赔上自己这条命就是了。可是凉黄来到沇城后，一连好多天，却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侯冈。这倒不是侯冈有意怠慢无礼，实际上这位修士被接待得很好，诸般礼数也很周到。
侯冈氏部族以及沇城官方都派专人每日陪同凉黄，日常用住安排的规格也很高，暂代城主的侯师基还抽出时间请凉黄饮宴，并与他深谈到大半夜。
侯冈氏祖地中发生的事情，侯师基是亲眼见证者，当时还有很多侯冈氏族人也都在场。无论是听人转告还是自己私下打听，凉黄也大概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说起来，还真没法把账算到侯冈头上。
有时候事情往往没什么道理可讲，假如凉黄刚来沇城就见到了侯冈，说不定就会当场动手报仇。可是他带着悲愤憋着这股劲而来，打听到的事实却一再印证了传闻，时间一长，人也就渐渐恢复了冷静，原先的那股心气也就散了。
侯冈暂时不见凉黄，却嘱咐城廓官员以及族人好生接待，也许就是料到了这个结果。但侯冈绝非刻意，他本人最近确实很忙，真的没功夫理会凉黄。
侯冈最近在忙什么呢？在解决了侯乐昌之后，首先要消除部族内部的纷争隐患，以后世的话来说，就是统一思想认识，团结在以侯冈为核心的部族领导集体周围，开创一个取得更大发展与进步的新时代。
这不是官样空话，而就是整个部族正在做的事情。具体要解决的问题还包括，组织人力物力尽快修复沇水上被洪峰冲毁的桥梁，并安排好即将到来的春耕生产。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大事，那就是中华天子所派的册封使臣来了，正是历正宫礼官卢张大人。
侯冈这几天都着卢张呢，在附近一带吃吃喝喝、游山玩水，并吩咐属下接待好卢张大人的众多随员，整个部族以及城廓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比这更重要了。
对于使者而言，被天子派出去册封部族君首，其实就相当于一场游乐，由于当时交通条件的限制，谁也料不准路上会遇到什么事情，往往期限放得都很宽。卢张在半年之内回去复命就行，时间很充裕，所以一点都不着急。
卢张有化境修为，亦有飞天之能，自行来去很方便，但身为天子使臣，当然不能一个人在天上飞，还得带着仪仗以及随员，这样走得就慢了。像这种事情也是个捞油水的好机会，受封的君首不仅会恭谨接待，且都会给使者送上重礼，还能顺带着游山玩水。
卢张前段时间立了大功，派他走这一趟，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嘉奖。虎娃、太乙这几天也一直在陪着卢张游玩，他们在巴都城中就见过面，都是老熟人了。
整个侯冈氏部族从上到下，都在为接待卢张大人而忙碌着。每到一地都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和热情的款待，搞得卢张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私下对侯冈等人道：“我当初奉丹朱之命远去巴原，就是你们几个接待的我，如今我在中华之地奉君命办差，又是你们接待的我。照说你们从巴原远来中华之地，我应是主人才对，今日却还是受诸位的款待，实在不好意思啊！改日有机会你们到了帝都平阳，一定要让我好好做东，千万不能跟我客气。”
侯冈笑道：“卢张大人到了侯冈氏部族，就当回家一般，也不必与我等客气，我们不仅是在招待天子使臣亦是在招待老友。待册封典礼之后，卢张大人也不必着急回去，我们可以离开侯冈氏部族的领地，到附近一带的名山大川中再去逛逛。”
卢张赶紧点头道：“好啊，我一点都不着急。就我们几个出去逛逛最好，不用再带着仪仗随从，轻装简行、来去方便，也不耽误时日。”
通过卢张，虎娃也从侧面打听到了天子朝堂上发生的很多事情。果如仙童句芒所言，重华大人近日也已奉命出使九黎，去正式册封五位伯君了。崇伯鲧大人已确定为中华天使，将代表天子去册封巴君少务，同时还要册封山水国与仙城国之君。
崇伯鲧出使巴原的准备时间就比较长了，足有三个个月，到达巴原还不知要用多长时间。好在崇伯鲧有轩辕云辇，只是到达巴原后要办的事情很多、很复杂，天子帝尧命他在一年内回帝都平阳复命。
卢张也听说了侯冈归乡之后遭遇的意外变故，站在他的角度，当然大骂侯乐昌和凉济能。侯冈陪着卢张在部族领地中各处玩赏，同时也在处理部族事务，很多事该怎么安排，族人都要跑来向他请示，而他也没有回避卢张。
卢张又听说凉花川只派了一名普通弟子来“询问情况”，而此人是凉济能的亲传弟子，也深感不满。他对侯冈道：“凉花川这是什么意思？若说此事只是凉济能的个人行为，与凉花川宗门无关，那么凉黄就不应该代表宗门而来。既有人代表宗门而来，首先就应致歉，难道还想质问什么吗？伯君大人也不必担心，若是凉花川真想因此事找您什么麻烦，我倒想当面问问——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小妖叽咕插话道：“听说凉花川一带风景不错，待您册封侯冈大人后，我们也可以到那里去逛逛。”
在侯冈氏的领地中玩了十来天，侯冈不仅好好招待了卢张、虎娃、太乙等贵客一番，也算是借此机会巡视了自己的领地以及族中子民。册封仪式最终在侯冈氏祖地举行，场面十分隆重。

第063章、百岁山（上）
侯冈成为了正式受天子册封的伯君，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自己竟然还晋了一级爵位，从三等伯君擢升为二等伯君，原因是在九黎之地相助丹朱立下了大功。
这种爵位的晋升只属于侯冈本人，是不可以世袭继承的，侯冈将来的继承人仍然要从三等伯君开始当起，但已经很难得了。
伯君爵位的晋升是非常困难的，比如济丘氏的君首已受封几十年，到现在还是五等伯君。侯冈虽然在九黎之地立了功，但论晋爵资格亦很勉强，算是天子格外开恩了。
这究竟是谁的意思，是否别有内情，是哪一股势力流露出的拉拢之意？侯冈只装作不知，感谢天子恩德后坦然而受。卢张从帝都出发时，亦不知侯冈归乡后发生的事情，所以他没有得到天子的授命，无权任命新一任城主，但代表天子却可以宣布侯师基暂代城主之位。
侯冈从祖地中回到沇城之后，身份已成了中华帝国的二等伯君，而侯师基也明确了暂代城主的地位。就在城主府中，侯冈接见了代表凉花川而来的修士凉黄。
莫说凉黄心中的杀意已消，就算他对侯冈仍有杀心，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堂上还坐着太乙和卢张这两位化境高人。尤其是卢张，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修为气息，给凉黄的感觉，仿佛这位使者大人瞪一眼就把自己给瞪死，哪里还敢乱动？
凉黄在普通民众眼中，也许已算得上仙家高人了，可是在历正宫礼官、化境修士卢张面前，恐怕连盘菜都算不上，在这样的场合，卢张也不必假以辞色。
想报仇是不可能了，凉黄只得恭恭敬敬地拜见伯君大人，很小心地说明了来意、询问凉济能之死的内情。此事哪有什么内情可言，但侯冈也不失礼，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并叹息感慨了一番。
凉黄既在名义上代表宗门而来，还有另外两个使命，其一是搞清楚凉济能是怎么失手被擒的？此刻已不用再问了，他看见了侯冈身边有化境高人太乙坐镇。其二就是欲寻回花川的神器凉花索，它本为凉济能随身携带，却是宗门传承之物。
像这种宗门传承神器，比如赤望丘的比翼飞舟，门中修士得到它之后，只能使用却不能永久拥有，更不能擅自传于他人，在其身殒后仍要交还宗门处置。而凉济能是意外身亡，所以凉花川要将此神器找回来，对于他人而言，若未得仙家神魂烙印传承，仅仅得到凉花索也是没用的。
凉黄很没底气地提出了这个要求，还没等侯冈说话，卢张便瞪眼拍案道：“凉济能之死，是咎由自取！侯冈大人不因此追究凉花川宗门，已是大度。凉花川欲寻回宗门传承神器，也应是宗主亲自登门致歉，并给予足够的补偿。怎能只派你这样一名弟子来，连宗门中的执事长老都未至，便开口便索取神器？就算将凉花索给你，凭你的修为能拿得走吗？假如在半道被人劫杀夺去，是否又要因此栽赃侯冈氏，再派个人来上门质问？”
其实凉黄方才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此刻更是被卢张训斥得哑口无言。区区四境修为，就算得到了仙家烙印传承，也无法将凉花索融入形神。凉花索平常的器形是一根两寸粗、七尺长的软索，就算绕在腰间也是好大的一圈，他就打算这么扛回去吗？
卢张方才说的也对，假如有不怀好意思的人半路将其劫杀、把这件神器夺走，凉花川是否还可以继续栽赃侯冈氏部族、进而再来找侯冈的麻烦？凉济能的事情，侯冈可以不追究凉花川，但凉花川若想追回神器，怎么也得登门道歉并给予补偿，而且得派够份量的高人来。
见凉黄诺诺不能答，太乙又开口道：“凉济能非我等所杀，而是他自觉无颜面世、自寻了断。但其人是被我所擒，凉花索也落在我的手中。我并不贪得，此神器也对我无用，凉花川若想寻回，就应按卢张大人方才说的意思办。贵派宗主以及众长老，也不必跑到沇城来了。听说凉花川一带风景不错，不日之后，我与侯冈大人将陪同卢张大人去那里玩赏。贵派宗主若有心收回神器，就在当地拜见吧。请你把话带回去，好好问问贵派宗主以及诸长老，今日派你来究竟是何意，来日又打算如何？”
……
半个月后，一行五人出现在大河南岸，正是虎娃、侯冈、太乙、叽咕与卢张，他们都换了便装，身边也没有仪仗随从。这五位都是高人啊，就算叽咕的修为弱点，亦是五境妖修，放在哪里都不容忽视，而侯冈的修为更是已突破至七境。
侯冈是于何时、怎样修为破关的？其实一切都很自然，他并没有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闭关消磨，就发生在将族中诸般事务处置妥当的同时，宛若水到渠成。
如今侯冈氏部族已无内部纷争、与济丘氏之间的摩擦也解决了，上游断流的沇水已恢复正常，侯师基正式就任城主，沇城北门外的桥梁也已经修复，族人们正忙于春耕。
从侯冈回祖地以家法杖毙了侯乐昌，到如今族人们安居乐业，解决这一切事端也仅仅用了一个多月时间，侯冈本人则清闲了下来。
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其实部族中已没有什么事情必须要侯冈这位伯君来亲自处置。伯君不在部族领地中，亦是常有的情况，比如受天子征召入朝的中华诸臣，有很多都是各地大大小小的伯君，他们也长期在帝都中为官。
所以像侯乐昌图谋的那种事情，以当时的眼光来看，是很少见也是不可容忍的，假如都像他那么干，天下各部岂不乱套了？
突破七境修为、恢复了神通法力的侯冈，其实比一般的九境地仙更难对付，别忘了他身上带着那么多师尊仓颉所赐的神符。
五人当中一眼看过去最特别的就是虎娃，因为是出来玩赏，其他人都是步行，当然没有刻意显露神通腾云驾雾，但虎娃却骑着一头青牛。
虎娃骑牛而众人步行跟随，显得他的身份好似最尊，而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太乙、叽咕就不必提了，就算是伯君侯冈、历正宫礼官卢张，若论修为地位恐怕也不能在虎娃面前称尊。另一方面，虎娃也不是特意摆架子，他是众人中唯一没有神通法力的，而且看上去也年纪最小。
虎娃虽然年纪最小，但自他从王屋山中返回后，侯冈等人却突然意识到——这孩子长大了！
孩子当然会长大成人，可是虎娃的情况却不一样。仙家阳神化身体现的是一种修为成就，化身的形容到底是什么样子，只与所求证的心境有关，可以是老者也可以是童子。而虎娃这具化身，起初时就是他当年刚到巴原时的形容，看上去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从修习九黎秘术开始，重新踏上修行之道，以另一种经历、另一种方式印证登天之径，从某种意义上，可以把他当成一位独立存在的修士。
虎娃在到达九黎之地的半年之内，便已突破了大成修为，若是他自己愿意，形容便可以保持这个样子。对于虎娃而言，这也无所谓愿意不愿意，他甚至没有去在意。
实际上从离开黎山圣地，行游中一直到达大河岸边，他一直就是那个样子，好像比刚刚到达九黎时大了一点，但对于天天在一起的同伴而言，是很难注意到的。
孩子成长得很快，假如你天天和他在一起，却很难意识到，每次看着他总感觉还是上一眼看见他的样子，只有突然回忆起很久之前的情景，才能察觉这种成长的迅速。
自从虎娃到达大河岸边，走向侯冈氏部族领地的路上，就一直在悄然“长大”，与世间其他的少年没什么两样，却是身边人不容易注意到的。可是当他到王屋山中走了一圈，然后再回到侯冈等人身边时，大家才突然意识到虎娃的改变。
当初在九黎之地，他的形容是十四、五岁的样子，如今来到大河南岸的凉花川附近，看上去已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这正是他在这一路上所度过的岁月，包括现实中的时间，也包括定境中的体悟。
可是虎娃的修为依然没有突破七境，仍在经历真人返璞之境，亦被后世修士称为真空劫，自身的修为境界仍在，可面对外界的事物时却动用不得神通法力。以虎娃的修行根基，应随时能迈出这一步，可他偏偏就没有迈过去。
也许这具化身的成长，这一路在中华之地的行走，就是虎娃所感悟的修为心境，他无所谓刻意或不刻意，反而好像忘了自己正在修炼，所要求证的是种自然的圆满。
虎娃坐下的这头青牛，比在王屋山脚下初见时好像也长大了不少，体形更矫健高大、毛色也更油亮好看了。这头青牛的年齿约在一岁左右，并不大，也正是长得最快的时候。也不知句芒给它吃过什么仙家灵丹妙药，青牛变得非常强健有力，长途跋山涉水也不见疲倦。

第063章、百岁山（下）
它还是一头普通的牛，并没有开启灵智成为妖牛，却显得比一般的牛聪明多了，就连眼神也充满灵性。虎娃骑在牛背上，只要轻轻地拨弄牛耳，它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走得是快还是慢，令虎娃想起了当年为自己拉车的那两匹白马。
这头青牛在王屋山中可是见过大场面的，那场面一般的修士一辈子恐也见不着。此番渡大河时，是太乙施法，让它驮着虎娃脚踏滚滚波涛而过，这头牛也只是哞哞叫了几声，表现得非常淡定。
凉花川一带，虽然与侯冈氏的领地只隔了一条大河，距离也仅有两百里左右，气候却有些不同，至少这里的春天来得更早一些。山野中能见到不少常绿的树木，一场春雨过后，冬季落叶的枯木也纷纷发出了新芽，放眼郁郁葱葱。
凉花川从地势上看，是呈半圆形排开的连绵山峰怀抱一片平原，各座山峰之间皆有泉流，大大小小的泉流在平原上汇成了一条洨水，向北汇入大河。山脚下的洨水边生活着好几个部族，而山上则住着“神仙”。
这些部族的规模都不大，各部的人口都在千余左右，远不能与侯冈氏或济丘氏相比。平原上有一座城廓叫做洨城，其辖境内有近十个部族，其规模倒与沇城相当甚至还稍大一些。虎娃等五人从平原上穿洨城而过，来到了住着“神仙”的名山脚下。
这一带的山势，和大河北岸的王屋山差不多，但风景更秀丽，草木葱郁泉流清澈，而且离人烟稠密的平原很近，低处的缓坡上就建有不少村寨。他们沿着山间的幽谷向上行，脚下这条路竟然很宽阔平坦，沿途能见到不少行人，除了牛车还见到了好几辆马车。
马可比牛娇贵多了，能乘马车出行的，几乎都是各部的贵族。在一片风景秀美的山谷中，几人意外地发现这里居然有一个小型的集市，就地取材以竹木和石块搭建了不少房屋，路边开了十余家商铺，还有供人休息的客馆与食肆。
虎娃下了牛，走到一家商铺前打听道：“大叔，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何山中会有集市？”
那卖东西老板应已见惯了南来北往的客人，很热情地招呼道：“这位小贵人，您也是慕名而来的吧？往前走就是大名鼎鼎的百岁山了，附近各部贵人的春游踏青之地。山中有不少清修庄园，只是您要想寻找百岁泉的话，那可是在险山深处，车马难行、常人难至……”
老板介绍了半天，虎娃才搞明白是怎么回事，感觉颇有些无语。近几十年来，这一带竟成了附近各部族口口相传的仙家圣地，而这一切竟与去年刚刚被斩于南荒的百岁童子有关。
二百多年前，百岁童子是凉花川的长老，也是当地各部族中流传的一个神话。他在此地修炼百年，呈现的始终是童子形容，被民众视为长生不老的神仙。可是百岁童子选择传人的方式过于诡异，终于引起了当时凉花川宗主的警觉，后来揭破了他修炼邪法、残害各部民众的隐秘。
百岁童子逃走了，当地各部族一片哗然，凉花川也是声名大损。凉花川派出门中高手，一路追杀百岁童子至南荒，却始终没有得手，反而折损了好几位。其实就在百岁童子修炼邪法事发之后，当地民间就有不同的说法。
有人不愿承认这个事实，私下宣称百岁童子是受到了同门修士的陷害。凉花川中有人嫉贤妒能，妒忌百岁童子的修为和地位比他们高，在民众中的声望和影响也更大，是这一带首屈一指的神仙人物。
很多人是先知百岁童子而后知凉花川这宗门，所以凉花川中有人栽赃陷害，将这位宗门尊长给逼走了。
百岁童子每年下山挑选传人，只看资质不看出身，附近各部族都有少男少女受其残害，但有人却不愿意承认这些，也不想去正视。他们宁愿相信百岁童子是受无辜陷害的，如此也能证明自己并非无知的帮凶，族中子弟并没有受到残害，族中尊长也不用受到嘲笑。
这在当时只是民间的私议论，但百岁童子修炼歹毒邪法的事实，是确凿无疑的。但是两百年的岁月，已足以改变世间太多的东西，当年的流言传到今天，已经变成了另一番既带着遗憾感觉又很美好的神话传说。
据说两百多年前，此山中住着一位善良的神仙，在上百年的时间内，每年都会下山给民众赐福，并挑选资质出众的少年带回山中赐予仙缘，人们看见的他总是童子模样。可是后来这位既善良有亲民的神仙却受到了妒忌和陷害，不得不离开了这里。
有人说他去了远方，也有人说他已飞升仙界。人们为了纪念他，便将此地称为百岁山。
百岁童子虽然离开了，但他修炼的遗迹还在，深山中有泉水，常饮之能益寿延年、消灾祛病，使人长命百岁甚至能返老还童，又被称为百岁泉。山中的泉水其实很多，百岁泉究竟是哪一眼，反正没人能说得清。
于是就有人跑到山中汲取泉水，带回去给亲人治病。你还别说，真有不少人饮了山中泉水之后病就好了，这更增添了传说的神奇色彩，于是渐渐来的人就更多了。
精通灵枢诀的虎娃当然明白，人们的很多病患其实都源于身体机能的失调，想恢复主要依靠人体的自愈能力，而药物往往只起辅助作用。很多病人就算不吃药，只是好好休息调养一段时间，也会渐渐自行恢复健康。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假如喝了所谓的百岁泉，那么人们难免就会认为是这神奇的泉水治好了他们的病，这也让百岁山的美好传说越传越广。
一开始人们只是跑到山中去汲取泉水，后来又有传言说百岁山中有仙灵之气笼罩，很多贵族便在山中修建了庄园，当成闲暇时清修之所。他们所谓的清修，并非一定是指修炼仙家秘法，更多的就是休息调养，包括游玩小憩，这也导致了更多的人慕名而来。
来往的人多了，尤其是有身份的贵人多了，便有了做生意的机会，在山脚下的必经之路旁，这片谷地里便自发形成了一个集市。
虎娃搞明白原由后，又皱着眉头问商铺老板：“大叔，你这里是专门卖盛水器具的吗？”
商铺里三面都放着架子，架子上都是各种盛水的器皿，有陶罐、竹筒、还有石头雕成的壶、另有各种形状与大小的葫芦。
商铺老板摇头道：“我不是卖水具的，就是卖水的。只要您买了我的水，盛水的东西白送。”然后看了看周围，又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山中的泉水很多，但真正的百岁泉却很少有人知道在哪里，那里很不好找也很难到达。我这儿卖的都是费尽千辛万苦取来的、有神效的百岁泉水……”
原来这家商铺是专做这种生意的，百岁山中泉水很多，谁也说不清真正的百岁泉是哪一眼，有人只是找了一处泉水带回去。但当地人又制造了另一种传说，只有他们才知道真正的百岁泉所在，高价出售这种传说中的泉水。
虎娃清楚百岁童子的底细，所谓的传说只是扯淡，但如今扯淡还能扯出这么多花样来。可他又能和面前的商铺老板说什么呢，只得摇头离去。那老板见虎娃等人皆谈吐不俗，还走出商铺拉着他们兜售了半天，最终却没做成生意，也难免有些失望。
前走不远就出了集市，后面又有一个汉子追上前来道：“几位贵人，你们也是慕名来找百岁泉的吗？刚才没在商铺里买就对了！百岁泉在深山之中少有人知，那老板卖的水谁也不知真假，要想得到真正的百岁泉水，得亲自去才行。”
叽咕问道：“听你的意思，好像是认识那眼泉水所在？”
那汉子笑了：“我当然认识，每日待在这里的营生，就是领贵人上山寻找百岁泉。没有当地人带路，外人来了是根本找不到的，只需几位贵人给点赏钱就好。”
搞了半天他是做向导的，守在集市上，以带人上山去找传说中的百岁泉水为营生，虎娃和侯冈对望一眼，神情都有些古怪。卢张也不得不苦笑，冲二人道：“既然来了，我们也去领教一番吧！”又冲那汉子摆手道，“好吧，就请你带我们进山去找那百岁泉。”
那汉子叫河树，听名字应该出身于附近的河间氏部族，他领着几人进入了百岁山。山中有路，比普通的野径好走多了，蜿蜒而上，沿途还有不少岔道口，显然是来的人多了踩出来的。
草木翠芽抽出，有很多花朵绽放，在草谷与花岗间穿行，时而驻足远望，放眼一片好风光，尤其在这个时节，更令人心旷神怡。虎娃也不禁暗叹，当年的百岁童子倒是挺懂享受的，确实挑了一个好地方，只可惜这个人不是好东西。

第064章、历史发明家（上）
河树平日的营生，就是带慕名而来的贵客去深山中找“真正的百岁泉”，因此选择的路必须要有讲究，既不能太难走让贵客们到不了、或不小心在路上滑跌摔伤，又要足够偏僻，让人相信是找对了地方。
七弯八绕翻过两道山梁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离开山路进入了树林，穿过树林又是两山间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但地势并不险峻，就连那头青牛都能很轻松地跟上。河树放慢脚步问大家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会儿？旁边就有一眼泉水，可以解解渴，但那还不是百岁泉。
常年穿行于野地里的山民，走这段路当然不算什么，只是出了一身汗而已，可是外来的贵客们未必受得了这个累，到这个地方通常都得休息一会儿。但此刻五位客人却连汗都没出，摇头说不必休息，让河书尽管继续带路便是。
河树有些惊讶，于是便继续赶路，地方其实已经不远了，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进入了高处的一片清幽谷地，山崖上有一道清泉倾泻而下，汇成了一个浅浅的水潭，周围树木参天，茂盛而浓密的树冠将这个地方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确够幽深僻静，没有人带路很难找到这里。
水潭中有一块大石头，表面很平滑，一看就是被人踩出来的，站在石头上面恰好可以用手掬住泻落的清泉。
河树擦了把汗，指着那泉水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百岁泉，假如不是我带路，外人根本找不到地方。你们没在山下买水就对了，我们当地有个说法，要在山中现场饮泉水才有最好的灵效，假如将水打到山下，百岁泉的灵效便失了一半……几位贵客，快尝尝这百岁泉吧，可甜呢！”
卢张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刁民！直接付了赏钱给他，摆手道：“回去的路我们已认识，你拿了钱久可以走人了。”
河树很吃惊也很失望，赶紧上前道：“几位贵客，这山里可不能乱走啊，万一迷了路，那可就危险了……这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也没有带干粮，从这里再走不远有一座庄园，就，那里有山中野味供来往贵客享用，也可在那里休息住宿一夜，临走时给几个赏钱即可，等明日玩赏够了再下山。”
好不容易揽了这五位贵客的生意，河树想赚的可不仅是带路的钱，绕过这处泉水往前走走，不远处还有一座河间氏部族修建的庄园，那里可以提供食宿，是更赚钱的生意，河树把人领过去还能得到双份的赏钱。
卢张却摇头道：“不必了，我等自有主张，你拿了钱便可走人，不必再在眼前烦扰。”
卢张嫌他烦、让他赶紧走。以卢张的修为展开元神，其实已将山中的情况查探得很清楚。沿着眼前这道泉流再往上，深山高处另有瀑布深潭，潭边有荒废的建筑遗迹，可能是几百年前修士的洞府。
有意思的是，那潭水边凿开了五道引水渠，在山林中呈扇面形散开，分别引向低处不同的地方，于下方不同的坡谷中造出了五道小型的泉流，他们来的地方就是其中之一。更有意思的是，看另外四处泉水边的痕迹，也是经常有人去的，此刻还有两处正有游人。
那两处的游人也是被当地的向导带上山的，而那两个向导对游人所做的介绍，几乎与河树方才所说是一模一样的话。
这山里面有很多地方都是所谓的“真正的百岁泉”，可是眼前的泉流从出现至今恐怕也不到二十年。看来这就是当地山民的一种营生，每个村寨几乎都各寻了一处泉水，没有寻到的也自己造了一处，然后带着慕名而来的游人进山“寻找”。
假如只因以讹传讹，当地人误以为哪眼泉水是百岁泉便罢了，但这么干，不是摆明了戏耍客人并蒙钱吗？以卢张的身份当然不可能跟这些村寨山民计较，但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河树很意外，他带过很多客人寻到此地，来者见到这处泉流，往往是带着惊喜和虔敬的心态立刻去饮水。而眼前的几位客人却根本没有要饮泉水的意思，那他们大老远花钱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别说是人，就连那头青牛都没有低头喝水！
卢张却没有理会还傻站在那里的河树，已转身绕过泉流向山上走去，其他人也跟在了后面。那个方向原本无路，高崖陡峭，却丝毫阻挡不了这几人的脚步，就连那头青牛都显得步履轻健，很快便消失于密林之中。
以这几人的脚力，登这样的山根本不算什么，就连没有神通法力的虎娃都觉得很轻松，遇高崖陡峭之处青牛难行，太乙便顺势以大法力托它一把。
几人一边走一边说话，侯冈道：“卢张大人不必生气，其实那山民也未必是骗人。百岁山中自古就没有什么百岁泉，只是传闻越来越邪乎，这山中的泉水便成了百岁泉。在当地人想来，其实哪一眼都是一样的。”
太乙也说道：“高处有瀑布深潭，潭水边有建筑遗迹，可能就是百岁童子当年的修炼洞府所在。若定要找一处地方说是百岁泉，应该就是那里了。方才的泉流就是从那里引下来的，也颇需费一番功夫，算不得做假骗人啦。”
卢张冷哼一声道：“我生气的并不是别的事！那百岁童子的底细，我等亦不是不知，乃是恶贯满盈的淫邪之辈。可是两百年后，这里却成了仙家风光圣地，号称百岁山，百岁童子又被传成了神仙人物。邪魔被美化与赞颂，当年揭穿与追杀邪魔的凉花川宗主，却被说成了嫉贤妒能之辈！”
卢张当然知道伯羿斩杀妖邪的事情。掌机先生和百岁童子带着一伙邪修窜入巫云山脉，企图夺占炎帝仙宫，被瑶姬、虎娃等人击退，玄源因此还紧急召集了巴原上的众高人齐聚赤望丘。
卢张在巴都城见过瑶姬，对这位仙子充满仰慕之意，曾欲去炎帝仙宫做客而未得，没想到后来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怎能不怒？
这两百年来，百岁童子其实没死，在南荒中也是作恶多端，只是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而已。但在他的家乡凉花川，其人竟被美化成了这样一位神仙人物，就连当年修炼洞府所在的山峰都成了各部族传说的仙家圣地。
虎娃叹息道：“当年之事，人尽皆知，时过境迁之后，事实并未被埋没，只是被刻意扭曲。并非民众无知，而是有人刻意为之，凉花川宗门尊长以及洨城一带各部族君首，与之不无关系。”
当地传说对百岁童子的美化，真的是因为人们已经渐渐忘记了事实、从而以讹传讹制造了这个误会？虎娃认为当然不是这样，而是有人刻意引导的结果。
两百年来，此地没有经历战乱，凉花川宗门传承仍在，各部族也都没有覆灭断代的情况，历史是延续的。凉花川宗门的尊长，怎会不知事实，继承各部族首领地位的君首，怎会不清楚当年曾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是清楚的，此时当年轰动一时，山中发现了大量百岁童子残害各部少年的证据，中华天子都被惊动了。就算大家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铁证如山，也不可能给百岁童子翻案。
如今编造的谣言竟成了传说中的历史，不顾事实仍在，那当然是有人刻意引导的结果，至少凉花川这派宗门以及附近各部君首保持了沉默，他们不仅不去澄清，反而默许谣言成为了传说；而这样的传说，最早很可能就是他们中的某些人可以制造的。
有些人并不在乎，自己纵容民众在美化与赞颂怎样一位恶魔，只在乎自己的目的能否达成。百岁童子之事，对于凉花川来说是一件惊天丑闻，若想消除此事的影响，重新恢复宗门在当地民众中的威望，只好由早已作古的当年那位宗主来背锅了。
百岁童子原来不是恶魔，而当时的凉花川宗主却是嫉贤妒能之辈。出了一位嫉贤妒能的宗主，当然不是什么好事，但相比百岁童子在长达百年时间中残害各部民众的骇人惨剧，影响就要小得多了。
更何况在今人看来，那位宗主好似已是无关之古人，把锅甩给他背也不算大不了的事情，只要凉花川当代众尊长仍受人敬仰就好。
各部君首的心思也是差不多的，事实早已不可改变，但后人可以去“发现”所谓的历史真相。在百岁山的神话传说中，他们都不是愚昧无知的受害者与帮凶，而且还可以得到现实的好处。有人保持着沉默，而像河树那样的普通山民，则从中获利。
这让卢张觉得恶心，而虎娃等人对此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感。不要以为随意编造的历史与自己无关、反正都是早已过去的事情，虎娃等人可是刚从九黎之地而来，曾与百岁童子打过交道。

第064章、历史发明家（下）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高坡上的瀑布深潭边。天色已近黄昏，天边有一片云遮住了夕阳，树木环绕下的水潭，气息显得有几分阴森。假如是普通人来到此地，说不定会莫名连打寒战，直觉背后发毛。
水潭边有一片平地，明显有古时建筑的遗迹，如今已化为碎石淹没在荒草间。太乙皱眉道：“那林中山崖内，有洞府遗迹，但入口早已塌陷被封死，若非展开元神仔细查探，几乎已发现不了。”
叽咕皱眉道：“那被封死的洞府，应该就是百岁童子当年修炼邪法的秘室所在，当然不能让它再见天日。如果一定要说山中有百岁泉，那么源头就应是这座深潭，只是不会有谁把客人带到这里来。”
这个地方真不是一般人来得了的，就算身手矫健可跋山涉水，普通人至少也要走一天一夜才能到达，而且环境很瘆人，感觉就像随时会闹鬼一般。虎娃背手望向远方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若凉花川想取回宗门传承神器，那就来这里见面吧，过时不候。”
百岁山中还有不少建筑，大多都是不高的山腰上错落分布的庄园庭院，都是洨城一带各部族所修建，也是所谓的清修之地。在开春之时，各部贵族子弟往往都会来这里小住一段时间、玩赏游乐一番，顺便沾沾传说中的“仙气”。
而这些庄园庭院，其实都是在两百年前的建筑遗址上修建的，当初百岁童子每年都会挑选一批少男少女入山“修炼”，他们也需要有住所。虽然那些住所很难保存到两百年后，但大多选址很好、建筑地基仍在，如今又有了房舍。
百岁山中唯一被荒废的、几乎没有人再来的遗迹，就是虎娃等人过夜的地方，也是百岁童子当年修炼邪法的秘室所在。
他们点燃了一堆篝火，在潭水边席地而坐，入夜后只觉阴风阵阵，风声水声似带着哭嚎之音。百岁山就在凉花川的宗门道场范围内，其宗门祖师殿在相邻的另一座山峰上，在那里很容易就能看见此地夜间亮起的火光，百岁山弟子也会知道是谁来了。
侯冈并没有派人通知凉花川，但太乙事先已经让凉黄带话，他们将至凉花川一带行游，若凉花川还想寻回传承神器凉花索，就请宗主带着众长老前来拜见。几人虽然换了便装，但行踪必然瞒不过凉花川中的高人。
侯冈算是自己送到门口了，但并没有登门拜山的意思，显得极有底气。他此刻的身份也有了微妙的变化，已是受天子正式册封的二等伯君，身边更有历正宫礼官卢张大人。
虽然在人家的地盘上，倒也没什么好怕的，以侯冈和卢张的身份，凉花川还敢公然动手不成？就算对方想动手，恐怕也未必是这几人的对手。几位高人或不能与整个宗门的修士为敌、去攻打人家的护山大阵，但想脱身而走是毫无问题的。
次日天明，凉花川终于来人了，只见对面的山峰上飘出一朵祥云，飞过半空冉冉而落。当云彩潭水边散去，显露出三位修士的身形。叽咕上前喝问道：“来者何人？”
正中间的那位修士收起随身神器，上前拱手道：“我是凉花川宗主凉耳旺，这两位是凉花川长老凉岩大、凉库全，见过卢张大人、见过侯冈大人！”
侯冈与卢张皆拱手还了一礼，虎娃则淡淡开口道：“请问三位道友，今日为何而来？”
三位修士微微一皱眉，神情似有些不悦。他们主动驾云赶来见面，姿态已经放得很低，而对面先开口的并非侯冈或卢张，只是两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
侯冈归乡的诸多情报，凉花川已经搜集得很详细了，就算以前没见过面，一眼也能认出侯冈和卢张。来者也清楚侯冈归乡时是一行四人，身边除了一位化境高人太乙，另有一名妖修护卫和一名少年仆从。
虎娃和叽咕都属于被忽略的人物，尤其是虎娃，在这个场合更显得可有可无，他虽只身去王屋山中解决了沇水断流的大患，但此事并不为外人所知，民间都传说是因为沇水之神显灵了，凉花川众修士则猜测可能是太乙出手。
见有陌生人来到，先开口喝问的是叽咕也就罢了，那本就是护卫的职责。可这边都已经自报身份行过礼了，接下来进入双方的正式交涉阶段，开口发问的竟是这毫无修为在身的少年。而且虎娃的神情语气，根本就不像是一名仆从。
若是侯冈有意如此，那架子也太大了，分明是故意羞辱凉花川众尊长。长老凉岩大面色一沉道：“我等来见侯冈大人与卢张大人，你是何人，哪轮得到你插话？”
侯冈向旁边让了一步，很恭敬地介绍道：“这位是来自巴原彭铿氏大人……”声音中带着神念，介绍了虎娃的身份来历，倒没说眼前的人只是一具仙家阳神化身，重点是其地位及修为，顺带着也介绍了太乙和叽咕，这两人皆出自虎娃门下。
虎娃的身份之尊，不在当场任何一人之下，况且他还是一位九境地仙。三位修士大吃了一惊，赶紧向虎娃行了一礼并表示了歉意，宗主凉耳旺道：“请恕我等方才眼拙，巴原上有高人至此，请问彭铿氏大人有何指教？”
虎娃不紧不慢道：“我去年出巴原至九黎，曾见证南荒邪修百岁童子被伯羿大人斩除。我听闻百岁童子两百年前出身于凉花川，故此随侯冈道友归乡之后，又随卢张大人来探访遗迹，打算顺便给凉花川送个消息。此人作恶三百余年，直至不久前方才伏诛。我也很想看看，他当初究竟出身于何处，此等邪修恶魔，是否还有余害未清？我等寻到他当年洞府遗迹时，三位道友不期而至，请问你等是因何而来？”
虎娃丝毫不提凉济能以及凉花索之事，因为该说的在沇城早就说过了，没必要再啰嗦，反而扯出了百岁童子之事，这让对面三位修士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凉耳旺硬着头皮岔开这个话题，言归正传道：“我等为沇城之事而来，凉花川长老凉济能，为侯冈氏部族中奸人所利用，不幸铸下大错。他已自尽、以身家性命谢罪，令人扼腕长叹。但其所携神器凉花索，为宗门传承之物，恳请侯冈大人赐还！”
这话说得倒是一句都不错，侯乐昌确实是个奸人，凉济能也确实是被利用了，但听这个味道，怎么就有点不对呢？
侯冈没说话，卢张却不悦道：“恳请赐还？凉济能这事，的确与宗门无关。但你等跑来欲寻回传承神器，就与凉花川这派宗门有关了。有歹人持械行凶，被受害人将其拿下，又有人跑来说那凶器是他家之物、想要回去，几位觉得不得给个说法吗？”
三位凉花川修士对望一眼，凉耳旺取出一物双手递过去道：“我等今日就是代表凉花川来致歉的，侯冈大人受惊了，我等深感歉意！万幸并未酿成大错。这些东西，是凉花川对侯冈大人与侯冈氏部族的一点补偿，清单在此，凉花川会尽快将东西收集齐全，派专人送到侯冈大人府上。”
本还以为那是一件空间神器呢，结果只是一枚记录信息的玉箴，其中列出了凉花川欲补偿之物，小妖叽咕接了过去，又交给众人传看了一番。清单上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其中并没有多少修士用得到的灵药及天材地宝，大多是世俗间的财货，主要是补偿给侯冈氏部族的。
侯冈本人倒不缺什么，让凉花川拿出另一件神器来换凉花索，当然也没必要，所以凉花川补的偿都是对普通人而言很有用的财货。这么大的数量也足见其诚意，只是一时无法筹备齐全，所以暂时列出一份清单，回头再给送过去。
侯冈手握玉箴微微点头道：“我并不贪得凉花川之物，但此事总得给族人一个交待，几位道友倒是有心了！”
虎娃却眉头紧锁道：“世俗物产财货，非凉花川所出，需各部族供奉。不知几位道友向各部族索求这批财货供奉之时，又会以什么名义、私下里搞出什么说法来？
是否会扬言凉济能为侯冈氏部族中奸人利用、抱憾自尽身亡，如今侯冈氏部族拉拢卢张大人，依仗权势上门追究、勒索这一大批财货？
洨城各部民众拿出这批东西供奉凉花川赔给侯冈氏，又是否会怨声载道，有人在民间挑起对侯冈氏的敌意，纷纷斥责侯冈大人种种不堪？”
若是修士所用的法器灵药、天材地宝，凉花川自能拿得出来，可是世俗间部族民众所需的财货，凉花川中也不出产，肯定是需要供奉它的附近各部民众提供。虎娃并不在意凉花川赔了什么东西，而在于它怎样赔偿、在公开和私下里的场合又会给出什么说法。

第065章、敌我（上）
此事本就是凉花川理亏，凉花川若想取回神器，道歉赔偿都是应该的，但事后不能做出受委屈的样子，该承担的责任就自己承担，更不能四处宣扬是侯冈氏部族欺人——虎娃特意提前做了警告。
三位凉花川修士又是一怔，不禁对望了一眼，虎娃若不这么说，事态发展还真有这个可能。这三位高人自己当然不会去做这种事，但只要他们回去后不表态，其门下弟子以及附近一带各部族中，难免有人发出这种怨言，进而形成流言。如今却被虎娃当场说破了。
长老凉库全苦笑道：“彭铿氏大人何出此言，我等怎会这么做？”人家还没做的事情，虎娃就提前警告了，未免显得有些小人之心。
虎娃却丝毫不客气地答道：“你们三位或许不会，但门下弟子以及供奉凉花川的各部族就说不定了。若非如此，此地今日怎会有这样一座乌烟瘴气的百岁山？百岁童子是什么人，难道你等不知吗，所以我不得不有此担心。”
虎娃方才就提到了百岁童子，让凉耳旺给岔过去了，他却不想揭过，将话题又扯到百岁童子身上。凉耳旺的脸色已有些黑了，却仍然避而不谈，又问道：“那么以侯冈大人的意思，又希望我等怎么做？”这本就是凉花川与侯冈之间的交涉，侯冈说了才算，凉耳旺也不想与虎娃纠缠。
不料侯冈今天好像打定主意不轻易开口，又是卢张反问道：“你等该怎么做，难道还要让侯冈大人教吗？彭铿氏大人既已提出了担忧，你等就不要让他所担忧的情况发生，不能只在此地私下里道歉赔偿，而应将此事前因后果公诸于众——凉花川长老凉济能有错，以死谢罪；而凉花川宗门众尊长亦有担当，公开致歉赔偿；侯冈大人感其诚意，交还宗门传承神器。如此方成一段佳话，亦显凉花川众高人行事光明磊落。”
卢张初到巴原时，给人的印象就是个愣头青。他也确实有点愣，但一点都不傻，傻子怎么会拥有脱胎换骨的化境修为呢？其人只是心思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鬼心眼。卢张是大部贵族出身、在历正宫为礼官，平日也用不着操心什么阴谋诡计，养成了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
这番话说得让人无法辩驳，也确实是至理明言。凉花川想挽回自己的声誉，最好的做法并不是把责任都推到侯冈氏头上，而是光明磊落地说清前因后果，表现出勇于承担的态度，这才是真正令人敬佩的行止。
凉耳旺只得答道：“多谢卢张大人指教，事情本就应这么办！”
侯冈这才开口道：“太乙道友，凉济能为你所擒，凉花索亦为你所得。既如此，你就给我一个面子，将此物还给凉花川吧。”
太乙自大道宝瓶中取出凉花索，缠绕在手臂间道：“此物稍后便会归还凉花川，并不会因此为难今日来的三位道友。但我师尊与凉花川之间尚有事，且谈完再说！”
侯冈与凉花川之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但虎娃和凉花川之间居然还有事，这未免有些节外生枝。凉耳旺尽量耐住性子道：“请问彭铿氏大人，您还有何指教？”
虎娃淡淡道：“指教不敢当，只是有所疑问。这里是百岁童子当年的修炼洞府遗迹，如今已成各部民众瞻仰的仙家圣地，我们昨日便是被当地山民带来寻找传说中的百岁泉。而凉花川宗门道场就在对面山中，每日能望见此地情景，心中是何感想？淫邪恶魔被人赞颂，而当年揭穿恶行的宗主却在身后饱受非议，诸位却不闻不问，默许甚至纵容。当年为追杀百岁童子，凉花川折损了好几位高人，就连宗主都身受重伤而归，不久后边殒落。你等是否愧对祖先、愧对义士之血？”
凉花川宗主以及两位长老无论再怎么回避，虎娃都揪住此事不放。他原本并不是来找茬的，可是到了百岁山之后却另有想法，打定主意要收拾和敲打凉花川一番。
长老凉岩大忍不住面现怒容道：“彭铿氏，你一再纠结两百年前的往事、存心扫我凉花川颜面，究竟存了什么心思，请问此事又与你何干？”
虎娃的脸色也变了，冷笑道：“什么心思？你们还好意思问我，那我就把话明说了吧，今日就是来找凉花川算账的，你们欠我的，我欲相索！”
凉耳旺一头雾水道：“请问我等欠你什么？”
卢张又忍不住喝道：“两百年前，凉花川宗主与附近各城廓缉拿百岁童子未果，为此凉花川还公告悬赏公告，能协助缉拿或斩杀百岁童子者，凉花川将感其大恩，举宗门之力为报。全体弟子立誓为证，后代传人永世不忘！这才过了区区两百年，百岁童子未死，一直就潜伏在南荒为恶，去年方被斩杀，难道你等就已经忘了吗？如今凉花川的恩人至此，你等又打算怎样举宗门之力为报呢？居然还问出这样的话来！”
卢张是历正宫的礼官，虽不掌握什么实权，但地位超然，更了解天下各部曾发生的种种大事，居然对两百年前的这则宗门公告也很清楚。
百岁童子是伯羿杀的，但功劳也不能仅算在伯羿一个人的头上。首先是瑶姬运转炎帝仙宫的禁制大阵，击杀了掌机等两名邪修，虎娃又一箭击杀了另一名邪修，将百岁童子等人逼退。而且虎娃事先命太乙通知了伯羿，让伯羿在百岁童子等人逃亡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最终才将那伙邪修一网打尽。
那么算起来，伯羿、虎娃、瑶姬、太乙，皆是参与了斩杀百岁童子之人，其中以伯羿和虎娃的功劳最著。按照凉花川两百年前的公告，整个宗门皆受其大恩，将尽全力为报。今日伯羿和瑶姬虽未至，但虎娃和太乙都来了。
虎娃不提此事也就罢了，他方才明明已经提到了南荒之事，可是凉花川的三位尊长却反复岔开话题、不接这个茬，那么就别怪虎娃存心找茬了。虎娃就算想收拾凉花川，也不会像普通人那样跳脚大骂，自会好好跟他们论一番道理，但旁边的卢张可是真怒了。
凉花川公告悬赏，发生在追杀百岁童子失败后，当时这一事件最轰动的时期已经过去，它被视为凉花川挽回最后一丝颜面的无奈之举，少有人关注，后来更是无人再提。两百多年过去了，如今早已被人忘记，就连凉花川普通弟子恐怕都不知情，更别提附近各部民众了。
虎娃和太乙先前当然不知竟然还有这回事，就连侯冈都没听说过，可偏偏今天来的人当中还有一位卢张，又提起了这茬，将旧账给翻了出来。
虎娃方才并未居功，只说曾见证伯羿在南荒斩杀了百岁童子，并没说自己也参与了。可是卢张开口时便带着神念，详细介绍了伯羿斩除南荒众邪修，尤其是围绕炎帝仙宫那一战诸多事件的前后经过。
凉花川三位尊长是面红耳赤，这也太难堪了！
南荒毕竟偏远，很多人都听说了伯羿在南荒斩杀妖邪的事迹，但并不清楚究竟是哪几位妖邪，更没有人听说百岁童子之名。重华甚至特意叮嘱过，不要将众邪修已被斩尽的实情告诉五位大巫公，如此能让九黎诸部总感觉有看不见的威胁存在，从而更加有求于丹朱。
伯羿将重华的意思转告了虎娃，虎娃在九黎之地也没有提这件事，远在凉花川中的众修士当然更不会知晓。但虎娃此番既然来到了凉花川，觉得有必要转告一声，伯羿已斩杀了百岁童子，这段两百年来的遗憾终于可以做个了结。
三位凉花川修士方才还暗自松了一口气，百岁童子死了，有些担忧便可以放下了，两百年前的宗门丑闻终于会彻底被人遗忘。不料愤怒的卢张却喝破了这件事，尽管不想再提，但是两百年前的宗门公告确实至今仍得遵守，此刻恩人已来到了眼前，这场面简直太尴尬了！
凉耳旺毕竟是一派宗主，在这个时候不得不表态，他向两位长老悄然发送了一道神念，三人下拜行礼道：“彭铿氏大人、太乙先生，先前不知恩人驾到，多有得罪，万请见谅！宗门之誓当然必守，凉花川上下感激大恩，愿举历年积存之资货拜谢！”
虎娃与太乙受拜，虎娃又摆了摆手道：“你等主要该谢的是伯羿大人！我来此并非是为了携恩图报，一是陪同侯冈道友归还凉花索，二是转告一声百岁童子已伏诛、可告慰先人之灵。却没想到此地出了一座百岁山，山中却是这般光景，你等又如何解释？”
长老凉岩大叹息道：“凉介芳于两百年前铸下大错，被当时的宗主揭破淫邪之行，受宗门追杀、被中华各地通缉、遁入南荒销声匿迹。凉花川因此损失惨重、受尽嘲笑，实力与声望皆损，宗主亦身受重伤而归，不久后便郁郁而终。
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不仅是我凉花川宗门，还包括山外的各部民众，大家都宁愿它没有发生过。于是渐渐就有了传言，有人在私下宣扬另一种说法，两百年来以讹传讹便成了如今局面。
流言非我凉花川所传，但凉花川众尊长亦知各部族的想法，所以并未说什么，尤其是近几十年来，这座百岁山已成风光圣地，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我等只是默然观之，不想伤各部民众之意，亦不想再揭往事。”
这番话说完了，对面却没有人出声，再抬头一看，除了虎娃还背手站着，侯冈、卢张、太乙、叽咕四人皆一脸寒霜，已经取出了法器，侯冈更是将神符摸了出来，只要不是傻子，也能感觉到对方的态度不善。
三人起身后退结阵警戒，凉岩大惊讶道：“几位道友，这是何意？”
道友这个称呼还是他刚才学的，不料卢张却喝道：“不要称我等为道友，你我非同道之友！凉介芳？就是百岁童子吗？你竟然还称他为凉介芳，分明为妖邪同党，当为我等之敌。”

第065章、敌我（下）
百岁童子只是一个尊号，其人当然也有名字，当年在宗门中叫凉介芳，如今已极少有人知晓。坏就坏在这个称呼上，“凉”既非族姓又非氏号，冠在名之前，只是表示凉花川弟子的身份。
百岁童子早就被逐出宗门，是万万不能再称呼他为凉介芳的，提到此人时怎么也得叫一声孽贼介芳。凉岩大身为宗门长老，在这个场合称呼百岁童子为凉介芳，其隐含意就是仍将其视为同门。
在这个年代，有地位的人之间的称呼是很讲究的，每一个字都可能代表某种礼法以及门第渊源。普通民众可能不在意，但卢张是历正宫礼官，这在他看来便是不可容忍的错处。
凉岩大既然这么叫百岁童子，那么从称呼上就等于默认了身份是其同党。百岁童子是虎娃等人的敌人，也是中华之地通缉的邪魔，邪魔的同党当然也是邪魔，应该被当场拿下。卢张是说翻脸就翻脸，一点都没客气，而侯冈等人也很配合。
凉花川三位修士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们平日高高在上、接受各部供奉，被人当神仙一样捧着已习惯了，何曾有过这样被挑刺、找茬、不给面子的经历。
卢张敢翻脸，他们可不敢啊。尽管离宗门道场这么近，但此刻他们只来了三个人，召集大批弟子已经来不及，想斗法也不是对手，再说了，真要在这种场合袭击伯君以及天子礼官吗？凉耳旺赶紧摆手道：“卢张大人息怒，岩大长老方才只是口误，一时口误而已！”
卢张当然没想真动手，方才只是吓乎人、出一口恶气。别看这位礼官驾着轩辕云辇跑到巴都城好像是吃了瘪，但来到这里官威可不小，随即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收起法器、神符，冷冷道：“说是口误，不如说是心思有误。彭铿氏大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您想怎么办呢？”
说卢张的官威大，但与虎娃的官威比起来，那还是差得太远。虎娃在巴原上可是统领过千军万马，只是平时将气息收敛于自然。此刻他背着手不说话，只是冷眼看着对面的三位修士，虽感应不到一丝神通法力在身，却看得这三位大成修士心里直发毛、浑身冷汗直冒。
最终还是宗主凉耳旺躬身道：“彭铿氏大人，是我等行止有失，在此向您赔罪！方才已承诺，凉花川必守当年之誓，感激宗门大恩，将尽全力拜谢！容我等先回归宗门宝库取来谢礼，也请彭铿氏大人或卢张大人将凉花川的谢礼转呈伯羿大人，不知这样可否？”
虎娃仍然冷眼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等不必向我谢罪，而应向当年的前辈尊长谢罪。伯羿大人会贪得凉花川当年的悬赏吗？他回到国都后甚至没有提及此功！你当我是携恩图报，特意来敲诈财货的吗？我不贪求凉花川的谢礼，但有些事，必须由你们来做……”
到达百岁山之前，虎娃本不知道凉花川当年有公告悬赏之事，也没有想找这派宗门的麻烦，可是此时此刻，很多事却不能视而不见了。
凉花川别再想着掩盖事实、蒙混过关，打算私下里说声谢、再送份礼就完事，这是万万不可的！伯羿那等英雄人物，会在乎凉花川谢他什么东西吗，恐怕人家连正眼都不会看一下。可是不论伯羿等人是否携恩图报，凉花川必须端正自己的态度。
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再度以宗门的名义公告四方，感谢伯羿等人斩杀了当年的邪魔百岁童子，这是对凉花川的大恩。那么百岁童子究竟是什么人、当年又做过哪些事，也必须随着这样的公告说清楚，不能再让当年的先人无端受人非议。
虎娃不要凉花川的东西，至于伯羿稀不稀罕，那是伯羿自己的事。但虎娃也同时提醒了几位凉花川尊长，既然按照两百年前的承诺、举宗门之力谢恩，那么就去赔偿炎帝仙宫的损失。
炎帝仙宫为阻击百岁童子等邪修的进犯，付出的代价很大，在百年之内，仙家结界的禁制守护只剩下最后一击之力，瑶姬为了答谢从巴原各地赶来相助的高人，还将仙宫中已成熟的服常果尽数摘了下来，于赤望丘开了一场服常法会。
炎帝仙宫的损失，原本追究不到凉花川的头上，虎娃也没想要找他们算这笔账，可是凉花川既然要信守承诺，举宗门之力报恩，那就好好去赔偿炎帝仙宫。这些事情都是要公开做的，拿出来什么宝物赔偿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要让大家都搞清楚，凉花川为何会那么做？
另一方面，虎娃建议卢张回帝都后禀明天子帝尧，派出采风官到达各地，尤其是洨城一带，专门向民众宣扬伯羿大人斩杀百岁童子的功绩，凉花川必须派出弟子配合。
其实不必特意去澄清什么谣言，只要行事光明磊落即可，赞颂伯羿斩百岁童子之功，自然能够扭转百岁山一带乌烟瘴气的乱象。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不该发生的事情便可以避免。
凉耳旺问虎娃想怎么办，虎娃并没有说自己想怎样，而是指出凉花川应该怎么做。不论凉花川众尊长情不情愿，恐怕也不得不照办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如果还继续默许和纵容当地各部族美化和赞颂百岁童子，就是想和帝都中的伯羿大人为敌了。
假如真是激怒了伯羿大人，凉花川这派宗门恐怕都保不住。其实都不必伯羿大人亲自动手，只要中华之地其他势力不阻止，虎娃从巴原叫一批高手过来，就能灭了凉花川。
凉花川三位尊长黯然良久，也不知私下里以神念在商量着什么，最后还是宗主凉耳旺长叹一声道：“我等亦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只是世事纷杂，有时并不那么容易分辨与决断，只得顺势而为。既然今日如此，就按卢张大人与彭铿氏大人的意思办吧，只可惜我等三人恐成宗门罪人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侯冈终于开口道：“你等为宗门罪人已久，今日之举，不过是赎前人之罪，以正自身，怎可不为之？”
虎娃示意道：“太乙，将凉花索还给这位宗主吧。”
凉耳旺连摆双手道：“不不不，这件宗门神器，就算是我凉花川的赔罪之意，请太乙先生转呈炎帝仙宫吧。”
虎娃却摇头道：“贵派如何补偿炎帝仙宫，那是另一件事，我等亦可代为转送。但凉花索件神器要先归还凉花川，接下来该怎么处置，那由你们自己。否则的话，难免有人非议我等扣住神器未还，所以耳旺宗主必须先将此物取走。”
太乙当场将神器凉花索还给了凉耳旺，打发走了这三位修士。凉花川中今日一定会很热闹，很多弟子恐会震惊不已，他们也将有很多事情要忙着处理。虎娃等人又在山中留了一夜，次日天明才走出百岁山，在洨水岸边的开阔地带，见到了列队迎候的凉花川修士。
凉花川将山中弟子以及居住在附近一带的传人全都紧急召集来了，按照两百年前的宗门承诺来拜谢大恩。远远地看见虎娃等人走来，凉耳旺便率众门人跪拜行礼，虎娃走下青牛携太乙上前还礼。
此事为什么不在那瀑布深潭边进行，并不是因为地方不够大，而是必须公开，不能私下里偷偷摸摸做贼似地道个谢就算了，必须要拿出公告四方、坦然示人的态度。这么大的场面，当然也吸引了附近各村寨闻讯赶来的民众围观。
看见平日高高在上的凉花川仙家们这么齐整地跪伏于地，各村寨民众也都惊呆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在私下里打听，而他们很快就明白了究竟。
凉花川宗主代表宗门赔罪并致谢，奉上了三件空间神器。谢礼分为三份，一份是给虎娃和太乙师徒的，一份是请虎娃转送炎帝仙宫的，还有一份先拿出来做个表态，接下来将派专人去帝都呈送给伯羿大人。
凉花川众弟子昨日晚间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多人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有人的眼神中带着困惑、不甘甚至是怨恨之意，但不论他们怎么想，事情已经发生了。凉耳旺拜谢虎娃和太乙，并当众送上礼物时，当然要把话说清楚，围观的民众也都听见了。
围观者的反应则更精彩，有人惊叫，有人当场傻掉了，还有人拍着胸口差点没晕过去，更有人表示坚决不敢相信，甚至有人在小声咒骂着什么，有骂凉花川修士的，有骂虎娃等人的，但都不敢太大声。
虎娃等人并未在此停留太久，接受凉花川众弟子拜谢并接过谢礼之后，便继续北行离开了此地，凉耳旺率众门人恭谨相送。虎娃等人走了，凉花川的麻烦事才刚刚开始，不知后来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局面。
走在荒野中，见四下已无人，太乙苦笑道：“师尊，您方才听见了吗？有人咒骂你多管闲事。”
虎娃淡淡道：“我只是遇上了这件事，有人怨恨我并不奇怪。比如我们在山中遇到的那卖水的商铺老板，还有领我们进山寻找泉水的乡民，此举等于是断了他们的一条财路，心中难免有怨恨……叽咕，你又如何看呢？”
叽咕一怔：“又问我呀？在我看来，那些营生不做也罢，也不想想赚的是什么钱？于世无益之事，空耗心智劳力，有用之身不如去做点别的。慕名而去的那些游人，耗费钱财时日去取那无用之水，却是白白被人戏耍。”

第066章、归怀（上）
虎娃为什么总喜欢问叽咕，如果这小妖能把事情看明白，其他人也就不必再问了。太乙又长叹道：“此事本不必如此，凉花川这派宗门已衰落，今日方有重振之望，却错失了仙家大机缘。”
太乙的话中带着神念，认为凉花川错过了一次绝佳的仙家缘法。两百年前凉花川曾鼎盛一时，是中华之地赫赫有名的大宗门，但因百岁童子之事，声誉和实力都大受折损。
当代凉花川中尚有宗主和四位长老这五名大成修士，凉济能死于侯冈氏祖地，又留了一位在宗门道场中坐镇，其余三位昨天都见到了。其势力虽不能与当年相比，亦未传承断绝，可这派宗门显然已在衰落之中，虽表面上挽回了面子与地位。
凉济能之事本可以处理得更好，凉黄打听清楚内情之后，宗门尊长就老老实实地致歉并赔罪便是了，如此还是结交侯冈等高人的机会。百岁山的乱象根本就不该发生，可是既然发生了，虎娃又提到了百岁童子之事，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应该岔开话题，而是要主动问清楚。
如果问清楚之后，主动提起当年的宗门公告，感激并拜谢大恩，虽然事情还得这么办，但结果可能不一样，最重要的区别是能与虎娃这位高人结下仙家缘法。如果恭恭敬敬将虎娃迎入宗门道场，再一场仙家法会，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从太乙的角度，当然是极为推崇师尊的，而且他也亲眼见证了虎娃所遇的诸多修士，都结下了怎样的仙缘，简直就是修行中最难得的缘法，凉花川众修士却错过了，这才是他们最大的遗憾，也许要等到很久之后才能反应过来。
虎娃骑在牛背上叹道：“凉济能本非恶人，却因一念之差做出了那等事情，恐怕亦与凉花川宗门风气有关。我很清楚他们所求，亦清楚他们在迎合什么，可见几位尊长之无奈，那宗主更是心里明白。但在世修行又怎能如此？名与实孰重，应处其实而不居其华。”
……
虎娃斩化身离开巴原，只为印证修行，并未想过赢得什么名望地位而引人注目。初至九黎时，他只是个不起眼的仆从，在蛊神祭典上甚至换了当地的装束混在养草村族人中，后来更是留在养草村修习九黎巫术。可后来偏偏是他识破了“蛊神”真身，找到了潜伏至黎山圣地中的“蛊神”，并引伯羿前来斩除妖邪。
假如不是虎娃，伯羿斩杀妖邪反而是被“蛊神”利用、帮助“蛊神”掌控九黎诸部，丹朱南巡收服九黎之举便会成为一个笑话，而众人尚不自知。无论是对九黎诸部而是对中华之国，虎娃都算是立下大功，然而此事却少有人知，除了当时蛊神潭边亲眼见证者，九黎万民皆不知情。
来到中华腹地后，虎娃又孤身进入王屋山，点化沇里、得句芒之助见到了旱魃，化解了沇水上游的灾情。但这一切更是罕有人知，只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以至于到了百岁山中，凉花川的三位尊长起初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他们有没有把虎娃当回事并不重要，重要是虎娃做了什么事、会做什么事。经过凉花川这一出，虎娃也必将在中华之地名扬四方。虎娃教弟子行事，应处其实而不居其华，他本人对于名望，已非刻意低调或不低调，只是不再着意，自然而已。
比如凉花川这件事，就该公然颂扬伯羿斩杀百岁童子之功业，凉花川也必须说清前后因由、以正视听。虎娃因此成名于中华更是顺理成章，他又不是见不得人，对此也并不介意，只是事后不以此声名自居自得，他还是那个虎娃。所谓“华”，不居未必不得，只是伴随“实”的自然之华。
虎娃在九黎立功，于中华扬名，而他此行并不是为了追求这功与名，只是遇到了这些事。虎娃看似“有为”，只因为世间“有事”，遇事而处便是修行，假如世间没有这些事，那么便无为亦无名。
后人谈太上忘情，常有妄议。有言斩去常人诸情诸欲者，与无生无感之土石何异，又谈何长生？有言冷酷淡漠、诸事无动于衷者，又谈何修行？更有言灭绝人性、杀伐肆意、凡事不择手段者，实为偏执之至，唯我而无道，又谈何忘情？
凡此种种，皆是后人妄加于太上，非太上之忘情。无为非无谓，自然心境而已；忘情非无情，透却无谓之情。而无谓之情人常有之，譬如凉花川诸尊长。
今日之虎娃尚非来日之道祖太上，只是斩化身以证修行。离开凉花川后，他的名号渐渐为中华各部百姓所知。他并没有留在侯刚氏部族，继续行游于中华各地，也曾到过帝都平阳城。
虎娃私下里到卢张大人府上做客、接受了卢张的款待；拜访了伯羿大人，转告了旱魃之事。但在这一路上，其他人并不认识虎娃，只当他是一名普通的少年，而这少年正在长大。他又去了哪些地方，遇到了什么、做了什么，并无事迹流传，或者说人们并不知道他就是那个虎娃。
半年之后，虎娃回到了巴原，出现在赤望丘外，他的形容已变成本尊如今的样子，修为境界亦是如此。虎娃并没有从山门而入，而是直接进入了第七峰的后山，没有惊动任何人，或者说没有人能看见他。
想当年虎娃第一次来到赤望丘时，险些丢了性命，而今天已如入无人之境，他脚踏虚空登上颜色桔红与雪白相间的绝壁高崖，身形一闪便进入了秘境。赤望丘秘境中，虎娃看见了端坐在琅玕树下的另一个自己，身形随即消散不见。此化身远走于黎民百姓之间，至此已修行圆满。
……
赤望丘秘境中央，琅玕树下，那卧虎状的白色条石上，虎娃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玄源的容颜。玄源面带惊喜之色道：“恭喜夫君修为破关！”
化身修行圆满，亦是虎娃破关而出之时，他的修为已至九境六转。若说世间法有九层境界，破六境为大成；那么在每层境界中突破至第六转，亦可视为每境之大成，超越“知常”，另悟境界玄理，可演化诸般独有的妙法。
玄源尚未求证地仙成就，或看不透虎娃此刻的修为，但虎娃入赤望丘秘境闭关前曾有言，出关之时便是修为破关之日，因而她开口便是恭喜。
此番闭关初时在彭山幽谷，后被邪修进犯赤望丘所扰，又来到赤望丘秘境中，总计历时一年有余，虎娃伸手抚触着玄源的脸颊道：“阿源，你怎会就在眼前？”
玄源为虎娃护法，但护法也不等于天天守在面前盯着，而是留神意护持，平日最主要的任务，是防止外人的行为与外界环境的变化惊扰到闭关者，护法者本人也不能离闭关者太近，避免干扰其神气。虎娃收回化身没有惊动任何人，离定出关刚一睁眼，伸手便可摸到玄源的脸，她来得也太快了吧？
玄源微笑道：“你的化身进入赤望丘秘境的瞬间，我便神意有感，因此赶来一看，夫君果然于此时出关。”
虎娃亦笑道：“看来我还是修为不到家，化身入秘境仍惊动了你！……我也要恭喜娘子，修为已至化境九转。”
玄源答道：“你修行，我亦修行，怎可不精进？夫君你，就是我的机缘。”得遇虎娃，便是修行中的大机缘，太乙曾有此感叹，而玄源对此当然感受最深。当初在翠真村与虎娃“重逢”，便是她突破化境的机缘，而今日已至化境九转修为，算是精进神速了。
从化境九转圆满，到堪入生死轮回境，对于修士而言，是一段仿佛无隙又无尽的路途，若未将此世修行参悟透彻，则可能永远也走不到那就似近在眼前的苦海长河。曾经的孟盈丘宗主命煞以及虎娃的师尊剑煞，都属于这种情况，他们的修为皆至化境九转圆满多年，但就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以虎娃如今的修为，倒有手段将师尊引入生死轮回境，比当年步金山仙家祖师留下的黑色玉箴更加高明巧妙。但若那么做，很可能不是在帮剑煞反而是害了他，虎娃当年就亲身体会过其中凶险，如此也失去了法于自然的真意。
玄源如今刚刚突破化境九转，想修至九转圆满尚须一段时日，但虎娃感觉也不会再等很久了。至于虎娃的弟子太乙，跟随虎娃去中华之地走了一趟，回到巴原时修为亦突破了化境九转，此刻被虎娃派往炎帝仙宫，给瑶姬送东西去了。
小妖叽咕则留在侯刚那里，他还想在中华之地多见见世面，虎娃嘱咐叽咕最好待到修为大成后再回巴原，平日也别忘了多指点就住在附近的沇里。
虎娃对玄源详细介绍了离开九黎之后在中华腹地的经历，伴随着仙家声闻神念。玄源静静地听完之后，先没有追问别的，开口道：“我曾听卢张大人言到，伯羿英雄盖世、恒娥娇美无双。你曾去帝都伯羿大人府上拜访，想必也见到了帝女恒娥，她是否果如传说那般，无愧天下第一美人之称？”

第066章、归怀（下）
虎娃一怔，很纳闷地反问道：“有此说吗？那也就是他人有此一说，我倒未曾留意。在伯羿大人府中确实见到了帝女恒娥，我只觉她的修为很可能亦是已历天刑之真仙，至少是在我之上，有可能也是跟随伯羿大人从仙界返回了人间。”
说话时发送了一道神念，就是他在伯羿大人府中见到帝女恒娥的情景，令玄源若身临其境。玄源倒难以看出恒娥的修为究竟有多高，而虎娃当时根本就没有在意恒娥美或者不美，只是诧异自己竟看不透恒娥的修为，其人很可能与伯羿一样已是真仙。
见玄源有些走神，虎娃又笑道：“经娘子提醒，如今回想，那帝女恒娥确实姿容绝色，而其神气玄妙难测，却总给人凄清之感。于我而言，天下之美，只于一人。”他说话的时候，孩子般清澈的眼神就这么看着玄源，显得无比纯真，却看得玄源脸都红了。
虎娃随即又取出一只玉匣道：“这是伯羿夫妇送给你和我的礼物，是传说中的不死神药玗琪，据称是少昊天帝所赐。”
他打开了玉匣，里面放了九串果实，形似桑葚，但比普通的桑葚大多了，每串都有成年人的手指大小，呈深紫色，粒粒饱满晶莹剔透。玄源取出一串玗琪惊叹道：“这不死神药亦是神器，宛若天成之神器！”
虎娃：“若非神器，怎能从人间移植仙界，又怎能从仙界带回人间？”
突破九境修为后，化身入中华游历，通过亲身的印证，虎娃也解开了此前的很多疑惑。比如以九境初转修为的地仙飞升帝乡神土，是什么都带不走的，包括自己的凡人遗蜕，更别提那些亲手祭炼、融于形神中的神器了。
历天刑成就真仙，便等于是另一种存在，倘若飞升而去，能带走的也只有融于形神中的神器。更玄妙的是，真仙飞升仙界后，帝乡神土中的东西也是带不到人间的，返回人间时所能带回的东西，同样也只是从人间带去的那些神器。
比如虎娃的石头蛋，早就不是他当年在山中拣到的顽石了，经过这些年的祭炼，所凝炼是其精纯到极致的物性，打造成神器后，那凡石本身可能早已回归天地间。
炼成神器需要合适的天材地宝，独特的神器更须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从上品法器炼成神器这一步，便脱离了天材地宝本身的概念，成为一种既可有形亦可无形、其变化不受器形之限的存在。
虎娃早就知道，不死神药本身就是可炼化为神器的仙材，他当初就亲手炼成了很多，以五色神莲与琅玕为材质，但那借助的是太昊天帝所留的仙家法力。而赤望丘的宗门传承神器比翼飞舟、华仓以及飞羽，皆是以服常树上材质炼制的。
传说中的五种不死神药，五色神莲、玗琪、琅玕、离珠、服常分别为五位天帝所拥有，虎娃已得其四，此番中华之行，他也在寻找最后一味玗琪。不料此物人间已无，却恰好在伯羿大人那里得到了。
不同于虎娃仅以五色神莲或琅玕的某一部分为材质，炼化为神器，少昊天帝竟然将整株玗琪皆炼化成了神器，而且还能移植到瑶池仙界中生长，这是虎娃尚未领悟的仙家大神通手段。那么从瑶池仙界再带回的玗琪果实，本身就已是一种神器。
人间的神话传说很有意思，五种不死神药与五位天帝各有对应关系。
太昊天帝拥有琅玕，虎娃从中体悟到的是菁华诀；神农天帝拥有五色神莲，虎娃从中体悟到的是大器诀；轩辕天帝拥玗琪，虎娃此前未见，但想必能从中体悟到灵枢诀的玄妙；少昊天帝拥有服常，虎娃可从中体悟到吞形诀；高阳天帝拥有离珠，虎娃从中体悟到的是纯阳诀。
在神话传说中，不死神药玗琪本是轩辕天帝之物，怎会出现在少昊天帝的瑶池仙界中？可能是传说有误，也可能另有原因。
别忘了少昊是“轩辕之子”，有可能是在轩辕天帝那里继承了玗琪，然后将之炼化为神器带到了帝乡神土。也有可能此事是轩辕天帝所为，少昊只是将玗琪从轩辕天帝的昆仑仙界中移植到瑶池仙界。
而虎娃如今已能明白上古传说真正的蕴意，并非是哪一位天帝专有哪一种不死神药，而是历位天帝留下的登天指引，分别与某种不死神药蕴含的天地间玄理有关。
巴原的孟盈丘中有三株离珠树，但从未听说孟盈丘与高阳天帝有何关系；太昊天帝在北荒遗迹中同时留下了琅玕与五色神莲，而那时神农天帝尚未出世；炎帝仙宫中有服常树，但此树出现的时间亦早在少昊天帝降生之前。
玉匣中的玗琪果实，是少昊天帝赐予伯羿夫妇之物，也是从仙界带到人间的神器，和虎娃融于形神中的琅玕果、五色神莲子等神器类似，但亦有不同。此物并没有祭炼者的仙家神魂烙印，就是仙界的玗琪树上所结的果实，宛若天成。
想“服用”这样的不死神药，首先就要祭炼并掌控它，能将之融入形神，这必须有大成修为才能办到。若经过了这个步骤，这九串玗琪果实就等于是融入形神中的九件神器，拥有独特的神通妙用，谁又舍得将神器给“吃”了呢，那样未免太过可惜。
但这样“可惜”的事情，虎娃可干过不少次。他当年在帛室国众兽山外偶遇瑶姬，将鸾鸟错看成了胭脂虎，便喂了那“胭脂虎”一枚神器莲子。后来在翠真村外的山野中，虎娃终于见到了他真正要寻找的、由玄源以吞形之法所化的胭脂虎，不仅给了胭脂虎得自炎帝仙宫的服常果，更是让它服用了多枚已炼化为神器的不死神药。
这些神器为虎娃亲手炼制，要虎娃施法让对方服用才行，若别人得去，除非能重新祭炼，否则也动用不了。今日这九串神器玗琪果，虎娃并未着急祭炼更未服用，而是原封不动的拿到玄源这里来献宝。
玄源好奇地问道：“不知这不死神药的灵效如何？”
虎娃答道：“这已是从仙界带回的神器，首先得祭炼并掌控之、能将其融入形神。拥有了这样一件神器，便可借助它的神通妙用，施展出种种由灵枢诀演化的手段。若当年就有此神器，我在北荒中为夏卓师兄治病，也不至于那么麻烦了……”
想服用这玗琪果，不仅要祭炼神器并掌控它，也等于是放弃了这件神器，将其消散于形神之中。在这个过程中，或可体会到轩辕天帝当年自悟并创出灵枢诀的玄妙。
当然了，这是对于虎娃而言，若换成其他修士，可能就是将神器给“吃”了，却不可能悟出什么灵枢诀来。
玗琪最主要的灵效，是在服用的过程几乎能够无限延伸神识，以某种玄妙难言的方式打开元神世界，勾连内景与外景，感悟天地灵息之妙，从而体会天地灵息与人自身神气运转的呼应，甚至达到天人合一的意境。
这对于四境修士突破五境、经历真人返璞之劫的修士最终突破至七境，都有重要的助益作用，而且在每一层境界的修炼中，都可以辅助修士体悟不同的天地灵息之妙。
但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东西可不是随便吃的，弄不好会导致类似失魂之症，进入一种似幻觉又非幻觉的状态，感觉自身仿佛消散于无尽的天地之间，人说不定就醒不过来了。当然了，普通人也太不可能得到玗琪果并将之误服。
就拿眼前这九串玗琪果来说，没有大成修为便无法将之祭炼，凡人拿到手中也没用。祭炼之后成为可掌控的神器，便更有讲究了，不仅可以自己服用，也可以像虎娃当年那般，助别人去服用它、以炼化吸收其灵效。
虎娃还没有祭炼并服用玗琪，对其灵效的了解，一方面是通过对其物性的感应，另一方面主要也是听伯羿夫妇的介绍。
玄源又问道：“伯羿大人可有将此物赠于瑶姬？”
虎娃摇头道：“并没有，这玉匣中的九串玗琪果，只是回赠你我的礼物。太乙当时在场，另得了一串。我让太乙送往炎帝仙宫的器物，都是凉花川的补偿。”
玄源：“这九串玗琪神器，夫君又打算做何用呢？”
虎娃笑道：“这不是全拿来给你了嘛，想如何处置，全凭你的意思。”
玄源沉吟道：“伯羿从你与太乙那里得了十余枚服常果，又以十串玗琪果回赠。此物来自仙界，实则比服常更为珍贵。南荒邪修进犯，事后众高人皆有所得，唯炎帝仙宫损失惨重。既有此福缘，你我也不当独享，这九串玗琪分为三份，你我各得三串，另外三串，便送给瑶姬。”
在九黎之地，虎娃帮了伯羿的大忙，前往中华腹地后，更是化解了旱魃可能带来的大灾，解决了伯羿不太好意思露面的尴尬之事。伯羿以这么珍贵的不死神药相赠，也算是还虎娃一个人情。
可是伯羿并不欠瑶姬什么人情，真的论起来，也是瑶姬该谢他，所以他并没有将玗琪送给未曾谋面的瑶姬。但玄源可不能忘了瑶姬这个人情，巴原上各路高人齐聚赤望丘，是瑶姬摘光了成熟的服常果答谢众人，才有了那场服常法会。

第067章、道冲而用之或不盈
虎娃点头道：“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回头我便送三串玗琪果给瑶姬姑娘。”
玄源摆手道：“不用你去了，既交给我处置，又是我的主意，就由我亲自送到瑶姬妹妹手中，也算是我还她的人情。”
虎娃又笑着点头道：“如此更佳，那就辛苦你走一趟了。”
玄源又看着玉匣中的不死神药道：“剩下的六串玗琪，你我可各服用一串，以体会其灵效，剩下的两串祭炼后就暂且留着吧。”
说完她又掏出一个更精致的寒玉匣道：“你当初代盘瓠到孟盈丘向少苗提亲，送了不少礼物，其中就有寒玉。孟盈丘以寒玉制成了此匣，青黛宗主不日前以此匣装着十枚离珠神药送到了我这里，此番也正可给瑶姬送去几枚。”
去年前的服常法会，孟盈丘宗主青黛也到场了。巴原上的众高人为解救炎帝仙宫的危局而来，最终却没有出上力，反而得了不少好处。青黛大概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回赠了这些不死神药，却是送到了玄源这里。
打开寒玉匣，里面放着十枚火红色的离珠神药。虎娃取出一枚道：“来得正巧，得了玗琪之后，我正想再求一枚离珠呢……剩下的这些，就随娘子怎么处置吧。”
玄源：“今日见夫君破关而出，又带回了这些玗琪，我忽有所感，炼化服用这些玗琪神药，可能就是我求证化境圆满的机缘。”
说话间虎娃取了一串玗琪果，连同那枚离珠神药一起向天际抛去，皆化为流光消失不见，他的形神中又飞出了两道流光，分别是琅玕果与五色神莲的莲子。
玄源能感应到，这四种不死神药是虎娃以仙家大神通穿行空间，已送出赤望丘秘境之外，不禁好奇地追问道：“你将它们送往何处了，这又是什么神通？”
虎娃答道：“这是仙家穿行空间之神通，心有所感可瞬息而往，只是耗费法力甚巨。但我方才只是送出区区几件东西，地方并不远，就是炎帝仙宫中……”
这四枚不死神药不是送给瑶姬的，而是送给挂在炎帝仙宫中服常树上的一朵花，那是虎娃所斩的化身。
虎娃并没有以本尊炼化并服用这枚玗琪，而是让化身服用了，这对他来说是一样的。五种不死神药终于聚齐，虎娃想体会一番最终的灵效之妙，所以也将另外几种不死神药同时让化身服用。为何没有服常呢，因为那化身本身就是服常树上的一朵花。
从这里把东西送进炎帝仙宫，须穿行的不仅是空间，还包含两座仙家洞天结界。就算虎娃有仙家神通，也须满足两个条件中的一个：其一是已有化身在彼端；其二是掌握了开启洞天门户的秘法。
虎娃知道怎么开启赤望丘秘境，但他并不知如何开启炎帝仙宫，却早有化身在其中，倒也能满足施展此等大神通的要求。
玄源惊叹道：“若并无仙家洞天结界之阻，你的心念动处，岂不是天下之地皆可瞬息而至了吗？”
虎娃摇了摇头道：“并非这般简单，突破九境六转修为后，我方勉强掌握了这穿行空间的仙家大神通，但必须是我曾到过的地方，且距离越远、阻隔越多，耗费法力便越甚……假如已有化身在彼端，那倒是容易多了。”
一念之间，想出现在哪里就能出现在哪里，理论上讲这确实是世间法的最高成就之一，但想真的做到却颇不容易。
虎娃此番闭关突破九境六转修为，竟领悟了一门仙家大神通，那就是他的足迹曾经到过的地方，心念一起，便可瞬息穿行空间而至。但这只是理论上的情况，实际上还要看神通法力是否足够强大、能承受这样的消耗，其次要看有无仙家洞天结界阻隔。
假如他早有化身在遥远另一个地方，倒可以借助化身降临本尊的神通法力，这比直接穿行要容易得多。此等神通也可用以传送器物，而且最好是可化为无形的神器。
并不是说地仙只要突破九境六转修为，便能领悟并掌握这等手段，这只因虎娃已将每一层境界的修为都领悟透彻并演化到了极致。
有很多地仙就算修至九境九转圆满，对此也只是隐约有所感，往往要等到成就真仙并返回人间后，才能掌握此等大神通手段，而且只在有必要的时候才会施展。
玄源又惊叹道：“夫君既有此神通，用以传讯比用以穿行更方便。”
虎娃点头道：“的确如此！服用不死神药且不着急，眼下倒有一件要紧事，正需给山爷和少务打声招呼。按照崇伯鲧大人的行程，还有三个月左右，他就该到达巴原了。所进入的巴原边关，应在原樊室国东北方向，应早做好应对与迎接准备。”
这一天，赤望丘秘境中先是飞出了四道流光，那是虎娃让服常树上的化身服用不死神药。不久后又飞出了一道流光，那是虎娃的石头蛋神器，带着御神之念穿行空间去往北荒中的山水城。
山水城一带是虎娃长大的地方，当然到处都曾留下他的足迹，以他新领悟的仙家大神通，理论上亦是瞬息可至。可是想本人过去，以他如今的神通法力却办不到，只能送一件东西。
石头蛋就是用得自山水城一带的天材地宝所炼化成的神器，送过去消耗的法力最小，其上所附的御神之念，是给山爷报信的。
送出这枚石头蛋之后，虎娃又休息了半日，才有另一道流光飞出赤望丘秘境。虎娃将已炼化为神器的离火叶直接送进了巴都城王宫，上面亦附有御神之念，则是给少务报信的。
该送的消息都送出去了，虎娃又问玄源道：“崇伯鲧奉天子之命，前来册封巴君以及仙城、山水城两地之君。山水城之事自有山爷做主，而仙城之事依你一言而定，你是否要让仙城接受册封，是受封部族伯君还是属国之君？”
玄源答道：“夫君已去过帝都平阳，想必诸事心中有数，这还要问我吗？伯君自然不太合适，你若愿意，即可成为山水国之君。但此事牵连复杂，恐还要考虑少务、山爷等人的意思，更要考虑中华天子的用意，你对此又做何想？”
虽只是夫妻二人私下里的谈话，却可能决定崇伯鲧此行能否完成使命。虎娃摇头道：“且不论你或我是否有意成为国君，亦不论少务、山爷做何想，先论这是何事？若无我、无你、无少务、无山爷，此事又当如何……”
虎娃的话中带着神念，以超然的态度，首先考虑的是这件事本身意味着什么？
与中华帝国的目前部族联盟形式不同，因为独特的地理环境，少务建立的是大一统的巴国。而如今，内部大一统的巴国又将成为“中华”的一部分。少务为何能实现巴原一统，又为何愿意接受中华天子册封？
当年的巴国，也是盐兆和武夫在各部联盟以及逐渐融合的基础上建立的，但后来又经历过百年战乱分裂，万民深受其害。少务一统巴原这么顺利，就因为人心思定、思安，且采取了“同仁”之策，就连虎娃都愿意帮他。
虎娃愿意帮助少务，可不仅是因为在武夫丘上的交情。能在世间修行，当然也对世事怀有期待，对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有所希望。至少虎娃想看到的巴原，不是山爷年轻曾经历的那个充满战乱、仇视、无谓争杀的人间世界。
山水城和仙城接不接受册封，要看实际的状况。而实际上它们处于巴原周边的蛮荒中，并不处于巴国治下，在事实上是自立的，也需要建立内部完善的治理体系。但名不正则言不顺，两个地方在内部如何自处，又如何与外界相处呢？
事实上山水城和仙城就是巴原周边的两个小国，从巴国的角度，应该考虑的是如何与这两个小国安然相处，并订立正式盟约，这都需要正规的仪式。
在少务一统巴原的过程中，虎娃看到的是和光同尘、挫锐解纷。如果以轩辕天帝的灵枢诀妙意，将巴原视为一个人，是达到了内部机能的协调，从而能够尽最大程度去免除病痛。与人相处若与己相处，中华就是另一个更大的巴原，也应走向和光同尘、挫锐解纷。
无论是当年的轩辕、榆罔、蚩尤，还是如今的丹朱、崇伯鲧、少务，皆自称少典氏后人。这不仅是一种血脉传承关系，也反应了从蛮荒原始时代渐渐推进的文明教化过程，拥有了文化、精神层面的整体认同，能彼此交流融合。
最重要的是，这种交流融合能更好的解决人间世界的现实问题。
这是虎娃的观念，也是他对这个人间世界的思想。在虎娃看来，和光同尘、挫锐解纷，就是人间世界应走向的目标。这个目标有可能永远都达不到、总在不断的接近中，还可能有各种反复，但在虎娃的思想中，它就象征着一种终极的境界。
如果做不到，那是人们自身的问题。世事可能会变得更好，也可能会变得更恶劣。就虎娃亲眼所见，很多部族、很多族类、很多族群，也会走向自我衰亡或毁灭，更别提达到所谓理想的境界了。
那样一个人间世界，也许到了万年之后，在现实中仍是一个在反复接近却无法到达的目标。但虎娃看待世事的眼光，应一以贯之。
这其实是一个逐渐演进的过程，也许千、百年后，如今的中华之国，也会形成像巴原一样的大一统国度，但首先要解决眼下的问题。
就拿眼前的事来说，山水城、仙城、巴国、中华各部，具备了彼此认同的基础，也存在了相安共处、交流融合的可能。山水城和仙城发展到如今，已经有必要建立内部的治理体系，学会自处以及与外界相处，同时融入到一个更大的世界之内，无论以哪一种形式。
而从现实的情况来看，山水国与仙城国的出现，就是最合适的形式。它们与巴国一起接受中华天子的册封，并不仅仅意味着成为中华属国，更意味着建立了共同的盟约。
中华各部、各属国之间的盟约其实很清楚，主要就是不彼此攻伐，若有人背誓则各部共惩，若有人受祸则各部共援。
这个盟约或许不会总能得到遵守，天下仍会出现大乱，但它却会形成一个众人认同的精神共识。无论在怎样的乱世中，至少人们还知道世界应该走向何方。
这是虎娃的思想，未必会得到他人的认同，而人们总会有不同的观念。比如在虎娃看来，不论是以神道、宗教、族群的名义人为地挑起矛盾，从而导致仇视割裂、彼此相伤者，皆是人间之贼。但在世上的每一个时代，总有很多人和很多团体乐此不疲。
虎娃最后开口道：“我很清楚，重华大人提出这样一个建议，是给崇伯鲧大人出难题。但不论重华大人是怎么想的，我并不反对，这与我本人是否想成为国君无关。我既回到了巴原，那就帮崇伯鲧大人去解决难题、完成使命……崇伯鲧如今正在做什么，我也很清楚。”
玄源思忖良久，若有所悟，忽然展颜一笑，点头道：“我明白了，你如今的眼光，看得已不仅是巴原，所想的甚至是整个天下……那么你应该先去见少务，而我猜少务一定会去请你的师尊剑煞宗主到巴都。”
虎娃：“我先将消息送去，好叫少务有个准备。我这就启程赶往巴都，还需要你派出赤望丘中的两位高手同去，他们皆有大用。”
……
玄源猜的一点没错，少务收到了虎娃的消息之后，在平日议事的偏殿中独坐沉思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命人赶往武夫丘去请师尊剑煞。
少务为何要去请剑煞？这么重大的事情，必须要有镇得住场面的人。就像在村寨中议事，也要请德高望重的长者来主持。假如少务和虎娃发生了分歧，彼此无法说服，那么说话够分量者，如今也只有剑煞先生了。
可惜少务很快接到了回报，剑煞先生恰好闭关了，不知何时才能出关、甚至不知能否出关。
虎娃则带着哈洽妖王与樊翀从赤望丘出发，拐了个弯先去了原帛室国的众兽山一趟。他在众兽山见到了羊寒灵，听说了有关师尊的最新消息，不禁既喜又忧。
以师尊剑煞的性子，不会故意躲事不露面，他说闭关那就是真的闭关了，而且并无把握能够安然出关。以剑煞的修为，应是已证入生死轮回境，将来要么成就地仙破关而出、要么便就此殒落不得再见了。
虎娃到众兽山是来找善吒的。善吒早已没了当的威风，数百年修炼的神通法力尽失，被打回了瑞兽诸犍的原身，散放在幽谷中从头修行。而那片幽谷，便是虎娃与羊寒灵当年斩杀众兽山宗主琮余之地，也是琮余的闭关清修之所。
善吒的性子还真改了不少，这几年就老老实实的在山中修炼，夹着尾巴做他的诸犍。毕竟是天地所化生的瑞兽，且早已开启灵智，有数百年的修行根基，就算从头开始修炼也远非寻常的妖物可比，如今竟然已突破了四境，已开口能言。
四境修为便可重新变化为人形，但善吒许是为了记住教训，或者是觉得太丢人，一直就以原身示人。
善吒见到虎娃时，立刻垂下尾巴伏地做行礼状，口吐人言道：“彭铿氏大人，您终于来看我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反思当初之行止，时时谨记您的点化。”
虎娃笑了：“听你的口气，虽已熄去不甘，但还是充满委屈，经历了这些事，倒也是人之常情。你的修炼精进神速，如今已重新突破四境，但修行越往高处便越艰难，于妖修而言所需时日越久。若今日有个机会，能令你恢复往日修为，你又会如何做？”
善吒又惊又喜，尾巴一下子翘得老高，赶紧又收了起来道：“就算修为尽复，我亦不再是当年之我，当以彭铿氏大人为师！”
虎娃微微点头道：“如今崇伯鲧大人奉中华天子之命出使巴原，从樊室国东北向穿行蛮荒而来，沿途开道筑路，走得很是艰辛。那一带的蛮荒山野，原是你的盘踞之地吧，情况应该你最熟……”
崇伯鲧在三个月前就出发了，照说早就该到了，可是如今路才走了不到一半，因为他行进的方式与卢张当初完全不同。
崇伯鲧的部族领地，与巴原东北境隔着绵绵蛮荒遥遥相望，他出发前准备了三个多月，除了中华天使应有的随行依仗，还在部族中挑选了三百名精锐高手，更有装满了百辆牛车的财货。
这些财货小部分是中华天子赐予巴君的礼物，大部分则是崇伯鲧所准备的各种物产，不仅有赠送巴君的东西，更多的是用以与巴原民众通商交换的货物。

第068章、兄弟聚首（上）
这样一支精锐高手组成的队伍，又有轩辕云辇开道，假如把财货都收到空间神器里，就算不能全部在天上飞，但穿行崇山峻岭是毫无问题的，早就应该到巴原了。可是崇伯鲧不仅是在走路，同时也在修路，所修成道路的标准，就是要让那百辆牛车能以正常的方式安然通过。
这可就是普通人无法完成的艰巨任务，所以崇伯鲧带了三百精锐高手，他本人也走在队伍最前面，亲自劈山开道。崇伯鲧所乘坐的轩辕云辇，驾驭了两条有九境地仙修为的蛟龙。但这两条蛟龙如今的任务不是拉车，而是探查地形、选择路线，平时也是筑路的苦力。
道路选择尽量在山势平缓处蜿蜒盘绕，遇到实在难行的之处，便硬生生的劈崖而过，沿途还修筑了好几道桥梁。有人问崇伯鲧大人为何要如此做，崇伯鲧则答道：“我受帝命册封属国之君，巴君受圭，由天子为证，订立与中华各部盟约，岂能只是空谈？”
册封属国就包含着订盟仪式。由中华天子制定与主持公裁的各部盟约中，约定了各部各国共同的誓言。比如巴国若遇外敌入侵，那么周边各部便要合力相助巴原共同抵御外敌；如果巴国遭了灾祸，中华天子也会召集各部共同救援。
可如果连道路都不通、寻常的车队都过不去，这样的盟誓只能是空谈。所以崇伯鲧既然身为中华天使去册封巴君，就要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订盟。他准备了三个多月，又走了三个月，但如今路途还没走到一半。
崇伯鲧的队伍行进的前方，将穿过善吒妖王原先盘踞的蛮荒，所以虎娃要把善吒妖王派过去，率领一批精锐壮士从巴原这一侧开凿道路、迎接崇伯鲧，让两支队伍彼此开凿的道路贯通，就于蛮荒中汇合。
虎娃将玄牝珠还给了善吒，又取出一对如玉质的斧头分别递给他和哈洽道：“这是当年我被困啸山君仙家洞府时，劈山脱困之物，如今已炼化为神器。暂时借给你等，去蛮荒中劈山开路吧。妖王之身力大无穷，又最熟悉那一带的地势，建此功最为合适。”
善吒又化为人形面目，拎着斧子感觉又是意气风发，挺胸道：“彭铿氏大人，我能这就出发去蛮荒吗？这是一场大功业，你就等着我迎接崇伯鲧大人而归吧！”
虎娃又摆手道：“不必着急，此番最好是以巴国迎接使者的名义前去。你且随我去巴都，接受巴君的任命与册封，然后调集各城廓之力协助，非是一人蛮干。”
……
虎娃在众兽山等了一天。玄源去了炎帝仙宫一趟，又来到众兽山与他汇合，随后带着樊翀、哈洽、善吒，五人一起赶到了巴都城。至于太乙，又被虎娃直接派到崇伯鲧那边去了。既然要两边同时修路，就要事先协商好路线并随时沟通，不能相互走岔了。
这五位高人并没有直接飞进巴都，而是在城外落下云端，自东门而入。少务得到消息，率群臣不仅迎到了大殿外，且亲自迎到了王宫大门外。除了虎娃，恐巴原上再无人能受到如此超规格的礼遇了。
少务见到虎娃，还没等虎娃行礼呢，直接就抢步上前一把将他抱住道：“你我兄弟，今日终于又相聚了！”
少务眼圈都红了，虎娃能够察觉到他内心中真实的情绪，这种感慨与激动并无丝毫伪饰，的确是真情流露。少务为巴君多年，朝堂上喜怒不形于色，亦是巴原上的孤家寡人，或许只有在虎娃面前，才会这样动容吧。
大殿中早以摆好座位，虎娃与玄源皆与少务平坐，只是位置在侧面。今日朝会不仅是欢迎虎娃夫妇仙驾，同时也议如何迎接中华天使之事。
其实少务前段时间过得很逍遥，巴原平定之后，国中经过一番整顿已日趋无事。眼下最重要的国政，就是接受中华天子册封了。这大多都是礼仪性的事务，国中如何筹备，主要由学正大人西岭负责。
虎娃来到朝堂，无意于干涉政务，他只是提了另一个建议：在巴原东北方向的蛮荒中开通道路迎接崇伯鲧，并举荐了三个人。
善吒、哈洽这两位妖王当然是开路的主力，而樊翀则是负责人。这么大的艰巨工程，不能仅让他们三个来干，还要在当地各城郭就近调集精壮协助，组织好后勤保障等事务。樊翀不仅有大成修为，而且还曾为樊室国国君，由他来主持最为合适。
另一方面，巴原派出的这支队伍也不仅仅要开路，也是迎接崇伯鲧大人的使团。崇伯鲧的爵位可是中华帝国中最高的，那么少务派到边境上去迎接他的国使，也该有相对应的身份。巴原上最高的爵位就是十爵之尊，这可不是随便就能封给谁的，但樊翀有这个资格。
虎娃最后说道：“在蛮荒中开路相迎之事，是我的主张。若主君无此意，我则让善吒与哈洽自行去协助崇伯鲧大人。”
如果仅仅是协助崇伯鲧开道修路，虎娃完全可以自行派人去帮忙，但若是以巴室国官方的名义，从边境正式开道并派国使相迎，这就不是虎娃能做主的事了。少务赶紧答道：“师弟做此安排，为兄感激还来不及呢！就应该这么办，你比我想的周到。”
辅正大人却说道：“巴原有险峻蛮荒环绕，自古外敌难侵。假如辅助崇伯鲧大人修成这样一条道路，眼下看当然是好事，可是将来万一中华起战乱变故，是否危及巴国之安？”
还没等少务说话呢，北刀、瀚雄、灵宝几位负责军务的战将皆纷纷摇头道：“辅正大人多虑了！”
崇伯鲧要修的条路，穿过的就是巴原与中华之地之间最近的距离，但是沿途蜿蜒于崇山峻岭之间。就算是精锐军阵带足后勤辎重，在天气最合适的时候，至少也要走半个多月，才能由中华之地最近的城廓到达巴国边境。
这在和平时期，可极大的促进中华之地与巴原民众之间的交流往来，其意义不仅仅在于通商，更在于文明的交融与彼此学习。但在战争时期，那样一条路并不适合大军征伐，后勤补给线很容易就会被切断。
打通它须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但想选择几个战略节点切断它，却要容易得多。而且这条路进入巴原的地点是在原樊室国的西北境，原帛室国的地势山脉交错纵横，从那里再进入巴原腹地，沿途也是关隘重重。
巴国与中华腹地的关系，在这条道路被打通后，就有点类似于山水城或仙城与巴国腹地的关系。山水城当然威胁不到巴国，它在政治上、经济上甚至要依附于巴国而共存，而另一方面，巴国也很难举大军去征伐山水城。
崇伯鲧打算修通这样一条路，是出乎少务预料的，这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啊！在丹朱平定九黎诸部后，其实也能从巴原东南方穿过巫云山脉打通道路进入九黎之地。但那条道路更难修，到现在都没有计划呢。
就算巴原能打通与九黎之地的道路联系，其意义也远远比不上崇伯鲧开的这条路，通了之后直接就可以走商队了，且它连接的是繁华的中华腹地。而九黎那边是各村寨与蛮荒交错地带，连正式的城廓都没有，比巴原要落后得多。
少务当场册封樊翀为十爵封君、担任国使，可在巴原东北边境各城廓调动人力物力，任命善吒、哈洽为副使，赐享七爵，协助樊翀开山筑路迎接中华天使。事不宜迟，樊翀等三人当即领命离开了巴都，而朝会便到此结束了。
虎娃到巴都找少务，最重要的事并不是这件，而是为崇伯鲧将册封山水君与仙城君而来。但是在朝会上，无论是少务还是他，对此皆只字未提。
不提是因为不好提，在朝会这种公开的场合，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传出去。中华天子的事少务当然管不了，仙城与山水城的事情他同样说了不算，若是在这里妄加非议，反而可能引人不满，在朝会上谈也没用，还不如与虎娃私下商议。
朝会结束之后，少务将虎娃夫妇请到王宫后庭的花园中，命人摆下了酒宴，陪席的还有大将军瀚雄夫妇，以及虎娃的大弟子、同样身为大将军的灵宝。
瀚雄之妻小洒，是炼枝峰修士，也是虎娃当年的旧识。因为今日有玄源这位女眷在场，所以少务也把特意让瀚雄把小洒叫来了，这样也显得气氛轻松些。众人商量的事情，小洒是插不上话的，她主要就是给玄源斟酒劝菜。
小洒看着玄源和虎娃，心中亦感慨万千。想当初她和虎娃、瀚雄等人在红锦城初遇时，她的修为和虎娃差不多，皆是四境。虎娃自称只是一介散修，而她出身于大派修炼宗门，又是赫赫有名的高人瑞溪宗主的亲传弟子。
小洒并没有因此轻视虎娃，她也很看好这少年的资质与前途。但这种“看好”并非仰视甚至亦非平视，而是带着一种优越感的俯视与关注。可是后来所发生的一切，是小洒做梦都想不到的，世事之变化太过神奇莫测！

第068章、兄弟聚首（下）
想当年小洒在红锦城中初识虎娃时，他不过是一位不知名的四境散修，而玄源已经是名震巴原的玄煞。而如今在巴国王宫中的宴席上，玄源已是虎娃的爱侣。至于虎娃的身份和地位且不提，听说修为已是踏过登天之径的仙人。
虎娃既已踏过登天之径，为何没有飞升？九境地仙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这些都已经超出了小洒的见知。
今天这一席，在座的都是修士，修为最低者也有五境。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洒的修为已至五境六转，可是远远无法与虎娃相提并论。而小洒并非是在场众人中修为最低的，巴君少务的修为是五境初转，瀚雄的修为是五境八转，灵宝的修为是五境九转圆满。
少务修炼了那么多年，修为一直没有突破五境，倒是虎娃离开巴都后的这两年，国中渐趋无事、国君渐趋无为，他反而在不久前于不经意间突破了五境修为。至于灵宝仍是五境九转圆满，可见迈过大成这一关不是那么容易的，哪怕他是虎娃的座下大弟子。
众人在席间谈的却不是修行，少务频频举杯，欢迎虎娃夫妇来到巴都，畅述兄弟之情。假如不是他也算修炼有成，换个普通人早就把自己给灌醉了，等酒喝得差不多了，少务才从怀中取出神器离火叶还给了虎娃。
巴君终于开口说起了正事：“师弟以仙家大神通送来此物，令我大吃一惊，获悉此物上附有讯息，则令我更是惊讶。多谢师弟此番中华之行，提前打探到了这么多消息，否则会让为兄措手不及，在此多谢！”说完话他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酒。
少务平日极为自律，根本就不贪杯，但在虎娃面前倒是放得很开。虎娃亦满饮一杯道：“师兄既已心中有数、对此事又作何想？”
少务放下酒杯，双手一摊道：“仙城之事，全凭师弟与玄源宗主之意；至于山水城城主若山，亦是师弟尊长……我已派人到山水城传信，请若山城主来巴都，共商迎接中华天使之事，他若不能亲至，亦可派使前来。如今山水城那边尚无回音，是师弟先到了。”
虎娃：“我已传信给山爷，他是什么意思，就派人告诉你一声，怎么到现在还没消息？”
话音未落，又有内侍通报——有客来访，走的是后门。此时天已经黑了，平常情况下国君应在后宫休息，没有重大国事谁也不会来打扰。而且就算有要事通报，也不可能直接去闯王宫后门呐，把这里当称普通人家了吗？
巴原上既有这么大胆子又会这么做的，恐怕也只有一人。虎娃又惊又喜道：“刚说到山水城，山水城就来人了，竟是盘瓠师弟！”
少务与瀚雄同样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山水城竟会派盘瓠前来，而且还在天黑后直闯禁宫。喜的是除了早年身亡的大俊之外，武夫丘上结义的众兄弟终于又一次相聚了。
少务赶紧命令侍卫不要阻拦，起身准备亲自迎出后花园。但还没等他走出去呢，大老远就听见盘瓠的声音嚷嚷道：“你们大半夜的躲在花园里喝酒，居然还不让我进去吗？”说着话他已经闯了进来，看那样子是刚才遭到了阻拦，心情有些不爽。
少务快步上前道：“众侍卫守护宫禁是职责所在，未得命令不敢擅自放你进来。这是为兄的疏忽，我这就下一道命令，师弟今后出入宫禁可畅行无阻。”
天黑后擅闯后宫禁地，假如换一个人，估计王宫守护大阵都得开启了。还好禁卫将军认识盘瓠，没敢直接放他进来也没敢得罪他，立刻命人来向国君禀报。
瀚雄亦上前道：“盘瓠师弟，你好歹让人通报一声啊！你来了，少务师兄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不请你喝酒？就算你想闯宫，也不能径闯后宫啊！”话语虽有责怪之意，但人却上前搂住了盘瓠的肩膀，勾肩搭背将盘瓠请到席上，显得十分亲热。
早有人添好了座位，盘瓠坐下道：“谁说我闯禁宫了，不是在门前通报了吗？我已经够客气了，没有飞天而至、直接上桌！”
虎娃简直想拿手中的箸去敲盘瓠的狗脑袋，盘瓠还是那副狗脾气，今天撒欢撒得有点大了。而少务已起身举杯道：“盘瓠师弟，你还在为当年的事生我的气吗？那是为兄不对，在此向你赔罪！改过去的都过去了，就请师弟不要再计较了！”
盘瓠右手拿起了杯子，却故意把头往左一扭，哼了一声不理会少务。这狗东西，分明是在耍脾气呢，搞得一桌子人都挺无语。
想当初樊君樊康向少苗提亲，少务答应了两国之间的联姻请求，主要是为了暂时稳住樊室国，好集中力量先对付帛室国。结果盘瓠直接跑到樊室国去刺杀樊康，还中了众兽山宗主扶夔的埋伏，要不是虎娃派羊寒灵接应，他差点就回不来了。
盘瓠杀了樊康，还把这位国君的脑袋都给叼走了。樊室国因此与帛室国结盟联军，此事一度打乱了少务的战略布置，令巴室国的国战形势很被动。要说生气，少务和盘瓠都有生对方气的理由。
盘瓠不仅杀了樊康，还“拐走”了少苗，当时樊室、帛室、巴室三国一度都在通缉他。他带着少苗远走高飞去哪儿不好，偏偏又跑回巴都城躲在虎娃的学正府中，还把樊康的人头也给带回来了，弄得少务极是尴尬。
但在巴室国与樊室国正式开战之后，少务就收回了对盘瓠的通缉，甚至还公告了将少苗赐婚于盘瓠的君命，并褒扬了盘瓠于万军之中取敌君首级的“壮举”。这些都是在往回找面子呢。
盘瓠那时早已带着少苗远走，先是去了步金山小世界，后来又跑到了山水城、上了树得丘。少务每年都会派人往山水城送东西，名义上是赐给少苗的财货。盘瓠是东西照收，但始终就是不回信，今日还是他们在那次事件后的第一次见面呢。
看着盘瓠赌气的样子，少务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尽量忍住了才没笑出声来。盘瓠会这样当面使性子，就说明在内心中还是把他当兄弟的。兄弟之间才可能这样随性，否则谁会吃饱了没事干大半夜闯禁宫，还给国君甩脸色看？
虎娃正要说话，玄源已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盘瓠师弟，小苗可好？难得兄弟相聚，你怎么没有带她一起来呢？少务想必对小苗亦甚是想念。”
玄源竟也称盘瓠为师弟，那是随着虎娃一起叫的。别看盘瓠爱耍狗脾气，却不敢在玄源面前乱龇牙，赶紧收起方才的表情，微微躬身答道：“少苗也想来，可是她不会飞。而我的修为还差点，尚无法带她一起飞，又着急赶路，所以就一个人先来了。少务想见她，可以到山水城去嘛，我们又不会闭门不见！”
玄源又抬手一指他手中的杯子道：“盘瓠师弟，你方才不是说要喝酒吗，巴君正敬你酒呢！”
盘瓠这才扭过头，向着少务举杯一饮而尽道：“好了好了，这酒我喝了，事情也原谅你了，以后不会跟你再计较了！”
少务笑道：“多谢师弟大度！”
瀚雄趁机举杯道：“今日我等兄弟齐聚，值得庆祝，大家赶紧共饮一杯。”
这杯酒喝完了，虎娃瞪了盘瓠一眼，也不知私下以神念说了什么，同时开口问道：“你从山水城飞天赶来，想必是因山爷收到了我的传讯，请问山爷是什么意思呢？”
此时所有的宫女和内侍都从后花园中退了出去，在场的只有他们这六人。盘瓠给自己倒着酒答道：“山爷收到了你的传讯，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和水婆婆一起跑来找我商量。
我对山爷说，‘挺好的事啊，您原来是路村的族长，现在是山水城的城主，将来还会是山水国的国君，值得庆贺。’可是山爷却对我说，他本人无意为国君。我便说那就让水婆婆当国君吧，结果水婆婆也没那个意思。我就问山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干嘛要来找我？
山爷告诉我，他年轻时第一次离开北荒来到巴原，放眼只见大片城廓、村寨化为废墟，田园荒芜、尸横遍野，四处都在战乱之中。回到路村后，不想见北荒也有那等情景，故此后来才有联合各部族共建山水城之事。
如今中华天子派使册封巴君，并与山水君、仙城君共立盟约，这是好事也很有必要，他当然赞同，只是自己无意去当国君。而北荒今日局面，亦是得自当年清水氏余荫，我是清水氏唯一的遗孤，应登山水君之位。
我从小最听山爷的话了，既然山爷都这么说了，我也觉得很对呀！如果山爷和水婆婆想当国君，我四根爪子都举起来支持，但是他们没这个想法，那我就当呗！”

第069章、崇伯鲧（上）
瀚雄、小洒、灵宝等人嘴张得老大，好半天没有合拢，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虎娃看着盘瓠苦笑道：“你大老远飞天赶来，就是要告诉少务师兄，你将接受中华天子册封、成为山水国之君，而这是山爷的意思？”
盘瓠：“是啊，就是这样！我们要不要再喝一杯，庆祝一下？”
虎娃皱起眉头，语气一沉道：“别总把山爷搬出来当借口，说实话！这么大的事，怎可能没有你自己的意思，你是怎么想的？”
盘瓠毕竟还是有点怕虎娃，见虎娃的语气严肃，不禁缩了缩肩膀，又扭了扭脖子，解释道：“我刚才说的也不是假话，山爷确实就是那么讲的！但是我吧，确实也有想法。你看看，少务已经是巴君，我成了山水国君，虎娃师兄你也能当仙城国君嘛。我们兄弟都当了国君，这多好啊！”
盘瓠要做山水国君，虎娃也不会反对或阻止。但这狗东西居然是这么想的，不禁令人好气又好笑。
看来盘瓠当年确实憋着一口气。樊康是国君，所以才能向少苗提亲，而少务为国事考虑，答应了这场联姻；盘瓠杀了樊康，少务还以国君的名义下令通缉他。虽然巴室国中没有人会真的抓盘瓠，但他心里也不舒服啊。
盘瓠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也要当个国君，这样心里也就彻底舒坦了，这既是给自己争口气也是给少苗争口气，当年少务不是想把少苗嫁给一位国君吗？盘瓠终究还是把面子给找回来了！虎娃很清楚盘瓠的狗脾气，从小就爱得瑟显摆，有这种想法也不令人意外。
少务又举杯道：“师弟成了山水国君，为兄当然乐见其成，我想少苗也会很高兴的。”说完话少务又看着虎娃，因为盘瓠刚才提到了三兄弟皆为国君之事，而虎娃自己还没表态呢。
虎娃只能暗自苦笑，他来之前已经仔细想过如何与少务交流沟通、分析形势，做出最明智、最务实也是最恰当的选择，不料让盘瓠插了这么一杠子，很多话好像没法再说了。
他向少务发送了一道神念，谈的是自己对人间世界的思考，分析眼下的情况，这些话其实已经对玄源说过了，再准备开口时，不料又被盘瓠打断了。
盘瓠的兴致正高呢，一边喝酒一边伸手搭住瀚雄的肩膀道：“我们都是结义兄弟，只可惜大俊走得早，剩下我们四个。如今虎娃、少务和我都成为国君了，你也可以弄个国君当当嘛！”
瀚雄脸都黑了，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别说他没喝多，就算喝多了，恐怕也得当场把酒给吓醒。盘瓠真是口无遮拦，这种话怎么能随便乱说，幸亏他是天黑后闯到王宫后花园里，此地没有什么外人。
瀚雄赶紧一推盘瓠道：“切莫胡言，你喝多了！”
虎娃亦一顿酒杯道：“盘瓠，注意你那张狗嘴，既欲为一国之君，怎能如此肆言？”
盘瓠低头道：“我知道了，狗不拖羊下水……虎娃师兄，我是想做国君，但是还得看你的意思。如果你做了仙城国君，我就做山水国君，否则也不是那么回事。”
狗不拖羊下水，啥意思？还好虎娃很了解盘瓠，也能听懂他爱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狗是会游泳的，而羊不会。盘瓠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在少务面前怎么放肆，自称要当国君都无所谓，可是不能拖瀚雄下水，瀚雄的情况与他完全没有可比性。
少务就像根本没听见，此刻只看着玄源道：“玄源宗主，仙城是否已准备好接受中华天子册封？”
仙城在赤望丘脚下，原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谷地平原，为白额氏族人历年朝圣之处。后来因巴原国战，很多民众都逃到了那里躲避战祸，其中大部分是白额氏族人，后来就定居在那一带。
仙城建造了城廓，平原上以及附近的山中也出现了很多村寨，人口规模已近万。白额氏的首领原先是白煞，如今是玄源，是否接受中华天子册封，其实是玄源说了算。
玄源笑道：“仙城既有国，无论受不受中华天子册封，亦当有君，这与山水城相类。我很钦佩山爷之智，他让盘瓠师弟受封山水君，没有人比盘瓠师弟更合适了。那么仙城国之君，如今唯有我夫君虎娃可任，只要他点头即可。”
虎娃则端杯点头道：“所谓清净，并非矫情，是不是一国之君，于我无所谓，在人间既遇此事，那么我就当这个仙城君。”
玄源看着虎娃面露微笑，眼神深处却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少务对虎娃的决定微微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又没有感到太吃惊。如果以寻常人的看法，山水城与仙城两地接受天子册封，国君首先应该是若山和玄源，可如今若山和玄源却都认为应该是盘瓠和虎娃。
盘瓠且不说，但虎娃任山水君的背景却很复杂。很多人认为他出身于北荒路村，而当年的路村也是一个小的部族。而山爷当初却认为，虎娃是清水氏的遗孤、被一只胭脂虎所救，虎娃自己也曾经是这么认为的，后来他找到了玄源。
可是在突破九境修为前的生死轮回境中，虎娃对自己的出身来历已全然明了，他知道自己并非清水氏族人，理清水和玄源都有事情没有告诉他。虎娃本人虽清楚了，但同样什么都没说，也可能永远都不会说，因这与他人无关。
在寻常情况下，如果不考虑玄源的因素，仙城国的国君怎么也得是白额氏族人，而且得是白额氏一族在当地的首领，但虎娃并非这个身份。
以虎娃的地位，当仙城国之君当然没人能反对，仙城国民众甚至求之不得，但总令人感觉有点不对劲。因为这好像不是虎娃的行事风格啊，贪恋仙城国国君之位，仿佛有失他清净无为、于世超然的仙家气度。
可惜这些只是某些人一厢情愿的看法，以自己心目中“虎娃这样的高人就应当怎样行事”的固有观念，套在了虎娃头上。
虎娃本人却并不在意这些，而他做事情也一点都不矫情。假如换一个人，明明心里很想当国君，可能还要推三阻四故做谦让，让一批心腹属下反复坚决请求其登位，最终才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登上君位，而虎娃可没有这个习惯。
正如玄源所说，确实没有比他和盘瓠更合适的人了。山水国与仙城国的现实情况是，它们只与巴原相邻，出境的道路也只通往巴原上的城廓。这两国出现之后，最重要的国事，就是如何与巴原共处。
三位国君能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彼此之间并无猜忌，什么话都可以说，在通常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的，偏偏这三人已经坐在这里了。山爷是看明白了，玄源也看明白了，而虎娃心中是早已清楚。
少务举杯道：“二位国主，我等共饮此杯。”
这位巴君也想明白了，既然山水城与仙城已经出现，那么有山水君和仙城君已是难以阻止的状况，更没必要去强行阻止，还不如采取更务实的态度。而盘瓠和虎娃当了国君，其实就是一个最好的局面，凡事都可以商量出最佳的结果，对巴原以及巴国有利而无害。
目前的情况是这样，可是将来呢？想到将来，少务不禁又暗叹了一口气，这事好像轮不到他来操心，因为以盘瓠和虎娃的修为，只要不出什么意外，肯定都会比他活得长。
后世的巴国、山水国、仙城国是什么情况、又会怎样相处，能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好说。但在立国之初就能给后世做出很好的垂范，已是惊人的功业了。
他们三兄弟同为国君，已经算是把眼下的事情解决得近乎完美了，少务若仍有忧虑，其实担心的只是后世之君。但为何一定要认为后人不如自己呢，也可能会比自己做得更好，若真是不肖，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等这三人同饮杯中酒之后，玄源又笑道：“那么你们三位国君，就一同在巴都城迎候崇伯鲧大人。崇伯鲧大人定会大吃一惊，亦会喜出望外。巴君当先受册封，我建议其次是山水君，然后再是仙城君。”
原本崇伯鲧的使命只是册封巴君，这很好办；结果让重华大人插了一手，使命变成了册封三国之君，这就是个难题了。待崇伯鲧来到巴都城，却发现这三位国君都在这里等着他呢，定会大吃一惊的。
在通常情况下，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小国之君孤身跑到相邻的大国都城，也不怕被人趁机拿下灭国，或者国中发生叛乱被人篡位。
崇伯鲧同样会喜出望外，因为难题在他到达巴都城之前就解决了，他只需按中华礼法完成仪式即可，也算是收到了一份大礼啊。
少务以掌击案道：“两位国君在巴都城观礼，我亦去山水城和仙城观礼。这些年我一直就待在巴都城，如今国事已定，也该出去巡游一番了。”

第069章、崇伯鲧（下）
少务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决定，他要亲自去山水城和仙城观礼祝贺，也趁机出去玩一趟，算起来，他已经多年没有离开过巴都城周边一带了。
照说像这种事情，派一位使臣就行，断没有国君亲自跑过去的道理。可是虎娃和盘瓠今天都已经来了，还将参加巴君的册封大典，少务也要去参加另外两国的册封仪式。
瀚雄的反应还算镇定，可是席上的小洒已是目瞪口呆。今天到王宫中陪席，本以为就是这结义兄弟几人相聚饮宴，没想到却商量决定了这么大的事情，而且事先没有透露半点风声。
……
不提巴都城王宫中的三兄弟已解决了崇伯鲧的难题，届时册封三国之君将是水到渠成。樊翀被任命为国使，持红节，以两位妖王为副使，率着仪仗随从已赶往巴国东北境，那里也是他曾为国君的地方。
樊翀的权限很大，能调集边境各城廓的人力、物力，并号令守备军阵听命。他的身份非常敏感，在寻常情况下是不可能担任这一职务的。若是由别人提议，肯定会遭到巴国群臣的一致反对，但这是彭铿氏大人的提议，所以没人开口反对。
将一位退位之君放回故国之地，还给了他代君行事之权，就不怕他趁机反叛、组织旧部再裂国称君吗？就算樊翀本人没这个想法，但这样的建议，在朝堂上也不会有谁敢提。可偏偏彭铿氏大人就敢，而少务也敢答应。
少务既表现了出对彭铿氏大人毫无保留的信任，也显示了一种绝对的自信，他根本就不怕樊翀反叛，更不认为樊翀能那么做。
巴国曾有很多权贵私下议论，说彭铿氏大人当初辞去学正之位、受封十爵之尊并被赐镇国神剑后，便远离巴都城不问世事，是为了避免功高盖主、受国君的疑忌。
可樊翀却明白，事实恐非如此。彭铿氏大人好像并不在乎少务是否疑忌他，其实也用不着在乎了，就像少务也不在乎把他放回樊室国故地担任国使。
彭铿氏大人并未“问”或“不问”世事，这种说法本身就是一种误解，他一直就在世事之中。
樊翀本人也曾受颇多人议论。有人认为他当年主动退位，是受到了赤望丘的要挟，或者是自知无论再怎么做，都不可能比少务更出色，更挽救不了樊室国的命运。巴原迟早将一统，而恢复巴国者绝不会是樊君，所以樊翀干脆趁早放手，避免成为亡国之君。
很多人这么说，其实都是事后聪明。只有樊翀本人清楚，自己当时是真的放下了，也是真的不在乎那国君之位，原本他当上国君就是莫名其妙。有很多事情，其实想明白并不难，但真的做决定却很不容易。
樊翀早就清楚自己身为国君比不了少务，而巴原恢复一统是大势所趋，但直到与彭铿氏大人相识，他才真正地放下，做出了早就想做的决定。
巴原上也有很多人认为，少务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得到了彭铿氏大人之助，甚至还有“得虎煞者得巴原”的说法。
樊翀身为大成修士，也曾是一国之君，同样很清楚事实绝非如此。就算彭铿氏大人从未出现过，最终一统巴原者恐怕还是少务，只是过程会有些不同。人们真正应该思考的问题是，少务为何能得到彭铿氏大人的帮助，而不是他人有此幸运？
樊翀当年初见彭铿氏大人时，也曾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感慨，如此人才为何不能为他所用、为何不是自己先遇到？但是闪念之后，樊翀便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
少务当年并非巴君，只是巴室国的公子之一。彭铿氏大人当年来到巴原，所见到的第一位国公子可不是少务，而是相室国公子宫琅；所见到的第一位君女也并非少苗，而是相室国君女宫嫄。结果又怎么样呢，宫嫄让他给踹了，宫琅让他给宰了。
就算在巴室国诸公子中，首先认识彭铿氏大人的也是仲览、谷良与会良，他们都有比少务先结交彭铿氏大人的机会，但这三位公子后来的下场又如何呢？樊翀一路上想着这些事，到达了巴原东北境的定风城。
以定风城为中心，樊翀调集了周围总计五座城廓的精壮劳力，并将各城廓的守备军阵都带到了蛮荒边缘的群山脚下，选择了一片合适的谷地，伐木、垒土、开沟壑、引泉流、筑寨墙、建房屋，平整出一大片营地。
看这个营地的规模，足可以建造一座城廓了。樊翀直接用以进入蛮荒修路的精壮劳力就达两千人，跟在后面运送各种物资、留在营地里提供各种后勤保障的民夫近万人，可以说将五座城廓的主要劳力和库廪物资都给抽空了。
这五座城廓也得维持日常运转，所以还要从外围更多的城廓中调集钱粮物资补充，实际上动用的是举国之力。发动一场大型战役的规模也不过如此，一般人还真指挥不了。
樊翀调守备军阵到边荒，主要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建好营地，他并没有等两千精壮劳力都到齐，先集合数百人便开始了工程，后续大批人员则陆续到来。在蛮荒中开道筑路异常艰苦，总是会有人受伤，繁重的劳作也不能持久，需要定期轮换补充。
樊翀在周边各城廓辖境内采取的政策是三丁抽一。每个部族三分之一的青壮都必须赶来，首先算作服国中劳役，超出劳役部分可抵赋税，再超出部分可获得城廓的钱粮补偿。
离边荒营地最近的大部族是青叶氏。青叶氏族长狐白率领族人来到后，很惊讶地问樊翀道：“令贤君大人来此只是为了打通道路，为何建造这么大的营地，动用如此多的人力，将路又修得这么宽敞平整？窃以为并无必要。”
令贤君，是樊翀刚刚获得的十爵封君之号。樊翀淡淡道：“奉主君之命迎接中华天使，怎可怠慢？青叶氏乃附近最大的部族，调集民夫最为方便，狐白族长可否将族中青壮尽数派至此地？城廓可补偿青叶氏一年之粮，凡来此者，将来亦可在此定居。”
狐白族长赶紧摇头道：“我已奉令贤君大人之命，青壮族人三丁抽一，人已尽数带至。蛮荒筑路不知要耗时多久，若来年春耕时尚未完工，族中还得留足够的人手。至于城廓调粮补偿部族，中间多有消耗，就不必了吧。在此定居，更是不必。”
奉命的各部族当然有偷奸耍滑的，比如青叶氏虽然不敢在人数上作假，但来的并非都是最精壮的劳力。
樊翀建议狐白族长把壮劳力全部派来，其实是好意，因为他们是离得最近的一个大部族，这么做也最省事。若是影响了部族中的生产，樊翀也答应由城廓做出补偿。
可是狐白族长有自己的小心思，城廓补偿部族钱粮，哪是那么好拿的，中间可能有经办官员的克扣且不说，而且耗时也很久。
至于樊翀许诺，参加筑路者将来可在此地定居，在狐白族长看来更不是什么好处。这里不过是为了修通道路而建立的临时营地，处蛮荒群山脚下荒凉之地，附近一带适合耕作的土地不多，要花很大力气才能开垦出田园，粮食产量也不会太高，谁会愿意来呢？
而且假如族中的壮劳力在此定居，就等于族人的迁徙，干嘛要迁到这个荒凉偏僻的地方？狐白族长简直怀疑，樊翀是想为难自己。
而樊翀可没有为难狐白的意思，只能暗叹这位族长只会小算计，却没有真正的大眼光。如今这里只是一片边荒营地，看似并不适合迁徙定居。可是很多人却没有看到，当巴原与中华腹地的道路打通后，这里必将成为边关驻防以及通商往来的重镇。
无论是从军事角度还是从经济角度，这里将来也必定会出现一座城廓，其城主亦将成为巴国地位最重要、最富有的城主之一。假如此地居民以青叶氏部族为主体，那么按照自古以来的传统，青叶氏的族长被任命为城主的可能性也最大。
这样一座城廓是迟早会出现的，就看是主动下令去建造，还是随着历史的推移，待这里逐渐发展成集市、大寨，然后国君才意识到应该要建造城廓。所以樊翀开辟的营地，就是按建造一座城廓的规模。
青叶氏的族长既然没有这个眼光也就罢了，同样的话，樊翀对附近好几个大部族都说过。有的部长则又派了更多的壮劳力来协助，至于族人在此地定居之事，倒是没放在心上。樊翀心中有数，也不去点破将来的好处。
樊翀紧急征调这么庞大的人力物力去修路，很多人也感到不解，因为完全没这个必要。反正崇伯鲧大人已经在修路了，那边修的路越长，这边便可出力越少。须知路越往蛮荒深处延伸，后勤保障以及辎重运输就越难跟上，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樊翀本可以为巴国节省大批钱粮劳力，可是他既要保证这条路的通行规格，也要求尽量往蛮荒深处修得更远，简直是在和崇伯鲧大人“抢”路了。
有些事情，筑路的民夫以及各部族的族长、甚至各城廓的城主都看不明白，樊翀却又不好直接说出来。他修的这条路意味着什么？不仅是巴原与中华之地的通道，更意味着巴国国境线的延伸！

第070章、迎天城（上）
崇伯鲧从他的部族领地往巴原方向修筑的那一段路，巴国在将来是没有管辖权的。如果巴原这边不修路，那么最终的边境关防就只能设在道路出口处了。
而少务派樊翀以举巴国之力修通的这一段，那就是巴国的地盘；两边同时修建的道路汇合之处，将来就是巴国在东北境最远的边境关防所在。
巴原想在这条路的沿途设立关隘、驿所、寨堡，组织民众迁居、派军阵驻守，狩猎、开荒、采集各种物产，也只能在自己所修通道路的这一边进行。
虽然目前来看只是一条道路，蛮荒深处还没有什么值得占据的地方，但在将来可就说不定了。道路两旁皆是此前未知之地，肯定有些地方适合开发经营，因为有路可达了。
樊翀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这么做，就看少务能不能明白了。假如少务没那个眼光，反而责怪樊翀付出的代价太大，那么樊翀也就懒得再管闲事。但是少务并没有干涉樊翀，就是让他全权负责、尽管放手行事，并给足了一切条件支持。
其实虎娃建议少务，由巴国官方派樊翀带着两位妖王赶紧去修路，就有这个意思，而少务当即就反应过来了。但在朝堂上公开说的话，将来都有可能传到崇伯鲧与中华天子的耳中，所以有话不好明说也不必明说，只说是为了更恭谨地迎接中华天使。
樊翀可不像崇伯鲧那样，能有两条九境蛟龙开道，但他征调了巴国这么大规模的人力物力，也有两位妖王持神器斧头开路，加之靠近巴国这边的地势更佳，所以进度比崇伯鲧那边更快。
哈洽和善吒只负责将前行的道路打通，按照规划好的路线，砍伐树木、开凿山石、填平沟壑，至于整固路基、夯实路面，修造出一条可容两辆车错行的平整道路来，则由后面跟进的两千精壮劳力负责。
这并不是普通的山中野径，不仅是打通了就行，路基必须造得足够坚固，路面也必须足够宽敞平整，路线的选择还要尽量考虑坡度缓和，并最大程度地避开洪水、泥石流、山体塌方等自然灾害的影响，走得当然不可能是直线。
樊翀用了三个月时间，道路在蛮荒中向前推进了近三百里，终于和崇伯鲧大人的队伍汇合了。崇伯鲧同样也修了近三百里路，但他却比巴原这边多用了三个月，可见那边的工程更难，也可见樊翀不惜代价抢出来的进度。
将拦在面前的一片参天巨木连根移除，再将树坑填平，走上一道高坡，樊翀终于望见了崇伯鲧大人的队伍，不禁吃了一惊。
崇伯鲧身为中华天使，带着从帝都派来的仪仗卫队，还有族中三百名精锐壮士，可以想象其威风气派。但是眼前的这群人，看打扮简直像一群逃荒的难民。几乎所有人都拿着伐木、凿石、铲土的工具，满身泥泞、衣衫褴褛。
队伍中只有两人例外，是最前面两位彪悍的勇士，他们穿着火红色的衣裳、金色的长靴，身上不仅一点泥都没有，连头发上都没有一丝灰尘，往那里一站，无形中自有一股威压气势，显得卓尔不群。但樊翀第一眼注意到的并不是他俩，而是走在队伍中间的一条大汉。
假如樊翀见过伯羿，或会感觉这大汉的气势与伯羿有一拼，但又有很大不同。看其的形容，年纪约在四旬左右，身高丈余，裸露的双腿和双臂肌肉虬结，身材极为雄健，但他的打扮简直就像一位民夫。
樊翀是在秋收后开始修路的，过了三个月，如今的季节已是深冬，那汉子上身却只穿着一件无袖的毡布上衣，前襟敞着，用一根绳子扎在腰间，衣服上有很多地方已经磨破了，浑身沾了很多泥，头发也很随意地挽起，以葛布包住扎了一个髻。
大汉手中拿着一柄大铲，赤着脚没有穿鞋，看他敞开衣襟的前胸上体毛甚重，可是沾满泥土的小腿上却是光溜溜的。巴原上很多村寨中的农夫都是这样，他们平时不穿鞋也没有鞋，脚底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茧，而小腿上的体毛在劳作中都给磨光了。
但这大汉却不可能是普通的民夫，他虽然收敛起了神气，可是身边那两位红衣壮士，却显得只是陪衬的侍从，再看在场其他人的神色，明显就是以其为尊。樊翀感应不到一丝修士特有的神气波动，这同样也意味着他根本看不透这大汉的修为。
就在一愣神的功夫，太乙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来到近前介绍道：“樊翀大人，这位就是中华天使崇伯鲧大人！……崇伯鲧大人，这位就是前来迎接您的巴国国使、令贤君樊翀大人！”
那看上去像农夫似的大汉，果然就是中华天使崇伯鲧大人。听见太乙的引荐，崇伯鲧将手中的铲子放下，举步之间虽然没换装束，但浑身上下已是一尘不染，自有一股令人折服的气度、尽显中华天使威严，神情却显得很谦和。
未等崇伯鲧开口，樊翀已伏地行礼道：“巴国国使樊翀，奉主君之命，率众筑路至此，迎候中华天使崇伯鲧大人！”
樊翀的应对很从容，但他身后一起伏地行礼的众随员却惊讶万分，虽然不敢乱说话，但心中难免嘀咕——这就是中华天使吗？衣甲鲜明威风凛凛的仪仗卫队在哪里、由蛟龙驾驭的轩辕云辇又在哪里？怎么穿着这么破旧的衣服、甚至连鞋都没有？
轩辕云辇已被崇伯鲧收起来了，而那两条九境蛟龙，其实就是那两位红衣壮士，它们以蛟龙之身化为人形，当然可以一尘不染。至于仪仗卫队，就在崇伯鲧身后那帮像难民似的汉子中，别看他们的打扮像难民，可精气神绝不亚于巴原上最精锐的军阵。
崇伯鲧为何会光着脚，连腿毛都给磨光了？因为这条路就是他一步步走出来的。两条九境蛟龙化出原身在前面开出道路，崇伯鲧就紧跟其后，每一步落下，脚底就带着一股大法力将地面夯实，后面的人跟上来继续修筑，他就这么一步步走了近三百里。
像他这样走路，什么鞋也穿不住啊，一步就给跺碎了，还不如光着脚呢，而再好的衣服，恐怕用不了多久也得给磨坏了。
至于中华天子所派的百名仪仗卫队，原本倒是衣甲鲜明，可是他们看崇伯鲧大人都亲自筑路了，所带的族中三百壮士更是如此，也不好意思就列队看着呀，想摆威风更是没人看。
所以那些仪仗卫队也将衣甲脱了，连同做礼仪用的兵器一起都放在了牛车中，换上了普通的装束一起修路。他们皆是精锐战士，至少都有二境修为，当仪仗主要都是挑身高力壮、模样又好看的，在这种场合也成了重要的壮劳力。
天子所派的仪仗卫队可吃了苦头了，以往跟随别人出使，走到哪里都是威风凛凛、引民众围观赞叹，可如今却行走蛮荒，脱掉衣甲拿起各种器具做起了苦力，但有苦也不敢言，崇伯鲧大人尚且亲力亲为，以他们的身份又能说什么呢？
崇伯鲧的修为不仅樊翀看不透，就连太乙也看不透，但至少应在那两条九境蛟龙之上。
轩辕天帝留下的云辇共有三辆，由五条不同颜色的蛟龙拉的云辇是天子所乘，另外还有两辆是中华天使车驾。卢张上次带到巴原来的是青龙云辇，两条青色蛟龙被神器索环控制。
那两条青龙名叫甲青和乙青，在四百多年前战败被俘，轩辕天帝罚它们服五百年的苦役后方能脱困。卢张一路上不敢松开它们，因为神器索环一收，那两条青龙就难以驾驭。
今日崇伯鲧所乘的是赤龙云辇，拉车的两条蛟龙名叫丙赤与丁赤，崇伯鲧却将控制它们的神器索环给收了起来，好让它们尽显神通用以开路，丝毫不惧两条蛟龙会趁机逃走。而丙赤与丁赤在崇伯鲧面前也是老老实实，别说逃走，就连做苦力偷懒耍猾的心思都不敢有。
由此可见，崇伯鲧想收拾这两条九境蛟龙很轻松，所以不怕它们动什么歪心眼，也根本不需要借助那神器索环来控制。
既有如此修为，就算一步步以大法力踏实道路，其实也可以片尘不沾，但崇伯鲧并没有刻意讲究那些，他既带领随从亲自修路，那么就是这副样子，属下看见了不仅不敢轻视，反而会更加心悦诚服。
如今道路已通，崇伯鲧大人当然不能就这个样子进入巴原，其属下也得重新梳洗换上装束，好好休整一番才能继续出发。樊翀考虑得很周到，早就做好了准备。
樊翀几天前就清楚，会在今天这个位置迎上崇伯鲧，所以放慢了开路的进度，在不远处寻了一处平缓的山谷，已修建了一个临时的营地。前方就是将来巴国的边境关防所在，那么这片山谷很适合作为军阵戍守的营地，同时作为来往商队在途中歇脚的驿站。

第070章、迎天城（下）
崇伯鲧的队伍前行不远，便到达这个临时营地休整。营地中早就准备好了美食、帐篷，甚至引山泉烧好了热水。等沐浴更衣之后次日再出发时，众人皆眼前一亮。
崇伯鲧大人已换上了中华天使服饰，邀请樊翀与太乙同乘由两条火红色蛟龙所拉的轩辕云辇，车后有衣甲鲜明的卫队持仪仗随行，卫队后又有三百名身着皮甲、精神抖擞的部族勇士，再后面跟随着百辆牛车组成的车队。
轩辕云辇本可以飞上云端，但这是一支使团队伍，所以云辇还是走在樊翀刚刚修通的道路上，两条蛟龙拉着车贴地缓缓飘行。樊翀所率的民夫以及军阵，此时掉转头在前方开道，沿途已择地修建各处驿所和临时营地，以供天子使团每日休息，终于将崇伯鲧大人迎入了巴原。
……
当樊翀在蛮荒深处见到崇伯鲧时，巴君所派的第二位国使学正大人西岭也到达了定风城。为何还有第二位国使呢，这是最高规格的礼数，讲究“三迎”。
首先派一位使者筑路三百里迎接，道路汇合之处也是巴国将来的国境线；再派第二位使者到如今的国境线上等候，并护送崇伯鲧前往巴都城；到了巴都城外，国君还要亲率群臣出城相迎。
当初卢张并没有享受到这个待遇，因为卢张是奉丹朱之命自己着急忙慌闯进来的，少务事先毫无准备。如此高的规格，也不仅仅是因为崇伯鲧是中华天使，更因为崇伯鲧本人的身份也足够尊贵，他很可能会成为帝尧之后的下一位中华天子。
崇伯鲧的身份如此敏感，很多人希望他能顺利完成使命，但也有不少人甚至不想看到他活着回去，所以巴君迎接崇伯鲧的护卫工作不敢有丝毫疏漏。
护卫力量有多强且不论，但仪式安排上不能出任何问题，少务就是按照中华礼数中迎接天使的最高规格来接待的。巴国群臣中谁最懂中华礼制，当然是曾经的侯冈，如今侯冈已离开，余者就是曾与侯冈共同主持学宫事务多年的西岭。
西岭带着仪仗卫队，还有不少车的日用器具物资、大批的仆从，甚至还有很多工匠，队伍浩浩荡荡先行抵达定风城。边境一带各城廓官员都聚集到了定风城迎接西岭，而西岭只打算在城廓中暂时落脚，人员经过数日休整恢复最佳精神，接着就要向边境的营地开拔。
各位城主皆劝阻道：“边荒营地为筑路而草建，条件简陋得很，不如就将迎候的地点设在定风城中，诸般礼仪也更好安排。西岭大人更可好生休息一段时日，让我等好生招待。”
西岭虽与樊翀同为君使，但处境却有微妙的差别。樊翀来的时候，各城廓城主对他的态度十分恭谨，公事公办丝毫不敢违命，但私下里也绝不敢与之亲近。因为樊翀是故国退位之君，假如在公事之外的私人场合与其走得太近，恐引人非议。
倒是各部族民众对樊翀的感觉甚为亲切，同样也是因为樊翀曾是他们的国君，而且素有贤君之名。这一方面是樊翀为国君时确实做得不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有樊康这个脑残的暴君做衬托，使他在樊室国故地民众中很有号召力。
西岭的情况恰恰是反过来了。原樊室国民众对他并不熟悉，但各城廓的官员都想私下里拜见交好。西岭的爵位当然比不上樊翀，可他是真正掌握大权、深受国君器重与宠信的重臣，并且是代表了彭铿氏大人朝中的势力。
西岭难得有机会跑到这一带的边境城廓来，各城廓众官员怎能错过，在很多人看来，招待好西岭大人甚至比迎接中华天使更重要。
西岭心里着实觉得腻味，但还是满面春风道：“感谢诸位大人的好意，但诸位若是真想与我交好，还是助我恭谨完成使命。按照中华礼制，迎候天使应在国境线上。”
定风城城主又说道：“往东北原是蛮荒，并未设国境关防，定风城便是边境城廓，在城中迎候也不违礼数。我等皆知西岭大人恭谨国事，也是想将诸般事务安排得更好，在城廓中诸事更方便，亦无什么不可。”
西岭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未设国境关防，那就在往日辖境边缘迎候，令贤君大人已建营地。若说条件简陋，那就尽力让它不要简陋！我带了这么多器具物资、随行仆从，甚至还有大批工匠，你们以为是来干什么的？不仅是我这位国使，各部族长也已在营地等候，定风城城主也必须到场。我来时已通知沿途各地城主，都必须在辖境交界处率众迎候。你等有功夫在定风城招待我，还不如赶紧组织人手随我去建造天使行营。”
……
樊翀护送崇伯鲧走出蛮荒，发现先前的营地已经大变样，抢修了一批高大坚固的建筑，装饰与布置的器具皆极为华美。西岭大人已在此地迎候中华天使，并给崇伯鲧的使团成员配备了专门侍奉日常生活的仆从。
西岭不仅要护送中华天使回巴都城，还带来了少务最新的君命，任命樊翀为城主，就在此地建造一座新城廓。此城为迎接中华天使所建，并感谢崇伯鲧大人打通了由中华之地进入巴原的道路，故此命名为迎天城。
接下来就要到春耕时节了，道路修通后原本就可将从各部族抽调来的劳力放回，但因为新建城廓的命令，那两千精壮劳力以及近万民夫仍然留在了营地中。包括樊翀抽调来的各城廓守备军阵，也就地驻防接受他的指挥。
这些人的任务不仅是修建城廓，更要养护道路，并在沿途设驿镇值守。路并不是修通了便一劳永逸，每年都要维护，最新的国境线上还要设边境关防，有驻军的哨所。在巴国这侧的三百里道路上，每隔三十里便寻合适指出于路旁设驿镇。
这些工作都要由樊翀来主持，恐怕要用好几年的时间才能完成。但是征集来的民夫不能几年都不回家呀，樊翀又下了两道命令供他们选择。
其一是轮换，既然先前是三丁抽一，那么各部族将主要劳力就分成三批轮流派至此地，巴国将给予钱粮补偿。其二就是举家搬迁居，将来就在迎天城定居，如今已经开始了户册登记工作。
那位青叶氏的族长狐白也不算是糊涂人，此刻已然反应过来，樊翀当初给他的那个建议意味着什么，但时机已错过，不禁连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他就把所有青叶氏族人都带派来了，哪怕是老弱妇孺修不得路，也可以营地中做很多其他的事情。
樊翀的身份是十爵封君，只是兼任城主，他当年连国君之位都让出去了，也不可能久居城主之位，待迎天城正式建成、诸般事务都安排妥当之后就会离去。那么下一任城主是谁呢？就应该是当地居民中最大部族的首领，而且也需要樊翀来推荐。
狐白族长这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樊翀大人就是要让出力最多的部族得到最大的好处，可惜他没有提前看透道，悔郁交加，从此一病不起。
不提狐白族长病倒了，中华天使崇伯鲧大人也在心中暗赞巴君少务。天子帝尧只是派他出使巴原、册封三位国君，却没有要求他怎样到达巴原。崇伯鲧于蛮荒中修路，就这么一步步走进巴原，是他自己的决定，也用不着通知任何人。
巴国这边得到消息后，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组织人力、物力，很快从巴原方向修通了另一条路与他汇合，两个方向各修了近三百里，而且巴国方面只用了三个月，这已令他非常意外了。
要么是巴君很有眼界与远见，要么是他背后有高人点拨，或二者兼而有之。因为那位最近在中华之地扬名的彭铿氏大人，事先已派太乙来与他协商路线，想必彭铿氏大人就是那位提醒与点拨巴君的高人。
待崇伯鲧见到西岭时，也看见了为了修路所建造的营地，更听见了巴君少务就地建造迎天城的君命。为迎接中华天使的到来，就地建造一座城廓并命名为迎天城，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礼数了，给足了崇伯鲧以及天子帝尧的面子，还会受到中华各部的赞誉。
少务赚的可不仅是面子，也不仅为了搏得崇伯鲧以及天子帝尧的好感，这座城廓对巴国而言更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就算现在不修建，将来迟早也得修建。少务提前看到了这一点，就此机会顺势把将来的问题都给解决了。
每个人的眼界不同，看到与想到的事物层面便不一样。能在三个月内修出那一条路，应当也能在三年之内建好这座迎天城廓。这不仅反应了国君本人的远见，更反应了巴国的国力。
国君仅仅有眼光还不行，国家还得有相应的实力才能做成事情。而且空有国力亦不够，还得具备官方的组织能力、拥有才干的得力官员、富有效率的政令实施体系。这些在崇伯鲧刚到巴国时，都已经看见了。
崇伯鲧自忖就算和少务换个位置，恐怕也很难比这位巴君做得更好了。
不仅是崇伯鲧赞赏，樊翀也是暗暗感慨不已。假如换成当年樊翀执政时的樊室国，遇到了今日这样的事，樊翀当然也想这样安排，却不可能做得到，这就是少务治下的巴国。

第071章、水火不容（上）
虽说要在巴都城等候崇伯鲧的到来，但虎娃并没有住在城内的府宅中，暂时和玄源一起回到彭山幽谷。这一日，夫妻二人正在竹林间的水潭边说话，玄源道：“少务将驻守国都的精锐野战军阵都派出去护送崇伯鲧大人了，看样子是不想出一丝差错。”
虎娃笑道：“崇伯鲧的身份太敏感，若无意外，很可能成为下一位中华天子，想必也有不少人不愿意看到。但以崇伯鲧之能，其实根本不需要巴原上的军阵来护卫，少务只是不想让人挑出错处，显示他毫无疏忽之诚意。”
玄源：“刚刚接到太乙传来的消息，他竟也看不透崇伯鲧的修为，但据他判断，那两条九境蛟龙丙赤与丁赤，加起来恐也不是崇伯鲧的对手。那么咦夫君你看，崇伯鲧的修为又如何，是否也是一位真仙？”
虎娃沉吟道：“依我看，很有这种可能。此人的神通法力，说不定能与伯羿大人相当，只是他在中华之地的声名，却不以此为显。”
玄源：“有这么夸张吗？”
虎娃：“你可知中华之地诸部权贵中，流传有四大战神之说？”
玄源：“四大战神？我当然不知，夫君从未曾对我提过。”
虎娃：“此番斩化身远游，所经历的事情太多，不可能无论巨细都已向你讲述。中华之地四大战神的传言，是我在帝都平阳闲游时偶尔听闻的，以伯羿居首，崇伯鲧次之……”
中华之地四大战神，指的是四位实力最强大的战将，这个说法只在中华高层权贵间私下流传。第一当然是号称英雄无敌的伯羿，其二就是崇伯鲧，其三是重辰部君首吴回之子禄终，其四是共工部君首帝江。
玄源惊讶道：“重辰部君首吴回之子禄终？我记得你刚进入中华之地时，所到达的第一个村寨、所遇见的第一件事，就是有人杀了重辰部君首之子少甲辰。那少甲辰是个废物，竟会被一帮奴民所杀，且是自己找死！那禄终有何战绩，竟被列为中华四大战神之一？”
虎娃苦笑道：“我当时也不了解这些情况，后来才听说，重辰部君首吴回有二十多个儿子，其中出了一个废物也很正常。禄终的年纪，其实比少甲辰大了六十岁，他是吴回次子，近年来已掌握部族大权，迟早将接任君首之位。
自古以来去南荒斩杀大凶的勇士，可不止伯羿一位，这既是英雄义举，也是搏名望之事。据说三十年前有一位地仙企图斩杀修蛇，结果被修蛇一尾巴抽成重伤仓惶北逃。修蛇震怒之下离开了领地，渡云梦巨泽追击而至。
那人恰恰落到了重辰部的领地中，结果把修蛇给招来了，假如修蛇登岸，就算无意伤及旁人，恐怕也会造成大祸。结果禄终站在云梦巨泽北岸出手，将修蛇给赶了回去，你说他厉不厉害？”
兄弟俩竟会差了六十岁的年纪，在那个年代倒也并非不可能，这要看他们的父亲是否长寿且身体又足够健康。禄终和少甲辰当然不是一母所生，少甲辰是吴回最小的儿子，吴回八旬之后方得此子，难免骄纵亦疏于管教。
禄终可不一样，他是吴回在壮年时便着重培养的继承人，如今虽然尚未成为君首，但早已渐渐掌控部族事务。
玄源微微皱眉道：“那奔流村族人杀了少甲辰，而且当时你也在场。禄终既是此等高手，恐怕总有手段能查清楚，夫君也须小心了。”
虎娃淡淡一笑：“少甲辰非我所杀，而是死于奴民之手。奔流村族人尚且敢动手宰他，我这个见证者又有什么好怕的？”
玄源不再谈这个话题，又问道：“禄终有此战绩，那么帝江呢？”
虎娃：“共工部与重辰部是世仇，数百年来多有冲突，有中华天子居中调停压服，才没有起正式的大战。可是私下里禄终曾三次约斗帝江而不胜，亦可见帝江其战力之强。帝都中亦有传言，当今中华之地四大战神，可比当年之蚩尤。此说虽有些夸张，但至少伯羿大人较蚩尤亦相去不远。”
共工部原是末代炎帝榆罔的臣属。而重辰部的祖先重黎则是颛顼帝的重臣，因此又称重黎部，它们是中原以南两个最重要、最强大的部族联盟。
民间流传的神话“绝地天通”，讲的就是颛顼帝派两位天神“重”与“黎”断绝了天地之间的通道，也有人说是一位天神“重黎”将天地间的道路截断了。而实际上重黎就是一个人，他是重辰部的祖先，还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封号——祝融。
在炎帝时代，祝融就是一个封号，代表着一个强大的部族，其先祖在传说中号称燧人氏，其君首则世袭“火正”官职。
火正这个官职最初是祭祀礼官，掌管天下火事。人类自从学会了用火，才逐渐走向文明社会，在虎娃所见过的很多原始部族甚至妖族村落中，至今仍保留着崇拜与祭火的习惯。
人类社会的生活离不开火，火可用于加工食物、炼制陶器，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后世史学家将人类从原始社会走向文明社会的过渡，划分为石器时代与青铜时代，是以发掘的上古遗物中有代表性的器物命名。
但实际上如不仅是看残破的遗迹，而是还原当时的生活场景，人类逐渐走出蒙昧时代，实际上是伴随着对火的运用。学会了生火驱赶猛兽、加工食物、照明取暖，代表了智慧的光辉被点亮，就像无边黑暗中的那盏灯光。而陶器的出现，则是逐渐走向文明社会的标志。
火正这个官职最早主持祭祀，后来逐渐又演化为管理世俗生活。到了如今，掌管国中祭祀的是历正宫，“火正”早已只是可有可无的虚职，但祝融这个封号却被重辰部君首继承。
至于“共工”，与“祝融”一样，是另一个赫赫有名的封号，代表着另一个强大的部族，其君首世袭“水正”官职。
人类脱离蒙昧蛮荒、脱离原始的狩猎采集，不再像野兽那样生活，也离不开与水打交道。建立村寨、开垦田园、种植作物、饲养牲畜，都需要找到固定的水源，还要总结祖先留下的经验、避开洪水的侵袭。
选择既能很方便地获得水源又能避开洪水的地方建立村寨，修筑沟渠引水灌溉与排涝，这就是农耕文明的基础。人类最初有组织的工程莫不与水有关，远行迁徙需要渡过河流，造船筏、架桥梁都需要共同协作，在协作中形成社会组织。
水正之职，掌管天下水事，其实就是管理工事，负责各种大型工程以及生产劳作的组织与实施，地位之重要不亚于火正。到了如今的天子朝中，“水正”亦早已是虚职，但共工这个封号却继承了下来，同时还是一个部族之名。
重辰部与共工部，仅看他们的君首所拥有的封号，就显得水火不容，而实际上的关系也确实如此。更微妙的是，当初重黎的“祝融”封号与“火正”官衔，其实是在颛顼帝年代，从炎帝后裔那里连同领地一起夺来的，这算是一种世仇了。
如今他们的领地位置都在中原以南、大江北岸，重辰部居西、共工部居东。
这两个强大的、相互之间有矛盾的部族联盟领地相邻，又在相对偏远的位置，不能说不是中华天子有意为之，形成了一种制约关系，从而谁也不会对中华腹地造成威胁，同时也是镇守南荒的一道屏障，使九黎诸部难以再作乱。
但如今的形势又有了微妙的变化，天子帝尧派丹朱南巡，首先经过的是共工部的领地，居然将共工部拉拢为盟友。所谓盟友的意思，就是在将来天下各部君首共推天子时，他们支持的人选应是丹朱。
后来丹朱又去了九黎之地，收服九黎完成了结盟，过程就不必多说了，虎娃已亲身经历。听完这些涉及远古传承的复杂背景，玄源又微微皱眉道：“丹朱能与九黎结盟，过程我已知晓。但是共工部又为何能成为丹朱的盟友呢，难道是重华大人之智？”
玄源虽没有见过重华，但听虎娃的转述，亦知此人绝不可小觑。虎娃却答道：“我听说共工部与丹朱结盟，可不关重华大人什么事。
重华亦是颛顼后裔，就冲他这个身份，共工部也不会有好感。我后来听到的传闻，帝子丹朱到达共工部时，重华换了仆从的装束，甚至根本就没露面。
其君首帝江自许无敌，又久闻伯羿之威名，觉得有些不服气，于是想与伯羿大人赌斗。结果就不用说了，当然是帝江输了，而且输得心服口服，于是就成了丹朱的盟友。”
玄源只得苦笑道：“这帝江，倒是位好勇斗狠之人，碰上伯羿活该他被收拾，但这么重大的事情居然就这样决定了，倒令人颇感意外。重华虽未露面，但未必没有参与谋划。”
虎娃：“我也是这么想的。”
……
中华天使崇伯鲧在西岭大人的护送下到达巴都，巴君少务率群臣出城三十里相迎。无论是樊翀还是西岭，事先都不知少务等三兄弟宴席上商量好的事情。崇伯鲧同时看见了虎娃和盘瓠，又知晓了他们的身份，不禁大感意外，同时又惊又喜。
这三位即将受册封的国君竟能凑到一起来迎接他，不仅是给足了面子，同时也透露了很多重要的信息。话不必明言，就让崇伯鲧以及此事背后的天子帝尧、重华等人自己去琢磨吧。

第071章、水火不容（下）
巴君受封的仪式非常盛大，按照自古传统本应筑高台祭天、遥拜中华天子，少务虽尽足了礼数，但某些方面还是坚持了巴国的传统。他没有另筑高台，就在王宫前的广场上、那建木大阵所在处举行典礼，还有另外两位国君虎娃和盘瓠到场观礼。
崇伯鲧没想到此行会这么顺利，对这三位国君的印象当然也非常好，册封巴君之后，他就要赶往北荒中的山水城册封山水君，少务和虎娃也将随行。
盛大的典礼结束后，少务设私宴款待崇伯鲧，地点就在王宫的后花园里，上次兄弟几人喝酒的地方，但列席者只有虎娃和盘瓠。就连内侍与宫女都被打发走了，他们自斟自饮，而少务亲自给崇伯鲧倒酒。
这么做显得很随意，也是拉近关系的一种手段，但要看对象是谁。少务当然已经搜集了有关崇伯鲧的各种情报，这位天使大人是光着脚满身泥走过蛮荒的，并不太在意什么排场。
因为九黎以及凉花川之事，崇伯鲧当然也听说了虎娃的大名，在席上向虎娃敬酒，并问起了他们三位怎会凑到这里？
虎娃倒也没什么隐瞒，伴随着仙家神念，他对崇伯鲧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从自己走出北荒、刚刚来到巴原时开始，然后是武夫丘上五兄弟结义，再后来少务统一了巴原，在这个过程中又伴随着山水城与仙城的出现。
只是描述事情的经过，并不带着自己的评价与观感，但崇伯鲧已经完全明白了，今日为何会有眼前的场景，他也觉得自己有些走运了。
崇伯鲧就算是坐着，个子也比众人高出半个头，在私下的场合衣着很朴素，没有什么多余的纹饰，形容像一位寻常的壮汉，但其气度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的话不多，主要是听少务等人在说，仿佛是讷于言辞。
虎娃却很清楚，拥有九境地仙修为，就没有什么凡人眼中擅长或不擅长的事情，比如下棋吧，就算第一眼不会，在定境中推演便可以学习多年，而在他人看来只是片刻而已，很快也就精通了。崇伯鲧讷于言辞，只能说此人不好逞口舌。
以虎娃之能，同样看不透崇伯鲧的修为，只得在心中暗暗感叹。他当年斩杀白煞之后，曾有一种放眼天下已无敌之感，可是后来经历的事情越多，就越感觉自己修为尚浅，在修行的道路上还差得很远呢。
论修为境界祸神通法力，虎娃总能遇到比他更高的人，比如南荒中的好几位妖邪，更别提斩杀妖邪的伯羿了。除了伯羿，可能是已历天刑的真仙，他又遇到了句芒、旱魃、恒娥与崇伯鲧等人。
人要到了某种境界之后，才会拥有某种经历、接触到某些事物，否则连打交道的机会都没有。其实虎娃也大可不必自轻，他接触到的这些高人，在世间皆是很罕见的存在了。
酒到酣处，崇伯鲧看着三位国君突然开口道：“我听说彭铿氏大人曾为巴国学正，却多年未曾履足学宫。第一次去学宫时事时，是从巴都城外微服而至，却在路边食肆中偶遇一学宫弟子名为庚良，无端受其欺压。彭铿氏大人以此为机，整顿学宫；巴君亦以此为机、整肃国中风气。是否有此事，不知传闻与事实相去几何？”
崇伯鲧连这件事都知道？也许是在来的路上听说的，也许是从卢张搜集的情报中了解的。虎娃答道：“确有此事。”同时发送了一道神念，向崇伯鲧展示了详细的过程。
少务则端杯道：“此事发生在本君治下，实在惭愧！也要感谢虎娃师弟当年之举，令我意识到一统巴原后，国风亦当整肃清明。”
众人在酒席上的称呼很有意思，崇伯鲧称虎娃为彭铿氏大人而非仙城君，因为这是在巴国王宫中，且虎娃确实有这个封号，更因为虎娃尚未正式受册封。而少务却不好给虎娃别的称呼，叫师弟倒是最合适的。
少务也在心里犯嘀咕，不知崇伯鲧为何要提起这件事，他在巴原上有很多丰功伟绩可以说嘛，而庚良之事却没什么光彩可言。难道中华天使要趁机在属国之君面前立威，想找找茬啥的，如此显得他的地位更尊贵重要？
崇伯鲧又问道：“数年之后，国风整肃得如何？”
这让少务很难答啊，实际上是问他将巴国治理得怎么样，自吹自擂当然不好，但也不能说自己治国无方，这位巴君只得沉吟道：“不敢自夸已达虎娃师弟所称的无为，但亦有所成效。”
崇伯鲧却仿佛丝毫不在意少务是否难堪，又追问道：“自从此事之后，巴君从未离开过都城一带，又从何处得知整肃国风之成效？”
这怎么答呀，是坐在大殿上听群臣说的，还是私下里得到各地采风官的奏报？但崇伯鲧好像没有让少务回答的意思，紧接着又说道：“我倒是有个建议，我等四人微服而行，就似当年彭铿氏大人之举，让仪仗车驾走在前面。”
少务愣住了，举起的洒刚刚沾唇也忘了喝下去。以崇伯鲧的身份，他所谓的建议其实就是要求，巴君很难拒绝，可是这个要求也太过分了吧？
少务接连派出两位国使，将崇伯鲧从蛮荒深处迎到巴都城，沿途护卫安排得小心翼翼，不敢出丝毫疏漏。不论这种护卫对崇伯鲧这位高人有何意义，但少务都要尽好自己的责任。可是现在倒好，崇伯鲧居然要求微服私行，还把他们三个也一起叫上了。
少务愿不愿意答应、又敢不敢答应，这仿佛都是崇伯鲧对他的考教。少务倒不便擅做主张，只是看了虎娃一眼。
虎娃则笑着点头道：“君子应居其实而不处其华，我认为天使大人的提议很好，你们二位又如何看呢？”
少务当即亦点头道：“我愿随天使大人微服而行。”
盘瓠鼓掌大笑道：“好好好，太好了！自从离开武夫丘之后，我们兄弟就没有这样出去逛了。”
以崇伯鲧和少务的身份，出门一定要考虑到安全问题，可是虎娃并不担心。少务和盘瓠且不说，以他和崇伯鲧的修为，其实不需要那些护卫，也自能保证少务的安全。那些衣甲鲜明的仪仗卫队，只是宴席上做样子摆出来的菜，没人会真的去吃。
少务若真想看看如今的巴原在他的治下是何等风貌，顺便还能出门行游，那就不要与崇伯鲧一起坐在轩辕云辇上。但是仪仗卫队和轩辕云辇还是有必要的，那代表了中华天使和巴君的威严，就走在前面吧，他们换上普通民众的装束跟在后面看热闹就行。
两天后，中华天使离开巴都城前往山水城，而巴君随行。队伍中有天子帝尧派来的仪仗，还有巴君的护卫，衣甲鲜明浩浩荡荡。那轩辕云辇则由两条赤色神龙拖曳，浮在十丈高的半空，飘行于仪仗卫队的正上方。
沿途民众皆望道而拜，赞颂中华天子、赞颂中华天使，更多的人则是赞颂巴君少务之圣明贤德。那飘行在半空的轩辕云辇太夺目了，伏地跪拜的民众皆不敢仰视，想当然地认为崇伯鲧大人和巴君都在上面呢，却不知那车里其实是空的。
天使与国君的队伍过境之后，道路两旁的很多民众仍伏地跪拜，直到轩辕云辇都望不见了才起身。还很多人尾随着队伍远远地跟着看热闹，直到走出很远才返回，沿途皆是如此。而崇伯鲧、少务、虎娃、盘瓠他们四个，就混在这些人当中，自己看自己的热闹呢。
如此一来，便可看到很多平日注意不到的细节。比如民众是否发自内心地自愿跪拜国君，如果不是自愿的，那么车驾走过之后，他们就会赶紧拍衣服起来，而且还会私下说出很多不好听的话。假如是那样，少务这位国君可就太没面子了。
但事实却让少务松了一口气，这些民众都是自发地望车驾跪拜良久，私下里的谈论，大多也都是赞颂他的话，还夹杂着养鸡种菜之类的邻里闲时。少务原先也有些担心，在路上是否会再遇见庚良那样的事情，但这一路走了两千里，皆是无事。
这一方面说明少务将巴国治理得很不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天使与国君的车驾刚刚过境，谁也不敢在此时闹事。
当队伍穿过高城，到达通往山水城的路口时，崇伯鲧等人回到了车驾中，而盘瓠也提前飞天赶回了山水城。因为这已经相当于到了边境，再微服私行未免是对山水国不敬，亦不符合中华礼法。
前来册封的天使应有仪仗，而盘瓠身为将受册封的国君，也应出国都三十里相迎。山水国的国都当然就是山水城，出三十里恰好就是山水关外，盘瓠率山水城中众官员以及各部族长迎候天使。山爷和水婆婆也来了，少务也终于见到了少苗，众人也算是另一番团聚。

第072章、解脱（上）
山水城早就筑好了高台，举行册封仪式的地点是山爷亲自选的，就是当年清水氏城寨的祭坛所在。
盘瓠受册封为山水国君，虎娃在场观礼，却总有一种恍惚之感。想当年这高台所在正是青石砌成的祭坛，祭坛下有一间密室，自己就是被玄源所化的胭脂虎从密室中救出的。山爷发现了他，将其带回了路村养大，同时还带回了一条小狗起名为盘瓠。
如今北荒中已有了山水国，盘瓠成为了山水国君。身为国君应该有一个正式的名号，而盘瓠自己做主，还是就叫盘瓠！好不好听无所谓，反正他高兴、山爷也觉得开心。
册封典礼之后，虎娃等人在山水城又待了两天，第一天是参观路村、天梁，游赏花海。所谓天梁，就是通过路村与花海村之间裂谷的那座桥。这里虎娃和盘瓠自幼生活和玩耍的地方，而如今他们都成了国君。当天晚间，山水君盘瓠设大宴款待中华天使。
所谓大宴，规模并不大，参加的人也不多，只是规格实在太高了、地方实在太特殊了，客人的身份更是不简单。
设宴的地点在树得丘中接近峰顶处的琅玕林旁，列席者不仅有山爷、水婆婆以及他们的女儿麦麦姑娘，还有少务、盘瓠、少苗、虎娃、玄源、太乙、云起、古令、贤俊，更有另一位贵客瑶姬。
除了少务，在座的只有麦麦和少苗尚未有大成修为，可她们两人也算是此地的主人。玄源并没有陪着虎娃他们微服私行，而是提前来到了山水城。云起、古令、贤俊这三位好友经常结伴行游，前段时间恰好跑到山水城来做客，正赶上了。
前段时间玄源到炎帝仙宫给瑶姬送去玗琪果，瑶姬听说了即将发生的事情，也想离开炎帝仙宫去看看热闹。她感兴趣的地方并非巴都城王宫，而是与神民丘同为巴原九丘之一的树得丘，主要是来观赏琅玕琼林的。
这些人的身份却不太好排座位。照说是在山水国的地界上，应该山水君盘瓠居主，可是有山爷在，盘瓠怎会坐主座呢，于是大家都谦让中华天使崇伯鲧，而崇伯鲧又谦让瑶姬仙子坐主座。最后虎娃挥袖道：“莫分主客了，酒摆一圈，自找座位吧。”
席上有好酒，蛮荒深处的野酿，山爷不知私下珍藏了多少年了，连水婆婆都没发现，今日却拿了出来。盘瓠这位国君设宴，又有这么好的酒，菜却只有一盘，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令人不敢相信，哪有这么小气的国君大宴？
但是这盘菜绝不简单，是不死神药琅玕果，是虎娃现场亲手摘取的。
当初白煞与星耀率众闯入树得丘，禁锢了山神理清水，将此地成熟的琅玕都给摘走了，但他们并没有毁树，仍将琅玕林留在了原地。琅玕挂果成熟须百年之期，而当时留下的一批尚未成熟的琅玕果，三十年后也终于成熟了，虎娃摘了满满一盘。
如何服用琅玕果，恐没人比虎娃更有经验，他以神念将一道服食并炼化、吸收灵效的秘法传于众人。少务与少苗虽无大成修为，但服用琅玕无太大问题，至于麦麦，自有人以仙家大法力助她。
入夜后不必点灯，那琼林发出的清辉就洒落在众人身上，连盘中的下酒菜也带着粒粒光毫，众人依次隔空摄入口中服用，然后身形也散发出如月轮般的光晕。少务虽贵为巴君，但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席。
看着不远处在夜色中发出清辉的琅玕琼林，这是上古传说里天帝庭院里才有的景象，恍然乎并非人间。少务有些感慨也有些恍惚，至少在这个时候，他感觉盘瓠和少苗住的地方，远非自己的巴国王宫可比，他们过的日子也逍遥得多。
虎娃不经意间看见峰顶处那三尺高的石台，理清水曾经就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自从虎娃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理清水就从来没有动过，他仿佛永远就是那样的身姿。
此刻石台上已空空如也，虎娃却莫名觉得他好似仍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既似从未存在又似从未离开。
理清水能想到今天这一幕吗？如果他仍然能看见，又会有何感想？注意到虎娃有点走神，玄源也是目光闪烁，有意无意地看了理清水曾经端坐的位置一眼。
恰在这时，崇伯鲧突然扭头朝另一个方向望去，神情似乎有些诧异。随即有反应的是虎娃，他也扭头看向了琅玕丛林。这并不是仙家感应神通，就是一种莫名的直觉，仿佛感受到了谁的目光在窥探。
两人的异常反应当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山爷问道：“崇伯鲧大人，您和虎娃都在看什么呢？”
崇伯鲧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摇了摇头道：“我没看见！”
虎娃亦苦笑道：“我也什么都没看见！”他本想答“没什么”，因为确实没有任何发现，可是崇伯鲧却先答了“没看见”，他随即便改了口。以崇伯鲧的修为和身份，是不会随意说话的，“没什么”与“没看见”应该是两种意思。
麦麦好奇地追问道：“什么都没有，那为何还要看呢？”
虎娃答道：“我总感觉刚才少了点什么。”
这句话显然引起了某种误会，在场有好几人的目光又望向了那座石台，但大家都没有追问。可是虎娃说少了点什么，其实并非是指山神理清水，而就是真的感觉少了点东西。
琼林中站着一位身着银丝大袖羽衣的童子，他看着撇嘴道：“这是通灵白猿所酿的酒吗？真不错呀！居然拿琅玕果当下酒菜，也不烤盘肉啥的……”
他就是虎娃在王屋山中遇到的仙童句芒，也不知是怎么混进树得丘的，他如果不想让人看见，就连崇伯鲧都看不见，却有一丝莫名的感应。虎娃并没有把成熟的琅玕果摘光，琼林中还留了一半，句芒举步离开时，以小手顺走了一把。
琅玕果会发出琼光，他的身形既隐，拿在手中应会让人看见这些琅玕果在空中漂浮。但奇妙的是，手将琅玕果从树上摘下的那一刻，好像消失不见了。句芒举步下山时，左手还拎了一小坛酒，右手弹出一枚琅玕果送入口中，自言自语道：“东南风有生发之气，嗯，就是这个味道！”
正在饮酒的众高人并未察觉这些，崇伯鲧又对虎娃道：“彭铿氏大人，接下来我将去仙城册封您这位国君，仙城既是一城亦是一国，似应称您为仙君。但如此称呼亦有歧义，是否该另起一个国号？”
虎娃答道：“仙城一带本无国，当然亦无号。天使大人既来，如今将有国亦有号。就请您给起个名字，然后便按此名册封吧。”
崇伯鲧倒也没有推辞，略做沉吟便道：“听说那仙城本非城廓，只是一片高原幽谷，乃白额氏族人历年朝圣之地。如今有国，不如就叫奉仙国，国都亦可叫奉仙城，国君便称奉仙君。”
虎娃举杯道：“多谢！”
山爷举杯道：“我们同敬奉仙君一杯！”
崇伯鲧举杯道：“我敬三位国君，亦多谢三位国君！”他当然要谢面前这三位国君，原先的麻烦事如今看起来是一点都不麻烦。
山爷究竟私藏了多少白猿佳酿？就连水婆婆都不清楚，是夜散席之后，山爷却发现除去宴席上喝掉的，剩下的酒莫名少了一坛。不用说，肯定是让谁趁机给摸走了，而他却毫无察觉。
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呢？崇伯鲧、玄源、瑶姬、太乙等人肯定不会做这种事，那只能是虎娃干的！可是虎娃并不贪杯，应该是盘瓠怂恿虎娃偷走了一坛，想到这里山爷不禁笑了。这俩调皮孩子，就不和他们计较了吧。
水婆婆却问他道：“你笑什么呢，我怎么觉得表情有点贼兮兮的？”
山爷心中暗道：“我哪有半点贼兮兮的表情，分明是高深莫测好不？”开口却说道，“我刚才在想，虎娃和盘瓠这俩孩子如今都长大了，就算再做什么调皮捣蛋的事，也不好再拿藤条打屁股，毕竟都已是一国之君。”
水婆婆却瞪眼道：“别扯虎娃和盘瓠，我问的就是你，你是怎么回事？”
若山：“我怎么了？”
水婆婆：“你怎么了？私藏了那么多白猿酿，我居然一点都不知情！你还藏了什么东西，有什么小秘密……”
虎娃不知散席后还有这个小插曲，更不知句芒顺手摸走了山爷的一坛酒、还让山爷以为是盘瓠怂恿他干的。他在离开山水城之前，又私下里见了山水城的工师大人辛束一面，如今应改称山水国的工正大人了。
辛束昨夜没有睡也没有修炼，他的心情很复杂，只是站在院落中遥望着树得丘的方向。他的身份是密探，或者说是奸细，当年被星耀派来监视树得丘和山水城的动静，任务完成得堪称完美。他来到山水城已经二十年了，在如今的山水国中受万民敬仰。

第072章、解脱（下）
蛮荒古朴，山水城需要山爷操心的事不多，平日政务基本由辛束、蛊辛、绿萝三人打理，而辛束在这三人中的地位居首，这是多么成功的潜伏啊！
可是如今看来，辛束所做的一切简直完美得可笑，因为白煞和星耀皆已殒落，赤望丘的主人如今是玄源，他的秘密将永远埋藏，他的使命也变得毫无意义。
山水城已成山水国，是他率领当地民众亲手参与建造的，这里早就成为了他的家乡，他也不想再去别处。昨夜树得丘上有怎样的宴席，他心里也清楚，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列席的。
表面上看，除了巴君少务，能列席的客人都是大成修士，没请他当然也很正常。可是就算他已有大成修为，受邀参加那样的宴席，真的有脸坐在那里吗？说到修为，辛束已是五境九转多年，那一步却迟迟无法迈过，此生就算能堪入梦生之境，恐怕也是空耗寿元。
但辛束没有想到，虎娃在离开山水城之前，却单独找到了他，私下谈了一番话，其内容不为外人所知。
次日启程离开山水城时，玄源也好奇地以神念问虎娃道：“你昨夜找辛束到底说了些什么？我感觉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以他的年纪其实早过巅峰，通常情况下已很难再突破大成修为，但如今我觉得倒还有可能。”
虎娃微笑着以神念答道：“我给了他几枚琅玕果，对他表示了感谢，点破了一件事情，又问了几个问题，就这么简单。”
虎娃在路村长大，这里是他的家乡，而辛束当初身为一位外来的四境修士，却自愿到这蛮荒偏僻处为城廓工师，而那时连城廓的影子都没有呢。虎娃感谢辛束这么多对北荒的贡献以及对家乡族人的帮助，确实所有人都需要感谢他。
虎娃点破的事情，就是辛束藏在心中多年的隐秘，本是他最害怕别人知晓的。可是虎娃偏偏当面说破了，不仅他知道内情，而且山爷和水婆婆也早就知道了。等辛束回过神来，感觉却似卸下了千斤重担。
辛束向虎娃请罪，虎娃却笑着反问——你何罪之有？
辛束执行星耀指派的任务，搜集树得丘与山水城的情报、监视各种异常的动静。这个任务本身并非冒犯，比如少务肯定也曾派人做过同样的事情，当年的赤望丘在各地都有这种弟子。辛束的任务完成得极为完美，且没有违背赤望丘任何一条门规，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甚至是应该得到宗门褒扬的。
另一方面，对于山水城而言，这二十年来，辛束可曾做过一件不利于北荒民众的事情？这正是虎娃问他的问题，答案也是没有！就算他曾经是一名密探，如今这个密探的身份已经毫无意义，更重要的是，在白煞和星耀殒落后，辛束仍然留在山水城、仍在帮助山水城民众。
当密探的身份不再有意义之后，辛束本可以离开，却仍然留在了这里，这就是他内心深处做出的真正选择。在虎娃离开山水城后，工正大人辛束终于也突破了大成修为，成为山水国中第四位大成修士。这是后话了。
……
浩浩荡荡的天使仪仗出山水关，穿过蜿蜒的山道，又回到了巴原上的高城辖境，向着奉仙国的方向进发。崇伯鲧、少务、盘瓠、虎娃这四人又换上了便装，还是混在民众间跟在后面看热闹；而参加树得丘大宴的其他众高人，则提前都跑到奉仙国去了。
崇伯鲧进入巴国时，是一步步走过蛮荒，而去册封山水君与奉仙君时，也是一步步走过巴原，身边还陪着此番受他册封的三位国君。无论是谁，结伴微服行游走了这么远的路，感觉也不可能再陌生，只要不是彼此处不来，很自然会成为好友。
在这一路上，三位国君与崇伯鲧之间几乎无话不谈，但是崇伯鲧丝毫没有提到结盟之事。须知丹朱派卢张出使巴原，就是想率先与巴君亲近并结为盟友，而崇伯鲧却半句都不提这茬。
虎娃却暗暗感叹，无论崇伯鲧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行事也比丹朱更高明。在克服艰难险阻打通部族领地与巴原之间的通道，又陪同三位国君微服行遍巴原之后，虎娃和盘瓠且不论，他和少务之间的亲近关系以及默契程度可想而知。
所谓结盟，无非是在将来中华各部共推天子时支持谁。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少务是会支持崇伯鲧还是丹朱呢，答案已不必说出口。
虽然崇伯鲧成为正式册封巴君的中华天使，有机会与少务做更多的接触，占了很大的优势。但是换一个人，能做到像崇伯鲧这样吗？虎娃很清楚，至少丹朱不能！
这不是说丹朱不够聪明，也不能说丹朱没有才干，他只是与崇伯鲧是不一样的人，就像樊翀亦无法与少务相比。虎娃都看出来了，难道少务还会意识不到吗？
而且像这样的结盟，其实是不必说出口的，有些事情也不能做得太明显。比如共工部与少昊一系的丹朱结盟，那么与之关系水火不容的重辰部，肯定就会支持颛顼一系的后人。但是从中华天子帝尧角度，他需要选择与重辰部或共工部结盟吗？
中华天子当然不必那样做，也不能那样做，因为他是天下各部的盟主，而非仅仅是哪一部的盟友，只有如此才能服众、才能维系他的权威。崇伯鲧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清楚自己将来要面临的考验，这样行事才是最恰当的。
进入原樊室国故地时，虎娃甚至在心中暗想，这一带被纵横的山野分割，穿行山野的道路上曾多有山贼流寇出没。假如他们碰到不长眼的山贼前来劫掠，出手打那么一架，有了并肩作战的经历，是否关系会变得更加亲密呢？
可惜并没有这种事情发生，也许是少务一统巴原后的这些年，山贼流寇已消失无踪。就算还有少数残余，前面的天使仪仗刚刚过去，在这种时候谁也不敢跳出来妄为。
少务已有很多年没有亲自和人动过手了，空在武夫丘上苦练了一身本领，可惜今日仍然没有过瘾的机会。但少务也许宁愿没有这种的机会，哪怕是在微服私行途中，于巴国境内遇上山贼流寇也不是什么光彩事。
快到奉仙国时，虎娃提前离开了，按照中华礼数，他要率众出城迎接天使。崇伯鲧等三人也回到了队伍中，这与到达山水国之前的情况是一样的。
……
仙城本不是一座城，而是群山环抱间的一片谷地平原，平原上分布有扇面形的溪流，正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后方有一座大殿，大殿两旁有偏殿，原本是白额氏族人历年朝圣之处。后来这里出现了一座城廓，城廓内外有近万居民，这座城廓自然就被人称为仙城。
中华天使崇伯鲧大人虽然还没有到，但最新消息已经送达，城廓改名为奉仙城，将来也是奉仙国的国都。
奉仙国民众九成都是白额氏族人，照说奉仙国君也应该是白额氏的首领。可是虎娃当了奉仙君，却没有遭到任何反对，因为他是巴原上赫赫有名的虎煞彭铿氏大人，亦是玄煞大人的夫君。
而且虎娃成为国君对奉仙国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至少不必再担心与巴国的关系。中华天使此番册封三国，而三位国君皆曾是武夫丘上的师兄弟，而且又是结义兄弟，估计巴原上应该是他们的师尊剑煞宗主最开心了，可惜剑煞恰恰在这个时候闭关了。
虎娃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上一次他是以翠真村族人的身份混进了仙城朝圣的队伍，而如今此地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国都通常是没有城主的，或者说城主就是国君，另设有一位巡城将军和一位城廓主事，分别负责日常的治安以及城廓内部事务，其地位比一般的城主更高。
而山水国和奉仙国的情况比较特殊，辖境内除了都城目前没有别的城廓，只有一些村寨和集镇，治理起来显得相对很简单。前两年代表赤望丘打理仙城事务的人是樊翀，如今樊翀已经被虎娃带走了，新换了一位负责人，目前也有了正式官职，便是奉仙国辅正。
奉仙国辅正大人带着奉仙城巡城将军与城廓主事，三人前来拜见国君时却吃了一惊，张口结舌差点忘了行礼。虎娃则笑道：“多年未见，几位故人可好？”
奉仙国辅正大人名叫梁羽，就是虎娃当年参加仙城朝圣时的领队，虎娃对他的印象也非常不错。奉仙城的城廓主事名叫剑白、巡城将军名叫古祥，是虎娃参加仙城朝圣时乘同一辆牛车的同伴，走完那么漫长艰险的一段路后，已成好友。
虎娃后来不是没有以彭铿氏大人的身份去过赤望丘，但在虎娃出现的场合，以梁羽等三人的身份都是不够资格列席的。
这三人原本很纳闷，赤望丘中人才济济，奉仙国中还有那么多白额氏族人，为何偏偏任命他们三人为奉仙国最重要的主官，据说还是玄煞宗主亲自点的名？

第073章、一怒冲天（上）
梁羽还好，如今毕竟已是一位五境修士，论宗门中的辈分是樊翀的师弟，也算是一位出色的弟子。可剑白和古祥又是怎么回事，玄煞宗主是高高在上的仙家人物，按照常理，恐怕连他们的名字都没听说过吧？
等他们见到虎娃之时，才明白过来这一切的原因。
虎娃混入白额氏族人的队伍中参加仙城朝圣的事情，极少有人知晓，他本人当然也没有向外界透露，不在他早已流传巴原的诸多事迹之中。梁羽等三人的震惊可想而知，等回过神来赶紧向国君行礼，在这种场合下也无法追问什么，实际上他们也不敢去追问。
时过境迁，如今回头看，虎娃原来就是彭铿氏大人、已成了奉仙国国君，那么这等高人当初做的事自然是大有深意的，非常人可以测度。
虎娃见到他们时所说的话，在场众人都听见了，竟然承认是旧识。事后当然有人找到梁羽、剑白、古祥他们打听，梁羽等人只能如实地回答所了解的事情。
奉仙国民众这才获悉，原来他们的国君曾微服参加过仙城朝圣，不禁对虎娃又增添了诸多亲近之意，此事甚至传为了一段佳话。虎娃对此也有些无语，外人并不知他夜闯赤望丘之事，当年差点送了命的冒险，今日却成了高深莫测的传说。
若是别人混入队伍参加仙城朝圣，可能被视为一种冒犯，但以虎娃的身份，就会被视为对赤望丘以及白额氏族人的亲善之意。再联想到虎娃和玄源的关系，民众对他当初的行为做出了种种猜测，但说的一律都是好话。
奉仙国这三位最重要的官员，当然是虎娃亲自点名任命的。玄源还曾打趣他道：“夫君，我知道他们与你的关系好，你这么做是否也算是任人唯亲呢？”
虎娃正色道：“非是任人唯亲，而是任人以亲。既是国君的故交好友，受重用不是很正常的情况吗？以少务为例，他当年不擢升瀚雄为大将军，难道还要去任命一个并不熟悉与了解的人？奉仙国中当然还有人才，但我确实还不够了解。
当初那次仙城朝圣，参加者皆是各部族挑选出的年轻才俊，而如今已是壮年。当年那一路对他们而言有诸多艰辛，可以看见很多平日看不见的品质，我走在其中，也在观察着所有人，确实对这三人最有好感。
欣赏其才德，又能志趣相投，方觉亲善，难道我还要去亲善无贤才又无品德之人吗？若说亲，这便是任人以亲。”
玄源掩口笑道：“无论什么事，都能被你讲出一番道理来。”
虎娃亦笑道：“我就是个讲道理的人啊，身为国君亦有做国君的道理。”
玄源：“当初你参加仙城朝圣，却成了他们的机缘。白额氏族人将那么多年轻才俊召集在一起远行，而你置身其中，有了观察了解的机会……这令我想起了今日的崇伯鲧大人，他竟能想到与你们三位国君一起微服行游，真是高明啊！”
奉仙城中不必另筑高台，往年朝圣时的那座高台就是册封奉仙君的典礼之地。册封奉仙君的仪式，论规模当然比不上册封巴君，可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规格却更高。曾参加赤望丘服常法会的巴原众高人，除了正在闭关的剑煞宗主，此番也尽数来到了奉仙城。
他们中的很多人不会去巴都城参加巴君的册封典礼，也不会特意跑到山水城祝贺盘瓠成为国君，但都来到了奉仙城，并送上了各自的贺礼。虎娃在巴原上的影响之大，地位之超然尊贵，由此可见一斑。
奉仙君的名号叫什么？身为国君总得有一个正式的、好听的名字吧？虎娃曾自称李路，在武夫丘上大家都叫他小路，在巴室国受封为彭铿氏，再后来很多人都叫他虎煞。如今成为国君，正式的名号却令民众倍感亲切——就是虎娃！
这个名号是否太随意了？分明就是白额氏很多村寨里孩子的昵称，国，听上去就如儿戏一般。可是虎娃并不在意这些，当他真的这么决定了之后，反而没人感觉这是儿戏，听上去就是那么自然。
在巴原众高人的观礼见证下，也在少务和盘瓠这两位国君的注目中，虎娃接过天子赐圭，领群臣遥拜中华天子、祭中华国祭之神，终于成为了正式受册封的奉仙君。当他从崇伯鲧大人面前起身时，听到的是一片祝贺之声，就在这一刻，虎娃的脸色却变了。
在纷乱而热烈的祝贺声中，却夹杂着破空之音，这是普通人听不见的声音，只有仙家神识才能察觉。面前三步外的崇伯鲧眼中也陡现厉芒，突然扭头斜望。
在这种场合居然有人行刺，刺杀的目标是中华天使崇伯鲧，时机选择得非常巧妙与歹毒！崇伯鲧代表中华天子刚刚完成册封典礼，所有人都在起身祝贺，正是大家最放松的时候，对这种事根本就没防备。
若真有人想刺杀崇伯鲧，原本有的是更好机会，崇伯鲧曾与三位国君微服私行巴原，那才是最佳的动手时机。而如今奉仙城中护卫森严、高人齐聚，周围仅是大成修士就有几十位，谁能在这种场合动手，简直是太不明智了，甚至像个白痴！
可是刺杀的要义，就是要让人出其不意。确实所有人都没想到，包括虎娃与崇伯鲧，但大家的反应都很快，或者说刺客给了众人足够的反应时间。
有一箭远处的天际斜射而来，离弦时只发出仙家神识可察的破空之音，可离弦之后却划出了一道越来越明亮的轨迹，就像带着火焰的流星，发出越来越刺耳的啸音，就是直射崇伯鲧，因为崇伯鲧已被箭上所附的仙家神念锁定。
周围更多的人不可能判断得这么清楚，但他们也知这一箭将射向虎娃与崇伯鲧所在的位置，而且威势惊人。
在场的大成修士就有几十位，很多人瞬间就有判断，这样的一箭自己是挡不住的，只能选择退避并祭出法器防身。而虎娃亦有判断，这一箭虽威势极盛，却伤不了身为中华四大战将之一的崇伯鲧。
在场动作最快的，并非前来观礼的众多大成修士，而是外围的护卫，有崇伯鲧带来的仪仗卫队，还有奉仙国的国君亲卫，更有少务从巴国派来护送天使大人的卫队。他们都是精锐勇士，很多人修为亦不低，虽远远无法与场中的众大成高人相比，可是反应完全不一样。
这些护卫虽不会飞，但他们可以跳得很高，瞬间便很多道身影飞起，拦在那支箭的飞行轨迹之前，就以血肉之躯挡下刺杀，甚至来不及抽出武器或者祭出法器。
在场的很多大成修士可没有这种拼命的习惯，也不会做出这种显然不明智的选择，哪怕是在与敌人斗法，首先也要判断对方的攻击威力、选择最佳的应对手段，不可能这么冲上去找死。
而且众高人看得也很清楚，这一箭来势虽盛，但却给了足够的反应时间，莫说崇伯鲧的修为深不可测，就算他是个普通人，近在咫尺的虎娃也可以护着他避开，并无什么危险。
可是亲随护卫的反应不一样，他们的职责就是要挡住刺杀。这就像两军对阵，如果敌军冲向己方的主将，亲卫也必须冲出去阻挡，而不论主将本人的本事有多大、是否能将冲过来的敌人都尽数斩杀。
这里是奉仙国，虎娃身为奉仙君有责任保护中华天使，而不论这位中华天使本人的修为有多高，假如让这一箭射到了场中，那就是他的失职。而在那些国君亲卫看来，假如这一箭真的射过去了，便是他们的责任。
在这个时候，亲卫哪怕明知是死也得上前去挡，否则就算活下来也会被军法处置，就算能得到赦免，将来恐怕也没脸见人了。半空中密密麻麻出现了那么多飞身跃起的身影，个个衣甲鲜明，有虎娃的亲卫、崇伯鲧的仪仗卫队、少务派来的护卫。
这一箭射过来，伤不了崇伯鲧，却能贯穿这些护卫的血肉之躯，让这场册封大典尸落如雨。但是这样的场面并没有出现，众人听见了一声愤怒的虎啸，只见刚刚接受册封的虎娃，国君衣冠瞬间化为了碎片，他本人则化身为一头斑斓猛虎冲上天空。
虎娃怒了，以他给人的一贯印象，甚至难以想象他还有如此暴怒的时候，因为这一箭太歹毒了！在场能够硬生生截住它的只有两人，崇伯鲧已经准备出手了，而虎娃当然不能让中华天使亲自出手。
在场有这么多高人，很多大成修士已祭出了法器，若一起出手也足以将这一箭在半空轰碎。可是刺客也利用了护卫们的反应，此刻箭的前方半空中拦了这么多人，假如众高人祭出法器相击，也等于是在轰杀这些护卫。
虎娃化身猛虎扑出，瞬间就跃到了高空，张口吐出了一团光芒。光芒附射而去，恰好斜着截住了那一箭，爆发出无数道剑光，剑光又化为了剑阵。
那是虎娃的神器石头蛋，他去山水城时已从山爷那里取了回来。剑阵仿佛包裹住一轮太阳、令其不得爆发，发出摩擦、崩碎的声音，半空中轰鸣不断，最终将其磨灭殆尽。

第073章、一怒冲天（下）
虎娃祭出石头蛋挡住那一箭，却没有再多看一眼，所化身的斑斓猛虎已经扑向了云端，又伴随着一声震天的咆哮，下方奉仙城中的很多人皆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而云端上也有一人显出身形一头栽落，身上已迸出血光。
这是剑煞先生的独门秘技咳嗽功，咳嗽功当然不仅只是咳嗽，而是无形剑气，虎娃以虎吼声施展，威力已远超过他的师尊剑煞，当场就在云端上斩落一人。此人却不是方才射箭的那名刺客，位置也不对；既能射出那样的一箭，那名刺客定不可能被虎娃的一声吼便轻易斩落。
这时又有两道箭光交叉射至，云端上有两人也露出了潜藏的身形，他们的目的就是拦住虎娃。而虎娃根本就没有躲，迎着箭就扑过去了，他首先扑向了左侧那人，左掌拍碎了身前的箭光，去势不停，右掌已经拍中了那人的头顶。
似乎没想到这头猛虎的攻势竟这么疯狂，第二名刺客来不及躲闪，举起手中的长弓欲向上方拍落的虎掌射出一箭。只听一声崩断之音，那品质不凡的长弓给拍折了，猛虎这一巴掌下去，将那刺客连人带弓都拍落云端，坠落时口中已喷出一道血线。
第三名刺客见猛虎竟有如此威势，射出一箭后转身飞遁。他的反应很快，应对的手段也极为合理，逃跑前还不忘射出一箭掩护自己，只要虎娃停下来挡那一箭，他便有机会遁走。但此人刚刚转身，就见一道铺天盖地的巨影当头打落。
虎娃冲上云端口吐光华后，只做了三个动作，一是吼、二是扑，在扑的同时，虎尾已经抽了出去。第三名刺客飞身逃遁，却像是送上去挨抽一样，被虎尾当头打落，坠落云端时已昏迷不醒。
太利索了，太威武了，这就是赤望丘的秘传神通吞虎之形！虎娃眨眼功夫就在空中打落了三名化境高手，在场众高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才交手的速度很快，那三名潜藏在云端的刺客皆尽了全力，所以众高人也能感应清楚，他们皆有化境修为，可是面对愤怒的猛虎居然连一个照面都没挡住。皆听说虎娃早已拥有地仙境界，但如今的神通法力究竟强大到什么程度，众人此前却并不了解。
虎娃上一次当众出手、尽展神威，已经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很多人好像想不起来，因为几乎从未见过他全力出手。在炎帝仙宫外一箭射落妖邪？那只是吓退众邪修，且没有外人旁观；在黑白丘仙家洞府中斩杀白煞？此战亦不为外人所知。
众人都知道虎娃很厉害，却不清楚他究竟有多厉害，而且虎娃平时的样子，也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强大，今天总算亲眼见识了！
眨眼间，三名高手便身受重伤被虎娃从云端上打落，但他们都没有摔死。这三人落的位置很巧，分别就朝着奉仙国的护卫队伍、崇伯鲧本人的仪仗卫队、少务带来的国君亲卫中落去，都被人施法接住了，随即便被封印了一身神通法力。
这些护卫中没有大成修士，但应对刺杀早有各种预案与演练，自有封印对方神通法力的手法。那三名刺客虽皆有化境修为，但被虎娃打成重伤之后，已没有了反抗之力。
云端上的斑斓猛虎朝着天际长啸一声，似有些不甘，随即又飞落到广场中崇伯鲧的身前，化为虎娃的身形。原先的国君的衣冠早已破碎，此刻又以神通幻化如新。
这一幕实在太震憾了，很多修士刚刚祭出法器还没来得及收回。片刻之后，奉仙城中又响起雷鸣般的赞颂声，观礼的民众与卫队皆拜伏于地，赞颂主君威武无敌。满城皆惊，这才是他们的主君啊！白额氏族人自古以虎为图腾，而虎娃方才施展的就是吞虎之形。
方才云端上不仅有虎还有龙，两条赤色的蛟龙跟随在猛虎身后，就似侍从般盘旋而回，落在虎娃对面崇伯鲧的身侧，化为两名红衣勇士。
虎娃并不是唯一扑上云端的，为崇伯鲧拉云辇的丙赤、丁赤也冲出去了，但它们的速度比虎娃慢了些，还没有到达战场斗法便已结束，又掉头随着虎娃飞了回来。
龙本是传说中的神异之物，而虎只是山林中的猛兽之王，那赤色蛟龙身躯有十余丈长，论体形也比虎娃所化的猛虎大得多。但是人们眼中只有云端上的那头猛虎，那两条盘旋的蛟龙也相形失色。
虎娃恢复身形听着万民的赞颂，脸上已敛去了怒色，低声道：“真正的刺客，方才已经走了。”
崇伯鲧亦低声道：“不算是刺客，明知杀不了我，只是为了射出那一箭。”
虎娃：“那人……”
崇伯鲧以神念打断道：“不要说出来，抓住的人也不必再审。”
虎娃：“那便当场宰了？”
崇伯鲧：“今日是奉仙君正式登位并受天子册封的喜庆之日，何必有血光之事败兴。”
虎娃：“那就交给天使大人了。”
崇伯鲧：“实在抱歉！”
虎娃背手望着天际道：“不论他是谁，我会宰了他的，不要以为我脾气好就不会杀人。”
他们之间的交谈并没有别人听见，就算听见了恐怕也听不懂。今日来的刺客不是三位而是四位，虎娃从云端上打落的三名高手，仅仅起到掩护和牵制作用。真正的刺客根本就没现身，他射出那一箭之后立刻就走了，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刺杀”的结果。
那人不可能杀得了崇伯鲧，在这么远的地方只凭一箭就想杀了崇伯鲧，就连伯羿都没这个本事，那一箭甚至射不到崇伯鲧身前来。但若不能在很远的地方就将之截住，今日的典礼现场恐怕得伏尸百人，伤亡的主要是广场最外围的护卫。
射出那一箭的人，至少有九境地仙修为，神通法力甚至不弱于虎娃，更重要的是，他施展了伯羿的箭法！
世上没有几个人能亲眼见证伯羿射出的神箭，而虎娃是个例外，他在南荒中见过很多次，有时甚至就站在很近的位置。后来虎娃在炎帝仙宫外一箭惊退群邪，演化的就是伯羿的箭意，主要是箭意并非箭法，若真比箭法，虎娃可比伯羿本人差远了。
虎娃并非伯羿的传人，当然没有学过伯羿的箭法，但他的修行自能在相应境界下演化诸般妙法，所以才能在猝不及防间将众邪修给吓跑。可是今日那刺客射出的一箭，的的确确就是掌握了伯羿的箭法。
不可能世间修士都能像虎娃这般，未得秘传自能演化诸般手段，由此可知，那名刺客应是得到了伯羿的箭法传承。假如换做其他人，恐怕就会以为是伯羿本人来了，因为若修为境界相差得太远，也分辨不出有什么区别。
可是崇伯鲧和虎娃都很清楚，刺客不可能是伯羿，那一箭看似威势无匹，施展的也是伯羿的箭法，但威力还差得很远。不仅是威力，其箭意中也少了点什么，而缺少的那点玄妙难言的东西，恰恰就是伯羿神箭的精髓所在。
论箭法，那刺客应是得到了伯羿真传；但论伯羿的箭意，他领悟得尚不如虎娃更透。
而且伯羿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如果他有什么理由想杀崇伯鲧，自会直接跑来动手，哪会偷鸡摸狗般远远地射一箭便走。
可惜不知此人不知是谁，虎娃并没有将他留住。其实就算崇伯鲧出手，恐怕也抓不住此人，因为离得太远、对方逃得太快，还在云端上留了三名高手掩护。
虎娃并不清楚，都有些什么人得到了伯羿的箭法传承？崇伯鲧也许了解一些情况，或者能猜到某些嫌疑对象，但没看见人也只能是猜测。还好虎娃抓了三名活口，通过审问或许能查出更多内情。
虎娃将那三人打落到不同的队伍里，其实就是想看看护卫中有没有人与刺客勾结？在这种情况下其同伙应会设法杀人灭口，只要迎上去补一刀就行。他这么做同时也是想保住活口，就算在场的护卫中有刺客同党，也不太可能三方护卫都有问题。
事实证明三方护卫队伍好像都没有问题，活口不仅留下来了，封印神通法力的同时，还有人紧急调治稳定其伤势。
这三名化境高手又是什么身份呢，如果他们肯开口，又能审出什么口供来？虎娃问崇伯鲧想怎么办，崇伯鲧却要他什么都别说，只是表达了歉意。无论这件事是谁干的，又有什么阴谋，崇伯鲧的态度令人寻味，他决定不审，根本不给那三名俘虏开口的机会。
此事在奉仙国中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人们纷纷猜测刺客的身份和目的，皆不得要领，所以对那三名俘虏的口供都很好奇。可是奉仙君将俘虏交给了中华天使处置，而崇伯鲧大人却没有丝毫想审问的意思，就算有人想私下里询问，也不可能问出什么结果来。
那三名刺客说不了话，也做不了任何动作，哪怕神念都发不出来，由崇伯鲧从部族带来的亲卫看管。崇伯鲧没有在典礼当天杀他们，也没有在奉仙国中杀他们，而是在典礼的次日，就派人将他们押到了奉仙国的国境之外的蛮荒中给宰了，连遗言都没让留。

第074章、风波欲起
这天夜间，奉仙国国君的寝宫里，虎娃和玄源正在私下说话。玄源道：“册封大典上出现刺客之事，引起了诸多猜议，而国中万民皆赞颂主君之威！”
普通民众可不知道真正的刺客已经跑了，他们都亲眼看见主君化为猛虎在云端将三名刺客打落，更没人能认出那一箭。虎娃已暗中提醒了太乙，不要说出去，在场众人中除了他和崇伯鲧，恐怕只有太乙能认出伯羿的箭法了。
虎娃分析道：“这不是阴谋，简直就是阳谋。刺客并未现身，却显露了伯羿大人的箭法传承。就算清楚那不可能是伯羿大人，但想公然追查此案，这却是绕不开的线索，就得将伯羿大人卷进来。”
玄源亦点头道道：“还有三名俘虏呢，就算你和崇伯鲧不点破，他们的口供也能将博弈大人卷进来，而崇伯鲧处置得倒很干脆。”
虎娃附和道：“他们既有化境修为，想拷问出口供太难了，若是自己不想开口，寻常刑讯手段皆毫无意义。若是开了口，恐怕正中了对方的算计。难得崇伯鲧看得透，干脆不要口供了，便不必理会那是阴谋还是阳谋。”
想审问那被抓获的三人，必须提前想到一种可能。他们很可能自称并非那名刺客的同伙，甚至会否认自己也是刺客。因为他们的确与那名刺客并不在同一个位置，而且对于他们而言，也是虎娃扑上天空先动手的。
假如他们只是出于某种目的前来窥探，却恰好撞上了这一出，很有可能指认出那名刺客施展的是伯羿的箭法。而崇伯鲧却没有给他们这种指认的机会，哪怕仅是有这种可能。
因为只要他们指认了，那么崇伯鲧去不去查问伯羿呢？那怕崇伯鲧不去查问伯羿，但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有心人便会制造出种种留言。崇伯鲧不是不想查，但不想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只会按自己的方式去追查，而虎娃也是这么打算的。
玄源：“可是此事毕竟发生在奉仙城，还是在你受天子册封的典礼上，偏偏你又能认出伯羿大人的箭法。崇伯鲧大人想这么处置，也必须得你点头才行。”
虎娃：“所以他才会对我说抱歉。”
玄源：“刺客想在册封仪式上引发一场血案，却没有得逞，反而成了助你立威之举。我看你当时是真怒了，从未见你那样怒意勃发，也吓了一跳呢。”
虎娃：“该生气的时候，我当然也会生气。”
玄源：“你此番斩化身自中华之地修行圆满，又在赤望丘中破关而出，连我都不清楚你如今的神通法力究竟有多强大？巴原上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你本人全力出手了，没想到在册封仪式上却有领教的机会。夫君也未免太厉害了吧，转眼间就打落了三名化境修士！”
虎娃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此番突破九境六转修为后，我也不清楚自己的身手究竟如何，昨日终于有机会小试一番，看来还不错。”
玄源：“岂止是还不错？这话说得未免太谦虚了！”
虎娃：“连真正的刺客都没留住，还是谦虚些的好。被我打落的那三人，虽有化境修为，但身手未免太弱了些。”
那三名化境修士的身手确实有点弱，假如换做太乙这样的高手，虎娃别说在眨眼间打落三个，就算一个也得颇费一番手脚。
因为没有审讯，更不知来者身份，所以有些情况虎娃并不清楚。那三名刺客在虎娃眼中确实太弱了，因为他们并不擅长近战格击，大半修为都在箭术上；而虎娃化身猛虎就那么直扑上来了，箭又挡不住猛虎，那他们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玄源：“夫君接下来又打算怎么办呢？”
虎娃看着她笑眯眯地说道：“这里是寝宫，大半夜的，你说我们应该做什么呢？”
……
奉仙国将周边一带适合居住的山野都算上，也不过百里方圆，辖境内只有一座城廓，民众不满万数。而且它离赤望丘很近，诸般事务不缺人打理，只要安排好了国政，其实也用不着虎娃这位国君去操心什么琐事，虎娃甚至都没打算上朝。
但他毕竟是国君，登位之后怎么也得坐在宝座上象征性地召开朝会，哪怕只有一次也行。所以虎娃还是亲自召开了一次朝会，本以为只是礼仪性地接受群臣拜见与朝贺，没想到还真有事要在朝会上议处。因为有人就在这天从远方赶来，有要事求见奉仙国国君。
来者虎娃认识，并非巴原人士，竟是蛊黎部大巫公蛊黎钟，他如今已受中华天子册封，成为蛊黎部伯君大人。
蛊黎钟是一位瘦小枯干的老者，拄着一根比自己的个子还高出两个头的长杖，看上去极为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虎娃却知他是一位化境修士，修为已近九转，而且有一身诡异莫测的巫术神通，绝不可小看。
精通菁华诀的虎娃也能看出来，蛊黎钟的确已至风烛残年，剩下的寿元至多不超过十年了。十年岁月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比较漫长，但对于一位化境高人而言，其实已相当于接近生命的尽头。
如果在这十年当中蛊黎钟不能突破地仙修为，那么必将殒落，而虎娃亦知此人根本没这个希望，想必蛊黎钟本人心里也很清楚。
恰恰这种人是最不好招惹的，他足够强大却寿元将尽，看似虚弱，可一旦将此生所修炼的神通法力尽然爆发，谁都难以抵挡，因为这种人最不怕的就是拼命。
如今九黎诸部的处境已有极大的改善，蛊黎钟本人也刚刚被中华天子册封为伯君，照说应该在族中安享晚年才是，怎么跑到了这里？蛊黎钟是来求援的，这让殿中君臣以及崇伯鲧、少务、盘瓠等人都吃了一惊。
接受中华天子册封，并非是与崇伯鲧私人结盟，而是与中华各部结盟。假如谁遭受外敌侵犯，相邻的各部、各国有共同救援的义务。虎娃这才刚刚接受册封呢，求援的人就来了。
但蛊黎钟走得未免太远，若是蛊黎部遭遇强大的外敌，他首先应该向其他九黎四大部求援，其次该向正北方隔着大江与云梦巨泽相望的重辰部求援。就算跑到巴原这边，穿过绵绵蛮荒首先到达的也应是巴国。
蛊黎部求援居然求到奉仙国来，这得绕多大弯子？
但蛊黎部遇到的事情却很特殊，要找他们麻烦的正是北方的重辰部。重辰部君首、既是重辰氏大人亦是祝融氏大人的吴回，逼迫蛊黎部交出逃亡的奔流村族人，更要九黎诸部交出他的幼子少甲辰。假如蛊黎部交不出人，重辰部将不惜兵戎相见。
此事的背景很复杂，还需从头说起——
少甲辰失踪了，失踪的时间大致是前年秋收后。他是在秋收前离开城廓的，带着一名管事、一名侍从、一名护卫，乘着一辆马车巡视领地、收取岁赋。这位少爷难得出门干这种正事，还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这也与其父吴回的训斥有关。
吴回年近八十才得了这名幼子，是他晚年最宠爱的女人所生，难免娇生惯养。少甲辰脾气奢逸骄横，成日无所事事，纠集一帮狐朋狗友飞鹰斗狗、游猎玩乐。吴回的年纪很大了，已在考虑着安排后事，并将部族事务渐渐交由次子禄终掌控。
少甲辰如此不让人省心，吴回也在想，等到自己死后这个儿子该怎么办？某日少甲辰又在外面惹了麻烦，被吴回叫到身前训斥了一番，告诉他应该学着做正事了，将来也好在部族中辅助兄长禄终，并且要改掉奢逸骄横的习气。
少甲辰之所以受吴回的娇宠，也因为他在父亲面前十分乖巧听话，就像一只温顺又会讨好人的小绵羊，当即跪地认错并感谢父亲的教诲，表示一定要痛改前非，这就学着做正事、将来好为兄长分忧。
然后少甲辰就出门做正事了，而吴回为了让他改改脾气，这一次是轻车减从，料想在自家的部族领地里也不会出什么意外。吴回不是没有仇敌与对手，但不论哪位对手目光都只盯着禄终，没人会把少甲辰当回事。
在重辰部的自家地盘中，少甲辰不去找别人的麻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断不会有人去招惹他。可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趟出门发生了意外，少甲辰从此不知所踪。
很多人都看见少甲辰乘着马车带着随从在大道上奔驰而过，行程转向西南，前往云梦巨泽东岸一带，那里也是重辰部的领地边缘。人们最后看见他的时间是在秋收后，然后便再无消息。
吴回有二十多个儿子，平日也不可能每天都把目光关注在少甲辰身上，只是想起来便管教一番。那段时间吴回和禄终都很紧张，集中精力盯着共工部与九黎的动静。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丹朱已与共工部结盟，正在巡视九黎诸部。
如果九黎诸部完成内部整合，并通过丹朱与共工部结盟，形势恐会对重辰部不利。尽管所担心的事情渐渐都发生了，可是重辰部也没法去阻止。丹朱的身份是中华天使，奉天子之命南巡，他身边还有伯羿，做的事情也让人挑不出错处。
少甲辰不见了，刚开始也没人太当回事，都知道这小子不务正业，可能是趁着办事的机会又跑哪里去游玩了。可是一直等到冬天，少甲辰仍然不见踪影，吴回终于注意到这回事，便派人欲把他找回来。
少甲辰却找不回来了，居然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按照他消失之前最后走过的路径判断，是奔着云梦巨泽东岸去了，从那个方向继续前行，应该就会进入九黎的领地。吴回分别派人去了蛊黎部以及与之邻近的飞黎部询问，但得到的回话是——谁也没见过少甲辰。
吴回却不信，他的自有手段打听到各种消息。确实有四个人在那段时间到达了蛊黎部，应该就是少甲辰和他的三名随从，吴回又继续打听这四个人的下落和行踪，私下里得到消息，那是侯冈大人以及他的三名随从，并非是少甲辰等人。
恰恰在这个时候，吴回又听说了另一件事，少甲辰在巡视领地途中曾路过的奔流村，其族人在秋收后逃走了，而且东西收拾得很干净，显然是早有准备。
奴仆逃亡的事情并不罕见，如果被抓回去往往下场都很惨，可是他们若逃得太远，无法寻找或抓回来的代价太大，往往也就算了。若不是被逼上了绝境，人们也不会放弃家园远徙他乡，走得越远付出的代价也越大，未必能找到更适合安居的家园。
奔流村族人逃得无影无踪，趁着枯水季节渡过云梦巨泽进入了南荒九黎的地盘，这种事情若发生在别的时候，人也就抓不回来了，只有族中管事的会受到责罚。可如今那位管事也责罚不了，因为他也随着少甲辰一起失踪了。
奔流村族人全体逃亡事件，恰好发生在这个时期，吴回本能地感觉它与少甲辰的失踪有关，于是又派深入南荒追查情况。
奔流村族人被蛊黎部收留了，事情发生在伯羿斩杀妖邪之后。九黎五大部有了向南荒深处继续开拓的条件，划出了一片新地盘让奔流村去开垦田地建造村寨。虽然此事表面上和少甲辰失踪没什么关系，但吴回还是不甘心，甚至叮嘱禄终亲自去追查。
神通广大的禄终其实前段时间已经去过南荒了，他怎能错过在暗中观摩伯羿斩杀神将的机会，只是一直没有现身而已。禄终打听到了更多内情，甚至也查出了虎娃等四人真正的身份。他回到了重辰氏部得到了父亲的叮嘱，又去追查少甲辰的下落，然后给吴回带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据禄终分析，少甲辰早就死了，可能就死在奔流村外，时间发生在秋收之前。至于秋收之后人们看见的车马以及那四个人，应该就是侯冈等人，后来他们进入了九黎之地。没有人看清马上众人的样子，所以想当然把他们认作了少甲辰及其仆从。
禄终果然神通广大，他得出的结论恰与事实相符，可惜这只是推断，并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虎娃当初决定帮奔流村族人一把，转移重辰部的视线给他们创造逃亡的机会，也不会留下确凿的证据让人追查。
更重要的是，自车马在重辰部领地上消失，到虎娃等人出现在蛊黎部的村寨中，中间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差，谁也不能认定他们就是同一拨人。但既查出了奔流村族人的下落，吴回便要求蛊黎部将这些人交出来。
蛊黎部与重辰部关系不好，而且已有一百多年没打过交道了。因为有重辰部镇守江北，蛊黎部断绝了与中华之地的交流，等于被封闭在南荒困守。再往更久远的时代追溯，黄帝战蚩尤，重辰部也是参与者之一，还从中得到了极大的好处。
奔黎部原先也是九黎大部之一，可如今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它被重辰部吞并了，大部分族人如今已融入重辰部，小部分不走运的族人后裔则沦为了奴仆，比如奔流村一族。
奔黎部已不在，奔流村族人还自视为九黎后裔，南投之后加入了蛊黎部，蛊黎部自有保护族人的义务，否则蛊黎钟这位大巫公会令全体族人心寒。更何况这也是个面子问题，蛊黎钟刚刚被国君册封为伯君，吴回就来找这种麻烦。
蛊黎钟很干脆的拒绝了，并训斥重辰部有残害族人之举，才会发生今日之事，他反正已时日无多且修为不可能再有突破，也用不着怕谁了。
重辰部派使的目的当然不会仅是为了逃亡的奴仆，他们要查的是少甲辰的下落，于是又说明情况、提出了要求，要将奔流村族人带回去拷问。
蛊黎钟怎能把族人交出去让重辰部拷问，事态至此已经变得很复杂了，成了两方僵持、谁也不肯让步，重辰部便发出了战争威胁。九黎五大部已完成了内部整合，在这种事情上当然要进退一体，于是五位大巫公共同回话，不受重辰部的欺压。
但是九黎诸部居住在偏远荒野地带，至今连座正式的城廓都没有，在中华之地看来他们就是蛮荒野民，各方面条件都相对落后，尽管已完成了内部整合，但也不是重辰部的对手。他们不可能主动的进犯重辰部，但也只能依仗地利守住南荒。
蛊黎钟也知道九黎的劣势，太偏远、太落后、太分散，万一真的起了冲突，或许不怕重辰部大举深入蛮荒，但蛊黎部却首当其冲要遭受大祸。既然两边都已经闹翻了，他是断不能公开把奔流村一族交出去的，私下里却也问过奔流杠和奔流通具体的情况。
奔流杠父子怎么能瞒得过蛊黎钟，将事情都交待了。蛊黎钟大吃一惊，原来巴原上的彭铿氏大人居然也牵涉此事！他刚刚受封为伯君，也听说了最近发生的大事，知道崇伯鲧大人被任命为天使来巴原册封三位国君，于是赶紧来到了巴原。

第075章、水情有异（上）
修蛇虽已被斩除，可是从蛊黎部到达巴原的路途仍艰险重重，蛊黎钟是一个人来的。很多话在朝堂上不方便公开说，所以他只说是代表蛊黎部来向奉仙国求援。至于为什么不去向巴国求援，因为他来到巴原后听说了最新消息，巴君和中华天使如今也都在奉仙城呢。
蛊黎钟最后说道：“重辰部如今已屯兵大江北岸，命我交出族人，否则将血洗蛊黎部，如今云梦巨泽水大，他们尚难渡江而战，可是待到枯水季节，恐起刀兵冲突。听说巴君已受中华天子册封，正与我蛊黎部隔蛮荒相邻，故此来巴原求助；又听闻中华天使和巴君皆在奉仙城，于是便赶来拜见。”
蛊黎钟在朝会上说话还是很有分寸的，他丝毫没有提到虎娃也牵连其中的内情，只说因为遭到重辰部的进犯威胁而求助。众人皆以为他是来找巴君少务的，更是来请求中华天使崇伯鲧大人调停的，只有虎娃本人心里清楚，蛊黎钟就是来找自己的。
但是场面上的话还得说，虎娃又开口问道：“各属国之间的纠纷，应请中华天子公裁，伯君大人为何不派使向中华天子求助呢？”
蛊黎钟有这个功夫跑到奉仙城来，同样已经可以赶到帝都平阳了。蛊黎钟却叹着气解释道：“奉仙君有所不知，但我想天使大人是清楚的。天子公裁，也不仅是一味调停，首先要明辨是非。如今少甲辰下落不明，中华天子也不能阻止吴回寻找儿子。吴回就是一口咬定少甲辰就是为奔流村族人所害，而我蛊黎部窝藏凶手拒不交出。此事若不查明，天子也无法裁定是非，此等报私仇之事，谁也不好阻止。”
若真是有人杀了吴回的儿子，天子帝尧恐也不能阻止吴回报仇啊，而有些话蛊黎钟没说，如今他如果真把奔流村一族交出去，九黎民众也不会答应，而且重辰部更不会就此罢手。少甲辰之事，正好给了重辰部一个机会和借口，可以对九黎动手。
崇伯鲧一直很沉默，只是坐在虎娃的侧手边静静地听，此刻突然开口道：“九黎诸部既有人能穿行蛮荒跑到巴国求援，为何不向更近的共工部求援？”
蛊黎钟赶紧答道：“飞黎部伯君飞黎望已赶往共工部求援，而我担心此事或另有所涉，所以来到了巴原。”
这话分明有所暗指，巴原和九黎之间道路不通，就算少务想派大军协助九黎御敌也派不过去。蛊黎钟其实就是来找虎娃的。
崇伯鲧又说道：“我虽为中华天使，但未奉君命，也无权为九黎与重辰部冲突公断。但如今册封三位国君的使命已完成，不日即将返回帝都复命，亦会将此事转告中华天子，请示天子处置。”
崇伯鲧的身份是中华天使，见之如见天子，但他得到的天子授权是有限制的，只是来册封三位国君。而另一方面，蛊黎钟求到他头上也不是没有道理，重辰部是颛顼帝一系的势力，而这一派势力的首领人物就是崇伯鲧。
别人也许劝阻不了重辰部君首吴回，但崇伯鲧发话还是有用的。可是话又说回来，崇伯鲧未必一定要去阻止重辰部，也有可能他站出来发一句话，从属于颛顼帝这一系的各部势力，都将站出来支持重辰部对付九黎。
可以说除了中华天子之外，崇伯鲧是对这一事件影响力最大的人物，甚至可以决定最终会爆发怎样规模的冲突。
蛊黎钟赶紧拜谢，虎娃亦从国君宝座上起身道：“本君亦多谢天使大人！也请天使大人将此物转呈中华天子，或能助天子公断两部冲突。”他将一枚玉箴双手递给了崇伯鲧，崇伯鲧起身接过，神情微微一怔。
这枚玉箴是虎娃方才不动声色间现场炼制的，是一件上品法器，可承载仙家神念。通过这枚玉箴便可知少甲辰之死的详细经过，那是虎娃亲眼所见，包括当时他与侯冈等人的交谈，都明确无误地记录其中。
中华天子是天下各部之间发生冲突时的调停者与裁决者，但是这种调停以及公断处置，必须建立在查明是非真相的基础上。而任何一方所宣称的事实可能都是有问题的，哪怕是将奔流村族人尽数拿下，拷问出的口供也不能保证是完整而且真实清晰。
崇伯鲧虽然话不多，但绝对是个聪明人，他已感觉蛊黎钟跑到奉仙国来有些莫名其妙，分明另有内情，拿到这枚玉箴后才明白果然如此。
虎娃自己做过的事情，并不想隐瞒或否认，但也没必要在这样的场合公开，让该了解的人了解即可，所以他让崇伯鲧带着这枚玉箴去帝都平阳向天子帝尧复命。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先搞清楚，至于怎样公断处置，虎娃并无这个权力，只看天子帝尧怎么办了。
崇伯鲧大有深意地看了虎娃一眼，点头道：“奉仙君费心了，我一定会将此物转呈中华天子，您也需妥善处置此事。”
虎娃回归宝座摆手道：“蛊黎伯君，您远来辛苦了，请到客馆中好生休息，待朝会之后本君再设私宴款待。”有些话与奉仙国国事无关，却涉及到中华之地可能将起的乱局，得私下好好谈谈。
蛊黎钟被请出了大殿，虎娃正想散朝，不料王宫外又有人求见。来者是以祝贺的名义，带着珍贵的贺礼，同时也有事要禀报奉仙君以及正在奉仙国中的众高人。虎娃将此人宣上殿来，有些意外地问道：“敖广，你怎么来了？”
敖广这些年居住在步金山水府，是步金山这派宗门的供奉长老，同时也掌管水府禁制、看护小世界门户。当然敖广最喜欢的事情，是待在水府深处的龙宫中，没事就看着上古仙家祖师所收藏的那些宝物，时不时拿起来把玩一番，感觉十分满足。
若说代表步金山这派宗门来祝贺虎娃受天子册封，宗主三水先生已经来了，礼物也送了，实在没必要敖广多跑这一趟。
这黑鱼妖却跪拜道：“小的拜见奉仙国后、拜见奉仙国君、拜见中华天使大人，我在步金山中听说玄源宗主与虎娃大人受中华天子册封，仙城已成奉仙国，怎敢不亲自来贺？我顺水路而来，路过东海之时，发现水情有异，也特地来向奉仙君以及巴君禀报。”
虎娃的嘴角露出笑意，敖广原是赤望丘收服的鱼妖，亦是玄源的属下，他方才分别向三个人磕了头，却将玄源放在了虎娃前面，分明就是讨好的意思。东海并不在奉仙国的辖境内，那是巴国的地盘，若是水情有异也应当禀报巴君，所以敖广最后又把少务给捎上了。
公开说的话是这样，暗中的神念却有另一番解释。
敖广这几年一直在那深潭水府中清修，如今已突破了七境修为。可是那深潭中实在有些枯燥，有再多的宝贝，天天看恐怕也会看腻了。如今巴原已定，也不会出太多的事情了，他觉得也没必要天天守着那小世界的门户，所以想返回东海。
敖广本就是东海中的鱼妖，方圆七百里的东海便是他的道场，前辈仙家留下的深潭龙宫虽好，但毕竟不是自己的。敖广还想在东海中打造自己的龙宫洞府，把三水先生许诺分给他的宝贝也都带着。
但是他想这么做，必须要征得玄源和虎娃的同意。所以趁这个机会，他也以私人的名义跑来祝贺了，还挑选了自己的几件宝物做贺礼，希望玄源和虎娃能答应他的请求。
玄源点头笑道：“你这几年在步金山中辛苦了，修行既有成就，可另择福地建洞府清修，但勿扰巴原民众生息。”
敖广赶紧叩首道：“谢奉仙国后，谢玄源宗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说的是两个人，其实这都是玄源人的尊号，而且他也清楚玄源并不喜欢别人叫她玄煞，只是巴原上的人们早就都这么叫习惯了，但他开口叫的还是玄源宗主。
少务又问道：“敖广先生，你说东海水情有异，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天大殿中的座位安排很有讲究，虎娃的宝座很宽，他与玄源并肩而坐。这是在巴国王宫中看不到的情景，少务可没有哪位妃子能与他并肩坐在朝堂上的宝座上，或许当年的命煞可以，但命煞从来没有参加过巴国的朝会。
国君宝座当然是在高阶之上，面对着殿中群臣。同样在高阶左侧有两个座位，分别坐着少务和盘瓠，右侧有个座位坐着崇伯鲧。瑶姬虽参加了虎娃受册封的典礼，但并没有参加今日的朝会，如今已经返回炎帝仙宫了，否则她在崇伯鲧身边亦应有座位。
此刻崇伯鲧身边还并列了两张座位，坐的是山爷和水婆婆，虎娃特意安排的。山爷原本谦说不必，甚至不想参加这场朝会了，可是水婆婆却把他拉来了，与国君并坐过过瘾。
听闻少务之言，敖广很简练地答道：“水高一尺。”话中有神念，就算普通人也能大致听懂，至于神念中那些复杂的含义，在场的众高人皆能明白。

第075章、水情有异（下）
水高一尺，乍听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河流和湖泊随季节涨落，冬季枯水与夏季洪水，历年水位的波动很大，皆远远超过了一尺的范围。但敖广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东海中修行有成的鱼妖，百年来的水情，没有谁比他更熟悉。
如今是初夏时节，东海的水面正在上涨，而敖广只去了一趟便发现了异常，他甚至能够察觉出自己不在的这几年，东海水位变化所留下的各种痕迹。从去年春天开始，东海的水位就在缓缓上涨，以一种令人难以察觉的方式。
表面上看，随季节变化的规律并未改变，可是每个季节的平均水位都在上涨，到了去年秋天趋于稳定，就是比百年来的正常情况高出一尺。去年整个冬季枯水时如此，今年从春季到初夏亦是如此，它并不是某段时间突发的一股洪水，而就是持续的整体水情的变化。
少务有些紧张地问道：“于民生何涉？”
敖广答道：“东海涨一尺之水，其实关系不大，只是低处很多滩涂将长年不再露出水面。据我所知，这百年以来，东海亦有数度水情变化，比如亦有好几年时间水势持续盛于平常，这本非异状。可是像这种悄然变化，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而巴原天时并无异常。”
那个年代的河流和湖泊，绝大多数地段并无堤坝，人们会将村寨建在尽量靠近水源的地方，但依据自然地势选择的都是相对高处，以避免被洪水淹没，开垦田园时亦是如此。
如果只是整体水面高出一尺，影响确实是不大，只是有些在往年枯水时露出来的滩涂如今在冬季也会被淹没了。
敖广纳闷的是水情变化的成因，水位既能莫名漫涨一尺，谁又能保证不会继续变化呢？东海的形成，是大江流入巴原受到了巫云山脉的阻隔，东海水涨当然是因为大江来的水更多，既然巴原的天时并无异常，那么问题一定出在大江的上游、远在巴原之外的西荒高原上。
虎娃沉吟道：“既如此，太乙，就再辛苦你一趟了。”
虎娃打算派人去西荒深处的高原上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而太乙是最适合的。想当年太乙刚刚突破大成修为时，就曾远行西荒高原，也遭遇了不少凶险，到达了高原深处的西海。
少务起身拱手道：“那就多谢太乙先生了！”
朝会进行到这时，也就该散了，可崇伯鲧却突然皱起眉头，抬起头目光似穿过屋顶望向远处的高空。片刻之后，虎娃亦皱眉道：“竟有人此时飞天赶到奉仙城，咦，还是老熟人？”
有人飞天而来，在奉仙城外落下云端，并未掩饰踪迹，引得民众一片惊呼。这段时间，飞天赶到奉仙城的高人可不少，但大家都很自觉地没有惊世骇俗，隐匿身形在城外落下云端，皆如常人一样走进城廓。
而此人却不同，显出身形直接从云端飞落，城内外的民众都看见了。但他亦知礼数，并没有直飞入城，而是落在城门口向守城军士通报，自称来自帝都平阳，奉中华天子之命，有急事通知崇伯鲧大人。
既然虎娃已有察觉，就没有着急散朝，仍坐在王宫里等着，不久之后便有人来禀报此事，虎娃宣来者进殿，居然又是历正宫礼官卢张。
虎娃离座走下高阶，笑着相迎道：“卢张大人，帝都平阳一别后，没想到我们在这里又见面了。”
卢张赶紧向虎娃行礼：“彭铿氏大人已成奉仙国君，可喜可贺！”卢张知道崇伯鲧来巴原是要册封三位国君的，但他事先却不知其中有一位国君竟是虎娃，虽感到有些惊讶，但也为虎娃高兴。
但卢张可不是来祝贺的，而是奉命向崇伯鲧宣布天子诏令：江河水情有异，皆因西荒高原天时有变。中华天使崇伯鲧大人册封三位国君后，乘云辇赴西荒高原，查明天时异变成因，并见机出手化解。
听到这份诏令，众人皆吃了一惊。东海水情变化，他们刚刚是听敖广禀报的，这说明大江水情有异。而穿过中原之地的大河，其上游源头亦在西荒高原，若西荒高原天时有异，同样会影响到大河水情。帝都平阳那边也察觉到了，所以派崇伯鲧去调查成因。
天子朝中有那么多高人，为何偏偏要派崇伯鲧去呢？在平常情况下倒也能说得过去，因为崇伯鲧恰好在巴原，离江河源头的西荒高原最近，而且他的修为足够高，又带着轩辕云辇。
但如今的情况显然并不寻常。先是在册封典礼上有刺客射出那样的一箭，崇伯鲧的应对策略是不点破那人用的是伯羿的箭法，也不问俘虏的口供，但私下里一定要调查的。今日蛊黎钟又找来了，重辰部将要与九黎开战，此事居然还牵涉到了虎娃。
少甲辰并不是虎娃杀的，蛊黎钟真想平息事态，实没有必要再把虎娃卷进来，那样只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以虎娃的身份，他卷进去了，也就意味着巴原三国这一系的势力都卷进去了。
如今西荒高原天时有异，中华天子则命卢张跑了这么远的路，紧急通知正在出使途中的崇伯鲧去西荒高原。总让人感觉这是特意要将崇伯鲧远远地支开，令其无暇顾及很多事情。
但是这些话，却没法直接问卢张，就算问了，卢张恐怕也搞不明白，他只是个传话的。之所以派卢张来传达天子诏令，恐怕也是因为卢张与虎娃很熟，不会遭到冷遇和疑忌。
虎娃只得礼节性地说道：“卢张大人奔波辛苦，正可在奉仙国中多留几日，好生休息一番，也让我这位国君好生款待。”
卢张却摆手道：“我不是不想在这里多留几天啊，可是国事紧急，我要立刻返回帝都向天子复命。”
卢张这次可够累的，没有轩辕云辇，这么大老远地赶来立刻就得回去，好让帝都朝中确认崇伯鲧大人确实已经领了天子诏令。崇伯鲧微微叹了口气，起身道：“既如此，我离开奉仙国后就立刻赶往西荒高原。但还有一事应叫卢张大人得知，亦请卢张大人禀明天子。今日蛊黎部伯君蛊黎钟大人来了，转告了重辰与九黎的冲突，因吴回之子少甲辰身亡而起。至于少甲辰是怎么死的，详细经过就在这枚玉箴中，是奉仙君亲手交给我的。如今我不能立刻回帝都复命，请卢张大人一定要转呈天子，以助天子公断此事。”
卢张当天就走了，可谓来去匆匆，他不仅带走了虎娃炼制的玉箴，还带走了另一件东西。那也是虎娃让他带回帝都的，并再三叮嘱，一定要私下里亲自交到伯羿本人手中。
但崇伯鲧却没有立刻动身，若远去西荒高原，原先的随从不可能都跟着了，只有崇伯鲧本人乘轩辕云辇而去，各种琐事都要提前安排好。
卢张离去后，虎娃在王宫偏殿设宴“款待”蛊黎钟，在座的人不多，有虎娃和玄源，还有崇伯鲧与太乙。这五人至少皆有化境修为，其实也用不着吃东西了，所谓的设宴只是礼节性地做个样子。
虎娃身为地主，本应先说一些欢迎的客套话，可入席后他却一言不发，就这么盯着蛊黎钟看了半天。其他人见奉仙君如此，也不好先开口。他的目光仿佛有刺，蛊黎钟似是被盯得受不了了，良久之后终于开口道：“奉仙君为何这样看着我，我这张老脸又有什么好看的？”
虎娃却没接这茬，开口便是单刀直入：“若交出奔流村一族，便能平息事态，我不信伯君大人不会那么做。这里已无外人，说实话吧，奔流杠父子如今怎样？”
蛊黎钟当即一怔，低下头道：“老夫惭愧，奔流杠父子为保全族人，在我来之前便已身亡……”
事情果然不像在朝堂上公开说出来的那么简单，在重辰部要求蛊黎部交出奔流村一族时，蛊黎钟当然不能公然答应，但他却把消息透露给了奔流杠父子，告诉了他们事态的严重性，并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事情的真相。
当重辰部第二次再派使者来质问时，奔流通主动站了出来，承认少甲辰是自己亲手杀的，当时的情况是迫于无奈，因为少甲辰不仅要杀他，而且还要残害无辜的奔流村族人。奔流通表示一人做事一人当，他给少甲辰偿命，此事与奔流村其他族人无关，然后当场自尽。
奔流通确实是一条有担当的汉子，否则当初也不会突然发难杀了少甲辰，可他未免想得有些太天真了。随便站出来一个人揽下所有的罪名，重辰部就会放弃追究吗，奔流通的一条命怎么可能与少甲辰等人的命相比？
重辰部使者不信这只是奔流通一人之事，仍然坚持要拿下奔流村全族拷问。这时奔流杠族长安排好了族中事务，给全村每户人家都做了交代，然后也找到重辰部使者，承认是他协助奔流通杀了少甲辰，此事与奔流村其他族人无涉。
杀了少甲辰之后，害怕重辰部的追究，他们才强令族人一起逃亡。说完这些之后，奔流杠便毒发身亡了，他来之前就已经服了毒药。

第076章、奔流之殇（上）
奔流杠就是来送死的，奔流通死了，他亦生无可恋，只是尽最后的努力保全族人。但是这位族长也不是白给的，他用自己的命给蛊黎钟以及九黎五大部出了道难题，使他们不好公然牺牲奔流村一族。
假如重辰部想要一个交待，奔流杠父子就给了这个交待，而且奔流杠临行前已经叮嘱族人统一了口径，无论谁再来查问这件事，大家都要按照他的说法交待，把事情全部推到他们父子身上。
奔流杠父子的供认以及自尽，都是在众目睽睽下公开发生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少甲辰残害无辜的奔流村族人、被身处绝境的奔流杠父子所杀，奔流村一族逃回南荒请求蛊黎部的庇护，而奔流杠父子已以死谢罪。在这种情况下，蛊黎钟再把奔流村族人交出去，恐怕九黎民众也不会答应了，奔流杠父子之死，已激起了黎民之愤。
而重辰部当然不肯就此罢休，找两个人来自尽，这就算交待了吗？重辰部不仅要求将奔流村全体族人抓回去查问真相，更要九黎诸部交出少甲辰。
奔流杠父子不是已承认把少甲辰给杀了吗，重辰部怎么还向九黎要人？但站在重辰部使者的角度，难道奔流杠父子说什么、他们就得信什么吗？
在重辰部的领地中，有很多人都看见少甲辰的车马离开奔流村之后，又走了很远的路，一直进入了九黎的地界。重辰部也打听到了，后来有四个人很像少甲辰及其随从，确实到达了蛊黎部的村落。
因此重辰部的使者也有理由怀疑，少甲辰来了蛊黎部，可能是自己来的也可能是被人劫持的，总之就再没有回去。重辰部现在就是逼蛊黎部交人，否则不惜刀兵相见、血洗蛊黎部为少甲辰报仇。
蛊黎钟这边就难办了，除非他能证明那四个人的身份，但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就算蛊黎钟能证明来到养草村的是侯冈、太乙、叽咕和虎娃，也不能证明重辰部族人在领地道路上看见的不是少甲辰。
蛊黎钟是了解内情的，只有虎娃能站出来说明情况，才能让重辰部没有理由继续追究下去，否则仅仅交出奔流村一族也是不够的。可是蛊黎部又不好直说请虎娃站出来承认当初的身份，并解释是他而非少甲辰驾车经过重辰部的领地进入了九黎之地，所以只说前来求助。
听完之后，玄源没有说话，只是瞪着蛊黎钟，目光凌厉，面色显然不善。而崇伯鲧开口道：“蛊黎伯君，奔流杠父子尚知不要牵连恩人，宁死也没有说出奉仙君等人之事，而你却想让奉仙君站出来顶这件事。须知以奉仙君的身份，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吗？”
蛊黎钟低头道：“重辰部来势汹汹，我也是迫于无奈。不敢强求奉仙君做什么，只求奉仙君指点老夫该怎么做？”
虎娃瞟了他一眼：“我再问你，奔流村一族，是否说出了我与侯冈等人之事？”
蛊黎钟答道：“奔流杠父子至死未提，而其他奔流村族人想必是得了奔流杠的交代，也都没有说出来。但若他们落入重辰部之手被严刑拷问，有的人恐怕就不会还不开口了。”
太乙突然插话道：“可是就算奔流村族人说出来有这么回事，他们亦不知我等四人的身份，当初在奔流村时，我等四人可没有交待来历。”
虎娃却摆了摆手道：“我已将事情经过，托卢张大人转告中华天子，并没有打算隐瞒回避什么。想当初我等路过奔流村，后来做的事情，只是怜奔流村族人无辜，想尽量保全他们、给他们留一条生路。既然我已经遇到了这件事，而奔流杠父子以及奔流村族人又是如此态度，我也想尽力继续保全他们。蛊黎伯君，你且回吧，本君该怎么做，不用你求亦不用你教。”
将蛊黎钟打发走了，崇伯鲧起身道：“奉仙君，我明日就将奉帝命赶往西荒高原，这件东西你且拿着。你若真打算去九黎与重辰之地，必要的时候，便将它交给重辰部君首吴回。”
崇伯鲧拿出来的是一枚玉环，他的衣着简朴，浑身上下并无多余的饰物，这玉环也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竟是一件神器，想必亦是信物一类的东西。崇伯鲧被远远地支到了西荒高原，但他也担心虎娃会跟重辰部起什么冲突，特意给他留下此物，或许有用。
虎娃亦起身道：“太乙熟悉西荒情况，就让他随您一起去吧，有什么事还能帮点忙。”
崇伯鲧亦未推辞，道了声谢便和太乙一起离去，殿中只剩下了虎娃和玄源夫妻二人。玄源开口道：“夫君，其实你去了也没用，该打照样会打起来，你不仅无法平息事态，恐怕还会使事态更复杂。”
虎娃叹息道：“我当初刚刚进入中华之地，并不了解太多情况，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不仅是我，侯冈亦是如此。”
玄源：“侯冈毕竟十五岁就离开了部族之地，那么多年都没有回去……中华纷争将起，有人已经开始动手了，少甲辰之死不过是个借口。”
虎娃：“我不想理会什么借口不借口，既然遇到了这件事，就要交待明白，这就去九黎一趟。”
玄源：“若是奔流村族人开口便将你的事给供出去了，我倒不建议夫君再理会他们。但奔流杠父子至死未言，我也清楚以你的性子，定想继续保全奔流村一族。只是此行可能会有麻烦，你将太乙派到西荒，是否要我陪你一起去，或者再把善吒叫上？”
虎娃摇头道：“不必了，我又不是去挑起各部之争的，人多反而不便，但也需提前做好准备。叫人将云起、古令、贤俊这三位道友请来，他们恰好还在奉仙城，我要向他们借三件神器。再召集三百名勇士……不不不，还是三百头猪吧，明天就得准备好。”
玄源笑道：“你如今已是国君，一声令下举国从命，三百头猪当然没问题。就算家猪凑不齐，赤望丘中还有那么多弟子呢，去蛮荒山野抓野猪也能给你抓够了。”
以虎娃的身份，既然已经向负责调解、公断各部之争的中华天子说明了情况，实在用不着再给蛊黎钟什么交待，更用不着特意跑去一趟。他和玄源对事情的性质也判断得很清楚，吴回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绝不仅是为了给一个废物儿子报仇，而且少甲辰也确实该死。
水火不容的重辰部与共工部对峙于大江北岸，也共同形成了压制九黎诸部的屏障，可如今这个平衡被打破了。丹朱先与共工部结盟，又收服了九黎诸部，假如九黎诸部完成整合发展壮大，再通过丹朱与共工部联手对付重辰部，那么重辰部在将来的处境会临非常不利。
所以重辰部不想被动等待形势越来越不利的变化，已主动出手破局了。九黎内部完成了整合，又斩除妖邪迎来了最好的发展时期，但如今毕竟立足未稳，还没有来得及发展壮大。重辰部应是打算先将他们打残了再说，至少是给予重创，让九黎在很长时间内缓不过气来。
重辰部敢大举进犯九黎的另一个原因，也是伯羿斩除了妖邪。大妖与邪修尽除，固然是为九黎诸部将来的发展扫清了障碍，但凡事有利也有弊，它同样使九黎诸部在面对外来的强敌时，失去了强有力的依仗与屏障。
那些大妖和邪修所占据的地盘，很多是南荒中的宝地和要地，不仅九黎诸部族人不得侵犯，外来人也同样不能进入，这就相当于一道道屏障了。而且伯羿斩杀的大妖中有好几位强大的神将，像凿齿那样的神将自不可能再帮助九黎族人出手，可有的神将仍是能请动的。
那几位强大的神将占据宝地与重要的路口，禁止九黎族人涉足，并每年索取供奉，的确成了沉重的负担。可是九黎诸部若遇到了强大的敌人，在肯付出足够的代价的情况下，还是能请求那几位神将出手的，可如今它们都已经被斩除了。
从九黎内部来说，这是好事，除了去尾大不掉的祸患，但遭遇强大的外敌时，也等于失去了制衡的手段。重辰部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决定大举入侵。
玄源不认为在这种情况下，虎娃出面就能平息事态，他只能把自己也卷进去。若是如此，少务也不可能选择别的立场，便等于将巴国与巴原也卷进去了。但虎娃还是打算去一趟九黎，并不是与谁交待什么，而是去保全奔流村族人，假如他不去的话，那些人最终难逃一死。
可是虎娃为何要借三件神器，又为何要找来三百头猪？次日便有了答案。
虎娃也体会到了国君权势所带来的便利，一声令下，次日中午三百头猪便凑齐了，并被集中到了城外指定的地点，个个膘肥体壮。
原本奉仙国能在半天时间内凑来三百头家猪，可是经办官员觉得其中有几十头猪太过瘦弱，便又派人在山野中抓来了更强壮的野猪替换。

第076章、奔流之殇（下）
见臣民办事如此尽心且有效率，虎娃褒扬之余也只得苦笑，因为这些猪越壮硕，他将要做的事情便越困难。
这是一片开阔的野地，闲杂人等早已回避。虎娃站在半空挥手祭出一片黑雾，正是借自贤俊的神器妖墨；紧接着又扔出一枚四四方方的石印，落地之后竟化为了一座洞府，是借自云起的神器石屋。
一阵风卷过猪耳，这些猪就像受到了什么召唤，发出哼哼的叫声，争先涌进了洞府中。虎娃于半空再一挥手，黑雾升起笼罩住洞府，光影变幻间洞府竟消失不见，平地上只有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虎娃最后祭出了从古令那里借来的神器夔角，只见一条独角夔龙冲进入雾气盘旋着发出一声清啸，然后驾驭着这团雾气飞到远方的山野中消失不见。片刻之后，又闻清啸之声，那条夔龙又飞了回来，雾气散开露出洞府，三百头猪又跑了出来。
虎娃收起了三件神器，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显然此番施法消耗极大。玄源在一旁小声道：“来去皆十余里，如果只想将这仙家洞府挪移到远方，以夫君的法力，一次也就是三十余里，不可能将他们直接从九黎带到巴原。”
虎娃点头道：“这比我想象的要吃力，若非修为更进，就算知此手段也很难施展出来。一次三十余里，将奔流村族人全部带走、暂时转移到安全之地也勉强可以了，再多费些时日、多耗些法力、多做几次挪移，也能把他们带到巴原来。”
多费些时日、多耗些法力、多做几次挪移，虎娃话说得轻松，玄源却倒吸一口凉气。她很明白想做到这一点是多么艰辛，又需要怎样的大气魄与意志。
虎娃今天尝试的手段，就是怎样将奔流村举族迁走，用三百头猪做试验。举族迁移并没有什么困难，假如虎娃派高手保护，也能寻找道路将他们送到巴原。可那样路上难免出现很多伤亡，更重要的是无法掩饰行踪，很容易就会被高人追查到。
所以虎娃想了个办法，要毫无痕迹地将奔流村族人悄然带走，哪怕仙家高人也追查不到任何线索，他使用了洞天神器。
如果仅仅需要洞天神器，也许羊寒灵手中的啸山印更合适，可是虎娃还要将神器所化的仙家洞府挪移走，单纯依靠洞天神器是办不到的。无论是啸山印还是石屋，落地展开之后才能化为仙家洞府，收起来随身带走的时候就相当于一件空间神器。
如果把那仙家洞府收起来，里面的人也就活不了了，所以只能整体挪移，而理论上洞天神器展开后又是挪不走的。也就是虎娃才能想到另一种匪夷所思的手段，而且真能施展出来。
用神器妖墨铺地化为一片虚拟的山川，将洞天神器展开在妖墨上，然后幻化神器为夔龙将妖墨给托走，也就相当于挪走了仙家洞府，而且可以不留任何痕迹，将躲进洞府里面的人也全部带走了。瞬间穿行空间而去，以虎娃如今的法力，一次能挪移出三十里。
三十里，凡人步行可至，但虎娃是瞬间穿行空间将人挪走，没有任何可追查的线索。既然要施展这种手段，啸山印就不如云起的石屋合适了，因为那石屋与妖墨、夔角是得自黑白丘仙家洞府的同源神器，才能配合施展得如此精妙。
其实理论上，虎娃用他为太乙亲手炼制的大道宝瓶也可以。谁也说不清大道宝瓶究竟是哪一种神器，它就是虎娃所独创的，可于斗法中收摄对手，同样可以将奔流村的族人都收进去，似空间神器又似洞天神器，却又与寻常的空间神器或洞天神器都有所区别。
但虎娃若使用大道宝瓶，却很难将那么多人一起收摄带走，还不如眼前的手段好用，再说大道宝瓶是太乙的随身神器，太乙将随崇伯鲧去西荒高原探查天时异变。虎娃不用任何神器辅助，仅用仙家随身空间结界神通，带走几个人也没问题，但同样带不走那么多。
虎娃的确是打算去一趟九黎，但他并不想卷入各部纷争之中，该说明的情况，他已经通过那枚玉箴托卢张向中华天子禀明了，此去只是为了保全奔流村一族。
说实话，虎娃完全可以不去理会这些人，当初早已帮过他们了，但是感伤奔流杠父子之死，虎娃还是想把当初的事情继续做完、做好，毕竟他也参与了此事，目的就是为了保全这些无辜的村寨族人。
奔流村族人却不可能知道，仅仅是因为族长父子做出的选择，让远方的这位仙家动了一个念头，便会付出这么多努力、耗费如此之巨的仙家神通法力、还动用了三件神器。
虎娃试练大神通成功，随即便离开了奉仙国，在飞天赶路的途中缓缓恢复法力，他并未与同样返回九黎之地的蛊黎钟同行，离开前和少务打了声招呼。
虎娃不可能用这种手段一直将奔流村族人挪移到奉仙国来，至多带着他们穿过蛮荒进入巴原，这么一个村寨的族人很好安排，在巴原西南边缘随便划一片地方让他们定居即可。
虎娃已离去，负责“收猪”的奉仙国辅正大人梁羽看着空地上到处乱跑的三百头猪，小声问玄源道：“宗主，这些猪怎么处理呀？都已经花钱从民众那里买下了，也不好再送回去了。”
玄源：“崇伯鲧已驾云辇远去西荒，但他从族中带来的三百勇士、随行仪仗以及车队民夫还在奉仙国，少务带来的亲卫也在，就犒赏这些勇士吧。”
……
虎娃御夔角化身为一条夔龙，隐匿身形穿行于云端，并没有以全速赶路，等神气法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恰好来到了如今奔流村一族的定居地。
此处在原先蛊黎部地盘的西偏北方向，位于原修蛇领地的边缘，修蛇被斩杀后，这一带也成为黎民可以开拓的新地域。虎娃早就在蛊黎钟那里问清楚了地点，原先也曾来过这里，以他的修为，元神世界中自有清晰的天地景象，是绝不会找错的。
可是站在半空望去，仍是一片荒野景象，根本看不见村寨的踪影。这里是一片地势起伏不大的平原，原先的丘陵以及茂盛的植被，都在伯羿和修蛇那一战中被摧毁了。
南荒气候湿热，相比大江以北并不适合居住，而这里已经是难得的相对宜居之地了。经过了两个春天，很多树木已经重新生长出来，有些新生的植被都已经有一人多高了，在这初夏时节呈现出一片青翠之色。
无论谁飞天经过这里，恐怕都不会察觉到任何异状，但这恰恰不正常，村寨在哪里呢，奔流村族人开垦的田地怎么也没有痕迹呢？虎娃落下云端显出身形朝前方走去，眉头越皱越深，突然挥手祭出了石头蛋，化为剑阵笼罩住远处的一片空间。
剑光四射间，仿佛有一片巨大的泡影被绞碎了，露出了村寨与田地的痕迹。有人以大神通造了一个幻境，笼罩住了奔流村新址所在，而且还不是简单的幻境，更带有封闭空间的法阵，至少要有九境地仙修为才能施展。
幻境掩盖了村寨中的景象，而那封闭空间的仙家法阵则隔绝了村寨中的气息，不将其打破，便不可能感应与察觉到其中的情形。虎娃举步走入村寨中，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眼神中掩饰不住悲切与愤怒，收回石头蛋握在手中，连手都在轻轻发颤。
这是一个正在建造中的村寨，有很多竹木搭成的棚子是临时住所，但旁边已凿石垒土正在修建坚固的永久性房屋，而外围的寨墙已经建好，那坚固的石块垒得十分用心。可见奔流村族人就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新家，这段时间都在不辞劳苦地精心建造着村寨。
所有族人都在村寨里，但已全部断绝了生机，就倒毙在平日生活的各个位置。他们的身体表面看不见任何伤痕，被大法力瞬间取命，那封闭空间的仙家法阵似乎也有延缓时间变化的效果，所有的尸体都未腐坏，他们就像刚刚死去一般。
但这些人死得并不平静，大多带着惊恐的表情，有人正在张口呼喊，有人在跪地求饶，有人向屋中奔跑却倒了门前，仿佛时光就凝固在了他们临终前的一瞬。他们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看见了行凶者，却最终没有办法抗拒这样的命运。
走到村寨中央，刚刚修好不久的水池边，虎娃看见一位年轻女子靠在一棵树下死去，怀中还紧紧地抱着一个婴儿，而他们身前是一条狗，保持着扑击而出的姿势倒毙。
那条狗可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它也本能地感觉有人会威胁到主人的生命，在临死前尽力扑了出去，却无力改变什么。
不仅是人，村中所饲养的家畜都未能幸免，甚至连只活着的苍蝇和虫子都没有，在那幻境和空间法阵曾笼罩的范围内，一片死寂，所有生机断绝。

第077章、假如虎娃没有路过奔流村（上）
很难形容虎娃此刻的感受，他没有像在册封典礼上遭遇刺客那样一怒冲天，但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压抑得可怕，那深邃的怒意与哀戚却已渐渐收敛到眼神深处，他仿佛又重新走在触动心魔的定境里。
屠村灭族的场景，曾是理清水给虎娃种下的心魔。修士从三境突破到四境，必须堪破心魔考验，但堪破心魔并不代表这一切就结束了，修行中的所有考验都是贯穿始终的。
虎娃当年刚刚到达巴原时，所路过的第一个村寨是白溪村，恰好遇见了“流寇”欲屠灭村寨，尽管当时他的修为尚浅、神通法力尚弱，亦挺身而出邀集灵宝等壮士守卫白溪村，最终斩尽了装扮成流寇的那支城廓军阵。
到底是什么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连妇孺都不放过，竟然一只活物都没留下，这甚至远比屠村灭族更可怕。不论是什么样的仇恨，用得着施展这种手段吗？
虎娃站在水池边闭上眼睛良久无言，在平复激荡的心神，这时突然有个声音传来道：“奉仙君，你，你，你怎会做下这等事情？”
虎娃转身望去，村口处走进来五个人，正是刚受天子册封不久的蛊黎钟、飞黎望、器黎干、山黎狻、木黎户等五位伯君。他们望着满是尸体、一片死寂的村寨，皆是一脸震惊之色，已经站定脚步抽出了法器。
虎娃感应到了危险，这五位大巫公虽无地仙修为，但也皆是化境高手，各代表了九黎的一支传承，拥有诡异莫测的神通，当他们结阵对敌时，虎娃也难抵挡。而且来者并不仅是眼前的五位高手，其中两位大巫公拥有本命蛊虫，那两只同样强大的本命蛊虫亦悄然潜近。
眼前的场景没法不让人误会，他们来到时发现整个村寨的人刚刚死去，只有虎娃站在村寨的正中央。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会认为虎娃就是凶手，但好歹虎娃也是一国之君，且对九黎诸部有恩，所以才没有立刻动手。
虎娃却没有什么惊慌的神色，他已经意识到这可能是个陷阱，而自己恰好一脚踏了进来。
凡人想算计仙家几乎不可能，因为在普通人面前，一位九境地仙就似无所不知，亦能推演出未来的种种变化。可是一位仙家算计另一位仙家呢，情况就很难说了，往往是有心胜无心。
眼前这个陷阱让虎娃都栽进来了，其幕后人物绝不简单，恐怕早就了解各种变故，而且也料到了虎娃可能会有的反应。虎娃将怒意与哀戚收敛，心神渐渐平复，面无表情地答道：“我来这里想将他们救走，但赶到时，他们都已经遭了毒手。”
这不是解释，就是描述事实。飞黎望开口道：“奉仙君，您的意思是说，这些人不是你杀的？”
虎娃：“当然不是我！……蛊黎钟，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虎娃说话时目光一直盯着蛊黎钟，仙家神念亦将其锁定，仿佛对方稍有异动，他就会出手。另外几位大巫公当然都不傻，听出了话中另有含义，都看向了蛊黎钟。
蛊黎钟怒道：“你要老夫解释什么？”
虎娃：“这是一个陷阱，我不知是何人布置，但若没有你的配合，对方也不可能引我入局！”
很显然，有人知道蛊黎钟去奉仙国找虎娃，而且也能料到虎娃若听说了奔流村一族遭遇的变故，定会赶来此地，甚至还料到了九黎五位伯君恰好会撞见这一幕。虎娃就是蛊黎钟引来的，而另外四位大巫公，今日也是被蛊黎钟领来的。
蛊黎钟脸色也变了：“彭铿氏，难道你认为是我杀了这些人吗？”
虎娃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你，否则我刚才就已经动手了。”
蛊黎钟激愤地上前一步道：“动手？你以为老夫怕死吗？”
另外四位大巫公都吓了一跳，因为蛊黎钟这么一动就打乱了方才几人保持的阵式，面对虎娃这种高人，他们必须结阵方能与之相持，赶紧都跟着上前一步。
飞黎望连连摆手道：“奉仙君，此事恐有误会，您说人不是您杀的，当然就不是您杀的……其实就算您想杀人灭口，也根本用不着亲自动手。”
虎娃眉头一皱：“杀人灭口？”
山黎狻苦笑道：“奉仙君，我也看出来了，这是栽赃的陷阱。此事若传出去，就算我等相信您不是凶手，其他人又会怎么看呢？奔流杠父子已死，只要杀光了奔流村族人，就没有任何人能证明您曾参与谋害少甲辰一事，您就可置身事外。”
虎娃来之前，绝对没有杀人灭口的心思，他真的是想救人的。可是山黎狻说的也是事实，杀光了这些人，虎娃就可以不必卷进这场冲突了，谁也无法指认他曾经到过奔流村、又做过哪些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以虎娃的身份，谁也不可能再去找他的麻烦。
虎娃反问道：“我已将一枚玉箴托人呈给中华天子，记录了当日奔流村发生的事情经过，并未回避什么。既如此，我又何必杀人灭口？”
假如这是一个陷阱，布置它的人不会傻到以为九黎五位大巫公会真将虎娃当成凶手。可是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天下民众会怎么看就很难说了。五位大巫公赶到村寨时，发现所有村民刚刚死去，而虎娃却还没有来得及离开，他怎会没有嫌疑？而且连动机都有！
虎娃却说自己不必灭口，因为早已将事情的详细经过禀报了中华天子，并没有隐瞒什么。这并不是虎娃一定要与五位大巫公说的话，更像是模拟听闻传言者的议论。
山黎狻又说道：“您虽坦承了事情的经过，但也许并非说出了全部的事实，很可能仍想隐瞒什么。而这些事只有奔流村族人知情，所以您要杀他们灭口。”
虎娃眯起眼睛道：“比如呢？”
器黎干插话道：“我们也知晓事情的经过，当日是奔流村族人将少甲辰陷落淤泥的马车抬起，放下时车轴突然断裂，将少甲辰摔入路边的泥水坑中，少甲辰大怒之下才欲杀人，然后奔流通不得不出手杀了他。假如当时奉仙君在场，此事便有诸多疑点。比如那车轴是怎么断的？比如奉仙君明明看见了这一切，却为何没有阻止？又比如您为何事后要掩护奔流村族人逃走，而且让他们逃到了九黎之地？……就算普通民众想不到这些，天下高人也都会想到，认为奉仙君欲借此挑起重辰与九黎的争斗！”
就算虎娃坦然承认了所有的事情，但此事本身仍充满了疑点和争议。其实虎娃当初完全可以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若是他愿意，奔流通根本杀不了少甲辰；若是他完全不去理会，奔流通就算杀了少甲辰，奔流村一族也不可能逃到九黎来。
总之虎娃当初若没有路过奔流村，那么如今的事情看似都不会发生。
虎娃本可以处理得更好，为何当初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因为他那具化身当时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并无修为在身，刚刚来到陌生的中华之地，他遇事的行止就符合这种心态与身份。至于身边的侯冈与太乙等人，行事当然以虎娃为首，并没有擅做主张。
虎娃看见了所发生的事情，少甲辰该死那就死吧，反正是他自己找死也怨不得谁，然后顺便帮了奔流村族人一把。至于那车轴莫名断裂，是在虎娃到来之前发生的，具体是怎么回事虎娃也没看见，当然也与他无关。
可是这些事情，虎娃又怎么向天下人解释清楚，能理解的人比如当时在场的侯冈和太乙，自然也就理解了，搞不明白的人则永远都不会明白。他却反问道：“我需要解释吗？”
飞黎望向虎娃躬身行了一礼：“奉仙君不需要解释，而且就算您想解释，也不可能解释得清楚，因为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如今之计，是如何解决眼前之事？”
郁忿，难言的郁忿！虎娃已看到中华之地纷争将起，很可能会引发天下大乱，可是话又说回来，难道此事都是因为他曾路过了奔流村？
假如换一个人，此刻恐会忍不住跳脚怒吼——中华之乱，与我何干？而虎娃却变得越来越平静，看着面前四位大巫公道：“难道你们真的认为，假如当初我没有路过奔流村，重辰与九黎就不会有冲突吗，天下各部之间就不会有纷争吗？”
飞黎望：“当然不是！重辰部与共工部压制九黎数百年，如今我等与帝子丹朱结盟，与共工部之间亦不再相互敌视，重辰部怎可坐视？可是冲突因何而起，奉仙君却脱不了干系，天下民众又会怎样看您？”
这件事在他人看来，就像是虎娃在幕后挑起了一系列纷争冲突，不知酝酿了怎样的大阴谋，越是心思细腻的高人，恐怕越会这么认为。
这时蛊黎钟突然吼道：“必须要有人给个交待，就是重辰部害死了九黎族人！不论凶手是谁，重辰部也脱不了干系，若不是他们，便不会有今日的惨剧。”

第077章、假如虎娃没有路过奔流村（下）
刚才是四位大巫公在与虎娃交谈，而蛊黎钟一直涨红了脸没有说话。他也不笨，到现在当然已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自己是被人暗中利用了，心中的激愤可想而知。
另外四位大巫公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我等与奉仙君一起到达此地，发现村民尽遭毒手，凶手已不知去向。但无论凶手是谁，他们也是因重辰部而死，九黎万民誓不罢休！”
他们的反应倒挺快，立时就达成了一致，并不对外宣布今日撞见的事情，而是以另一种方式来描述：他们和虎娃一起来到这里，发现奔流村族人尽遭毒手。
如果虎娃不是凶手，那么谁都会认为人是重辰部杀的，这不需要证据，因为重辰部早就要蛊黎部交出奔流村族人，只是被蛊黎部拒绝了。这件事情，必然会激起黎民之怒，就算几位大巫公想压都压不住，更大规模的冲突已在所难免。
虎娃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几位伯君大人，你们当真已决定要与重辰部开战了吗？”
蛊黎钟突然转身望向北方道：“如今九黎万众一心，几百年了，很多账也应该好好算一算了，哪怕不敌，也得让他们付出代价！我们一再迁居，直至避入南荒，可仍然遭此欺压，难道还不出手吗？此番就要让世人看清楚，黎民之血性犹存！”
看见这一幕，虎娃就知道有些事情已无法阻止，布下陷阱者是早有预谋，但九黎诸部何尝不也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真正高明的阴谋，就是尽管所有人明知它是阴谋，却仍然愿意配合着去推动事态的发展。
说重辰部与共工部水火不容，而九黎与重辰部何尝不也是世仇？从蚩尤反叛轩辕的时代开始，一直到颛顼帝时期，九黎始终受到重辰部的压制，其间经历了无数次背叛与争斗。九黎大部之一的奔黎部实际上已经消失，就是被重辰部所吞并。
不同的部族会融合成一个大的新部族，一个大的部族也会分化成很多小的新部族，就像黏土能捏合成陶器，而陶器也会被打破成碎片。九黎原先有九大部，奔黎部被重辰部吞并融合，而花黎、吴黎、水黎三部则在历史上的迁移过程中分化为很多新的小部族，散居于各地，原先的九黎这三大部也等于渐渐消散了。
如今完成整合的五大部便代表了新生的九黎，若有机会，怎能不清算这几百年来的旧账？任何一场大冲突中，都有主战或主和的声音，而寿元无多的大巫公蛊黎钟，就是九黎诸部中最坚定的主战者！
既然要战，那就要借助一切手段激起黎民的斗志，团结一心与重辰部开战！这就是蛊黎钟想看到的局面。如今还可借助与共工部之间的友盟关系一起对付重辰部，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怎能错过？
这一战，不论最终的结果如何，皆可同时削弱共工与重辰。说实话，九黎与共工部数百年来的关系也很紧张，如今只是因为丹朱的原因暂时成为友盟，但有机会利用共工去对付重辰，或者说利用重辰去对付共工，都是九黎愿意看见的。
九黎必然会付出代价，但这一次他们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去最大程度地削弱大江北岸的两大部族。黎民散布在险恶南荒之中，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就算战败也不太可能被剿灭，迟早还有重新恢复元气的一天，而后人的处境会比现在更好。
九黎不惧作战，也不惧付出代价，他们的祖先是蚩尤，在蚩尤战败后，残存的九黎诸部在南迁的过程中经历了一次次沉重的打击，仍顽强地生存到今日。而今日，是在黎民忍耐了几百年之后，所有的仇恨蓄积在一起将随时被引爆。
在虎娃看来，有很多方势力都有可能是杀害奔流村族人的凶手。重辰部有可能，因为吴回本就想要奔流村族人给少甲辰偿命；九黎诸部自己也有可能，他们需要借此激起黎民的怒火与斗志，外敌的压迫，更有利于内部的团结。
虎娃不禁为丹朱暗叹一声。丹朱只是表面上收复了九黎诸部，就算虎娃揭穿了“蛊神”的阴谋，九黎也不是真正地臣服于丹朱，他们只想趁机将丹朱的势力也卷入这场争斗中、为已所用。
如果中原以南的九黎、共工与重辰大乱，这对丹朱的声望其实是一次致命的打击，因为他刚刚号称收复了九黎诸部，却随即引发了这样的冲突。
虎娃正在感慨中，飞黎望又走过来问道：“奉仙君，九黎将与重辰开战，坚决反击其欺压与进犯，并为奔流村族人报仇，不知您能否相助？”
虎娃看着他，不置可否道：“我是为了救这些人而来，遗憾未能成功，那么我便留下来为他们报仇吧。”
蛊黎钟激动地说道：“九黎万民与奉仙君同仇敌忾！”
虎娃面无表情道：“我无意卷入各部之争，只是为奔流村一族报仇，要找的就是杀害这些族人的凶手。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做下这场血案，我都要让他付出代价。如今凶手是谁尚未查清，蛊黎伯君不必早做断言。”
虎娃还是留了下来，就算明知道有人布下这个陷阱，其目的就是要将他卷进这场冲突。而虎娃的目的也很单纯，既然没有救得了这些人，那就为他们报仇，要找出真正的凶手。
飞黎望又说道：“不论凶手是谁，奔流村族人之死，与重辰部的逼迫不无关系，他们至少也是凶手之一。”
虎娃缓缓点头道：“我正想去会一会重辰部的君首吴回。”
五位大巫公皆面露喜色，山黎狻说道：“奉仙君一人势单力孤，请随九黎大军共同进退，若力有不敌，还可从巴原召集高人前来助阵。”
虎娃：“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
虎娃想去找吴回，还未等他动身，吴回居然已经来了，而且是率着大军来的。现在是夏季，按照原先的预计，重辰部要等到冬季枯水时节才会进军，因为那样交通和后勤更便利。可是事情的变化出乎意料，也是因为大江水情有异。
今年的云梦巨泽水位比往年高，恰好又赶上盛夏水位最高的时期，原先的很多沼泽地带都可以行船了。其实阻挡大军的不仅是水，更是那些车马与舟楫皆难行的沼泽，当水位明显超过以往的时候，重辰部找到了合适的渡口与水路。
吴回下令伐木造船，并驱使了多头猪龙拖曳船筏，他率领十支整编军阵渡过了云梦巨泽，在南岸的开阔地带顺利扎下了大营，打了九黎诸部一个措手不及。
猪龙是一种变异的巨鳄，浑身布满了坚硬的板甲，在水中力大无穷。当九黎族人看见这些猪龙时，皆在心中怒骂不已。他们骂的居然是二百年前奔黎部大巫公，还有曾经主动投靠重辰部的奔黎部族人。
培饲与驱使猪龙这种异兽，本是奔黎部传承的秘术。二百年前奔黎部的大巫公不仅投靠了重辰部，而且还与当时的重辰部君首联姻，使重辰部也得到了奔黎部的传承秘法，这些年竟在暗中培饲与豢养了这么多猪龙。
如果没有这些猪龙之助，重辰部很难找到一条安全而顺畅的水路，组织大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直接抵达云梦巨泽南岸。原本九黎诸部依托云梦巨泽与大江天堑，想坚守的话重辰部很难打进来，他们已经计划好了在冬季趁重辰部半渡时袭击。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重辰部这么快已经渡泽成功了，而且这一带的地形原本很难摆下大规模军阵，可是因为伯羿与修蛇的那一战，硬生生平整出了大片开阔地带。吴回大军趁九黎未及反应时便强渡成功，并选择合适地点迅速扎营站稳了脚跟。
这样一来，就逼得九黎诸部不得不集合大军列阵决战，吴回则完全扭转了战略上的劣势。
既然事态有变，虎娃就没法再单独去找吴回了，也跟随九黎大军到了两军阵前。九黎五位大巫公的脸色都非常难看，虎娃则望着对面的军阵心中暗叹。吴回在军事上确实很出色，这场战争假如换作虎娃或少务来指挥，最佳的策略也不过如此了。
九黎诸部并不擅长列阵对战，他们平时根本就没有完整的军阵编制，更擅长的是依托山野地形进行游击与袭扰，并拥有种种诡异难防的手段。
九黎原先的计划，是在重辰部军阵渡过云梦巨泽时予以重创，然后再在岸边伏击，这样重辰部就算能够杀进来也会变成残阵。九黎可提前迁徙边缘地带的村寨人口，向各处地势险要的关隘转移，一路伏击袭扰，最终将进犯的重辰部军阵全部消灭在蛮荒中。
可如今这个计划已落空，重辰部大军已在九黎的领地中完成了集结，显然要集中兵力层层推进，去覆灭一个个未及转移的九黎村寨，并不打算行险深入，而是站稳脚跟层层蚕食九黎之地。
九黎若还想执行原先的战略，让大后方来得及完成各种布置，就必须在正面挡住重辰部的首发攻击。五位大巫公的应变速度也很快，随即调集了九黎诸部青壮，组织了一支最精锐的大军，誓将重辰部大军直接推回云梦巨泽中。

第078章、皆有预谋
猪龙上岸之后便没有了威胁，所以吴回将它们都留在大后方的水泽中，协助运送与保护后勤补给船队。当重辰部的军阵排开之后，最前列的是另一种异兽——赤甲兽。
赤甲兽并不是天生的异兽，它其实是一种蛊兽，以九黎养蛊秘法专门培饲出来的，约有一人高、六足、浑身披着暗红色的坚甲，甲壳的边缘带着锐利的刺，背甲张开能伸出薄膜状的翼，还可以短距离滑翔与飞行。
若掌握了九黎蛊术的秘传，肯投入足够的代价，培饲出这样一头赤甲兽倒也不难。可是吴回在战阵前方排出了清一色的八十多头成年赤甲兽，这就绝非朝夕之功了，可见重辰部多年来一直在暗中大规模地培饲赤甲兽，很显然早就时刻准备着要对付九黎。
想对付九黎，最大的困难是什么？那就是九黎巫士们诡异难防的巫蛊之术，很多巫士精擅用毒，还能驱使各种各样令人意想不到的毒虫猛兽。假如派普通战士在最前列冲锋，往往还没冲到对方阵前，便已死得莫名其妙。
赤甲兽的坚甲能承受箭矢的攻击，冲锋的速度极快，更重要的是它们能对抗大部分巫士所使用的毒物，就算中了毒也可以继续冲锋，不至于立刻丧失战斗力。赤甲兽还有一个特点，能在短时间内承受高温，可冲破熊熊大火的封锁。
摆出赤甲兽，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防备九黎用火攻，恰恰说明吴回打算用火攻。九黎巫士驱使的各种毒虫猛兽，绝大多数都是怕火的，很多诡异而无形的毒物，也会在大火中化为乌有。用火攻击黎民战阵，而吴回这边的赤甲兽还能顶着大火杀过去。
重辰部既吞并了奔黎部、得到了九黎秘法传承，当然也做好了针对性的准备。重辰部族人不会去大规模地去修习九黎秘术，却在暗中大规模培饲了猪龙与赤甲兽，筹划多年终于等到了今日之战。
虎娃曾指挥过千军万马，精通兵法，他一看重辰部摆开的阵式，不必等双方真的动手，就已经清楚吴回想怎么打这一仗了。重辰部战略上已占得先机，战术上也安排得接近于完美，如果还要挑什么弱点的话，就是的主力部队的数量似乎少了点，吴回只带来了十支军阵。
巴原上的军阵沿袭炎帝时代的编制，七人为一小队，七小队为一军阵，设一位军阵长和以位副军阵长，总计五十一人。
而中原的军阵则是黄帝时代的编制。五人为一小队，其中设一名伍长，两支五人队互相配合组成一支十人队，就像人的一双手，伍长就是大拇指。十人队专设一名队长，指挥属下的十名战士，总计十一人构成一个基本作战单位。
十个基本作战单位则编成一支军阵，军阵长是总指挥，一支军阵的总人数是一百一十一人。那么吴回的军阵战士总计就是一千一百一十人，再加上主帅亲卫以及各位将军，大约在一千二百人左右。
对于一个部族来说，这已是相当大规模的武装了，后方还要配备人数多几倍的后勤辎重队伍，可以算是举族总动员，所有青壮都得上阵。可是重辰部并非一般的部族，如果它真的举族动员，足以派出二十支以上的整编军阵。
既然吴回摆出逼迫九黎列阵决战的架势，而且打的是措手不及的奇袭，就应该集中所有的力量。只要击溃了面前的九黎大军，九黎诸部就很难再阻挡重辰部的进犯了，吴回为何没有这么做呢？要么是后勤跟不上，毕竟是渡过云梦巨泽而战，要么就是另有原因。
再看九黎这边的大军，人数足足比重辰部多出一倍有余，都是召集来的各村寨精锐战士。九黎的军阵并不像重辰部那样有统一的编制，而是以各村寨为基本单位，不同的部族村寨战士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可以互相配合支援的战斗小队。
黎民所豢养的本命蛊虫或蛊兽原本很私秘，但此刻都已经派到了战阵前，各种奇形怪状的毒虫猛兽看上去就令人头皮发麻，假如碰上毫无准备的敌人，吓也能把对方吓个半死。
培饲蛊虫的大多是飞黎部，加上少量的蛊黎部与山黎部族人。而山黎部更多的战士修炼的是另一种秘术，类似于吞形之法，具备常人所不具备的各种诡异能力，是近战冲阵的主力。
器黎部则擅长制造各种军械，并在阵后操纵各种远程武器。木黎部精擅工事，已经在阵线上构筑了壕沟、矮堤和各种陷阱，配合蛊黎部施放的各种毒物。
重辰部大军来得很突然，可是看九黎诸部摆开的军阵，也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绝不是仓促集结对敌。
少务打国战，事先要有长期的物资储备、后勤组织、兵力动员与训练的过程，眼前的大战虽然比不上巴原国战的规模，但这样的战阵也绝不是短时间内说拉就能拉出来的。虎娃暗叹了一口气，无论是重辰还是九黎，双方应该早就想开战了。
九黎大军在前方直接指挥战阵冲杀的是山黎狻，在后方总揽全局、居中策应的是飞黎望。飞黎望一看敌军的阵式，立刻以神念对各位将领道：“小心对方用火攻，不能让赤甲兽冲入阵中！”
山黎狻本来想先来一波毒虫猛兽的掩杀，见此架势，下令将那些诡异的虫兽撤到了战阵两侧以及第一道防线后方的壕沟里，并命令操作大型军械的器黎部做好准备，山黎部各村寨战士顶在最前方保护，大军随即就变换了阵型。
蛊黎钟持长杖飞至半空喝道：“吴回，你为何率大军犯我九黎？”正式开战之前，场面上的话还是要说几句的，既是鼓舞军心士气，也是为了给将来天子调停公断时做铺垫。
吴回已年近百岁，头发却不是白的，微微有些秃顶，脑门四周以及颌下的须发呈现枯黄的颜色。他骑在一头高大的巨犀上，朗声喝道：“蛊黎钟，我儿子少甲辰在哪里？我听说说他已经死了，杀死他的是重辰部领地上的奴民，却逃到九黎之地受你等庇护。我来为子报仇，你等却拒不交出凶手，还要集结大军开战吗？我早就说过，要么把我要的人交出来，要么我将血洗九黎。你们真想为了窝藏凶手，而不惜让九黎万民陪葬吗？”
蛊黎钟在空中一举杖，有人推出了百余辆车，排列在阵前如一条长龙，车上全是尸体。这位大巫公悲愤地喊道：“吴回！少甲辰残害奔黎遗民，奔流杠父子迫不得已将其刺杀。如今他们以死谢罪，若说交待早已有了交待。可你之凶残更胜少甲辰，竟行此屠村灭族之事，就连妇孺也不放过！难道真以为我黎民可欺吗？”
吴回的神情有点发愣，没想到九黎在阵前推出这么多尸体来，眼见奔流村族人已经死绝了。他原以为是九黎主动杀了这些人，好让他没有开战的借口，可是听蛊黎钟的话锋显然又不对。
还没等吴回反应过来，战阵后方的飞黎望又喝道：“吴回，你已经将奔流村一族尽数屠灭，难道还不罢手吗，今日又率大军前来？为少甲辰报仇是假，分明就是要借机进犯我九黎之地！”
吴回差点没给噎着，急怒之下反而哈哈大笑道：“你等好生无耻，自己杀了人，反欲栽赃于我！这些人死了，难道事情就完了吗？就算是我杀的又怎样，他们本就该死！将那幕后谋划之人交出来，否则今日你等皆将葬身此地……”
幕后谋划之人？虎娃听得微微皱眉，吴回好像认定了少甲辰之死另有内情，那么这个人指的好像就应该是自己啊？假如虎娃没来，九黎是无论如何交不出这个人的。这时飞黎望又特意看了虎娃一眼，想让他也出面说几句。
可是虎娃就站在飞黎望身边沉默不语，好像就是打定了主意冷眼旁观。这时阵前的山黎狻又喊道：“吴回，你要战那便战。你若不战，便交出凶手立时退去！”
吴回不再废话，朝前一挥手，战阵开始冲锋。虎娃从未见过这么诡异的冲阵战术，照说这么大规模的冲锋会感觉到大地都在轻微震动，但此刻却没有太大的动静。那些赤甲兽的六条腿跑得飞快，硕大的身体却很轻盈，就像是带着嗡鸣声飘过来一般。
少甲辰之死的确只是个借口，哪怕奔流村全体族人的尸体都放在阵前，哪怕虎娃站出来说明当日情况，都不可能再阻止这场大战了。而九黎五位大巫公竟这样处置奔流村族人的尸身，也让虎娃觉得很不舒服。
冲过来的不仅是赤甲兽，这些赤甲兽后面还有一批修士跟进，这些修士至少也有三境修为，有人合力施法在空中燃起了炽热的火光，还有人将很多助燃之物扬上了天空，在战场上空卷起了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幕，向着九黎战阵落了下来。吴回果然是用了火攻。
九黎战阵的第一道防线并非事先挖出的壕沟，而是刚刚推出去的那一百辆车。赤甲兽已经冲到了车前，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一片噗、噗爆裂声。很多尸体的血肉都炸开了，冒出青灰甚至是淡粉色的雾气，还有很多怪异的虫子钻了出来。
还有另一部分尸体，在诡异的秘法操控下突然从车上起身，扑向敌人企图将其紧紧抱住。
虎娃的眼角在微微抽搐，奔流村族人死后仍不得安宁，其尸体也成了工具和武器。这些尸体刚才被推到阵前时，虎娃看见阵中的九黎战士皆面露愤懑与仇恨之色，心中也是战意沸腾，皆感受到一种难以忍受的屈辱。
奔流村族人的尸体先被用来鼓舞战士们的士气，然后又成了战阵的第一道防线。如此诡异的手段，若是碰上普通的军阵，足以将对方的冲锋击溃。
可惜这对赤甲兽的威胁不大，那些尸体刚刚爆开或者扑出，空中的火幕就落下了，那一排车辆变成了一道火墙，只有个别几头赤甲兽被绊住，绝大多数赤甲兽都冲过了火墙。
空中的火幕是受修士操控的，如一片火海又向着九黎战阵卷去。山黎狻、器黎干站在军阵中连挥骨杖，周围一群巫士也合力施法，平地上涌起狂风卷向火幕，一道道火舌冲向天空。大部分火焰并没有落到阵中，而赤甲兽已冲过了第一道防线。
战阵前方是壕沟，火焰落在壕沟里燃起一片片黑烟还有怪异的嘶鸣声，山黎狻虽然将很多虫兽撤走了，但毕竟还留了一部分在阵前，这些虫兽遭遇了火攻。与此同时，壕沟后面突然竖起了一排带着尖刺的栅栏，它是从地上冒出来的，作用就是为了阻挡冲阵。
有些赤甲兽撞在了栅栏上，有些赤甲兽则直接飞了过去，栅栏随即也被燃成另一道火墙。无论如何，赤甲兽的冲锋速度被延缓了，也能让重辰部后续军阵难以跟进。
九黎战阵也发起了反击，只见空中飞起了一片活物，有硕大的飞虫也有怪异的鸟类。飞得较低较慢的虫鸟被半空的火幕点燃，飞得较高较快的则穿了过去，迎接它们的则是一片箭雨。
重辰部以赤甲兽为前锋，修士队伍跟进施法放火，这些修士中间还有腰佩短刀的弓箭手。弓箭手隔着火幕向着九黎军阵放箭，此刻又都将箭射向了半空。当九黎的飞行虫兽展开反击时，重辰部的一些修士也将火焰卷向了天空。
战斗是立体的，赤甲兽已经冲到了战阵前，器黎部的战士们也纷纷展开了远程攻击，类似弩砲一类的军械射出重型弩箭和巨石，它们可以杀伤赤甲兽，也可以攻击到火幕另一侧重辰部的修士与弓箭手，喊杀声与惨叫声渐渐响成一片。
仅仅靠弩砲一类的远程军械很难完全阻挡住赤甲兽的冲阵，很多山黎部的战士发出怒吼，身上亮起各种怪异的图腾花纹，各持武器朝着赤甲兽迎面冲了过去，看他们的厮杀配合，很像是在山野中猎杀大型猛兽。
离虎娃不远的一名飞黎部战士并未冲上前去作战，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委坐于地，原来是他的本命蛊虫在前方阵亡了。
再看那些重辰部的弓箭手，着装十分怪异，全身都包着兽皮，头和脸都蒙上了，只留了很小的缝隙露出口鼻和眼睛，鼻孔是塞着的，口中也含着东西。看来就是为了防止毒虫袭扰，同时也是防范毒烟，毕竟火攻不能解决所有的毒物。
有的弓箭手正在射箭，却突然被半空抛来的巨石砸中，有的弓箭手好端端地却突然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打着滚惨叫着撕扯着身上的衣物。有不少毒虫还是越过了防线，要么从天上要么从地底，这些弓箭手的衣物包裹得再严密，也总有缝隙可钻。
战阵对决，并非一波冲锋，那样作战只是没有组织的乌合之众。人的体力总是有限的，战场的形势也在不断发生变化，需要轮番发起攻势。重辰主攻而九黎主守，就像一波波大浪在拍打堤岸，时有崩溃的缺口，随即就会被堵上。
这场大战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最终在黄昏来临时结束。吴回的大军并没有冲溃九黎的军阵，付出了二十多头赤甲兽、百余人伤亡的代价。而九黎这边的损失则更大，伤亡近三百人，这还不算那些被驱使的虫兽损失。

第079章、遗忘的往事
像这样的大战，通常短时间内不可能分出胜负，第一次接战时双方往往只是试探，没想到第一天本应是试探性的交战，结果却是这么惨烈。九黎大军已经到了溃阵的边缘，而重辰部的攻势竟然如此猛烈。
伤亡超过百分之十而不溃阵，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训练有素的绝对精锐了，九黎大军最终还能守得住，不仅因为他们斗志高昂，也因为他们不能撤退。
重辰部大军来得如此突然，比预料的时间提前了半年，后方的很多村寨都没有做好准备。假如前线大军崩溃，重辰部便可顺势大举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吴回第一天交战就攻得这么猛，也是欲携奇袭之威直接击溃九黎大军。这样的列阵大战僵持的时间越久，其实对重辰部就越不利，因为他们的后勤补给、各种战略物资与人员的远送、伤员的安置都更困难，毕竟大后方远在云梦巨泽北岸。
接下来的几天，重辰部每天都会展开猛攻。九黎大军列阵迎敌，每一次都顽强地挡住了敌人，阵地则在节节后撤。
这只是阵地的后撤布防，而非大军的撤退，因为九黎大军的防守阵地每次都会被重辰大军破坏，他们便回撤一小段距离，木黎部的战士们再布下另一道坚固的防线，身前留下的是一片硝烟灰烬。
仗打到这个地步，已没有什么奇谋妙计可言，一切都得凭实力说话。就算换作虎娃、少务或巴原上最擅长打仗的大将军灵宝来指挥，恐怕也打不出别的花样来。重辰部突然渡过云梦巨泽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奇谋成功，接下来便是要将好不容易取得的战略优势转化为最终的胜势。
因为下雨有几次短暂的停战，过了半个月，打了八场战斗之后，九黎大军的阵地防线已后撤了五、六里。最初参加第一场战斗的两千多人，迄今已伤亡近半。
这么大的伤亡如果发生在一次交战中，那绝对是战阵崩溃的结果。在每一次战斗结束后，双方都会迅速补充兵员，以保持战阵的完整。可是兵员的及时补充并不等于战斗力的恢复，连续大战已让九黎元气大伤，因为在战场上损失的都是最精锐的青壮。
青壮族人的损失且不说，更重要的是那些掌握九黎秘术的巫士们，那可是折损一位就少一位，短期内是很难再培养出来的。修习九黎秘术的过程本就很凶险，往往一个村寨在很多年内也出不了一位出色的巫士，而在这场大战中便葬送了一批。
重辰部的战损比例稍小一些，但最初投入战场的那十支军阵战士，伤亡也超过了三分之一，又及时从后方得到了人员补充。人员可以补充，但战斗力的下降也是难免的。普通战士还好说，但一位训练有素的弓箭手也得培养很长时间，更别提那些能施法的修士了。
重辰部军阵的战斗力显然更强，假如从一开始吴回就投入了二十支以上的军阵，恐怕第一战就能把九黎大军给击溃了。吴回未能一战竞功，接下来的战略也很明显，就是要死死地将九黎大军主力粘在这里，使他们没有办法后撤转移，只能不断从后方调集支援。
这种战略就像瞅准一个伤口持续地撕咬，让对方不断地流血。
列阵决战对九黎是不利的，假如他们能成功转移后方村寨人丁，将大军撤入深山，在各处关隘袭扰伏击，吴回也会感到异常头疼。但现在有了难得的机会，重辰部能牢牢地将九黎大军主力吸在这里、让他们撤不走。
九黎此刻就算完成了后方村寨的转移，想撤也已经有点晚了。因为只要他们想逃走，战线必乱，主力部队会被重辰大军从背后扑上来绞杀。
假如这支大军被消灭了，就等于九黎各村寨的精锐已葬送大半，就算能够避入深山躲藏，也将在很长时间内难以恢复元气，甚至好不容易整合起来的大部族也会渐渐分化消散。
这几天又下起了雨，双方暂时休战。五位大巫公坐在大帐中，用树枝于泥地上划出战场态势图，正在商议军情，还特意把虎娃请来了。
飞黎望皱眉道：“一步失去先机，则步步被动，我们的大军被吸在了这里不得脱身，如今最怕的就是重辰部突然增兵。共工部答应助我九黎，却迟迟不见动静。若他们此时能渡江夹击，便足以将吴回击溃。”
木黎户却摇头道：“我派去的人刚刚带回消息，帝江以为两部冲突调停的名义，率大军驻扎于领地西境，禄终则率大军在领地东境与其对峙。”
虎娃终于明白为何吴回投入战场的始终是十支军阵，因为大后方也有压力，另一方面，当然也是因为后勤补给规模的限制。
共工部君首帝江一改以往鲁莽好斗的脾气，这次居然玩得十分高明，他没有直接介入冲突，只是率大军到达与重辰部领地接壤的边境，号称要为冲突调停。如果重辰部没有防范的话，帝江所谓的调停恐随时都能变成突袭，但表面上却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重辰部怎敢掉以轻心，禄终亲率另一支大军固守边境，所以不能跟随吴回杀入九黎之地。共工部虽没有直接帮助九黎作战，却以另一种方式尽到了盟友的责任，至少他们帮助九黎牵制了重辰部，分担了战争的压力。
蛊黎钟却脸色阴沉道：“重辰、共工，与我九黎皆有世仇。共工部虽名义上为我友盟，但也乐见九黎与重辰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在边境按兵不动，就是要让我九黎与重辰死磕。可惜明知共工部有此打算，我等亦无可奈何。”
飞黎望劝慰道：“但共工毕竟牵制了重辰，我等尚有胜机……仗不能再这么打下去，是尽力阻敌后撤，还是集中各部精锐大举反击，必须在此时就做出决定。”
九黎相对重辰的优势，就是他们依托本土大后方在作战，调集物资和补充兵员都方便得多，想扭转被动的战局，目前有两个选择。一是牺牲一部分军队断后，誓死阻挡住重辰大军的追击，然后避入深山利用地势周旋。
这个选择能让九黎保住最后一口元气，至少不会被重辰大军消灭，若是共工最终能与重辰开战，将来或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但后果是共工与重辰若不开战，九黎自身就难以翻盘了，还会让重辰在云梦巨泽南岸的开阔地带占据稳固的新领地。
第二个选择就是，放弃原先后撤伏击的战略计划，直接把所有的精锐都调到前线来，孤注一掷发起反击。若是胜了便是彻底的大胜，但若是败了，那便是覆灭式的大败。
这样的选择是很难做的，可如今却到了非下决心不可的时候。蛊黎钟长叹道：“我等虽损失惨重，但吴回大军何尝不也是兵疲将惫。黎民万众一心、士气正旺，此时不战将再难有胜机，一旦后撤只能偏居南荒深处，甚至还要迁居得更远。将各部后备精锐尽数调到前线来吧，生死在此一举！……奉仙君，您不是想找吴回算账吗？大军对阵之中难有机会，而老夫舍得这条命不要，也会给您创造一个机会单独面对吴回，届时您是否会出手呢？”
他最后这番话是单独向虎娃说的，虎娃面无表情道：“我确实是想找吴回，只是大军对阵之中难有机会。而我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真正的凶手、为奔流村一族报仇，该出时自会出手。”
蛊黎钟就这么看着虎娃，缓缓点头道：“若不拿下吴回，他又怎能与您好生交待？既如此，待雨停之后，我们战阵中再见！”
虎娃被请出了大帐，五位大巫公在为最后的决战做准备，有些计划不方便让他这个外人知晓。但虎娃有预感，这场耗时多日的大战就快分出结果了，而无论谁胜谁负，双方都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
三天后，雨停了。闷热潮湿的气候令人感到十分不适，感觉身上简直都快长蘑菇了。这个季节也最容易蔓延病疫，所有阵亡者的尸首都被及时处理，伤员也被转移到后方不能轻易与他人接触的地方。
大地仍很泥泞，潮湿而焦黑的战场上，短短几天时间，竟有野草顽强地发出了新芽。双方大军重新摆开了战阵，吴回骑在巨犀上向前方望去，发现了敌军的变化。
九黎增兵了，在高坡上排开的军阵队列并不是很整齐，战士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很多人是冒雨走过艰险的山路刚刚抵达的。五位大巫公将能及时调集来的精锐战士全部派上了战场，显然是欲孤注一掷展开最后的决战了。
九黎大军并没有再筑壕沟与土堤于阵前，已放弃了防守的架势，看样子居然打算主动冲锋，这在此前的多场战斗中是未曾有过的情况。
在先前的大战中，重辰部以赤甲兽冲锋配合火攻，后续军阵整齐地跟随推进。那一道道火墙也使九黎难以发起反冲锋，只能以远程军械以及飞行虫兽反击，并一步步向后退守。此刻潮湿的环境不利于火攻，而九黎大军也终于放弃了一味的固守。
吴回有些紧张，但身边的将领都看见伯君大人轻蔑地笑了，只听他笑道：“九黎大军节节败退，这是要做最后一搏了。我不惧决战，就怕他们节节退守拖延时日，今日终于迎来了放手决战之机！”
经过补充休整后，吴回率领的仍然是十支整编军阵，经过连番大战，他也清楚了九黎大军的战斗力。九黎大军士气高昂、悍不畏死，但若正面列阵冲锋，却不是训练有素的重辰部军阵的对手。若对方胆敢发起主动冲锋，吴回有信心将对方的战阵直接冲溃，那么一切都将结束了。
兵员经过了补充，但赤甲兽已损失了一半，此刻剩下的四十来头仍然排列在重辰大军的正前方。吴回为了鼓舞士气，在亲卫的簇拥下，骑着巨犀也来到了战阵的前列。他将亲自指挥战阵与敌军对冲，尽最大程度鼓舞本方的士气。
没有什么废话，大战随即打响。随着弩砲射出的重箭划过天空，九黎战士驱使着毒虫猛兽从高坡上如潮水般涌了下来，重辰部军阵排着整齐的队列迎了上去，两道巨浪眼看就要撞击在一起。
虎娃经历过很多场大战，眼前的决战当然没有巴原国战那么大的规模，但其惨烈程度，恐要超出巴原国战中的每一场局部战斗。
就在这时，战场上空突然传来一声怪异的鸣叫。虎娃抬头望去，只见一片的黑色阴影从高空俯冲向重辰部战阵中央。那是一只翼展达五丈宽的黑翎蛊雕，双翅上的硬羽支支都如闪着寒光的利刃。
从虎娃的方向看不到蛊雕的背上，但元神却能察知，蛊雕上坐着一位枯瘦的老者，正是蛊黎钟。
蛊雕这种凶禽虎娃小时候见过，路村人曾斩落一只白翎蛊雕。而蛊黎钟乘骑的这只黑翎蛊雕，感其神气赫然竟有化境修为，它的血肉中以及锋利的羽毛上都带着剧毒。
蛊黎钟这老家伙隐藏得很深啊，虎娃原以为他并没有培饲本命蛊虫或蛊兽，却不知他竟培饲了一只这样强大的黑翎蛊雕，却从未公然示人。
从吴回的方向，抬头能看见了空中冲下来的蛊雕以及蛊雕上的老者，随即又听见蛊黎钟的声音怒吼道：“吴回，你说要为儿子报仇，可是我父亲的仇呢？我父当年死于重辰部之手，老夫今日就让你与重辰部的大军一起为他陪葬！”
别说是虎娃，就连身边的飞黎望都吃了一惊，万没想到蛊黎钟还有这么一段隐秘往事。蛊黎钟是如今九黎诸部中资历最老、在位年限最久的一位大巫公。他今年多大岁数了！他的父亲死于重辰部之手，那又得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如今的族人们已皆不知情。
确切地说，那是八十六年前的往事，蛊黎钟的父亲并不是一位出色的部族勇士或巫士，只是蛊黎部一名普通的族人。他在一次与重辰部的意外冲突中丧生，那只是一次普通的村民械斗，死得并不壮烈，如今的族人们甚至都已不记得这回事，更别提他的名字了。
但蛊黎钟怎能忘记，他还记得那时年少的吴回刚刚成为重辰部的君首。
吴回认识蛊黎钟，但他却不知蛊黎钟的父亲是谁，也根本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别说是八十六年后，就算是当年，身为君首的他也不会特意去关注一次普通的冲突中，蛊黎部曾有一名普通的族人丧生。
蛊黎钟极速俯冲而下，他脸上的皱纹就像风干了的枣皮，眼神中却似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而座下的黑翎蛊雕已发出凄厉的哀鸣声。他与主人心神相连，已知道主人今天是要拼命了，而它也没得选择，将随主人一起送命于此。
虎娃眯起了眼睛，看着蛊黎钟从半空冲向了对方的战阵中，此举与送死无异。但虎娃也明白蛊黎钟就是去送死的，将所有的修为法力换作最后一次威力最强大的爆发，连同那只黑翎蛊雕一起身亡于此。

第080章、这不是我的战争
蛊黎钟俯冲的轨迹就是冲着吴回去的，在大军中想刺杀主帅，必然会遭到重重阻截。虎娃和崇伯鲧在册封典礼上遭遇刺客时，瞬间就有无数护卫拦截在那一箭的前方，这对他们而言完全就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吴回的众亲卫持盾高高跃起，阻拦在蛊黎钟俯冲路线的前方；战阵前方的众弓箭手本已张弓待发，此刻将弓上举射出箭雨；排在赤甲兽后方的众修士已在准备施展法术，随即一道火幕和无数火球都袭向了空中的蛊雕。
吴回带着神念大喝道：“莫要理会刺客！攻击向前、继续冲阵！”
吴回身为主帅的反应很快，命令也极为正确，但此刻已经晚了。亲卫们固然要阻挡刺客，可是那些弓箭手与修士，本应该是对着九黎大军发起进攻的。双方正在迎面冲锋，战术配合事先都经过了演练，任何意外的变化都可能导致战局的混乱。
箭雨和火攻都击向了空中，九黎大军冲到近前便没有受到本应有的阻截，重辰部军阵的正前方留下了一片空白地带。也不能怪那些弓箭手和修士在这一瞬间只顾着护住主帅，从而打乱了战阵配合，这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反应，因为若主帅出事则后果更严重。
蛊雕遭受的攻击足够强大，但将它杀一次与杀十次并没有区别，过于猛烈的集中攻击反而是浪费了战斗力。那只有化境修为的蛊雕发出一声凄鸣，双翅奋力朝下一挥，身躯突然炸裂。
它不是被箭雨和火幕所杀，而是在攻击到达之前就突然自爆了。蛊雕所做的最后一个动作，就是将双翅上的黑色硬羽都化为飞刃如雨点般射了出去。蛊雕已死，而重辰部军阵中亦是惨叫一片。
火幕是一层屏障，很多羽毛被点燃烧成飞灰，但蛊雕射出的飞羽速度太快，还有不少带着浓烟穿透火幕落在了军阵中。蛊雕的血肉炸裂，同样化成无数碎块高速飞射，也带着被火幕点燃的浓烟，很多碎块在空中就被烧没了，但有更多的则散射到周围。
这只黑翎蛊雕的羽毛与血肉皆有剧毒，而点燃后的浓烟更加剧了毒性的散发，其残存的血肉碎沫则洒在了重辰部战阵中，将那里染成了一片毒地。
蛊雕自爆时，蛊黎钟已经飞了起来。他本就有飞天之能，躲在蛊雕背后只是为了掩饰身形并加快俯冲的速度。蛊黎钟没有理会那些跃到半空拦截的亲卫，蛊雕被解决，他们拦错了位置，只要不会飞就不可能永远停留在空中。
重辰部军阵的攻击到来、蛊黎钟从蛊雕背后向上方飞起、蛊雕自爆，就是眨眼间接连发生的事情，而蛊黎钟从高空绕过了亲卫的拦截仍扑向吴回。众亲卫已跃不到蛊黎钟的高度去阻挡他，但他们也没有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都将随身的武器飞掷而出，其中还有不少法器。
在这种高速对冲中，蛊黎钟想躲都躲不过去，眼见只有被乱刃分尸的下场。而蛊黎钟根本就没有要躲的意思，甚至都没有施展法术护身，而是将手中的长杖也朝着吴回奋力掷出。
长杖化为一条巨蟒扑击而下，到近处突然炸裂。蛊黎钟那干瘦的身体中竟然蕴含了如此骇人的力量，他的最后一击毁了随身多年的法杖，堪称惊天动地。
紧接着各种呼啸的武器与法宝就到了，蛊黎钟的身体也突然随着掷出的法器一起炸裂，也说不清他是被乱刃分尸还是主动自爆。法器被毁，御器者身心也会遭受重创，但蛊黎钟已经不在乎了，他的尸骸化成了很多碎块，仍如箭矢般向着吴回激射而去。
蛊黎钟亦有毒，他是九黎诸部中最会用毒的一位大巫公，修为已有化境九转，但寿元无多、此生已再难突破，此番舍命一击，事先不知在自己身上又下了多少毒。
吴回在做什么呢？其实他的反应已算极快了，身为主帅其责任不是与刺客拼命，而是要指挥军阵不乱。他在第一时间就下令提醒军阵前方的战士，紧接着在蛊雕自爆时，他骑在巨犀上双袖朝前一挥，一阵狂风将四散的浓烟卷上了高空，绝不能让这些带着剧毒的烟在战阵中蔓延。
施法的同时吴回又以神念下了第二道命令，后备军阵以最快速度冲到前方中央去弥补缺口，继续发起反冲锋。这时蛊黎钟已在空中掷出了长杖，长杖化为巨蟒，巨蟒又炸裂化为激射的光芒。吴回坐下的巨犀突然人立而起，后蹄奋力一蹬腾空扑出。
吴回并没有随着坐骑一起腾空，他向后滑落站到了地上，硕大的巨犀挡住了他的身形。巨犀咆哮着张口竟有巨大的吸力，将炸裂的巨蟒一口吞了进去，随即只见它强悍而硕大的身躯在半空就如吹气般涨了起来，然后也突然炸裂成一片血肉碎骨。
那巨犀既是吴回的坐骑，当然神通不凡，若是向前冲撞威力极为惊人，但此刻眼前并没有敌人，就算吞下了蛊黎钟炸裂的法器，也承受不住那么惊人的爆发力量。吴回牺牲了坐下的巨犀，也极大地化解了法杖炸裂的威力，否则两侧的战阵中必会死伤一片。
此时蛊黎钟已经被分尸，但血肉碎骨如箭依然射至。吴回已无处可退，他身后仍有亲卫，亲卫后面是正在领命前冲的后备军阵。他站定脚步扯下背后大红色的披风，奋力向前挥出，披风中有一片火海席卷而出。
火海点燃了蛊黎钟的尸身残骸，甚至将无数燃烧着火焰的尸体碎块倒卷而回、射向了远方迎面冲来的九黎大军，这时双方的军阵已经撞击在一起。
蛊黎钟发起的舍命攻击，时机选择得十分毒辣，他本人自爆之时，恰好就是九黎大军的冲锋死士撞入重辰部军阵的那一刻。有很多人被赤甲兽撞翻，更多人围住赤甲兽搏杀，而在重辰部战阵的正中央，瞬间却有了一片空白地带，九黎战士如潮水般直插而入。
吴回周围的亲卫阵亡了一半，刚才站在靠前位置的几乎都倒下了，而后方幸存的亲卫也都涌了出去，拼死去堵住战阵瞬间被撕开的缺口，后备军阵绕过吴回的两侧冲向了这一地带，随即展开了一场血肉绞杀战。
蛊黎钟的舍命攻击虽没有斩杀吴回，却在瞬间撕开了重辰部军阵，这一片战场也是双方冲锋争夺胜负的关键。
重辰部后备军阵填补缺口后立刻就发现了不对，战场上仍有剧毒。浓烟虽被吴回施法卷至高空，但蛊雕的血肉碎沫仍然洒在了泥泞的土地上，所有进入这一片战场的人几乎都会中毒，也包括九黎的战士。
这个战术，就是蛊黎钟与几位大巫公制定的。蛊黎钟事先挑选了三百名死士，让他们服用了药物。这些药物在中毒不深的情况下或可解毒，但也不能让人冲入毒沼中仍能持续厮杀，只可以起到延缓毒性发作的作用、让他们暂时可以继续作战。
如果毒性已经发作，实际上这毒是解不了的，更何况蛊黎钟本人已经先死了。这三百死士最终的结果，要么是阵亡于敌人的刀枪下，要么就是毒发身亡，只是在临死前多杀几个敌人。
九黎死士事先服了延缓毒性发作的药物，但重辰部的战士却没有，他们冲入这片战场后便不断地倒下。吴回立刻下令中军后退，让出正面有毒的这片战场。重辰部军阵的战斗力原本明显超出九黎大军，这么打是发挥不出优势的。中军后撤，而两翼军阵继续向前顶。
吴回根据战场变化做出的指挥，挑不出任何问题，可战场变化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双方互相发起冲锋，可是重辰部中军向后一撤，就大大失去了冲击力。原本吴回是打算指挥中军亲自发起冲锋以鼓舞士气，可惜现在已经做不到了。
吴回手中的红披风威力虽大，能卷起一片片火海，此刻却无法对着近处施展，因为双方战士已绞杀在一起难分敌我。他在亲卫的掩护下连连挥舞披风，一条条火龙呼啸而出，越过混乱的战场向着远方的九黎后备军阵扑去。
九黎大军发起了全线的冲击，原先只负责防守阵地的器黎部战士也跟随着一起向前冲了，将笨重的弩砲架在车上往前推进，射出的重箭和巨石都集中在吴回所在的位置。
吴回祭出火龙在半空阻挡，同时也发起了反击。好几条火龙击毁了九黎的弩车，连着车周围的九黎战士都被大火吞噬。
虎娃一直站在高坡上静静地看着，眼前厮杀之惨烈令人震憾。九黎大军采取攻势，已经无所谓完整的阵型，就是一波波发起冲锋，前方的战士倒下了，后面的战士又接着冲上去。那四十多头赤甲兽已尽数被斩杀，九黎大军当然也付出了极大的伤亡代价。
重辰部军阵反冲锋的势头虽被扼制，但战阵还没有崩溃，他们顽强地与九黎大军绞杀在一起。这么打下去，就看是九黎大军最终将重辰部军阵冲溃，还是因伤亡过重而自行崩溃。很多九黎战士事先都喝了巫士配制的蛊药，此时已陷入一种悍不畏死的癫狂状态。
像这样的伤亡，如果是九黎大军依托阵地防守，而重辰部反过来冲锋，九黎大军恐怕早就被对方击溃了，但此刻却演化成这样一种胶着的态势。
方才蛊黎钟在空中掷出长杖时，虎娃感觉这位老者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眼神中大有深意，就是提醒他抓住这个机会拿下吴回，随即便尸骨无存。蛊黎钟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为九黎大军争得了进攻的优势，但吴回未死、仍在指挥军阵。
如果在那个时候，谁能够冲入战场斩杀或擒获吴回，那么九黎便会直接奠定胜局。但可吴回的修为亦不弱，蛊黎钟舍命都没做到的事情，在场众人中谁又能做到？恐怕也只有虎娃了，但虎娃却站在原地未动。
身边的飞黎望很不满地看了虎娃一眼，似是想提醒虎娃什么。但虎娃只当作没看见，仍然保持沉默。虎娃能看得出来，虽然暂时胜负未分，但形势对重辰部很不利，因为吴回又下了最新的命令——让后勤人员撤离。
战争的参与者不仅是战场上的战士，后方军营中还有大量的民夫，另有不少人在云梦巨泽边看守舟楫，周围有上百头猪龙保护。虎娃在高坡上遥望得清楚，眼下激战尚未结束，但重辰部大营中的后勤人员却开始分批撤退了，他们乘坐船筏离开了岸边。
如果后勤人员和船队都撤走了，重辰部还留在战场上的大军就等于断了退路。吴回显然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已经清醒地看到了战场形势的不利。
今日若败了，吴回也要尽量保全从领地带来的大批民夫及后勤支援人员，他们也皆是重辰部的子民。今日若是最终能胜，后方暂时的撤退也没有关系，再返回来便是，未虑胜应先虑败。
虎娃在巴原上从未见过这么惨烈的大战，他已意识到，这场战争的性质与巴原国战不同。
巴原国战，比如巴室国与帛室国之战，其实双方目的都是为了一统巴原、恢复巴国。支持帛君的势力战败了，便等于巴君平定了帛室国，只是宗室之争分出了结果。帛室国的民众并不会拼死继续作战，他们的处境可能还会更好，仍是一统后巴国的子民。
可是眼前的战争完全不同，九黎若战败了是什么后果？且不去假设各种可能，那奔流村一族的命运，就是黎民已经看到的结果，这是绝不可接受的，所以五位大巫公才能组织起这般孤注一掷式的决战。
飞黎望也发现了重辰部后方大营的动作，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重辰部大营中众民夫在撤退，他们守住了渡口，船筏有猪龙保护。此刻若奉仙君挺身而出，飞至战场后方击毁这些船筏，可令他们军心大乱，也必将全军覆没……奉仙君，您难道还不出手吗？”
虎娃叹息着答道：“这不是我的战争。”仍然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意思。
这的确不是虎娃的战争，他也没打算进入战场。那惨烈的场景很容易激起人的凶性杀机，包括内心深处嗜血冲动的一面，可是虎娃仍然很冷静。以他的身份，只要卷入了战争，不论是站在哪一方，代表的就是奉仙国乃至巴原三国的立场。
虎娃不可能轻易动手，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向谁出手。飞黎望显然有不满和怒意，虎娃这几天一直待在九黎大军的营地中，好像应该算成自己人，这样的高手在如此关键时刻却不出力！
但飞黎望已经没功夫和虎娃计较什么了，激战进行到最后，就连他也率领后备军阵冲下高坡投入了战场。
吴回指挥军阵死战不退，同时掩护后方人员的撤离，挥舞大红披风卷起一条条火龙激射而出，阻挡住九黎后备军阵的冲击。
五位大巫公都冲了过去，结阵合力施法阻挡吴回远程祭出的火龙。蛊黎钟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有五位大巫公？他几天前就安排好了后事，让另一位大巫公蛊黎涂接任。
重辰部的军阵就快顶不住了，他们的伤亡也渐渐到了溃阵的边缘，或者说只有亡没有伤，在这样胶着的激战中，连伤员都来不及转移。而吴回本人也渐渐顶不住了，他的鼻孔里流出了血，鲜血的颜色居然有点发灰，肌肤上也有诡异的青色纹路浮现、蔓延。
吴回先前一边指挥军阵一边化解蛊黎钟的舍命搏杀，他也受了伤，红披风没有尽数挡下蛊黎钟最后的攻击，还是有几片碎骨射在了他的身上，他也中了毒。这伤并不重、这毒并不深，以吴回的修为只要撤到后方休息调养一番，就应该没什么大碍。
可是吴回不能撤，也没有时间去养伤驱毒，他还要一边指挥作战，一边挥舞着披风奋力发起反击，重辰部大军才能坚持到现在。亲卫队长也看出了战场形势难以逆转，小声对吴回道：“伯君大人，后方的民夫应该撤得差不多了，您赶紧先走吧，我率军阵断后。”
吴回的眼神难以形容，也不知是哀伤、愤怒还是失望，他下了最后一道军令，让刚刚顶上去的后备军阵誓死阻截，而刚从战阵前列轮换下来、已筋疲力尽的军阵战士则立刻撤退。能走多少算多少，撤到远方的水边，在猪龙的掩护下乘坐最后的船筏离开。
这个命令一下，就等于是放弃了战场。仍然还活着的重辰部战士走了一半，而留下来的另一半其实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虽死死挡住九黎大军的进攻，但战阵已经崩溃了。
这一半战士之所以能死战不退，是因为吴回本人也未走，仍然挥舞着红披风在作战，他所面对的战场前方，没有人能冲过来。
吴回最后对亲卫队长说：“你带队撤离吧，我想走随时可走。火灵幡在手，谅九黎也留不住我，只可惜带不回更多的人了。”
在后军迅速撤离后不久，重辰部的军阵终于彻底崩溃了。九黎大军如潮水般掩杀而过，继续追击那些正在撤离的重辰部将士，越过大营一直追杀到云梦巨泽岸边，最后还围歼了半支未及登船而去的军阵，一路上留下的都是尸体。
最后留在战场上的，只有吴回一人，他身边早已没有了活着的重辰部战士，也就没有了任何顾忌，挥舞着红披风在四周化为条条火龙盘旋呼啸，令九黎大军不得靠近。这是为后撤的重辰部将士尽量赢得逃命的时间，而这场大战其实已经结束了。
见战场上只剩下自己一人，九黎五位大巫公已列阵逼近，吴回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将那披风一裹，身形化为一道流星般的火光，向着后方的高空斜射而去。吴回没有吹牛，他的确是想走就能走，所以才会在战场上留到最后。
五位大巫公本可结阵飞天追击，可他们都犹豫了一下，最终站在原地未动。其实刚才他们就可以逼近吴回展开围攻，但同样没敢靠得太近。在蛊黎钟那样的舍命攻击下，吴回却没受多大的影响，还能这么凶悍地作战，也把他们都给吓住了。
吴回或许受了伤、或许中了毒、或许已筋疲力尽，但他们不敢赌——若是吴回像蛊黎钟那样搏命发出最后的攻击，能否拉着他们一起陪葬？如今已大获全胜，五位大巫公当然也不会无谓地再以身犯险，他们可不是蛊黎钟。
就在这时，虎娃的身形却化为一道流光，向着空中的火光追击而去。
未追至近前，虎娃已祭出一枚玉环。玉环在空中化为一个硕大的套圈，居然瞬间就将吴回给套了进去。刚才还凶悍无比的吴回，甚至连反应都没有，更别提发起还击了，看来的确已无力再战。
五位大巫公大喜过望，齐声高喊道：“奉仙君已拿下了吴回！”
战场上几乎所有的九黎战士都看见了这一幕，齐声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就在这欢呼声中，虎娃却没有落下云端，带着被擒获的吴回继续冲向天际消失不见。

第081章、你们都想多了
吴回派上战场的十支整编军阵，从人数上看最终逃回去不到三支，而且都是被打残的，需要重新整编。但重辰部的损失可不止七支军阵，因为在前期交战的过程中不断有伤亡出现，需要从大后方补充兵员，先后又调来了至少四支后备军阵增援。
这一战的结果，重辰部至少损失了十支以上的军阵，说是全军覆没也不为过。他们的后勤人员虽然及时撤退了，但仓促之间没有来得及焚毁大营，舍弃了帐篷、粮食、军械等大量物资。不仅如此，暗中培饲多年的八十多头成年赤甲兽也全部折损。
若不是停泊在云梦巨泽边缘的大批船筏在猪龙的保护下没有折损，别说逃回去三支军阵和那些民夫了，最终恐怕一个人都跑不掉。
九黎诸部的人员伤亡，几乎是重辰大军的三倍，总计有三千多人，其中阵亡人数超过了一半。有不少人并非直接死于战场，有人在大战结束后毒发身亡，有人甚至是在收起武器后便倒地脱力而亡，还有很多伤员则因伤势恶化或感染疫病先后死去。
但无论如何，九黎大军取得了胜利，而且是一场彻底的大胜，此役之后，至少在可以预见的时间内，重辰部不可能再大举进犯了。且不说九黎不会再给重辰部像今日这般突然奇袭的机会，而且重辰部也失去了在战场上有针对性克敌作用的赤甲兽。
重辰部君首吴回在战场上战至最后一人，脱身而去时却被奉仙君出手拿下，应该是这场大战最佳的结果。在五位大巫公看来，若能生擒吴回，对九黎而言是再好不过。他们其实并不想要吴回的命，即使把吴回抓住了，也不可能真的杀了他。
死的吴回和活的吴回，其意义完全不同。假如将吴回杀了，那就是与重辰部结下了解不开的死仇，等重辰部下一任君首缓过气来，将会对九黎展开无休止的报复。元气大伤的九黎与中原之地的交流仍将被重辰部切断，恐怕只能继续长期潜伏于南荒深处了。
假如生擒了重辰部的君首，按照中华各部贵族之间打交道的传统，可以要求重辰部花大笔财货将吴回给赎回去，还可以在谈判中要求对方立下某种誓言，以给战后的九黎争取喘息之机，甚至再趁机提出一些更有利的条件。
吴回随身带的神器火灵幡威力强大，还是历代祝融氏的传承信物，九黎诸部的巫士们若未得传承也动用不了，而重辰部也一定会不惜代价要回去的。吴回连人带物，都是九黎与重辰部后续谈判的资本。
现在九黎万民恐都恨不得将吴回碎尸万段，但五位大巫公却知道该怎么做。若是蛊黎钟还在，他定然欲斩吴回而后快，但蛊黎钟毕竟已经死了，甚至可以说是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九黎的这场大胜，而如今的五位大巫公却必然会做出另一种选择。
可最大的问题是，吴回究竟在哪里呢？大家都亲眼看见吴回被虎娃擒获，但虎娃却飞上云端不见了，几位大巫公眼巴巴地等着，最终也没见到虎娃带着吴回从天而降。
……
吴回从昏迷中醒来，动了动身体，感觉很虚弱，浑身亦酸软无力。融于形神中的火灵幡还在，此物是他被擒获的前一刻主动收回的，对方除非是杀了他，否则便取不走，而且取走了也动用不了。
他不知自己已昏迷了多长时间，由于在战场上的连番激斗，没有顾得上伤势和所中的毒，假如不赶紧施治的话，伤势恶化再加上毒性发作，很可能会送命的。尤其是蛊黎钟舍命所下的毒，几乎是无解的。
可是他紧接着又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伤势竟然已经稳定了，而且所中的毒基本已被驱除干净。看来对方将他制住之后，以某种手段就让他一直保持昏迷，同时施法为他疗伤驱毒，此人修为且不提，医术则堪称圣手，绝对超过吴回所熟知的任何一位高人。
须知高人凭借强大的修为为自己疗伤驱毒往往并不难，但将同样的手段施展在他人身上，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吴回都不太清楚虎娃是怎么做到的。他也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什么法力禁锢，感到虚弱只是因为伤势和曾经中毒，短期内当然不可能完全恢复。
经历了那样一场大战，吴回也接近神气耗尽，借助火灵幡遁走，他的目的只是想逃回重辰部的领地。只要回到那里他就安全了，不料却意外地来到了此处。
吴回以手撑地坐了起来，打量着周围，这里应该是半山腰一个巨大的岩洞，四壁上还留有斧凿与烟熏的痕迹，但这些痕迹所属的年代应已经相当久远了。他所在的山应该是云梦巨泽中的一个孤岛，因为前方就是岩洞呈半圆形的出口，可以望见远处浩浩汤汤的水面。
正值盛夏丰水时节，而且今年的水势明显比往年更大，水上漂浮着很多从岸边卷起的树木枝干以及草叶，正在缓缓地流动。
吴回看见了将他从战场上擒获并带走的人，是一位看似很年轻的后生，感其神气令人觉得非常清净冲和，却又似深不见底，另有一股隐而不显的威严气度。
虎娃就背手站在那里望着远方的云梦巨泽，他今年成为奉仙国君时已经三十岁了，但自从突破大成修为时，本尊的形容一直就是十八、九岁的样子，此刻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虎娃已经感觉到吴回醒了，紧接着就听见了吴回的声音：“你是谁，为何拥有崇伯鲧大人的信物，又为何将我从战场上带到此地？”
虎娃之所以能那么顺利地拿下吴回，甚至连斗法交手的过程都没有，就是因为他祭出的那枚玉环。这倒不是说那神器玉环的神通妙用有多么强大，只因它是崇伯鲧的信物。
崇伯鲧将此物交给虎娃时曾有叮嘱，让他在有必要的时候出示给重辰部的君首吴回，而虎娃选择的时机真是太出人意料了。吴回当时受伤中毒且神气法力几乎耗尽，以虎娃之能不难击败甚至斩杀他，但想生擒之却很难。
吴回肯定不会甘心成为九黎的俘虏，他还有强大的神器火灵幡护身，宁愿身死也要舍命反击，若虎娃不慎恐也会受到重创。而且吴回身为重辰部的君首，说不定还有保命的秘宝能在最后时刻动用，对这种人永远都不能低估。
至少虎娃所认识的侯冈，本人虽突破七境修为不久，可身上却带着仓颉先生给他的那么一堆神符，无论是哪位高人若小看他都会吃亏的。九黎五位大巫公必然都存着这等心思，所以当时谁都没动。
吴回发现虎娃飞天追来，速度竟然比自己祭出火灵幡还要快出一线，也是震惊不已，但随即就看见虎娃祭出的神器玉环。他干脆就没有反抗，顺势让虎娃以玉环摄去。
虎娃转过身道：“我叫虎娃，那枚信物，当然是崇伯鲧大人亲手给我的。我来此是为了救走奔流村族人，不料已晚了一步，那么留下来便是要为他们报仇。先前之所以祭出信物，只是想好好问伯君大人一些事情，不料我尚未开口，你便主动让我擒获。”
说话的同时发送了一道神念，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出现在此地的原因。从当初斩化身印证修行、离开巴原路过奔流村开始，一直讲到在奉仙国朝会上见到蛊黎钟，然后赶到九黎却未及救得奔流村一族的性命，又见证了这场大战。
虎娃当然也详细地告诉了吴回，少甲辰是怎么死的、而他当时又做了些什么。吴回愕然良久，下意识地想站起来，但是腿一软又坐下了。
吴回此刻的感觉仍然很虚弱，最终长叹一声道：“原来是你！崇伯鲧大人给你信物，也是希望我能坐下来与你好生说话。否则我若知你是谁，换一种情况，恐怕就直接祭出火灵幡先动手再说了。”
虎娃：“你很信任崇伯鲧大人嘛！”
“那是当然！”吴回又长叹一声道，“你飞天而来时，我已察知了你的修为。你若想将我留下，以我当时的情况是走不脱的，若不想成为九黎的战俘，就得舍命反击。总之你若不让我走，我便不可能再活下去。可你却祭出了崇伯鲧大人的信物，那也是我的一线生机。”
虎娃曾行游中华之地，当然也知道崇伯鲧的威望崇高，否则也不会被人尊称为“崇伯”。崇伯鲧也是颛顼一系各部族的领袖，而重辰部便是属于颛顼后人一系的势力。
以吴回当时的状况，不可能从虎娃手上逃走，但也不可能做九黎的俘虏，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像蛊黎钟那样舍命攻击，就算死也要重创对手，能拉着敌人同归于尽则更好。
可是虎娃祭出了崇伯鲧的信物，使他看到了一线生机，所做出的选择并不是信任陌生的虎娃，而是信任崇伯鲧。假如虎娃是奉崇伯鲧之命要拿下吴回，那么吴回就很配合地让对方拿下。
虎娃点头道：“看样子我是赌对了，果然可以让你好好说话。”
吴回却眯起眼睛道：“奉仙君，你既然没有杀我，又想做什么？尽管我信任崇伯鲧大人，但并不认识你。我先前确实想逼迫九黎把你交出来，哪怕是交待出你的身份来历也行，没想到你却主动出现在我面前。你能否告诉我，我儿少甲辰之死是谁的阴谋，你又为何要蓄意挑起纷争？”
九黎几位大巫公早就提醒过虎娃，这件事没法不引起误会，越是有眼界的高人便越会猜疑虎娃当初的用意，就算知晓了事情经过，很多人恐怕仍会将虎娃视作一位挑起冲突的“大阴谋家”。
不论少甲辰之死责任在谁，假若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吴回十有八九会选择先动手再说。
虎娃苦笑着摇头道：“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告诉你了，就是那样的，我并无任何预谋，无意中它却成了各部纷争的借口。与其说我挑起纷争，还不如说你们皆早有预谋，否则那些猪龙与赤甲兽又是怎么回事？那恐须举全族之力、花多年功夫才能弄出来吧。
我亲眼看见了少甲辰之死，但我并不为此抱歉，因为我确实觉得他该死，也觉得奔流村族人无辜，所以才会愿意帮助那些人。你们都想多了，我来此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把人救走；留下的目的也很简单，就要是找到凶手为他们报仇。
伯君大人，你应该清楚自己那个儿子是什么货色，少甲辰的死，我没有责任，你才有责任。你宣称为少甲辰报仇而发兵，难道是早就料到了此事，提前准备好了那些猪龙与赤甲兽？以你我的修为，其实不需要说这些废话，我只是想问——奔流村一族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吴回已有化境修为且修炼多年，神通强大法力深厚，有火灵幡在手更是威武难敌，但他毕竟没有九境地仙修为，奔流村一族的惨案不可能是他亲手做的，却可以派人出手。
吴回面现怒容道：“你要为奔流村一族报仇，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并没有杀奔流村的族人，而他们却是从重辰部逃走的家奴，身为家奴却杀了少主！若换做是你，也不可能不去追究，不论最终如何处置，也必须先将人拿回审问清楚。”
虎娃没有再纠缠这种问题，也叹了口气道：“既然不是你派人做的，那么伯君大人可知，还有谁会做下这等事情？”
吴回面带忿色反问道：“奉仙君为何不去问问蛊黎钟呢？奔流村一族被屠灭，对谁最有好处？我要的是活人而非尸首，就算我想杀他们，也要先将他们带回去审明了再杀。这么偷偷摸摸地下手屠村，除了背上恶名、激起九黎斗志，对我又有何益？”
这么分析起来，蛊黎钟确实有很大嫌疑，可惜这位大巫公已经连尸首都找不着了，想问都没地方问去。虎娃不禁又回想起蛊黎钟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这位寿元无多的老者应该不是亲手杀害奔流村族人的凶手，但他却可能知道凶手是谁。
蛊黎钟最后看向虎娃的眼神有点怪，不仅含着期待与催促，而且还带着深深的歉意。
虎娃之所以有此猜测，原因也不复杂。蛊黎钟很清楚奔流村族人的处境凶险而身份敏感，不可能不时刻关注着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蛊黎部若真想保全奔流村一族，不派人随时监视并保护也是不可能的。
凶手若想行凶，就算蛊黎钟不能阻止，也不太可能毫无发现。蛊黎钟却什么都没说，很可能已知道凶手是谁，却默许了惨案的发生，因为这对他的计划确实最有利。
虎娃又问道：“蛊黎钟或许知情，但他是宁死也不会说的，更何况他已经死了。出手屠灭奔流村一族的人，却不可能是蛊黎钟或另外几位大巫公，他们皆没有那等修为。杀人者至少拥有地仙手段，而像那等高人，是很难受人驱使的，杀人也应是自己的主意。伯君大人身为重辰部君首多年，想必对这一带的各种情况都很了解。像那样的高人可不多，有可能出手去屠村灭族者更少。你能否告诉我，都有谁有这种可能呢？”
吴回有些不耐烦了，但不知是给崇伯鲧面子还是别的原因，仍然答道：“伯羿去了南荒一遭，妖邪尽除，那些隐匿的高手死得死、逃得逃。九黎几位大巫公没有地仙修为，他们也没有可驱使的地仙神将了。难道你猜疑我儿禄终或是共工部的君首帝江？”
虎娃：“此事不能仅凭猜疑，我得有证据，否则先前就可以直接拿下蛊黎钟拷问了，但是对于你们这样的人，那么做也是没用的。”
第七部：鲧禹治水

第001章、为什么
吴回当然不会认为奔流村灭族惨案是禄终做的，禄终不会绕过他擅自做此决定，就算有此打算也会事先与他商量。而且以禄终的脾气，杀人也不会以这种方式，报仇就是报仇，必会公开宣扬。
至于是不是帝江干的，尽管是处于水火不容的对立关系，吴回也没有妄下断言，这就需要虎娃自己去问帝江了，前提是虎娃能找到帝江，并有机会当面问这种问题、让对方心平气和地回答，据说帝江的脾气很是凶残暴烈。
提到帝江时，吴回一度咬牙切齿，最终却仰天长叹道：“老夫率大军渡泽，信心满满以为能一举击溃九黎，不料却大败而回，过于托大自负了。但老夫之败非重辰之败，此番亦非败于九黎之手，只是帝江可恨！”
虎娃也很无语，对这场战争确实不太好评价。吴回其实已算是一名非常出色的统帅了，无论从战略布置、战术安排、战场指挥或战斗意志等各个方面都挑不出任何问题，但他却输了。吴回说自己过于托大自负，但是像他这种人完全有自负的资本，在战场上也没犯什么错误。
而且从更宏观的战略层面看，失败的也未必是重辰部，因为九黎诸部的损失远比重辰部大得多，所受损失的持续长期影响也更深远。
在虎娃看来，吴回战败主要有两点原因。其一是低估了九黎反击的决心，最后一场决战中孤注一掷，集合族中精锐青壮前赴后继发起一波波冲锋，竟然能承受那么大的伤亡代价仍奋勇死战，而蛊黎钟则在大战刚开始时，便以那种方式将重辰部军阵撕开一个缺口。
其二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共工部的插手。
重辰部豢养的猪龙数量毕竟有限，一次将十支军阵悄然运送到云梦巨泽南岸，已经是后勤能力的极限，这一点倒怪不着帝江。那时的吴回也自信，满心认为凭自己率领十支军阵奇袭，就能吸引九黎大军主力决战并胜之。
可后来战事进入相持阶段时，重辰部本可以运送更多的精锐军阵陆续抵达战场。现在回头看，假如在最后一场决战中，吴回手中能出多几支整编精锐军阵，结果就可能完全不同。
共工部君首帝江以调停的名义屯重兵于领地边境，禄终也率领另一支大军在边境与之对峙防范，这不仅牵制了吴回大军的后援力量，更重要的是，禄终也未能来到九黎战场。假如吴回身边有禄终，还有禄终调来的增援军阵，结果又会怎样呢？
可惜自古很多事情，是没法回头去假设的，尤其是战争的结果。
吴回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岩洞口看着远方的水面道：“这里是何处？奉仙君想问的已经问了，又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虎娃：“我从巴原来，按巴原古时的传说，此地名叫武落钟离丘。五百年前，少典氏之后盐兆和武夫率领一支族人，从这里造船筏渡过云梦巨泽，又越巫云山脉进入巴原，最终开辟蛮荒建立了巴国。此地若在枯水季节与云梦巨泽东岸相连，步行可达。至于我，不想处置你，也用不着处置你了。这不是我的战争，我也无意插手。既然你不是奔流村灭族血案的凶手，那就不必改变什么。我若未拿下你，你便会逃回重辰之地，那么此刻也请回吧。”
吴回走出洞口，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道：“我如今伤势未复，但时间紧迫，既然是奉仙君带我来的，也请您继续帮个忙。”。
虎娃：“送你回去当然没问题，但也请伯君大人帮我一个忙。此去重辰之地，能否创造机会，让我当面问一问禄终和帝江？”
吴回当然能把禄终叫来回答虎娃的问话，可是帝江他怎么约？吴回却很干脆地点头道：“可以！天子使者应该很快就要到了，届时我儿禄终、共工部君首帝江以及九黎诸部的首领都会到场。奉仙君只要自己愿意当然也可列席，在那种场合你尽管问话，但也得回答众人之问。”
天下各部有纷争冲突，天子帝尧职责所在，必须会派人查问、调停并做出公断，更何况是涉及到共工、重辰这样重要的大部族。吴回在盛夏时发动奇袭，就是想抢在天子使者到达之前击溃九黎，届时战场上大局已定，天子使者也不得不接受即成事实了。
吴回的确赶在天子使者到达之前结束了战争，可惜这场大战是他败了。
吴回也提醒虎娃，想到那个场合参与查问，也得接受其他人的质询。虎娃的所作所为本就受人猜疑，似是一场大阴谋的推动者，如果他在那种敏感的场合再现身插一手，搞不好就是坐实这种嫌疑了。
虎娃当然清楚吴回的暗示，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望着远方道：“看伯君大人的身体，醒来后最好再休息一个时辰，然后我便送你回去。”
两人不再说话了，吴回定坐调息，而虎娃站在不远处算是为他护法。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吴回这才长出一口气，还没等他睁开眼睛，又听见虎娃问道：“为什么？”
这一问没头没尾好突兀，但在这种情况下，指的不可能是别的事。虽然心中已经想到了很多理由，但虎娃终于还是没忍住，要亲口问吴回本人。
吴回睁开眼睛道：“奉仙君是想问为何有这一战吗？其实这早已不是第一战。我重辰部先祖本无祝融氏封号，那本属于炎帝后人。自颛顼为帝时起，重辰部便坐镇于云梦北岸，历代君首之责奉帝命传承至今，便是镇压与防范九黎之乱。
炎帝榆罔归顺轩辕天帝后，天下本可大定，可蚩尤野心勃勃再度叛出、自立炎帝，又掀起滔天战祸。蚩尤战败后的残部九黎，经历代南迁而居南荒深处，自称获罪流放、无姓之黎民。可是奉仙君想一想，九黎各支虽多有消散、融入中华之民，但存留后人可曾放弃不甘之异心？
二百年来，拢聚南荒中的九黎诸部想干什么，我亦不是不知。他们仍企图行招魂之事。蚩尤已死数百年，可他们仍想唤醒另一个蚩尤，或者说蚩尤始终未去。
颛顼为帝时，曾下绝地天通之令，九黎残部抗命反叛，为我重辰部所败，云梦巨泽北岸大片领地就是那时被重辰部所得，而九黎则再度南迁。颛顼帝行怀柔仁策，战后并未赶尽杀绝，同时娶了重辰与九黎女子为妃，并命我重辰与奔黎联姻。
可是九黎五大部如今仍在南荒聚谋，怀不甘之心而蓄异志，暗中动作早已被我所悉。重辰部历代君首传承之责不可忘却，奉仙君只看到我率大军进犯九黎，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无重辰部在此，数百年来又会经历怎样的九黎之乱？”
同一个问题，从不同的角度看，往往都有道理。历代天子对待九黎的政策，都是想尽量让他们与中华各部融合，而不是总带着蓄势反叛的异心。
尤其是颛顼帝当年便有想法，欲像少务平定巴原一样，将九黎也视同为中华子民，可是以五大部为首的一批黎民自己不愿意啊。他们觉得自己数百年来一直就是受欺压的，从心理上并不认同除黎民之外的中华各部。颛顼帝是取得了一些成功，但并没有彻底解决问题。
九黎无异心，这话说出去连虎娃都不信。此番重辰部比预计提前半年发动了进攻，但九黎仍立刻就能组织起那样一支强大的军队。有些事情若去深想，会令人出一身冷汗的，吴回做出了这么多有针对性的战略布置，才重创了九黎，但他最终还是战败了。
假如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换成九黎大军突然进犯呢，猝然之间谁又能挡得住？九黎在暗中蓄积这么强大的军事力量想干什么？是去山野中猎杀野兽，还是去开荒种地？
须知黎民的生存环境艰苦险恶，而且所居的地域易守难攻，很少有外族会打他们什么主意，若仅是为了自保则远远超出了必要。而且蓄积与保持这么强大的军事力量，对民生也是极重的负担，会使黎民的生活更加困苦。
既然不是为了自保，且对内部而言更是加重了生存的负担、使民生更加困苦，那么其目的就只能是为了随时对外发动进攻。他们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这么做，因为在大江北岸，有重辰部和共工部镇守并时刻保持着警惕。
假如九黎与巴原之间没有蛮荒阻隔，能悄然打通顺畅的道路，那样一支大军若突然杀入巴原，事先若没有针对性的准备或布置，巴国肯定也会吃大亏的。等少务反应过来组织反击，九黎想彻底打败巴国则不太可能，但割据巴原一隅未尝不能做到。
这只是一个假设，但仅仅是这个假设就令人直冒冷汗了。
若九黎总是怀有敌意和异心，暗地里还有实际行动，重辰部又怎能放心？如今五大部整合，九黎也算完成了自蚩尤战败后的首次残部一统，又通过丹朱与共工部成为形式上的友盟，扫清了在南荒发展的障碍，那么下一步呢？
在吴回看来，九黎根本不是真正地臣服于丹朱，无非想是利用丹朱和共工部对付重辰部而已，他甚至认为丹朱误国，表面上建立了功勋，却养成了更大的隐患。当然另一方面的原因他没法说出口，这也是颛顼帝一系势力与少昊帝一系势力之间的冲突。
吴回最后说道：“天子帝尧在位多年，天下承平日久，很多事情都已经懈怠了，明知有祸患却不能除，如今看似太平，但迟早乱事纷起。”
吴回竟然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虎娃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半晌之后才开口道：“天下乱事，今日便从君起。”
这倒是个很有意思的回答。吴回感叹天子帝尧明知国中潜藏祸患却不能消除，但他本人的行为，实际上是率先挑起了冲突纷乱。这一场大战打得还不够惨吗？死了多少人！
从吴回的角度，自能说出这番道理；但从九黎的角度，也能说出自己的道理。
九黎一再南迁直至避入蛮荒，很多支部族已经消散，但剩下来的五大部仍然聚合。既然重辰部一直在云梦北岸防范着他们，哪怕使族人的生活更加困苦，他们当然也要蓄积力量时刻准备着反击。他们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重辰部这次不是就主动打过来了吗？
九黎越是这么做，重辰部的敌意便会越浓；而重辰部的敌意越浓，九黎则越会这么做。只要部族之间的裂隙未能弥合，这就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循环，而那道裂隙可不仅仅是云梦巨泽与大江。
更何况在如今的形势下，还有很多方势力怀着各种目的在幕后推动着事态发展，使这道裂隙越来越深，直至冲突不可避免地爆发。

第002章、禄终的敌意
季考大人已经在渡口站了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没吃没喝，甚至动都没动一下，在盛夏里承受着风吹日晒，就如一尊雕像般望着南方。
重辰部从一年多之前就开始秘密修建这个渡口了，位置在云梦巨泽北岸的一片密林中，岸上生长的都是参天古木。低处的杂草以及枯枝败叶被清理干净，岸边是一片礁岩，经过削凿之后适合船筏停泊，而高大的树冠则遮挡住了地面众人的活动痕迹。
这个渡口远离重辰部各村寨，位于无人关注的荒僻地带，就是季考亲自率人悄然建成的，九黎诸部事先毫无察觉。重辰部大军从这里登上船筏、渡过云梦巨泽，突然出现在了九黎之地。战事开启后已没有了再隐藏的必要，很多树木被砍伐打造了更多的船筏，露出一片营地。
季考是一位大成修士，也是吴回的亲卫队长。
在巴原上，以少务独一无二的地位，其亲卫也都是国中特意挑选出的精锐，但也不可能有一位大成修士担任亲卫队长。就算在中华之地，大成修士亦地位超然，重辰部虽势大，但吴回的权势也不可能超过少务。
季考的情况比较特殊，他自幼就在部族中受到了严格的军事训练，是一位出色的勇士。他被吴回本人提携，先担任亲卫后又担任亲卫队长，就是在亲卫队长的任上突破了大成修为。从成为伯君亲卫的第一天起，季考所发的誓言就是遵从吴回的命令、护卫吴回的安全。
他突破大成修为后，吴回也不便强行让他屈尊继续担任亲卫队长，让他可选择卸任并在部族中享受更尊荣的地位。但季考自己拒绝了，他仍继续守护着自己的誓言。
身为大成修士，这位亲卫队长有了吴回亲口承诺的一个特权。若不是吴回的安全遭到威胁，在其他情况下他可以不出手，也不必理会其他的事情、服从其他人的命令。此事就发生在这场大战前不久。
在那场决战中，吴回周围站在前侧的亲卫，季考是唯一活下来的。蛊黎钟舍命掷出长杖，季考腾空跃起扑在了最前面，却被吴回的坐骑巨犀一蹄子踹了下去。巨犀在他后背踏足借力腾空吞噬了法杖然后炸裂，近处的季考也被炸飞了。
季考受了伤，爬起来之后一直就站在吴回的前方，为吴回抵挡器黎部远程军械的攻击，本来不算太明显的伤势也越来越重。吴回也看出他难以再力战了，给他下的最后一个命令就是率领残军撤离，并掩护大营中的后勤人员撤回云梦巨泽北岸。
身为亲卫队长本应誓死保护主帅，但这是吴回的命令，季考最终还是执行并完成了这个命令，他是乘坐最后一只木筏离开的。季考也清楚君首大人的本事，凭借化境修为以及神通广大的火灵幡，自能在战场上脱身而去。
当吴回御火灵幡飞向云端时，撤退的重辰部残兵以及后勤人员已经离开战场很远，正乘坐船筏穿行于云梦巨泽中。其他人看不见那最后一幕，季考却看见了，吴回被另一道流光截获、似是被强敌拿下了。
但那莫名出现的高人“劫走”吴回后，却没有落到九黎大军的方向，而是直接冲上天际消失不见。季考很意外，不知君首是被人劫走了还是被救走了，他当然深感担忧。
季考知道吴回的计划，君首大人应该与撤退的部队在这个渡口汇合，他就一直在这里等着，这一等就是三天，心情越来越沉重。曾有几名属下劝说季考暂时休息，结果都被无声无息的法力隔空扔出很远，大家知道他的心情，此后谁都不敢再靠近了。
连同季考在内，吴回的亲卫还活下来十几个，几乎人人带伤。主帅没有撤退，而亲卫却离开了战场，在通常情况是绝不允许的，可这恰恰就是吴回的命令。
假如吴回安然归来，当然就没有问题；但吴回若是失踪或阵亡，季考连同那十几个亲卫都算犯下了死罪。除了吴回本人没有能赦免他们，新任君首恐怕也不可能去赦免。就算禄终因情况特殊赦免了他这位大成修士，季考还有什么脸面容身立足？
重辰部君首的丧葬，向来有人殉的习俗，殉葬者一般都是没有留下后代子嗣的妾室。若是君首在正常情况寿终正寝，亲卫是没有责任的，可能还会受到下一任君首的重用。可君首若是死于刺杀或在战场上阵亡，所有亲卫同样要殉葬。
季考在渡口站了三天三夜，感到越来越绝望，他倒不是怕死，而是遗憾未能死在战场上，假如吴回出了任何意外，都是他这位亲卫队长的失职，根本没脸再回去。
撤下来的军阵残部以及后勤人马，此刻仍留在渡口大营中。吴回没有归来，大家也不好擅做主张，吴回将撤退的指挥权交给了季考，而所有人都在等季考的命令。
季考的身形虽像一尊屹立的雕像，但他却感觉身子发软，眼前也一阵阵发黑，就快坚持不住了。他从战场上撤退时伤势就已经很重，后又负责断后掩护与指挥撤退，接着又在这里等待吴回，并没有得到及时妥善的调治，全凭一股期盼的信念在支撑。
季考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他身后还两千多人呢，应该留一部分人马指挥猪龙在这里驻守，然后他要率领大部队返回，哪怕回去后所面对的将是死亡。就在这时，季考突然眼神一亮，抬头露出狂喜之色大喊道：“伯君大人回来了！”
只见高空中有一道火光如流星般朝渡口方向飞射而来，正是催动火灵幡的吴回。火光后面还跟着另一道光华，当然就是护送吴回的虎娃了。
虎娃倒不是有意耽误时日，但吴回在武落钟离山昏迷了好几天。他的伤势不轻，而且所中的毒发作猛烈。是虎娃带着吴回从武落钟离山飞过来的，但快到渡口的时候，吴回却让虎娃放开了自己，奋起余力御火灵幡从天而降，不失往日威仪。
见吴回仍威风凛凛地就落在身前，季考已泪流满面，噗通跪下声音哽咽道：“伯君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营地中两千多人都奔涌而出，齐声发出欢呼并跪拜行礼，只有吴回和虎娃还站着。虎娃忽有一种颇难形容的古怪感觉，他已不止一次听见这种欢呼。上一次是在云端出手拿下吴回时，欢呼的是九黎诸部族人；这一次是将吴回送到此地时，欢呼的又换成了重辰部族人。
君首安然归来当然值得所有人欢呼，吴回在这场战争中的表现，也受得起族人们的崇敬。这场大战虽然输了，但也可以说是赢了，吴回率大军渡泽奇袭重创九黎，并亲自断后掩护大部队安然撤退。
这样的说法也不能说是撒谎，只是换了一种描述的方式。重辰部绝对会这么对外宣称，甚至他们中的很多人也是这么坚信的。吴回的强势归来，是战败后对民心士气最大的鼓舞。
等众人欢呼并拜见完毕，吴回这才示意大家起身，下令道：“诸位等得辛苦，再休整半日，明天一早便拔营启程，回师落汉城。”
落汉城是重辰部领地中的城廓，也是君首的驻地，如今的城主由禄终兼任。季考起身后问道：“请问伯君大人，这位少年又是何人？”
吴回特意高声介绍道：“这位便是名扬天下的彭铿氏大人，如今已受天子册封为奉仙国国君，此番就是奉仙君在战场上救了我！”
营地中一片哗然，刚刚起身的众人又再度跪了下去，既拜见奉仙君也感谢他相救君首大人的义举。虎娃只得还礼请大家起身，也没法再解释什么。
吴回这种人说话当然高明，他一开口便令人感觉虎娃与重辰部是站在同一阵营地（的）。但仔细琢磨，吴回也不算撒谎，虎娃确实将吴回从战场上带走了，这几日曾为他疗伤驱毒，也算是救治了吴回。
假如虎娃不插这一手，吴回也能御火灵幡回到这处渡口大营、得到及时的救治。但论驱毒疗伤手段，天下恐少有人能超过虎娃，至少吴回大营中没有。届时吴回就得凭着自己深厚的修为强压了，绝不会像此刻这般看上去若无其事。
虎娃陪着吴回走进了营地中的大帐，重辰部众族人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看向他的眼神皆极为尊敬。吴回当众宣称虎娃救了自己，却没有说出虎娃与少甲辰之死有什么关联，此事本就极少有人知晓。
来到大帐中坐定，吴回召来了营地中所有的首领，而虎娃的座位居然在吴回之侧与之平齐。吴回又给众人做了一番介绍，最后说道：“奉仙君是崇伯鲧大人的信使，代表崇伯鲧大人而来，诸位应敬之如敬我！”
吴回给了虎娃好高的地位、好大的面子啊！照说以国君的身份，地位也不低了，但得看是什么样的国君。奉仙国只是深山中的小国，人丁总计尚不足万数，这样的国君在重辰这样的大部族眼中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而吴回给虎娃安了另一个身份，代表崇伯鲧大人而来的使者，地位却比一位小国之君要尊荣得多，至少在重辰部中，甚至可以和他这位君首平起平坐。
虎娃不过是拿了一件崇伯鲧的信物，崇伯鲧并没有明言让虎娃代表自己，更没有托他转告任何事情。但那件信物应该非常重要，持之者甚至能成为崇伯鲧本人的代表，否则吴回也不会是如此态度。这么重要的信物，没想到崇伯鲧就随手给了虎娃，且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吴回又吩咐季考道：“在族中就由你来负责接待与保护奉仙君，任何人皆不得对奉仙君不敬。奉仙君若有所需，定要尽全力满足。”
亲卫队长当然是吴回最信任的人，吴回让季考负责接待与保护虎娃，也相当于给了虎娃等同于自己的地位。季考上前领命，正要起身回位，却突然一头栽倒在地，当即昏厥不醒。
这位亲卫队长早就快撑不住了，凭着深厚的修为和吴回归来的惊喜一直强挺到现在，精神一放松终于还是倒了下去。吴回赶紧命人救治，虎娃道：“若伯君大人信任我的手段，就让我来救治这位将军吧，必可保他无恙。”他趁机也离开了大帐。
……
落汉城中的景象与中原之地略有差异，风土人情带着黎民的痕迹。重辰部居南方已久，而且融合了奔黎部，有着自己独特的风俗。
重辰部伯君府邸，比虎娃在奉仙国的王宫还要宽阔敞亮。虎娃在伯君府中见到了从边境奉命紧急赶回来的禄终。传言中的中华四大战神，虎娃已见其三。
禄终比父亲吴回整整高出一个头，就算隔着衣衫，也能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隆起、条块分明，不仅健美壮硕，还仿佛充满了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若从五官看，或许少甲辰长得更像他父亲，但禄终却继承了吴回的发色与那种无形的气质。
吴回的头发略呈枯黄，那是因为他的年纪大了，而禄终披散的长发带着暗红的光泽，应更像吴回年轻时的样子。此番见面并无外人在场。
吴回对虎娃的态度十分尊敬，但禄终可不一样。待父亲介绍了虎娃的身份以及来意，也讲述了少甲辰之死以及奔流村灭族惨案的经过，禄终便冷哼了一声，用凌厉的眼神朝着虎娃直瞪过来，带着一丝敌意，显得很不满也很不服。
随着这声冷哼，一股如火山爆发般的威压气势朝着虎娃扑面而来。假如换一个普通人，恐会当场跪倒、吓得屁滚尿流；就算意志异常坚定者，也可能会全身打颤，连话都说不出来。
可虎娃却毫不在意，从容起身向禄终行了一礼道：“久闻禄终大人之威名，今日亲见，果然不凡！”
这是礼节性的场面话，但仅仅是“久闻”与“不凡”，对禄终而言也不算恭维。禄终一见面显然就想以威势压人，可虎娃最不怕的偏偏就是这一套。
虎娃未突破大成修为前，就曾领教过啸山君仙家遗蜕所蕴含的气势威压，到了如今，他本人已有九境七转修为，且和伯羿、崇伯鲧、句芒这样的高人都打过不少交道。假如动手斗法他可能还打不过禄终，但怎会在意禄终流露出的神气威压。
在贵客面前，禄终这样做显然是很失礼的，吴回赶紧喝道：“禄终不可无礼！奉仙君代表崇伯鲧大人而来，你当事事尊敬！”然后又叹了口气道，“至于少甲辰之死，其责在他自身，实怪不得奉仙君。如今奔流村一族尽皆亡命，此事就不要再提了，族中无论是谁，皆不得因此为难奉仙君。”
禄终却仍怒目而视道：“幼弟之事且放过不提。奉仙君既是崇伯鲧大人的使者，我倒想好好问一问。你既然带着崇伯鲧的信物而来，此前却为何待在九黎大军营中？你既然一直身在战场，且有地仙修为，又为何眼睁睁地看着重辰大军溃败？这难道也是伯鲧的意思嘛！”
禄终最后一句话是直呼“伯鲧”，连“崇”这个尊称都去掉了。虎娃突然有些反应过来了，为何禄终会表现得对自己如此不满。更多的原因恐是冲着崇伯鲧去的，怪就怪吴回一直把他介绍成代表崇伯鲧而来的使者。
虎娃眼看着禄终的幼弟少甲辰被奴民所杀，非但没有阻止，事后反而帮助那些人成功逃走，禄终对他印象不好也很正常。但此事已被吴回压下，禄终还不至于在这种场合这样失礼。
重辰部此番战败，损失了至少十支军阵，上千精锐青壮阵亡，这是禄终难以接受的。若是换一个角度去看，少甲辰的死，恐怕没有多少人会感到悲伤，甚至更多的人还会私下里偷着高兴。但千余名勇士的阵亡，则是对重辰部沉重的打击。
崇伯鲧既是颛顼帝后世派系公认的领袖，他派来的使者当然就要帮助重辰部，绝不能倾向于外敌。可虎娃在战场上就是看着重辰部溃败，等大战结束之后才突然出手带走了吴回。
禄终方才已做试探，虽难以断定虎娃的神通法力究竟如何，但至少也有地仙修为。假如在战场上站在重辰部阵营一方，哪怕只是在蛊黎钟发出舍命攻击时，他能协助吴回及时出手阻挡、令敌军不得撕开战阵缺口，决战的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所以禄终想质问，崇伯鲧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派来的人，就眼看着重辰部大军战败吗，一点忙都不打算帮？
吴回内心中的确很尊敬崇伯鲧，但他表现出的态度却更加夸张，多少也是刻意做给天下各部看的。但禄终的脾气不一样，他既懒得搞这种表面功夫，内心中也不是像父亲那样对崇伯鲧深怀敬意，甚至还有几分不服。

第003章、苦差事
还有一种微妙的心态，旁观者虎娃也许比禄终本人体会得更明白。伯羿、崇伯鲧、禄终、帝江并称中华四大战神，但大家提到这四人时是有先后顺序的，崇伯鲧位列第二而禄终位列第三。
伯羿神弓在手则举世无敌，这是天下各部公认的，但好斗的帝江心中并不服气，曾在帝子丹朱南巡途中邀斗伯羿，结果被伯羿所败。至于战力不亚于帝江的禄终，他对伯羿是什么观感且不提，但至少对崇伯鲧是不太服气的。
伯羿就是一名战将，也是个不大的部族的首领，平日无论谁想与他切磋，伯羿都不会拒绝，他天下第一战神的威名，完全是一个又一个对手成全的。但崇伯鲧从来不以个人战力闻名，更不借此扬名，他就是颛顼帝一系所有部族势力公认的领袖。
从没有人去挑战崇伯鲧，就算有人想去挑战，恐怕早就被人拦下了。崇伯大人需要亲自动手吗，他是你想挑战就能挑战的人吗？
禄终曾经就有这个心思，结果还没等别人劝阻呢，就被他老子吴回揍了满脑门的包。吴回不仅数落他不敬，还呵斥道：“你咋不去找天子帝尧切磋呢，那样一定能取胜的！但有人会夸你了不起吗？只会说你无耻、无礼，天下高人不群起攻之，就算你命好了。”
吴回的话说得倒不错，可禄终心里能服气吗？像他这种人，哪怕是伯羿手持神弓站在面前，也敢上去大战一场，心中难免憋着一股火，甚至认为崇伯鲧名不副实。再加上重辰部最近的战败，禄终有敌意与怒意也正常。
面对禄终的责问，虎娃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发出了一道神念，如实展示了崇伯鲧交给自己这件信物的经过。很显然，崇伯鲧可能只是担忧虎娃和吴回之间会起冲突，所以叮嘱他可在必要的时候出示信物，并没有委托虎娃做别的事。
如此说来，虎娃真的不算是代表崇伯鲧的使者，这个身份是吴回加到他头上的。吴回这张老脸倒也能挂得住，又咳嗽一声道：“禄终，你怎能说奉仙君只是在战场上眼睁睁地看着，就是他出手救了为父！”
禄终的神情不再像方才那般愤怒，但仍很不满地反问道：“救您？他若不插手，您一样能回到渡口大营，而且还能早回三天。他在战场上将您劫走，见者皆高呼您被擒获，还平白让后方大军担忧！”
吴回面露不悦之色，重重地一拍大腿似要发作，最终却只是长叹道：“终儿，你有所不知。假如奉仙君不出手，我的确能早三日回归渡口大营，但一定是昏迷中躺着回到落汉城。也许醒来后只能与你见最后一面、匆匆交代几句后事而已。为父自诩英雄一世，怎能忍受那样的结局？此番战败之后，是奉仙君让我能不失尊严体面，并保证重辰部人心不乱，为父心中真的是感激万分！我如今已时日无多，紧急召你归来，不仅是奉仙君要问你话，更是要为重辰部安排将来之事。”
听到这里，虎娃也不禁暗叹了一口气，吴回如今是什么状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突破大成修为后，修士便可拥有先天完满之寿元，且修为越高寿元便越长久。但只要没有突破地仙修为，寿元终究是有尽头的。而另一方面，梦生之境中渡过的时光以及施展诸如推演等大神通手段，同样会以常人看不见的方式消耗寿元。
假如吴回直接返回渡口大营，虽也能得到及时救治，但伤势很难稳定下来，尤其是体内的毒素更是难以驱除干净，只能暂时以修为强压。待他回到落汉城中，只能勉强保持神智清醒交代一番后事，随即恐怕就要离世了。
虎娃为吴回疗伤驱毒，至少在表面上能让所有人都看不出破绽，甚至禄终面对面时都没有察觉父亲的异状。吴回原先还能活多少年，虎娃也说不清，只知此人的生机已到了逐渐衰竭的时候，而如今受此重创，已是时日无多了。
因为虎娃，吴回还能若无其事地重新整编队伍，率众人回到落汉城。这一路上军容齐整，他本人看上去仍是威风凛凛，并对外宣称此番是重创了九黎大军、胜利回师。这对鼓舞人心是非常重要的，至少重辰内部绝不能乱，否则后果比战场上的失败更严重。
少务平定巴原时，战胜以战败处之；而吴回与九黎大战，战败了却摆出战胜的架势，这是针对不同的情况。更重要的是，吴回能以正常的状态、有足够的时间去从容地安排后事。
虎娃当初仅有四境修为时，就曾经为后廪做过这样的事情。如今已有九境七转修为，手段当然更加高明。更令吴回感激的是，虎娃替他保守了这个秘密，并没有对任何人说破。
禄终闻言大吃一惊，扑过去跪倒在地，握住吴回的手腕道：“父君，这是真的吗？事情怎会是这样！”
这当然是真的，以禄终的修为已经握住了吴回的脉门，怎能还不清楚父亲的状况。吴回伸手抚着他的头发道：“我早知会有这一天，只是遗憾此番进军九黎未能大胜。你这些年早已做足了执掌重辰的准备，可以走得比我更远、做得比我更好……”
禄终已伏在父亲怀中泣不成声，虎娃见此情景便悄然离开了。
……
吴回的亲卫队长季考大人醒来时，虎娃就坐在床头。他轻轻一动，就听见虎娃说道：“季考将军，你的伤势已无大碍。我本想让你多昏迷几日彻底恢复，但今天却不得不提前将你唤醒。你在一月之内尚不得与人激斗，仍须好生调养。”
季考赶紧下床向虎娃行礼道：“是奉仙君救了我吗？请受我一拜！”
虎娃摇了摇头道：“也不能算是我救了你。以你的修为自能恢复，只是耗费时日更久，一些隐患短期内难以尽数消除罢了。”
季考：“您为何今日将我唤醒，是伯君大人那里出了什么事吗？”已经回到了部族，有什么事也用不着非得季考去办了，但虎娃却在其伤势未完全恢复之前将其唤醒，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虎娃点头道：“是的，明日就是重辰部新君首受禅的典礼，吴回大人将君首之位传于禄终，季考将军须统领仪仗。”
次日，就在落汉城中，吴回举行典礼，正式将重辰部君首之位传给了次子禄终。这早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如今终于完成了这个仪式，奉仙君亦到场观礼。
禄终对虎娃的态度变得和善了很多，也不再提少甲辰之事。假如不是虎娃，吴回甚至都不能从容地完成这个仪式，而对于每一个部族而言，这样的仪式都是神圣而重要的。不论禄终对崇伯鲧还有什么看法，至少对虎娃本人不应再有敌意。
紧接着重辰部就接到了消息，天子帝尧正式派使前来，召集重辰、共工、九黎各部君首相见，为冲突调停并做出公断。此番帝尧任命的中华天使是重华，重华还带了一名副使前来，便是侯冈部的君首侯冈。
中华天使的名头听着威风，可未必都是好差事啊。像卢张当初去册封侯冈为伯君，那是求之不得的美差，也是天子帝尧对卢张的褒奖。那一路就是游山玩水，倒了地方之后定会受到热情而隆重的接待，私下里还能收到不少贵重的礼物。
可重华此来是为各部冲突调停，并要代表天子当场做出裁决。在这种情况下，不论怎么裁决往往都会有人不满，假如因为调查不清或裁决不公引起各部质疑，天子帝尧的权威当然不能受影响，那么为了平息众怒，恐怕受到斥责甚至惩处的就是重华了。
天子朝会时，很多人都提议让帝子丹朱来当这个使者，原因也很简单，丹朱刚刚巡视了共工与九黎，还因收服九黎得到天子的褒奖，转眼间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那也应该由丹朱来收拾残局。
可更多的人却提出了激烈的反对意见，反对者大部分倒不是为了维护丹朱，而是质疑丹朱能否做到裁断公正。有些话不必说出来大家皆心知肚明，九黎与共工皆与丹朱私下结盟，若派丹朱为天使，不是明摆着对重辰不利吗？而且很多人还直接质疑了丹朱的能力。
无论如何，此事对丹朱的威望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商议到最后妥协的结果，这个苦差事便落到了重华的头上。
当时重辰与九黎大军正在激战，而虎娃托卢张带的玉箴已送到天子朝堂。很显然这场冲突看上去与少甲辰之死有关，吴回打的是为子报仇、逼蛊黎部交出幕后凶手的名义。
此事不仅牵连到奉仙君，还牵连到侯冈氏君首。重华离开帝都后没有直奔南方，而是拐了一个弯先去了一趟沇城，带着天子的任命找到了侯冈。
任命侯冈为副使，就是重华的建议，侯冈亦是少甲辰之死的现场见证人，带他去更能说明情况。并不是每一位中华天使都可乘坐轩辕云辇的，以重华的身份尚无这个资格，但他带的使团队伍规模却不小，还备足了各种给养辎重。
为战乱调停，可不像去册封伯君那样会受到热情的接待，而且就算有人想好好款待，重华也得注意避嫌，接受一方的好意必会受到另一方的猜忌。所以重华干脆连扎营的帐篷都备好了，吃的用的一律自给自足，至少在态度上表明了公正的立场。
这样一来，路上便不可能走得太快。等重华到了地方，重辰与九黎的仗不仅打完了，就连重辰部的君首都换人了。
重华扎营的地点就在大江岸边，江对岸是器黎部与木黎部的地盘，东侧是共工部的领地，西侧是重辰部的领地，然后召集各部君首来见。在这种场合是不允许动手的，否则视同为反叛，君首本人只可携一名随员进入天使营地议事，可能也是为了防止场面失控吧。
但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各部肯定都要派驻大军到外围防范。共工与重辰本就有大军驻扎在边境，此时都向南靠拢到江边对峙，对岸也有九黎大军的营地。
九黎来了五位君首，就是重华不久前刚刚册封的五位伯君，他们都没有带随员。
共工部君首帝江带了一名随员，其人身份显赫，为雨师计蒙。雨师是炎帝时的官职，是国中地位非常重要的祭司，当年最出名的雨师名为赤松。据说赤松早已登仙而去，这位计蒙修为高超、得到了赤松的传承，亦被今人尊为雨师。
在天子帝尧朝中，历正宫掌管祭祀诸事，已没有雨师这个正式的司职。但计蒙在民间仍享此尊号，就如共工部的君首在民间仍被尊为水正。
别的人都到齐了，可是按照约定的时日，重辰部君首吴回却迟迟未至，让中华天使和各部君首多等了三天。在这个年代，长途跋涉耽搁几天倒很正常，但在这种情况下就不太正常了。重华倒没说什么，但其他几位君首已连番斥责吴回无礼、傲慢，应当受到严惩。
三天后，重辰部君首的队伍终于到了，众人在大营前远远望去都吃了一惊，就连准备好了斥责喝骂的几位大巫公皆下意识地闭了嘴。重辰部来的人并非吴回而是禄终，而且禄终的亲卫仪仗看上去也不对劲。
仪仗不仅起到护卫作用，更多的是为了显示威仪，平日当然都是衣甲鲜明、刀枪耀眼。可是禄终的亲卫仪仗皆身着没有纹饰的素服，更重要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是折断的。那些本该起到礼仪作用的长斧，此刻仅剩半截断杆。
按照重辰部的传统，这是服丧时的风俗啊，能令君首仪仗这么做的情况，那只能是前任君首刚刚去世……吴回竟然已经死了！
吴回确实已去世，禄终因此才会耽搁时日。虎娃为吴回调治伤势后，吴回本可以精力旺盛的正常状态再坚持一个月，若他想强行支撑，再苟延残喘一年半载也有可能。但若吴回自己想离去，那就是说走便走，他本人毕竟也有化境修为。
传位于禄终、安排好诸般事务，吴回世事已了，几天后便从容离世了。当禄终的队伍到达天使营地时，气氛显得悲壮而凝重。其他人不能进入营地，亲卫仪仗也要留在外面，季考如今已不再是亲卫队长，禄终进入天使大营后，他便是重辰部驻防大军的统帅。
还有一人陪同禄终而来，众人本以为是禄终的随员，不料却发现是虎娃。九黎五位大巫公皆吃了一惊，他们亲眼看见虎娃出手拿下吴回后便不知去向，如今再见时吴回已死，而虎娃却与禄终结伴而来。就算他们见多识广，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飞黎望失声道：“奉仙君，您怎会出现在这里，还与重辰部同来？”
虎娃答道：“我听闻重华大人奉帝命为各部调停公断，此事据说因少甲辰之死而起，而我是当初的见证人，理应来此一趟……诸位且谈诸位的事情，而我还有我的私事。”
话音中带着仙家神念，将重辰部领地中最近发生的事情介绍了一番，包括吴回已传位禄终，然后逝去等情况。同时他也声明，各部冲突是各部自己的事情，如何调停公断是重华大人的事情，他来这里只想追查杀害奔流村全体族人的凶手。
看禄终寒着脸的样子，应该也没心情跟另外几位伯君多话，虎娃的神念顺便将很多事情都解释清楚了，免得大家再追问。重华迎上前来道：“奉仙君，您能来这里真是太好了！先前不知您将至此，我还特意将侯冈大人也给请来了，侯冈大人便是天子任命的副使。”
虎娃与侯冈暗中自另有神念交流，讲述了彼此所了解的情况。侯冈听闻了那场大战的经过，也是震惊不已，又听说了奔流村的灭族惨案，更是面有忿色。
禄终没和另外几位君首打招呼，甚至连见面的礼数都懒得做样子，只是朝重华行了一礼道：“因父君离世，因此耽搁了时日，劳天使大人久候了。今日天色已晚，我要静思缅怀父君，有什么事明天一早再谈吧。”
大家都已经干等了好几天，禄终来了之后却不议事，反而继续把众人晾在一旁。假如来者换成吴回，其他几位伯君弄不好就直接开骂了，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再看看禄终的脸色，谁都感觉不好说什么。
免去一切饮宴游乐之事，每日静思哀悼亡亲，这确实也是重辰部的风俗。禄终说话时没看五位大巫公，只是瞟了帝江一眼，目光深处带着凌厉的杀意。雨师计蒙却示意脾气暴躁的帝江不必计较，反正人都到齐了，也不在乎多等这一天了。
当夜休息时，虎娃并没有和禄终待在一起，而是住进了侯冈的大帐中。这个天使营地其实被各方大军重重围困在中央，天地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第004章、平黎策
“告诉我，你们究竟想要什么？如果你们的愿望与世上其他人有关，且是除你们自己之外的其他人都无法满足与接受的，那结果只能是灾难与毁灭……”
这是在重华的大帐中，他面前坐着的是飞黎部的大巫公飞黎望。这帐篷不大却是一件宝物，以双层材质缝制，外层是兽皮，内层是绸料。案上点着一支烛，但烛光完全透不出帐篷。从外面根本察觉不了帐中是否有人，就连声音也传不出去，更可阻挡神识窥探。
重华的身份很敏感，他和禄终一样都是颛顼帝的后人，其父瞽叟就是颛顼帝的六世嫡孙。颛顼帝治国刚柔并用，一方面在天下各部推行绝地天通的政令，另一方面又行怀柔之策。颛顼帝巡视天下各部，只要是有些影响的部族，他都会娶其中一位女子为妃，留下的子嗣也极多。
这些子嗣开枝散叶，后人也不可能皆是贵族，比如瞽叟就是一位平民。但重华的才干贤名传扬四方，受到了天子帝尧的重用，他成为了有虞氏部族的君首、重新获得贵族身份，如今又在朝中担任要职。
丹朱南巡时，重华曾随行，去年册封五位大巫公为伯君时，他也是使者，对这一带的很多情况都了解、与很多人都熟悉。面前的这位飞黎部的大巫公飞黎望，当初也是重华提名的，否则飞黎望能坐上这个位置的机会并不大。
从某种意义上说，飞黎望就是重华在九黎的亲信与心腹。今日飞黎望代表九黎五大部，入夜后单独来找重华大人商谈。听见重华的问话，飞黎望却低首不能答。重华的话中带着神念，回顾了九黎的历史与现状——
重华指出，九黎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像他们自认为的那样，受到天下各部的孤立与敌视，而是他们始终拒绝融入正常的部族共处社会，潜意识里将除黎民之外的所有人都视为异类，内心中本能地带着先天的敌意。
在这种情况下，九黎怎会不遭到孤立与敌视、不断受到驱逐与削弱？
九黎口口相传的神话史，自称数百年来一直受到欺压，所以不断迁徙远避南荒，但永不忘继承蚩尤遗志，总有一天要在蛊神的带领下征服天下。
部族的口述历史，是处在不断演变与重新编撰中的，如果历代首领不断地向族人灌输仇恨意识，成为根植于每个人内心中的精神共识，这种影响就太大了。九黎这么做，总是在不断蓄积力量欲挑起冲突甚至仇杀，谁又能欢迎他们呢？
当年蚩尤反叛，战败后其残部获罪，这是正常情况。天下之大、自古这么多年，各部之间爆发过大大小小的各种冲突，这也不令人意外。但在九黎的眼中、心中一直只有这些，那才是问题所在。
蚩尤残部并非全部都南迁了，当年还有很多人仍生活在原地，包括重华为君首的有虞氏部族、侯冈为君首的侯冈氏部族中，有不少人就是数百年前的九黎后裔。如今回头看，他们并没有被孤立与敌视，更非无姓之黎民，而是融入了现代。
九黎在南迁的过程中，不断有小的分支部族离开、与天下各部融合，或独立发展而共存。但总有另外一部分人，坚持将其他部族皆视为异类，拒绝这样的交融共存，以至于越迁越远。
如今花黎、水黎、吴黎三大部早已分化散居，成为中华各部的一部分，而奔黎部则融入重辰。可是另外的五支残部来到南荒后，仍然持着当初的心态，期间还经历了被“蛊神”暗中操控之事。九黎越这样做，处境就越艰险，给自己和他人带来的伤害可能就越大。
丹朱曾给了九黎一个与外界弥合裂隙的机会，那就是接受天子册封融入中华各部、推行人皇教化改善民生。可是九黎诸部又是怎么做的呢，借此机会整合力量，不惜代价仍要挑起冲突争斗。
重华的神念中还有一连串的质问。迁居到南荒的这二百多年来，是不是总有人夸赞他们英勇不屈的抗争精神、拿起武器冲杀的勇气？这的确是一种夸赞，听得多了，黎民万众恐怕也以此自诩。
但这些夸赞的目的又是什么？若是来自外界，恐怕都是想借黎民之刀，去对付自己的敌人。比如重辰和共工都想利用九黎去牵制对方，这二百年来暗地里各种的小动作和挑唆始终没有停过。
另一方面，九黎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如果他们仍然坚持将黎民之外其他的部族都视为异类，口号是征服异类，而拒绝冲突之外正常的相处，这种情况谁也不能容忍。
而且这么做，只会使九黎越来越衰弱，越来越孤立与封闭，越来越落后偏远。说句令人悲哀的实话，二百年来九黎未成大祸，并非因为九黎已无祸心，只是因为实力太弱。如果九黎想改善自己的处境，学会与各部相融共处，那么重华倒是愿意尽力相助。
半晌之后，飞黎望才抬头呐呐道：“是重辰部先动手的，吴回才是进犯者。”
重华反问道：“吴回动手之前，没有和你们打招呼吗？他只是说到做到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此次公断，吴回确实应当受惩处，但九黎就没有责任吗？
蛊黎钟拒不交出奔流村一族，目的又何在？若是为了保全他们，那些人又为何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尽受屠戮？九黎早就打算激重辰部动手，想借机引诱吴回出兵，好给予重创。
只是你们低估了吴回，他既然要打这一仗，就不会按照你们期待的方式动手。吴回来的时间比你们预料的提前了半年，因此九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对吗？”
飞黎望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答道：“飞黎赤死后，蛊黎钟便是五大部中资历最老、威望最高的一位大巫公，他暗中已为此谋划多年。”
重华意味深长道：“还好他已经死了，对吗？”
飞黎望：“是的，那‘蛊神’、飞黎赤、蛊黎钟如今都死了。”
重华长出一口气道：“既如此，很多障碍已经扫除，很多事情已能看到希望，就看你们想不想抓住希望。今日不论我怎么裁断，这场大战已经结束了，结果已改变不了。
请问你们得到了什么，真的是战胜了吗？几十年来省吃俭用的蓄积一空，四千多精锐青壮族人折损，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重辰部是你们这一战的敌人。但今后如果还有谁再宣扬，诸如重辰部每一个人都该死之类的蠢话，请你第一个先弄死他，因为那样只会带来灭族之祸，不论是灭谁的族。
战场上或分不清谁是无辜，但在战场之外、战事前后，却总有人想煽动罪行、卷入无辜，只为了达到自己那一点可怜的目的。请问大战之后，九黎又将如何自处？”
九黎虽胜，但已被吴回打残，至少在二、三十年内已无力再主动挑起什么冲突，只能潜伏于蛮荒深处依仗地利休养。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不放下原先的心态，有外人愿意帮助他们吗？难道还想等九黎将来缓过气来、蓄积力量再给自己一刀吗？
飞黎望也是个聪明人，否则当初也不会被重华看中，赶紧伏地道：“请重华大人指点！”
重华面无表情道：“我能给你的机会，其实丹朱大人都已经给过了。我想问一句，伯羿大人斩尽妖邪、奉仙君揪出了那位蛊神，你们这些九黎各部的首领，可曾真正感激过他们？就算心中有那瞬间的感念，可曾愿意真的以诚相处？”
飞黎望仍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另有所指道：“蛊黎钟已死，这一战不仅五大部精锐损失惨重，怀仇好杀之徒亦伤亡殆尽。我不愿见黎民永陷苦难，更希望世事能有转机。”
重华：“你恐怕也不愿意自己失势、身处困顿吧？有这个想法也没什么，只要那‘不愿见黎民永陷苦难’的心思是真的便好。所谓转机不仅是别人给的，也是自己争的。”
他又在案上摊开一幅绘制在兽皮上的地图道：“第一步，你们五位伯君之间先划清领地。领地之外的广大蛮荒，则是你等可自行开拓之地，但彼此之间已有的地域必须划分清楚。
第二步则是正式休战立誓。这不是重辰、共工、九黎三方之间的盟约，而是重辰、共工、蛊黎、飞黎、器黎、木黎、山黎七部之间的盟约。
你飞黎部的领地正插入其他四大部中央，那么接下来有些事就从飞黎部而始。中华天子可助你开商道、建城廓；而你要真心成为中华各部的伯君之一，推自古人皇教化、行中华政令礼法、安顺民众之心。”
飞黎望：“我或可如此，但其他四大部呢？”
重华：“他们想怎么做，那是他们的事情。但我们要让人们看到，只有这么做的人，才能得到好处与帮助。用不了多久，黎民万众便会发现，选择不同处境便会不同。”
飞黎望又问道：“若是此举遭受敌视，飞黎部因此招至其他大部的攻伐呢？”
重华冷笑道：“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内伐异己，那真是没救了！不过你且宽心，若是因此行而遭受无理攻伐，中华各部亦不会坐视不理，当守盟约……依你看，另外四大部中，还有谁可能效仿此举？”
飞黎望想了半天才答道：“器黎部最有可能，蛊黎部亦有可能。”
重华沉吟道：“器黎部多巧匠，擅造器物，其他很多部族都喜欢招募，他们有此想法我倒不意外。蛊黎部地处最偏、怨念最深，为何也有可能呢？”
飞黎望一指地图道：“若是五位伯君明确划清领地，蛊黎部便完全被我飞黎与其他三大部隔开。而此番大战，不仅蛊黎钟已死，蛊黎部所受损失亦最大。我飞黎部所需的是休养生息，蛊黎部所须的则是困境求存了……”
重华摆手道：“不必多言，我已明白了。”
开道路、拓田园、建城廓，既能改善黎民的处境，同时也将他们的主要力量消耗在内部建设而非对外冲突上。重华又让五位伯君明确划清领地，受天下各部的认可与盟约的保护，这也是谁都不会拒绝的要求。
那么飞黎望要做的事情，便是所谓的“伯君治民”，在这一点上，崇伯鲧和重华堪称中华各部中的表率人物。重华希望飞黎望也能成为九黎五大部中的表率，更重要的是，飞黎部应该率先做出改变，放弃一些东西，才能得到另一些东西。
重华最后拍着飞黎望的肩膀道：“为中华开拓南荒，亦是莫大功勋。要想世事有所转变，就必须自己先做些什么，今日便从君始。”
……
“我去年收了一名弟子，名为子丘。子丘在我门下受教，听闻了你的很多事迹，对你甚为仰慕。此番我为副使随重华来此，子丘便离乡远游，他还想借助崇伯鲧大人新近开辟的道路，去巴原拜访你、向你求教。我曾特意给了他一件信物，不知他已走到哪里，不料我却在这里见到了你……”
这是在侯冈的帐篷中，他正在对虎娃说话，两人已经聊了很久。虎娃反问道：“子丘？听此人之名，难道是出身济丘氏？”
侯冈笑道：“他的确是济丘氏族人，难得一见的才思敏捷之辈。”
侯冈未归乡时，代掌族中事务的沇城城主侯乐昌，与相邻的济丘氏关系就不错。侯冈后来弄死了侯乐昌，凉济能也因此羞愤自尽，他和济丘氏的关系一度有些紧张。但事情已经过去了，侯冈氏与济丘氏毕竟只是邻居而非敌人，没必要继续敌视。
像村民械斗之类的冲突时有之，按法令处置便是，两部之间更多的是通婚、交易之类的关系。侯冈特意收了济丘氏的一名出色才俊为弟子，其实也是缓和关系以示亲近的手段。在侯冈的培养下，假如子丘将来能成为济丘氏的君首，两部之间的相处则会更为融洽。
虎娃亦笑道：“若是那位子丘带着你的信物来找我，就算我不在，奉仙国也一定会好生接待。能让你看中并刻意对我提及的弟子，定有不凡之处，我也很好奇他是怎样的人才？”
恰在这时，门外有护卫禀报，重华大人求见奉仙君，他有话想与奉仙君私下相谈。侯冈赶紧起身挑帘请重华进来，他先出去将地方让给重华和虎娃。重华很客气地摇头道：“就不打搅侯冈大人休息了，我想请奉仙君一起出去走走。”
重华来找自己，虎娃并不感到意外，重华身上就带着他交给卢张的那枚玉箴呢。身为天子使者，重华在做出公断裁决之前，有责任将所有的情况都调查清楚。而虎娃以旁观者的身份几乎经历了所有的事件，重华怎会不来询问。
侯冈身为重华的副使，其实虎娃刚才已将自己所知的情况都告诉他了。但重华仍要单独找虎娃谈谈，显然还有别的事情。
重辰与共工的军阵，当然不能无礼地直接包围天使营地，只是在三里外扎营对峙。重华与虎娃离开了营地向南来到了大江岸边，这里是唯一没有闲人打扰的开阔空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重华在江岸边站定脚步后，这才开口道：“这还是上次那条江流吗？”
上次，当然指的就是他随丹朱南巡的那次，重华与虎娃，当初就是在渡江之后于北岸分手。虎娃答道：“是也不是。”
重华又很突兀地说道：“奉仙君欲追查奔流村灭族惨案的凶手，而凶手就在天使营中。”
虎娃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更想查清楚，究竟是谁出手行凶？”
重华说得不错，对奔流村惨案负有责任的各方势力首脑，此刻全在天使大营里呢。人到底是谁杀的，现在还没搞清楚，但奔流村一族究竟因何而死，其实已经很明白。可怜奔流村三百多名族人，都成了这场冲突的陪葬者，他们也是无辜的被卷入者与牺牲者。
他们很不幸地遭遇了一股风暴洪流，无论怎么挣扎，终究还是被吞没。重华的责任是为各部冲突调停公断，奔流村一族死于谁手，并不能改变结果，只要裁断清楚各方的责任，他便算是完成了使命。但这恰恰是虎娃想追究的事情。
两人又沉默了半天，好像已经没什么话好谈了，都望着江对岸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九黎大军营地中点燃的守夜篝火。
良久之后，还是重华先开口道：“奉仙君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虎娃闷声闷气道：“有，你来晚了！”
重华的确来晚了，他明明已经拿到虎娃祭炼的那枚玉箴，却还建议天子任命侯冈为副使，先绕道去了一趟沇城。待继续出发时，他又筹备了那么多辎重物资，使团队伍规模庞大，行程当然快不起来。
表面上谁也挑不出重华的毛病，无法指责他是故意要拖延行程，而他在路上也确实是一天都没耽误。可是谁都能看出来，重华并没有打算在冲突彻底结束前到达。
重华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苦笑道：“奉仙君见过市井中的劝架吗？”

第005章、看不透的重华
市井中两伙人打架，大致有这么几种情况：一是受激动手，其实本没打算非得怎样，假如有人劝架，弄不好就趁势罢手了，只是在口舌上继续占几句便宜；二是心中本就胆怯，但又恐他人嘲笑自己没种，如果有劝架者拉着，反而会吵吵得更来劲，但终究是能拉得住的。
另一种情况则最难办，双方本就是死仇，找准机会就要将对方往死里削，一旦杀红了眼谁都劝不住。若强行去拉架，弄不好劝架的自己还得挨刀。那么重辰与九黎之战，毫无疑问是属于最后一种情况。
重华率领的是使团而不是军队，若是他跑到战场中央，能拦得住双方吗？他是代表天子来调停公断的使者，并无力阻止这样的大战，若天子使者卷入战场被误伤甚至被误杀，那么乱子将会更大，甚至是无法收拾。
所以重华就先等双方打完了再说，不论是一方把另一方打死打伤，还是双方两败俱伤或同归于尽，总之无力再战后才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话，甚至已无话可说了。届时调停已不必，他直接做公断裁决即可。
虎娃仍然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什么？”
他显然对重华的这个回答不满意，因为事情不能随便类比，这毕竟不是市井斗殴，而是两个大部族之间的生死冲突。重华也不是看热闹的、可自行决定劝不劝架，他是天子使者，调停是职责所在，若是真的出现在了战场上，也得先站出来尽量阻止战争。
可重华显然用自己的方式回避了这件事，没有在第一时间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方才那样的比喻，并不是能令人信服的解释。
重华背手望天，叹道：“天子已老，只想眼下太平，国中有大凶而不能去，却留祸患于后人。”
虎娃微微变色，重华竟然这么说天子帝尧的不是，也不怕他传扬出去带来麻烦？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还真不是这种人，而重华说的未尝没有道理。
帝尧青壮年时确曾励精图治、很有一番作为，是受到天下各部赞颂的一代贤君。但如今帝尧在位已经快八十年了，天下承平日久，他的年纪也大了。也许是晚年只想尽量图个安稳，只要天下看似太平，那些潜在的矛盾冲突只要不爆发，总能暂时安抚下去便好。
重辰、共工、九黎之间的紧张关系，帝尧心里不可能没数。但是这三方之间积怨已深，各种情况盘根错节，想彻底解决太难了，能维持住安稳即可，这也许就是帝尧的心思。但在重华看来，隐患迟早是要爆发的，这样却是将更大的难题留给了后人。
虎娃语气凝重道：“重华大人所称的大凶，有何指？”
重华缓缓道：“自古传说，太昊持规治国、神农持衡治国、轩辕持绳治国、少昊持矩治国、颛顼持权治国，实为何指？规矩画方圆、权衡论轻重，绳约定诸行之度，有礼法方有人世，令我等不复为蒙昧野民。”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又抬手向周围划了个圈道：“我为天子使者，所谓公断，应依国中礼法裁论各方行止。此时此地放眼四望，皆是违规、越权、当受绳之举。非是他们故意将罪证放在眼前，而是积年至今早已自以为无事，难道不是国中之大凶？”
别人也许听不太懂这番话，但虎娃自能明白。重华是来为冲突公断的，首先就得指出谁都犯了什么错。可如今往周围看看，放眼全是罪证。虎娃也了解中华礼法，各部伯君是不允许蓄养私军的。
所谓私军，就是未获天子授权的情况下，自行武装操练的常备军队。中华各部享受封地的伯君，与接受天子册封的各属国之君，最重要的一点区别就在于此。
属国向天子表示臣服、接受册封，定立与天下各部以及其他各属国之间的盟约，但内部还是个相对独立的政权，有自己的军政体系，当然也拥有军队。
属国之所以有这种地位，因为它们几乎都位于荒凉偏远之地，是中华帝国控制不了或者无法直接统治的，而且几乎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只有巴国是一个例外，它强大而繁盛，远非其他属国能比。而除巴国之外所有的中华属国，无论是规模还是所在的地域，情况基本都和山水国、奉仙国差不多。正因如此，巴国一统后才会受到各方势力的特别关注。
但各部伯君的情况不同，他们享有的权势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是其私人封地，二是其所统御的部族领地。私人封地可被继承也有可能被收回或者赐予他人，也是更广义的部族领地的一部分。伯君享受封地中各种出产的供养，同时管理部族内部事务。
至于部族之间将领地划分清楚，是为了避免因争夺权益归属而导致的冲突；另一方面，当真有冲突发生时，也便于清晰地裁断各方责任。这对于已开垦了千年、人口相对稠密的中原之地而言，显得尤为重要，因为各部族的生活区域早已交织在一起。
比如侯冈氏和济丘氏都是伯君，但他们在名义上并不直接拥有军队。侯冈氏与济丘氏族人曾因争夺水源发生冲突，那也只是村民械斗，并非军阵对战。后来裁定案件时，双方还是要跑到冲突所在辖境的城主府中解决。
沇城实际上被侯冈氏部族控制，而城廓拥有守备军阵。但城廓守备军阵规模有限，主要任务是维持境内治安，并无跨境征战之权。能调动城廓军阵的是城主，而城主名义上是天子任命、执行的是天子政令。
伯君能拥有的私人武装，就是其本人的亲卫，不同等级的伯君，所拥有的亲卫人数是有定制的。比如三等伯君，其亲卫规模不能超过一支完整的军阵。
只有在两种特殊的情况下，伯君才可以临时扩充军队：一是遭遇外敌入侵；二是接受天子征召。
假如是天子征召各部族大军，通常都有规模要求，比如指定哪个部族要出几支军阵，部族领地所在的城廓也会打开兵库提供军械。青壮族人放下农具拿起武器，经过整编操练之后便组成了军队。
遭遇外敌入侵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这种事往往来得都很突然，伯君可紧急号召族人拿起武器御敌。这时伯君本人蓄养的亲卫起到的作用就很大了，他们中的一部分会成为指挥各支临时军阵的将领。
为了有备无患，很多伯君也会私下打造军械囤积，并在农闲时组织族人操练。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这些军阵事后都是要解散的，不能私自保留常备大军。在平常情况下，常备大规模的私军，明显是违反了国中礼法。但此刻向天使营地周围看看，哪个部族遵守了这些规定？
虽然每位伯君都可以辩解，这些军阵是为了应对与防范冲突临时召集的，但这话谁信啊！重辰与共工就不必说了，九黎五位大巫公也已经接受天子册封为伯君，却同样都没有遵守伯君应守的礼法。
这三部常备大军只在此地牵制内斗还好说，但假如换一种情况，他们万一联合起来突然向中原进犯，天子帝尧若未及防备也会吃大亏的，更别提沿途各部能否抵挡了。虎娃暗自推演了一番，若是完好无损的三部大军联合起来突然杀入巴原，少务也难以挡住啊。
越矩蓄私军，而且规模这么夸张，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在天使重华面前，这么明晃晃的罪证，居然就公然摆出来了！
这表达了一种公然藐视的态度吗？应该也不是，甚至也谈不上是无视，只是完全忽视了。他们明知道有礼法，但各自也都有这么做的理由，而且相信不会受到责罚，因为这几十年来情况一直就是这样。
天子帝尧心里应该是清楚的，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既可说是宽容亦可说是纵容。处于中原腹地的侯冈氏和济丘氏，不可能去违反这样的礼法，但重辰部和共工部却不在意，也确实是因为情况特殊，甚至是历史遗留。
重辰部与共工部彼此水火不容，又共同坐镇大江北岸防范九黎为乱，他们不可能不暗中蓄积强大的军事力量。
他们在很多年以前还是私下蓄势，比如暗中贮备大量军械，每年农闲时组织族人操演军阵。可是到了后来，干脆就直接常备精锐私军了。既然天子帝尧从一开始就没有追究，后来这些私军的规模便越来越大，再想管就更不好管了。
但若继续长期放任，甚至渐渐引起其他各部效仿，后果则更为严重。届时天子又该怎么办，到底是处罚谁又不处罚谁呢？
重辰和共工是两个强大的部族，又远在南方镇守大江，彼此之间还互相敌视，起到了一种牵制作用。他们与大江以南的九黎诸部，又形成了一种三角均衡关系。假如这三股势力之间没有矛盾，恐怕天子帝尧也睡不安稳。
利用各部势力之间的互相牵制与监督治国，是一种政治智慧；但发展成各部私蓄大军彼此仇视，随时可导致大规模的冲突战乱，那就是埋下了莫大隐患。
因此重华说国中有大凶、而天子不能去，虎娃也无法反驳。有意思的是，吴回竟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吴回所指祸患是九黎、却将自己排除在外，而重华所指的大凶，将他们都包括进去了。
虎娃又沉默片刻，这才开口道：“明明眼见如此，天使大人却治不了他们的罪。”
这也是实话，这些罪证明明就在眼前，重华却不可能以此去处罚所有人。就算他想追究，明面上也没有过硬的证据，各位伯君私下里还有各种苦衷。更何况重华的使命是为这场冲突调停公断，而不是来追究蓄养私军的事情。
重辰终于再次回答了虎娃最初的问题：“所以我来晚了！”接着又说道，“我方才见了飞黎望，私下和他谈了很久……”说话时直接发送了一道神念，将他与飞黎望密谈的内容竟毫无保留地全都告诉了虎娃。
虎娃难掩惊讶之色，长叹一声道：“原来如此！这的确是平黎良策，重华大人深谋远虑。”
重华淡淡一笑道：“多谢奉仙君夸奖，但我并不比他人更聪明。这样的平黎良策，难道当初丹朱大人不知吗？只是那时尚无法施行！”
虎娃亦苦笑道：“的确只能等到现在，而眼下机会难得。”
一个杀红了眼的人，假如手中挥着刀，上去劝架会是什么结果？至少先得等他手中的刀被打落了，才好劝说。九黎如今是被重辰打残了，多年积累的战争资源消耗殆尽，力主仇视征杀的那一批人也几乎死差不多了，才有可能接受重华的建议。
重华又说道：“九黎并非一部，而是五部。飞黎望仰仗我才成为伯君，如今要继续得我之助才可稳住局面，所以我借他之手先行此策。”
虎娃：“那么重辰呢？”
重华：“重辰如今已不可能再犯九黎，但民生大体未损，这是好事……吴回已死，说起来，我真得感激他！”
重辰是一个大部族，领地中直接控制的人口就将近十万，还间接控制了周围几个附属小部族。一千多名精壮族人的损失，虽有损于民生，但影响还不至于太大，真正重大的损失是在军事上。
且不论那一千多人都是长年操练的精锐战士，就算那八十多头成年赤甲兽，平时培饲的耗费也足够供养万人了。吴回私蓄的军队主力算是被打残了，就算再有冲突，也只能于领地中紧急征召武装力量采取守势。
在重华看来，吴回死得正是时候。他此番代表天子主持公断裁决，定要重罚率先挑起大战者，若吴回不死，说不定要将吴回带到帝都去治罪，但这样重辰部怎能答应？
而现在倒好，重华可以该怎么裁断就怎么裁断，尽管去重罚吴回本人。反正吴回也不可能再被拿下治罪了，至于其他的处罚，倒是重辰部可以接受的。
虎娃今日好像就是想追究到底了，又开口道：“共工呢？”
重华：“就因共工部实力未损，所以重辰与九黎更不可能再起冲突，否则平白便宜了帝江。而共工内部派系众多，多年来只因帝江之强势而凝聚，若帝江一倒，必然分崩、不复为国中大患，再处置倒也不难。”
虎娃眯起眼睛道：“帝江会倒下？”
重华：“奉仙君来此有你的私事，想必禄终也有他的私事。你可知禄终近年神通更进，据说已有当年蚩尤之威。我既主持公断裁决，自会给他一个报父仇的机会，不知奉仙君又是怎么看的呢？”
听重华的意思，分明是暗示禄终想报父仇，会私下里找帝江决斗。吴回并没有死在战场上，共工部更没有参与这场大战，禄终怎么会把账算到帝江头上呢？可虎娃却清楚，重华说的情况未尝不可能发生。
禄终和帝江早就是水火不容的对手，私下里已斗过三次未分胜负，但那时他们的目的只是想分胜负，并没有必要搏出生死，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虎娃也和禄终相处了多日，并且眼看着禄终在吴回离世前后的诸般表现，悲哀之中蓄积着杀意。
今天走进天使大营时，禄终看了帝江一眼，那股杀意完全就是针对帝江的。重辰与九黎之战，因为帝江突然屯大军于边境，吴回才会有那场大败。更重要的是，禄终被帝江牵制，未能随父上战场，吴回因此才会受重伤，归来后不久便身亡。
战场上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吴回杀的九黎战士也不少。可是战场之外的手脚，却令禄终愤懑难言，他认为吴回之死就是因为帝江，定想为父报仇。重华居然打算在公断裁决时给吴回创造这样一个机会，而且他还断言帝江不是禄终的对手。
虎娃终于问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道：“重华大人，您要做的事情，恐超出了天子帝尧的预计，您究竟是站在哪一方呢？”
重华：“未来天子一方。”
虎娃：“丹朱还是崇伯鲧？”
重华竟苦笑着摇头道：“很多人都想问这个问题，可为何奉仙君大人也要这么问呢？既可是丹朱也可是崇伯鲧，也可以并非他们。若来日丹朱为天子，我今日助的就是丹朱；若来日崇伯为天子，我今日助的就是崇伯。而在我看来，能为国去凶除患者，才能真正配得上天子大位。”
虎娃眯起眼睛道：“我想问的都问了，只是不知，重华大人为何要特意来找我说这些？”
虎娃当初见到丹朱与重华时，心中曾有一个比较，他觉得以丹朱的才干性情，有点像巴原上的樊翀，反倒是重华更像少务。但接触越多，重华便越来越让虎娃感觉看不透了，看来少务也不及此人啊。
连虎娃都感觉看不透的人，他人就更难测度了。虎娃很好奇，重华为何特意找到自己说这些？须知今夜谈的很多话都非常敏感，假如传出去，还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第006章、至简之人
重华看着虎娃，缓缓开口道：“先答奉仙君之问，才好请奉仙君解惑。我拿到了奉仙君托卢张大人转呈天子的玉箴，很多人都私下赞叹奉仙君手段高明，毫无痕迹便挑起一场大乱。不知奉仙君有何话可说，你与巴君少务又意欲何为？”
这个问题好尖锐，以虎娃的身份为何要挑起这场战争，并导致中华南方几个最重要的大部族之间的矛盾大爆发？天子朝堂上很多人都有这种疑问，只是不好公开说出来而已。
重华还特意提到了少务，想必很多人都很清楚虎娃与少务的关系，以及他在巴原上的影响力。少务恢复了强大的巴国，无论看人口还是地域，天下各部、各属国皆不能单独与巴国相比。
在外人看来，虎娃行事就代表了少务，这两兄弟简直就是穿一条裳的。虎娃挑起中华南方大乱，崇伯鲧又从自家领地中打通了连接巴原的道路，这一切难免令人浮想联翩啊。
虎娃直视着重华的眼睛，反问道：“我需要解释什么吗？”
重华苦笑着摇了摇头：“奉仙君的确不需要做任何解释，你那枚玉箴已将事情经过说清，至于他人有何猜疑，那只是他人的事。我单独约你来此，就是想当面问问你本人，至于奉仙君愿不愿开口，我亦无法勉强。”
虎娃终究还是叹息道：“若非重华大人已先答我之问，我此刻也就不必再与你多说什么。你方才居然提到了我师兄少务，怀疑此事与他有关。我倒想多问一句，少务不接受册封当如何，接受册封又如何？”
重华想了想，答道：“不接受册封，于巴国无损；接受册封，于巴国或有益。”
虎娃：“除虚礼之外，如何才能见实益？”
重华：“打通常人可行之路。”
虎娃：“九黎、共工、重辰能威胁到巴国吗？”
重华：“不能。”
虎娃：“巴国能威胁到中华各部吗？”
“不能。”答完之后重华又想了一会，开口补充道：“但在很多人看来，少务通过崇伯鲧开的那条道，若有必要时，可随时发兵、运物相助崇伯鲧。”
虎娃：“无论谁为中华天子，能威胁到巴原吗？”
重华：“当然不能，就算崇伯鲧也不能。那条路穿行蛮荒盘旋六百里，沿途险关重重，难以用之互相攻伐。”
虎娃：“无论谁为中华天子，又会如何待巴国？”
重华：“只能安抚交好，有利而无害。”
虎娃：“既然你我都能看明白，巴君少务是白痴吗？”
重华又苦笑道：“当然不是，但奉仙君此刻非是答我之问，而是在答天下各部之问……就不谈巴君了，只谈奉仙君本人。”
其实很多人担忧或者猜疑的事情，是巴国会通过那条道路发兵或运送战略物资相助崇伯鲧。他们又将崇伯鲧开道入巴原和南方大战联系到一起，因为虎娃的身影出现在这一系列事件中，就像一个幕后的大阴谋家。
而虎娃通过反问告诉重华，少务应有自知之明，巴国完全没有必要卷入中华各部之间的冲突中，那样会付出巨大的代价却得不到相应的好处。无论谁是中华天子，都会尽量安抚与交好巴国，只要少务安坐巴原，各方势力都不会去得罪他。
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最大的好处，又何必付出代价卷入冲突呢？少务只要不是白痴，就不会跑到巴原之外去挑事，他要防备的反而是其他势力在巴原生事。
声明此事与少务无关，虎娃又反问道：“我本人还有什么好谈的？”
重华：“只是有疑惑而已，您出现在所有的事件中，不能不令人起疑。您早知大江两岸各部形势，以仙家手段只需顺势为之，便可导致一场大乱。只是不知，奉仙君为何要这么做，您幕后又是何方势力？”
虎娃笑了：“莫说重华大人不知，我自己也不知啊！你是故意要这么问的吧？但你有句话说错了，我当初并不知大江两岸各部形势。你此番与侯冈同来，想必也问过他了，清楚是那时是什么情况。”
重华的神情颇有些哭笑不得：“我当然已问过侯冈，他和你当时是什么情况，也都清楚，但在他人看来，恐难以置信啊。你路过就是路过，少甲辰该死就是该死，只是顺手帮了那些可怜的奔流村族人一回。奉仙君当真是至简之人！”
虎娃做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到太多人几乎不敢相信。他接着反问道：“重华大人若不清楚实情，又会猜疑我挑起大乱与谁有关，不会是真的想到了少务身上吧？”
重华：“在见到侯冈之前，我曾猜疑你是雨师计蒙的同谋。”
虎娃纳闷道：“雨师计蒙？我又与此人何干？”
重华解释道：“因为奉仙君先前并不认识帝江，所以未觉共工部此番行事阴损异常，那不是帝江的脾气。待见到计蒙出现在帝江身边，我才明白过来……你想追查屠灭奔流村一族的凶手，禄终和帝江都不可能做这种事。他们不是不会杀人，但不会那样杀人。”
虎娃眯起眼睛道：“重华大人在暗示我什么吗？”
重华：“我只是说出我的判断，但我亦无证据。”
虎娃：“您方才问我的那些话，其实蛊黎钟和吴回都问过。他们也曾提醒我，屠灭奔流村一族究竟符合谁的目的、对谁最有利，谁就可能是凶手。”
重华低头叹息道：“如此说来，可怜的奔流村一族，谁都有可能杀了他们，因为那符合所有人的目的。重辰部要有开战的借口，九黎要以此激发士气，共工部巴不得他们斗个两败俱伤……还有幕后欲挑起这场争斗者，更有可能暗中下手。”
虎娃：“若我真有阴谋欲挑起大乱，连我自己都有可能杀了奔流村一族，甚至连重华大人您都脱不了嫌疑，是不是这样？”
重华：“所以我说该为奔流村一族之死负责者，今日皆在天使大营中。但此事的确与我无关，我事先甚至毫不知情。”
他用脚尖在岸边的泥滩上划出一道深沟，然后又一脚把这条沟给踩平了，接着道：“若裂隙已深，难以弥合，只能让壁垒自行崩塌。我为除凶平患而来，凶患已成、冲突难抑，只能待其爆发宣泄后方可平定。我实非挑起争端者。”
虎娃：“丹朱当初做的，符合天子帝尧的想法，可惜终究不能弥平隐患……而我当初若未路过奔流村，会有今日之事吗？”
重华：“当然还会有，实也与你无关……奉仙君方才说，蛊黎钟和吴回都曾问过与我今日同样的问题，我倒是建议您，此话今后莫再对人提起。”
虎娃：“为何？”
重华似是玩笑道：“假如这真是你的阴谋，曾当你面揭穿阴谋者都死了，这不更令人起疑吗？”
虎娃亦笑道：“我若真是那样的人，重华大人今日约我私谈，又当面揭穿阴谋，处境不是更危险吗？”
重华：“那倒不会，你若并无阴谋，我自然无恙。若真是你的阴谋，那么多人都看着我单独与你离开大营，若我出了任何意外，你都难逃嫌疑。所以奉仙君此刻反而得保证我的安全，我没什么好怕的。”
虎娃：“不开玩笑了！重华大人是否想到自己的处境真有凶险？若有人存心挑起大乱，先刺杀你再栽赃于某一方，可比死一个少甲辰后果严重多了。”
重华无可奈何道：“我当然清楚，无论谁来做这个天子使者，都会有此凶险，但总得有人来吧？而且你能想到，在场各方势力也都能想到，都会防着对方这么做，至少我在此地还是安全的。但话又说回来，真有人这么干的可能性并不大。有怨恨冲突而互相指责对方很正常，但想刺杀天使栽赃，那就是公然反叛、欲招至灭族之祸了。”
虎娃：“我该说的都已说了，重华大人还有什么想问的？”
重华：“大营之中，奉仙君原是最不可测之人，明日公断之前，我见奉仙君一面，是不想再出节外事端，就算是我多心了。此刻只有最后一问，你如何能在战场上顺利劫走吴回？”
虎娃取出一枚玉环道：“我今日在大营前唯一未说的事情，就是崇伯鲧大人曾交给我一件信物。”
重华微微一怔，有些变色道：“奉仙君将这信物随身带着，怎不早说！”
虎娃有些无辜地一摊双手道：“我忘了，真的是忘了！今日并非是我去找你，而是重华大人来找我的。”
两人结束了这番私谈，并肩走回大营，虎娃突然以神念道：“如你所言，能为天下除凶平患者，才真正配得上天子大位。你今日既行除凶平患之事，有没有想过自己能成为天子呢？”
重华突然怔住了，停下脚步好半天都没说话，眼见虎娃已经走向大营，又突然开口道：“奉仙君，请留步！”
虎娃转过身来道：“重华大人请放心，今日之语，我不会对他人提起。”
重华：“我今日之所以私下与奉仙君说了这么多，是你令我感觉似曾相识。”话音中带着还复杂的神念，然后举步走入大营。
虎娃令重华感到似曾相识？他们当然不是同样的人，一个人是“看不透”，另一个人是“很简单”，但重华另有所指。
重华虽然是颛顼后裔，但到他父亲这一代已是平民。重华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凭的就是他本人的才干，且能人所不能。
其父瞽叟以及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是如何几次三番谋害于他、而重华又是如何恭顺仁孝待之的事迹，早已传遍天下各部，令重华博得美名。对于此事，虎娃曾有不同的看法、认为重华谋虑甚深，但它同样也说明了重华能人所不能——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出身低微而有才华的人很多，但仅有才华是不够的，因各种缘故被埋没的人才还少了吗？对于别人而言，那样的经历可能只是苦难，但重华却恰恰能让它成为一种机会。
而另一方面，就算身处高位而无才干，或有才干却无实行，都不可能成就功业。重华能有今天，不仅是他抓住了机会，随后也展示了才干、真的做了很多事情。
他成了帝尧的女婿，看似受尽天子恩宠，但处境也很尴尬。若崇伯鲧未能成为天子，在帝尧眼中，重华就可成为与当年仓颉类似的一个过渡人物，然后再传位于丹朱。
这种可能性也许不是很大，因为丹朱想与崇伯鲧争位的胜算并不大，但只要还有一丝可能，重华就得明白自己是什么处境。
重华已了解虎娃的身世。虎娃出身巴原北荒村寨，少年时孤身进入巴原，一步步走到如今，其人看似至简，其实又是多么不凡！重华的神念并没有明确表达任何意思，只是发出了某种感慨，这感慨耐人寻味。

第007章、人皇教化
在共工部君首的帐篷里，帝江手持一枚玉箴道：“伯羿斩杀的妖邪中，未曾听说掌机之名，但掌机自那时起便下落不明，想必已凶多吉少。当初他获罪远遁南荒，暗中收集九黎各种情报定期告知族中，这便是他失踪前送来的最后一枚玉箴。”
一旁的雨师计蒙道：“若真是撞在了伯羿手中，掌机恐难生还，可惜了这等人才。但他也没有白在南荒潜伏这么多年，送来的情报非常重要，否则我等也不知九黎竟操练了那样一支大军，伯君大人您则顺势定下了今日的妙计。”
帝江：“这不是我的妙计，而是雨师您的妙计。按我的脾气，就直接率大军渡江进入九黎，就不信吴回还能跑得掉！”
计蒙：“九黎诸部本就希望借共工之势与重辰相斗，您若真率军进入九黎之地，禄终必然也会随吴回渡过云梦巨泽。胜负且不说，却白白便宜了那些黎民。”
帝江收起玉箴道：“所以说还是雨师大人之计高明，您来了，于我若得天助。明日中华天使公断，不可不罚重辰。而重辰若有不满，我便可助中华天使弹压，正等着禄终暴怒呢。”
计蒙：“无论计策再高明，也得有帝江大人您这样的明主方能施行……重辰军力大损，暂时已不足为患。至于九黎已元气大伤，更与重辰结下死仇，各位大巫公若想自保，将来都不得不投效于您，可先从器黎入手分步蚕食，九黎各部皆将为共工所属。”
帝江得意地笑道：“丹朱收服九黎，很好，那我就以丹朱的名义真正去收服九黎吧。以共工如今之势，再借九黎之手，来日也必创重辰。云梦两岸、大江南北，中华南方将来尽是共工之国。如今既有少务在前，我未尝不可效仿之。”
计蒙：“那巴君少务，不过是坐拥父辈之余荫、巴原之地利而已。巴国只能困守于偏远一隅，少务哪能与帝江大人您相提并论。”
这便是帝江如今的野心，而巴国以及巴君少务的出现，也促使帝江萌发了这种野心。暗中为他出谋划策亦煽风点火者，就是眼前这位雨师计蒙。
计蒙的打算，第一步就是助帝江收服与吞并九黎，然后再重创重辰，成为一统原共工、重辰、九黎三地的霸主，在中华南方建立共工之国，就像巴原上的巴国。这第一步打算如果能够成功，那么下一步的计划未尝不可更大胆、更惊人。
共工部是炎帝后裔，其祖先跟随末代炎帝榆罔一起归顺轩辕，也参与了击败蚩尤的大战，所立功劳甚大。炎帝所属部族后来被称为四岳部，共工原是四岳的一支，而且是其中最强大的一支。
因为战蚩尤、防九黎，共工部在大江北岸获得了大片的领地，逐渐脱离四岳部的控制成为一支独立的大型部族势力。当年掌机曾怂恿共工部反叛中华天子自立，谋事不密被人告发，天子下令将掌机擒下送往帝都治罪，结果却让掌机跑掉了。
掌机能跑得掉，当然也是共工部故意放走的，这也是其布置在九黎之地的一招后手，掌机与共工部君首之间总是保持着秘信联系。如今雨师计蒙来到帝江身边，煽动起帝江的野心，也让帝江看到了成事的机会，一番谋划之后赢得了今日的大好局面。
帝江志得意满道：“我若成事，国中不设历正宫，当复炎帝朝之司职，以雨师为大祭。”所谓大祭是泛称，指的就是国中地位最高的、掌管祭祀的官员，类似虎娃曾在巴国的司职。这也曾是炎帝时期的雨师赤松曾担任的职务，势力与影响极大，在国中宛如神灵。
计蒙笑道：“多谢将来之水帝！”
共工部历代君首享“水正”尊号，从计蒙口中冒出来“水帝”这个称呼，可让帝江开心无比啊，他很亲热地抓住计蒙的胳膊道：“水帝、雨师，乃是把臂兄弟。我帝江有生以来，最佩服的就是雨师大人您，如今诸事每一步，皆如在您的指掌之间。”
计蒙：“这是您的福缘，我愿为水帝之大业臂助。”
帝江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看着计蒙道：“雨师大人料事如神，您的指点如今已一一应验，包括南荒战事的每一步。而我今日在大营前听那位奉仙君之言，奔流村一族莫名尽遭屠灭，他是来找凶手的。此事很是蹊跷，究竟会是谁做的呢？”
计蒙似笑非笑道：“谁都有可能杀了他们，包括那位奉仙君本人，但妙就妙在，此事对您的大计亦有利。区区村寨黎民，已死得其所，帝江大人何必再为他们操心。明日天使公断，我等且看好戏吧。”
帝江：“有雨师大人在一旁随时指点，本君放心得很。”
……
此日天明后，天使营地中央的大帐周围护卫环列，但有资格进帐议事者却不多。重华居中而坐，侯冈在其右侧，帐中还有禄终、帝江、器黎干、木黎户、山黎狻、飞黎望、蛊黎涂等七位君首坐于对面，另有虎娃和计蒙随同列席。
这里不是巴原，虎娃虽身为奉仙君，但未必比这几位君首更有权势，再加上他只是陪同列席者，所以座位排在七位君首之后、雨师计蒙之前。
虎娃并不计较这些，反正坐哪儿都行。禄终却不干了，起身沉着脸道：“奉仙君是代表崇伯鲧大人而来的使者，怎可位列众君首之后？”
尽管禄终对崇伯鲧或有敌意与不满，但另一方面，就算崇伯鲧是他的敌人，在这种场合也要尊重其身份。众人闻言皆吃了一惊，纷纷开口让虎娃坐到前面去，不是和大家坐在一起，而是转过身来与天使大人并肩，与侯冈一左一右坐在重华的两侧。
不仅禄终如此坚持，就连五位大巫公甚至包括帝江也都是这个态度。
帝江与崇伯鲧当然不属于同一派势力，但在这个年代，就算是不同阵营的各部族之间，也是很注重身份的。崇伯鲧的确地位尊荣、威望极高，大家都认同代表他而来的使者就应该坐在那样的位置。
重华一指左手边道：“看来在这边远之地，崇伯鲧大人的私使，地位犹胜帝都公派之天使。奉仙君，您且上前就座吧！”
重华说出这句话时并不带任何其他的语气，就是很平淡地在描述一个事实，但若仔细琢磨，可能其含义颇深呐。
虎娃解下腰间的神器玉环，摆手道：“我并非代表崇伯鲧大人的使者，只是临行之前，崇伯鲧大人交给了我一件信物而已……”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神器玉环突然飞了出去，将帐中众人皆吓了一跳，各自闪身露出警戒之色。竟在这里御器施法，难道是想刺杀谁吗？大帐中众人修为清一色皆在大成之上，他们虽做出警戒的姿态，却没有出手阻拦，因为并没有感应到任何敌意与杀机。
虎娃也大吃一惊，因为神器玉环是自行飞出去的，并不是他施法催动的。只见玉环在大帐中央化做一人多高的光圈，宛如一道门，然后崇伯鲧的身形就穿过这道奇异的门户走了出来。
一直端坐的重华立刻站起身行礼道：“崇伯鲧大人！您不是已奉帝命远去西荒高原了吗？”
九黎五位大巫公原先并不认识崇伯鲧，此刻也知道来者是谁了，帐中人全部站了起来向崇伯鲧大人行礼。崇伯鲧一一还礼道：“我的确已远去西荒高原，这只是一道神意随奉仙君路过此地。不打扰重华大人公断，今日只想列席旁听、做个见证。”
路过？虎娃是目瞪口呆，崇伯鲧什么意思，远去西荒高原，怎么能路过这里？而崇伯鲧此时确实已身在西荒高原，来的并非地仙之阳神化身，也不是什么幻影或者分身之类，但情况又与之都有点类似。
或可将眼前之人，就视为崇伯鲧从遥远的西荒高原上，以仙家大神通发来的一个投影，除了施展不得神通法力，行止皆与常人无异，见之就如同面对崇伯鲧本人。
虎娃此刻才完全反应过来，为何吴回见到玉环时会有那样的态度，想必他是认识这件神器的、清楚其代表了什么意思。而且虎娃也明白了，为何昨夜重华看见这件信物时会当场变色，还责问他为何不早说？
重华与虎娃私下说的有些话，确实不适合被外人听闻，因为是在特定的语境中面对特定的人，若传入他人之耳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玉环一直在虎娃手中，而虎娃也不清楚这是何等仙家手段，他的修为毕竟不如崇伯鲧。但虎娃也有感应，在平常情况下，崇伯鲧应不能通过神器玉环窥见虎娃之私，否则虎娃早就发现异常了。而且以崇伯鲧大人的性情，想必也没有窥探他人私秘的癖好。
但另一方面，重华昨夜当场变色也很正常，他也没想到崇伯鲧竟让虎娃带来了这件神器。
此刻崇伯鲧以真仙境界施展大神通，通过虎娃随身携带的神器玉环，相当于穿过万里之遥来到了此地参与这场公断。他一露面便表态不会干涉重华的公务，就是坐在旁边看着。
崇伯鲧本人“到场”了，也就没有虎娃什么事情了，于是虎娃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但重华坐的地方得稍微让一让了。大帐正中央排了长案，崇伯鲧与重华并肩落座面对众人，侯冈还是坐在右侧。
崇伯鲧的身份也是中华天使，只是他此刻执行的使命不在此地，而论本人的地位，他的确比大帐中所有人都要高。坐下之后，崇伯鲧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众人，但他的目光本身就似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从某种意义上说，崇伯鲧也是来给重华撑腰的。但有他在场，重华也难偏袒某一方。
重华这几天该见的人都已经见了，针对公断现场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意外枝节，基本都做到了心中有数，没想到又出了这样的变故。
经过了这一系列波折，重华深吸一口气，先侧身向崇伯鲧点首示意，然后转回来面对众人，终于神色郑重地缓缓开口道：“自古人皇教化，部民不以身戴罪。凡受人皇教化各部，若有纷争，共伐挑起仇杀之人。天子派使公断，只惩治为恶之徒……”
帐中众人此时或不知，重华今日主持公断开场说的这一段话，将一度传扬天下，甚至在此后的一千多年中，天子使者为各部冲突调停公断时，都会先说这一段话，若约定俗成。
重华的话是什么意思，含义很复杂，很多地方只能去意会，若勉强用语言解释，首先要追溯到上古时太昊的事迹。太昊开创中华之国，被尊人皇，而后才有青帝、炎帝、黄帝等人皇世系。
太昊创立中华之国，就是一个不断联合与融合各部族结盟的过程，其间当然也经历了很多征伐与纷争。太昊立国之后，在解决各部冲突的实践过程中，总结和推行了一种原则，那就是部民不以身戴罪。
后世之人可能很难理解是怎么回事，但在当时的年代却有非常强的针对性，甚至是某种文明思想的奠基。当时的部族冲突往往非常残酷，获胜的一方经常会把敌对一方的男女老幼尽数屠灭，就连其村寨也全部焚毁。
能讲明白的道理，都是人总结出来的，在还没有人总计的时候，那当然就没什么道理可讲了。因为各种缘由，爆发冲突的部族之间，往往会宣样各种互相仇视的思想。比如甲部就会宣称，乙部如何不堪，因此乙部中的每个人都是该死的，这种情况下冲突，结果往往惨烈得难以想象。
太昊身为中华人皇，在为各部调解冲突、做出公断时，并不认可只要是出身于某个部族的人就该死或有罪，只看他们具体的行为是否有罪，从而做出不同的惩治。
战场上杀人，难说是私仇，因为在那种场合你不挥刀都不行，那么公断的原则，就看是谁挑起了战争，又有没有道理挑起这场战争？更重要的另一方面，无论是什么理由导致的冲突，谁都不能屠杀无辜。
一个部族如果犯了错，确实应该承担后果，而且这后果有时是举族承受的。该赔偿就赔偿、该道歉就道歉，有罪行的人将受到处罚，无论是哪一方的行为。
需要注意的是，“部民不以身戴罪”，与国中有没有株连亲族的重刑是两回事。株连亲族的刑罚，还是针对某些人具体的罪行，由天子公断后做出的一种处罚。
那么人皇主持公断的标准又是什么呢？起初是把各部首领召集在一起，去一一询问，比如甲部对乙部做出的某种行为，你们希不希望它出现在自己身上？如果不希望的话，那么这样的行为又该受到怎样的处罚？
以此为基础，渐渐形成了最早的国中礼法，然后大家才有道理可讲。
这就是重华方才提到的上古人皇教化，而中华所属各部，皆受人皇教化，也都应遵守这样的盟约。而不遵从这一准则的各部族，往往被称为化外之民。
人皇教化，也是后世天子号令中华各部制定盟约的基础，也代表了某种文化思想的萌芽。无论是在重华之前还是在重华之后，中华各部之间的纷争冲突常有，这种准则有时并不能得到真正的贯彻与施行，但它始终存在于思想中。
这就像世间有很多法令规定的罪行，但还是总有人会不断地去违反法令，而大家也清楚那样的行为意味着什么。用后世的语言来说，所谓人皇教化代表了一种“政治正确”。
重华今日开口首先提到上古人皇教化，便是奠定了这场公断的基调，也打消了在座某些人内心深处可能会有的图谋。

第008章、侯刚之问
重辰与九黎的冲突，自少甲辰之死而起，天使公断，也当从少甲辰之死开始。重华将虎娃转呈天子的那枚玉箴交给众人传看一番，事情过程已经很清楚了，而且虎娃与侯冈此刻都在场。
还没等别人说话呢，禄终已开口道：“我父君离世前已声明，少甲辰之死与奉仙君及侯冈大人无关，他们只是路过，只怪沿途众族人认错……父君伐九黎时尚不明内情，事后也多谢奉仙君与侯冈大人作证，方能明了真相。”
重华又说道：“我也得多谢奉仙君与侯冈大人，否则此事难以辨明。是奔流村族人杀了少甲辰，禄终大人又想怎么追究呢？”
禄终面无表情道：“他们都已经死了，已无从追究。但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请天使大人公断吧。”
重华点了点头：“下面就该轮到蛊黎部的事了。奔流村族人杀了少甲辰之后，害怕被追究，于秋收后渡泽而去、到达蛊黎之地。蛊黎部欲开拓南荒正缺人手，便收留了他们。重辰部发现少甲辰失踪而奔流村众族人逃亡，查到了奔流村族人的下落，派使前往蛊黎部索人。蛊黎部却拒不交回，此举无理。”
蛊黎涂开口解释道：“既然收留了他们，就是不想让他们再受重辰残害，怎能把人交回？”
禄终却冷笑道：“话说得倒好听，可他们人呢？都死在你蛊黎部的地盘中，却连凶手都不知是谁！”
重华咳嗽一声道：“诸位不必争执。奔流村族人为吴回大人逃亡之家奴，吴回大人派使追索，蛊黎部应当交出。若怜其困苦、欲收留庇护，按国中礼法，也应先与来使协商、出财货赎人。”
既然已经上升到天子使者公断的高度，对有些事情的看法，就不应该带太多个人感情色彩，而要先讲国中礼法。奔流村原在吴回的私人封地中，其族人的身份也都是吴回的奴仆，某种意义上类似于私人财产。
奴仆逃亡的事情常有，有时主家若追不回来也就算了，但如果派使追索，蛊黎部确实应该把人交出来，否则在当时的年代，会被视为一种非法侵占行为。不想交人也可以用另一个办法解决，那就是交财货赎人，但这需要双方协商、征得重辰部的同意。
山黎狻开口道：“在那种情况下，天使大人难道认为吴回会答应吗？”
若是换一种情况，只要蛊黎部姿态放低一点，象征性地交点财货也许就行了。可是事涉少甲辰之死，而重辰部也早就准备好了欲攻伐九黎，哪怕蛊黎部愿意交出再多财货，吴回都不能答应——在座众人对此皆心知肚明。
重华却板着脸道：“吴回大人答不答应，那是他的事情；而蛊黎有没有这么做，则是蛊黎的责任。我想问清楚，蛊黎部是先提出交财货赎人的要求，而后被吴回大人拒绝，还是直接就拒绝交人？”
蛊黎涂小声道：“无谓之事何必再做，蛊黎钟直接拒绝了吴回的要求。”
重华追问道：“这些都是蛊黎钟做的？”
蛊黎涂：“是的。”
重华又用目光扫视另外四位大巫公，那四人也都点了点头。重华厉声道：“蛊黎钟私留吴回大人逃亡之奴仆，被人上门追索却拒不交出，亦不出财货赎人。况且事涉少甲辰之死，不交出案犯让重辰部查明，在吴回率大军到来之时，反将奔流村全体族人尸身摆到阵前挑衅。若说蛊黎钟怜奔流村族人无辜而有心庇护，此辩解之言，在公断时不可采信！因其既未保全奔流村一族性命，事后又辱其遗体。蛊黎钟行事无礼，存心挑起两部之战，当受重罚，应押往帝都交有司论罪，由天子下令惩处。”
在场众人都有些错愕。重华公断，第一下板子居然打到了蛊黎钟身上，但仔细一想，将事情层层剖析，重华的公断并无偏颇之处。首先要为两部之争负责任者就是蛊黎钟，在座的九黎五位大巫公也都没有出言反驳。
副使侯冈适时开口道：“蛊黎钟已死，尸骨无存，无法押至帝都处罚。”这才是问题关键，反正怎么罚蛊黎钟都无所谓了，五位大巫公又何必再计较什么呢？
重华：“无论其人还能不能受罚，也要先明其罪。其人已死，有些事情已无法再追究，但另一些处罚仍应承受。蛊黎钟身为蛊黎部君首，私自藏匿他人之奴仆，等吴回大人上门追索时见到的却是尸体，他亦有责任交出杀人凶手。”
侯冈：“蛊黎钟本人也交不出凶手了。”
重华：“可是他仍须交财货赔偿，这是整个部族的责任，就算蛊黎钟已经死了，这笔财货也要由蛊黎部来出。今日我主持公断，就请重辰部与蛊黎部当面协商，究竟要赔多少？”
蛊黎钟人虽然死了，但账还得算，他是以君首的身份代表蛊黎部做的事，所以这笔钱得由蛊黎部来出。共工部君首帝江忍不住质问道：“吴回因一己之私怨，率大军进犯九黎，残害黎民无数，这笔账又怎么算？”
帝江此时开口说这样的话，显然是在拉拢九黎。重华瞄了他一眼道：“账要一笔一笔地算，事情要一件一件地断，先了结这件事，再谈下件事……禄终大人，你要多少财货？蛊黎涂大人，你又想出多少财货？此刻就现场协商数目，若有分歧难决，便由本使公断。”
禄终冷冷道：“我要的，他们赔不起！”
这时虎娃突然开口道：“天使大人，按您的裁决，奔流村一族是否仍是吴回奴仆？”
重华：“如今是禄终大人之奴，尽管他们已经死了。”
虎娃起身来到禄终面前行了一礼：“君首大人能否答应我一个请求，我出钱将他们从您手中赎出。”
禄终看了虎娃一眼，意味深长道：“看在我父君的面上，我可答应奉仙君的请求。说什么赎，人又不是你私留的，我直接卖给你得了，出多少财货随意！”
虎娃：“中华天使公断的场合，我怎能随意，这些黄金请您收下！”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颗金灿灿的头颅，将这块人头大小的黄金以双手递给了禄终。
金头很沉啊，一般人根本拿不动。虎娃一直随身带着不少黄金，曾经用金头“买”下玄衣铁卫的人头，但黄金还没用完，此刻又掏出来一颗金头。
禄终接过黄金道：“奉仙君真是大方，奔流村族人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值钱吧？”
重华见禄终已收起黄金，接着开口道：“禄终大人的奴仆已成奉仙君的奴仆，不论是死是活。既如此，就应是蛊黎部赔偿奉仙君。”
虎娃摆了摆手道：“我与蛊黎部很多族人有旧，也曾接受过他们的招待，之所以从禄终大人手中买下奴仆，就是想免去蛊黎部赔偿之责。”又环顾帐中众人道，“奔流村一族既是我的奴仆，我便要追究杀害他们的凶手，那颗金头，其实是买下凶手的人头。”
重华：“奉仙君的私事暂且不提，我们公断重辰部大军进犯九黎之事。”
副使侯冈突然开口道：“重华大人且慢，请问重辰部何时进犯九黎了？”
山黎狻、木黎干、蛊黎涂皆面现怒容道：“侯冈大人为何明知故问？”
侯冈却不动声色道：“我说的话，可能让九黎诸位君首不满，但在这种场合，必须要问清楚——吴回大人率军究竟进犯了哪一部的领地？”说着话一挥手，一幅画在绸布上的地图飞起，凭空悬于大帐后方的正中央。
地图上不仅标注了重辰与共工的领地，还标注了九黎各部村寨的位置，也包括山川、河流、道路等分布情况，更用醒目的颜色画出了吴回的进军路线，以及重辰与九黎大军交锋的战场所在。
侯冈解释道：“这幅地图，是重华大人亲手绘制。九黎各部村寨的分布，是依据当初帝子丹朱南巡时、九黎五位大巫公亲自提交的图册所注，还标明了各路妖邪曾盘踞之地。我曾陪同奉仙君远游，自云梦巨泽西岸进入蛊黎之地，沿途尽是无人荒野，渡泽之后又走了很远才到达九黎村寨。所以我想问清楚，吴回大军究竟进犯了哪个部族的领地，双方交战的地点又在哪里？”
帐中众人都有些傻眼了，五位大巫公皆涨红了脸却说不出话来；帝江欲言又止，似是被雨师计蒙暗中阻止；计蒙则眯着眼睛大有深意地看着侯冈。
地图上标得清楚，吴回大军登岸、扎营、与九黎大军交战之地，根本就不在蛊黎部的地盘中。蛊黎部离那里最近的村寨也有八十里远呢，那一带地方原是修蛇占据的地盘！
别说是九黎南迁之后，就算是轩辕打败蚩尤之前，修蛇便早已盘踞在那一带了。修蛇盘踞之地原本不适人居，伯羿与修蛇一番大战，林木摧折、山陵崩颓，才平整出了那么一大片地方。
伯羿斩尽南荒妖邪，九黎诸部可顺势开拓地域，但他们的人丁有限，短时间内不可能涉足太多地方。吴回奇袭当然要讲究出其不意，他选择的登岸进军路线，便是尚无黎民活动的区域。无论怎么算，那里在开战前也都是无主之地。

第009章、意料之中
九黎诸部想当然地认为，伯羿斩杀妖邪后，清出的地盘就是他们的，因为他们离那里最近，这就是一个被默认的事实。但侯冈却指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严格地说起来，吴回大军并未进犯九黎之地，那一带尚是无主之荒野、自古有修蛇盘踞。
从军事角度，九黎早就准备好了大军，不可能等到吴回突破隘口之后再迎战，他们要给后方村寨的战略安排争取时间。在他们的意识当中，云梦巨泽之北是重辰之地，云梦巨泽之南就是九黎之地，却忽略了这样一个问题。
大家都愣了好半天，还是雨师计蒙率先开口道：“吴回大军压境，难道九黎要等他杀入家门才奋起御敌吗？”
重华看着计蒙居然笑了，点了点头道：“说得好，大军压境，请问‘境’在哪里？按中华礼法，君首不得兴兵进犯另一部领地，若想公断明白，也必须问问在座的各位君首，你们的领地边境究竟划在何处？”
侯冈却叹了口气道：“其实此事也怪不得诸位君首，重华大人，您上次为天使册封五位伯君之时，就没有将使命尽数完成啊！封伯君而不划各部领地，因此才有今日难决之事。”
副使侯冈居然当场指责正使重华上次没把事情办好，而重华也没有反驳，他做痛心疾首状，用拳头打着胸口道：“是我之过！……既如此，今日就请五位君首划清领地吧。”
部族领地的意义，不仅是自己划出一块地盘，它是接受册封、与其他各部定立盟约的基础，代表着天下公认的利益和责任，受到监督与保护，其他各部不得随意侵占与进犯。但重华去年册封九黎五位伯君时，却没有划清楚。
这其实也怪不了重华，就连九黎五位大巫公自己都排斥。当时刚刚扫平妖邪，有大片无主之地尚待开垦，且九黎五大部很多村寨都是交错分布，划界之事也就暂时放下了。而更早的时候，丹朱就提过这件事，但九黎诸部大巫公根本就没接茬。
他们当时不接茬的原因很微妙也有些复杂，说不清道不明，可能是在内心深处，隐约对除九黎之外的其他各部族始终怀着敌意。
历代口述传承的巫史，在不断重新编纂、演变的过程中，也在有意无意给九黎各部民众灌输一种敌对意识，要在巫神的指领下，为蚩尤招魂、征服天下。他们迁至南荒，便认为南荒之地都是他们的，甚至重辰、共工……之地将来也是他们的，目前不过是暂时偏居。
但这无论是从历史还是从现实的角度，都是扭曲的，不接受人皇教化也就罢了，甚至也拒绝相安共处，为自身与天下各部都埋下了祸患。
因此重华昨夜才会有感叹，幸亏“蛊神”、飞黎赤、蛊黎钟等人都已不在了，而且经此一战，九黎各部中强烈坚持上述观点的死硬分子，也几乎都被打光了。九黎各部无力再战，只求在自保中尽量改善处境，因此有很多事情，如今才有机会去推行。
侯冈一招手，那悬在空中的地图又落了下来、平铺于众人眼前，不紧不慢道：“重华大人去年就该完成的使命，便在今日了结吧。五位君首都在场，并有中华天使公断、众人共同见证，将各部领地划分清楚，愿将来莫再有今日之争。”
帝江忍不住喝道：“今日是裁决两部大战之事，还是来为诸部划分领地的？此事可容后再议，应先论吴回之罪！”
重华面无表情道：“以前事为师，乃后事之资。将来再有冲突，也好断明是非。五部伯君首早已受天子册封，天下各部不得侵犯其部族领地，首先得明确其领地何在，这也是保护黎民得以生息安宁，怎可不于今日裁定？”
虎娃看着重华与侯冈，心中暗叹不已。这两人来的路上应该早就商量好了，在裁决现场一唱一和，突然将事情引到划分部族领地上。而且重华昨夜与飞黎望的密谈内容，虎娃已知晓，重华完全就是有备而来，反倒令帝江感觉是节外生枝了。
五位大巫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飞黎望率先开口道：“大战之后，黎民疲弱急需休养，我等得向天下各部明示，哪些地域不得受进犯，这是保境安民之举。既如此，我先划出飞黎之地，若有不妥，则与四位君首商议，并请天使大人公断。”
飞黎望这一出头，其他四位大巫公也坐不住了。重华既然当场抛出这件事，便就是料到这几位大巫公会有什么反应。
飞黎望刚才说的话很对，九黎刚刚遭受重创，若再遇外敌入侵，只能龟缩在南荒深处据险固守，根本无力发起反击。他们是随时会受到威胁的人，既请中华天使公断，就要尽量得到各部盟约以及中华天子的庇护。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将责任和利益范围划分清楚，哪些地方是你的、他人不得进犯？大战已经过去，结果难以改变，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将来的生存与发展。
飞黎望已经带头划领地了，而飞黎部的位置可是在九黎各大部的中央，他向外多划一片，其他各部就等于少了一块，怎能不商议清楚。只要其他四位大巫公与飞黎望商议，就等于自己也开始划领地了。
此事关系到每个人眼下最大的切身利益，在搞明白之前，其他的事情都得暂时放下，就算帝江不满亦阻止不了。
九黎五大部原先只是一个整体的族群分支传承的概念，但从这一刻起，也有了明确的地域以及权责概念。不仅重辰或共工不能无故侵犯九黎之地，九黎五大部之间也会受到盟约的束缚。
重华给了他们五根削尖了的软树枝，沾着红色的颜料就在地图上现划，五位大巫公之间很快就起了争执。
飞黎望故意向外多划了一点，山黎狻立刻就不干了，指出那本应该是山黎部的地盘。飞黎望则笑着劝说，如今妖邪已除，山野深处还有大片地方可以开垦，就不必计较这些了。
木黎户却插话反驳，尚需开辟的荒野，怎能比得上早已定居开垦两百年的地域？原先诸妖邪占据之地好商量，大家谁先开垦就是谁的，但已有的地域必须先严格分清楚。
重华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在众人争执最激烈时摆手插了一句：“五位伯君首划出部族领地，也别忘了划出你们本人的封地。封地本应为天子所赐，但九黎情况特殊，只要你们自己在部族领地中划出来了，族人不反对，我自当禀明天子认可。”
好嘛，这下五位大巫公又有得忙了，先在部族领地中划出本人的封地，然后再协商各部族的领地边界。各大部有不少村寨是交错分布的，此刻也看出了各位大巫公的聪明才智，对着地图居然当场就想出了解决办法，互相交换搬迁村寨，使各自的领地都连接成一整片。
好在南荒地域广大，各村寨散布得很开，中间很多地方根本就没人住，想划出边界并不难，九黎五大部已有的村寨地域，差不多用了半个时辰就搞定了。接下来有点难办的是大片适合开垦的无主之地，既然谁都没有占据，又该怎么划呢？
看他们在那里争了半天，禄终冷笑道：“既是无主之地，诸位却想划入自家之中、禁止他人开垦迁居，这又是何道理？若这样也行，当年我重辰部就将广袤南荒都划入领地之间，哪还有九黎南迁之事，你们一来便等同进犯！”
重华适时开口道：“颛顼为天子时，便有垦荒之策。中华四野之无主蛮荒甚广，颛顼帝鼓励众部族生息繁衍、多蓄人丁、开垦边荒。各部领地之外的无主荒野，邻近者皆可开垦，而后上报天子，再封入领地之中。”
重华首先还是以礼法公断。对于适合人居的无主之地，中华天子也鼓励各部拓荒，但要开垦之后才能纳入受盟约公认与保护的部族领地，原则上是谁开垦便归谁所有。
若是一片尚无人涉足之地，某个部族未经开垦就想私自把它划进自己的地盘，这也是不被认可的行为。因为部族领地就意味着受到盟约的保护，邻近的其他各部便不可再进犯了。
对于九黎五大部而言，某部划一片无主之地归自己，看似没有侵占别人的地盘，但其他四大部也不能答应啊，那就意味着他们将来也不可涉足了。
所以重华提醒各位君首不要太过分了，互相之间也得盯紧点，不能让对方随意乱划。无主之地就是无主，各部机会共有，谁先组织人手去开垦拓荒才算谁的。
其实在上古年代，无人占据的荒野很多，更宝贵的资源是相对不足的人口，就算在各部族已有的领地中，还有大片的荒郊野林分布。有些地方也根本不适合开垦、甚至是常人不可能涉足的。
真正有价值的地方，是那些已经历了上千年开发的沃野田园，凝聚了历代人的劳动与智慧成果，修建了水利排灌设施与来往运输道路，并建造了起到治理中枢作用、可在很大程度上抵御各种天灾人祸的城廓，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部族领地。
中华天子鼓励各部拓荒，但各部族在盟约中受保护的领地边境，必须要明确。在这个前提下，五位大巫公当然也想尽量多占一些便宜再说。他们最终划出来的地盘，要想受到国中礼法的保护，也得经过重华的公断裁决。
重华允许谁多划一点，都是在给面子，所以九黎五位大巫公皆有求于重华。重华将这份地图带回去，受保护的部族领地也只是暂定，最终还要由中华天子下令核准。至于中华天子怎么核准，那还不是要听重华大人怎么向他解释嘛！

第010章、请从我始
又用了一个多时辰，五位大巫公将各自的部族领地边界基本都已划分完毕，这是经过一系列协商后彼此都能接受的结果。交错分布在各部现有村寨之间的无主之地，基本都划入了各部领地之中；而处于各部现有地盘之外的无主地带，则大多还保持原状。
从现实条件来看，也没别人会跑到险恶蛮荒去和九黎争那些地方，而九黎自身目前缺少的则是精锐青壮。至于那些可能适合于开垦的无主地带，只看邻近的部族在将来有没有精力去继续拓荒了。
结果在现场由天使公断，而所谓公断，就是重华指着某一部划出来的领地，问其他四大部有没有意见？等到将五部领地都询问完毕，此事就等于告一段落。
由重华封存图册带回去上报中华天子，若将来再有部族争端冲突，包括九黎五大部之间的冲突，这份图册都可作为明确的裁决依据。
侯冈又将图册现场拓印了五份，交给五位大巫公每人一份。而五位大巫公此时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只想着赶紧回到部族。他们虽在地图上划出了各部领地，但族人们还不清呢，很多村寨需要协商搬迁，有太多的事情都得赶紧落实。
看着五位大巫公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帝江哼了一声，有些不满地开口道：“天使大人，接下来该公断吴回率大军进犯九黎之事了吧？”
禄终冷笑着反驳道：“帝江大人是聋子还是瞎子，方才侯冈大人说得清楚，事实大家也都看见了！我父君率大军并未进犯任何一部领地，而是进入无主之地，却遭遇了九黎五大部联军挑衅，因而有一番激战。”
雨师计蒙插话道：“禄终大人这么说，难道是想把别人都当傻子吗？大战的确爆发在无主之地，但吴回事先宣告，将要血洗九黎诸部，然后率大军突然出现在云梦巨泽南岸。他自己都没有否认其目的就是要进犯九黎，也是他率先开启战端。至于九黎五位君首，也千万不要只想着赶紧回去划分领地。这一战九黎折损四千多青壮，是五大部是共同上阵杀退了强敌。如今中华天使公断，你们就不想着回去该怎么和族人交待吗？难道黎民万众就能忘记这血仇吗？”
坐在重华身边的崇伯鲧突然开口道：“计蒙，你这是何意？若说九黎五大部多有折损，重辰部何尝也不折损了千余精锐青壮？如今侯冈大人指出的事实，是这两部大军在无主之地遭遇，因少甲辰之死以及奔流村族人的逃亡相争不下而爆发激战，各有损伤。
这就是一场部族之间蓄谋已久的械斗冲突，既然调集大军动手，就要想到会有什么后果、要能承担那样的后果。挑起争端者，首先就要自承其责。若有人自行跃下高崖，就应想到坠亡的结果，他人怎能指责是因那山崖太高？
天使调停公断，首在平息各部纷争；而平息各部纷争，应先罚有罪之人，警醒他人勿再挑起纷争仇杀之事、今后应相安共处。你之言，却分明是惟恐天下不乱，煽动九黎万民继续与重辰为敌。按照这般道理，你是否亦想怂恿重辰再发大军南征？
我也要提醒九黎五位君首，如今应已明了此战因何而起。吴回有吴回之责，而你们也不是没有责任，否则方才重华大人怎会先定蛊黎钟之罪？如今大战已止，还有人欲挑唆你等继续与重辰为敌。九黎若上此当，那便距灭族不远，重华大人一番苦心也将白费。”
崇伯鲧刚才没说话，但也没人能忽视他的存在，他一开口便直截了当提醒九黎诸部不要再上当。九黎如今的处境是图战后自保，须尽量修复与重辰的关系，至少要先放下敌意、不可再起冲突。
假如在第三方的暗中煽动下，九黎宣扬仇视思想、继续挑衅重辰，那么倒霉是的将是他们自己。雨师计蒙看似站在九黎的立场上去指责重辰，实际上就是想让这两部矛盾继续激化，最好是再来一场大战。共工部说不定还会暗中资助九黎、给他们提供刀枪武器。
但共工部如果这么做了，并不是真正在帮九黎，而只是将九黎当成了手中的刀。以九黎诸部如今的实力，不可能进攻重辰部的领地，一旦矛盾再度激化，只能是禄终率大军渡泽征伐九黎。无论那样的战争结果如何，被打烂的只能是黎民自己的村寨田园。
谁能从这种事情中得到好处？只有暗中煽动冲突的第三方。反正那样的战争也不会在共工部的地盘里打，被打烂的只会是黎民自己的家园。在那种情况下，九黎诸部恐怕只能彻底倒向共工部、成为完全受其控制的附庸。
共工部不仅可借冲突控制九黎，而且还可借九黎削弱重辰，可谓一举两得。崇伯鲧说话很直，干脆当面将这种阴谋都给挑破了。他不仅提醒九黎五大部不要再上当，也再次强调了天使公断的前提与准则。
帐中众君首脸色都变得很不好看，崇伯鲧最后又指着计蒙向重华道：“重华大人，今日由你主持公断，我本不该干涉，可眼见此人分明包藏祸心，忍不住开口。”
就这么手指着计蒙说他包藏祸心，这等于是当场打脸了，但崇伯鲧就这么做了，也不在乎计蒙能将他怎样。计蒙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崇伯鲧呵斥得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重华向崇伯鲧点首道：“多谢崇伯鲧大人提醒！我身为天子使者，自知轻重，当会谨慎裁断。”
然后他面朝众人道，“接下来，我们该谈吴回的责任了。尽管侯冈大人方才已指出，大战爆发在无主之地。可是在此之前，吴回就已扬言将发兵血洗九黎。那么究竟是谁率先挑起战端，又造成了怎样的后果，还须依据事实、以国中礼法而断。奉仙君，您一直就在大战现场，能否为各部作证、详细告知当时情景？”
虎娃是现场最重要的一位证人，他不仅经历了奔流村之事，后来又见证了那场大战的整个过程。他也没什么废话，直接发出了一道神念，让帐中众人如身临其境般了解到战场上的各种情况，尤其是战端开启的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重华面无表情道：“前事已有公断，是蛊黎钟挑衅在前，吴回率军而来事出有因。但在交战之前，蛊黎钟摆出了奔流村族人的尸身；吴回可索取赔偿，亦可要求蛊黎部协查凶手，总之并不一定要展开大战。可吴回分明早有预谋，以一己之私念执意开战，也是他首先下令军阵冲锋。重辰与九黎皆损失惨重，导致数千无辜死伤。应将吴回押至帝都交有司论处，并由天子下令治罪。”
禄终面现怒意，但终究忍住了没说话。重华不仅给蛊黎钟定了罪，此刻也给吴回定了罪，但不论怎么定罪，反正也不可能真的去处罚吴回本人了。
侯冈小声道：“吴回大人已死，不能押至帝都。”
重华郑重道：“吴回大人虽死，不能再以身受罚，但得明其罪以公告天下，此番大战，吴回并非无过。今日我既为天使公断，便裁定重辰部不得再因此怨恨与报复九黎五部。纷争应止，器黎部、木黎部、山黎部、飞黎部、蛊黎部，亦不得再宣扬仇杀之心、挑衅重辰。各部应安然相处、渐图修好，罚有罪之人、抚无辜之创。”
重华话说完了，禄终没有开口反对，九黎五位大巫公也没有再说什么。等了半天，还是帝江忍不住道：“重华大人，这就是你的公断裁决，事情就这么完了？”
重华点头道：“是的，本天使的公断裁决，结论便是如此。帝江大人若有不满，自可派使向中华天子申诉，指出重华有违国中礼法、行止不端、裁决不公之处。”
崇伯鲧又冷冷开口道：“重华大人奉天子之命，为重辰及器黎、木黎、山黎、飞黎、蛊黎六部冲突调停，不关共工部的事。就算谁要向天子申诉，也应是对裁决有所不满的当事一方，帝江大人却无此资格。我倒想问一句，如今冲突各方的六位君首皆无异议，难道帝江大人还想再挑起一场血战吗？”
帝江未及答话，虎娃却突然开口道：“重华大人，您的公事办完了吗？”
重华答道：“受天子委派，为六部调解争端、平息冲突、惩治罪徒，眼下已毕。有不满者自可申诉，不知奉仙君又有何事？”
虎娃：“私事！我要追查杀害奔流村全体族人的凶手，恰好中华天使在场，也请您做个见证。”
重华：“既是私事，我便不是代表天子公断，但见证无妨。除了我，还有崇伯鲧大人与各部君首在场呢。只是迄今为止，尚未发现那凶手是谁。”
虎娃淡淡道：“世间万事，只要是做了，便总有痕迹可追。想当初路过奔流村时，曾有族人欲对我等下蛊。后来我等在村中搜出了‘听话蛊’与‘妇人蛊’，并由我的弟子太乙以身试蛊、辨明其效。由此可知，奔流村族人会用蛊。
我后来亦去过奔流村族人遇难现场，他们皆保留着受害时的模样。凶手修为高超、至少已有地仙修为。奔流村族人遭屠戮时欲以各种手段保命，但皆无可奈何。
我也发现了现场有用蛊痕迹，奔流村有人企图以蛊术制敌。是他们的区区蛊术，于凶手而言根本无所谓。
不瞒诸位，我也曾修习九黎用蛊之术，并曾亲身见证奔黎村族人之蛊。那蛊术虽奈何不得凶手，凶手中蛊后也毫不在意，我却能分辨其气息。毕竟那人并不懂九黎秘术，但是我懂，或可察觉有谁曾中奔黎之蛊。”
蛊黎涂惊讶道：“竟有此事！为何奉仙君当初未说？”
虎娃：“因我当初并未察觉谁有中蛊气息，亦不知奔流村族人在遇难时是否施蛊成功，所以未提。”
禄终追问道：“蛊黎涂，你也是精通用蛊之人。奉仙君方才所言，是否可以成真？”
蛊黎涂解释道：“若论蛊术，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想做到这一点，奉仙君必须亲自见证过奔流村族人所用之蛊，且自身也精通九黎秘术，又恰好有人中了奔流村族人所施蛊术。这三个条件齐备，才会有气息感应。但时日已久，若中蛊之人修为太高，这感应则弱而难辨。”
侯冈开口道：“我可为奉仙君作证，当日我等的确研究过奔流村族人所炼之蛊，而奉仙君也的确曾研习九黎秘术。”
重华：“奉仙君真能凭此手段，查出那凶手是谁吗？”
虎娃坦然道：“正如蛊黎涂大人方才所言，先要满足那三个条件，但若对方修为太高，气息感应则弱而难辨。我认为凶手可能就在这大帐之中，想请诸位放开形神让我查探，在座若真有人曾中奔黎蛊术，便可当场指出。”
重华身体前倾道：“奉仙君说的只是一种可能，可能查出来也可能查不出来，但你却猜疑凶手此刻就在大帐之中，希望大家配合？”
虎娃点头道：“除了身在西荒高原的崇伯鲧大人，我想请帐中所有人放开形神配合，并请天使大人见证。”
重华道：“此举应众人自愿，本天使亦不可勉强，但我愿第一个放开形神让奉仙君查探。”
侯冈紧接着就说道：“我亦自愿放开形神，让奉仙君施法查探。”
九黎五位大巫公对望一眼，飞黎望率先点头道：“我愿意配合。”见他表了态，其他四位大巫公也都点头表示愿意、以示自己问心无愧。
虎娃却摆手道：“多谢诸位如此信任我，但你等就不必受查探了。那凶手至少也有地仙修为，不可能是你们。”
这时帐中就剩下了另外三个人，禄终、帝江和计蒙，这三人的修为法力皆在虎娃之上。禄终和帝江位列中华四大战神，自不必多说。而计蒙的修为，虎娃竟也有些看不透，不知究竟是什么境界，总之比虎娃更高。
禄终沉着脸开口道：“看来奉仙君认为，凶手就在我等三人之中了。”
虎娃：“确有此猜疑，但也可能不是，要查过方知。”
禄终：“好吧，我父君曾以性命相托于你，我也信你这一回，愿意配合。”
帝江却怒道：“放开形神任奉仙君施法查探，若其稍有歹意，岂不是任他宰割？况且我身为共工部君首，任人如此，岂不是奇耻大辱？”
他说的也是事实，这就等于毫不反抗地让人把刀架到脖子上，只要虎娃稍有敌意突然发难，修为再高当场也会受重创。而且以帝江的身份，确实也等于受辱。
禄终反诘道：“帝江，我都不在乎，你又在乎什么，莫非是心虚了？刚才重华大人、侯冈大人和九黎五位君首都答应了，你又有什么不可答应的，难道是不敢？”
帝江怒道：“查就查，我怕什么！但我若不是凶手，奉仙君这么做了，就必须给个交待，我不能平白受此达辱。你们跟奉仙君有交情，我可没有！”
虎娃：“帝江大人且慢发怒，我打算最后一个查你，先从禄终大人开始，第二个查计蒙先生，就不知计蒙先生是否愿意配合了？”
计蒙断然道：“我拒绝！我与奉仙君素不相识，亦不知其为人品行，更不知其是否有敌意，怎可平白以性命相托，更不能无端受此大辱。奉仙君若有证据就尽管亮出，若没有真凭实据，就不要在这里故弄玄虚，人说不定还是你杀的呢！”
虎娃环顾众人道：“大家都答应配合，独计蒙大人拒绝，我又该怎么办呢？”
在场唯一与此事无关的崇伯鲧开口道：“奉仙君，放开形神让你施法查探，事关重大，绝不可勉强，必须得他人自愿。就算有人拒绝，也不好据此妄下结论。”
像这种事情的确不能勉强，等于是平白受辱且是将性命交给虎娃掌控，不信任他的人完全可以拒绝。计蒙拒绝虎娃这样的要求是正常的，可在此刻又显得那么不正常，因为其他人都答应了！
虎娃点了点头道道：“看来是我鲁莽了，方才的要求的确过分。计蒙先生方才之言未尝没有道理，人说不定还是我杀的呢。那么便换一种众人皆可接受的方式，我与禄终、帝江、计等四人，皆施展溯缘神通，将从此刻起向前追溯两个月的所有经历，展示于众人。”
虎娃所谓溯源神通，就相当于一种时光倒影，施法者以神念将以往的经历展示给别人“看”，而且是连续不间断，所要求的时间是两个月，恰恰回溯到奔流村族人遭遇屠戮之时。如果四人中真有凶手存在，那么众人就可亲眼看到他行凶的场景。
虎娃接着又说了一句：“为示公平坦荡，且无辱人之意，此事请从我始。”

第011章、滚出去
没等帝江他们说话呢，重华率先开口道：“奉仙君有此等仙家手段？可是这两月之中，每人经历颇多，亦有诸多隐私之事不便为外人所知。”
重华这么说当然不令人意外，他自己这段时间就经历了很多私下密商的场合。虎娃其他的经历重华不清楚，可是昨夜两人在大营外江边的密谈，说的很多话也是不方便被外人知晓的。
禄终也开口道：“重华大人所言极是。”看来他也有所顾虑，这两个月内别的事情不提，父亲吴回去世前私下里交代的很多情况，也只能由他一个人掌握。
帝江更是横了虎娃一眼道：“这两个月内，我和自家婆娘的行房之事，也要让外人围观吗？”
计蒙则反问道：“奉仙君或精通此等溯源神通，但他人未必皆曾习此仙家秘术。就算以类似法门施展，观者亦难辨真假。”
虎娃既提出了这个请求，当然是早有准备，缓缓开口道：“这门溯源神通自有特异，我先将它传授诸位，再以亲身施展详解其玄理。这两月之间若有私密隐事、不便告人处，诸位可自行掩饰。”
说着话他先以神念发送了一道法诀，传授了帐中众人他自悟而创的溯源神通，然后又现场施展了这门神通。众人都“看”到了虎娃这两个月来的经历，以一种时空倒溯的方式。
首先就是在大帐中重华的公断过程，倒过来观看的感觉颇为怪异，但这并不是重点，虎娃的目的就是展示他曾经历了什么。很快又回溯到了他昨夜与重华之间的密谈，重华也松了一口气。
众人知道重华与虎娃有一番密谈，但是听不见他们所说的话，甚至连口型也被一片阴影遮住了。这是虎娃所施展的神通，当然可以自行选择掩饰哪一部分，重要的是让人清楚他昨天夜里做了什么——当时是和重华去聊天了。
虎娃这两个月的经历，对于他本人而言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但有两段却可能牵涉他人隐秘，就是分别与重华还有吴回的私谈，虎娃都展示了事情经过，只是隐去了谈话的内容。接下来众人又看到了重辰与九黎之间的大战、虎娃发现奔流村族人尽遭屠戮的惨剧。
时间回溯到两个月前，恰恰是虎娃离开奉仙国之时。幸亏在座者皆有大成以上修为，且不需要去仔细观察所有细节，才能旁观见证内容如此庞杂的神通。虎娃仅用了半个时辰，便如实回溯了两个月来的经历。
虎娃先传众人神通法诀，然后通过亲身施展演示玄理，等施法结束之后，大家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门神通的确很有讲究，不仅消耗法力甚巨，同时也消耗了施法者至少两个月的寿元。理论上要有大成修为方可掌握，但一般的大成修士却很难练成，要有化境修为才能运转自如。但对于九境地仙而言，虎娃既将法诀尽数传授又现场演示了，转念间应该就能学会。
这并不是普通的神念展示，回溯过程是完全不间断的，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法力一气呵成，虽然可以遮掩某些细节，但除此之外其余的所有经历皆完整呈现，包括任何细节都可以让人去详细查探。
这样的神念展示所包含的内容太庞杂了！一个人回顾自己的经历时，往往只是描述重点，其他所有的无关内容都是被省略的。可是虎娃所传的溯源神通一旦施展出来，那就是事无巨细皆向前回溯。
哪怕他曾路过一棵小树旁，有心的高人甚至能将树枝上有多少片叶子、叶子上有多少个虫眼都搞清楚。想在半个时辰之内就回溯近两个月中经历的所有事，帐中也只有虎娃、禄终、帝江、计蒙等四人有这等本事了。
至于其他人施展不出来、甚至还没有掌握呢，但虎娃事先传授此神通秘诀自有用意，至少在场者都是大成修士，他们又亲眼见证了虎娃如何施展，自能明晰其玄理。比如侯冈，就算自己施展不出来，也能分辨出他人施展得对不对、是否就是虎娃方才所演示的神通。
禄终叹了口气道：“此术应是秘传法门，奉仙君所付的代价不小，亦让我等皆得此传承……我就第二个来吧，我之后便轮到帝江了。”
像这种神通法术，往往应该是宗门或师徒之间的秘传，在座者并非虎娃的弟子，虎娃却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大家，在他人看来，应该就是为了追查凶手所付出的代价。虎娃自己倒不太在乎这些，这不过是一门自创的神通法术而已。
禄终开始施法，他掌控得非常好，也是用半个时辰回溯了近两个月来的经历。其中有一些场景隐去了某些内容，比如他和父亲吴回的很多私人谈话；还有些场景则看不清周围的人，但可以分辨他在什么时候、去了什么地方、大体在做什么事。
这门溯源神通若是由九境地仙施展，可锁定施法者本尊的经历、无法以化身替换。旁观者只要有地仙修为又掌握了这门神通，就能看出来真假。
在一种情况下也可能会漏掉凶手，就是凶手早在两个月之前就斩出了仙家阳神化身，然后此化身去杀了奔流村族人，那么用这等溯源神通也是发现不了的。仙家修为手段本就玄妙莫测，虎娃也不可能想出绝对完美的办法来。
若凶手就在帐中，而且当初是以本尊去做的这件事，施展这等神通就会无所遁形，虎娃认为这种可能性是非常大的。所谓的仙家阳神化身，都与具体的修行相对应，并不是人们所理解的单纯就是弄出另一个分身，凶手专门斩一个化身去杀奔流村族人的可能性极小。
虎娃刚开始所说的那些，其实只是铺垫。奔流村确有族人在临终前曾施展蛊术，但他也不敢肯定凶手究竟中没中蛊、中蛊后是否已驱除了可查探的痕迹？
但虎娃却很清楚，九黎蛊术在传闻中向来很诡异，而且每个村寨炼的蛊都有其独特之处。若不精通九黎秘术又不了解奔流村族人所炼之蛊，谁也不敢妄下断言，他只要那么说了，凶手必然会有所担忧。
虎娃提出放开形神让他查探的要求，早就料到凶手绝不会答应。若是查不出来倒也罢了，万一若真查出来了，虎娃可能会当场杀人，而对方在那种情况下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所有人都答应配合，只有计蒙拒绝了，虎娃已心中有数。
重华昨夜就曾暗示虎娃，奔流村灭族惨案，计蒙的嫌疑很大，但虎娃也不能仅凭猜测就下结论。计蒙的修为在虎娃之上，至少是一位地仙说不定还是真仙，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让虎娃怎么去针对他？
提出了一个真正的凶手不可能答应的要求后，虎娃目的就是为了第二步，他又要求众人施展溯源神通。怕泄露隐秘没关系，可以掩饰，不会此等手段没关系，他现场传授，而且虎娃本人第一个站出来亲身演示，等于将计蒙逼得没有借口了。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在奔流村族人遇害的时间，禄终正率军阵在领地边境与共工部大军对峙。
施法完毕之后，禄终又以挑衅的目光看了一眼帝江。虎娃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神气法力消耗过巨正在调息，而禄终施展同样的神通却似若无其事，这就看出修为法力的差别了。他此刻用这种目光看着帝江，仿佛就是在问——我没事，你行不行啊？
以帝江的脾气，怎能受禄终这样的挑衅，而且刚刚得到了此等神通秘法传承，当然也想亲自演示一番，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冷哼一声，随即也开始施法。
相比虎娃这两个月简单的个人经历，帝江这两个月经历的事情倒很复杂，他的精力旺盛、好像也正是心情舒畅得意之时，哪怕率军在边境与禄终对峙，每夜仍召美人侍寝。
有些场景本可稍加掩饰不必完全展现，结果帝江倒好，这些事情也让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带着某种刻意炫耀的意思。但帝江却掩饰了很多别的事情，至少在这两个月时间内，他与雨师计蒙之间就有多次私下密谈，只是没有向大家展示究竟谋划了什么事。
至于奔流村族人遇害之时，帝江也是率大军在边境与禄终对峙，而那段时间，计蒙并没有出现在帝江的身边。可这也不能证明计蒙就是凶手，接下来就要看计蒙自己怎么办了。
帝江施法完毕，也是若无其事地回瞪了禄终一眼，而其他人此刻都看着计蒙。计蒙却眯着眼睛看着虎娃，眼中有杀意闪现。计蒙也许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位奉仙君非常不好对付，就这么一步步当场把他逼得没有退路。
假如换一个场合，计蒙恐怕早就抽身走了，根本没必要去和虎娃纠缠。但是在这里却不是他想脱身就能脱身的，本就是他自己主动要来参与天使公断。有崇伯鲧和重华盯着，还有这么多人在一旁见证，他若从一开始便抽身而去，那就跟不打自招差不多了。
虎娃分明就是在借势，借天使公断这个特殊的场合的势。计蒙见大家都看着自己，面无表情地抬头道：“我拒绝施展此等神通，因为恰在那个时间，我有私密要事，任何情况都不便向他人透露。”
重华开口道：“这两个月中所发生的任何事情，计蒙先生施展神通时皆可掩饰，但那几天的经历最好交待清楚。就算有不可告人之私密，遮掩之余，也应让我等知晓你去了何处。”
计蒙仍然摇头道：“我方才已说，那几日经历的一切皆是私密，不欲为外人道。我想问天使大人，就算我拒绝施展奉仙君所要求的溯源神通，便能断定我是凶手了吗？”
禄终冷笑道：“依国中礼法论，当然不能断定，可是你把我们都当成白痴了吗？”
计蒙拒绝，如果谈证据确实仍然没有证据。可是在座的皆是大成以上修士，若到现在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恐怕真是白痴了。
见众人皆面露鄙夷之色，计蒙又说道：“就算是我杀了那些人，又能怎样？区区村寨野民，奉仙君以一颗金头从禄终那里买下他们，我赔十倍之资便是。”
虎娃断然道：“若是你杀了他们，我只想要你的人头。”
计蒙：“请问奉仙君有证据吗？我之所以愿出十倍之资，只是不想让你难堪。莫说你没证据，就算你有证据，我也不过是杀了逃亡之家奴，以资抵刑即可。”
以资抵刑，巴原上也有，前文已有介绍。贵族犯罪，只要不是必死不赦之罪，可用服役抵刑。比如说某人的罪很重，国君判他服劳役五百年抵罪，实际执行时，他可以花钱雇人代自己服役五百年。
什么人能服役五百年呢？账不是这么算的，花钱雇五百人服役一年也是一样的。若是忽略中间的过程只看结果，往往就变成了直接以资抵刑。
侯冈突然厉声喝道：“计蒙，你算什么东西？在中华天使、各部君首面前，妄谈什么以资抵刑？”
重华适时问道：“侯冈大人，这位计蒙先生究竟是何出身，在国中有何司职、受何爵位？”
侯冈很干脆地答道：“白身。”
重华郑重开口道：“屠村灭族之罪，想以资抵刑，恐不合适。按国中礼法，若无亲族血仇在前，当属不赦。况且以计蒙的身份，更没有这个资格。”
听计蒙的口气，似是没把此案当回事，或者想尽量淡化其性质，宣称不过是杀了一批逃亡的奴仆而已。理论上他可以先和这些奴仆的主人虎娃私下协商，赔以重资；如果虎娃不再追究，其他的事倒也好说。
而虎娃的态度已经摆明了，就是想要凶手人头。计蒙又搬出以资抵刑的说法来，却遭到了重华的反驳，指出这种行为的性质太过恶劣。
屠村灭族之举，按当时礼法，只在一种前提下才有可能被饶命，那就是凶手本人的亲族是被仇敌所屠灭，他这么做是为报亲族血仇。中华天子裁决时或可网开一面，不处死凶手而罚以另外的重刑，但这也只是有可能，还要视具体的情况而定。
奔流村族人当然没有屠灭计蒙的亲族，而且侯冈也指出，计蒙本人并非贵族，根本就没有资格去谈什么以资抵刑。
侯冈先前那番话让计蒙心中怒意升腾，他堂堂真仙、早已不是凡人，居然拿世俗身份说事，对他而言简直就是莫大的羞辱！
计蒙的来历有些复杂，他得到了炎帝时雨师赤松的传承，历天刑而成真仙，却从神农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中被驱逐了出来。
说是神农天帝主动驱逐他，倒也不太确切，神农天帝恐也没兴趣单独针对他做什么。须知帝乡神土某种意义上就相当于天帝本人的元神世界，若心境与修行所证不能与之相容，那么这片世界于计蒙而言就相当于不复存在，与之格格不入，也等于被放逐到了无尽的虚空。
既然帝乡神土消失，计蒙又回到了人间。他也不知在无尽虚空中迷失了多久，回到人间时已是天子帝尧当朝。计蒙本以为凭着自己的身份和修为，帝尧还不得把他高高在上地供着，尊他为朝中大祭。
而天子帝尧朝中的大祭，当时则是历正宫主官羲和。自从颛顼帝颁布“绝地天通”的政令之后，就由历正宫掌管天下的官祭与国祭，礼官也皆出自历正宫，早已不设雨师之职。计蒙趾高气昂而来，但别说帝尧尊他为雨师了，就连羲和都看不上他。
计蒙想入朝受职当然可以，但就在历正宫中当一名礼官吧，要接受羲和的管辖与指挥，更别指望什么雨师之职、大祭之位了。计蒙心高气傲，认为这简直是受辱，根本没有接受任何职位和爵位，便这么负气而走。
后来计蒙跟帝江搞到了一块，暗中出谋划策煽动帝江的野心，又挑起了这一系列事端，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自诩为世外仙家，除非是自己看得上愿意要的，否则其他的司职和爵位就是无所谓之浮云，不料侯冈今天却恰恰揪住了这一点。
计蒙离座而起道：“我堂堂仙家，岂能受凡夫之辱。方才所言，只是在探讨事理，若无证据，那便废话少说！”
重华一指计蒙道：“你，滚出去！”
禄终也说道：“计蒙，你还有资格待在这里吗？……帝江，你事先恐也不知情吧？”
既然众人共同见证虎娃追查凶手，而虎娃连续提出的两个要求其他人都答应了，唯独计蒙拒绝，摆明了就是不配合的态度。再加上他方才又说出那等话，那么就别怪重华当场把他赶出去了。
至于禄终又问帝江的话，是指计蒙是凶手之事，帝江也应不知情。计蒙正想找机会翻脸走人呢，随即拂袖道：“恕不奉陪！”转身便离开了大帐。
崇伯鲧又突然开口道：“奉仙君，你不可在天使大营中动手。”

第012章、请崇伯为证
崇伯鲧提醒虎娃不能在这里向计蒙动手。因为在天使公断的场合，各方若有争执亦不能动手私斗。就算到了现在，谁也没有拿到计蒙杀人的确凿证据，重华身为中华天使，任何裁定都要以国中礼法为据，所以也不可能直接下令拿人。
况且以计蒙的修为，假如虎娃在这里与他动手，恐怕整个天使营地都会被掀翻，这绝对就等于是砸了天使公断的场子。但崇伯鲧的话分明也有另外一层意思，只要计蒙离开了天使大营，虎娃就不必有这些顾虑了。
虎娃并没有立刻追出去，不仅因为神气法力尚未完全恢复，就算在状态全盛之时，他也不是行事鲁莽之人。
计蒙一出大帐身形就消失了，施展穿行空间的大神通不知去了何处，很可能是回到了共工部大军营中。虎娃的确想为奔流村族人报仇，但也不急于一时，更不可能为此蛮干、跑去单挑共工部大军，况且计蒙回没回军营还两说呢。
只要知道了凶手是谁就好，而且经此一事，谁都能想明白是什么人包藏祸心、在这场冲突的幕后阴谋挑唆。无论是九黎还是重辰，甚至包括天下各部，恐怕谁都得提防着计蒙了。
虎娃留在大帐中，知道接下来还有大事发生，看着重华不禁暗叹一声。重华昨夜真的没有白来找他，其人谋略高明之处，就是明知道他想怎么样，别人也会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去配合他行事。
比如虎娃方才站出来追查凶手、针对计蒙发难，然后计蒙走了。而重华的目的就是要把计蒙先赶走，才好对付单独留下来的帝江。如果计蒙还在场，有些事情就不太好办了，至少他一定会暗中劝阻帝江的。
假如计蒙不是凶手，虎娃刚才那么做了也没用；但假如计蒙真是凶手，虎娃就等于主动在配合重华进行下一步计划。
计蒙刚刚离去，果然就见禄终站起身来道：“还有一事，要请天使大人公断！”
重华：“哦！方才诸事已裁定，禄终大人还有什么事要说的？”
禄终：“我要为父报仇。”
重华皱起眉头道：“禄终大人，难道你没有听清方才的裁断结果吗？这场争端，吴回亦有其过，在战场上受伤、归来后身亡，不得再追究南荒五部。”他话语中使用的称呼此刻已有了微妙的变化，将九黎诸部改称为南荒五部。
禄终：“天使大人误会了，我要追究的不是南荒五部，而是共工部君首帝江。”
因为计蒙的事，帝江也有些发懵，正在那里憋着气呢，闻言喝道：“禄终，你搞没搞错？你父吴回自不量力，率大军与九黎作战，结果因伤重而身亡，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禄终的声音很低沉，竟然听不出一丝怒意，语气平静得令人感到不寒而栗：“我父君为中华名将，一世能征善战，这一战亦重创强敌、退而未败。战场上的伤亡，正如重华大人方才所说，裁决已定我不再追究，可是战场之外呢？帝江，皆因你率大军压境，我才未能随父君出征，部中精锐军阵也未能尽出，父君因此才未获大胜。父君为掩护后方族人撤退，在战场上力战至最后一人，才受了重伤。这笔账，难道不能找你算吗？”
帝江嘲笑道：“我可是来为两部调停的！吴回过于托大狂妄，未带足精锐便进犯九黎，而且他想用出人意料之奇袭，一次率十支军阵渡泽已是极限，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禄终：“调停有率大军压境的吗？况且你算什么东西，难道自封天子使者？”
帝江霍然起身道：“禄终，你说话客气点！”
禄终：“我就是不客气了，你待如何？”
侯冈咳嗽一声道：“二位君首，有事说事，不得在此谩骂争执。”
禄终：“那我就说事了！首先要多谢方才奉仙君的提议，我与帝江都展示了溯源神通，诸位也都能看见，最近两个月我们各自都做了什么？两个月前，我父尚未发兵渡泽，帝江就已集结大军进发，期间更与计蒙有多次密谋。帝江说是调停，重辰与南荒五部尚未开战，甚至我父尚未进军之前，就准备好了大军来调停吗？帝江身边的谋士计蒙，暗中下手屠灭奔流村一族，挑起九黎与重辰仇恨，使此番大战在所难免，而他趁机发兵牵制重辰，此举分明就是早有预谋、欲谋害我父！”
帝江以调停为举兵的理由，确实站不住脚，因为他举兵竟在吴回进军之前，人家那边还没开打呢，他这边就准备好了要调停？再说调停轮得着他吗，而且举兵压境、还跑错了地方！
帝江瞪眼道：“计蒙杀人之事，我事先并不知情！”
禄终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事先并不知情，这种事情只要达成目的即可，他也没必要让他人知晓。但计蒙是你身边的谋士，你身为君首用了谋士之计，就要不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你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谁还不明白吗？”
帝江：“你想怎样？”
禄终：“我想请天使公断。”
重华沉吟道：“共工部君首帝江，私蓄大军列阵于重辰边境，所谓调停之说的确不足采信。但帝江毕竟没有进犯重辰之地，禄终大人若认为此举导致其父身亡，这只是个人私怨，本使难以代表天子公断，最多只能处置共工部蓄养私军之事。”
帝江反驳道：“说我蓄养私军？往大营周围看看，九黎诸部与重辰部不一样都在蓄养私军吗？”
侯冈开口道：“天子使者为平息纷争而来，有过者皆应处置，或责令改之或接受刑罚。如今事出有因，各部于冲突中皆召集大军，也不能断定平日蓄养私军。但天使公断之后，应各自散去私军，不得再犯其禁。”
重华点头道：“侯冈大人所言有理，就如此处置，不知诸位君首可否满意？”
重华突然提到了各部蓄养私军之事，但公断结果却只是让大家不要再犯，给了每位君首都有一个台阶下。谁能在这种场合还会坚持说自己要继续违反礼法，九黎五位大巫公率先点头，禄终与帝江也不得不答应，同时还不得不多谢天使大人宽仁。
重华又说道：“禄终大人所言之事，只是与帝江之间的私怨，我不能代表天子公断，但能以天子使者的身份做个见证，在座诸位亦皆可为证，就是不知你们二位想如何解决？”
禄终直视着帝江的眼睛道：“你我曾有三番大战，始终胜负未分。你可知我一直未尽全力、每次斗法皆留有余地？”
帝江怒道：“手下留情，你这么说还要不要脸？三番大战我亦未尽全力，要不早将你干翻！”
禄终居然笑了，只是这笑容看上去有些阴沉：“好啊，我倒很想看看——你怎么将我干翻？还记得上次我说过的话吗，再有下次，出手绝不留情。若是大丈夫，也别再说什么废话了，就在此立下生死契约，你我放手一斗，就是不知你敢不敢答应？”
帝江：“斗就斗，难道我会怕了你？”
重华似劝说又似在强调道：“二位大人切莫冲动，以你们的身份若生死相斗，必然震动天下。不论是谁出了意外，皆会导致部族大乱、后果难测。”
禄终很平静地说道：“天使大人不必担心，我来之前就安排好了后事。若我死于帝江之手，就由我的长子昆吾继承重辰部君首之位。我在此起誓，这是我与帝江之间的私人约斗，与重辰部无关。无论结果如何，重辰部也不可因此追究于谁。”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以帝江的脾气，又没有同伴拦着劝着，岂能拒绝。他当即拍胸道：“那好，我答应你，与你同立此誓。你我便放手一斗，无论结果如何，皆与各自部族以及他人无关！但我有一个要求。”
禄终：“你说。”
帝江：“此番斗法，届时须请崇伯鲧大人到场主持并见证结果。”
禄终缓缓点头道：“好，若有崇伯鲧大人在场，我也能放心一斗。”
此刻帐中的所有人都是两人起誓约斗的见证者，但真到了禄终和帝江斗法之时，在座大部分人是去不了现场的。这两人一旦全力相搏，修为不足者哪怕离得稍近点，都有可能会受波及而伤亡。
崇伯鲧修为足够高，在斗法现场足以自保，而且威望也足够高，由他来主持见证，也能令天下人信服。而且还有一个问题要考虑，两人之间的相斗，必须要防止第三方插手干扰，恐也只有崇伯鲧才有这等本事与威望能镇得住场面。
众人都看向了崇伯鲧，重华也转身看着他。崇伯鲧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你们二位心意已决吗？”
禄终与帝江皆点头称是，崇伯鲧又叹了口气道：“既然水火不容，与其重辰与共工两部冲突，还不如让你们二位私自解决。禄终大人来时已安排好后事，但帝江大人却无准备。所以帝江大人还是先回去，将部族事务都安置妥当，然后你们二位约好日期再来找我吧。”
崇伯鲧说完这番话，身形化为一枚玉环，从座上飞起撞开帘幕出了大帐，飞向西方遥远的天际消失不见。崇伯鲧早已声明就是来旁观的，并不干涉重华公断，他也确实遵守了承诺，不料最后却揽上了这么一件事。
眼见各部争端已有裁决，崇伯鲧便以仙家大神通摄回了那神器玉环，不再理会接下来的事情了。

第013章、昆吾剑
崇伯鲧离去后，五位大巫公亦起身告辞，帝江接着匆匆离去，只剩下了禄终和虎娃仍留在天使大营中。大江对岸的九黎大军以及营地东侧的共工部大军随之散去，大营西侧的重辰部军阵却未撤离。
重华走出大帐看着周围，扭头问禄终道：“重辰部的军阵，为何还不退呢？”
禄终躬身道：“不知天使大人北还之时，是否需要我派大军护送？……我有感觉，帝江回去后，计蒙恐再生毒计。”
禄终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而帝江接受禄终的约斗则是个意外，他肯定要先回去将部族事务安排好。另一方面，禄终、重华、侯冈毕竟都是颛顼的子孙，就算他们自己没有私下结盟，但在外人眼里也都是同属一个派系。
虎娃昨夜就提醒过重华，他的处境凶险，若有人欲暗中挑起大乱，未尝不可能发生刺杀天使再栽赃于某个部族的事情。
如今九黎诸部元气大伤，而重辰的军事力量也遭受了重创，共工部占了很大的优势，帝江完全没必要与禄终搞什么个人决斗。须知以共工部目前的形势，假如帝江意外身亡，很可能就会瓦解分崩。
等帝江回去之后，计蒙闻讯就会意识到他“上当”了。但誓言已立，中华天使与各部君首共同见证，想直接阻止已不可能，只能暗中再用阴招试图将水搅浑。禄终当然不傻，他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所以主动留了下来，还打算派重兵护送使团队伍北还。
重华摇头道：“我是代表天子公断裁决的使者，你这样做不是平白落人口实，令人怀疑我的裁断有所偏私吗？禄终大人不便公然单独送我，你还是赶紧回去遣散逾矩之私军吧。”
禄终又对虎娃道：“那计蒙修为高超，奉仙君若想杀他却感觉力有未及，我在斩了帝江之前，倒不介意帮你多宰一个计蒙。”
虎娃答道：“多谢禄终大人好意！但我想以计蒙的心性，是不会给你这种机会的。”
禄终：“那奉仙君自己也要小心，现在不仅是你想杀他，那计蒙也一定欲除你而后快。”
禄终这天本想宴请重华等人，但重华却拒绝了。禄终又想一起吃晚饭总没问题吧，那就在天使大营中吃使团这边做的饭。禄终留下来了，又将季考将军与自己的两个儿子叫进大营，让他们拜见众人并陪席。
禄终是吴回的次子，却比其幼弟少甲辰足足大了六十岁，他自己当然也有子嗣，其中最出色的就是长子昆吾与排行第六的幼子芈连。禄终和父亲吴回的脾气不太一样，他专注于修炼，妻妾与子嗣并不算太多，昆吾今年四十五岁、芈连十九岁。
吴回并非庸才，但他的儿子们也不可能个个出色，比如禄终和少甲辰之间的差距就太大了。昆吾和芈连应是禄终最看重的子嗣，所以特意带在身边与大军随行，好让他们随时学习与熟悉各种情况。
禄终早已做好了安排，若他与帝江的决斗出了意外，就由昆吾继承君首之位。吴回是中华天子册封的伯君，禄终继任君首的同时也等于继承了伯君之爵，将来若真有那一天，昆吾的情况也一样。
除非是有人逆乱篡位，否则甚至不需要中华天子再专门派使册封，只须重辰部按制上报天子。这与侯冈当初的情况有所区别，因为侯冈的经历实在有点特殊。
禄终将昆吾与芈连介绍给众人，就是为将来做铺垫，而且他有两手准备。吴回已死，但重辰部还有禄终能主持大局；若禄终出什么意外，还有昆吾足以引领重辰；退一万步说，假如昆吾再出什么意外，那么由季考辅佐幼主芈连，也能勉强镇得住场面。
共工部君首帝江虽然强势，但在这一方面却比不了吴回亦比不了禄终，假如他本人出了什么意外，部族中却没有一个同样强势、能镇得住场面的继承人。
对重华与侯冈，昆吾和芈连都是礼节性的拜见。但对虎娃，禄终却叮嘱两个儿子，要与之多多亲近。
吃饭的时候，禄终还特意说道：“听闻奉仙君早年在巴原时，曾与同门师兄弟结义，如今师兄少务已成巴君、师弟盘瓠已成山水君，真是自古未闻之佳话。世间年轻才俊，就应多多亲近交善，昆吾、芈连，你们当以奉仙君为兄弟。”
这番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很希望两个儿子能像少务、盘瓠那样与虎娃结交。禄终虽自信满满能斩杀帝江，但也要预防万一，假如他的继承人能跟虎娃搞好关系，就等于和巴原三国交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禄终清楚重华在想什么，所以也没有坚持派大军护送使团，晚饭后便离开了大营，重辰部大军当晚便撤走了。但他却将两个儿子留了下来，说是代表他恭送天使。昆吾和芈连在某种意义上也相当于人质了，禄终将他们留在使团中便是表明了一种态度。
重华终于下令拔营北还，他此时已顺利完成了使命，要防备的就是路上再出意外波折。昆吾和芈连以代父相送的名义跟着使团一起出发，禄终虽表面上已离开，但一定会在暗中随行护送的。
哪怕禄终不担心重华，也得担心自己的两位继承人啊。只要是昆吾和芈连还在使团队伍里，就没人轻易敢动歪心思。
虎娃也没有着急离开，暂时跟随使团一起北行，这一路上，昆吾和芈连都在找各种机会与之交流亲近。尤其是昆吾，几天之后，就差拉着芈连要和虎娃一起结拜了。
昆吾曾对虎娃说：“我与奉仙君一见投缘，既痴长几岁，便视奉仙君为弟，而芈连应视奉仙君为兄。我三弟若还在世，应与奉仙君年岁相当，奉仙君若不嫌弃，为兄便叫你一声三弟吧。”
昆吾这么说话，倒不是有意要占虎娃的便宜，虎娃今年确实也只有三十岁。昆吾还特意提到了自己的三弟，若在世应与虎娃年岁相当。
禄终三十年前有个儿子，论兄弟排行应在第三。此子是在娘家出生的，当时恰逢修蛇渡过云梦巨泽兴风作浪，禄终与修蛇曾有一番激战。
岸上的好几个大型村寨都被修蛇卷起的风浪冲毁，禄终刚刚出生的儿子也被卷入风浪中遇难，就连尸首都没找回来。昆吾虽知自己有个三弟，却连面都没见过，而那孩子也是连名字都没有来得及起。
虎娃对禄终将两个儿子留下的用意当然心知肚明，但他对昆吾和芈连并不反感，至少人家流露的都是亲善好意。昆吾还私下里传授了虎娃一套法诀，说是父亲特意叮嘱，为回报虎娃在天使公断时传授的溯源神通秘法。
虎娃得此传承，当时便吃了一惊道：“竟是神农天帝正传之大器诀！”
昆吾点头道：“是的，当年重辰部先祖重黎得到祝融封号时，也得到了神农天帝的大器诀传承。父君命我以此答谢奉仙君，奉仙君亦可传授于弟子，但莫要在外显扬。”
虎娃不得不暗自苦笑，他对此秘法当然是再熟悉不过，当年不仅自悟大器诀，还从瑶姬那里也得到了传承。他本以为神农天帝的大器诀只在炎帝仙宫中留有正传，却没想到重辰部中也有。
禄终想让儿子交好虎娃，当然要表示出足够的诚意，此诚意居然是以大器诀传承相授。而昆吾本人也有大成修为，亦已将大器诀修炼大成。
禄终不可能知道虎娃从瑶姬那里已得大器诀正传之事，更不知道虎娃早已自悟其玄理。尽管虎娃不需要从昆吾这里得到大器诀传承，但禄终这么做了，他也不得不感激啊。
这一路上，虎娃常找机会与昆吾交流修炼大器诀的感悟，也算是在指点对方。昆吾擅长炼器，与云起一样堪称炼器宗师。虎娃在与昆吾探讨大器诀的时候，便以炼器为引，指点昆吾打造了一柄短刃。
以昆吾的修为，眼下还打造不了神器，虎娃本可以帮他完成，却没有多事。像昆吾这等炼器宗师，若有朝一日也能突破地仙修为，自可将之打造为神器，那是他人无法取代的独特机缘。昆吾很喜欢这柄短刃，甚至就将它命名为昆吾剑。
芈连的年纪尚幼，更像是两位兄长身后的小跟班。虎娃孤身而来没有带随行仆从，有什么事，都是芈连抢着做，显得极其恭顺。芈连身为大部伯君之子，如此已经很不容易了。
重华的使团队伍规模不小，还带着很多辎重，行进速度不可能很快。或是为了小心防备、或是为了显示无惧、或是为了迷惑外人，重华走得一点都不着急，足足用了半个多月时间，才走出了重辰部与共工部交界处的北境。
昆吾与芈连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去，虎娃也能感觉到这不舍之意确实发自真心，并非是刻意装出来的。这两人“三弟”、“三哥”的叫着，请虎娃有空不要忘了再到重辰部做客，并表示将来有机会要到奉仙国拜访。
昆吾和芈连回去了，自有其父禄终在暗中接应护送。当天扎营之后，重华却命人将虎娃叫到大帐中密商，他面露凝重之色，显得有些紧张。
虎娃进帐后发现候冈也在，又看到重华的脸色不对，赶紧问道：“重华大人何故如此，难道是出了什么状况吗？”
重华不无担忧道：“禄终大人今日早间已离去，而计蒙刚刚来到了附近。”
虎娃皱眉道：“他居然还不死心！重华大人又是怎么发现的呢？”虎娃并没有察觉计蒙在附近，想必禄终早先在暗中也没有发现他，计蒙应是等到禄终离开后才出现的。
重华答道：“是侯冈大人察觉的。”
侯冈解释道：“九黎秘术中有追踪之蛊，太乙曾用原身叶片施展。其实我这里还有一种神符，计蒙当初便中了我的法术。”
虎娃：“在公断时的大帐中吗？我就在现场竟未察觉，你是怎么办到的？”
侯冈解释道：“若你能察觉，定然也瞒不过计蒙本人。我本没想动什么手脚，这是重华大人建议的，只是有备无患。与其说计蒙中了我的法术，还不如说他中了我师尊的仙术。
师尊留给了我一种追踪神符，我早知计蒙会坐在什么位置，在他进帐之前便已施展，施法灵引便是他座下的垫子。
若他不是你要找的凶手，无非是浪费了一道神符。就算他中了法术，若未追踪而至，我在离去时也打算将神符交给你。但若计蒙潜到附近窥探，我便能有所感应，方才正是凭此发现计蒙来了。”
虎娃：“他在什么位置？”
侯冈苦笑着摇头道：“计蒙的修为太高，一般的追踪法术很难不被其察觉，所以我才想到了师尊留的神符。神符感应因计蒙的窥探而生，我只知他方才在窥探我等，却不知他在什么地方，可能离得很远也可能很近。”
仓颉的修为在计蒙之上，他炼制的神符被候冈悄然施展，就连计蒙都中了招。但计蒙毕竟是一位真仙，普通的追踪手段必然会被其察觉。所以这道神符的玄理很巧妙，并不是追踪计蒙本人，而是在被计蒙窥探时便会生出感应。
虎娃又问道：“所谓神符，乃仙家之秘宝，往往只是封印了一次性施展的法术。你那道神符祭用之后，仅是你本人感应，还是能让他人掌控？你说本打算在离去时交给我，又是怎么交呢？”
侯冈：“此乃无形之秘宝，我也可以交给你掌控，但只有三月之效。在这三月之中，若遭计蒙窥探，持符者便会心生感应。”
虎娃：“此时计蒙还在窥探天使大营吗？”
侯冈摇头道：“现在没有，方才他可能只是以仙家神识扫过。”
重华又补充道：“计蒙不必时刻盯着我等，只要掌握了使团的行程即可。他可能还在等待合适的机会，却不知想图谋什么。”

第014章、莫名上古洞天
虎娃沉吟着问道：“重华大人，你手中有没有前行各条道路的详细图册，知道在什么地段最方便制造意外吗？”
重华：“不论我们走哪条路，前方都避不过某些凶险地段，眼下只是不知计蒙的目的何在。”
侯冈已经展开图册，指出使团可以选择的几条路线，又解释道：“若是天子使团遭遇袭击，就算重华大人与我安然无恙，后果也一样严重，天子必会下令严查到底。”
重华叹道：“这世上不是没有疯狂之徒。”
侯冈提醒道：“需要赶紧联系禄终大人吗？”
重华摇头道：“就算禄终大人还在，他也只能防着计蒙。若真有人打使团的主意，恐不会亲自露面动手。假如出了这种事，天子必然要下令追查；而追查所能得到的结果，恐怕就是人家早就准备好、要让你查出来的。”
侯冈又说道：“计蒙可能不是冲着使团，而是冲着奉仙君来的。但奉仙君一直和使团在一起，他找不到机会下手……倘若只是他本人想动手，倒也不必太担忧，只要有人为我护法稍作牵制，我可用师尊所赐的神符打发他。”
重华皱眉道：“史皇氏大人所赐神符，面对计蒙这等高人，侯冈大人可凭之自保或脱身，但想战而胜之却不太可能。神符数量毕竟有限，且不是自己的神通法术……但计蒙除非有绝对的把握不会暴露身份，否则便不可能亲自动手。”
侯冈：“他已经暴露了。”
重华：“可是计蒙本人尚不知晓，我们能感应到他的窥探，是否需要想个办法让他知道这些，其人或会知难而退……其实我怕的倒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不知前面究竟有什么埋伏？若不小心中了埋伏，又会导致什么后果？”
重华未必会怕了计蒙，他这种人向来谋虑甚深、喜欢将各种可能情况都考虑到，如果发现事态超出了预料，就难免感到焦虑。禄终会在暗中一路将使团护送出境，早在重华的预料之中；但他本以为计蒙已不会再来了，特别不喜欢这种前路不明的感觉。
虎娃：“重华大人思虑甚重啊！”
重华：“任在肩，不得不重。”然后又指着地图道，“其实只要过了这段路，再往前便是平安地带了。”
虎娃：“为何？”
重华：“那里已进入中原腹地，大道上城廓村寨相望，没有暗中动手的机会。而且再对使团动手已失去意义，我们已离开南方冲突之地，想栽赃都说不过去了。”
虎娃：“既如此，重华大人便不必担忧，就按原定的路线走，我可以把你们直接送到平安地带，而不必理会前面有什么阴谋埋伏。”然后又以神念暗中说了一番话。
重华惊讶道：“奉仙君竟有此手段？”
虎娃叹道：“这原本是为奔流村族人准备的，没想到却用在了这里。我送你们平安离去时，侯冈将那感应神符交给我，若计蒙是冲我来的，我也好有所防范。”
次日重华看上去若无其事，使团照常启程，到了日落之前又停下来准备扎营。这一带周围已是荒野，前方道路将穿越谷壑险地。侯冈又感应到计蒙的窥探，随即暗中提醒了虎娃，虎娃则让重华指挥使团做出准备扎营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儿，侯冈告诉虎娃计蒙已不再窥探。像计蒙那等仙家高人，只要远远地以仙家神识扫一番，即可掌握使团的行踪，反正这么多人也跑不掉。
就在这时，虎娃祭出了妖墨与石屋。一座雾气承托的洞府凭空浮现，令使团人员皆大吃一惊。重华立刻下令，让所有人带着东西都进入这座莫名展开的仙家洞府。紧接着灰雾一拢，虎娃化身为一条夔龙钻了进去，然后一切就凭空消失了。
整支使团在准备扎营的过程中，突然凭空消失不见，直接就出现在三十里外。这原是虎娃为带走奔流村族人所准备的仙家手段，此刻却送天子使团越过了险要谷壑，直接到达了重华在地图上指出的安全地带。
使团出现在三十里外的大道上，周围都是大片农田，还好黄昏时分农人们早已归家，并没有人发现他们。重华取出地图找虎娃确认了一下位置，看了看周围道：“成阳城就在五里之外，我等不必扎营，速度快点，还能赶到城中过夜。”
此处已是成阳城辖境，虎娃方才施展仙家大神通，越过的那片险要地带叫成阳山。虎娃已用仙家神识远远地望见了城廓，假如速度快点，天完全黑之前确实能够赶到。
他对重华道：“无人料到天子使团已来到成阳城下，依重华大人先前所言，到这里便已平安，我便在此别过。”
见虎娃要走，重华赶紧劝阻道：“奉仙君还是随使团一起入城吧，我看您方才施法消耗甚巨，先休息一夜再说。”
侯冈也说道：“使团干脆就在成阳城中休整三天，待奉仙君完全恢复了再启程。”
虎娃倒也没有推辞，方才借助三件神器施展仙家大神通，确实把他累得够呛，恐怕需要调息涵养一天后才能完全恢复鼎盛状态。待他们赶到成阳城南门下，城门已经关了，随行官员上前叫门，通知城中天子使团到达。
城主大人当然被惊动了，赶紧跑到南门亲自将使团迎入城廓、安排住处休息。重华原本不打算多耽误时日，但还是按照侯冈的意思在成阳城待了三天，借口是远行疲倦。
成阳城中难得有重华这样贤名远扬的贵客到访，这几日各方应酬不少，但虎娃一直没有公开露面。三天后虎娃终于向重华与侯冈辞行，悄然离开了城廓。
临行之前，侯冈拍了拍虎娃的左手背，似打下了某种无形的烙印，便是那道追踪神符。秘宝是一次性的，一旦使用也就消失了，它只化为了无形的烙印，能持续三个月的时间，二而如今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假如计蒙在暗中窥探虎娃，虎娃的左手背就会生出感应。侯冈还以神念暗中叮嘱道：“若是你落单时察觉被计蒙窥探，最好赶紧脱身而走莫要多做纠缠。你想杀他，来日方长，那计蒙是下界之真仙，眼下恐非其敌。”
虎娃以神念答道：“侯冈师弟不必担忧，想当初我斩白煞，又做了多少准备、等了多少年？”
重华也以神念暗中对虎娃道：“奉仙君，您已扬言要杀计蒙，计蒙也必不会放过您，如今已是不死不休，您要早做准备先发制人。为防意外变故，最好能在禄终与帝江决斗之前除掉此人。”
虎娃仍以神念答道：“多谢重华大人提醒，我心中有数。”
使团在成阳城中已休整了三天，计蒙应早就发现他们不见了，只要留意打探，也应该知道使团到了哪里，假如原先真有什么埋伏布置，那也是白费功夫。虎娃掉头往回走，在成阳山脚下却离开了那条大道，走入荒野之中。
接近成阳山时，虎娃有一种莫名的感应，却并非来自左手背上的神符烙印。他摘下了一件东西握在手心，凝神施法催动此神器的妙用，仙家元神笼罩周围的山野。此物就是他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枚兽牙，最初只是当成一件空间神器，后经仓颉先生的提醒，才知它另有玄机。
步金山小世界、黑白丘仙家洞府的空间门户，都可用这件奇异的空间神器开启。这枚兽牙是山神理清水给他的，是理清水得自太昊遗迹的传承之一。仓颉先生告诉虎娃，此兽牙神器是开启多处上古仙家秘境的枢键，有些仙家秘境甚至远在中华之地。
虎娃上次远游中华，是斩出了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化身，如今还是第一次以本尊持此物离开巴原远游。他一路上也很留意，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直至来到成阳山附近，才有了莫名的感应。
这也是因为虎娃的修为已远远胜过当初，突破九境地仙境界是一个标志。当初他进入步金山时，若不是早知小世界门户所在，持神器也很难发现位置。如今催动神器的妙用，以仙家元神笼罩山野，很快就有了清晰的指向，附近果然有一处上古仙家秘境。
虎娃没有直接冲天而起，而是在树冠间缓缓飘行，他已确定了那处上古仙家秘境的门户位置。恰在这时，他忽然眉头一皱，因为左手背上有莫名的感应——计蒙居然在暗中窥探！
虎娃有些纳闷，天子使团三天前就到达成阳城了，计蒙在半道无论有什么埋伏都失去了意义，该撤的人早就撤走了。计蒙本人为何还待在这里，又恰好发现了他的行踪？
须知虎娃从成阳城离开后，未必一定要走这条路，那神符烙印先前并没有反应，说明计蒙并不知他的行踪，虎娃更没有提前告诉谁自己要去何处。此刻计蒙应该就是突然撞见他的，这种概率也太小了吧！
虎娃想杀计蒙，并很清楚计蒙也对自己动了杀机，虽不知计蒙在何处，他却已经感受到天地灵息中弥漫的那股杀意了，但他并不想与计蒙在这种突然遭遇的情况下动手。
在神符烙印有所感应的那一瞬，虎娃的身形忽然化做一道流光，没入了远处的山腰消失不见，他进入了那处上古仙家秘境。

第015章、神农遗迹
虎娃现身于一片奇异的山川中，周围是竹林。此竹一人多高，颇为纤细、丛生如蒿，新生的嫩竹枝呈绯红色，已长成的老竹干呈深紫色，叶子却片片翠绿欲滴。
仙家洞天结界当然与普通的山野不同，这些竹子并未随意生长蔓延，有明确的分布界线，竹林间还有一条蜿蜒的小道。
虎娃沿着小道前行，发现竹林中有食竹之鼠，又有食鼠之貂，天空偶尔还能见到食貂之鹞。这片天地显得生机勃勃，不像黑白丘仙家洞府中那样一片荒颓景象，与步金山小世界也有所不同。
走出竹林是一处山坡，远方有谷地、谷地中有泉流。脚下的道路穿过谷地，途中还有小桥，通往正面的一座山丘。远远能看见那对面山丘的高坡上有一座祭坛似的高台。
虎娃忽觉眼前场景似曾相识，莫名想起了南荒深处的黎山圣地。那里也是一处仙家小世界，格局与这里类似，就是规模小了许多。黎山圣地是祭蚩尤之处，为蚩尤残存的部属所开辟，此处与黎山圣地又有何渊源呢？
刚进入黎山圣地周围是一片枫林，而这里穿过的是一片奇异的竹林。走到谷地平原上，虎娃发现那些看似平常的植被，其实都是各种人间罕见的灵药，有很多甚至是他从未见过的，哪怕拥有勘破生死轮回境的仙家见知，也同样认不出来。
不认识没关系，虎娃自能分辨天地间的各种物性，可知各种灵药之效，只是不知其名，也完全能自行给它们起名字。这处仙家小世界中的山野几乎全是药田，打造的手法高明至极。
开辟这处小世界的上古仙家，并非简单地将灵药像耕作田园那样成片种植，而是看似于野外杂生，在不同的地域将不同的灵药混植在一起，从而形成一种巧妙的相辅互生关系。
虎娃走过一座桥，此桥竟然是直接抟土而成，经仙家大法力凝炼得似石似玉，简直就是一件超大型法器了，但打造者却仅是为了在泉流上架一座桥而已。虎娃不禁暗暗咋舌，造桥者的修为法力、炼器手段，他如今也远远不及呀。
虎娃走上山丘来到那高台前。这高台却不是祭坛，正中央安放着一尊三足鬲，双耳，形如圆鼎，表面有雷、火、云形纹饰。其材质似陶，但不是凡人所能烧制，莫说在上古时代，就算如今的虎娃都没有见过。
此大鬲竟是一件神器，且是搬不走的神器，它与下方的高台一体，而那高台又与整座仙家小世界一体，就是这处洞天的中枢所在。鬲中竟然还有奇异的药香，这药香并不是散发出来的，而是以神识感应时映射入感官的，一片清凉之意。
看来有仙家曾在此炼药，竟打造了这样一件神器为药鼎。虎娃低头向鬲中望去，底部还有几寸厚的无色结晶颗粒残留，应是最后一次炼药时留下的药渣。
就算是药渣，在虎娃看来也极具灵效，不亚于很多修士炼制出的最好的灵药，几乎可解世间一切疮毒。但它毕竟是药渣，本身也有毒性，不可乱服。
高台旁有一个架子，乌木打造，架上有钩，原本应该挂着什么东西，但如今却是空的。走下高台，前方不远是一片削平的山壁。山壁上有雕纹，很像是一个“釜”字，或者是画了一尊釜形器物。
虎娃认识仓颉。仓颉观天地万物纹理、鸟兽行迹、各部图腾，造字为文，像物之形、会事之意。仓颉所造之字不是凭空而来，他收集整理了很多图腾包括器物纹饰，创制了成体系的文字。
虎娃与仓颉初次见面喝酒时，以枝划地也创写了一个“李”字。眼前山壁上的雕纹，出现的年代应早在仓颉造字之前，而虎娃一眼看见，便感觉它就像一个“釜”字，同时元神中莫名印入了一道玄妙的仙家神意。
这面山壁上的雕纹，附有这座仙家小世界的开辟者所留下的信息，至少要有九境地仙修为方能感应。虎娃震惊当场，他能想到此地来历不凡，却没料到竟有这么大的来头！
开辟这处仙家小世界者，就是神农天帝。从神农天帝留下的信息可知，他历天地大劫飞升，曾去过太昊天帝所开辟的九重天仙界、得到了太昊的指点。神农天帝对此虽没有更多的介绍，但虎娃可推知，在其成仙之前，应也得到了菁华诀传承并将之修炼大成。
神农当年和虎娃一样，没有在突破地仙修为后直接飞升，直至修为九境九转圆满、历天地大劫而成真仙，然后才前往九重天仙界见到了太昊天帝。但后来神农却离开了九重天仙界返回人间，成为一位下界真仙，原因他自己没说。
至于这处仙家小世界，方圆八百里，名叫神釜冈，是神农天帝先后分两次开辟而成，总计耗时三百余年。
第一次是在他成就地仙之后、尚未历天地大劫求证真仙之前，在这里开辟了一座仙家洞府，平日就在此修行、炼药，并于庭院中打造药园。第二次是他从九重天仙界返回人间之后，又用大神通将这处仙家洞天结界开辟成如今之规模，留下了那尊神器药鼎和漫山遍野的药田。
神农天帝为何要开辟此处神釜冈小世界？其目的或与很多其他的上古仙家不同。
比如步金山中的上古仙家祖师，他们成就地仙后开辟小世界，是想尝试着打造所谓的仙界，实际上开辟的是仙家洞天结界。所谓仙家洞天结界其实仍在人间，虽若原本并不存在的独立时空，却与人间天地灵息相融，才得以开辟并运转。
而神农天帝早就去过了九重天仙界，他回到人间再开辟这样一处仙家小世界，是否另有印证修为的目的，虎娃就不得而知了，他只知神农“讲述”的事情。
神农天帝开辟神釜冈小世界的目的之一，竟与不死神药有关。据神农所言，不死神药并非一般的草木或灵值，而是天地间某种规则显化。他服用并研究过五种不死神药，还留下了一张丹方。
“看”见这张丹方，虎娃愣住了，那根本不是一般修士所能理解的炼药之法，而就是他在炎帝仙宫的服常树上留下的那朵花苞！虎娃自悟并尝试的手段，本以为是前人所未有，不料却与神农天帝当年的想法不谋而合。但神农却指出，那其实是一味神药。
至于此神药有何效，则言语难述、妙不可言，虎娃自能体会，但他先前却没有以神农天帝所指出的这种方式去理解。因为自古及今，炼成此神药的只有神农，它却对神农本人已无太大用处，而虎娃如今也不能算已完全将之炼成。
神农天帝虽然炼成了这味神药，却认为天地间的不死神药属可遇不可求之物，要将五种不死神药聚齐并以仙家形神为药引，后人再想炼成简直是不可能的。
神农天帝指出，不死神药并非普通的灵植，从其自身的物性来看，只是一种大道规则显化，因此其寿元无穷尽，或者说根本无所谓生长期限。但不死神药本身也会莫名出现和消失，世上并不是总能找到。
这就是虎娃从未听说过的隐秘了。据神农天帝所知，太昊当年在蛮荒中修炼时忽有感悟，见地有泉流涌出、忽现五色神莲，天有辉光洒落、化为琅玕玉树。这两种不死神药一出现，就已在天地间生长了很久，而在此前的一瞬间，它们却是不存在的，这仿佛是一种时空悖论。
神农天帝对此有所解释，虎娃也能“听”得懂，却很难用语言描述。后世之人由历代见知开智、传承积累，所知所习当比上古更多，或又会以量子纠缠、超维理论等等去解释。但那仍是以所知去描述未证，只是自己的一种理解方式而已。
神农天帝还指出，不死神药既会莫名显化，那么也会莫名隐迹。这种隐迹并不是指因人为的损毁而绝迹，而就是在某段时间会自然地于天地间消失，而另一段时间又会莫名地在天地间出现。既如此，人们恐怕很难总能凑齐五种不死神药。
神农天帝便萌生了一个想法，那么就利用天地间本有的各种灵药，能否代替五种不死神药炼制出同样的神药呢？有了想法便去尝试，神农于神釜冈中培育他所搜集的各种灵药，又打造了那样一尊神器药鼎。
神农天帝的尝试并未成功，至少在他留下这段信息时仍是失败的，但也不能算白费功夫，他因此自悟而创大器诀，然后就离开人间开辟属于自己的帝乡神土、求证天帝成就了。他特意在神釜冈小世界中留下这段信息，也是希望后人能够尝试成功。
虎娃此刻已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了，此地在成阳山中，而山外的成阳城一带，在古时被称为神农原。那祭坛旁的木架上，原先挂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神农百草鞭。传说神农以此鞭抽打天下草木辨其物性灵效，后来又在神农原上教万民农植之事。
石壁雕纹中的仙家神意，所蕴含的信息太多，虎娃一时也有些恍惚。等回过神来，他向这石壁、药鼎、木架各行了一礼，以示对先人的敬意。
虎娃刚刚站直身体，却突然眯起了眼睛，左手背上的神符烙印又有感应——计蒙居然也进来了！
如果说在成阳山中不巧被计蒙撞见，是小概率巧合事件，那么计蒙也跟着他进入了神釜冈小世界，就绝不可能是巧合了。虎娃也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计蒙并不是到成阳山中特意来找他的，甚至三天前重华也反应过度了。
计蒙可能并没有在成阳山中针对天子使团设了埋伏，他原本就是打算进入神釜冈的，却碰巧发现了天子使团的行踪，顺便“窥探”了一番，却惊动了侯冈，又让重华虚惊一场。
若未得传承，便根本找不到仙家洞天的位置，更无法打开门户出入。虎娃能进入这里是因为兽牙神器，那么计蒙能进来，肯定也是得到了传承。
计蒙是下界真仙，当年也曾飞升神农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也许就是在那里获机缘得到了神釜冈传承。他回到人间后，可能就将此地当成了他的修行洞府，经常往来出入。
虎娃方才已经发现，山谷中的很多灵药有被采摘过的痕迹，近期应该还有人来过，看来此人就是计蒙。身为已历天地大劫的真仙，那些灵药对计蒙本人已无太大用处，但拿到外面仍是珍贵难寻之物，亦可用于结交或收买他人。
虎娃已做好准备应对计蒙的突然偷袭，可是等了半天却毫无动静，若不是左手背总有感应，他甚至会认为计蒙根本不在这里，别说发现计蒙的位置，就半点杀意都感觉不到。
虎娃有些奇怪，方才在神釜冈之外的成阳山中，他忽然感应到计蒙在窥探时，也能感受到天地间有一股杀意涌现。而进入神釜冈之后，计蒙连杀意都已完全收敛，也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既如此，虎娃也没露什么破绽，不动声色地走过了这座山丘。神釜冈小世界的规模非常大，若是以普通人的脚程，想逛一圈不知要用多少天。虎娃看似走得不紧不慢，其实脚下的速度极快，并随时防备着各种突发状况。
如果将方圆八百里的神釜冈小世界当成一座仙家居所，那么刚进来时的那片竹林就是“门房”，虎娃先前穿过的那片谷地便是“前院”，方才登上的山丘便是“正厅”，接下来就到了“后园”。
绕过山丘往后走是一片起伏的丘陵，丘陵间点缀着散落的湖泊与平原，向左右远方望去，又有蜿蜒交错的山脉分布。四周还是药田，有各种各样的灵植分布，而在这“后园”地带的平原上，虎娃又发现了成片种植的作物，就像世间村寨周围的田地。
虎娃竟然发现了类似菽豆、火麻、麦、黍、粟一类的灵植，这些本是世间寻常的农作物，却被特意种植在这里，还被培育成了灵植。外人见了可能会感到奇怪，而虎娃已见证了石壁雕纹中的仙家神意，明白是怎么回事。
人们早已习惯的、最寻常不过的事物，往往却是最不寻常，只是少有人去深想。对于世人而言，最好的“灵药”是什么？并不是琅玕、离珠，而就是日常生活中的主食。可是在上古之时，这些东西都是没有的，发现与挑选的过程极为漫长而艰难。
它们既要有足够的营养能维持生机、补足元气，又要有合适的口感使人长食不腻，还要让几乎所有人都不会过敏，更不会对身体有副作用，要便于栽培、种植、收割、加工、保存，产量也得足够高。同时能满足这么多条件的“宝物”，一开始几乎是不存在的，需要漫长的筛选与培育过程。
上古传说中的神农尝百草，所找到的最珍贵的“灵药”是什么，这种传说又象征着什么？答案已不言而喻！
神农天帝在神釜冈中培育的是灵植，这种灵植却不可能适合万民耕作，其收获周期太长了、培育过程太艰难了。但他却选育了一些种子，就是适合万民种植的普通作物，在山外的神农原一带教会众人培育与播种。
在神农年代，人们所培育的各种作物可能与当今已有所不同，如今的作物应更能满足人们的各种需要，这也是历代选育良种之后的演变结果。
神农天帝不仅教万民耕作，更教会了大家如何去选育作物。在神农为天帝数百年之后，高辛氏帝俊之臣后稷，亦专擅此道，得万民敬仰。
哪怕再过千、万年，后世凡人因见知智慧传承积累，掌握了更多的高明手段，能培育出种种良植，但仍是秉承着这条思路。是神农天帝最早指引民众这么做的，他恐怕也早就预见到了这种结果，此乃不世之功！
虎娃在感慨之余，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因为计蒙始终在暗中窥探，左手背上的烙印一直都有感应。虎娃原有些纳闷，计蒙为何在进入神釜冈之后变得这么谨慎。再转念一想，也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计蒙应该是被他吓着了！虎娃在成阳山遭遇计蒙应该是个意外，计蒙当时就想动手来着。但是虎娃却突然遁入了神釜冈，计蒙何尝不也是大吃一惊。
计蒙必然会在心中猜疑，虎娃为何也知道这里而且能进得来？他是从何处得到的传承，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出身来历？在这个时候突然进入神釜冈，其目的又何在？神釜冈小世界本是计蒙得到的秘传，他本以为可在人间独享，不料虎娃却早已知晓。
计蒙可不知虎娃是刚刚发现的神釜冈，今天尚是第一次进入，他必然会猜疑虎娃是否会借机设下什么埋伏，就等着他来自投罗网呢。在这种情况下，计蒙难免越想越多，暂时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尽量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有意思的是，计蒙并不知虎娃已发现了他；而虎娃虽察知计蒙也进来了，却不知其人身在何处，毕竟修为不及。一位真仙尚没有暴露行迹，若是存心藏匿，虎娃也确实发现不了。两人就在这种很诡异的状态下，各怀心思兜起了圈子。

第16章、嘴砲
虎娃用了三天时间，将神釜冈小世界中所有的地方都走遍了，从“后园”又回到“前院”，还在那竹林外的山坡上徘徊了很久，却始终不见计蒙有什么动静，终于悄悄摸出一道遁空神符，飘身而起向门户处缓缓飞去。
这道遁空神符是仓颉先生亲手炼制，侯冈送给了虎娃。虎娃既察觉不到计蒙的位置，又不能这么无休止地跟他耗下去，只能先有动作了。
受仙家洞天结界所困，在这里就算使用遁空神符也离不开神釜冈，最好是等出去之后再说。假如真能出去，那么计蒙便不可能再追上他了。但虎娃也知道，计蒙绝不会就这么放他走。
虎娃这几天之所以迟迟没有离开，也是因为在用兽牙神器开启门户的那一瞬，处境最为危险，若是计蒙有心偷袭，他根本就躲不开。
当虎娃来到洞天门户前，刚要施法开启门户时，却突然转身大喝道：“计蒙，你果然在这里！”
这一嗓子带着破空法力卷向周围，反倒将正准备出手偷袭的计蒙吓了一跳。虎娃身后不远处的半空，计蒙的身形被法力所逼，不得不闪现而出，瞬间向后退出百丈有余，站定道：“奉仙君，你早知我在此地吗？”
虎娃反问道：“你跟我了三天三夜却不现身，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虽不知计蒙身在何处，却料到计蒙在这一刻肯定不会放弃出手偷袭的机会，那么就利用这个机会将其逼出来，果然一试成功。
计蒙的神情更加惊疑不定，连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神釜冈？是从何处得到的传承？又怎知我会出现在此地？难道你早就在窥探我的行踪，还打算利用此地埋伏我？”
虎娃怕计蒙从暗中偷袭，而计蒙也怕他堵门设伏，且更想搞清楚虎娃的底细。这处秘境，计蒙也绝不想被他人知晓，更别提被外人占据，如此一来，他就绝不能放虎娃出去了。
虎娃却答非所问道：“此仙家洞天名叫神釜冈，山外便是古时之神农原。从神农天帝留下的神意可知，他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亦名为神农原仙界。你就是从神农原仙界返回人间的吧？想必也是从那里得到了神釜冈传承。”
计蒙忿然道：“是又怎样？难怪你在天使公断时坏我好事，又扬言要杀我。我还纳闷呢，为了区区村寨奴民，你竟然跟我作对。那些果然只是借口，你应是在人间得到了神釜冈的传承，却发现我已占据此地，所以妄想借势除掉我！老实说吧，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虎娃差点没让计蒙给气乐了，这都哪跟哪的事？他可不是因为想独占神釜冈而欲除掉计蒙，实际上是三天前才刚刚发现这个地方，而且事先亦不知计蒙也得到了神釜冈传承。
虎娃淡淡道：“我不是想和你作对，也不想坏你好事，本就无意卷入各部之争，原本只想救走奔流村族人。但是他们死了，无辜被屠村灭族，那么我能做的又想做的，便是斩除凶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计蒙冷笑道：“说这些，你自己信吗？”
虎娃：“修为如你我，开口怎有妄言。”
计蒙：“你说的都是实情，但未必尽言其实。假如不是碰巧发现你潜入神釜冈，我还不知奉仙君的心机如此之深呢！我再问你一句，你真要与我作对吗？我已经观察了三天，你就是孤身一人在此，难道自以为是我的对手吗？”
虎娃：“皆是实情？你终于承认自己是凶手了！我来到神釜冈既已被你撞见，事到如今，难道你还会放我离开吗？”
计蒙：“奉仙君果有自知之明，如果我不点头，你今日就别想活着离开神釜冈。但你也不是没又安然脱身的机会，只要立誓不将此地的秘密泄露、今后为我效力，并将我方才的问题皆回答清楚，我便可放你离去。”
虎娃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计蒙，突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我终于知道，你为何会被神农原仙界驱逐了。”
计蒙一怔，下意识地反问道：“区区凡夫，你怎知……”说到这里，他又突然住口不言，盯着虎娃的眼神更加惊疑不定。
计蒙从未说过自己是怎么下界的，那也不是什么脸上有光的事情。虎娃只有地仙修为，既然当初没有飞升，当然就不可能亲自去过帝乡神土，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虎娃却没理会计蒙是什么反应，仍然自顾自说道：“我的修为虽浅，但见过的下界真仙已不止一位，对帝乡神土并非一无所知，很多事情已有所悟、只待将来印证。你应该就是在神农原仙界中得到了人间的神釜冈传承，不知当时你动了什么念头、有了什么想法，但我可以肯定，你如今再也回不了神农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
计蒙怒道：“你尚未证我的境界，凭何妄下断言？”
虎娃指着前方的神釜冈小世界道：“仙界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人间的事我已见到。你来到神釜冈小世界，想必也见到了那石壁雕纹，清楚神农天帝为何要留下此处传承。
说实话，这里满山遍野的灵药，在人间虽珍贵难得，可对于你这样一位已历天地大劫的真仙而言，并无多少用处。你却以为我想找借口除掉你，竟是为了独占此处？
你之所以会这么想，无非是自己有独占此秘境之心，可是它对你而言又有什么用呢？你见到那石壁雕纹，是否想过要以人间普通灵药炼成神农天帝所说的那一味神药，还是根本就没动这个念头？”
计蒙眯起眼睛道：“所谓不死神药，只是对凡人有效，服之亦不可能真的不死。就算它真能令人长生不死，我早已求证长生，对我亦无用处。神农天帝想用人间灵药取代五种不死神药，所欲炼成的那一味神药，对我并无意义。
只要你答应我方才的条件，此地灵药，我未尝不可让你取用，更可给你更多仙家好处。
我下界特意寻到神釜冈，在此修行的目的，岂是你所能妄测。神农天帝当年离开九重天仙界回归人间时，与我今日一样亦是下界真仙。他在此地不仅领悟了大器诀，也堪悟了天帝修为玄妙，而后开辟帝乡神土、成就天帝。”
虎娃点了点头道：“哦，我明白了！你当年得到神釜冈传承，由此获知神农天帝这段往事，便想窥见其私，欲从这里找到神农成就天帝之秘。但你又何必费这个劲呢？神农天帝就在神农原仙中界，你直接去向他请教不就得了！
但你为何没有直接去请教神农天帝呢？应是认为他不可能会告诉你，认为这是神农天帝不可告人之私秘。你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其实是你自己将之视为不可告人之私，心怀不可告神农之秘。
但别忘了，你身处神农原仙界之中。据我所知，帝乡神土相当于天帝元神世界所化，仙家置身其中，就相当于天帝元神见知的一部分。既如此，你怎么可能还待得下去？并非神农天帝将你放逐，而是你自己把自己驱逐出了帝乡神土。
若说帝乡神土之事，尚非我可断言，但眼前之事，我已看得清楚。神农天帝留神釜冈传承于此，是想后人见之，能印证他当年所未尽之事，不论最终能否成功，也要尽力为之。而你倒好，见到了石壁雕纹，竟对神农遗愿竟毫不在意。
神农天帝会希望你这种人得到他的传承吗？这神釜冈小世界，根本就不是留给你的。你就算是下界之真仙，亦没有这等仙家缘法，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所以我才敢断言，不论你是怎么离开的神农原仙界，却再也回不聊那帝乡神土。”
计蒙暗暗心惊不已，他原先并没有将虎娃本人放在眼里，之所以表现得很谨慎，只是忌惮虎娃的来历和来意、猜疑其人或有什么未知的背景，此刻心中的猜疑更盛，因为虎娃的每一句话都说中了。
他下意识的退后半步，沉声道：“奉仙君认为我无缘得此传承，难道自为是神釜冈的有缘人吗？”
虎娃笑了，反问道：“你说呢？”
计蒙：“你的口气倒是不小，但不要再逞口舌之利，今日若想保住性命，就赶紧立誓吧。”
虎娃：“大道不在口舌之争，但你真的认为——我刚才仅仅是逞口舌之利吗？”
计蒙：“废话再多，也救不了你的命。你想与我做对，无异于以卵击石。”
虎娃摸出了石头蛋，此刻这枚神器又变得与当初一样，怎么看怎么像是一枚鸡蛋，他用手掂着石头蛋道：“谁说卵不可击石？”
计蒙撇嘴道：“奉仙君，这里不是奉仙国更不是巴原，我知你在巴原上一呼百应、从者甚众。但在此时此地、在我面前，你那两下子还不够看。我劝你莫要做无谓挣扎，难道你还真的自以为能是我的对手吗？”
虎娃的“废话”还真不少，偏偏不用神念，又接着缓缓开口言道：“是不是你的对手，我并不清楚，但你的底气如何，我已经掂量出来了。废话多的人不是我，你若真有底气，何必在暗中躲了三天三夜，现身后还与我说了这么多？
下界之真仙又如何？当年蚩尤，斩落了多少下界真仙？而我所见过的众多地仙，也就是在你眼中的凡人，无论是活着的禄终、帝江，还是已殒落修蛇、凿齿，真论神通法力，哪一个不能宰了你？
当年高阳天帝有‘绝地天通’之令，你身为真仙，难道还不解其中真意吗？无论你是什么来历，只要在这人间行事，那就是人间事。我眼前的你，不过是阴谋挑起大乱的罪魁祸首，也是屠灭奔流村一族的凶手。
若是三天前你刚进入此地时，便当机立断出手，我猝不及防恐难幸免。可是你却掩藏在暗处惊疑不定，直至此刻才不得不现身，算是自己断送了自己。
从你做的这些事情，就不难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味只知躲在背后用阴谋诡计。哪怕是面对我这样一位凡人，哪怕你与我是不死不休之仇敌，你也是心虚不已、行事鬼祟。越是这样，你就越不是我的对手！”
虎娃这是在嘲笑计蒙，一味只知用阴谋诡计，已经养成行事习惯，甚至已忘了怎样去堂堂正正地解决问题。
计蒙难道不想杀虎娃吗？从头到尾，他曾有无数次机会，却始终没有动，不得不现身之后，又说了那么多的话，本意是想让虎娃立誓臣服。不料虎娃却越说越令计蒙心惊，到最后连心境都被扰动了，他自为根本不需要与虎娃动手，其实也是没有做好放手一搏的准备。
虎娃已等到了最佳的机会，说话间抡起手中的石头蛋就向计蒙劈头砸去。动手的可不止一个虎娃，在计蒙身侧的后方一左一右，又凭空出现了另外两个虎娃，一个持紫金葫芦对准了计蒙，另一个手挥竹杖祭出了无数片飞舞的竹叶。
这三个虎娃都是虎娃，并没有本尊与化身的区别，展示的是一种境界更高的玄妙神通，仿佛是一个人出现在不同的时空，各自独立施展神通法术。虎娃方才还在慢条斯理的与计蒙说话，突然就动手了。
计蒙大叫一声，随即就变成了一枚巨大的鸡蛋。
也不能说是计蒙变成了鸡蛋，而是他的身形已堪不见，原先立足之处出现了一枚直径十余丈的鸡蛋。那是虎娃祭出的石头蛋，将他困于其中，此神器如今已有这等妙用。若换成一般修士，就会被当场封印、瞬间变得无知无觉。
竹杖祭出的无数片竹叶如雨点般洒落在蛋壳上，而那蛋壳仿佛就似不存在一般，竹叶直接就穿透了进去，在这鸡蛋的内部又化成了一座剑阵。
虎娃的紫金葫芦始终对着鸡蛋的方向，并不要把里面的计蒙给收走，而是另一道无形的攻势，正在炼化封困于石头蛋以及剑阵中的计蒙。
虎娃蓄势已久，主动出手。真正到了斗法之时，假如有人旁观，却看不清计蒙在干什么，甚至也听不到什么动静。只见三个虎娃站在不同的方位，一个在高坡上，另两个脚踏虚空，围着半空中一枚硕大的鸡蛋。

第017章、怎么回事
虎娃神色凝重，运转神通法力仿佛感觉很吃力。那枚鸡蛋起先是静止的，后来又渐渐于原地开始缓缓旋转、翻滚，看上去显得异常沉重，并伴随着嗡嗡震颤之声。虎娃占了先手，也占据着攻势，却很难就此搞定计蒙。
鸡蛋的震颤越来越剧烈，蛋壳上也开始出现一道道的亮光，仿佛是金属被烧红的痕迹。亮光划过之后又渐渐消失，随即又有另一道亮光出现，然后越来越多变得密密麻麻，虎娃的双肩也在轻轻发颤。
紧接着就听咔嚓一声巨响，那硕大的鸡蛋突然炸裂，法力的冲击将三个虎娃的身形也炸得粉碎。披头散发的计蒙冲了出来，手中提着一支长鞭。
此鞭亦是神器，为计蒙本人祭炼而成，也参照了传说中神农百草鞭，但神通妙用却有所差异，更偏重于打造成攻伐利器。计蒙脱困而出，喝骂道：“技止此尔！”随即向神釜冈小世界正中央的高空冲去。
虎娃蓄势已久的大神通为计蒙所破，他并没有殒落，已趁机遁入了高空。但这里是仙家小世界，无论他飞得多高也是出不去的，相当于被无穷无尽的空间封困。斗法中被计蒙的仙家神念锁定，虎娃闪得再快也无所遁形。
计蒙在十里之外一鞭抽了过去，虎娃的身形在高空露了出来。此鞭之威仿佛能分解天地间的所有物性，虎娃在高空伸手去挡，瞬间就被打散无形。
但计蒙这一击并没有得手。虎娃的身形被打散，仿佛化为无数精微的碎末落入整个神釜冈小世界，紧接着又出现了漫山遍野的虎娃。
方才围住石头蛋的只有三个虎娃，而此刻神釜冈小世界中却到处都是虎娃。虎娃在这三天三夜的时间里，以他的足迹为引，布下了一座大阵。
这是什么阵法，剑阵？踪阵？既是也不是。虎娃是以自己的形神布阵，最确切的称呼好应该叫“虎娃阵”。他出现在每一步足迹曾走过的地方，也分辨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虎娃，或者说他们都是虎娃形神的一部分，然后这满山遍野的虎娃都化为了一道剑光射向高空。
虎娃当年为斩白煞，花了那么多功夫在彭山中布下了杀阵。如今他用了三天时间，以自己的足迹为引，又在神釜冈小世界中布下了这样一座形神大阵。当他发现计蒙也进入神釜冈小世界时，就已经在做准备了，是计蒙自己给了虎娃从容布阵的时间和空间。
虎娃如今的修为更进，不知何时已突破至九境八转，而且做的毫无痕迹，就连计蒙都未察觉。计蒙虽有真仙修为，但他毕竟不像虎娃这般自悟修行、能将每层境界都演化到极致，竟然被虎娃这样反算。
计蒙手中的长鞭化蛟、蛟化流云、风卷流云似有无数雨滴洒落，高空中已看不见他的身形。大阵中的每一道剑光都在风雨中消散，似乎又重归于无形的天地灵息中，计蒙看上去应对的并不吃力。
计蒙的真仙手段确实高妙，却越斗越是心惊，他没想到虎娃全力施展神通，真的与他已有一斗之力，而且种种手段出乎意料，已经让他吃了不小的亏。
激斗之间，计蒙却突然发出一声厉喝，云止雨收，重新现出身形，冲破无数道剑光绞杀，眨眼间已来到小世界门户前，高喊道：“哪里走！”
虎娃以形神布阵，其中有一道却剑光悄然射向了小世界门户处，又化为虎娃的身形，左手持兽牙神器正欲开启空间门户。
虎娃居然想跑，神釜冈中的无数道剑光其实也都是他，若被计蒙灭去大半，他必然也遭受重创。虎娃的打算应该是开启门户，瞬间能收回多少剑光算多少，然后用遁空神符离开。但计蒙怎会让他得逞，瞬间就追了过来，手挥长鞭朝着虎娃当头打落。
神釜冈小世界的门户，与凡人所理解的“门”不同，它没有什么开或关的状态，平常情况下始终都是关闭的，只有以传承秘法开启时方可出入。虎娃并没有收回左手，同时转身举起了右手。
其实无论是挡住计蒙这一鞭，还是开启小世界门户，一道剑光所化回的神形，法力都远远不够，但虎娃对此早有准备。
形神大阵所化漫天剑光都消失了，神釜冈洞天中瞬间只剩下了这么一个虎娃。那无数道剑光都收到了他的右手中，又化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虎娃一剑斩了出去。
那是武夫神剑，当年武夫丘祖师武夫大将军的佩剑，也是如今巴原上的镇国神剑。虎娃的修行虽是自悟大道，但也不能说没有宗门传承，他是武夫丘宗主剑煞的弟子，这一剑直锐无匹，仿佛凝聚了天地最凌厉的杀意。
计蒙暗叫一声不好，以仙家神念厉喝道：“你疯了吗，竟然……”
他看见了虎娃的表情。虎娃竟然在笑，似冷笑又非冷笑，剑意中也带着仙家神念，居然还说了一句话：“谢谢你！”
虎娃想谢计蒙什么，是谢计蒙想杀他，还是计蒙给了他杀自己的机会？计蒙的那一鞭，虎娃竟完全没有理会，他凝聚形神已收起了大阵，这一剑是如此决然，若穿透时空直斩计蒙，谁想收手都来不及了。
直到这一刻，计蒙才真正感绝到惶恐骇然。眼前这位奉仙君，居然真的就是为了那些陌生的奔流村族人要杀他吗？虎娃方才也想遁走，可是计蒙显然不能放他脱身，他便决然转身杀人，没有丝毫的犹豫，而且这一击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是一国之君，在巴原上威望无双，年纪轻轻便地仙修为，何必要这样呢？倘若换作计蒙，是万万不愿亦不会如此的。已有如此修为，世上最不划算的事情就是与人以命相搏。计蒙根本就没有与虎娃拼命的打算，就算已动手斗法，他也是想着获胜后再收服此人。
但此刻一切都晚了，计蒙碰到了一位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对手，他发出的最后一道仙家神念是：“你等着……”
计蒙让虎娃等着什么？回头再找他算账吗？他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做鬼也不放过虎娃吗？可惜他是真仙，与凡人确实是不一样的存在，身即是心，形即是神，殒落了便是彻底殒落，炼做鬼的机会都没有！难道还能再行什么阴谋诡计吗？
计蒙被虎娃的剑光吞没，虎娃的形神也被计蒙这一鞭彻底打散，这一次是真的化散无存了。
在将将开启了小世界门户的那一瞬间，兽牙神器便落到了地上，竹林间还洒落了一片器物，包括虎娃的石头蛋、紫金葫芦、竹杖、比翼飞舟、石屋、夔角、妖墨、镇国神剑、离火叶、威虎刺、琅玕枝、五色神莲……等等原先融于形神的神器。
……
一枚红色透明的晶石也落在了众神器之间，此物约有野生的李子大小，呈现完美无缺的正十二面体形状，正是旱魃当年历天刑时凡蜕凝结之物，她在王屋山中将之送给了虎娃。
神釜冈的西北方向，万里之外的一片戈壁荒漠中，旱魃移步踏出虚空，全身似燃烧着火焰，又似飘舞的半透明红纱裙裹着曼妙的身躯。她的神色却很凝重，忽感一阵心悸，皱起眉头望向东南。
她当初送给虎娃的那两枚红色晶石，就是其飞升成仙时的凡蜕精血所化，籍此可以感应到持有者所在的位置，甚至可以直接穿行虚空到达彼端。虎娃的那一枚当然没什么异常，旱魃一直都能感应到，但是托虎娃转赠句芒的另一枚，旱魃后来却感应不到了。
虎娃进入神釜冈小世界后，旱魃也感应不到神器晶石的位置，这种情况本也不令人意外，想必他是进入了仙家洞天结界。旱魃曾对虎娃说过，若遇险可凭晶石向她求助，但此刻她已感应到虎娃出事了，事先却并没有收到求救的讯息。
虎娃在成阳山中遭遇计蒙时，根本就没有想过向旱魃求助，当时的情况并不是很凶险，他突然发现了计蒙在暗中窥探，于是遁入仙家洞天结界，以为这样就能把计蒙给甩掉了。
不料虎娃也有失算的时候，计蒙居然跟着他也进入了神釜冈小世界。这样一来，虎娃再用神器晶石向旱魃求助也是无用了，因为神釜冈小世界隔绝了仙家感应。
旱魃此刻虽然感应不到那神器晶石的位置，却知道它先前“消失”的方位，既然虎娃出了事，她也想赶过去看看。可是还没等旱魃有所动作，燥热的戈壁上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清风，拂过旱魃如火焰般飘飞的头发，她又站住了。
旱魃眼中有忧虑和惊讶之色：“不需要我担心？不需要我插手？更不需要我赶过去？这是什么意思？又是何人送来的消息？为何知道我在这里，恰好在此时传话于我？难道是……”
带着这一连串的疑问，旱魃的身形又缓缓消失于虚空中，并没有赶往遥远的成阳山。离旱魃数千里之外的某处，中华之地的西境边荒，仙童句芒站在一座高岗上，手握一枚红色的晶石，刚刚挥袖祭出一阵清风。
紧接着山风吹来，羽衣银丝漫卷，句芒的身形也化为漫天的银丝渐渐消失于风中。神釜冈小世界的门户外，风拂草木若波涛之声，风中忽现银光，渐如银丝漫卷，渐渐又化作了身着银丝羽衣的句芒。他竟直接穿行到了这里。
这里看上去与普通的山野好像没什么区别，句芒眯起了眼睛伸手朝前一摸，迈步便出现在了另一片奇异的天地间。这位仙童自言自语道：“这里果有仙家洞天！咦，我是怎么进来的？”
也不知他这句话是在问谁，声音虽不大，但若神釜冈小世界中还有人，无论在何处都能听得见。说话间句芒的身形一闪，已经走出竹林来到高坡上，眼前一片光华耀眼。这位仙童张大嘴道：“这么多宝贝，难道是哪位天帝的宝库被打劫了吗？”
自古以来飞升帝乡神土的仙家不少，其中有不少人在离开人间之前也打造了神器留于后世传人，这些散落人间的神器加起来也不算少了。可是眼前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还是极为罕见的情况。而且这里的不少件神器打造的机缘都极为特殊，神通妙用更是难得，绝非普通货色。
句芒伸手拣起了一件东西，不是神器却是一片神符，自言自语道：“仙家遁空神符，打造者好高明的手法，好像是仓颉……有遁空神符在手，只要打开门户就能跑啊，就算要死也得死在三千里外，怎么就没跑掉呢？”
说着话他又将神符扔回地上，顺手招来了一根长鞭，皱眉道：“还以为是神农百草鞭呢，原来是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祭炼手法学好像还反了。神农百草鞭为凝炼物性之器，此鞭之威却是化散万物。”
这位仙童又叹了口气道：“修行啊，那虎娃所言之修行！哪怕是已超脱生死轮回，历天地大劫之真仙，凡心重动仍有殒落之忧，可惜再想入生死轮回亦不可得……你既已殒落，何必还留着神魂烙印，此器不如留给有缘人吧。”
句芒握住场鞭，从鞭柄到鞭稍都抹了一把，又将这件神器又扔回了地上，然后开始翻拣其他的东西，一边翻还一边自言自语道：“嗯，这是他所炼制的神器，不简单啊不简单！这些不是，应是凭机缘得来，居然还有少昊炼制之物。咦！这些神器又是怎么回事？”
令句芒感到惊讶的那些神器，都是虎娃从太昊遗迹中带出来的，有琅玕枝、琅玕果、五色神莲的花朵、莲叶、长茎、莲蓬等。句芒看着这些神器似是陷入了思索之中，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甩了甩脑袋，似是不再想了，然后微微闭上眼睛感应着什么。
虎娃与计蒙激斗的结果是同归于尽，仙家法力凝炼只攻向对方，对周围的破坏并不大，但在法力集中爆发的位置，除了神器、神符则是什么都留不下来。但天地灵息的扰动总有痕迹可寻，句芒似是在以某种仙家大神通回溯此地曾发生的事情，又微微皱起了小眉头。
他方才曾为计蒙的殒落而感慨，此刻又叹息道：“虎娃啊虎娃，你真不走运呀，明明结界门户都已经打开了，却没有来得及遁走。或早知如此，又有遁空神符在手，还不如不进来呢！……你分明已殒落，我却感觉你无事，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第018章、我回来了
句芒飘身形向神釜冈小世界中央飞去，落在了那石台上的药鼎前，突然神色一变，斥道：“你既已下界，动凡心重堕凡尘，那就要想好了会有什么后果。死就死了吧，居然还死得不干净，临死都不忘设下阴谋陷阱！……嗯，看来你是妖修出身，这手段很像。”
妖修有凝炼妖丹之说，其实就象征着开启灵智、凝炼形神，而大成妖丹被虎娃称为玄牝珠。就算是妖修出身，历天地大劫成就真仙后，也无所谓妖丹了，因为真仙并非血肉凡躯，如果勉强形容的话，他本人就是玄牝珠。
虎娃与计蒙发出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击时，两人居然都分出余力做了另一件事。虎娃是开启了小世界门户。计蒙自知已不能幸免，干脆牙一咬、心一横，以仙家形神凝炼了一种奇异的无形“丹药”。
说是丹药也许并不确切，但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东西来形容来，总之计蒙殒落是还留下一种言语难述的东西。此神釜冈小世界为神农所开辟，本身就有妙用，计蒙殒落时凝炼的仙家形神精华，自然被小世界中央的药鼎吸引，就在这药鼎上方聚而不散。
但是句芒发现后却认为这是一个陷阱，正打算挥袖将其击散，却又突然住手道：“虎娃已在他眼前殒落，这个陷阱又是留给谁的呢？……嗯，肯定有问题！我且留着吧，假如虎娃真能再来，这未尝不是一种大考验。”
句芒又来到了石壁前，看见了那釜形雕纹，惊讶之余竟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看来那小子应是有机缘得到了神农传承。你们居然能这么玩？高啊！”
……
句芒说出这句话时，无边玄妙方广世界，神农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神农原仙界中，有一片地方与神釜冈洞天的景象极为相似。山中有高台，高台旁有木架，架子上挂着一支赤色长鞭，就是传说中赫赫有名的神农百草鞭。
高台中央却没有药鼎，而是端坐着一名形容有些怪异的男子。此男子肌肤黝黑，年纪不太好判断，看上去约在四、五旬左右，额头很高很宽，两侧额角凸起，就像是要长出两只角来，阔口，鼻孔很大。他就是神农天帝。
神农天帝睁开眼睛，不知望向何方，那木架上的百草鞭似乎也有感应，轻轻抖动发出嗡鸣之声。神农似自言自语道：“计蒙已殒落，我在人间所留的机缘，竟真有人能得之！他居然炼成了丹方上的神丹，不知能否完成我当年的愿望？”
……
句芒似是发现了什么，说了一句“你们居然能这么玩”，指得肯定不是一个人，难道是神农天帝与虎娃吗？言闭双袖一招，飘然离开，他走到神釜冈洞天门户处正准备出去，却突然一低头，有一件东西飞到了手中。
此物正是虎娃遗落在地的那枚兽牙神器，兽牙上有孔，用一根细麻绳穿着。它与另外一堆神器隔得有些远，句芒方才并没有拣起来察看，准备出门时才发现了它。
句芒满面疑惑之色，喃喃自语道：“这不是他的东西，我怎么越看越眼熟……”这兽牙在渐渐变化，竟在句芒的手心化作一片如翡翠般的叶子。
句芒突然手一抖，又将这东西又给扔了出去，拍了拍胸口有些后怕地说道：“蒙蔽天机之事，果然没有这么简单，我再多看一眼，恐就没法继续待在这里了。当初想的这个主意，好像不怎么样啊，差点把自己直接送回去了。”
……
虎娃殒落，旱魃有感应，句芒甚至就赶到了现场。与虎娃关系越亲近、缘法牵连越深者，这种感应就越强烈，而其中修为高超者，甚至能隐约察觉发生了什么事，很多人都莫名心悸。
……
玄源这几日并不在奉仙国也不在赤望丘，她一时兴起，跑到炎帝仙宫做客，瑶姬当然热情接待。玄源在此盘桓两天后，瑶姬却有事要离开，却请她在仙宫中坐镇数日。
炎帝仙宫中有炎帝传承，不仅是大器诀正传，还包括很多炼药与炼器秘法。但很多灵药和天材地宝仙宫中并没有，要到外面去搜集。炎帝仙宫刚刚出过事，若无高手坐镇，瑶姬也不放心就这么离开，正巧玄源来了。
瑶姬离去后，玄源就等于暂时接管了这座仙宫，若是换作别人，瑶姬还不放心呢。这天玄源坐在仙宫大殿前的亭阁中，看着那些无忧无虑的精灵少女时而身着彩裙、时而化为飞鸟，正在采取百涎草籽和各种花蜜，又莫名想起了虎娃当年之事。
虎娃当年孤身进入炎帝仙宫，却不知瑶姬是刻意为他开启的门户，他也是这么多年来炎帝仙宫中的第一位客人。瑶姬在仙宫中设宴，并让众精灵少女陪席，挽留虎娃就在炎帝仙宫中修行，而虎娃却婉言拒绝。
虎娃是来找“胭脂虎”的，不料却是个误会，当然不会留在此地，然后又跑到樊室国继续寻找线索了……玄源的嘴角不禁露出了笑意。
恰在此时，玄源秀眉一蹙，形神中有竟有难言的痛感。她的修为已接近八境九转圆满，怎么还会有这种感觉呢，就连心神也悸动不安，突然飞身而起，朝着仙宫大殿后面去了。炎帝仙宫后面是服常树生长之地，那枝桠虬结的树冠如一朵垂天之云笼罩着重重宫阙。
玄源刚刚来到树下，抬头就看见了树上的一朵花苞。那是虎娃的化身，原意是想借此躲过天地大劫，后来他才意识到这个想法并不现实，然后又用另外四种不死神药祭炼其中，又是为了印证某种修行。
仙家阳神化身，也是一种修行功果。并不是随意想斩一个化身便是印证某种境界机缘，化身既有修成亦有可能修不成。比如虎娃当年斩凡人化身远去九黎之地，也未必一定能习得九黎秘法、习得九黎秘法也未必一定能印证自身修行，有时甚至可能会有损修为。
虎娃能斩此化身，是因为他从小就是吃不死神药长大的，在相当长的修行岁月中，也一直在炼化吸收不死神药的灵药，直至服尽了天地间五种不死神药。假如换另一名修士，哪怕修为不在虎娃之下，恐怕也修不成这样一种化身。
现在这朵花却突然绽放，随即以凡人肉眼可见的速度，花瓣枯萎凋零散入风中。服常树当然会开花结果，但这个过程极为漫长，也不是此刻的样子。服常树的花瓣是不会凋落的，而是渐渐化为为无形，然后从花蒂中结出服常树的果实。
眼前的场景，分明就意味着虎娃殒落了！
仙家阳神化身，可以代替本尊行走各地，甚至了断各种因果，若不幸被人斩落，有损地仙修为，但地仙本人并不会因此殒落。
但这种事情也要分情况、看对手，比如像虎娃与计蒙斗法，就是本尊力战。计蒙若斩灭虎娃，便等于将他所有的化身一齐斩灭，而不论这些化身身在何处。面对计蒙这种敌人，虎娃想凭借一个在外化身而逃脱殒落之劫，是不可能的。
这朵花突然绽放，然后凋谢，从树上落了下来，就是在这一瞬，竟开花结果了！结出的却并非服常果，而是一枚紫气氤氲的丹药，竟宛如天成神器。
玄源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莫名感到了一道玄妙的仙家神念，似是此神器的神魂烙印。若福至心灵，她什么都没有去想，下意识地就将之融入形神。
紫气神丹融入形神中消失不见，只有玄源才能察知它的存在，莫名感应它似蕴育着什么，但又缺少了点什么。仍如福至心灵般的自然感应，玄源随即施展了一种秘法。
此秘法是虎娃根据九黎秘术自悟而创，当然也传给了玄源。玄源以自身精血祭炼此紫气神丹，立刻就感觉到了变化，她又将紫气神丹祭出，竟在空中化为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是个赤条条的小崽子。
玄源却一眼就认了出来，因为她早就见过呀，赶紧伸手将婴儿抱入了怀中，以最轻微、简单的神念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赤子见风便长，几个呼吸后就变得有几个月大小，呀呀开口，声音稚嫩无比，好不容易才说清楚一句最简单的话：“阿源，是我回来了。”
回来了，这是什么意思？见风便长的婴儿，在一个时辰后已长成虎娃“前世”的样子，就是他当年十八岁突破大成修为时的形容。
……
虎娃在与计蒙的斗法中的确殒落了，但身为九境地仙，他当时有两个选择：一是在神念可及的范围内夺舍，二是重入轮回而去。
可是神釜冈洞天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合适的夺舍对象，无非是那些食竹之鼠、食鼠之鼬、食鼬之鹞。别忘了那是斗法殒落时的一瞬，就算是仙家神念，也不可能感应得很远，而且困在神釜冈洞天中，并没有别的选择。
假如真是那样，恐就很难再说回来了。夺舍便意味着修为尽失，相当于刚刚开启灵智的妖物，没有丝毫法力，就以那夺舍之躯，先解决生存问题再说。而且受夺舍之躯所限，灵智也是有限的，上一世之见知并不能立刻完全恢复，更别提修为了。
虎娃也可以选择重入轮回，但新生后便完全是另一个人了，就连是不是人还两说。就算是一个人，也不能立刻恢复前世之见知，这同样也受新生之躯所限。当年玄源给婴儿时的虎娃留下御神之念，也不是直接印在婴儿的元神中，而是留在那天青藤环上，就是这个道理。
新生之人慢慢长大，才能渐渐恢复上一世的见知，也有可能重新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但上一世中的很多修行机缘是再难重现了。
夺舍是主动的，再入轮回是被动的，虎娃只有那么一闪念的机会，而他所做的是哪一种选择呢？两种都不是，也可以说两种都是，虎娃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看见了神农天帝留下的丹方，而他自己恰好也做过同样的尝试，就差最后一步亲身印证了。
虎娃之所以在殒落之时，还要分出余力开启小世界门户，也是这个原因。
不死神药可炼化为神器，虎娃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而神农天帝留下的丹方便是以此为基础，分为好几个步骤。第一步是亲身服用不死神药，以自身形神为炉鼎，炼化吸取其灵效，第二步就是选择一种不死神药，然后融入其他四种不死神药，将之凝炼为神丹。
这既是炼器也是炼药的过程，炼成的神丹同时也是一种奇异的神器，便是玄源见到的那一枚紫气神丹。
虎娃的经历，与神农天帝这张丹方中的炼药思路相谙合，但也毕竟有所区别。虎娃从未想过要炼出一味紫气神丹，他只是在修一种奇异的化身，作为某种境界的印证，所以很多细节与丹方相比还是有差异的。
按照神农天帝的丹方描述，紫气神丹要先炼出来，或蕴养于形神之中，或收藏于某个隐秘之处，带着炼制者的神魂烙印，所以它是专属于炼制者本人的神丹。既是神器，炼制者至少也要有九境地仙修为。
此丹的神效可移炉换鼎，相当于给人换一副全新的身体，且能保持青春长在。但这对于九境地仙来说几乎没什么用处，它真正的大作用在于地仙意外殒落之时。
九境地仙修成不灭之神魂，在殒落的那一瞬若有选择便可尝试夺舍，哪怕夺舍不成也可再入轮回新生。那么就在这一瞬催动紫气神丹，可凭借神丹妙用重塑炉鼎，既似夺舍，有宛若在轮回中新生。
紫气神丹的妙用，就相当于代替了原先并不可控亦不可知的轮回新生的过程，重塑血肉炉鼎来到世上。在这个过程中重塑的新生之躯，前世之见知记忆不会受到蒙蔽，睁开眼睛便可完全恢复，而且能在短时间内迅速长成，就相当于原来的那个人又回来了。
这一切也要付出不可避免的代价，新生之人修为法力尽失，必须从头开始修行。但相比于殒落，这点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新生之后拥有最完美的身躯，修行中有些关于筋骨形骸的劫数，从突破二境时的身受到突破化境时的换骨，只要功夫到了就没有关障。
但修行中的劫数玄妙难言，所经历的种种考验并不仅在于修炼，还包括谙合大道的世事所遇，这些并不紫气神丹能够解决的。新生之人需要一步步恢复前世的修为境界，至于神通法力当然也需要从头修炼。

第019章、比翼为裳
神农天帝之所以会研究这张丹方，当然另有目的。这样一种神丹，若是凡人服用，几乎可以解一切病症、换一副全新的完美身体，并能保持青春常驻。对于修士而言，则有更大的意义。
但从神农天帝留下的丹方来看，已断绝了这些用处，只有地仙以上修为才能炼制，而且只能是炼制者本人使用。所以他对这张丹方并不满意。
其实神农天帝就算炼成了紫气神丹，对他本人也没什么用了，真仙已超脱生死轮回，殒落便是殒落，不可能再于轮回中新生，更谈不上重塑凡人炉鼎。
神农天帝便萌生了一个新想法，换一种丹方，就用世间本有的各种灵药，炼制出灵效类似的神丹。神丹炼成之后，不仅本人能用还可让他人服用，甚至连未到地仙修为的修士也有可能炼制成功。
能留下这样一张丹方，已是可遇不可求的仙家大机缘，而神农天帝的另一个想法，最终没有尝试成功，在人间只留下了神釜冈小世界传承。
其实神农天帝在人间之时，虽创制丹方成功，却并没有亲自验证过紫气神丹的灵效，因为他早已是真仙，紫气神丹虽好对他本人却无用处。而神农创此丹方以来，真正第一个亲身验证它的人便是虎娃。
但虎娃修化身只是与丹方谙合，他事先也没有想过自己要炼一味神丹，所以还差最后成丹的那一步。他看见的那张丹方时便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在殒落前的那一瞬，打开了神釜冈小世界的门户，使仙家感应不受阻隔，才能将不灭神魂依附于那朵花。
化身斩落，紫气神丹炼成。但虎娃所做的比照神农天帝的丹方还缺了点什么，因为他毕竟不是提前将紫气神丹炼成，只相当于封印不灭神魂于神丹中。紫气神丹会从服常树上落地，直到有人施法解开封印，他才能借助神丹灵效重塑炉鼎回归。
但冥冥中仿佛自有感应，玄源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一时兴起跑到炎帝仙宫，因此恰好能及时来到服常树下。她所做出的反应，每一步都是对的，正弥补了虎娃“炼丹”的不足。
玄源在服常树下布置了一个临时法阵，听虎娃讲述了这段经历。她下意识地抱住虎娃，越想越是后怕，到最后眼泪都下来了，不住地拿拳头捶虎娃的胸口。
虎娃长这么大，当然不是从为犯过错。他小时候就曾在路村撵丢过鸡，还挨过山爷的揍；此前栽的最大的一个跟头，便是夜闯赤望丘差点送了命；而这一次遭遇计蒙判断失误，更是当场殒落。幸亏他看到了神农天帝留下的丹方，而且早就做过同样的尝试。
虎娃咳嗽一声道：“阿源，你轻点，我如今已无修为法力，可架不住你这位高人的拳头。”说着话一手搂住玄源，另一只手帮她拭去眼泪。
玄源不哭了，却又好奇地用手掐着虎娃的胸膛道：“你现在算什么状况，还是不是原先的虎娃？”
虎娃笑道：“我一直就是这个虎娃，如今就当成又一次脱胎换骨吧。”
玄源：“这可不仅是又一次脱胎换骨！你的修为法力尽失，要从头开始修炼，短时间内是别想恢复如初了。”
虎娃笑道：“我修至九境八转，也不过三十岁。至于从头开始修炼之事，我也不是未斩化身试过，于我而言亦非难题。恢复修为境界并无大碍，只是神通法力尚需修行岁月积累。世间很多高人，三十年可能只是闭关一场，而我不过是重来一回，精进只能比当初更快……其实说起来，这未尝不是因祸得福，我还得谢谢计蒙呢！”
假如换一个人，可能不敢说这样的大话，但虎娃说出来却显得很自然。他本就是自悟修行、谙合大道之本源，将每一层境界都演化到极致。至于重来之事，他也曾斩凡人化身印证，对此早有经验。
修为境界的恢复可能并不需要太漫长的时间，神通法力的积累有点麻烦，但也绝不需要再用三十年。
虎娃殒落之时，确实对计蒙说过一声谢谢。他如今是什么状况？也可视为殒落后再入轮回新生，只是过程极为特殊。有一些事情，玄源的修为境界尚未到，虎娃也不便明言，有关成就真仙时的天地大劫。
虎娃“前一世”已了，而“这一世”将会面临的天地大劫便与“前世”无关，因为“前世”的他的的确确已经陨落了。
恰恰是眼下这段时间，虎娃的处境可能最为凶险，因为他没有神通法力，若遭遇意外没有自保之能。除了拥有完美的炉鼎、仙家之见知，他此刻其实与一个普通人并没什么两样。
玄源又说道：“这几年，你就安心在奉仙国当国君吧，不要到处乱跑了。若是国中无事，最好就在赤望丘秘境中修炼，那里最安全。”
虎娃又笑道：“修行谙合大道自然，无需刻意怎样，我身为奉仙国君，本就比普通人安全得多。照你这说法，这世上并无修为之凡人还怎么活，难道就不出门、不做事了？”
说到这里，见玄源拿眼瞪他，还拿手掐他胸口的肉，赶紧又补充道，“当然了，我定会汲取教训，小心谨慎行事……那个，先给我弄套衣服呗。”
一天之后，虎娃才离开服常树下来到炎帝仙宫的大殿前。那些精灵少女看见他时，皆露出既高兴又惊讶的神色，纷纷飞到近前叽叽喳喳的询问——他是怎么进来的、为何穿得这么奇特？
虎娃的样子有点像上古蛮荒的野人。玄源就地取材，用服常树的叶片编织了一件裳给他围在腰间，揉炼一根细软的枝条为衣带，上身披的也都是树叶。衣物的材质当然没得说，这些叶片经过精挑细选，其实都是可以打造为神器比翼的天材地宝。
虎娃是赤身裸体而来，玄源事先也没想到这一出，不可能提前给他准备好衣物，只能暂时这么凑合一下。
其实只要有四境修为，就能以幻化之法掩人耳目，但虎娃现在哪有四境修为啊，只有初境而已。地仙利用紫气神丹转世重回，一出世便等于已迈入初境、得以修炼。
玄源陪着虎娃在服常树下待了一天一夜，就是让他修炼的。而虎娃果然厉害，此刻已是初境九转了，只可惜还幻化不出衣服来。
那些精灵少女从未出过炎帝仙宫，她们只是以好奇或欣赏的眼光看待虎娃的新打扮，有人还觉得这样挺有趣，也琢磨着做一套同样的衣衫。服常树上的叶片她们不敢随便摘，但是用仙宫中其他的草叶或花瓣总可以吧？
玄源哭笑不得，劝阻这些精灵少女们若要效仿，又解释虎娃是穿行空间至此，原先的衣服尽毁，才暂时这么遮掩身躯。可是干嘛要遮掩身躯呢？那些精灵少女都觉得虎娃的身材很好看，把树叶都扒下来也许更值得欣赏。
玄源干脆就不再多言，又在仙宫中寻找合适的材料给虎娃做了新的衣服，好歹在瑶姬回来之前，把那一套树叶装给换了。
玄源答应帮瑶姬镇守仙宫，所以并没有着急离开，而且留在炎帝仙宫中，对虎娃而言也很安全。瑶姬是五天后回来的，她见到虎娃当然很高兴，开口便道：“数月不见，奉仙君的修为又有精进，已收敛无形、毫无痕迹可察。”
这本是随口之言，就是想夸赞虎娃，对瑶姬而言，再见虎娃时感觉其修为更加深不可测。但说完了却发现虎娃和玄源的神情都很古怪，她又微微皱眉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虎娃苦笑道：“瑶姬仙子，你这此可是看走眼了。我此刻并无修为在身，若说有修为，也仅是刚刚突破二境而已……”
时间又过去了五天，虎娃的修为已有二转。这看上去虽然很快，但别忘了二转修为不过相当于世间强大的武者。虎娃拥有紫气神丹所化先天最完美的炉鼎，又拥有前世的修行见知，想做到这一点很轻松，而修行是越往后越难的，修为恢复的过程也越漫长。
因为事涉神农天帝传承，虎娃并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的经历，将所遭遇的一切都告诉了瑶姬。他如今只相当于世间二境修士，尚动用不得神念，就这么开口讲清楚也颇不容易，用了好半天功夫，才勉强解释了大概。
瑶姬大惊失色，也是后怕不已，叮嘱道：“此事千万不要泄露！只要你不露破绽，旁人便不可能想到，亦不敢乱打你的主意。”
玄源道：“见瑶姬妹妹方才一见面赞虎娃的话，我倒放心了。连你都看不出破绽，世间其他人则更难看出破绽。虎娃无论在奉仙国中还是在巴原上，已没什么事情必须他亲自出手了，更没有人会无故来试他的修为。”
这话倒是不假，假如虎娃自己不逞强，有什么事情确实已不用着他亲自动手。比如少务为巴君多年，谁又清楚他的修为如何呢？
瑶姬这次出门，还带回了两个消息，一喜一忧。她先说的是坏消息，冥冥中可能与虎娃刚刚遭遇的变故有关。瑶姬此番出门采集灵药和天材地宝，也曾顺道拜访孟盈丘、见到了宗主青黛。孟盈丘中刚刚发生了一件震惊宗门的大事，那三株离珠树莫名不见了！

第020章、剑煞成仙
那三株离珠树莫名消失于天地间，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无论怎样查探，它们竟似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推算时间，它们恰好就消失在虎娃殒落之时。
瑶姬到达孟盈丘时，就是离珠树莫名消失的第二天。当时孟盈丘中众高层乱成一团，正在想各种办法去查明真相，甚至还请瑶姬也出手帮忙，但没有任何线索可寻。
发生这种事，孟盈丘中众高人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怀疑被仙家高人偷走了。可当时青黛宗主就坐在离珠树前的法坛上修炼，宛如当年的命煞，她忽觉天地灵息有变，睁开眼睛便发现离珠树已不见，而前一刻的感应中分明还在。
谁能突破重重禁制，潜入宗门道场绝对隐秘的中枢之地，还能无声无息地将离珠树弄走？当年白煞也曾打过离珠树的主意，却根本没办法将离珠树移栽，只能摘走了上面已成熟的离珠果。
除了玗琪之外，虎娃曾亲眼见过其他四种不死神药的植株，据他所知，除了琅玕和玗琪，另外三种不死神药皆无移栽之法传世，就连太昊和神农都没找到办法。
少昊天帝曾移栽玗琪，但不知她用的是什么手法。理清水懂得如何移栽琅玕，那是得自太昊天帝的传承，用一种凝炼菁华气的神通，但想成功则非常困难。
至于离珠树，就算世间可能存在移栽之法，也绝不可能有人那么轻松就将之移走，哪怕是太昊或神农都做不到。
虎娃叹道：“其实不用找了，世间如今恐已无离珠树。不仅是孟盈丘中，若其他地方还可能存在离珠树，此刻恐怕也一并消失了，亦不知何日才能重现……”
对不死神药最有研究的神农天帝曾有言，不死神药是天地间某种大道规则的显化，会莫名出现也会莫名消失。谁也不敢保证天地间一定会有这种东西，有可能在相当长的时期内根本就见不到它们，能将其搜集齐全更是困难。
神农天帝留在神釜冈小世界中的石壁雕纹，既是一道传承又像是一种预言。他既预言了虎娃可以用这种方式重塑炉鼎新生，又预言了不死神药的消失，而这二者几乎是同时应验的。
听了虎娃的解释，瑶姬追问道：“如此说来，服常树也会消失吗？”
虎娃点头道：“有此可能，但我亦不知何时会发生、又会不会发生。”
瑶姬也叹道：“我听说了祖先留下的丹方，亦想有朝一日去尝试炼制。但离珠树已消失，就算其余四种不死神药仍在，世间亦再难炼成紫气神丹。”
玄源突然开口道：“等等，我这里还有！”她取出了一枚收存于随身空间神器中的离珠神药，此物仍在，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虎娃苦笑道：“已采摘的离珠神药当然还在人间，它相当于离珠树所出产、大道规则显化的结果。如果连它都不在了，那么恐怕我也不在了，毕竟助我托舍新生的紫气神丹，也是借助离珠炼成。我遗落在神釜冈小世界中的神器离火叶，应该也还在。”
瑶姬：“我当初将所有成熟的服常果都摘取下来，为答谢巴原众高人在赤望丘开了一场服常大法，看来很是明智。”言下之意，假如哪一天服常树突然也没了，那些还没摘的服常果也等于是浪费了。
虎娃也在暗自琢磨，是不是要通知山爷和盘瓠一声，将太昊遗迹以及树得丘中成熟的琅玕果都摘下来保存，成熟多少便随时摘多少，只要尽量不损伤植株便是。
至于五色神莲就有点麻烦了，因为其莲藕、莲茎、莲叶、莲花、莲蓬、莲子可以说都是神药。假如都采摘光了，就等于把五色神莲给毁了，总不能为了防止其不知会在何时莫名消失，事先便去毁坏它吧。
对待五色神莲，还是应像对待世间其他的灵药一样，保持有限度的采摘节奏，不损其生长规模。而且五色神莲生长得极慢，虎娃当年离开蛮荒时摘走了那么多，直到现在还没恢复呢。
玄源又用神念对虎娃暗语道：“你换下来的那套树叶衣裳，我也替你好好留着，将来说不定就是天地间的至宝呢，想找都找不着了。”
瑶姬带回的第二个消息，则令虎娃大喜过望，在经历了殒落、新生、重塑炉鼎这一系列波折后，终于精神一振。武夫丘宗主、虎娃的师尊剑煞已成仙！
这是瑶姬在返回炎帝仙宫途中刚刚听到的消息。很多世人包括巴原上的很多修士，如今并不知踏过登天之径之后，还可以选择不飞升帝乡神土继续修行。听说了武夫丘上传来的喜讯，剑煞先生已踏过登天之径，众人皆道他已成仙。
自从武夫丘祖师武夫大将军飞升登天后，已有四百多年了，武夫丘中虽每一代弟子都有人突破大成修为，但一直没有人再能成仙，剑煞则是第二位成仙之人。
消息传开，各宗门纷纷派人祝贺，据说武夫丘还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典，剑煞将露面接受众人拜贺，然后才会飞升。巴君少务已决定亲自去参加这场庆典，想必山水君盘瓠也会去的。玄源这几天待在炎帝仙宫中未得外界消息，但奉仙国与赤望丘那边应该已经听说。
虎娃清楚，师尊这是堪破了生死轮回境，踏过了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已修成不灭之神魂、求证地仙成就。他先前还一直在为剑煞担心呢，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
玄源思忖道：“剑煞宗主踏过登天之径，巴原众修齐贺，少务和盘瓠都会赶往武夫丘，你当然也应该亲往拜贺。只是以你现在的状况，一切都得小心，我送你去吧，最好再把善吒和哈洽都叫回来一同前往，这样才更稳妥些。”
虎娃突然问道：“阿源，你离开赤望丘时是否打了招呼，说自己要到炎帝仙宫来吗？”
玄源：“我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和谁打招呼。”
虎娃一拍大腿：“师尊此刻恐怕已经到了奉仙国，我们赶紧回去吧。”
虎娃殒落，很多人都莫名有心悸之感，与虎娃越亲近、修为越高之人，这种感应就越强烈，剑煞宗主恐怕也不例外。
……
虎娃料得没错，剑煞果然来了，而且已在奉仙国等了三天。
剑煞身化剑光斜穿巴原而来，直接落到了奉仙城中询问虎娃的情况。以剑煞的身份，奉仙国上下当然恭谨接待，但谁也说不清虎娃去了何处，只知国君不在国中。剑煞紧接着又去了赤望丘找玄源，结果玄源也不在宗门，只说是行游去了、不日将回。
剑煞虽表面不动声色，但内心亦忧虑不安，离开赤望丘就在奉仙国王宫中等待。而如今他成仙的消息已渐渐传到巴原各地，很多人正准备赶往武夫丘拜贺呢。
剑煞从赤望丘回到奉仙国王宫后，又有另一位高人飞天赶来，竟是若山。在虎娃殒落之时，远在树得丘的若山也莫名心神不宁，总是隐约觉得好像是虎娃出了什么事，不仅是他，水婆婆和盘瓠亦有同感。
恰逢剑煞成仙的消息传来，盘瓠定然要赶往武夫丘拜贺师尊，还要带着少苗一起，但那莫名之感总令人放心不下。几人商量一番，决定还是让若山到奉仙城一趟，确定虎娃无恙才好安心。这也许只是虚惊一场，毕竟以虎娃的修为与身份，恐怕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若山在奉仙城中见到剑煞，心中当即就是一沉，剑煞怎会在这个时间赶到了奉仙国，看来虎娃是真的出事了；而剑煞见到若山同样是一阵心惊。
还好两人一交流，各自先松了半口气，原来并没有虎娃出事的确凿消息。虎娃如今的修为在两人之上，可能是遇到了什么意外的状况，其玄妙亦非他们所知——暂且也只能这么互相安慰了。他们于是都暂时留在奉仙国中，哪怕等不来虎娃也得等玄源啊。
玄源终于陪着虎娃回来了，奉仙君看上去安然无恙。
在奉仙国的王宫大殿中，剑煞还没等虎娃行礼呢，就竖眉呵斥道：“你这孩子，既已身为国君，不好好地治国安民，成天瞎跑什么啊？……你究竟是怎么回事？留在武夫丘洞府中的本命精血印迹为何散去？开这种玩笑，想故意吓谁呢？难道以为我收拾不了你了！”
说着话他一把扯住虎娃的胳膊，另一只手作势欲揍。剑煞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又开始生气了，他确实是被虎娃吓了一跳，放下诸事专程赶到奉仙国，结果是虚惊一场。
若山前一步伸手挡道：“剑煞宗主，别着急发火啊，先问明白怎么回事……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虎娃在武夫丘修行洞府中留下的本命精血印迹散去，这两天您怎么没跟我提呢？”
剑煞：“我之所以不提，也是不想让你胡思乱想。看来是这孩子修为高了、手段也精了，不知用什么仙家大神通将那精血印迹抹去……虎娃，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嫌那座洞府太简陋了，还是不想再认武夫丘弟子的身份了？”

第021章、飞升之前
剑煞的话音中自带着神念解释。虎娃当年登上主峰成为武夫丘正传弟子后，就有了一座专属的修行洞府。此洞府依山凿建，院中有泉池，泉池旁还有一株高大的冷剑杉，院门前有一根石柱，石柱中镶嵌了一枚武夫石。
虎娃领取这座洞府时，按照武夫丘的规矩，在上面施法留下了本命精血印迹。为什么要有这个规矩？因为武夫丘主峰上有很多长年清修的弟子，往往一闭关就是很长时间，有人甚至就在闭关中殒落。
假如发生这种情况，那么石柱上留下的精血印迹就会消失，因为它是与洞府主人的生机互感的。如果洞府主人离山或者搬到别处，那么主峰上的执事长老就会施法将这个印迹抹去。
但是虎娃离山后，他的洞府还一直留着，意思就是还可以随时回来住，那与生机互感的精血印迹也就一直还在，反正武夫丘中也不缺这么一座洞府。
剑煞刚刚破关而出、求证地仙成就不久，忽然心有所感，略一思忖，便不动声色地来到了虎娃当年居住的洞府前，对那石柱中的武夫石施法，结果发现虎娃留下的本命精血印迹已消失无踪。剑煞大吃一惊，只说自己要出去办点事，匆匆交代了几句便直奔奉仙国而来……
若山闻言一怔：“还有这等变故？剑煞宗主怎不早说！”又瞪眼道，“虎娃！你这孩子也太调皮了吧，这又是在试炼什么仙家手段，凭白让剑煞宗主为你担忧？……剑煞宗主，您且松手，让我来教训他。”
虎娃如今修为已失，无法用神念解释什么，被两位尊长一顿抢白连话都插不上。玄源赶紧上前以神念道：“二位且住！剑煞宗主，您的手轻点，虎娃如今修为已失……”
王宫大殿中的场面有点乱，有人想收拾国君，但殿前众侍卫都不敢吱声，也不好上前管闲事，只能将眼神瞅往别处装作没看见。
剑煞与若山齐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剑煞的手已下意识地变抓为扶，若山也伸手扶住了虎娃的另一条胳膊。玄源仍以神念暗语道：“此事复杂，三言两语难尽……”
奉仙君虎娃就在王宫大殿中被当场带走了，胳膊被剑煞与若山一左一右扶着，既像是被护送的病人，又像是被押送的囚犯，玄源无语跟随在后。
在王宫偏殿的一间密室里，虎娃好不容易才讲清楚事情经过。好半天之后，剑煞才平复心神道：“我踏过登天之径后、第一眼看见你时，竟觉仍看不透你的修为，原来是这么回事。”
若山心有余悸道：“的确高深莫测啊！”
玄源：“既然连剑煞宗主也没看出破绽，我倒是更放心了。”
若山：“此事当严守机密，绝不能外传。”
剑煞又不轻不重地给了虎娃一巴掌：“如此也好，你就老老实实地当国君吧。年纪轻轻吃点亏、受点挫也不是坏事，修为自可恢复，但将来要记住教训！”
剑煞和若山的主意，都是封锁这个消息绝不外传，甚至是盘瓠、少务、水婆婆以及武夫丘的四位长老都不要告诉。这并不是不信任他们，但是保守一个秘密，最明智而稳妥的办法就是不要让更多的人知晓。
虎娃可以找个机会公开露面，就能打消某些人莫名的疑虑。眼下最合适的场合，便是武夫丘上即将举办的庆典了。剑煞既然已经来到了奉仙国，他会亲自护送虎娃前往武夫丘，玄源与若山也将随行。
商量完了这些，虎娃又问道：“师尊，我听说您打算在庆典之后飞升帝乡神土，可有此事？”
剑煞捻须道：“确有此打算，难道你是舍不得我这个老头子吗？这种事情，你应该恭贺为师才对。为师此生一心练剑，终于踏过登天之径，已无憾事，也没什么未了之凡心。”
虎娃：“弟子确实不舍，但更应恭贺师尊。只是据我所知，九重天仙界莫名封闭，眼下再难飞升而入。若是借巴原国祭大典沿建木登天，去向则是轩辕天帝所开辟的昆仑仙界。”
这些是虎娃听句芒说的，但上次他斩化身远游回到巴原后，剑煞就已经闭关了，先前并没有来得及告诉师尊。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虎娃如今对仙家修行的了解，已远远超过了师尊剑煞，但他却不可能去干涉师尊的选择。
剑煞是武夫大将军的七世嫡孙，从小就在武夫丘中修炼，愿望便是有朝一日能如武夫大将军那般飞升登天。如今巴原已平定，三名弟子分别成了国君，既已求证长生，确实也没有什么世事好留恋了。飞升帝乡神土，就是剑煞心目中自古以来的“正道”。
虎娃当初可以飞升却没有飞升，选择继续前行面对天地大劫，但他不可能强劝别人也做同样的选择。突破九境修为后，修炼不灭之神魂知常，就隐约能感应到那天地大劫的存在，既能飞升帝乡神土永享长生，何乐而不为？
但虎娃隐约感觉，地仙直接飞升帝乡神土未必是修行正道，但他眼下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劝说师尊。他只能尽量对剑煞解释清楚九境修为是怎么回事，也告诉了师尊有关九重天仙界的传闻。
剑煞惊讶道：“原来如此，难怪我催动不了武夫祖师留下的接引剑符！我自小的愿望，就是能飞升帝乡神土、拜见武夫祖师。如今既可飞升，当然还是要去九重天仙界。既然九重天仙界暂时封闭、原因不明，那么为师可以多等一些时日，飞升之事本就不必着急。想当年武夫祖师成仙后，也曾在人间驻留了很长时间，安排好诸般事务后这才飞升。”
剑煞的话涉及到一段宗门隐秘传承，原来武夫大将军在飞升之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居然是留下了接引剑符。此剑符并非是剑煞赐给少务防身的那种秘宝，它唯一的用处，就是后世若有弟子能踏过登天之径，可在飞升时凭之被接引到武夫所在的帝乡神土。
武夫大将军考虑得倒挺周全，手段也很高明。武夫丘并无菁华诀传承，巴原上的建木大阵也有可能被摧毁，那么武夫丘后世传人若成仙，亦可凭此剑符被接引到他所飞升的九重天仙界。剑煞成仙之后，曾按照祖师所传之法祭炼一枚接引剑符，却发现毫无感应。
剑煞心中也很纳闷，找武夫祖师本人询问当然不可能了，他也打算找修为更高的弟子虎娃请教，只是方才还没有来得及说。这还没等他问呢，虎娃便已先解释了原因。
接引剑符无效，剑煞还可以沿建木登天，但按仙童句芒的说法，眼下去的将是轩辕天帝所开辟的昆仑仙界。武夫祖师在九重天仙界，剑煞当然希望能去那里，因为地仙飞升到帝乡神土后，便再也离不开了，只能选择一处。
剑煞原本就不算太着急，当年武夫祖师成仙后也在人间做了不少事情。比如祭炼一十四柄武夫神剑，其中一柄是盐兆当年所赠的随身佩剑，他将其打造为神器之后又送还给盐兆，另外十三柄则留于武夫丘中传承，还打造了锁山剑阵，留下了秘宝剑符……
武夫飞升后，武夫丘中再无弟子成仙，剑煞是迄今为止的第一位，所以他也不可能就这么直接飞升而去。
剑煞至少得再给宗门留下几件神器，最终飞升之前，像那种接引剑符，他也得给后世传人留下一批，至于少务随身携带的那种秘宝剑符，也得尽量多打造几枚，然后再巩固一番宗门道场中的各种禁制。
这样算下来，至少也得好几年光阴，或许到了那时，九重天仙界已经重新打开了。
既然已经做出了这种选择，剑煞的修为就不会迈入九境二转。但九境初转的修为，本身也可以无穷无尽，就是巩固与壮大那不灭之神魂。
见师尊心意已决，虎娃该解释的也都解释了，对此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又问道：“师尊，我还有一事，不知能否请您帮忙？”
剑煞很大气地一摆手：“说吧，反正为师还要在人间多留一段岁月，能帮你什么就尽量帮，你现在恰好也挺困难的！”
虎娃：“我想重回一趟神釜冈小世界，恐需高手护送。”
虎娃丢了太多东西在神釜冈小世界里，尤其是赤望丘的宗门传承信物比翼飞舟。少昊天帝留下的比翼飞舟有两艘，其中一艘当然由宗主玄源执掌，另一艘一直是虎娃随身带着，谁也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啊。
虎娃不仅将携带的那么多神器都丢在了神釜冈小世界中，其中的空间神器里还有他修行至今搜集的各种零碎器物，有很多东西都非常重要，需要赶紧找回来。神釜冈小世界理论上很隐秘，但先前既然计蒙能找到，别人也未尝不可进入啊。
剑煞当即点头道：“没问题，武夫丘庆典之后，为师就护送你去一趟神釜冈小世界，先把东西都拿回来再说……只是，你如今这个状况，还能打得开小世界门户吗？”
虎娃苦笑道：“当然是打不开了，所以此事也不必着急，待到我恢复六境大成修为再说。”

第022章、百日大成
兽牙神器是开启神釜冈小世界的枢键，可是虎娃已经弄丢了。他见到了神农天帝留在神釜冈中的石壁雕纹，也算是得到了传承。但无论是凭神农传承还是凭兽牙神器打开门户，至少都要有大成修为。
在虎娃突破大成修为之前，尚用不得神念心印手段，想把传承教给别人都不行。
所以虎娃要想重新返回神釜冈小世界，就得先恢复大成修为，届时玄源肯定要陪他一起去，瑶姬也约好了同去，为稳妥起见，虎娃又请师尊剑煞“帮忙”。有剑煞这种高手坐镇，当然更能防范意外状况，而且见证神农遗迹，对剑煞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机缘。
山爷在旁边听说了这件事，不禁大感兴趣，于是也约定同去。
……
巴原上三大修炼传承宗门，近年来其宗主接连“成仙”。赤望丘宗主白煞飞升而去，但并没有举行庆典；孟盈丘宗主命煞在国祭大典上飞升登天，这已经相当于最隆重的庆典了，但事先谁都不知情。
如今武夫丘宗主剑煞踏过登天之径，在飞升之前接受世人拜贺，这是巴国恢复一统以来，巴原上最隆重的大事了。武夫丘上的庆典与凡人无关，只有各派仙家高人才能参与，但民众们对此事的关注程度，却明显超出了当年的巴原一统。
说来也有意思，巴原一统关乎每个人的福祉，而剑煞成仙实与他人无关，但巴原万民似乎对后者更感兴趣，至少是平日谈论得更加热烈。
只有极少数人比如虎娃才清楚，命煞并未飞升而去，而是在国祭大典上魂飞魄散了；白煞倒是踏过了登天之径，但亦未飞升帝乡神土，而是殒落于黑白丘仙家洞府，只有剑煞“成仙”才是真的。
白煞之后，谁是巴原第一人？论影响、威望、修为，当然都应该是虎娃，可是也有人说是剑煞，原因很简单，巴君、奉仙君、山水君都是剑煞的弟子。
如今剑煞已成仙，威望当然更盛，而且虎娃并没有在普通民众间宣布自己早已踏过登天之径。武夫丘上的这场庆典，规模之隆重前所未有。各路高人闻讯，立刻就带着贺礼提前赶来，大家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见到剑煞宗主。
直至巴君和山水君都已经到了，剑煞宗主这才露面，原来他老人家出门办去了，此番在奉仙君虎娃和赤望丘宗主玄煞的陪同下返回宗门。盘瓠、武夫丘四位长老等人，见到虎娃安然无恙，也都松了一口气，曾有过的那种莫名心悸之感看来只是错觉。
在庆典上，虎娃见到了很多老朋友，巴原已知的高人中只缺了两位，就是瑶姬和太乙。
炎帝仙宫乃世外之地，瑶姬并没有来凑这个热闹，只是托虎娃转送一份贺礼。炎帝仙宫中人少物多，瑶姬随便出手都是世间难得的好东西。但人间之物，剑煞将来飞升时是带不走的，都将留给武夫丘中的后人，其他人送来的礼物其实也都一样。
太乙跟随崇伯鲧前往西荒高原，照说时日也不短了，至今都没有回转。有崇伯鲧和轩辕云辇在，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凶险，只是不知遭遇了什么变故，因此才耽误了这么久。
果然没人能看出虎娃的破绽，众高人只觉他的修为更加深不可测，这倒是个有趣的误会。当初就连瑶姬和剑煞都没意识到，其他人更不可能发现端倪了，最重要的是，根本就没有人能想到竟会有这等事情。
庆典之后，各路高人纷纷离去，若山却找了个借口留了下来。虎娃则很抱歉地对同样来参加庆典的云起、古今、贤俊等三人说，那三件神器恐怕要多借用一段时间，暂时还不能归还。
云起等三人也不疑有他，只说奉仙君尽管拿去用，爱用到什么时候就用到什么时候。这反而搞得虎娃挺不好意思，因为他把人家的神器给弄丢了。
虎娃也暂时留在了武夫丘，主峰上的那座洞府还一直给他留着在，地方也算不错，在这里不能摆什么奉仙君的架子，就和玄源一起住在了原先的洞府中。
孟盈丘宗主青黛离开之前，还刻意来向虎娃和玄源单独辞行，告辞时眼中明显有惆怅之意。虎娃也能理解青黛那种复杂的感受，在命煞离去后，原先在巴原上与武夫丘、赤望丘并称三大宗门之一的孟盈丘，如今确实式微了，最近又莫名失去了三株离珠树。
白煞之后，虽然星煞亦殒落，但赤望丘仍有玄源坐镇，其威势未损，只是不再插手巴原诸事。而少务、虎娃、盘瓠皆成国君，如今剑煞更是已经成仙，武夫丘在巴原上的影响到达了顶峰。相形之下，孟盈丘虽然还谈不上衰落，但在巴原上的影响的确大不如前了。
宗门传承总有式微之时，比如武夫丘当年也曾一度沉寂，山中众高人也只能坐看巴原分裂内乱百年。
还有些事情，虎娃不便告诉青黛宗主。其实命煞并未飞升而是已经殒落，其仍保留着生机却无神魂的肉身炉鼎，被虎娃以寒玉封存收在空间神器里，如今也遗落神釜冈小世界中。
虎娃当年曾在武夫丘中修炼，如今新生重修，又来到了这里，不得不说是一种奇异的轮回。虎娃此番重修，感悟的不仅是本人的修为成就，也是在回顾这三十年来的巴原世事。从北荒部族村落变迁起，堪称一场前所未见之剧变，而他恰恰身处这个“大时代”。
世事的演化，或者说历史发展，往往并不是匀速前进的，往往在很漫长的时期内都看不到什么明显的变化，可是契机一旦到来，很可能便是翻天覆地。虎娃经历的这三十年，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比以往三百年还要丰富得多。
剑煞在庆典之后也没闲着，首先开始打造秘宝留于宗门。武夫丘传人擅长打造的秘宝就是剑符。剑煞如今打造的剑符可称神符了，有很多玄妙之处，他还经常跑来请教弟子虎娃。虎娃虽用不得神念，但有时往往也能一语点出关窍，令剑煞很受启发。
剑煞不住感叹，当年这个便宜徒弟收得真是太值了，根本就不用自己怎么教，如今还能反过来指点师尊。从剑煞打造剑符的过程中，虎娃也深切地体会到，随着修为越高，所谓的秘宝越来越无法取代祭炼者本人施展的神通法术了。
理论上剑煞炼制的剑符，可以封印自己的一击之威，但实际上却很难拥有这样的威力，若炼制失败还可能伤及自身。别说是剑煞，就算虎娃本人也难以做到，比如他斩杀计蒙那一剑之威，就绝不可能封印于神符之中传于弟子。
虎娃当时借助了形神大阵，还使用了镇国神剑，他虽然可以炼制剑符封印自己的一击之威，却不可能将形神大阵与镇国神剑的威力也炼入剑符中。而且得到剑符并使用它的人，更不可能凭之重创计蒙那种对手，有可能连祭出剑符的反应都来不及。
为了尽量追求威力，剑煞只炼制成功了数枚剑符。虎娃指出，与其将之赐予哪位传人防身，还不如将之融入护山剑阵守护宗门。剑煞也听从了他的建议。
炼制剑符不太容易，而炼制神剑就更难了。剑煞对此其实早有准备，他在山中修炼了这么多年，搜集了很多天材地宝，打造了数十柄上品法器，就差最后一步炼化为神器了。可是真到动手的时候，接连损毁了三柄上品法器都没有成功。
若不是另外四位长老在其炼器时结阵护法，说不定剑煞本人都会受伤，看来每一件神器出世确实皆须机缘，有时候真是勉强不得。在剑煞打造第四柄神剑时，又听了虎娃的建议，没有将其炼化成武夫神剑那样的利器，而是直接祭炼成一件飞天神器，这次倒是成功了。
剑煞名叫“武锋”，只是如今已少有人知晓，更无人再提起，这件飞天神器便被他命名为“武锋梭”。大成修士御武锋梭，可身化剑光穿行云端，但它却没有武夫神剑那样锋锐无匹的妙用威力，亦不可成为护山大阵的剑枢之一。
但这毕竟是剑煞平生打造的第一件神器，当然也值得庆祝。虎娃平生炼器从未失手，也因各种机缘得到了很多件神器。当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别人去打造神器时，才真切地体会到那是多么不容易，机缘更是难得。
若说机缘，其实虎娃的修行就是机缘，但世间修士不可能人人如他。剑煞成功打造了三枚武锋梭，其间又失败了两次，这也算是将来武夫丘中传承的制式飞天神器了。至此他暂时停手，需要涵养恢复，等巩固地仙修为后再尝试去打造神剑。
武夫大将军当年打造的武夫神剑太过锋锐，以至于武夫丘众长老平日都不将之融入形神，而是直接佩戴在身上，只有剑煞是唯一的例外。可是剑煞当年祭炼武夫神剑、将之融入形神时，也曾被锋锐之气伤过肺腑，所以总是咳嗽，因此才创出了一门咳嗽功。
当剑煞暂时结束炼器后，虎娃也恢复了大成修为，其精进神速令人目瞪口呆，只用了百日时间。百日大成，自古以来都没有听说过，但自古也没有哪位修士能有虎娃这样的经历。虎娃恢复的只是修为境界，至于神通法力，目前仍远远不足。
如今的虎娃，可以说是自古以来根基最为精纯的一位大成修士，也可以说是法力最弱的一位大成修士。

第023章、风水
法力虽弱，但虎娃毕竟已有大成修为，还是可以勉强御神器飞天的，他便向师尊剑煞讨要了一枚新炼成的武锋梭。虎娃不是没有别的飞天神器，就算自己随身的神器都丢了，门人弟子那里还有呢，玄源手中更是不缺。
可是虎娃特意要用武锋梭，这也是哄师尊高兴，剑煞果然很开心。
众人正要出发时，忽有一位高人赶到了武夫丘，竟是半年多未见的太乙。虎娃派太乙跟随崇伯鲧远去西荒高原，主要是为了带路，因为太乙对那一带比较熟；其次是帮忙，干干跑腿送信之类的活，跟随在崇伯鲧这样的高人身边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如今西荒高原那边的事终于忙完了，太乙回转巴原后，恰好听到剑煞成仙的消息，得知师尊正在武夫丘，便赶来拜见。
虎娃见到太乙，当然要问江河水情有异究竟是何成因，而崇伯鲧大人解决了没有？太乙反问道：“师尊就在巴原，难道未察觉近日之异象吗？有云雨自西来，洒落巴原东去，越巫云山脉至云梦巨泽，沿大江径入汪洋。”
巴原最近下雨了。有一大片雨云从西荒方向飘过来，沿途凝聚水汽裹挟着大雨，从西向东下了个遍，然后越过巫云山脉还经过了九黎、重辰、共工的地盘，最后进入了汪洋中。但在这个季节下大雨很正常，而虎娃和剑煞等人都在武夫丘中修炼，所以也没有特别注意。
据崇伯鲧调查，江河水情有异，主要有两个成因。其一已经解决了，就是自西向东飘过去的那一大片雨云。雨云中藏着一位真仙，名应龙。
应龙与旱魃一样，都是下界之真仙，曾奉轩辕天帝之命参与了斩杀蚩尤的大战。后来他也回不去了，也潜居在南荒深处。伯羿深入南荒斩杀妖邪，却惊走了旱魃与应龙。旱魃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她经“高人”指点跑到了王屋山想找仓颉，结果却等来了虎娃。
应龙则远去西荒高原，潜居在西海之中。与旱魃躲在王屋山不同，西海一带并无人烟，应龙也不必收敛气息。他的修行很特殊，能感应天地灵息凝结水汽，所在之处大雨不断。西海一带是江河源头，因此导致下游水位上涨。
崇伯鲧驾轩辕云辇来到西海一带，应龙以为其是来斩杀他的，吓得收敛气息躲到了西海深处，崇伯鲧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应龙发现自己暴露之后又逃了。崇伯鲧并未下杀手，逃逃追追就像捉迷藏一样费了好几个月的功夫，才将应龙拿下。
应龙最终逃不掉，也曾与崇伯鲧动手，结果他败了，然后才确定崇伯鲧其实并无恶意。崇伯鲧收服应龙之后没有杀他，而是指点应龙远去汪洋中修行。汪洋中有一座岛，天地灵息很适合应龙修炼，崇伯鲧让他就在那里建造洞府。
那片雨云自西向东飘去，其实就是应龙过境。太乙奉崇伯鲧之命，是跟着应龙一起去的，既是护送也是监督，直至看着应龙到达汪洋中崇伯鲧指定的那座岛，这才放心回转。然后太乙又分别去了共工部和重辰部，向帝江与禄终传达了崇伯鲧的吩咐。
崇伯鲧就在西荒高原上等着帝江和禄终，其实主要是等帝江安排好族中事务，两人的决斗就将在那远离人烟之地进行。崇伯鲧的正事忙完了，他们也该去了。
江河水情有异的第一个原因是应龙导致的，第二个原因则难以察觉，而且崇伯鲧也解决不了，便是天地间自然的变化。江河总有丰水和枯水之年，在漫长的上古年间，气候的大范围、长时间变化并不罕见。只是以凡人短短不到百年的寿元，体会得并不明显。
天地间有时会遭遇多年大旱、多年洪水、多年闷热或多年低温，若是感应那些裸露的岩层物性，也可以察觉到这种变迁的痕迹。据崇伯鲧判断，江河流域将迎来一次多年丰水的时期，降雨量可能长期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
虽然以普通人的寿命很难感觉到天地间的这种变化，但是自古以来历代人却积累了相应的经验。很多村寨的选址，都在大规模的洪水威胁不到的地带，就连开垦的田园也有这种讲究，与此同时，在长年干旱时期也要保证有最起码的水源可用。
这也不能说明古人一定聪明，而是曾做出错误选择的部族村寨，早已被各种灾害摧毁了，就算其族人尚未灭绝，也都迁居到了更安全的地带。当前人的教训变成了后人的经验，也就留下了所谓的祖训。
每个村寨中几乎都有地位尊荣的长者，他们会告诉年轻人历代相传的祖训，比如不能把房屋修建在什么地方、哪里不可以开垦田园，外出要避开什么时间、什么地段。这些讲究，有的能说清楚原因，有的却不知是什么缘故，反正是代代相传的。
假如后人不愿意遵守这些祖训呢？这在部族分裂时是常有的情况。有可能并无影响，族人们仍然能过得很好，因为世事总会发生变化，历代先人总结的经验未必就是对的；也有可能在较长时间里、甚至好几代人都察觉不到问题，可一旦灾害来临，人们才会反应过来。
崇伯鲧逐走了应龙，也察觉到天时的周期变化。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影响并不大，各部族的历代祖先也曾经历过，只要提醒天下各部多加防范即可。
虎娃又问了太乙，有关禄终和共工的近况。得知禄终那边是早就准备好了，但帝江却迟迟没有动静。帝江不是想反悔，实际上他也不可能反悔，只是有些迟疑。
这几年一直在暗中帮帝江出谋划策的计蒙，最近却莫名失踪了，这让帝江又联想到即将与禄终的决斗，心中更加惊疑不定。据太乙所知，帝江这段时间借口要安顿部族事务，一直在闭关修炼。
虎娃闻言却暗暗摇头，他原本对帝江与禄终这一战的结果也难以预料，因为这两人的修为境界与神通法力都在他之上。但如今看来，帝江恐已未战先怯。大战之前尽量做足准备是没错的，但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准备。
帝江和禄终同在中华四大战神之列，且曾三番交手不分胜负，到了他们这种层次，斗法高下也就在一线之间。适当闭关回顾修行经历、将已掌握的各种手段融会贯通，当然是很有必要的，但想在短时间内显著提高实力，除非是有特别的大机缘，否则已不太可能。
帝江为了闭关修炼，甚至耽误了妥善处理部族后事，这就说明他心里并没有把握，越没有把握就越想做更多的准备。虎娃这位旁观者反而看得更清楚，假如帝江以这种心态迎战禄终，恐怕结果堪忧。
虎娃又想起了重华曾经说过的话，禄终近年来修为已更上一层，神通法力甚至堪比当年蚩尤之威。不论这种说法是否有夸张的成分，看来也并非虚言，或许帝江也听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原本虎娃还想届时远远地观摩帝江与禄终决斗，可眼下的状况已不允许他再凑这种热闹了，还是老老实实先恢复自己的修为再说吧。
太乙是虎娃最信任的弟子，所以虎娃也没有隐瞒自己的状况，带着他一起出发了。虎娃、玄源、剑煞、若山、太乙一行五位高人，在途中又汇合了接到消息赶来的瑶姬，从巴原东偏北方向越过连绵蛮荒，悄然来到成阳山中，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虎娃之所以这么谨慎，集合了这么多高人同行，还请师尊剑煞压阵，也是为了防范未知的威胁。别的且不说，当初在国君册封大典上的刺客，至今身份尚未查明。
虎娃曾托卢张私下到伯羿大人府上询问，又托侯冈暗中调查可疑对象，结果却令人哭笑不得。伯羿的箭法并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曾得到过他的指点，就看谁能真正练成了。但只要练成者自己不说，外人也不清楚啊。
伯羿少年时就是部族中有名的擅射勇士，他的箭法是自己摸索出来的，然后又传授给了部族中的其他人。伯羿的神弓据说是某位天帝所赐，得到神弓后他又自创了神箭之法，天下有很多高手都曾找他切磋、向他请教，中华第一战将的威名最早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想当初伯羿随丹朱南巡路过共工部时，伯羿就在斗法中战胜了帝江。当时帝江、计蒙还包括共工部的好几位高手都曾向伯羿请教箭法，而伯羿都传授了。得到传授只是一个因素，能否习得精髓，还在于习练者自己。
虎娃在天使大营中见到侯冈后，才了解到这个状况。早知如此，上次就直接向伯羿请教仙家箭法了，以虎娃的悟性，一定能学得形神兼备，说不定还能从中另有所悟。
当虎娃打开神釜冈门户、带领众人进入这处小世界时，大家都有瞬间的失神。这是神农天帝留下的秘境，气象当然不凡。众高人都算是很有见识了，但来到这里仍深感震憾。
等回过神来，大家又看见眼前满地的神器，不禁又是惊叹不已，尤其是剑煞，简直是佩服得直叹气。大家都知道虎娃宝贝多，可是除了玄源之外，谁也不清楚虎娃竟然有这么多宝贝！有些是因机缘所得，有些是他自己炼制的，这是怎样的大机缘与玄妙手段？
见众人看着自己都像看怪物似的，虎娃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他可并不想炫耀什么，这个场面纯属意外。
进“门”后虎娃首先拣起了兽牙神器，此物就落在离小世界门户最近的位置，接着向前再一招手，随即一脸尴尬之色。

第024章、遗迹中的遗计
这些都是虎娃的神器，本可以瞬间收回形神，但他忘了一件事，自己已不是原先那个人。虽无论在自己还是别人眼中，他还是原先那个虎娃，但在天地之间，他已相当于转世新生之人。这些神器如今还不是他的，就算他掌握了传承，仍须重新祭炼才能收回。
虎娃红着脸走上前去，开始一件件地重新祭炼神器，首先是他亲手炼成的那些。祭炼神器需消耗大神通法力，而虎娃如今神通法力尚弱，收回一件神器就要休息好一阵子，足足弄了大半天，才将自己炼成的那些神器都重新祭炼收回。
再看剩下的那些神器，虎娃朝剑煞、若山、瑶姬道：“此番烦劳诸位陪同我前来，这些神器中若有感兴趣的，你们就分了吧，我将神魂烙印奉上。”
若山笑着摆手道：“你已经孝敬我不少好东西了，我和你水婆婆如今已不缺这些，盘瓠那边更是不缺。这种东西太多了也没用，你带着这么多神器，不是照样被计蒙斩了吗？”
剑煞捻须道：“若山先生说得对！为师不拿你的东西，想要神器可自行炼制，而你收回这些东西后，要多长记性。”
瑶姬则说道：“奉仙君助我之事很多，不必如此客气，而且此番能见证祖先之传承，我已需多谢奉仙君。这些神器本就是您的，您就一件件收回吧，我们不着急。将来若有用处，我再向奉仙君借用便是。”
虎娃不多说了，让玄源帮忙将石屋、夔角、妖墨、比翼飞舟先收起，他自己又开始重新祭炼另外的神器，第二天才把遗落之物都收回了。东西是一件不少，最后反而多出了两件神器，一支紫黑色的长鞭和一杆小巧的旗幡。
那长鞭虎娃见过，就是计蒙斗法时所使用的神器，旗幡应该也是计蒙遗落。这位下界真仙还挺“穷”的，随身携带的神器只有这么两件，但想必都是精品。
神器妙用各不相同，虎娃虽带着这么多神器，但与计蒙生死相斗时也没用上几件，最终还是祭出镇国神剑解决了问题，那是天地间难得的杀伐利器。而计蒙自始至终只祭出了一支长鞭，那杆旗幡根本就没动。
下界真仙遗落的神器，以虎娃如今的修为，尚无法收为己用，除非他能得到计蒙的传承。此刻在场众高人，就算是剑煞也抹不去一位真仙留下的神魂烙印，只能暂时先收起来。可是虎娃拿起长鞭时却吃了一惊，紧接着又抓过了那旗幡，眉头紧锁良久无言。
玄源好奇地问道：“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虎娃回了一道神念，情况好生奇怪。这两件神器居然没有炼制者留下的神魂烙印，也就是说，大成修士得到它只要重新祭炼一番、留下自己的神念心印，就可以初步掌控并使用它。至于能发挥神器的多少威能，就要看使用者的修为以及对神器妙用的堪悟程度了。
除非是仙家有意将神器传于后世、又恐后人掌握的传承断绝，才会有这种不留神魂烙印的情况，但一般都出现在普通的飞天神器或空间神器中。
计蒙这种下界真仙的随身神器怎会这样呢？就算并非他本人所炼制的神器、原先没有留下仙家神魂烙印，他到手祭炼后也不会是这种情况。要么是他本人主动抹去了，要么是被别人抹去了。
要说是计蒙在殒落的那一瞬，主动抹去了神器中的仙家神魂烙印，就连未取出的旗幡都是这种状况，虎娃无论如何是不相信的，计蒙也没空那么做。那么只能是别人干的，但谁有这么大本事，又会干出这种无聊的事情？而且这里的东西是一件都没少啊！
虎娃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众高人也是莫名其妙。如果虎娃的猜测是真的，那就说明在计蒙与他双双殒落之后，还有高人来过这里，满地神器都没取，反而施法抹去了长鞭和旗幡中的仙家神魂烙印。
剑煞皱眉道：“反正这也不是坏事，你先试着重新祭炼将这两件神器再说。”
重新祭炼没有仙家神魂烙印的神器，留下自己的神念心印以便掌控，这与收回方才那些神器的情况不同。原先那些神器，虎娃等于是得到了“前世”的传承，可他对这两件神器是一无所知，只能一边感悟其神通妙用一边尽量去祭炼。
在场众人中，虎娃最擅长此道，只是如今他的修为法力弱了点。
左手握长鞭，右手持旗幡，虎娃苦笑道：“我也不知能否祭炼成功，就算成功也不知能掌握其多少妙用，但以如今的修为法力，所耗时日肯定不短。诸位也不必总是干等着，可先去神釜冈中观览一番，小世界中央有神农天帝传承，秘境中还有无数灵植奇药。”
若山摇头道：“既然你怀疑曾有人来过这里，还不知这小世界中有什么其他变故，我们还是结伴查探的好。反正也不着急时日，你且安心祭炼神器，我等结阵为你护法。”
这就看出高人的心境了，假如换做一般人进入这个地方，看见漫山遍野的灵植奇药，远处还有神农天帝的传承，肯定按捺不住早就四处搜寻机缘了，哪还有这种好耐心。
虎娃又开始祭炼长鞭，体会此器的神通妙用，也在感悟当初打造神器者的意图，这也是一种修炼的过程。此器为计蒙亲手炼制，也是在模仿传说中的神农百草鞭。
传说神农持百草鞭可明辨天地间的各种物性，并可将之随手炼化精纯。但计蒙打造这支长鞭却另有目的，更适合用于斗战杀伐，并不想追求分辨天下精微物性，只是直接将各种物性分解，一鞭下去，让对手湮灭无存。
虎娃祭炼这支长鞭，留下神念心印欲将之掌控时，才发现原先炼制者留下的神魂烙印被“洗”得十分彻底，并非是单纯地以仙家大法力将其封印，而是宛如一件新出世的神器。
想夺取他人之神器为己所用，若未得传承，可以用两个办法。一是以日积月累之功，将原先的仙家神魂烙印一点点洗去，然后再留下自己的仙家神魂烙印。但这么做很难，不仅要求修为境界远远超出原先的炼制者，所耗费的精力甚剧，而且未必一定能成功。
第二个办法就是将原先的仙家神魂烙印封印，便可以暂时掌控这件神器。这么做稍微简单一些，但也要求至少有地仙修为，而且通常并不能发挥神器所有的神通妙用，还有可能被神器的原主人再度夺走。
若这支长鞭中的仙家神魂烙印是被人抹去的，那人无疑用的是第一种办法，而且留下的是最干净的神器。虎娃从意外殒落到重回神釜冈小世界，时间只过去了四个多月，假如在这期间真有人来过这里，竟然已经干完了这件事、又拍拍屁股走了，实在匪夷所思。
虎娃有一种感觉，自己重新祭炼长鞭将之暂时掌控后，待将来修为恢复，甚至还可以重新去打造这件神器，使它具备与原先不同或者更高明的妙用。但如今谈这些还为时过早，虎娃暂且将祭炼好的长鞭融入了形神，又接着祭炼那杆旗幡。
这旗幡看上去就像将军指挥军阵发布号令之物，并非计蒙所炼制，而是炎帝时期的雨师赤松打造的神器，计蒙只是得到了雨师传承。但上古仙家赤松所留下的仙家神魂烙印，同样被“洗”得很干净，到了虎娃手中亦宛如一件新出世的神器。
在重新祭炼的过程中，虎娃初步掌握了此神器的妙用，竟可兴风作浪、呼风唤雨，威力施展到极致时更可卷动天地风云变色，不愧是雨师传承之物。
计蒙先前在斗法时之所以未用这杆旗幡，一是因为他的法力还弱了点，催动旗幡很难发挥其最大的威力；更重要的另一个原因，在神釜冈小世界这个封闭而独特的环境中，此旗幡的妙用会受到很大的限制，远不如那支长鞭顺手。
虎娃如今只是勉强祭炼并掌控了这件神器，以他如今的修为法力更远远难以发挥此神器的妙用威力，只能将来再做打算了。等到将来，他同样可以重新打造这件神器。
若是以前的虎娃，祭炼这两件神器并将之初步掌控，只需两顿饭的功夫，可如今他足足用了十天十夜，因受修为法力所限。这也就是他，假如换一个人则几乎不可能成功，因为祭炼神器是不可间断的，神通法力太弱便意味着不可完成。
虎娃却能在这么的长时间中保持微弱的法力连绵不绝，几乎是在一边祭炼神器一边恢复法力，始终保持着精妙至极的节奏。刚刚突破大成修为，就祭炼真仙神器练手玩，这世上也没别人了。
众人就在那竹林外的高坡上足足等了虎娃十天，等虎娃将那长鞭和旗幡都融入形神，这才结伴走下高坡进入神釜冈小世界深处。大家并没有飞行，而是缓步穿过药田中的小径，不时停下来研究那漫山遍野的灵植奇药。
瑶姬叹道：“炎帝传承中提到的很多味灵药，仙宫中并没有。我前段时间到巴原上搜寻，也有很多没有见到，没想到这里全能找到。”
虎娃问道：“仙宫传承中有关这些灵药的介绍，不知我能否听闻？”
瑶姬笑道：“奉仙君想学，我都可以转授。”然后又一摆手道，“不用谢我！你能邀我到这里来见识祖先留下的仙家机缘，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就算你未得仙宫传承，诸般灵药实物皆在此地，假以时日，奉仙君也都能研究透彻，所悟应比仙宫传承更多。”
因为一路随时观察、研究各种灵药，众人的速度比虎娃第一次进入神釜冈时要慢多了，足足走了两天才来到小世界中央的那座山丘。登上高台来到那神器药鼎前，剑煞皱眉道：“咦，这是什么东西？难道神农天帝当年离开之时，还有一炉神丹未及炼成？”
他说的当然不是鼎中留下的药渣，尽管那药渣也是珍贵的千年龙脑，而是鼎口上方悬浮的一团无形精气，凝聚不散，肉眼不可见，只有神念才能察觉。
剑煞这么一提醒，众人也都发现了，纷纷道：“这是什么？好精纯的元气神丹，人间难得一见！……但想炼化吸收它，恐得有相应的秘法传承。”
虎娃却皱眉道：“我上次来到神釜冈中，并无此物，想必是最近才留下的……天！它竟是计蒙所留，因这神釜冈小世界与神器药鼎的特异，方可凝聚不散。”他以神念做了一番解释，众人才明白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虎娃当初一剑斩杀计蒙时，其实也有感觉，比想像中的要轻松得多。勉强打个比方，就像虎娃想劈开一件东西，用足了一百斤的力气，可是一刀下去才发现，原来只要用二十斤的力气就够了。但当时也不可能再搞清楚究竟了，因为他已与计蒙同归于尽。
虎娃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计蒙和他都分出余力做了另一件事，虎娃当然是持兽牙打开神釜冈小世界的门户，而计蒙则是留下了这团无形精气。
凝聚在药鼎上方的那团无形精气，是一种玄妙难言的东西，甚至以凡人的语言不可能完全描述清楚，它代表着计蒙这位仙家殒落时的某种发愿。计蒙发愿，散去真仙修为精华，可供后人以秘法采取、补益其神通法力。

第025章、若冬涉川
计蒙的发愿，只有在神釜冈小世界这么特殊的地方才能实现。八百里方圆的神釜冈小世界本身就可视为一座巨大的药鼎，而这座“药鼎”的显形，便是高台中央的那个三足大鬲。计蒙主动散逸的仙家修为精华，自然被凝聚在神器药鼎上方成为一团无形精气。
玄源小声问道：“可有办法将之封印收存？”
虎娃摇头道：“就算我完全恢复了当初的修为，也没有办法封印收存这种东西，恐怕连下界真仙也不能。此物一旦动用，要么就散入神釜冈小世界中，成为滋养山中灵药的精气；要么就直接炼化吸取，补益自身神通法力。”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看向了虎娃，谁都清楚他现在的状况，最薄弱的就是神通法力。瑶姬好奇地问道：“奉仙君若炼化吸取了这团无形精气，会有什么作用？”
虎娃沉吟道：“若是这么做了，待到我恢复修为后，神通法力只会比原先更强，还能掌握计蒙未成仙之前的天赋神通，也能得到他留下的那两件神器传承。”
若山皱眉道：“这计蒙是什么意思，送命之时还会留下这等好处？……那两件神器的传承，不是已经被‘抹’得干干净净了吗？”
计蒙不愧是下界真仙，在明知难以幸免的情况下，于殒落前的那一瞬还留下了这样一道传承。他究竟有什么目的，谁也没法再去问了，只能揣测。像这种真仙传承，最常见的情况，首先应是留给后世传人的机缘。
假如有后人来到这里、得到了计蒙的传承，计蒙的发愿也会根植于其人元神深处。待此人修炼有成后，可能会去替计蒙报仇，或者去完成计蒙尚未完成的事情。至于事实是否如此，要得到传承才能清楚。
但后人若想替计蒙报仇，又能找去谁呢，虎娃确定无疑已经殒落。九境地仙殒落，理论上可以在轮回中托舍新生，随着成长有可能渐渐恢复前世的见知、重新踏上修行之道，计蒙是想让传人去找那新生之人报仇吗？
这种可能性不大，而且显得很无聊。神釜冈小世界十分隐秘，就连当代炎帝仙宫之主瑶姬都不知道，假如还有人能进来，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虎娃殒落后转世新生之人。如此说来，这机缘竟是留给转世的虎娃的？
仙人之心确实难测，一时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还是玄源开口问道：“虎娃，要用什么秘法才能炼化吸取这无形精气？”
虎娃摇头道：“我感应良久，只有一种办法！”
太乙、剑煞、若山、瑶姬齐声问道：“何种秘法？”他们已经研究半天了，却都没有想出有什么办法能够炼化吸取这团无形精气，就像空看着一座价值巨大的宝藏却无从下手。
虎娃缓缓道：“古天之法，或百岁童子之法。”
古天曾经是掌控步金山小世界的邪修，吸取小世界众修士的生机以延寿，后来被虎娃所斩。至于百岁童子就更不必多说了，是二百年前从凉花川被人追杀到南荒的邪修，后来死于伯羿之手。
虎娃和古天交过手，也见识过古天所修习的邪法。至于百岁童子，论修为手段比古天更高明，行事也更加凶残狠毒。百岁童子所修邪法虽没有留下传承，但世上若还有一个人能将之演创出来，无疑就是虎娃了。
也就是说，要想得到计蒙留下的这团无形精气传承，就必须修炼与施展古天老祖或百岁童子那种邪法。更有意思的是，计蒙留下的两件神器，却被后来者抹去了仙家神魂烙印，使虎娃无需得到“传承”就能祭炼并掌控，但那位高人却仍然留下了这团无形精气传承。
若山问道：“孩子，你打算怎么做？”
这种事谁也不好去劝阻，它不需要虎娃真的去残害谁，只需修炼邪法，就可以立刻弥补此世修为最大的不足，还能得到天大的好处。
玄源一直看着虎娃却没有说什么，好像也知道自己不必说什么，此时却秀眉微微一蹙，因为虎娃的反应有些奇怪。只见他从刚刚收起的空间神器中取出几枚东西，屈指一弹，远远飞过来时的那片谷地，落在了竹林外的高坡下。那里正是他与计蒙斗法之处。
太乙诧异道：“师尊，那是何物，怎么看着像果核？”
虎娃不紧不慢地答道：“你看得没错，那就是离珠的果核。我曾不止一次得到离珠，不仅炼化过离珠神药，还就坐在树下吃过，当时把果核留下来了，特意以菁华诀封印收存……如今天地间已无离珠树，我倒想看看这果核能否栽种？”
离珠果的服用方法，是先炼化成离珠神药，而离珠神药当然是整体服用，连果核一起都已炼化了。自古以来，很少有人像啃水果那样把离珠果直接吃了，可偏偏虎娃干过，还把果核给揣了起来。他身上不仅有离珠果的核，也有服常果的核呢。
说着话，虎娃看都没多看那团无形精气一眼，左手一按那神器药鼎，右手向远方一挥。计蒙留下的“传承”顷刻消散，精微难言的仙家气息散逸在神釜冈小世界中，虎娃将之尽量引到远方抛种果核之地。
虎娃和计蒙的斗法，并没有损毁神釜冈中的药田，神通法力只是用来杀敌的，若这点都控制不住，也别谈什么仙家修为了。但最后同归于尽的那一瞬，计蒙的法力多少有些失控，波及了高坡下的一片地方，毁去了一片药田，如今虎娃就把离珠果核种在了那里。
想让离珠果核能生根发芽，普通的栽种手法肯定不行，哪怕虎娃的菁华诀已修炼大成，试过多次都没有成功。如今借助神釜冈小世界中的神农药田，再用计蒙留下的仙家精气滋养，虎娃又做了一次尝试。假如这样都不行，恐就不可能再有办法了。
计蒙留下的传承就这么被虎娃散去了，只用那团无形精气去滋养被计蒙毁去的神农药田，尝试着栽种离珠果核，说不定还能恢复天地间已消失的不死神药。
若山带着赞许之色点头道：“修于行，若冬涉川。有些路，走错了还可以回头，但有些事，一次都不要尝试。对错不再于你如何向他人辩解，而在于自己清楚界限。”
玄源则小声道：“夫君，我早知你会怎么做，一点都没有担心。但你居然想到以此种手段栽种离珠果核，倒是令我有些意外。”
虎娃苦笑道：“也不能浪费了！”
剑煞呵呵笑着拍着虎娃的肩膀道：“真是我的好徒儿，为师没有白白教导！”
若山瞟了剑煞一眼：“虎娃在武夫丘才待了多长时间？若说教导，我可是看着他长大的！”然后又面现怒容道，“这个计蒙，好玩阴谋诡计，连死了都不忘留下陷阱。”
虎娃一指前方道：“那石壁上的雕纹留有神农天帝的仙家神意，也代表了这神釜冈小世界的传承……瑶姬姑娘，你是神农天帝嫡传后人，这药鼎是掌控神釜冈的中枢之物，你得到传承后，可费些功夫祭炼它。”
谁掌控了这座药鼎，就等于掌控了神釜冈小世界。计蒙已死，此洞天结界如今无主，虎娃的意思是让瑶姬掌控这里。瑶姬却摇头道：“谁说神农后人便是神釜冈之主？神农后人多着呢，帝江是，那掌机也是，只有真正得其传承者才应享此机缘。”
玄源等人也纷纷劝道：“虎娃，你就祭炼这药鼎吧。这里是很好的修行福地，掌控了这洞天结界，你也可以安心就在此恢复修为。”
虎娃想了想，也没有再推辞，朝众人道：“只要观看那石壁雕纹，大家便皆等于得到了神釜冈传承，自知如何出入小世界门户，神釜冈中的灵药也尽可取用，只要保持其不绝即可。”
瑶姬、若山、剑煞去看那石壁雕纹，玄源与太乙则留在高台上为虎娃护法，虎娃开始祭炼神器药鼎。祭炼药鼎之法，石壁雕纹中就有传承，掌控了这座药鼎就等于掌控了此处仙家洞天结界，可以封闭门户不让别人进来。
虎娃当初是在计蒙外出时闯进来的，计蒙也根本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假如当时计蒙就在神釜冈中运转药鼎，虎娃就算得到了开启门户的秘法传承也是进不来的。当然了，那兽牙神器或许是个例外，虎娃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搞清楚其玄妙呢。
祭炼药鼎，与祭炼普通的神器不同，主要就是将神念通过中枢蔓延到整个洞天结界，并非不可间断，可以一步步慢慢来，虎娃断断续续总共用了一个月时间才成功。
神釜冈小世界其实是一处药田，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禁制法阵，虎娃掌控了药鼎也只有两种妙用：首先是以此鼎凝聚整个小世界的天地灵息炼药，只要心念一动，此地所有的灵药就会自动飞入鼎中；其次就是可以催动此鼎封闭小世界门户，让别人从外面无法开启。
虎娃祭炼药鼎已毕，起身后感觉有些虚弱，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玄源很自然地就伸手挽住了他，走下高台，发现若山就坐在神农留有雕纹的石壁前，身旁点着一盏灯。

第026章、燃灯
仙家洞天中的天时变化非常人所能理解，这里的日夜、四季与外界一致，只是不同的地域之间有不同的气候、适合种植不同的灵药。此时是夜间，但对于他们这些高人而言，其实已无所谓黑暗，闭眼亦能感应周围事物，虎娃看见山爷时才意识到他在身边点亮了一盏灯。
灯光很柔和，并没有干扰到高台上的虎娃，只是照亮了山爷面前的石壁，灯焰在微微跳动，那被照亮的石壁雕纹仿佛也有了玄妙的变化。听见动静，山爷站起身转过来道：“虎娃，恭喜你掌控了神釜冈小世界。”
虎娃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行礼道：“恭喜山爷脱胎换骨、突破化境……您这盏灯与形神相感，待到将来突破九境修为时，自能炼化为神器，好玄妙的手段！”
若山竟在这段时间，不声不响已脱胎换骨成功、突破至化境修为。而他身边点亮的那盏灯，使虎娃不禁又想起很久之前，北荒路村石屋中山爷特意点燃的那盏油灯，看上去是那么像，而眼前却是一件玄妙的上品法器。
虎娃恍然有所感。这灯光融入了山爷的形神，它是山爷亲手祭炼的法器，山爷的修为每进一步，这盏灯就多一层妙用境界。假如山爷有朝一日突破九境修为，这盏灯就能随同他一起成为神器，且是自然而然。
虎娃曾亲眼见证，师尊剑煞突破九境修为后打造神器颇不容易，但山爷这盏灯却是另一种情况。他在漫长的修行岁月中始终在祭炼同一件法器，法器的妙用与本人的修为境界已融为一体。
修士仅为了一件法器倾注这么多心血是很少见的，比如虎娃的石头蛋，但山爷这盏灯与虎娃的石头蛋又有不同。这么多年来祭炼这件法器，就伴随着山爷的修行，不像虎娃还打造了那么多器物。它就相当于山爷的本命法宝，灯光便代表着山爷的修为心境。
虎娃还有种感觉，假如山爷将来能突破九境修为，这灯光便象征了他强大的不灭神魂，如果选择继续前行，也能成为他“点亮”的阳神化身。如果山爷能成为真仙、甚至求证相当于天帝的成就，这灯光还可在无尽虚无中化生出一方世界……
这只是虎娃的恍惚之感，甚至像是一种错觉，因为虎娃目前还只是一名六境修士，就算“前世”全盛之时，修为也只达到九境八转，离真仙成就还差得很远，更别谈天帝成就了。而眼前的山爷，也不过刚刚突破至化境修为。
虎娃回忆起当年，那夜幕下的石屋中，他第一次见到世上有种叫“灯”的东西。当时听见山爷的话语，虎娃幼稚而清澈的目光仿佛穿透时空望见了很远，甚至恍惚看到了今天的自己……只是那个孩子，当时并没有意识到。
见虎娃有些失神的样子，若山则笑着回手一指那石壁道：“见神农天帝心血传承，又见你今日得神农天帝传承，我亦有所悟……孩子，你还记得当初我在路村点亮了一盏灯时，你问过我的那些话吗？”
虎娃：“记得，当然记得，我刚刚正想到呢！”
若山：“那还真巧，我也恰好想起了此事……你若想返回奉仙国，我便与剑煞先生一起送你回去；你若想留在此地修行，那我就先告辞了，你水婆婆还在家里等我呢。”
“虎娃，我看你暂且就不要回奉仙国了，此地很不错，你就留在这里恢复修为吧……为师来此大有收获，将回武夫丘继续打造神器，再见之时，恐怕就在帝乡神土了。”随着话音，剑煞也飞到了石壁前。
瑶姬从黑暗中飘然而至道：“奉仙君，我还想在这里多留一段时日，参详神釜冈洞天玄妙，也研究这小世界中的诸般灵药，以印证炎帝仙宫中的传承记载。”
……
剑煞与若山离去后，虎娃每日便坐在那药鼎前，看不出他在修炼什么神通秘法，只是在日夜不停地炼化灵药。只要心念一动，神釜冈中任何一种灵药就会自动飞入药鼎中，然后虎娃将之炼化精纯，体会其物性灵效，不知不觉已不知提炼了多少种灵药精华。
炎帝仙宫中有关神农天帝留下的各种灵药传承，虎娃已从瑶姬那里得到，就以实物参照印证。一直看着虎娃炼药的玄源并不觉得无聊，因为虎娃不断将自己的收获印入她的元神。
玄源打趣道：“夫君，我只知你炼器从不失手，没想到炼药也是。”
虎娃答道：“原因很简单，先弄清楚该怎么做成一件事，如果已能，便将之做成。比如我现在只是提炼灵药精华，并没有勉强去炼制神农天帝所说的紫气神丹，因为现在是一定不会成功的。但正因为有此积累，将来才有成功的可能。世上或有不失手之事，但并无定能成之事。比如我也无法让一个人定能迈入初境得以修行，只知该怎么去指引；亦无法保证一名修士定能突破大成修为，只知怎样去点化。”
玄源叹了口气道：“你又想起灵宝了吗？或许只是机缘未至。”
虎娃的大弟子灵宝，如今是巴国大将军、享九爵之尊，修为也早就到了五境九转圆满，却迟迟未能突破大成。
虎娃的门人弟子不少，巴原上更有很多修士都自称彭山门下，其中不乏云起、古今、贤俊这样的大成修士，但他们毕竟不是虎娃亲自教出来的。至于太乙和羊寒灵虽修为高超，但他们拜入虎娃门下时早已有大成修为。
藤金、藤花、猪三闲等人，如今都是五境修为，相比之下，刚刚突破五境未久的小妖叽咕倒是最有希望突破大成修为的。对于座下大弟子灵宝，虎娃总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希望他能修为更进。
但这种事并不是虎娃能够决定的，虎娃自己可以轻松大成，哪怕再来几次也行，却不能让弟子灵宝亦能如他。
听见玄源的话，虎娃笑了笑：“我不仅想起了灵宝，还想到了更多。其实我不过修行了三十年，或者说拥有那三十年的修行见知，如今不过修行了几个月。比起计蒙那样的真仙修行所度过的岁月，可能只是弹指一瞬。”
玄源凑过来摸了摸他的脸颊道：“我的虎娃，如此说来，你到底多大了？”
虎娃：“这你还不清楚吗？寿元对仙家无谓，我所悟者，无非一颗赤子之心，于世事并无倦怠疏离之感……其实很多修士清修岁月长久，修为不得精进，往往便是困于这倦怠疏离，心境难合大道真意。”
说话时，他就以孩子般的眼神看着玄源，一如当初。玄源打趣道：“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一国之君，却不在国中视事、好好治理你的奉仙国，反而跑到这里来炼药。自古未曾见你这种无事之君！”
自古很多国君，有贤君、庸君、明君、昏君、暴君、奢君，可虎娃算什么样的国君呢，好像都不是，他就是一位无事之君，甚至有倦怠政务、疏离国事之嫌。虎娃刚才感叹修士不能有倦怠、疏离之心境，玄源便以此反诘。
虎娃笑了：“非我倦政，国中难得无事之君，若有事，也当令其无事。小国寡民如是，治大国如烹小鲜。”
虎娃之所以是一位无事之君，只因国中的确无事。有司各尽其职、民众安居乐业，用不着国君特意再怎么样，最好也不要去故意折腾，这其实就是一种接近于理想的状态。
这对于奉仙国这样的蛮荒深处的寡民小国来说，虎娃想做到其实并不难。但对于巴国那样的大国而言，想达到这种状况就很不容易了。若少务能将巴国治理得亦如奉仙国，那么虎娃都得佩服万分，这是能化纷繁世事为朴散之道啊。
玄源：“若后世之君想效仿你，恐会国中生乱，无事便成有事了。”
虎娃：“无事之真意，不看其君，而看其国。”
玄源不再和他纠缠这个问题，又说道：“你种下的离珠果核，如今已长成植株，去看看吧。”
虎娃与玄源飞身来到当初栽种离珠果核之地，瑶姬和太乙恰好也在这里，他们都在研究新长出来的三株小树。这三株树样子就像离珠，红色的叶片有点类似于世间的李树，树梢已经长到差不多一人高，但还没有开花结果的迹象。
见虎娃来到这里，瑶姬好奇地问道：“奉仙君，这是离珠吗？已经在天地间消失的不死神药，还可以人工培植出来？”
虎娃摇了摇头道：“这不是离珠，只是一种我未曾见过的灵植。虽未开花结果，但感其物性，其果应有浓郁的火毒，炼化后也是一味珍贵的灵药，拥有离珠的某些奇效……它们虽然长得很快，但眼下计蒙所留无形精气已耗尽，继续生长就要慢得多了。”
借助神农遗迹神奇的环境，更重要的是计蒙所留的无形精气滋养，虎娃所种的离珠果核竟然生根发芽了，长出来的却不再是原先的不死神药离珠。看来离珠真的是在天地间消失了，虎娃用这种手段培育出来的只是凡间草木。
虽然眼前的植物亦是难得的灵药，但毕竟是凡间草木，可以继续培育、栽种，尽管想培植成功仍然很难，对环境要求极高、甚至需要耗费仙家大法力。
玄源：“此树既不是离珠，那应该叫它什么呢？”
虎娃：“天地万物，皆自无名至有名，就叫它朱果吧。”
太乙沉吟道：“不死神药是天地间大道规则显化，不知何时莫名而现、又不知何时莫名消失，那么师尊怎能以其果核培育出朱果呢？”
虎娃答道：“天地间万事万物，都蕴含在大道规则之中。神农天帝当年有此悟，仓颉先生也曾这样告诉我。”
太乙追问道：“万事万物皆是大道规则显化，那么也皆是不死神药喽？”
玄源与瑶姬闻言皆眼神一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虎娃面带赞许之色，点头道：“的确如此，否则神农天帝当年为何欲以人间本有的灵药炼制紫气神丹？但这句话不能是空谈，只有到了境界有所印证，说它才有意义。天地间的大道，就是超脱的指引、真正的不死神药。”
瑶姬向虎娃行了一礼道：“我最近得到祖先神农传承，又研究神釜冈中的各种灵药，听奉仙君一言忽有所悟，这就要返回仙宫闭关了。祝奉仙君早日恢复修为、成就真仙。”
在剑煞和若山离开的一个月后，瑶姬也打算告辞了。虎娃有一种形容不清的感觉，这位仙子恐怕已迈过堪入生死轮回境的最后一道关障，就看能否堪破生死轮回境了。将来若能再见，她应已突破九境。
虎娃又命太乙截取少许朱果树上生机旺盛的嫩枝，试着以插枝之法在附近栽培，看看能不能种植成功更多的朱果树。太乙是已脱胎换骨的草木之精，而且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他来做这件事，应比此刻的虎娃更合适。
瑶姬走后，虎娃接着炼药，仍是将神釜冈中的各种灵植奇药都炼化精纯，又过了一个月，这仿佛是无休止的炼药终于停了下来。玄源问道：“夫君，你终于肯歇一歇了。但神釜冈中只有数十种灵药尚未炼化，为何此时停手？”
虎娃莫名叹息一声道：“那些灵药，都是我早已熟悉的，再说我也恰好累了！”
虎娃累了？玄源突然眯起眼睛道：“真人返璞之境，神通法力尽失？”

第027章、丹成
借助神器药鼎炼化神釜冈中各种灵药，其实也是修行磨砺，虎娃的神通法力在不断增长恢复，六境修为已经圆满。修士从六境突破至七境，须经历考验就是神通法力尽失，宛若未修炼前的凡人。
虎娃的劫数来得好突然，当他觉得累了停止炼药时，便神通法力尽失。虎娃“前世”修行时，曾连破六境与七境，堪破所谓的真人返璞之境，亦是后世修士所谓的真空劫，不过是转念之间。
“此世”的虎娃更已拥有曾堪破生死轮回境的心境，想渡过真空劫也不过是呼吸间而已，但他却真“的”停了下来，并没有瞬间破关，也不知在体会什么。
玄源道：“你好像很感慨，在想什么呢？”
虎娃：“就是那天你问我的话，说我是不是想起了灵宝？而我则说想到了更多，包括很多修士曾有的倦怠疏离之感。当初我在众兽山斩杀琮余，正是他神通法力尽失之时，而修士突破大成修为后，此劫又会因何而至、因何而渡？”
虎娃的话语中带着神念，表达了某种感慨。大成修士的寿元往往远超过了凡人，尤其是那些妖修，更别提草木之精了。他们已脱离了寻常的伤病之困，在正常情况下几乎已不会觉得疲倦与虚弱，总之能保持与心境相对应的形容。
到了这个地步，就不必为很多俗务操心了，已是普通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仙家，往往只在世外清修。梦生之境或者说妄境，已从一种考验变成了一种成就，人世间的种种愿望，在梦生之境中皆可以得到满足，若过眼云烟。
那么在漫长的岁月中，日复一日地修炼却不得突破，又是为了什么呢？这时往往就会生出一种难言的倦怠之心，亦有疏离世事之感，在常人眼中变得高深莫测。这真的是好事吗？此心境往往会意味着真人返璞之劫。
世间很多高人都曾有过这样的岁月，但说句实话，虎娃根本就没有过这样的心境，他不到三十岁就已经突破九境修为了。若说体会，或许在生死轮回境中曾有体会吧，但生死轮回境中不会刻意记住任何事，留下的不过是见知缘法。
倒是虎娃新生重修之后，已能体会到很多世间修士的感慨，没有刻意追求修为精进，只是自然堪透修行中的每一步。接下来的三天，虎娃无所事事，没有继续炼药，只是像凡人一般与玄源玩赏神釜冈小世界中的山川，甚至没有想着要怎么修为破关。
三天之后，虎娃突破了七境修为。又过了一个月，太乙培植成功了一片朱果林，有三十余株，不能与原先的那三株“朱果祖树”相比，都是一尺来高的小树苗。
培植朱果林成功后，太乙也离开神釜冈去了奉仙国。而此时虎娃又突破了化境修为。他本就是以紫气神丹重塑炉鼎，脱胎换骨并无任何关障。这是虎娃“重生”的八个月后、再度进入神釜冈小世界的四个月后。
当时间到了虎娃“重生”后的第十个月，太乙又回来了，带来了巴原以及中华之地的最新消息。奉仙国无事，巴原亦无大事，但虎娃一直在关注的禄终与帝江之战，却仍然没有动静。
算算日子，虎娃还以为他们早就打完了呢，不料还没动手。原因当然是帝江犹在闭关修炼，至今尚未出关。崇伯鲧已经离开西荒高原返回帝都复命了，回去之前留话——再约。等禄终和帝江真要动手的时候，再派人去通知崇伯鲧大人。
禄终和帝江立下决斗之约，迄今已经快一年了。重华大人促成这次决斗，是想趁机除掉帝江，以消弥中原南方大患。
帝江虽然拖延至今，但因为计蒙的失踪，他本人又在闭关，共工部无暇搞什么小动作，实际上南方一直很平静。原九黎诸部现已经划分为领地很明确的五大部，飞黎部伯君已开始建造城廓，其他各部也都在休养生息。
帝都朝中众大人以及天下各部君首听说了这件事，对帝江的拖延并没有感到不可接受，因为在这个年代，很多事情的节奏都是很慢的。比如少务刚刚派使团穿过崇伯鲧打通的那条路，前往帝都以巴原三国的名义向天子奉上贡物，给使团定的期限是两年之内回到巴都复命。
如果使团一直保持着正常的速度赶路，当然根本用不了那么久。但谁也不敢保证路上都是好天气，不会遇到种种意外耽搁行程，也不可能每天都兼程赶路，沿途总得找城廓停下来休整，并补充各种辎重给养。如果这么算，两年时间才显得比较宽裕。
那么对共工这样的大部族来说，帝江先要安排好各种事务，然后再远去西荒高原，耽搁一年半载也不令人意外。而太乙打探到的消息则更多，帝江这段时间根本没有管别的事，就是一心闭关修炼。这场决斗他若胜了还好说，假如败了，共工部就有大麻烦了。
听完了这些，虎娃以神念道：“太乙，你来得正好。为师在炼一炉丹药，已预见天地灵息紊乱，将有莫名灾劫降临。成丹之时，为师不可受扰，须有人护法，有你在则更稳妥。”
虎娃并没有开口说话，他此刻正闭目端坐在那神器药鼎前，只是分出一缕仙家神意与太乙交流，修为竟已经完全恢复了，只是不知神通法力如何。虎娃在一个月前就重新突破了九境修为，然后他便开始炼丹，太乙恰在即将丹成之时来到。
玄源站在虎娃身后、高台边缘的位置，惊讶道：“这是什么样的神丹，未成丹便搅动了天地灵息，竟还会降下莫名灾劫？”
虎娃以仙家神意道：“这张丹方是我所创，估计成丹时动静不小。”
就在这时，神器药鼎所在的山丘上空突然起风了。仙家洞天结界的构造玄妙，非常人所能理解，实境方圆八百里，而边际似无穷无尽，不论往前走出多远，也是一步回头。此刻这阵风就像从无尽虚空中刮来，化做无数肉眼看不见的风刃，向着药鼎直斩而下。
玄妙一挥衣袖，将高空中的这些风刃都击碎了。漫天风刃碎灭之后，竟又化成一滴滴晶莹璀璨的透明圆珠，就像是浮于空中的雨滴，随即就像雨点般落了下来。玄源再一弹指，那无数雨滴纷纷炸开，在高空中又化为一道道细碎而微小的彩虹。
紧接着虹光连成一片，带着无数锋芒罩射向药鼎……这些就是所谓的灾劫吗？以玄源的修为很轻松就能拦下，但也感觉其威势一波比一波更强，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太乙见师娘出手，刚开始也没打扰她研究灾劫的兴致，此刻见漫天虹光射落，这才开口道：“让我来！”
太乙并没有走上山丘，祭出大道宝瓶抛在山脚下，化出原身扎根于神釜冈小世界，一株参天巨木拔地而起。太乙的原身之巨大超乎想象，这株青冈橡比虎娃所在的山丘还高，展开茂盛的树冠将整座山丘都笼罩了进去……
玄源站在高台上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树冠，假如太乙并没有挡下所有的灾劫，她就是第二道防线，总之不能让天地异象干扰到炼丹的虎娃。只见枝叶间有阵阵耀眼的光华爆发，小世界上方的无尽虚空中正落下滚滚惊雷。
电闪雷鸣打在青冈橡上，沿着枝叶化为一道道淡蓝色的流光钻入树身中。太乙真是艺高人胆大，他竟然将这漫天落雷之力都给吸收了，用以炼化形神。
想当初在西荒深处，太乙修行有偏，导致原身无法隐匿就这么暴露于天地间，不知挨过多少雷劈，树身上留下的那么多雷击木，其实就是他的原身伤痕。许是劈出感觉来了，或者是劈上瘾了吧，面对这漫天落下的滚滚惊雷，他如今既然敢直接吸收了。
玄源也直叹气，如果是她倒也不是挡不住，但肯定不会用这种方式，不禁暗暗感慨，虎娃当年被两位妖修追到西荒，倒是拣了个好徒弟。想必剑煞看虎娃时，这样的感慨更深吧。
天地异象导致的灾劫持续了一天一夜，前后共有九波，却用不着玄源有再出手，因为尽数被太乙挡了下来。当神釜冈中又恢复宁静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株参天巨木也消失了，太乙的身形重新出现在山丘下，一步步走上了高台。
虎娃睁开了眼睛，幽幽长叹一声，师徒二人对望了一眼，神色都有些疲惫。
玄源有点纳闷，她感觉虎娃此刻的心情竟有些失落，赶紧走到他身旁问道：“怎么了，炼丹成功了吗？……紫气神丹，对，这就是我曾见过的紫气神丹！此神丹已成，夫君为何叹息？”
虎娃轻轻摇了摇头道：“这紫气神丹确实是炼成了，但我这番尝试却不能算成功，因为它并没有完成神农天帝当年的愿望，也不是我想要的。”

第028章、十月飞升
虎娃按神农天帝留在神釜冈小世界的传承遗愿，尝试着用世间本有的灵药炼制紫气神丹。神农天帝当年或许已有进展，所以虎娃不需要离开神釜冈小世界到外面去采药，他须用到的灵药这里都有。
虎娃炼丹时，将这里的上千种灵药都用到了，只是量多量少的区别。这样一张丹方，换做一位普通的修士，不知要经过多少次试验才能够创制，期间也不知会失败多少次。那样一来，神釜冈小世界中的灵药虽多但也不够消耗，再多十个神釜冈小世界恐也不够啊！
玄源说虎娃炼器、炼药皆从不失手，的确如此，原因就在于虎娃知道自己能够成功后才会动手。说起来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背后不知包含了多少艰辛与多少玄妙。
虎娃祭炼药鼎成功后并没有着急炼丹，也没有着急去试验丹方，而是将一味味灵药都提炼了一遍，以体会并掌握其灵效与物性。将所有灵植奇药的物性都了然于心后，虎娃可在基础上去试验搭配出各种不同的丹方。
身为大成修士，他不必真的消耗神釜冈小世界中的灵药，而是在如梦生之境般的元神世界中去推演，表面看着是闭关入定，实际上已不知在定境中炼丹多少年了。要想推演出的丹方是切实有效的，在元神世界中就不能起妄念。
想做到这一点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对所使用的灵药效用有非常透彻的了解，才能在定境中如实地推演出各种丹方，二是要有充足的寿元。未突破九境修为修士是难以完成的，因为寿元消耗不起。
所以虎娃一直等到再度突破九境修为后，才开始推演丹方，他得到的第一张可以成功的丹方，除了那尚未长成的朱果之外，将神釜冈中所有的灵药全用到了。但这些都是臣属之药，还有一味君主之药是虎娃自己带进神釜冈的，就是不死神药五色神莲。
虎娃的确成功了，眼前就是九枚紫气神丹浮于药鼎中，但离神农天帝以及虎娃本人的愿望还差得很远。
首先神农天帝的愿望是不用不死神药，而是用人间本有的灵药炼丹，但虎娃用的主药毕竟还是五色神莲，只是没有用到其他四味不死神药。
其次更重要的是，神农天帝希望炼成的紫气神丹，不仅仅是炼制者本人能服用，而且也可以让其他人服用。虎娃这次并没有做到，药鼎中的这九枚紫气神丹，只有虎娃本人能服用。这样的神丹炼成再多，其实已没有太大意义。
最后一点，神农天帝希望炼制者不必是仙家。但虎娃如今创出的丹方，还是必须有九境以上修为才能炼成。这个愿望倒并不是最重要的，因为仙家炼丹也可以送给他人服用，只要满足第二个愿望即可。神农天帝的这个想法多少有点奇怪。
紫气神丹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神器，至少要有九境修为才能打造出神器，又怎么能希望修为更低的修士将它炼成呢？神农这种高人不会莫名有这么荒诞的想法，必有不为人知的原因，世上其他人可能参不透，但虎娃却隐约有所感悟。
谁说没有九境地仙修为就炼不成神器？虎娃当初只有四境修为的时候，不就在太昊遗迹中炼成了一堆神器吗？神农天帝所指的，可能就是与之类似的机缘吧。
虎娃虽隐约有所悟，但他今天炼成的紫气神丹，按照神农和他本人的愿望，毕竟不能算成功，所以才会有那么一声叹息。
听明白原因后，太乙安慰道：“师尊亦不必叹息，您毕竟已成功了第一步，以这神釜冈中上千种灵药取代了原先的四种不死神药。继续试炼，未尝不可成功第二步。”
虎娃仍然叹息道：“将神釜冈中上千种灵药尽数用到，是我有意如此，其实并没有必要用这么多，这张丹方过于宏大，根本就不是其他修士能轻易炼成的，连掌握它都异常艰难。我可以尽量精简，甚至可以用神釜冈中没有的灵药去替代。”
玄源：“那么这第二步，夫君也可以成功。”
虎娃：“以我如今的修为，结合此番炼丹的感悟，其实第三步也是可以成功的。既然另外四种不死神药可以取代，这最后一种五色神莲应该也可以取代。但是神农天帝的另外两个愿望，并非炼制者本人专用之神丹，或没有九境修为也可以炼成，我尚不知该如何实现。”
玄源：“那夫君就先将已经想到的前三步，皆印证完成了再说。”
虎娃看了玄源一眼，已体会到神农天帝为何会有那样三个愿望：可以不用不死神药、可以不是本人服用、炼制者可以没有仙家修为。假如能满足这三个愿望，虎娃现在就可以炼一枚紫气神丹送给玄源，或者将丹方教给玄源、让她自己去炼制。
虎娃收起了那九枚紫气神丹，抬头望天道：“或许我可以先去向神农天帝本人请教。”
玄源一怔，而太乙惊喜道：“师尊，您要成就真仙了吗？”
虎娃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握着玄源的手道：“我将地仙修为称为九境，并不认为踏过传说中的登天之径便是真的成仙，所谓地仙仍是凡人而已。我就是在此地突破的九境八转，那么所谓的九境九转修为又是什么呢？其实九境无所谓圆满，所谓九转就是可以感悟天地间大道规则的显化，能随时超脱而去。”
虎娃再度突破九境地仙修为后，其实什么别的也没干，就是推演丹方然后炼成紫气神丹，丹成之后便突破了九境九转，立刻就能飞升成仙了。而他刚才说的话，意思分明是指这样才是真正的飞升。
玄源下意识地握紧虎娃的手：“我曾听你说过，九境九转飞升将迎来天地大劫，你有把握吗？”
虎娃笑道：“这种事情谁也不敢说有把握。但是我想，假如我都不能成功，那么自古以来就没谁能成功了。至于其中玄妙，你的修为境界未到，我亦尚未经历，无法明言。”
玄源：“什么时候？”
虎娃：“随时。”
玄源：“那你何时才能下界？”
虎娃：“去去就回。”
玄源笑了，听虎娃的语气，怎么说得就像去邻居家串门似的？这可是飞升成仙啊，而且是历天地大劫成就真仙！本来紧张凝重气氛瞬间就被冲淡了。玄源问道：“你此刻就要飞升吗？”
虎娃：“也没那么着急，三天后再说吧。其实这种事情，修为若未突至九境，是不适合在一旁观摩的，否则有可能动摇修行心境。”说到这里看见玄源的眼神，又改口道，“我的情况不同，你想看就看吧，届时离远点就是。”
太乙又追问道：“师尊，届时您飞升而去，有什么办法确认您是成功了？”
虎娃眉头微皱道：“其实只要有九境修为，亲眼看见了，自然也就明白了……我再教你一个方法吧，刚刚进入神釜冈小世界时，为师散落的那一地神器，你也都看见了。只要我能带走其中一件，那就说明是成功了。”
太乙：“师尊，能否也让我留在此地观摩，见证您飞升成仙？”
虎娃想了想才点头道：“罢了，你也亲眼看看吧。至于其他人，就不要再叫来了，反正我也是去去就回。”
玄源：“夫君也不必那么着急，既然到了帝乡神土去拜见神农天帝，还是多请教、多见识的好，只要别耽搁太长时间。”
当天夜间，神釜冈的后山，虎娃悄悄将一枚新炼成的紫气神丹交给玄源。玄源哭笑不得道：“你说的去去就回，难道是这个意思？那你还见什么神农天帝！”
虎娃赶紧摇头道：“不不不，这只是以防万一。其实凭这紫气神丹能否应对天地大劫，我也并不知晓，要真正经历了天刑方能明白。但我此番飞升，应不会有什么问题，这种感觉就和我平日炼器、炼丹一样。”
玄源终于明白虎娃是什么意思了。器未现、丹未成，谁也不能说自己就有把握，但虎娃炼器、炼丹的确从不失手，他只要去做，就知道自己是可以成功的，以往是炼器、炼丹，而这一回是把自己修炼成仙。
三天后，虎娃交给玄源一个紫金葫芦。这是他曾在帛室国滨城郊外白额氏一族的村寨集市上，随手买来的凡物，凝聚天地间的物性精华祭炼，以印证大器诀，突破九境后已炼化为一件神器。
葫芦里装的是他在神釜冈小世界中炼化的千余种灵药精华，此番炼丹只用去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都在这里，足够再开炉炼丹三次。但若再次炼制紫气神丹，已用不着这千余味灵药了。
虎娃还给了玄源一张丹方，就是如何炼制那紫气神丹的，仍以五色神莲为主药，其余的灵药已经过了精减，只需用到三百六十味。这样一张丹方也是前所未有的繁复，至少要以地仙修为反复推演多次才能正式开炉炼丹，而且也不能保证成功。
玄源如今还不能炼制紫气神丹，虎娃是希望她将来若突破地仙修为，有可能的话就自己试试。毕竟这种紫气神丹只能炼制者本人使用，虎娃炼成了也不能给玄源。
虎娃还给了玄源三朵五色神莲，都是他早年在太昊遗迹中炼化的神器，此番炼丹时已用了一朵，他自己身上还剩下最后一朵了。
但玄源将来若真想炼制紫气神丹，恐怕也不会用这些五色神莲做主药。只要太昊遗迹中还有，再去摘便是了，何必浪费一件珍贵的神器呢。
虎娃将同样的丹方也留给了太乙，太乙如今的修为是化境九转圆满，很有希望突破九境，将来有把握的话，也可以自己尝试着去炼制紫气神丹。
太乙还问师尊，为何成丹时会降下那样的灾劫？虎娃反问道：“修士由初境突破二境后，内伤隐患等种种暗疾发作；由四境突破五境时，还会招至外来风邪袭扰……修行之中难免遭遇种种劫数。以那紫气神丹之妙，既是神丹又是神器，哪有那么容易出现在天地间？”
玄源又问道：“这已不是你第一次炼成紫气神丹，想当初那服常树上开花结果，你借助紫气神丹重塑炉鼎新生，炎帝仙宫中怎么未曾降下灾劫？”
虎娃哭笑不得道：“怎能说未有灾劫？如果我那一瞬未能成丹，将是什么结果？今日炼丹所降下的灾劫，太乙都能轻松化解；而上次成丹所遭遇的意外，连我都挡不住！”
玄源点头道：“那倒也是！就不知你飞升成就真仙之时，会降下怎样的天地大劫。”
虎娃：“你很快就会看到了，尽量远离这座山丘，切不可以神识感应。”
虎娃背手站在神釜冈小世界中央的山丘顶上，神色宁静。隔着山丘前的那片谷地，玄源站在朱果林中远望，隐约感觉那山丘上方正有一股令人恐惧的毁灭之意降临。而太乙在那竹林外的高坡上，正朝着师尊站立的方向跪拜。
虎娃闭着眼睛似在体会着什么，突然伸手朝天一指，身形也飞上了高空。神釜冈小世界上方的虚空里，莫名出现了一个灰色的漩涡，仿佛是撕开了一条时空裂缝，通往无穷无尽的未知。
漩涡中有一道霹雳落下，似能将一切湮灭，就连光线和声音都被吞没了，看不见光亮、听不见声响，就是绝望的黑暗。就算离得很远，元神中也能感受到那几乎无法抗拒的威压，修为稍弱一点的人哪怕只是望一眼，恐怕也会昏厥当场。
虎娃早就提醒过玄源和太乙，切勿展开神识去查探，否则会受伤，只能尽量收敛形神去感应体会。
当天地大劫真正落下的时候，虎娃印证了心中一直以来隐约的猜测。这毁灭之意就来自天地之间，既可伤形也可伤神。它之所以被称为天刑，因为不可能逃得过，就是这一世修行在人间留下的痕迹反还已身。

第029章、去去就回
比如一位在战场上挥刀杀敌的将军，只要获胜了，当然不会受到追究，只会建立功勋、受到褒奖。但是在天刑来临时，同样的一刀之威也会砍在他自己的身上。
能主动迎来天地大劫，修为当有九境圆满，那样的一刀砍回来当然无所谓，简直跟挠痒痒没什么两样。可是人的一生当中，究竟做过多少事情？一位将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又究竟砍杀过多少敌人？
那锁定形神的黑色霹雳，就是修士超脱长生时，须洗去其在天地间留下的痕迹。虎娃甚至都没有祭出神器施法护身，只是凭自身的修为法力硬生生地直接去承受。
虎娃的神通法力尚弱，至少相对于“前世”而言，目前还差得很远。但他这一世在天刑面前也没什么“业力”可言，新生至今也不过是短短十个月，在武夫丘修炼至大成，又在神釜冈修炼至九境圆满，根本就没有对谁出过手，除了炼药之外，甚至都没有施展过神通法力。
这天地大劫的伤形之威，以虎娃的九境圆满修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天刑之威不仅伤形也伤神。所谓伤神，就是修士一生留给世间的种种感受，同样会反还己身。
比如将军上阵杀敌，刀砍在敌人身上，留下的可不仅是肉体的伤害，对方会有痛苦、愤怒、绝望、仇恨等种种感受。那么在天刑来临的这一刻，这些感受就会无法阻挡、不可抗拒地冲击元神。
这往往是最难抵挡的，因为在天地大劫中元神是不设防的。如果一个人并不清楚自己这一生给世人留下了什么感受，那么此刻就应该全明白了。仍以那位将军为例，一个敌人对他的感受所造成的元神冲击并无所谓，但一生中他又和所少人打过交道？
假如是百岁童子那种修士，在天刑来临的这一瞬，恐怕就已形神俱灭了。
但天地大劫中的伤神之威，以虎娃如今九境九转的修为，同样可以忽略不计。说句实话，他是无名之人，除了剑煞、若山、太乙、瑶姬、玄源之外，甚至无人知道世上还有他这个人的存在。他没有给这个世界留下任何恶意的感受，更别提在天刑中元神所受到的冲击了。
在很多修士眼中，虎娃绝对算是妖孽般的存在了。当天地大劫落下时，他想的居然不是怎样运转神通法力去化解天刑之威，而是尽量体会天刑之妙，甚至还在分心思索别的事情，比如那紫气神丹能不能用于躲避天刑？
虎娃瞬间就得出了结论，并不能完全依靠紫气神丹来躲避在天刑中彻底殒落的命运。如果天刑中的伤形之威击毁了肉身炉鼎，但那伤神之威没有毁去九境阳神，倒是可以借助紫气神丹重塑炉鼎新生。
但九境修士的不灭神魂也会在天刑中受损，重生之后可能变得非常虚弱，甚至会损失这一世的很多见知，恐怕要再度突破到九境时才能完全恢复了。
假如神魂已灭，而肉身炉鼎尚存，则是毫无希望了，留下的只是地仙遗蜕而已。至于神魂俱灭，那就更不用说了。
有紫气神丹护身的情况是如此，那么没有紫气神丹呢？情况类似，若元神未灭尚可托舍新生，只是新生之人微弱的神智不能立刻承受前世见知，需要在成长中逐渐恢复；如果神魂在天刑中受损过度，有很多见知就很难恢复了。
虎娃还有一种玄妙的体会，天刑的伤神之威是如此恐怖、无可抗拒，但也不是不可化解。每个人留给世界的感受是复杂的，不可能都是仇恨、绝望、痛苦，也会有崇敬、感激与祝福。无数人的感激和祝福，也可以化解天刑中元神所受到的冲击和伤害。
从世人的角度来看，天刑也许并不公平，比如勇士斩杀妖邪，那是英雄功业，怎么还要在天地大劫中承受对等的伤害呢？一个人受万民的景仰、感激与祝福，可能是通过欺骗的手段获得，却无人识破他邪恶的真面目，怎么又能凭此化解天刑中的伤神之威呢？
但天刑无所谓这种公平，它就是要洗去修士在人间留下的痕迹。至于斩杀妖邪，那是人间的事，英雄功业自然会受到世人的赞颂，所建立的功勋也会得到封赏，这与天刑无关。至于伤神之威，也就是修士这一生在人间留下的种种感受。
假如成功渡过天刑，这将是形神所受到的彻底洗炼，凡间的肉身炉鼎不会保留，至于仙家不灭神魂，融入了这一世留给人间的所有感受，那也是极大地增长了见知，几乎已可通透所有的世事人心。
下界真仙，几乎都可以一眼看透人心，有时这与神通无关，甚至与对方的修为无关，因为他们经历过这样的天地大劫，遇事自然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会怎么做。
但这也并不绝对，比如计蒙遇到虎娃，就完全误会了。因为在计蒙成仙前以及下界后的修行经历中，根本就没遇到过虎娃这种人，也没和他这种人打过交道。
那道黑色的霹雳击中了虎娃，将其形神吞没，远方的玄源和太乙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虎娃此世借助紫气神丹重塑的炉鼎化散无存。虎娃不惧天地大劫中的伤形、伤神之威，怎么肉身炉鼎也被这黑色霹雳给击散了呢，因为他飞升了，有些东西是拿不走的。
每个人原先都是不存在的，受父母精血而生，食五谷、采元气长成，一切都得自于天地之间，历天地大劫飞升成仙，凡人肉身也要还于天地。这情形，就像虎娃曾被计蒙一鞭打散，分解为天地灵息中精微的物性。
黑色霹雳与灰色漩涡消失了，神釜冈小世界上方又是一片晴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虎娃的身形却已消失不见。玄源却吓了一跳，赶紧飞身向那安放神器药鼎的高台而去，因为在黑色霹雳落下的那一刻，她看见虎娃抛出来不少东西。
虎娃三天前曾说过，想确认他是否安然渡过天刑、成就真仙，就看能不能带走随身的神器，哪怕只带走一件就算成功，那么又抛出这么多东西算怎么回事？
太乙的速度比玄源更快，嗖地就落在了那高台上，随即惊喜地大喊道：“师尊飞升成功了，这里留下的都是凡物，神器一件都没有！”
玄源终于松了一口气，飘飞到高台边，随即脸色微变，抬手一指道：“这，这，这……你师尊怎么会随身带着它？”
神器药鼎周围，各种杂物堆得像小山一般。虎娃挺有钱，飞升成仙之前，手头剩的黄金还有不少呢，曾搜集的零碎器物则更多。比如曾被困啸山君仙家洞府时，挥斧凿壁收集的那些可以打造空间神器的石头，在黑白丘仙家洞府中收集的很多捆仙藤，各种天材地宝……
高台上还滚落了十来枚服常果，被虎娃以炼化后的服常树叶封存，这些是他拿到手之后还没有服用的，当然也没有炼化为神器。就算虎娃没有刻意去攒家底，但以他的身家地位，又是不喜欢浪费的脾气，随手收藏的各种东西也相当于一座巨大的宝库了。
对于化境修士而言，其实已不必有飞天神器了，因为已有飞天之能；而突破九境修为后，也不必有空间神器了，随身空间结界已可以携带各种事物，平日所需消耗的法力几乎可忽略不计，就像凡人呼吸心跳也会消耗体力一样。但有这两种神器，平日倒也更方便一些。
虎娃这些零碎，原先都收存在兽牙神器或比翼飞舟中，后来发现兽牙神器另有妙用，把比翼飞舟仅当成空间神器又太过浪费，便随手收在了另一件从步金山小世界得来的空间神器里，曾遗落于神釜冈小世界然又被收回，飞升之时仍带在身上。
也许是虎娃疏忽了，也许是虎娃有意想做一番印证。但当天刑真正降临时，虎娃却发现这种事毫无投机取巧的可能。
他若执意将这些凡物带在身上，那么结果就会像他的凡人肉身炉鼎一样，直接被天刑击散无存。由此可能会导致的毁器之威，甚至会波及到神釜冈小世界中的山丘和药田，于是他主动将这些随身的凡物都抛到了高台上。
玄源没管别的，她手指的就是一个“人”。此人玄源当然认识，想当初她在巴原上闯出玄煞之名后，曾上孟盈丘挑战命煞，结果落败。只见命煞端坐在高台上宛如入定，全身上下却未着寸缕，以神识感应却受到了阻隔，原来她的身体被一层极薄的寒玉封存。
太乙挠了挠后脑勺，低头道：“这，这是孟盈丘宗主命煞，好似生机仍在，但神魂已失，不过是肉身躯壳而已。”
“阿源，命煞之事，我曾对你提过啊。”虎娃的声音突然从山丘上方传来。
玄源抬头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赶紧喊道：“虎娃，是你吗？这是怎么回事！”
太乙也是一脸愕然，师尊刚刚不是已飞升成仙了吗？怎么又在山顶上说话，而且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声音也不对劲，因为它根本就不是有形的口舌唇齿发出来的。假如闻者是凡人，只是自以为听见了声音，而太乙可是见过好几位真仙，当然能分辨其玄妙。
“哦，差点忘了！”随着这句话，虎娃的身形已站在山丘顶上，就像凭空凝聚而现。
玄源目瞪口呆道：“你不是已经渡过天地大劫、飞升帝乡神土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虎娃：“我不是说了嘛，去去就回。”
玄源：“那也不能这么快啊！你去过帝乡神土、见到神农天帝了吗？”
虎娃笑道：“为了不让你担心，我就先回来了。至于神农天帝那里，我随时可以去拜见，待会儿再去也不迟。”
就这么片刻功夫后再见，虎娃已是下界真仙，那么他刚才去了哪里？

第030章、再度飞升
飞升成仙，并不是去了遥远星空中的另一片未知世界，而是“消失”了，也可以说成是一种寂灭或者永恒。
人们常用无边无际来形容空间广大，但若没有边际的概念，也就无所谓空间。什么都不存在，也就没有时间和空间，无光无影、无声无息、无始无终。虎娃的凡人炉鼎消失了，存在的就是属于他的意识，以世人所能理解的角度，就是每个人属于“我”的概念。
“我”是什么？天刑中将一切相还，剩下的就是无中生有之我。比如说虎娃，谁是虎娃，虎娃又是从何而来？虎娃这个“我”本是不存在的，不论是父母精血还是五谷元气，都是天地间本有，成为“我”的依托，从而造就了那么一个虎娃。
当他不依赖天地而存时，才是真正的超脱长生。凝炼出这个“我”所来到的地方，仿佛回归了万物诞生之前，那是一切尚未显化的混沌之初，不可思议，其实也不可形容，一切用语言的描述都显得很勉强。
有人也许会问，成仙之后就是脱离肉体的灵魂吗？这种猜测看似有点沾边，但也并不是答案。人们下任何一种定义时，首先都要明确定义中的事物，如果用这种方式解释，首先就要先给灵魂下个定义，那么谁又能完全定义它呢？但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也有人会猜测，历天刑飞升成就真仙，是到达了真理的世界还是获得了力量的极致？都不是，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当然也不存在这些概念，它在大道规则显化前的源头。
虎娃将这飞升后的“无有之境”，称为无边玄妙方广世界，只是为了便于世人理解。飞升至此便是永恒，若仙家未得指引，可能就会迷失在这没有时空概念的永恒之中。以凡人的见知和寿元，恐不会理解这种存在，也不会再见到他了。
这样的迷失，也被称为“合道”。所谓飞升成仙，其实可分为“飞升”和“成仙”这两个步骤。飞升合道，便是进入无边玄妙方广，什么都没有，那么自然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也就失去了任何时空参照，待一个念头起，已不知穿越了多少时空。
自古以来是否有真仙迷失于无边玄妙方广未曾回转？应该是有的，却非虎娃所知了。“成仙”也相当于一种新生，于无边玄妙方广中“我”之重现。此时的“我”是无形而永恒的存在，因重现而有仙家形神。
仙家身即是心、神即是形，就是无边玄妙方广中某种大道规则的诞生与显化。虎娃飞升后随即成仙，倒不是因为他已有经验，而是早有人给他留下了传承。这传承不涉及任何秘法，就是讲解飞升后的仙家境界玄妙。
当天刑来临的那一刻，虎娃才能解读这神念心印，竟然是仓颉先生早就给他留下的。所以虎娃的“飞升”与“成仙”，是同时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迷失于无边玄妙方广中。“我”重现后，除“我”之外本一无所有，虎娃却能感应到“有”的存在。
那所谓“有”的存在，就是帝乡神土，虎娃在成仙前早已得到了指引，一念间就知道都是什么地方。以虎娃的修行缘法，他也应该首先去拜见太昊天帝，可是九重天仙界如今真的已经关闭了，虎娃在无边玄妙方广中感应不到太昊的指引。
少昊天帝开辟的瑶池仙界，在虎娃在斩杀白煞之后，指引也消失了。至于轩辕天帝和高阳天帝，虎娃虽然也得到了登天指引，但确实与他们不太“熟”。
所以他首先应该去神农原仙界去拜见神农天帝，除了太昊之外，他与神农天帝的缘法也最深，就连飞升之所，都是神农天帝留下的神釜冈小世界。但这一念之间，虎娃感应到的并非只有帝乡神土，还有他曾经的来处——人间。
照说飞升时已将在人间的一切相还，已可以斩断一切去追寻永恒的超脱，可这并非意味着再无缘法。若没有人间哪有虎娃，又怎会有这个“我”的存在。重新降临人间，便是下界之真仙，也会有玄妙未知的变化。
真仙也是会殒落的，计蒙不就是让虎娃给斩了吗？而在无边玄妙方广中，“我”就是永恒的。
真仙可以从无边玄妙方广中降临人间，在凡人眼中好似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但实际上，他只能降临在曾于人间踏足之地，这与九境七转修为穿行空间的大神通类似，但也有所不同，因为真仙是从无边玄妙方广世界直接降临的。
神农原仙界就在那里，如今虎娃随时可去，一念之间他先回到了神釜冈小世界，就出现在方才的飞升之地，首先给玄源打声招呼。
至于玄源先闻“仙音”，却未见虎娃其人，也是因为虎娃从无边玄妙方广中初次降临，根本就是无形的存在，当他回到天地间就要显现形容，随即便出现在玄源眼前。
此刻出现的，就是虎娃的仙家真容，心境中“我”的样子。每个人都有对自我的认知，但人们所自认为的那个“我”，未必就是现实中自己真正的样子，这对于仙家而言却无区别。
四境修士若掌握了某些秘法，就能用幻化神通惑人，待到修为更高，各种变化神通便更多了。仙家当然也知变化，某些妖修成仙之后，甚至还愿意保留原身之妙，而所谓的仙家真容，就是心境中的自我认知。
有人或许会问，仙家真容可不可以是个像大章鱼那样的触手怪？理论上来讲，只要自认为就是那样的形容，当然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与变化神通无关。
虎娃开口说的话很简单，但声音中自然伴随着仙家神意，将一切都解释清楚了。至于玄源和太乙能理解到什么程度，则与他们的修为见知有关。若后人能将其以文字记述，那也仅仅是一种尽可能的描述而已。
虎娃已将飞身而来的玄源搂进了怀里，而太乙赶紧下拜行礼，恭祝师尊已成就真仙，然后道：“师尊，您既已成仙，我就先回去了，若有吩咐可随时召唤！”
虎娃微笑道：“你且回巴原好生修行，至于我已成就真仙之事，也不必对外宣扬，该知道的就知道，看不出的亦无所谓……我曾说境界未至，不适合观摩天地大劫，你如今也应该知晓原因了，将来再传弟子时应心中有数。”
虎娃曾见过的下界真仙，比如伯羿、崇伯鲧等人，从来没有宣称自己是下界真仙，能看出来的人自然知晓，别人看不出来也无所谓。其实计蒙也一样，就算他是下界真仙，回到人间还是以计蒙这个身份，只是修为成就超越凡人之上。
虎娃为何说境界未到不适合旁观天刑？因为那无法理解的毁灭之威，很可能会动摇心境，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战栗，感觉人间修行的尽头竟是这样的毁灭？而天刑之妙，偏偏不能讲述得太过清楚，否则说不定就会改变一个人的行止、造成修行关障。
假如虎娃在天刑中殒落，会对玄源和太乙造成怎样的震憾？在他们尚未求证相应修为境界之前，所受到的冲击是难以估量的。虎娃之所以同意他们观摩，是因为知道自己经历天刑会很轻松，而且真的就是去去就回，提前领略一番也无妨。
那天地间抹去一切的毁灭之威，能领悟多少就算多少吧。看见这一幕，想必也能明白，为何有那么多所谓的地仙，在求证九境初转修为后便飞升帝乡神土，哪怕明知九境修为可继续前行，恐怕也不会做出将来硬抗天刑的选择。
九境修士仍会因各种意外而殒落，未必都能修到九境九转，哪怕能修到九境九转，恐怕也没有把握能渡过天地大劫。
太乙很知趣，先离开了神釜冈小世界，没有打扰师尊成仙下界后与师娘重聚。玄源在虎娃怀中也感慨万分，好半天都没开口说话，却不知以神念在嘀咕什么，最后又一指那高台道：“你只告诉我命煞已殒落，可没有告诉我她还留有肉身，且保持生机不失，你为何这么做？”
虎娃悄然给玄源发了一道神念，玄源微微皱眉道：“真的有这个可能吗？”
虎娃微微点头道：“我只是想印证一番，如今成就真仙后，发现倒也并非不可能。”
玄源瞪了他一眼道：“那你也好歹给她穿件衣服啊！”
虎娃：“我只是随手封存，根本连看都没看过，倒是忘了这茬。想当初那场国祭大典，我也算是无意间与少务合谋，说起来，这也是欠她的缘法。”
玄源挥手将高台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也不知是放入随身的哪件空间神器中，看着虎娃道：“你即将去拜见神农天帝，这些凡物也带不走，先放到我这里吧。”
虎娃：“你先回赤望丘，我拜见神农天帝后，再度下界时会直接去那里。”
玄源：“算你有心，飞升成仙后首先想到的是回来找我。此番前往帝乡神土，倒是不必着急时日了，我先回赤望丘等你。你重回人间，是否可以直接出现在赤望丘秘境？”
虎娃：“我可以直接降临在人间曾踏足之地，但对于仙家洞天结界而言，必须是我能打得开的，比如这神釜冈小世界，当然也包括赤望丘秘境。”
虎娃又交代了一些事情，玄源目送他再度飞升。只见身形一闪，虎娃便在人间消失不见，虽没有再看见那灰色的漩涡和黑色的霹雳，但玄源却能隐约感应到，那天地大劫再度降临于虎娃身上。这是无形的，玄源有感应，因为她曾见过。
看来真仙下界后再度飞升而去，同样会有天刑加身，仙家在人间留下的一切痕迹，天地仍然相还。只是这样的天刑对虎娃而言无所谓，因为他不过回来了小半天、说了几句话、安排了一些事情，并没有做别的。

第031章、仙界见故人
凡人对所谓的仙界有种种想象，但真正的仙界是什么样子呢？虎娃在无边玄妙方广中自有清晰的感应，下一瞬间，便现身于一片帝乡神土中。
他微有点发怔，并非这帝乡神土虚幻不实，而是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人间。身边是一片异竹，翠叶红枝、纤细丛生，生长在一片高坡上。远望是起伏的原野，丘陵交错，有一些村落依丘陵而建，搭设的基本都是草棚，但这些茅草屋子和亭阁却异常精致。
那原野看似野地，其实也是一片片药田，诸般灵植混杂生长，显得随意而巧妙。这里就是神农原仙界吗？怎么酷似神釜冈小世界，只是要大得多。虎娃回头望去，身后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与山脉，尽头远在仙家神识之外。
仙身并非凡躯，所谓的扭头和远望这样的动作，其实就是一种心念的反应，想看身后的什么东西，堂堂真仙是用不着做出这种动作的。可是在这片天地间，虎娃下意识地反应就和凡人一样，他转头远望所见的一切，就如凡眼所见。
并非虎娃的神通法力尽失，他自己清楚自己的真仙修为仍在，只是在人家的地盘不好施展而已，因此表现得就像一介凡人。再转过身来飘飞而起，望见了远方的一片山峰，地势酷似人间的成阳山。
眼前的帝乡神土，就像个放大了很多倍的神釜冈小世界，神釜冈中央的山丘，换作了神农原仙界中央的“成阳山”。“成阳山”主峰顶部，有一片削平了的石壁，石壁下方有一座高台，又酷似神釜冈小世界中的那座石台。
但高台上并无药鼎，而是有一人端坐，身后左右还各有一人侍立。虎娃的目光莫名穿过那么远，很清晰地看见那山中高台，就似近在眼前。在同一瞬间，高台上端坐的那人也抬眼看向了虎娃。虎娃正在虚空中向前迈步，竟一步就来到了高台下。
虎娃并没有施展在人间穿行空间的大神通，他是被高台上那人给引过来的，神农原仙界在他脚下就似缩地成寸，或者说瞬间移位了。
虎娃来到高台前，随即下拜行礼道：“巴原奉仙君虎娃，拜见神农天帝！”
一眼看见那人，无需任何介绍，虎娃便知他是神农天帝，若无这等见知，他也根本来不了神农原仙界。
神农的相貌有些怪异，尤其是那阔鼻海口以及额头两侧凸起的鼓包。神农部族的后裔，有很多以牛为图腾，甚至在祭典上把带着角的牛头骨当帽子顶在头上，并以此为美。很多原始部族审美观念都各有特色，他们也许是在模仿祖先的形容吧。
虎娃的话语中自然就带着仙家神意，详细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来历，尤其是与神农天帝之间的种种渊源。想当初他刚刚走出蛮荒来到巴原，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神农天帝对他而言是个多么遥不可及的传说。而如今，他还是那个孩子，神农天帝却已在眼前。
虎娃的这一番感慨，当然也包含在仙家神意之中。神农天帝笑道：“仙家飞升至此，皆与奉仙君有同感……你在人间与我有渊源，飞升后先来拜见我，可认识我身边之人？”
虎娃抬头看见了神农天帝左侧站立的黄脸大汉，随即又下拜道：“拜见啸山君！”
竟然在这里遇到“熟人”了，虎娃曾被众兽山宗主琮余引到啸山君的仙家遗府中，见到了啸山君飞升后留下的仙家遗蜕，还得到了啸山君一世修行的感悟传承。待他看清楚啸山君的形容时，心中自有感应，便认出了对方，所以赶紧行礼。
啸山君可不像神农天帝那么平静，他很激动，已经纵身跳下高台，伸手扶起虎娃道：“奉仙君不必行此大礼，我也不过比你早生数百年！说起来，我还要多谢奉仙君！”
虎娃与啸山君有何渊源，刚才那句话中自然包含的仙家神都解说清楚了。虎娃整治众兽山，恢复了啸山君的传承真意，还留下了那么一派宗门，啸山君当然很是感激。
虎娃的修行，也包含得自啸山君的机缘，但如今他的修为已经远远超过了啸山君，啸山君也不敢站在那里受其跪拜。虎娃笑呵呵地又取出一物道：“您留在人间的三件神器，啸山印和啸山风还在了众兽山，这件威虎刺，今日可物归原主了。”
啸山君倒也没矫情，接过威虎刺感叹道：“当日我飞升之时，什么都带不走，包括亲手打造的神器，便留于世间有缘人。没想到还真的等来了有缘人，将此物带到了神农原仙界，多谢奉仙君有心了！至于那啸山君和啸山风，就留为众兽山宗门传承之器吧。”
飞升之前在人间打造的神器，如今又被送到了眼前，这也是一世修行的见证和纪念，啸山君当然很高兴。他在神农原仙界中永享长生，其实也用不着那些神器了，另外两件便不打算再取回了。
虎娃：“我事先并不知啸山君也在此处，这只是碰巧而已。”
啸山君：“神农原仙界，已久无仙家飞升，更何况是您这样的真仙，更没想到与我竟有此等渊源。我就不打扰您拜见神农天帝了，回头若有空，可随时来找我。”
仙家飞升帝乡神土首先要拜见天帝，而已在帝乡神土中的其他仙家，若与新飞升之人有缘法牵连，莫名都会有感应，所以啸山君才会特意赶来相见。与虎娃打了一声招呼，并留下了自己的洞府位置，啸山君便告辞离去。
虎娃又看着神农天帝右边那位仙家，此人蓝袍黑须、面容白净，看上去不到三十岁，虎娃这次并没有跪拜行礼，而是躬身拱手道：“中华奉仙国之君虎娃，见过雨师赤松先生！”
能在这里遇见啸山君是个意外，而神农原仙界中还能和虎娃扯上关系的仙家，就是这位雨师赤松了，虎娃开口便等于以仙家神意解释清楚了，他和从未谋面的赤松之间有何牵扯。
赤松面无表情地回了一礼道：“老夫正是赤松子，仙家已证长生，就不要再称呼为先生了。计蒙是我的传人，殒落于奉仙君之手。奉仙君的手段好生了得，难怪能登临此地！”
虎娃走上高台，取出一杆旗幡双手递过去道：“赤松子，这是否是您之物？今日物归原主，莫要再所托非人。”
计蒙在神农原仙界中得了雨师传承，这杆旗幡就是赤松传给计蒙的，神釜冈小世界的传承，计蒙也是从赤松这里得到的。计蒙下界后他屠灭奔流村一族，又在神釜冈中逼得虎娃与他同归于尽，虎娃当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好印象。
虽然这些事与赤松无关，虎娃也不能把账算到赤松头上，但这一句“莫要再所托非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好语气。
赤松看见虎娃时，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礼节性地打招呼，此刻见虎娃竟主动将那神器旗幡交还，也不禁微微一怔，神色稍缓，叹了口气道：“此物我已交给计蒙带下界，他在人间所行与我并无关系，殒落于你手也是活该。你能得到这件神器，是你自己的缘法，老夫便不再取回了……”
说到这里，赤松却突然脸色一变：“这是怎么回事，何人有此等大神通，我所留之仙家神魂烙印，竟已被洗去？难道是计蒙所为，他不满老夫的传承，竟想另行打造？”
这时神农天帝也咦了一声道：“奉仙君，把那旗幡给我看看。”
神农天帝身形高大，哪怕坐在那里个头也和虎娃差不多。虎娃微微躬身将旗幡递了过去。神农天帝接在手中摩挲良久，摇了摇头道：“赤松啊，你这回看走眼了，计蒙若有这等本事，还怎会送命神釜冈中？罢了，罢了，赤松既想斩断这段缘法、不再牵扯，这旗幡奉仙君就自己留着吧。如今它已是你的神器，就连传承都不必再得了。”
赤松亲手打造的神器，自己当然感应得最清楚，他虽没有伸手去接，却已发现当初留下的仙家神魂烙印已毫无感应，不是暂时被封印，而是已被洗炼得干干净净。他当然不认为刚刚飞升的虎娃有此能耐，便怀疑是计蒙所为。
仙家的心境与想法当然与凡人不同，这杆旗幡，赤松并不打算向虎娃索回。计蒙下界之后与虎娃之间的恩怨那是他自己的事，与赤松并无关系，但赤松若从虎娃手中拿回了这杆神器，就意味着缘法牵扯，后事如何连仙家也难料，所以赤松干脆不想让这个起因发生。
如果虎娃不把旗幡拿出来，赤松连提都不会提。可是虎娃主动要把旗幡还给他，赤松却有些动容，既然心意已定，此物当然是不能收回的，但他可以将神魂烙印传承教给虎娃。这既是给虎娃一个面子，让虎娃欠他一个人情，也是结一段善缘。
可是有“好事者”已经先将赤松留下的仙家神魂烙印给抹掉了。听神农天帝如此说，赤松又向虎娃拱手行了一礼道：“看来奉仙君自有福缘，不必老夫多事。你来拜见神农天帝，定有很多事想请教，老夫便不再打扰。”
赤松现身此地的目的当然与啸山君不同，他只为了结一段人间缘法。此人神情冷峻、不擅言辞，说完便告辞离去。
不过这位前辈仙家毕竟还是有点不甘心，说话时悄然又给虎娃留下一道仙家神意，详细介绍了他曾经打造这杆旗幡所用的材质、炼器手法、所追求的目的以及成器后拥有的种种神通妙用。
这也算是一种传承了，那旗幡上的仙家神魂烙印早已被抹去，赤松又拒绝收回，本来已没他什么事了。这件神器将来就是属于虎娃的，但赤松又留下了这样的传承，可能是一种很微妙的前辈高人心态吧。
虎娃也回了一礼道：“多谢赤松子前辈指点！”再抬头时赤松已消失不见。这位仙家做事倒也干脆，冷着张脸说走就走，甚至都没追问是哪位仙家抹掉了旗幡中的神魂烙印。
高台上只剩下了虎娃和神农，而神农正看着那旗幡苦笑不已。虎娃追问道：“神农天帝，您已看出这是何人所为了吗？”
神农头也未抬，答非所问道：“连我也没有这等本事啊！”
虎娃吃了一惊道：“这怎么可能！炼器一道，还有谁能超过您吗？”虎娃精擅炼器，但他也不敢说能与创出大器诀、凿建神釜冈、开辟神农原仙界的神农天帝相提并论，至少眼下万万不敢。若说炼器之道，还真想不出有谁能与神农天帝比肩。
神农又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此人炼器手段如何，或许极为精擅，或许并不擅长、甚至对此兴趣缺缺。若费些功夫，我也可洗去此旗幡中的神魂烙印，但手法绝对没有他这么高明干净。抹去神魂烙印、打开洞天结界，都是他的天赋神通，那是一双神奇的手。”
虎娃：“您说谁呢，何人竟有这般手段？”
神农抬头道：“太昊啊！除了他，还能是谁？……你与太昊天帝关系匪浅，居然还不知道吗？”
虎娃大吃一惊道：“我和太昊天帝虽有点关系，但也不可能见过他。此旗幡遗落在人间神釜冈小世界中，太昊天帝怎会去了那里？”
神农：“是太昊，亦非太昊，九重天仙界仍在，太昊天帝怎可能去人间呢？但他的确手段了得，你虽没有见过他，他却见过你。其中玄妙，你境界未至，我也无法与你说清。但你已历天刑成就真仙，将来或有希望自己去求证。”
听神农的语气，不仅是因为虎娃境界未至，也是因为事涉太昊之秘，他不便多嘴。虎娃要想搞清楚玄妙，要么等将来自己的修为境界到了，要么就去请教太昊本人。
这位天帝又笑呵呵地问道：“你来到我神农原仙界，见啸山君有威虎刺，见赤松有旗幡，就没什么东西拿给我老人家开开眼界吗？”
虎娃赶紧取出一枚紫气氤氲的神丹，双手呈上道：“这是我在神釜冈中炼成的神丹，特请天帝您过目。关于此紫气神丹，尚有许多疑问须向您请教。”

第032章、九转紫金丹
真仙说话就是方便，开口之间，仙家神意便将前后因由解释清楚。神农天帝接过这紫气神丹，凝神良久才开口道：“奉仙君比我当年更强，已多走出一步。仅以一味五色神莲为主药，便已炼成了神丹。”
虎娃：“这也不算什么，需用到的灵药您早已在神釜冈中准备齐全，我只是借药鼎成丹而已。若是稍稍更进一步，则是我又精简了丹方。但如何能不用地仙境界而成紫气神丹，您又为何希望能满足其他的条件，正是我想请教。”
神农手托紫气神丹道：“你也希望此神丹能赠予他人吧？”
虎娃：“当然是，但不可强求。”
假如紫气神丹不仅是炼制者本人才能使用，虎娃早就向玄源献宝了。但是这种神物，有当然好，没有也不可强求。神农天帝却为此专程在世间留下了神釜冈传承，简直就是一种执念了，仙家本不必如此。
以神农的修为还要这么做，肯定有不能放下的理由，甚至与其修为成就有关。而且从另一方面来看，神农应该知道这是可以成功的事情，只是不知怎样才能成功。那么神农为何坚信世间会存在那种神丹呢？这正是虎娃要向他请教的问题。
神农莫名叹息一声，这叹息竟极似虎娃在人间丹成之时发出的长叹，看着虎娃道：“你来到了这帝乡神土，方才也见过了啸山君。我想问你，若有朝一日神农原仙界无存，啸山君又将何处容身？”
虎娃已是仙身，当然不会再像凡人那样出汗，但乍闻此言，也是骤然一身冷汗的感觉，因为神农天帝的这番话中包含的信息太多、太复杂。
太昊究竟是不是人间第一位历天刑成就真仙者？这没法说，连太昊自己也不能确定，但他的确是第一位开辟帝乡神土者。
对真仙而言，求证真正的超脱长生之后，是回归一无所有、与天地万物诞生之初的混沌同化，还是来到宛若新生的长生世界，答案是不言而喻的。太昊能在无边玄妙方广中“新生”，化身万物创造出一方属于自己的世界，这是他本人的成就。
太昊在成就真仙后又回到人间，然后求证天帝成就，此成就包含了他的大愿。开辟帝乡神土后，不仅可以指引真仙驻足，更可以指引所谓的地仙飞升。抛去凡间的一切，只以不灭之神魂至此，再度显化永享长生。
如此不必继续踏上那求证九境九转的艰难路途，更可避过那终将降临的天地大劫。堪破生死轮回境后，修成不灭之神魂，自身之寿元已无限，但在人间仍会有可能因种种意外而殒落的可能，更别提最终的天刑之威了。
长生成就难得，既然已经求证了这一步，太昊便去指引他们，因此人间留下了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的传说。对于地仙而言，抛去凡身飞升帝乡神土，便是一去不回，他们不可能再离开，修为也不可能再有精进，永远都是相当于九境初转。
既已经做出这种选择，也就无所谓后不后悔。但有一点要考虑到，帝乡神土究竟是什么地方，来到这里是否真的就意味着求证永恒的长生？
虎娃站在神农身前，回望神农原仙界，这片天地其实就是神农的形神所化。仙家无有凡身，形既是神，这片神农原仙界就相当于神农本人，可是神农偏偏就坐在虎娃身边，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就像神釜冈小世界，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药鼎，而小世界中央高台上的那尊药鼎，其实是其显形。这片帝乡神土便是天帝本人的形神，而虎娃眼前的神农天帝，则是其显形。众地仙飞升至此，永享长生与其说是他们自己求证的成就，还不说是天帝的成就。
虎娃曾经说过，所谓地仙其实仍是凡人，九境修士而已。所谓飞升，不过是他们抛去凡身之后，以不灭之神魂存身于帝乡神土之中，相当于修行中那永恒的一瞬。
神农原仙界中生机勃勃，除了飞升至此的地仙与真仙，还有各种奇花异草与飞禽走兽。这些都是神农天帝于形神中造化而成，这方世界的大道规则，就是神农天帝的修位境界。
虎娃身为真仙感受得很清楚，这片世界不是属于他的，它完完全全就是属于神农的。他之所以能够进入这里，是因为得到了神农的指引，这里一切存在都不能超越神农本人的意志，更不能违背神农本人的见知。
也就是说，现在的虎娃只是客人，来拜访这里的主人，而并非此地的一员。他能够停留在这片天地中，是因为对主人的理解与尊重。若想真正成为其中的一员，就要成为帝乡神土的一部分，完全融入神农的见知之中。
来到这里的真仙，其修行也可能并不完全与神农的修行相融，在这种情况下，神农如果可以接受并且化为自身的见知；但假如与神农的心境见知相斥，那么自然就会被这片帝乡神土所驱逐。
地仙飞升至此是没得选择的，他们只能融为神农天帝所化形神世界的一部分，但未必所有的真仙都会希望自己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员，自己所有的修为见知都包含在神农的修为见知之中。有时候就算他们愿意，神农本人也未必愿意呀。
比如虎娃，可以进入这里做客，但并不会选择就成为帝乡神土的一部分。可是他若离开神农原仙界，在无边玄妙方广中又能往何处去呢？还有别的帝乡神土，但情况也是类似的。
神农当年成就真仙后，只能选择去九重天仙界，他见到了太昊天帝。九重天仙界中有一株通天建木，建木九枝各化一片世界，如果能登临树顶，便意味着真仙修为的极致。神农登上了树顶，然后返回了人间，开辟神釜冈小世界，又求证了天帝成就。
关于更高境界的超脱大自在成就，神农并没有得到别的答案，他只见到了太昊天帝所求证，于是也求证了同样的境界。还是刚才那个问题，真仙追求的极致是什么，是怎样一方帝乡神土？答案当然是自己的帝乡神土、自己的世界，便不存在上述的问题。
很多真仙当然希望自己能像太昊那样求证天帝成就，但自古以来，也只有神农、轩辕、少昊、高阳成功。虎娃已隐约领悟到天帝成就是什么，只是他尚未求证，而想求证此等境界，现在的他还差得很远。
帝乡神土乃无中生有，神农竟能造化出一方天地，天地间还有各种生灵，这是造物之功、创世之德。
很多、很多年之后的后世之中，人间有“中二”一词。所谓“中二”或指不明世事、多生妄想，思而不学、空发臆念，希望整个世界都围着自己转，或者凭空认为只要如何如何，便能决定一切，我的意志便是世界的主宰。
如此看来，帝乡神土对天帝而言岂不是“中二”之成真？天帝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这方世界的大道规则，就是他的修行见知显化，甚至连万事万物都是他的意志所化生、于无中生有。但话却不能如此说，帝乡神土亦绝非狂发妄想之物，它超出了想象力的极致。
修为并非凭空而成，每一步的境界都是必须的根基。比如若无堪破“梦生之境”的经历，就绝无所开辟的帝乡神土的可能；若无堪破“真人返璞之境”的经历，在无边玄妙方广中恐怕也不得醒转；若无堪破“生死轮回境”的经历，也不可能造化帝乡神土中的万物生灵。
天帝成就是一步步修成的，而不是闭目妄想出来的，虽然看上去是凭空造化了帝乡神土，达到了每个人在梦想中所追求的极致之境。帝乡神土是大道规则的显化，不可能妄想肆生，否则这个世界就会崩塌无存，相当于自毁形神。
太昊天帝当初对神农说过一番话，那是他开辟帝乡神土很多年后，在神农登上建木九枝将要离去之前。太昊不知，对众多地仙的指引是不是正确，是不是谙合大道之真意。因为他们看似长生，却只能依托于九重天仙界而存。
而九重天仙界，就是太昊天帝自我之形神，开辟帝乡神土之后，太昊天帝便相当于自我化做了永恒。他也有疑问，这是不是一种真正的极致成就？换一种说法，就是隐约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假如换一个人已求证天帝成就，成为世界的主宰，而且这个世界还在不断的延伸之中，难道还会有比这更高的追求吗？但真正到了太昊这种境界，心境自非常人所能理解，他谈的并不是追求，也无意成为世界的主宰，只在意求证大道真意。
太昊是想于无边玄妙方广中开辟一片仙界，指引仙家真正永享无尽之寿元，求证了天帝成就。但帝乡神土却把太昊本人给困住了，因为这就是他的形神所化，他只是永存于自己的世界中。
假如太昊不在了，又将是什么结果？真仙还可重归无边玄妙方广，或者下界回到人间，但那些飞升至此的地仙又会怎样呢？这正是方才神农问虎娃的问题。
虎娃给了一个答案：“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人间一切已弃，只留不灭之神魂，恐立时再入生死轮回，而托舍不知何物。这种下场还算好的，飞升时日已久，已超脱天地之外，再回人间，恐天刑立至，不灭之神魂若能保留方可再入轮回，否则灰飞烟灭。”
神农：“那么奉仙君如今应知晓，我为何要炼制那样的神丹了吧？”
至此虎娃已经知晓，神农天帝的愿望并非执念，而的确与他的修为成就有关，那紫气神丹，是给飞升至帝乡神土的地仙准备的退路。那些地仙其实并未求证长生，只是依赖帝乡神土的长存而长生，就相当于寄生在天帝形神之中。
一旦帝乡神土发生任何变故，比如说天帝本人想去别的地方见识一番，或者去哪里串个门，等待他们的将是毁灭之灾。
虎娃答道：“我亲手炼成的神丹，也亲自服用过。此神丹之妙，也只能使人再入轮回时重塑炉鼎新生。若天刑已至、不灭之神魂无存，有神丹亦无用。”
神农摇头道：“地仙抛去凡蜕而飞升帝乡神土，若帝乡神土不存，能重塑炉鼎新生已是大福缘。至于天刑至、神魂灭，有神丹亦无用，那也是他们自当承受。我当年炼成了此等神丹，却发现只有本人才能使用，并未完成愿望。”
虎娃问道：“可是您为何知晓，世上能炼成那样一种神丹呢？”
神农答道：“是太昊天帝告诉我的。他说帝乡神土既能指引地仙抛去凡蜕飞升，那么大道规则所显，天地间必然也能炼成重塑炉鼎之神丹。而论炼丹之道，当时无人能在我之上，所以太昊天帝希望我能炼成。今日一见，我将寄望于奉仙君了。”
虎娃恍然道：“原来如此！太昊天帝这般认为，也不无道理。炼丹之道，我不敢与天帝您比肩。您那三个愿望中，前两个愿望且不提，最后一个愿望却好生奇怪，为何要求炼丹者无地仙修为亦可？神丹亦是神器，无九境修为又怎能打造出神器？”
神农反问道：“无九境地仙修为，真的就不能打造出神器吗？只要一人曾经成功，就说明此法可行。奉仙君在人间时，可曾遇到过这种事？”
如福至心灵般，虎娃突然堪破了某种关窍，伸手祭出一物道：“当然有此事，便是我的亲身经历。我当年四境修为时，已打造神器成功！”
他手中拿的正是琅玕枝，此刻已非拂尘模样，而是又化为一整根树枝，上面还带着枝叶花果，开口时便以神意解释清楚了此神器的来历、他是如何打造成的。
神农天帝不禁微微变色，站起身来伸手摄过琅玕枝道：“你可知自己是如何打造成功的吗？”
虎娃苦笑道：“虽已求证真仙，却至今不得其妙，只能去请教太昊天帝了，但如今又不得进入九重天仙界。”
虎娃到现在也搞不清楚，自己在四境修为时为何就能炼制出神器？琅玕枝确实是神器之材，若他已有九境修为炼制出来也不难，但当时是借助太昊封印在祭坛中的仙家法力才办到的。
虎娃本以为等自己成仙后亦能领悟出这等手段，结果到现在还是搞不明白，太昊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神农天帝身形高大，站起身来虎娃的个头也只到他的肩膀，他左手持紫气神丹、右手握琅玕枝，俯身道：“你当时还炼成了一批神器，皆是以不死神药为材质，炼成之后是否可给他人服用？”
虎娃：“当然了，给别人吃过不止一次呢！”
神农哈哈大笑道：“你这娃子，倒是大方得很，连自己炼成的神器也送给别人吃了！”随着他的笑声，神农原仙界中也充满了欢快之意。
有这么好笑吗？虎娃微微发怔，随即突然反应过来道：“这就是成就神丹的妙诀？”
神农收起笑声点头道：“是的，这就是妙诀，难怪太昊天帝说可以炼成此等神丹。如今你缺的并非不死神药，有不死神药当然最好，无不死神药亦可成功，只要找到那一味药引即可。你当初炼化的不仅是神器，亦是神药啊，可将类似的手法用于神丹。”
虎娃还在皱眉沉思，神农天帝突然又失声道：“其实你已经得到了药引，却错过了，白白浪费了那一次成丹机会。”
已几乎不太可能会失态的虎娃，此刻也突然变色惊呼道：“我竟错过了这等机缘！”
神农已研究紫气神丹多年，而虎娃是第一个亲身印证紫气神丹者，且比神农更进一步，以世间其他灵药配合五色神莲炼成了紫气神丹，两人被一语点醒皆自然有悟。
谁说虎娃就不会错过机缘呢？想炼成的神农所希望的紫气神丹，其实缺一味药引，而虎娃曾经得到却又浪费了，就是计蒙留下的那团无形精气。在心中经过一番推演之后，虎娃已有结论。
尽管神弄所希翼神丹还没有炼制成功，但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方法，虎娃也不禁很懊恼，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呢？
机缘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这一味药引几乎是不可能再得了，因为那是真仙殒落后的遗留之物。虎娃不可能为了搜集炼制神丹的药引，而去斩杀真仙吧？话又说回来，就算斩杀真仙也没用，因为那是计蒙殒落时的发愿而成，且借助了神釜冈小世界特殊的环境。
还会有哪位真仙闲得没事干，自己跑到神釜冈中陷入必死之境，让人给斩灭时发愿留下那样的阴谋陷阱，恰好又让虎娃再得一团无形精气药引，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虎娃长叹道：“世间曾能炼成天帝您所求之神丹，却被我错过了，如此机缘恐怕再也难求。”
神农却并无失望之色，又提醒道：“那倒未必，太昊天帝并非计蒙。”
计蒙是怎么回事，虎娃已经清楚，而太昊天帝可没有殒落啊，他当初在太昊遗迹中留下的是什么仙家手段，虎娃至今也没搞明白，神农天帝同样也不清楚。若有机会向太昊天帝请教，很可能还会找到别的药引。
恰在这时，神农陡然一惊，抬头望着远方道：“这就是机缘之巧吗？九重天仙界重开，太昊天帝神游已归，又不知出了怎样的变故，你可速去拜见！”
不用神农天帝提醒，虎娃也有莫名的感应，原先寻不到的九重天仙界，又于无边玄妙方广中重现。虎娃跪拜道：“没想到会这么巧，或是机缘所致，我将去九重天仙界拜见太昊天帝。辞别之前尚有一事请教，这神丹何名？”
神农天帝在神釜冈小世界中留下了丹方，讲述了此神丹的妙用以及自己的希望，却没有给这味神丹起名字。其实虎娃自己也可以给神丹起名，比如叫什么“虎娃丹”，请神农天帝命名，是为了表示敬重。
神农答道：“九转紫金丹。”
随着话音，眼前的神农原仙界便消失了，虎娃又回归无边玄妙方广中，下一瞬间，便来到了九重天仙界。

第033章、神游
山石草木、万物生灵，在帝乡神土中都是真切实有的存在，但对于帝乡神土之外的人，它们又是完全不存在的事物。无边玄妙方广中造化而成的帝乡神土，对于其中的万物生灵而言，就是世界的全部，帝乡神土之外的任何事物也是不存在的。
九重天仙界与神农原仙界景致不同，放眼是一望无际的山河，天地中央矗立着一株参天巨木。虎娃在巴国的国祭大典上曾见过参天巨木虚影，那象征着登天之径，而在九重天仙界中终于见到了建木真身，象征着太昊天帝的修为成就。
建木的树冠有九枝三层，每三枝为一层，高处遥不可及。其实建木的每一枝，也都是一方世界，修为到了相应的境界方可登临。飞升至此的九境地仙只能生活在树下的山河中，建木的树冠笼罩了整个仙界。
虎娃来到九重天仙界，抬眼就望见了树下站立的太昊天帝，也不知有多远，他的兽牙神器突然飞离了形神、被太昊摄去。往前迈出一步，虎娃便来到了太昊身前，一时之间竟愣住了，不像在神农原仙界那样立刻就下拜行礼。
神农的形容很奇特，而太昊的形容则可称妖异了，发如银蛇曳地，面色雪白，双唇鲜红，一双眼眸竟是金色的。后世的后世有“气场”一说，但别在天帝面前谈什么气场，他就是整个世界的主宰，而眼见之人是这个世界所显化出的形象。
虎娃发怔，并不是惊讶于太昊的形容，更不是被对方强大的气场给镇住了，而是另有缘故。太昊身侧还有别人，左侧有一人、右侧有六人，但无论是谁来到这里，首先注意到的能是太昊天帝。
太昊左侧那人轻轻咳嗽了一声，虎娃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下拜行礼道：“巴原北荒路村修士虎娃，拜见太昊天帝！”叩首之后又抬头道，“您，您……山神理清水，仙童句芒，皆是您所化吗？”
太昊一挥袖：“我代理清水受你这一拜，也代理清水多谢你！理清水与句芒皆是我所化，但我并非理清水，亦非句芒。人间已无理清水，或还能见到句芒。”
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了，想把其中关窍解释清楚，恐怕讲一年也讲不完。
理清水生于巴原，就是一介凡人，一步步修行博得清煞之名。但那么多人都曾听说过太昊遗迹的传说，为何偏偏就让他给找着了，还得到了太昊的传承？
理清水是太昊的一丝执念所化，入人间托舍而生，他本人并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缘法，所以才能找到太昊遗迹。这是怎样一种神通手段，虎娃尚未证天帝成就，倒也不好妄加揣测。
太昊为了做到这一点，付出的代价也不小，甚至将九重天中一大片世界都给削去了。太昊为何要这么做，他本人并没有解释。虎娃猜测，可能是想从凡人发端起，去重新印证修行吧，可惜这种尝试半途夭折，因为白煞。
太昊的神意中还“不小心”带出了白煞的身份，白煞的来历竟与理清水类似，是少昊天帝的一丝执念所化，于人间新生为凡人。白煞虽在修行之道上走得比清煞更远，可仍然半途而终，他是被虎娃所斩。
这二者看似皆是偶然事件，但是仔细想想，不论太昊或少昊想印证什么，这种方式哪有那么容易成功的？清煞与白煞另有根脚，与世上其他凡人不同，殒落后并未入生死轮回，就是消失无存了。至于这番尝试究竟有什么收获，只有太昊和少昊本人清楚了。
至于仙童句芒，亦是太昊的一丝神意所化，就是莫名出现在人间的一位仙家，神通法力未知，修为境界莫测，甚至拥有太昊当年的天赋神通。其人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太昊并没有解释，或许已超出虎娃如今的与修为见知之外吧。
以一丝神意化为句芒出现在人间，太昊付出的代价更大，九重天仙界甚至关闭了，相当于封印了自我的形神，任何人进不去也出不来。比如虎娃如今飞升至此，太昊若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出，虎娃也离不开了。
因为在那种状态下，帝乡神土之外的一切就相当于不存在了；而对于外界，九重天仙界也相当于不存在。
方才在神农原仙界中，神农说太昊“神游”而归，九重天仙界重现，就说明那一丝神意已回，太昊打开了自我封印的状态，人间已无仙童句芒。在理清水殒落、句芒回归之后，他们所经历的事情，都化为了太昊的见知，所以他也清楚虎娃的很多经历。
虎娃一见到太昊本人就自然明了，因此才会发怔。太昊又说道：“九重天仙界中，与你有缘法之仙家皆在此，先一一见过吧。”
虎娃起身，又朝着太昊左侧那人再度下拜叩首道：“武夫丘弟子小路，拜见祖师！”
九重天仙界中与虎娃最有渊源者，当然是武夫丘祖师武夫，也是当年巴国的开国大将军。武夫的相貌与剑煞有几分相似，但形容要年轻得多，看打扮非常简朴，身形健硕，自有一股英武之气。
武夫上前扶起了虎娃道：“既已成就真仙，就不必如此拘泥礼数。你之修为，可不是武夫丘上我那帮不成器的后人能教出来的。得知宗门传承兴旺，我甚感欣慰。”
虎娃刚才的话语中就介绍了自己在武夫丘学艺的经历，以及如今巴原上的种种情形，包括盐兆后人的近况。还好他来时巴原已恢复一统，结束了长达百年的纷争内乱，否则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虎娃又取出一柄长剑双手呈上道：“这是当年您的佩剑，您飞升之前留于盐兆，盐兆后人又送给了我，如今物归原主。”
武夫有些诧异地接过长剑道：“此乃巴国镇国神剑，是巴君所赐，你为何要还给我？”
虎娃：“前世之缘法而已，今日之我已不以此剑镇巴国，带来还给祖师，它也是您在人间一世修行的见证与纪念。”
接受镇国神剑的那个虎娃，已在神釜冈中殒落了，他也算是轮回中新生之人。但虎娃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是带着清晰的修为见知重塑炉鼎而回，并再度恢复了修为，所以心境上还是原先那个人，但缘法上还是有所区别的。
他早就不想再拿着镇国神剑了，但并没有打算将此剑还给少务，而武夫才是正主。武夫抚剑叹道：“盐兆才智远胜于我，可惜我没有等到他登临仙界重聚。”
当年在人间时，盐兆和武夫都是部族中最出色的年轻才俊，两人曾在云梦巨泽西部的武落钟离山中比试射箭与造船，结果盐兆胜了武夫，确立了部族领袖的地位。他们率领那一支族人进入巴原、建立巴国后，盐兆成了开国之君，而大将军武夫则归隐武夫丘。
盐兆才智不在武夫之下，得菁华诀传承并有大成修为，可惜后来终究没有踏过登天之径，早已殒落了。倒是武夫飞升至九重天仙界，享长生至今，再见当年的佩剑又想起了盐兆，不知有多少感慨。
良久之后，武夫突然转身向太昊行了一礼，手中端着那柄长剑。太昊面无表情地一伸手，指尖轻轻在剑脊上抹过。武夫又说了声“多谢天帝！”
谢过太昊之后，武夫又转身朝虎娃道：“无论是为武夫丘还是为巴国，不论是为我还是为盐兆，我都应该谢谢奉仙君！此剑就送给你吧，它已不是巴原的镇国神剑，就是我的谢礼。”
武夫居然又把这柄神剑送给了虎娃，但已不是原先的镇国神剑，祭炼者所留下的神魂烙印被洗得干干净净，宛如一件新出世的神器，甚至相当于将成器而未成器之时。虎娃终于清楚，计蒙遗落在神釜冈小世界中的长鞭和旗幡是怎么回事了，的确是那高深莫测的仙童句芒所为。
仙家打交道没那么多客套，也不必兜太多圈子，虎娃再拜接过了这柄神剑。然后又向太昊右侧的六位仙家一一下拜行礼，这六位仙家名为羽参、卫岭、谷角、草章、飞荒、落乙，就是开辟步金山小世界的六位祖师，他们得太昊指引飞升至此。
步金山在古时亦是传说中的巴原九丘之一，名为参卫丘，那小世界本是留于后世传人的修炼之地。可是没想到数百年后传承已断，甚至没人知道那里就是参卫丘，步金山小世界反而成了一处世外绝地，甚至出现了古天老祖那等邪修。
而小世界之外，则有人寻得当年的洞府遗迹，开创了步金山一派宗门。直至虎娃打开小世界门户、斩杀古天老祖，并且将小世界中所谓的“仙山”众修与步金山合成一派。虎娃也在步金山小世界中得到了不少机缘，他和这六位仙家祖师之间的关系一言难尽，至今方知其名。
来到九重天仙界，包括太昊天帝在内，虎娃接连拜见了八位仙家。与太昊和武夫不同，羽参等六人则忙下拜回礼，人间的事情，他们真的是应该好好感谢虎娃。虎娃又取出了几件神器，都是得自步金山小世界，如今物归原主。
但这六位祖师和武夫一样，收下之后又都还给了虎娃，所不同的是，他们并未抹去神魂烙印，而是托虎娃再将这些神器交给云起，还另他们的所有传承。严格论起来，古天其实是他们的后人，这令六位祖师深感惭愧。
看来这六位祖师将人间的传承之望，都寄托在云起身上了，云起也是他们的后人。不论他们的传承对有多大帮助，但总有参照借鉴之用，六位祖师恐步金山小世界中保留得不全，全部托虎娃再传一番。
虎娃至此方知，原来步金山小世界中还有两处隐秘宝库，收藏了这六位祖师在人间时搜集的不少天材地宝。虎娃没发现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也没把仙山轰平了寻宝，如今这些宝藏也都传给了云起。
至于与这两座宝库相当的门户外水府龙宫，则早就被虎娃发现并打开了，虎娃拿了一部分东西，敖广也带走了一部分，余下的都留给了步金山宗门，六位祖师便没有再提。
虎娃飞升至九重天仙界，武夫等七位仙家来见，是因为在人间与其有缘法牵连。而虎娃拜见太昊肯定还有别的事，众人便没有继续打扰，暂且先行告辞，皆给虎娃留下了他们在九重天仙界的洞府位置。
太昊金色的眼眸看着虎娃，目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缓缓道：“武夫送你神剑，尤其是羽参等六人，又托你将传承交付人间后人，应是早就看出你不会留在九重天仙界。你是从神农原来的吧，不知神农对你说了些什么，你又有何事要问我？”
虎娃有什么事情向太昊询问和请教，实在太多了，他愣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山神、句芒，皆是您所化，他们怎么一点都不像您？”
太昊淡淡道：“不像吗，那你又认为我应该是怎样？早已说过，我并非理清水、亦非句芒。”
虎娃：“但仔细琢磨，还真是玄妙难言，他们确实都是您，虽然完全是不同的人。”
太昊：“你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想说的就是这些感慨吗？”
虎娃：“千头万绪一时不知从何提起，还是先向您请教九转紫金丹的事吧。”

第034章、见鹤城的传说
世上本无九转紫金丹，神农刚刚起的名字，此名便代表了他希望炼成的那一味神丹。而太昊闻其名，便自然清楚了前后因由，虎娃连丹方都给了太昊。
太昊微微皱眉道：“你想问我留在巴原北荒祭坛中的手段？与天赋神通有关，亦与修为境界有关，你如今施展不了。将来就算能施展，代价也实在太大，而且它只能用于炼化不死神药，并不能助你炼成九转紫金丹。神农所说的这味药引，其实你已见过，而且还曾经得到。但得此药引机缘实在太难，可遇不可求。”
虎娃：“这我当然清楚，只想请教天帝，还可用其他的药引取代吗？”
太昊：“既然不死神药可取代，药引也可取代，世间应该存在类似之物，甚至灵效更佳。我隐约能窥见，但此物不可言，若退而求其次，倒是另有一凡物可用。”
虎娃：“何物？”
太昊：“已突破化境千年、如今拥有地仙修为者，愿献其本命精血。”
虎娃惊讶道：“上哪里找这等人物，就算找到，也取不得药引啊。”
太昊：“为何一定是人，妖修更有可能，你曾经见过的，譬如修蛇。”
太昊又告诉了虎娃一种替代药引，就是已突破化境千年、如今已有九境修为的地仙献其本命精血。但这样的修士，不论是人还是妖，上哪里去找？但虎娃在人间还真见过，就是修蛇。
修蛇已被伯羿所斩，就算修蛇还活着，虎娃也拿不到修蛇的本命精血啊，他哪是修蛇的对手？就算虎娃的本事更大，甚至比伯羿还要大得多，能轻松斩杀修蛇，但也不一定能得到这味药引。
这不是把修蛇宰了就行的事情，本命精血需要修蛇自愿凝炼献出，对于妖修而言，其珍贵程度恐怕仅次于玄牝珠，而且无论是人还是妖修，强凝本命精血献出，皆会大损其神通法力，很长时间也不得恢复，因为这涉及修为根本。
假如有修士欲取修蛇之本命精血，修蛇恐怕宁愿拼命也不会让对方得逞啊。已突破化境千年并拥有九境修为之地仙，谁不是心志坚定之辈，除非他们自愿，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可强求。
虎娃愕然良久，这才苦笑道：“修蛇已死，太昊天帝您在人间曾岁月长久，可知道还有这样的地仙吗？……若有，无论成与不成，我总可以去试试。”
太昊：“当年我在人间时，倒是遇到过几位这样的地仙。但如今他们要么早已无存，要么已被我指引飞升。至于句芒在人间，只遇到了修蛇这么一位，但修蛇已被伯羿所斩。其实就算修蛇还活着，你也是拿不到的。”
虎娃思忖道：“您当年曾见过这样的地仙，他们中还有人得您指引飞升至九重天仙界，我可以再问问他们吗？此等存在世人难寻，却往往同类相知。”
太昊微微点头道：“不错不错，你转念间就能想到这一点，确实有这么一位仙家，飞升时早已突破化境千年，你方才也见到了，便是参卫丘六位祖师之一的飞荒。我把他叫来，你自己问吧。”
太昊在九重天仙界中想叫谁来不用开口召唤，他就是这个世界的意志，动念即可。远处的山河中有一只黑色翅尖、浑身白羽的仙鹤飞来，落地之后便化为步金山六位仙家祖师之一的飞荒。飞荒行礼道：“天帝又唤我来，有何事吩咐？”
太昊一指虎娃道：“是奉仙君有话问你。”
虎娃躬身拱手道：“请问飞荒祖师，您可如今之世间，哪里有可能寻到千年灵血？”世上本无所谓的千年灵血之称，这是虎娃刚刚起的名字，但此名一出，便代表了其独特的含义，仙家神意自已向飞荒解释清楚。
飞荒微微一怔，眯起眼睛道：“奉仙君切莫如此称呼，祖师万不敢当，您既在人间呼同修为道友，那在仙界便也如此相称。若是当年我未飞升之前，太昊天帝欲取千年灵血，老夫定当奉上。可如今我已抛去凡蜕飞升，实在无能为力。就我所知，巴原某地可能还有这样的地仙。他与我一样亦是妖修，原身是一只黄鹤，在我飞升之前亦已突破地仙修为，至于其突破化境当然更早，论岁月迄今当已超过千年。只是我飞升已有这么多年，不知他还在不在世。”
随着话音，飞荒告诉了虎娃一个地点，远古时的山川地貌竟与如今的人烟城廓风景相重合，在巴原见鹤城的辖境内，接近龙马城一带的山野中，曾有一座洞府，便是古时那只黄鹤修炼之所。
飞荒飞升已久，当然不知巴原如今风貌，但是太昊和虎娃都是了解的，已向他做了介绍。飞荒结合古今，给出了一个准确的地点。虎娃不禁暗叹一声，真是太巧了！
虎娃当年第一次遇到仓颉先生，是在相室国龙马城郊外，后来他跟随仓颉先生行游数月，领悟天地万物之纹理并修习文字。在这段时间，仓颉先生曾在相君的畋猎园林中发现了一座古时修士的洞府遗迹，并告诉虎娃，这座洞府已经废弃了两百余年。
洞府外围的建筑和法阵禁制早已在岁月中损毁，埋没于苔痕草木之间，但是真正的洞府主体还在，当年的洞府主人应仍在其中闭关。而飞荒给出的那位黄鹤仙人古时洞府的位置，恰恰正是那里。
虎娃纳闷道：“我在人间修为尚浅时，曾随前辈仓颉先生行游，在原相室国畋猎园林中发现一处古时修士洞府遗迹，据仓颉先生说，其外围建筑已废弃两百余年，但洞府主人仍在隐秘的静室中闭关。当初你们六位既知巴原还有这位地仙，为何未唤他一同飞升呢？”
飞荒有些尴尬地答道：“不瞒奉仙君说，那里原是我的洞府。我的原身是鹤，与那黄鹤同为鹤妖，可是他的修为法力比我稍强，将我的洞府强占而去。我们打过几架，但是我打不过他，是被他从那一带逐走的，后来才结识了参卫丘的五位道友。若能飞升帝乡神土，这些人间恩怨倒也不算什么。当年得太昊天帝指引，感应到那登天之径已出现，我还曾特意去找过他一趟，不料他已闭关。洞府中的侍者说，主人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并设下了仙家禁制。”
虎娃：“可是您飞升至今，已远不止二百年。而那处洞府，是在二百年前方被废弃的。”
飞荒苦笑道：“这些就非我所知了。他本人虽闭关，却留下了仆从侍者。这些仆从侍者亦在修炼，或许也有后人，直至二百年前洞府才完全废弃。或许在我飞升之后，他也曾经出关，但二百年前又再度闭关了。”
虎娃：“既有地仙修为，自古闭关不出，又为何故？”
飞荒摇头道：“这我怎能清楚，奉仙君得去问他，若他还在的话。”
虎娃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飞荒祖师道：“我曾为巴国学正，而副学正西岭好搜集各地奇闻轶事，得仓颉先生传授文字，又在学宫中编撰典籍。他曾向我介绍各城廓地名来历，说古时见鹤城一带，曾有部族民众见一对神鹤飞翔，共舞云端颈翅交缠，霞光漫射，若一对神仙眷侣。后此地有城廓，因此传说得名见鹤城。古人见到的那一对神鹤，就是您与他吗？”
飞荒脸色通红道：“以讹传讹！胡说什么神仙眷侣，我与他皆是雄鹤，当时是在打架呢！我是丹顶白羽、双翅玄尖之仙鹤，他不过是一只土兮兮的黄鹤……”
太昊摆手打断道：“在人间早已脱胎换骨，如今更是飞升帝乡神土，还在意什么黄鹤白鹤？我替奉仙君多谢你提供此消息，你且去吧。”
飞荒惭愧而去，虎娃道：“看来巴原上还真有这样一位九境妖修，就是不知能否求得他的本命精血。”
太昊：“这就要看奉仙君怎么与他商量了，奉出本命精血，大损修为法力，且与寻常损伤不同，想重新恢复极难。但你有不死神药，能以此补偿，他是上古妖修，你更可另行指引仙缘。太昊遗迹中的不死神药，你尽可取用。”
自愿献出本命精血，最大的损伤就是神通法力，若神通法力被削弱却长期不得恢复，地仙也有可能遭遇意外殒落。
服用不死神药，当然不可能立时化为神通法力，否则虎娃如今的神通法力也不会远远弱于当初，但它却可以化解这种损伤，使其神通法力能够恢复无碍，假以岁月甚至更胜当初。假如虎娃愿意赠予不死神药补偿，并承诺在其虚弱时保护他的安全，更指引仙家缘法，此事也不是不可商量。
虎娃的不死神药主要来自于太昊遗迹，而太昊已经说了，让他尽可取用，既是在人间留于后世的缘法，那就让世人得之。
说完这些，太昊却又莫名叹了口气道：“就算找到那只黄鹤，你能取得他的本命精血炼成九转紫金丹，也是远远不够啊！”
以千年灵血为药引炼制九转紫金丹，太昊是拿到神农和虎娃创制的最新丹方之后，推演出的结果。但虎娃尚未真的炼成九转紫金丹，也不知以此丹方能成丹多少。但千年灵血不可能总能得到，找到那样一只黄鹤就已这般费劲。
就算那黄鹤愿意，献出一次本命精血就相当于送掉小半条命，想恢复如初还不知要用多久，肯定不能总是从他那里得到药引。虎娃已了解神农为何想炼制九转紫金丹，需要的数量必定不少，用这种方式炼丹是远远满足不了需求的，因而太昊有所叹。
虎娃劝慰道：“天帝何必叹息，无论如何，已成丹有望，能更进一步已不虚今日。待我炼成九转紫金丹后，再寻觅他法，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太昊：“你来求教九转紫金丹药引，如今已有所得，尚有未竟之惑，也要等到真正成丹之后再说。神丹暂且不提，奉仙君还有何事要问？”
虎娃想了想才说道：“那个，那个……您能否告诉我，仙童句芒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035章、天帝往事
句芒是什么来历，太昊方才已有介绍，但虎娃修为境界未至，太昊也不可能完全对他讲明白。虎娃现在的心情就像一只猫，仍然充满了好奇，他追问的不是句芒的来历，而是太昊为何要这么做，句芒出现在人间又意味着什么？
太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奉仙君，你幼时做过梦吗？”
虎娃小时候当然做过梦，而且总是重复做着一个很奇怪的梦，后来才明白那与他尚未有清晰记忆时的经历有关。但后来虎娃就不再做梦了，因为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尤其是堪破心魔之后，元神清明，确实不会无故再做梦。
太昊的提问就是回答，他无法向虎娃解释清楚句芒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勉强打了个比喻。他化出句芒降临人间，就相当于其本人在做一场大梦。做梦的人当然陷入沉眠，于是九重天仙界便封闭了。
有人也许有经验，就是在某种梦境中，并不清楚自己是谁，只是在经历而已。句芒就是这种感觉，但他所经历的并非是虚妄的梦境，更非元神推衍出的世界，而就是真正的人间。
句芒游历人间，可视为某种特殊的定境，相当于太昊做的一场大梦。当太昊从“梦”中醒来，九重天仙界重现，人间的句芒也就消失了。根据虎娃的经验，同样的梦还可以继续做下去，所以太昊才会对虎娃说，理清水已不存，但他将来或可再见到句芒。
太昊已求证天帝成就，其修为可造化一方世界、成为其主宰，而这方世界还可依太昊的见知而自行演化，太昊为何还要这么做？他只想不受已有修为见知的“成见”影响，超出帝乡神土之外，再去经历万事万物。
这对他而言，甚至也相当于某种劫数考验。换句话说，太昊是希望自己的修为有所突破，或者对天地大道另有所证。见虎娃沉思不语，太昊又开口问道：“奉仙君，你如何看待这帝乡神土？”
帝乡神土当然玄妙非常，虎娃刚刚飞升为真仙，其修为离天帝成就还差得很远，对此又能发表什么意见？
很多真仙如计蒙等，愿望就是造化出一方世界、成为世界的主宰。但他们想成为一位天帝，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太昊之后，也只有另外四位天帝成功。
太昊突然问虎娃这样的话，却不知是何用意。虎娃沉吟着答道：“溢美之词，无需多言。我只有一句困惑之语，这究竟是仙界，还是冥界？”
太昊眯起了眼睛，金色的眼眸直盯着虎娃。虎娃的身形一阵恍惚，就似要随风消散，瞬间就退出了很远，下一瞬间，又重新清晰地出现在太昊的眼前。很显然虎娃刚才的那句话，触动了太昊的心境，他差点被这帝乡神土给驱逐出去。
又过了良久，太昊才缓缓开口道：“我当年在人间时，并非最早的地仙。有一人名叫镇元，突破九境修为尤在我之前，但其成就真仙却在我之后。我开辟帝乡神土后，他也曾来到九重天仙界，却不愿在此容身。
其原因并不复杂，想必奉仙君也能理解，你恐不会留在任何一处帝乡神土，就如崇伯鲧不愿留在轩辕天帝所开辟的昆仑仙界，伯羿亦不愿留在少昊天帝所开辟的瑶池仙界。
而我最早的愿望，并非开辟什么仙界，那时也无有仙界之说，只是想打造一处天上人间、我理想中所愿看到的世界。
当年我曾为人皇，引领众部缔结中华之国。曾有人问我，既可指引万民脱离蛮荒野世，能否指引万民缔造一处真正的仙界？我成真仙后在人间游历，见到了众多地仙，他们已修得无尽之寿元，却又困于天地之间不得超脱，因而有所感愿。
后来我开辟九重天仙界，造化山河世界。我在人间时已为人皇，却仍飞升而去，无意再为一方世界的主宰，但仍求证天帝成就，当然与我的经历以及诸多感受有关。
开辟九重天仙界后，便等若受困于无边玄妙方广中，虽为世界主宰，所见证的也仅仅是自身形神所化的这方世界。于是我托九天玄女打造一幅山河图，为自古以来最神妙的洞天神器，收纳各部子民入山河图中，可携入九重天仙界。
山河图打造成功，可结果却证明我错了，将山河图带入九重天仙界之中打开的那一瞬，所有人皆灰飞烟灭，他们携入山河图中的任何凡物皆是如此。你或能理解我当时感受，从此发愿不伤天下有灵众生。
凡人来不得九重天仙界，我所行只是强求不可求之事，与天地大道相悖。但已拥有不灭神魂之地仙，若抛去凡蜕则可飞升至此，依托帝乡神土而长存，比如你方才见过的武夫等人。
奉仙君方才问这里究竟是仙界还是冥界，你并非是第一个提出此问者，仓颉当年也这么问过。于我而言，这当然是仙界，你若愿意留在帝乡神土，亦是如此。但对于武夫等人而言，确实相当于冥界，如同轮回中一瞬永恒。”
如果太昊自己不说，虎娃万万想不到他还有这么复杂的经历。与神农、轩辕、少昊、高阳等后世天帝不同，太昊是一位开创者，他在人间缔造了中华之国，在无边玄妙方广中开辟了帝乡神土，在他之前这一切尽属未知与未有。
开辟帝乡神土后，太昊就等于把自己困在了无边玄妙方广中，他如果想离开的话便等于收起形神、帝乡神土不存。可是太昊已有承诺，指引众地仙至仙界永享长生，他是动不了的。
一个只有自己存在的世界，会是怎样的感受？有人也许觉得挺好，一切都是自己的意志所显化，本人便是无尽事物的主宰。但这显然并非太昊所求，也意味着他的修为见知就完全只能来源于自身了。
太昊的神通法力和修为见知能否得益于外界？理论上也是可以的，每一位飞升至此的地仙，就相当于融入帝乡神土、成为太昊形神的一部分，他们的见知也会化为太昊的见知。从这个角度，太昊并不是完全孤存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地仙躲过天地大劫、飞升帝乡神土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他们的修为见知，若有超出太昊之外的部分，就相当于太昊的收获了。但若是太昊所不能接受的，他们便不得不放弃。
有些真仙比如旱魃，为何不得不离开帝乡神土，就是这个原因。后世真仙中最出色者，开辟了自己的帝乡神土，成为另外四位天帝。因为有太昊天帝的成就在前，他们可以参照太昊另寻超脱之路，造化自己的世界。
但太昊后来却觉得，自己是做错了，他给那些地仙的并非真正的指引，武夫等人并没有求证真正的长生成就，只是依托帝乡神土而存。而对于他们而言，无非是停留在生死轮回中的一瞬，并没有跳出去获得真正的大自在超脱。
高阳天帝就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而后来仓颉干脆提出了与虎娃同样的疑问。仓颉是高阳之后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位天帝的仙家，但他却没有这么做，他可能是想求证天帝之上的成就，也是在为列位天帝寻求解决之道。
太昊当然不能完全寄希望于仓颉，因为仓颉求证的只是他自己的成就，所以世间才有了理清水，后来又有了句芒。太昊是以另一种方式，使自己不再受困于帝乡神土，但他仍解决不了帝乡神土已有的问题。
虎娃开口道：“这也不能说天帝您错了，不过是一种求证而已。您已经证明了，无边玄妙方广中确实存在这样一种天帝成就，您也做到了。”
太昊仍然看着虎娃道：“青煞与白煞虽已不在，但我与玄嚣的尝试并非就是失败，最大的收获就是见证人间出现了你这样一位修士，仓颉也是这么说的。玄嚣对你关闭了瑶池仙境，并非是不讲道理的女子脾气，而是希望你另有所证。”
虎娃吓了一跳，玄嚣就是少昊之名，而少昊是人皇尊号，因世人赞叹她有太昊之德，故称少昊。而听太昊的语气，少昊天帝居然是个女人！虎娃做梦也想不到啊，那么白煞又是怎么回事呢？
太昊并没有说更多，虎娃也不好打听人家的隐秘之事，只得又问道：“句芒仙童在人间游历，宛若天帝您的一场大梦，那您又为何突然神游而回？九重天仙界不应有事，句芒仙童在人间又遭遇了什么变故？”
虎娃的话音未落，突然转身望向远方，而太昊天帝也抬头远眺，与此同时，武夫又出现在树下。有人来了，又有一位地仙飞升至九重天仙界，九重天仙界中与之有缘法牵连者均有感应，来的竟然是剑煞！
剑煞“飞升”后的形容，与平日的样子稍有不同，这应是心境上的改变，他看上去年轻了不少，也收敛起那如无鞘利剑一般的锋芒气息，来到树下首先拜见太昊天帝，然后拜见武夫祖师。
仙家已超脱生死，抛却凡蜕离开人间，既无岁月之别，也无什么辈分讲究。但嫡传师徒与祖孙之间还是有辈序的，若论人间身份，剑煞是武夫的第七世嫡孙，如今也算是见到了祖宗。
剑煞在武夫面前跪伏于地，他终于达成了一世修行的心愿。而武夫扶起剑煞道：“很好，我的后人中终于有人踏过了登天之径，也不枉我留下那一脉传承。既已来到仙界，就不必再拘于俗礼。闲话可慢慢再叙，先去和你的弟子奉仙君打声招呼吧。”

第036章、惊变
剑煞来到虎娃身前，虎娃赶紧下拜行礼，这师徒二人，也不知是谁恭贺谁、谁来拜见谁了。剑煞感慨万分，短短几个月未见，虎娃便已飞升成仙了，比他先一步来到九重天仙界，且是历天刑成就真仙。
虎娃的成就不仅超过了剑煞，也超过了武夫祖师，这令剑煞在武夫面前也感到脸上有光。飞升之后，世事已了，留在人间的只有传承，剑煞代表了武夫的传承不没，而虎娃更象征着剑煞的传承光大。
虎娃拜见师尊时，心绪却很复杂。抛却凡蜕、飞升帝乡神土永享长生，对剑煞而言当然值得恭贺，但虎娃见过神农与太昊之后，对帝乡神土的了解已越来越深，明白像武夫与剑煞这等仙家，并非是真正求证了大自在超脱。
而且虎娃隐约有种预感，既然太昊与神农、少昊皆已动念，九重天仙界、神农原仙界、瑶池仙界恐不能永恒长存，届时这些仙家该怎么办？
地仙既可以这种方式飞升帝乡神土，人间便可炼成那样一味神丹，这是太昊当初告诉神农的话。那味九转紫金丹，在神农看来就是飞升帝乡神土众地仙的退路。神农在人间留下神釜冈传承，然后来了虎娃。
虎娃原本还想着此番回到人间后，尽量劝阻师尊不要着急飞升，将他在帝乡神土中了解到的情况都告诉剑煞，让他老人家好好考虑清楚再做决定，不料师尊却已经来了。
看来虎娃回到人间后，这九转紫金丹是非炼成不可了，至少得给剑煞和武夫各预备一枚以防不测，先去找那见鹤城外的黄鹤吧，希望它还在。
剑煞并不知虎娃在想这些，但在九重天仙界中，虎娃的念头却瞒不过太昊天帝。太昊大有深意地看了虎娃一眼，又对剑煞道：“当年你曾到访北荒，与理清水相谈甚欢，今日又于九重天仙界再见，你我于轮回中缘分不浅。人间剑煞之名，已不必再提，如今你就是此地的武锋仙人。方才奉仙君问我为何突然神游而归，他尚不知人间祸事。不知武锋仙人飞升之时，西荒高原上的祸事消息，是否已传到巴国？”
剑煞愣住了，太昊的话中有仙家神意，介绍了他和理清水之间的关系。
由此可见，虎娃飞升，是修为的突破与质变，他看见太昊便“认出”了理清水与句芒；但剑煞飞升，只是不灭神魂依托帝乡神土长存，修为境界并未突破，假如太昊自己不提，剑煞也看不出这等缘法玄妙。
愣了半天，剑煞才叹道：“原来如此，难怪虎娃这孩子能有如今成就，而我们又能在此地相见！……但我飞升之时，并未听说有什么祸事啊？”
虎娃也追问道：“西荒高原上有祸事，难道与禄终和帝江的决斗有关吗？他们究竟闯了什么乱子，有崇伯鲧大人在场，难道还不及阻止吗？就连您也因此神游而归，重新打开了九重天仙界？”
太昊答道：“我若不归，九天玄女又如何离开帝乡神土、去消弭这场人间大祸……”仙家神意中介绍了人间发生的事情，果然与禄终和帝江的那场决斗有关。
……
重华大人为天使，召集各部为纷争公断，并当场促成了禄终与帝江的决斗之约。一年后，这场决斗终于举行。
在这一年中，帝江闭关不出，南方各部纷争平定，中华大患消弭。数百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让大家看到了真正收服与融合九黎的希望，数百年前的炎黄之争所留下的最后一道裂痕，终于可以弥补。
南方之乱，对丹朱的声望是沉重的打击，因为它就发生丹朱刚刚南巡九黎之后。而重华消平这场祸患，也算是挽救了丹朱的政治声誉。
天子帝尧在位已久，晚年时国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情况复杂，有凶而未能去。朝中众臣、各部君首虽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少也是清楚的。
情况最复杂的就是南方，重辰与共工皆是大部，有世仇对峙多年，更兼有九黎隐患，若处理得不好，便是一场震动天下的大乱。处理南方各部事务，既是烫手的苦差事，也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前提是要有人有那个本事。
重华回到帝都后，被天子帝尧重重封赏，声望一时鼎盛。重华素以才干仁德闻名，经此一事，在中华各部的影响力大涨，天子帝尧因此也获得了知人善用的美誉。如今论声名，也只有崇伯鲧在重华之上。
重华尚比不了崇伯鲧，除了资历之外，也与出身有关吧。
如今平息南方祸事看似大获成功，但还留了最后一个悬念，就是禄终与帝江的决斗。重华与禄终的目的虽然不同，但他们之间还是有默契的，就是不能再让共工部在帝江的率领下继续成为祸患之源。
禄终为报父仇，这可不是简单的切磋较艺，不论结果如何，帝江不死也残。崇伯鲧是这场决斗的主持者与监督者，想必对此心中也有默契。他既然参与了这件事，就有责任控制好场面、使之不发生任何意外。
假如这场决斗最终是天下各部都想看到的结果，那么崇伯鲧威望无双的地位将更加巩固。因为在他人看来，重华再有才干，有些事情还是搞不定的，必须要崇伯鲧大人出面。
决斗的地点，在远离人烟的西荒高原上。高原上有两座相连的大湖，因山脉阻隔，水自上而下，经由山脉间的一道隘口相通，两湖略呈葫芦形，太乙当年称之为西海。
西海被高原上一座雄浑的山脉分隔，西大东小、西高东低，而周围皆是无尽荒原。其北岸原是高原草甸，如今却呈现出一片沙漠景象，这是近两年才有的变化。
应龙曾躲到西海中隐藏，西海上空云雨不断，北岸怎么会出现一片沙漠呢？因为西海足够大，应龙所在的地方降雨增多，周边其他的地方就会出现相应的气候变化，以至于形成了这种景象。
如今应龙已去，但西海一带仍旧多雨，这是天时之变，应龙仅是江河上游水情有异的原因之一而已。天地万物之循行，既微妙又难测，据崇伯鲧判断，应龙走后，西荒高原上仍将持续多雨多年。
这是一个难得的晴天，禄终与帝江终于在西海上空的云端相见。帝江满面杀意，经过一年多时间的闭关，精气神已经达到了有生以来最巅峰的状态。而禄终的神情却很平静，在他身上甚至感受不到丝毫的杀机，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帝江。
崇伯鲧与两人呈三角形站立，淡淡道：“二位已如约而至，这场决斗由我主持，任何外人不得插手。决斗有什么规矩，请二位先商议清楚，动手时便须遵守。谁若违反，我便出手。我知二位皆是大部君首，拥有自古显赫传承，威力强大之秘宝、妙用玄奇之神器皆不缺。但既是生死决斗，便不得凭秘宝取胜，形神中也不得携带此等事物，至于神器，我也建议只留一件。”
这三人同在中华四大战神之列，神通法力到了他们这种程度，其实普通的神器、秘宝，作用已经不是那么大了，斗法中只用一件最称手的神器即可。为了防止在生死关头出意外变故，崇伯鲧才做了如此建议。
禄终一摊双手道：“我可放开形神，让崇伯鲧大人随意查验。今日便是一身而来，除了蔽体之普通衣衫，我什么都没带。重辰部传承神器火灵幡，连同君首之位皆已传给吾子昆吾。”
帝江倒是微微吃了一惊，但决斗在即，他也不愿在气势上输给对方，顺手抽出一根淡蓝色的衣带道：“我也只携带了一件神器，就是自古水师信物碧水烟丝。既然禄终大人要空手相斗，那么就请崇伯鲧大人替我保管。”
崇伯鲧面无表情地接过此神器道：“碧水烟丝乃是炎帝时水师所持之器，传承至今，已相当于共工部之君首信物。若是帝江大人今日殒落于斯，此神器该交给谁？”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等于在问——将来由谁接掌共工部？帝江却摆手道：“崇伯鲧大人不必操心这等问题，我怎会败给禄终！”
帝江如此回答，显得自信满满，但禄终看他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嘲讽之意，似乎是在看着一位必死之人。
崇伯鲧也看出来了，帝江此举其实并非出自一种绝对的自信，他只是想表现出来自信而已，越是心里没底，便越需要通过这样的举动来给自己信心。万一帝江真的在这场决斗中殒落，事先又不交代好部族中的后事，共工部必生内乱。
但崇伯鲧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便没有再多说废话，收起碧水烟丝道：“尔等可以动手了，此处虽是世外荒原，但也要注意收束法力只在高空相斗，勿损毁山河、波及无辜生灵。若谁故意如此，我便判他败了。”
像帝江和禄终这种高手，怎会控制不住法力，真正会失控的情况只可能出现在最终分出生死的那一瞬。而到了那时，崇伯鲧也不可能再责怪谁是故意了，及时出手化解两人的斗法余波，也是他这位主持者的责任。
崇伯鲧话音刚落，一直看似毫无杀意的禄终挥拳便向帝江打去。两人之间至少距离百丈之远，可是禄终挥臂便打到了帝江眼前，而且不只一拳。禄终在空中一晃，身形随风化为百丈，竟挥出了九十九条手臂。
左右皆四十九臂，背后竟然又生出一臂，这并非幻化之相，仿佛他是妖修，而原身本来如此。这下就连崇伯鲧的脸色都变了，而帝江则失声惊呼道：“蚩尤！”

第037章、天崩
自古神话传说中，对蚩尤的形容有种种不同的描述，比如三头六臂、四目八臂、八肱八趾，但皆称其神威无敌，食岩矿、生铜头铁额、刀枪不入，并称他擅长打造兵甲器械。蚩尤后裔九黎诸部中的器黎部，虽远迁南荒，至今仍工此事。
后世有《西游记》一书，对孙行者如何神通广大的描写，多少能看到自古传说中蚩尤的痕迹。而另一方面，传说蚩尤食岩矿、生铜头铁额、擅造兵，其实也是反映了人们最早冶炼金属的历史。
虎娃此时当然还没看到后世的《西游记》，不知有人将蚩尤的神通安在了猴子身上，更不知那书中是怎么编排他的。但虎娃见过疑似是“蚩尤骨”的器物，并据此推断蚩尤当年修炼的神功。
蚩尤是炎帝后裔，他本人还曾自立为炎帝，当然也得到了大器诀传承。同样一门秘诀，每个人所演化的手段各不相同，据虎娃推断，蚩尤是将自身炉鼎，包括筋骨血肉（，）皆炼化为相当于“活”的神器。
假如虎娃此刻看见禄终所施展的手段，便知自己当初的猜测是正确的。崇伯鲧与帝江虽没有见过蚩尤本人，但也听说过蚩尤神威无敌的传说，以他们的眼界，一眼就认出禄终所施展的便是传说中蚩尤的神功。
早在蚩尤之前，炎帝部族中就有人尝试如此演练大器诀，将自身炉鼎形骸像神器那样打造，以对抗世间法尽头的天刑之威，甚至企图以肉身直接飞升为真仙。但此神功极难练成，历代尝试者皆因自毁形骸而殒落，直至蚩尤以大毅力成功。
蚩尤神功大成后，并没有印证以肉身直接飞升的成就，却拥有了近乎无敌的斗战之能。其时末代炎帝榆罔已归顺黄帝轩辕，而蚩尤则叛轩辕而自立为炎帝，因此才有了逐鹿之战。
重华曾私下对虎娃说过，禄终近来神通法力更进，隐然已有当年蚩尤之威，原来这不仅仅只是一句形容。重华应知道某些内情，可是帝江并不知情。
禄终是空着手来的，连火灵幡都没带，在两人商定决斗规则时，他提议空手相斗，而帝江答应了，将最称手的神器碧水烟丝交给了崇伯鲧保管，算是上了禄终的当。如果双方都不借助威力最强大的神器，帝江如何能斗得过禄终？
像他们这等高手，就连下界之真仙也难匹敌，胜负其实就在一线之间。禄终为父报仇提出决斗之约，既是斗力更是斗智，等帝江反应过来，想后悔已经晚了。
禄终向帝江直冲了过去，挥舞着九十九条手臂，宛如生出遮天双翼，拳头从四面八方打向帝江。虎娃曾在神釜冈小世界中以足迹布下形神大阵，突袭真仙计蒙，而此刻禄终的拳头就是一座大阵，让帝江无处可避。
帝江的身形当场就被打散了，但像他这样的高手，怎会如此轻易落败，紧接着云端上巨浪卷起。帝江知道自己失了先机，无法躲过禄终的漫天拳影，主动将身形散开，拼着大损神气也施展了自己的独门神功。
若是像伯羿斗修蛇那样直接硬碰硬肉搏，帝江肯定吃亏，但帝江是水正传人、亦有神功在身，身形瞬间化如流水无形，从漫天拳影中穿过，并卷起巨浪企图绞碎禄终的手臂。
禄终挥舞着手臂漫天砸出，将帝江所化为的巨浪一次次打得粉碎，浑然不顾那浪尖也一次次拍击在自己的身上，伴随着如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帝江此刻是懊恼万分啊，假如碧水烟丝还在手中，能极大地增强自己的神功威力，甚至还能暂时束缚禄终，以争取主动。
假如有凡人在一旁观战，云端上看不见帝江，只有一位全身肌肤呈淡金色的巨人在那里挥舞着仿佛是无数条手臂，每一拳击出都带着海啸般的回音，一条条手臂被无形的力量绞碎，空中光影模糊，接着又有一条条手臂从巨人肩膀上生出。
禄终看上去就是挥乱拳猛打，他的身躯似向外喷射着火焰，但这火焰一次次被扑灭，肌肤上的金光不时暗淡又再度亮起。当年蚩尤就是以这样的乱拳，打落了不止一位下界真仙。
当初蚩尤是被人围攻，而此刻禄终却是挥拳只斗帝江一人。这么斗下去，帝江是看不到希望的，身躯似水无形，好像没什么损伤，可是每一次被打散都是神气法力的消耗。哪怕他能斗个十天半个月，也迟早被禄终活生生耗死。
一念及此，帝江的身躯又从无形化为有形，云端上出现了无数道黑色的细索，瞬间将禄终连同他那么多条手臂全部给捆住了。一道黑色的粗索穿过这些手臂，趁机向着下方的西海中冲去，粗索前端已生出鹿角牛头，竟是一条神龙的形状。
这并非少昊所传的吞形之法，但世间相类的变化神通也不仅只有吞形诀。虎娃曾经修习九黎秘术，就有九黎巫士并不豢养本命蛊虫，却将一些奇异的蛊虫融于自身形神，从而获得各种诡异神通。这也类似于吞形之法，只是此法之修炼异常凶险。
少昊天帝当年创出吞形诀，可能也是受此启发吧，并非凭空而悟。九黎秘术传自蚩尤，而蚩尤是炎帝后人，共工部亦是炎帝后裔，想必帝江也得到了相应的秘法传承，甚至融入历代水正所掌握的神功。
有意思的是，身为颛顼后人的禄终，此刻施展的亦是蚩尤的神功。重辰部曾融合了奔黎部，也许禄终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得到了蚩尤的神功传承，却没有人能想到他真能练成。重辰部当然也得到了大器诀传承，禄终为了交好虎娃，就曾让其子昆吾将大器诀传给虎娃。
禄终之所以弃火灵幡不用，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其神通妙用明显受到了碧水烟丝的克制。
此刻帝江处境被动，想冲进西海中，借助西海之水兴风作浪，才能发挥他的神功所长。崇伯鲧以神念提醒道：“按决斗前的约定，不得毁坏山河、伤及无辜生灵。”
两人方才只在高空相斗，若是帝江冲入西海，难免会崩坏山川、伤及无辜生灵，届时崇伯鲧亦会出手阻止。禄终却大笑道：“崇伯大人放心，他跑不了的！”
随着话音，漫天的手臂都消失了，那一道道黑索都化为雾气缠在了禄终的身上，而禄终只剩下了两条“正常”的手臂，巨手向前一伸，便抓住了那刚刚成形的黑龙。他一手持颈一手持尾用力一抻，瞬间将黑龙撕裂成无数雨滴。
帝江受了伤，但并没有送命，无数雨滴在空中变形拉长，宛如一根根锋利的飞针。很多飞针向禄终刺去，还有很多飞针聚集在一起，化成九条云雾状的龙形，向着四面八方飞驰而去。
身形化云雾，也是帝江的神通，近身力战他不敌禄终，但禄终如此斗技也有缺点，就是不够灵活，帝江打算拉开距离。禄终则发出一声长啸，张口吐出一片大雾，将自己的身形、漫天的飞针、企图逃脱的九条雾龙皆笼罩其间。
帝江化雾脱身，禄终以雾困敌，用的都是类似的神通手段。吞云吐雾，也是蚩尤的神功，他所吐的可不是一般的雾气，而是带着仙家随身空间结界之妙，雾中难辨方向，须冲破其法力阻隔才能脱困。
轩辕黄帝当年都吃过蚩尤此等神通的大亏，今日禄终又以之困住了帝江。帝江不将禄终击倒，就别想脱困而出。
就连观战的崇伯鲧都看不清两人的身形了，高空中只有一团雾气盘旋，也不知两人的激斗状况如何。八方云气开始聚集、天地间风云涌动，霹雳落下，西海上空下起了暴雨。
崇伯鲧为两人掠阵，既不能靠得太近又不能离得太远，否则出现意外状况无法及时出手化解。方才帝江欲冲向西海时，崇伯鲧的位置向下移了一些，此刻暴雨倾盆，云层涌聚间雷鸣电闪不断，假如换一个人根本没法站在那里。
暴雨伴随着电闪雷鸣一连下了三天三夜，西海的水位上涨了二尺有余，高原上很多季节性的河流也都涨满了水。就在三天后的正午，突然听见一声闷响，那被雷云环绕的迷雾突然撕裂开一个大口子，帝江的身形朝着西海北岸的沙漠中直坠而去。
帝江并没有落入沙漠中，崇伯鲧及时施法将他给“捞”了回来，又重新将之送上了云端、站在了禄终对面，就是斗法刚开始时两人所处的位置。
渐渐云开雾散，阳光重新洒落，再看禄终已恢复了正常的身形，右臂却不见了。斗法如此激烈与惨烈，已将肉身炉鼎打造的如神器一般的禄终，竟失去了一条手臂。
通常修士只要突破了化境，残肢断臂皆可再生，但禄终的情况不太一样，损失一条手臂就相当于毁器之威，这是形神遭受的重创。他可以幻化一条手臂掩饰肢体的残缺，假以时日，这条手臂也可以重新生长出来，但对他所修炼的神功而言，那可是重大的折损。
禄终并没有掩饰自己所受的损伤，只是看着帝江淡淡道：“这是生死之斗。”
崇伯鲧也开口道，“帝江，你败了！”
禄终毕竟不是蚩尤，他离蚩尤当年神功大成尚有距离，但对付帝江倒是足够了。此刻再看帝江，表面上并无损伤，却满面羞愤之色。崇伯鲧方才说得很清楚，此番决斗的确是他败了。
禄终又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还有一只手，你是自行了断，还是让我来动手？”
帝江是心高气傲之人，他平生只败过一次，就是败给伯羿。但那一次只是两人切磋较艺，彼此并没有什么损伤，由帝江主动服输而止，传出去还算是一段佳话，并不有损颜面。但今日是决斗，决出的不仅是胜负也是生死。
对帝江而言，比死更难受的结果是败，不仅是因为他把话已说得太满，此刻几乎已无颜再见世人，而且他败给谁也不能败给禄终。重辰与共工是世仇，今日的决斗虽然只有崇伯鲧在场，但天下各部无数高人肯定都会使用各种方法窥探。
帝江一时羞愤难当，而崇伯鲧又说道：“今日康回之子败给吴回之子，既是生死相决，帝江你还有何遗言要交代？”
康回是帝江之父、共工部的上任君首，跟禄终之父吴回是死对头，两个人的名字却恰好一样。帝江脸色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双目直欲喷火却不知望向何处，而崇伯鲧已悄然抽出了一根长耒。
耒是农具，亦是工事之器，在崇伯鲧手中炼化成了神器。今日帝江必死，就看是谁出手了，禄终的意思是让帝江自尽，也算是留给大部君首最后的尊严。
沉默的帝江突然发出凄长的厉啸，碧水烟丝化为蛟龙从崇伯鲧怀中飞出。他将这件神器暂时交给了崇伯鲧，但仙家神魂烙印并未传授，崇伯鲧也掌控不了，此刻施法企图将之召回，如果他还想以之继续与禄终相斗，便是违反决斗前的约定了。
崇伯鲧大喝一声“尔敢！”伸手抓住蛟尾扣住了碧水烟丝，长耒自下而上朝帝江拍了过来。禄终亦大喝一声，剩下的左臂一展，化为巨掌朝帝江抓来。
帝江却没有强行摄回碧水烟丝，崇伯鲧与禄终合击，他若还站在原地便是当场被灭，此刻带着凄厉的长啸，身形化为一道流光，如高空中飞掠的巨浪，竟向着横亘在西海中央的那条山脉撞去。
崇伯鲧又怒喝道：“放肆！”手中巨耒从下方飞了出去，他不能让帝江冲入西海，更不能让帝江撞到那山脉中的隘口。
自古有言水火不容，但帝江化为的巨浪却仿佛在燃烧。他在燃烧自己的形神，速度已经达到了极致，停下来的那一刻便是殒落。他看似向着西海俯冲，朝着斜下方山脉间的隘口，当崇伯鲧的长耒飞来时，空中的巨浪又化为蛟龙，折转向空中飞扑而去。
帝江终究还是选择了自行了断，他撞中了那条山脉主峰的峰尖，整个山顶都被撞得粉碎。崇伯鲧刚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大惊失色，挥舞长耒直飞高空。
只听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帝江撞碎峰尖后去势未止，一头扎进了天幕中。元神中只闻沉闷的撕裂之声，天幕忽然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天有幕吗？其实没有，飞向云端之外仍是无尽虚空。但帝江这一撞，后果却宛如天幕崩裂，彼端是一片汪洋，露出了另一片天地山河。
就在这一瞬间，帝江已灰飞烟灭，但汪洋之水倾泻而下，若天河溃堤，泻入西海竟似滚雷之声，巨浪涌起、瞬间白雾升腾。此时又听一声清啸，空中忽有一只大袖垂落，卷向天幕企图力挽狂澜。这是一位不知名的仙家出手，施展的是不可思议的大神通。
禄终与帝江这场决斗，天下各部关注，有很多高人通过种种手段远窥，但没想到还有一位仙家就在近处观看，也算是艺高人胆大。此人出手已经够快了，却没有拦住羞愤自尽的帝江撞毁峰尖冲向天幕。
狂澜是挽住了，宛若大袖卷起天河，不再形成巨浪冲击，但也阻不住天河泻落，只是无边水势放缓。这时又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喊道：“镇元子，你入山河图尽力拢住汪洋，我炼五色神泥补天幕。崇伯鲧、禄终，尔等速去江河下游通报祸事消息，滔天洪水将至！”

第038章、山河图
这是九天玄女赶到了，她从九重天下界至此。九天玄女之所以能离开已封闭的九重天仙界，是因为在人间游历的仙童句芒也被此祸事惊动，太昊天帝“神游”而回，这便是九重天仙界再度开启的原因。
西荒高原离武夫丘很远，剑煞近日在武夫丘上打造神器，终于成功炼制了两柄神剑，诸般世事已了尽。这一日突然感应到九重天仙界重开，祭出了武夫祖师留下的一道接引剑符，立时飞升而去。
他在人间抛却的凡蜕，则化为了一道同样的接引剑符。若后世再有传人踏过登天之径，可借助巴原国祭大典上的建木登天，也可借助此接引剑符飞升九重天仙界。
剑煞好不容易才等到九重天仙界重开的机会，又不知九重天仙界何时会再度关闭，所以立时飞升，并不清楚西荒高原上发生的事情。“醒来”后的太昊天帝却是清楚的，一番讲述，令众人目瞪口呆。
虎娃追问道：“帝江撞开的究竟是怎样一方世界，怎会有一片汪洋如天河泻落？”
太昊反问道：“奉仙君已见识过仙家洞天秘境，如炎帝仙宫、神釜冈小世界等。世间万物本无有，因造化而成，而造化之机便在天地大道之中，你可曾见过天成之秘境？”
虎娃当然没见过，但太昊问话的同时既以神意解释。仙家之所以能开辟洞天秘境，是因为大道规则显化，世间可以出现这样的事物。这番道理，就像山爷早年对虎娃讲述灯为何物、世间又为何会有灯？
上古年间众仙家无处飞升，便开辟小世界以为仙境，这是在漫长的岁月中对大道规则的领悟，因为九境修为便已有了随身空间结界的神通。
开辟小世界或者说仙家洞天结界，有两种方式。其一是在已有的山河中布下仙家空间阵法禁制，比如炎帝仙宫就是这么建造的；其二就是开辟一片本不存在的结界洞天，宛如另一方世界，比如神釜冈小世界。
这第二种方式，看似无中生有，实际上并不是完全凭空造物，它还要运转天地灵息、施展仙家搬运之能，然后依据大道规则之显化赋予小世界独特的环境。
若是小世界长期处于封闭的状态下，仅仅是与外界的天地灵息相融，环境也可能会崩溃或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比如步金山小世界后来就成了那副样子，而黑白丘仙家洞府几乎完全荒废了。
越是上古年代的仙家，所打造的小世界规模往往就越大，因为那时他们无处可去，按照自己的愿望企图去开创所谓的仙界，不惜耗费大神通法力，所用的岁月也相当长久。
但太昊问虎娃的却是另一种问题，人间是否可能存在天成的洞天结界？如果有，它和仙家自行开辟的洞天结界有何区别？
虎娃当然不能说没有，比如他在没有见过灯之前，也不能断言世上就没有灯这种东西。但如果有的话，就存在一个重要的问题了，这个小世界的传承是什么，是谁留下的仙家神魂烙印？
人为开辟的仙家洞天结界都是有传承的，开辟门户、运转天地灵息皆须掌握打造者所用的秘法，相当于掌握一件神器的仙家神魂烙印。假如虎娃没有得到兽牙神器，他也不可能进入神釜冈小世界并掌控那片洞天。
但天成之洞天，是天地自然造化而成，它当然没有打造者留下的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如果有的话，也就相当于天地间大道的本身。要想祭炼并掌控这样一座洞天结界，就等于炼化无尽天地，这是谁都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世上若存在这样一种天成洞天，便是谁都没法独自掌控的，偏偏太昊当年就发现了这么一处。其实那里也不是太昊首先发现的，而是另一位名叫镇元的仙家告诉他的。
镇元成就地仙尚在太昊之前，但当初发现那里时，他还仅仅只有化境修为。很难想象在上古蛮荒时代，像镇元与太昊那样的人是如何修行的，就如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光，不断地摸索前行吧。
镇元游历天下，甚至在蛮荒深处观察各路妖修的天赋神通，以参悟其妙。他在西荒高原上发现了这么一座天成洞天，飞入洞天之中却一无所有，只能感受到天地灵息。
这样一种环境，若无化境修为根本就没有办法待在那里。镇元却认为这是一种新的尝试，就在这里突破了九境修为。在一无所有的虚空洞天中修炼，这恐怕是后世修士所无法想象的。
后来太昊结识了镇元，也知道了这样一个地方，突破化境修为后才能到达，且只有突破九境地仙修为后才能长久地停留。镇元跑到那里去修炼，甚至突破了九境修为，也是极大的冒险，假如在闭关中神气法力耗尽，直接就会化散无存了。
仙家神意介绍到这里，太昊又暗问虎娃想到了什么？虎娃当即就想到了一种情况，那就是仙家开辟洞天结界之初。洞天结界将开辟未开辟之时，只是以空间结界神通打开无形的门户，而所谓的洞天之中还是一无所有的。
那种状态下的洞天结界，其实没什么空间大小的概念，混沌无物，怎么飞都无边无际，但一转身便会回到原点。虎娃此前尚未亲自开辟过洞天结界，但他若想这么做，也得从这一步开始。镇元和太昊便是发现了这样一个地方。
每个人在不同的时期，思维都会受到客观条件的相应限制，太昊也是如此。他当时便想祭炼这片洞天结界，然后打造成一方天地山河，结果却发现连门户都掌控不了，于是也就放弃了。与其在这里耗费仙家大法力，还不如在别处另行打造属于自己的仙家洞天结界呢。
在太昊之前，镇元也做过同样的尝试，结果也是放弃。
后来太昊在镇元之前成就真仙，并成为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天帝，于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开辟了帝乡神土。他有此成就当然是缘法使然，而当年的这段经历，也在缘法之中。
后来的事情，虎娃刚刚听说过，太昊托九天玄女打造了自古以来最神奇的一件空间神器——山河图。
山河图是在人间采天地灵息与物性精华炼制，过程与虎娃祭炼紫金葫芦差不多，但神通妙用却比那紫金葫芦高明多了，初成器形就用了上百年。
九天玄女将初步炼制的山河图带到了九重天仙界，太昊又接手亲自祭炼，终于成器，然后又由九天玄女带回人间。这一切都是太昊的想法，九天玄女协助他去完成，可以将山河图视为能随身携带的仙家洞天结界。
太昊让九天玄女在人间试验山河图的妙用，有点类似于虎娃以洞府神器运送三百头猪，当然获得了成功。但是将太昊挑选的各部子民带到九重天仙界时，打开山河图的一瞬，他们便灰飞烟灭……
后来太昊又想起了当年在人间所发现的天成洞天，便让九天玄女将山河图放到那里展开，化为了一片山河世界。太昊这么做也许是为了弥补遗憾，也许是为了印证当年未成之事，他对此并没有过多的解释，虎娃只能去体会其心境了。
太昊当初无法祭炼那处天成洞天，便想到另一种方式去尝试，将山河图铺展其中化为山河，与虚无洞天融为一体。这种尝试也算是成功了，因为掌握了山河图的仙家神魂烙印，便等于间接掌握了这片洞天。
这么做的后果之一，就是山河图再也收不起来了，它已成为天成洞天的一部分。太昊等于是将山河图弃于人间，化为了一方洞天世界，其心境或可揣摩，既然成就不了天上人间，那就留下一片人间仙境吧，令其自行衍化，亦可传承给后人。
那片天成洞天的门户是太昊无法祭炼的，但是山河图的门户却与之重合。得其传承者自可出入，若是神通法力足够，甚至也可以把普通人带进去。
太昊的仙家神意中，还问了虎娃一个问题，仙家洞天结界是否可被打破甚至损毁？理论上来讲，既是仙家以大法力开辟的世界，若是神通法力足够，当然也可以被打破与损毁，甚至引起空间结界的崩塌。但那处天成洞天结界，谁也祭炼不了它，便是谁也损毁不了它。
可是将山河图展开其中、化为一方世界后，情况就有所变化。也不知事情为何就那么巧，帝江恰好撞进了那片天成洞天，同时也撞毁了山河图所化那一方世界的门户，因此呈现出仿佛天幕被撕开的景象。
别看帝江在决斗中败给了禄终，但他也是中华四大战神之一，又是在羞愤自尽时燃烧形神的一撞，威力之强超乎想象。
假如山河图还是原先的山河图，不论在哪里展开，帝江也顶多撞毁这件神器、崩塌其中的山河。可如今山河图已与天成洞天化为一体，连收都收不起来了，整个洞天结界帝江毁不了，他只是撞毁了山河图的空间门户，才导致了这么一场大祸。
西荒高原上的天成洞天，以及太昊与九天玄女所弃之山河图，都是上古仙家秘事，如今极少有人知晓，就连崇伯鲧都不知道，所以帝江这一撞显得十分蹊跷。
这有可能完全就是巧合，但也未免太巧了！帝江身为共工部的君首、自古水正传人，可能也掌握了一些上古仙家传承隐秘，恰好知道这件事情。那么他有可能就是故意的，死后留下滔天之祸，就让禄终和崇伯鲧背此罪责、收拾残局吧。至于实情如何，谁也没法再去问帝江本人了。
对于同样的仙家神意，武夫所闻所悟远没有虎娃那么多，他只是满怀关切与忧虑地问道：“人间祸事究竟有多大？”

第039章、地裂
太昊看着剑煞道：“抛却凡蜕飞升至此，应已斩尽世间缘法，人间之诸事已与你无关。古往今来人间祸事不少，若是天地予之，或化解或承受；若是世人自取，那便自作自受。”
这番话的意思好像很简单，就是告诉剑煞别再操心人间的事了，哪怕人间洪水滔天，既已飞升便与之无关。若是天灾，那无话可说，剑煞该庆幸自己已经超脱；若是人祸，那也是世人自取，也应当世人自己去解决或承受。
太昊的语气很平淡、就是平静地在诉说人间发生的事情，听上去未免显得有些太冷酷了。眼前的人的确不是虎娃认识的理清水或者句芒，甚至也不完全是当年的人皇青帝，就是开辟九重天仙界的太昊天帝。
撞开山河图的人是帝江，而在太昊看来，帝江也不过是世间的一个人，与其他人并无区别，那么这件事也是世人自己做的。当时在场者还有一位崇伯鲧，而崇伯鲧可是真仙。但在太昊看来，真仙若以世人的身份留在人间，那他同样也是世人。
这是那位发愿不伤天下有灵众生的太昊天帝吗？当然是！太昊本人虽不伤天下有灵众生，但世间自有天灾人祸。太昊身在九重天仙界，这里便是他的世界，其他的事的确与之无关，因此才会有这样一种心境吧。
但虎娃总感觉，事情不像太昊说的这么简单，至少这位天帝是言犹未尽，因为他并没有拒绝回答剑煞的问题。仙家神意中展示了一系列复杂的动态场景，仅是展示清楚这些，就是不可思议的仙家大神通。
人间祸事因帝江那一撞而起，但滔天洪水主要并非来自山河图。就算镇元能入山河图拢住汪洋、九天玄女可及时补好天幕，人间祸事也才刚刚开始。
假如帝江没有撞开天幕，而是撞开了横亘于西海之中的那条山脉的隘口，其实结果也是一样的。崇伯鲧及时出手阻止，却未能料到帝江最终撞开了山河图，后果更加严重。
因为应龙之故，江河上游前段时间的降雨就明显超过往年，西海水位已经达到历史高点，湖泊的面积也达到数万年以来最大的程度。就算应龙走了，江河上游仍然会持续多雨多年。
帝江与禄终决斗时，暴雨持续下了三天三夜，西荒高原上各条季节性的河流都已经涨满了水，西海的水位又再度抬高两尺有余。
帝江撞开天幕，山河图中汪洋之水泻落，卷起了滔天之浪。镇元及时出手力挽狂澜，而九天玄女也赶到了。恰恰就在这时，西海高低两湖之间的那条山脉隘口突然崩塌。
起初只是隘口两侧的崖壁崩落，随即引起了连锁反应，旁边的两座山峰都崩毁了。上方那座大湖的水位已太高，又因为巨浪冲击，冲开了连接两湖的狭窄隘口。天崩之后，紧接着就是地裂，然后一连倾颓了五座山峰。
这时太昊天帝已“神游”而归，句芒仙童不可能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但太昊可以做一番推演，在仙家神意中展示人间可能出现的景象。
西海略呈葫芦形，被高原上一道雄浑的山脉分隔为高低两湖。山脉间的隘口被冲断，高湖中的水全部泻落到低湖中。等到很多年后，西海的地貌会发生很大改变，高处的大湖将完全消失，原先低处的湖面会变得更宽广。
但此时此刻，这便是祸事之源。西海高湖中是不知多少年的水量蓄积，来自历年降雨，也来自周围山脉的融雪，突然泻向低处，低湖根本容纳不了，洪水就会顺着低洼地带冲下西荒高原，它们宣泄的路径就是江河的河道。
大水将持续冲入江河下游，沿途很多地方都将化为一片泽国。上游水来得太多，而下游不能及时宣泄，必然会导致这种结果。雪上加霜的是，崇伯鲧观察天时已有推论，未来近十年间，江河上游一带雨量还将持续超过往年。
不论洪水最终会怎样退却，又会怎样改变下游的地形地貌，它就是一场浩劫。太昊展示了巴原上可能出现的场景，西海中的山脉隘口崩颓后，洪水冲入巴原的时间大概是半个月后，巴国靠近西荒边缘的两座城廓恐会被洪峰直接抹去。
而最终的结果，东海水位急剧上涨，水面迅速扩大，岸边地势较低的宜郎城和滨城大部分辖境都会被淹没。
巴原多山，很多地方的地势较高，被洪水淹没的面积约在十分之一左右。但是这些地方，恰恰都是人烟最繁华、土地最肥沃的平原地带，生活的民众几乎占了巴国总人口的三分之一。
奉仙国、山水国不会受到影响，因为那里本来就是在蛮荒群山的深处。可是虎娃曾到过的很多地方都将被洪水淹没，比如原相室国最重要的粮仓太禾城。
巴都城也坐落在平原上，只是选择的地势相对较高，洪水淹没不了城郭，但会漫延到巴都城下，将巴都城变成一座汪洋中的孤岛。孤岛四周露出水面的是彭山、丈人山、眉山等一圈山脉，而山脉之间、巴都城外，原先最繁华的沃野田园尽在水下。
洪水涌入巴原，约在西海“地裂”的半个月后，而东海水位涨到最高、吞没宜郎城与滨城辖境将在两个月后，彼时巴都城应已被大水困绝。剑煞闻讯，已后悔这么着急就飞升了。
剑煞回不去，但虎娃能回去呀，他当即抓住虎娃的胳膊道：“你赶紧下界去找少务！传我之命，若有所需，武夫丘全体弟子皆可听你号令、由少务调派。”
太昊看了剑煞一眼，微微摇头道：“你已飞升不回，不再是武夫丘宗主，莫谈什么号令了……奉仙君定会下界相助巴君的。”
虎娃向太昊行了一礼道：“我还有很多疑问，但今日是来不及请教天帝了。既然出了这等祸事，我要立刻下界。”
太昊看着虎娃道：“你虽是真仙，但神通法力尚弱，就算下界其实也不帮不了太大的忙。你既有此心，那不妨帮我一个忙。”话语中暗含神意，听得虎娃一惊。
虎娃讶然道：“请问天帝，我如何才能帮您这个忙？”
太昊：“九天玄女暂时不得脱身，我也只能找你了，借你的手一用。你去一趟轩辕天帝那里，应能恰好碰到崇伯鲧。”
……
虎娃居然没有立刻返回人间，而是受太昊天帝所托，前往昆仑仙界去办另一件事情。离开九重天仙界回归无边玄妙方广，下一刻便清晰地感应到昆仑仙界的位置，依此指引运转仙家形神，又出现在另一片帝乡神土中。
虎娃飞升之前，其实只修行了十个月，身为真仙，论境界手段当然高妙，但神通法力的确还很弱，根本谈不上传说中的仙家移山填海之能。他原先着急下界，是想着有多大力出多大力，尽量帮少务疏散迁移各城廓民众，在洪水到来之前能及时转移到附近的高处。
但太昊告诉他，这么做根本来不及。尽管少务已一统巴国，建立了自古以来最为完备通畅的政令体系，但是以当时的交通与通讯条件，国君的政令下达到远方的城廓，各城廓地方官员再组织实施，洪水早就过境了。
就算动用仙家手段，也不过是让政令传达的时间更快，而组织民众放弃家园迁徙，是一个无比庞杂的过程，还必须依靠地方官员以及各部族首领来实施，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大规模的民众迁徙，少务不是没有组织过。想当年巴原的第一场国战中，相穷大军入境之时，少务战略性撤退，及时迁移了望丘城、平谷城、野凉城等三座城廓中的军民。但少务当时已为这场国战准备多年，在战时政令执行的速度很快，前后也用了三个月时间。
而这一次在巴原各地大规模地迁徙民众，且在太平年代事发突然，谁都不会事先做好准备，是不可能来得及的。就算虎娃回去了，以一人之力顶多尽量救起一些人，却根本扭转不了大局。
太昊让虎娃帮一个忙，而在虎娃看来，这其实是太昊在帮他的忙。太昊并没有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是告诉了虎娃，这能给下游民众争取更多的时间，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假如是这样，以少务之能应该能及时迁移各地民众了。
虎娃当然信任太昊，所以他便来到了昆仑仙界。太昊说借他的手一用，临行前让虎娃放开形神，在他的右手上留下了某种玄妙的无形印记。虎娃有过类似的经历，侯冈就曾将追踪神符的无形印记留在他的手背上，从而使他能及时察觉到计蒙的窥探。
太昊留下的仙家无形印记显然更为高明，虎娃甚至感觉这只右手已暂时不属于自己，被一种玄妙的意境控制，拥有不可思议的仙家大神通。
但这神通不是属于他的，只要施展一次便会消失。虎娃此时已隐约明白，太昊当年为何能在那祭坛遗迹中封印仙家神通法力。这等手段似曾相识，只是此时已更加高明，而虎娃还是未能尽解太昊是怎样做到的。
虎娃要用这只右手去拿起一样东西，至于这件东西是什么、放在何处，他皆一无所知。太昊只是告诉他会在昆仑仙界中遇到崇伯鲧，然后便随缘行事，语气显得颇有些神秘。

第040章、以昆仑之名
昆，同也，仓颉造其字以会事之意，阳光下比肩者，可喻兄弟、族裔，若以天地不仁、不独、无私、无偏之言，亦可喻世间众生乃至万事万物。仑，万物之序、万事之理。凡物之圆浑者曰昆仑，圆而未剖散者曰浑沦。昆仑或曰清朗世界，浑沦或曰混沌。
轩辕天帝自无边玄妙方广中开辟帝乡神土，以昆仑为名，正符此意。先有昆仑仙境，后有仓颉造字。
世人谓仙家居神山之上，而称此等神山为昆仑，昆仑始为山名。昆仑为山，其原意广，泛指天下群山，亦指天下群山发源之地，故后世有天下群山出昆仑之说。而世人所见，天下山川脉络起源于西荒高原，因而又有狭义之昆仑山。
虎娃进入昆仑仙界，首先感受到的是这方世界中无处不在的神意，告诉来者这里是何处、天帝开辟帝乡神土之妙，正谙合“昆仑”之本意。
不论是神农原仙界还是九重天仙界，刚进入时都没有这样的神意印入形神，虽只是“简单”地介绍此仙界之名，但其神意玄妙难以形容，虎娃也感到有些恍惚。与此前另外两处仙界还有不同的是，虎娃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看见”轩辕天帝。
但话也不能这么说，虎娃只是没有见到轩辕天帝显化之形容，而这片帝乡神土就是轩辕天帝的形神所化，来到这里便等于见到了轩辕天帝。方才天地间的那道神意，就是轩辕天帝和每一位飞升至此者打的招呼。
想必这里的规则和神农原和九重天不同，仙家飞升至此，轩辕天帝未必会亲自显化形容相见。虎娃刚才从无边玄妙方广中来到昆仑仙界时，还在想太昊暗问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古今之辩，以及今人如何胜古、别古？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修士之间也常有探讨。比如今人所修秘法，乃是古时仙家祖师所留传承，那是否越是古时仙家，便越神通广大？若是普通修士很可能还要辩上一辩，但在虎娃这里根本不算问题。
今人是否如古人？若是谈族群整体，在可传承演进之文明中，今人当然超越古人，因古人尚在饮毛茹血。然有今人自谓学识渊厚而笑古人无知，殊不知他所谓之学识，皆为历代古人所留，若无古人，今人亦在饮毛茹血。
人难得生而知之，但就算虎娃这等生而知之者，亦须随缘法开悟，谁生下来都是一无所知的，今人强于古人之处，在于已有更多的见知积累可传习。然而具体到每一个人，却并非这么回事，譬如古时张三比今时李四，则无所谓今古，只看其人。
不谈凡人只说修士，则更简单，只论其本人修为境界即可。还有一种情况则最为特殊，譬如太昊天帝，他是今人还是古人？太昊既是今人又是古人！今人所知者，太昊亦知之；古人所历者，太昊已历之。
在某种情况下，今人亦可能远不如古人。比如因种种原因，辉煌一时之文明覆灭、历代积累之传承断绝，后人或重归蛮荒。
昆仑仙界的景象，有点像西荒高原，开阔雄浑无际、山川横亘绵延，但并不像人间的西荒高原那么荒凉，而是生机勃勃。虎娃出现的地方，是一座平坦的山顶，两侧有高峰耸立，脚下一道如匹练般的瀑布泻落前方的平原。
虎娃所立足处的山顶铺满莹润的白石，周围的山坡上生长着高大的木禾。虎娃看得清楚，这些木禾虽高四、五丈，宛如大树，却都是草本，就是在神釜冈小世界中曾见过的黍类灵植。目光穿越山下的平原，望见远方山脉汇聚之处，有一峰高耸，宛如天地中枢。
山峰间有重重宫阙，山脚方圆八百里，这整座山峰便是轩辕天帝的仙宫。山脚下有大渊，峭壁高三百仞，其上平台凿有九井，皆围玉栏，又有九条玉阶沿山峰而上。仙宫四面，每面皆有九门。
玉阶旁生满奇花异草，而九门之上的云端，有一神兽蹲踞。云雾缭绕看不清其全部的身形，只觉其略似虎，生九首，每一首守一门。这就是为轩辕天帝守宫阙的四头开明神兽之一，而宫门前玉阶下的九口井，似是开明兽的九个脑袋取水之处。
虎娃虽看清了这些景象，但他在轩辕宫阙的千里之外呢。再向那巨峰四周望去，有片片祥云铺展。
帝乡神土虽是一方世界，但这个世界也可无限延伸，并演化出很多层次甚至独有的空间。比如九重天仙界中央有建木，建木九枝各为一方世界，对应了成就真仙之后的各重境界。
昆仑仙界应有借鉴九重天之处，片片祥云铺展方圆数十里甚至数百里，其上竟有宫阙楼阁，就是一处处仙家洞府。天地间祥云缭绕，祥云上有各方仙家宫阙，但云彩的高度皆超不出那世界中央的巨峰，抬头亦望不见峰顶在何处。
虎娃进入神农原和九重天时，曾在人间与之有缘法的仙家皆有感应，一同现身相见，但他在此地好像却没有什么熟人，也没见到谁来迎接。虎娃心念刚动便生感应，抬头望向了环绕在巨峰周围、最大最高的那片祥云。
那片祥云铺展方圆竟有三百里，其上亦有仙宫，已不亚于一方小世界了，有人从祥云中飘身而下，脚踏着云堆中分出的一朵小云彩，衣袂飘飞，尽显仙家不凡。那人一现身，便向虎娃拱手道：“老夫广成，恭迎贵客到访！”
千里之外，仙音却宛如耳边。虎娃似是受到了某种指引，飘身形离开所立足的山顶，下一步便踏到了这位仙家身前，行礼道：“人间奉仙君，拜见帝师广成子前辈！”
广成子是尊称，类似人间的某某先生。这位广成先生可是上古时人间著名仙家，他曾是轩辕黄帝之师，就像剑煞曾是虎娃之师。轩辕天帝的成就，如今当然远在其师广成之上，而且他也得到了太昊和神农的传承，不仅是一个广成子能教出来的，但也不能否认广成子的身份之尊。
说话间，两人已落在巨峰前的山脚下，抬头可见巍峨的宫阙，却看得不是那么真切。巨渊之水流出，溪流环绕山原造就出种种仙家景致，不远处是水湾形成的小潭，潭中有一座假山，酷似微缩的巨峰之形。
潭边有一座高亭，亭中有座有案，应是待客之所，广成子将虎娃迎进此间，他方才脚下的那朵云彩，此刻便化为雾霭飘荡四周。方才的仙家神意中，虎娃已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来历，无奈他在昆仑仙界中确实没有熟人，所以由广成子负责现身接待。
广成子也向虎娃介绍了昆仑仙界中的情形，虎娃一进入此地，广成子就知道他只是来“串门”做客的，并非飞升至此的地仙，也并没有打算成为昆仑仙界中的一员，所以介绍得就比较简略。
此地名为昆仑仙界，中央的那座巨峰当然就是仙界中的昆仑山，为轩辕天帝的宫阙。这片帝乡神土就是轩辕天帝的形神，所谓的宫阙主要起到象征作用，但这象征意义也非常重要，它是轩辕天帝显化形容修炼之处。
从人间飞升至此的地仙，可在仙界中择地而居，也可自行选交好者为邻。至于天空中的片片祥云仙府，则是列位真仙的居所，大小和位置与其修为境界有关。
像虎娃这样仅是来做客的真仙，若有事则可自去求见轩辕天帝，由那开明兽负责引见，并由开明兽判断轩辕天帝方不方便相见、或者有没有必要亲自接见。轩辕天帝也有不方便的时候吗？这外人就不清楚了，应该也会有的吧。
若访客仅仅是为了表达敬意想拜见，或者只因好奇想看看轩辕天帝长什么样子，那实在就没有必要去打扰轩辕天帝了。因为想见轩辕天帝早已见到，这片帝乡神土就是轩辕天帝的形神所化，刚进入时所感受的那道无形神意，便是轩辕天帝与来者打的招呼。
像虎娃这样的访客，可自行参观帝乡神土各处、拜访各路仙家。若是人家愿意接待那就接待，若是不愿意接待，虎娃也不能擅自打扰。
介绍了这些，广成子又笑着问道：“奉仙君因何而来，是否有事求见轩辕天帝？不妨先告诉老夫，若是老夫能帮得上忙，就不必麻烦天帝了。”
虎娃解释道：“我是从九重天仙界而来，受太昊天帝所托，到这里找崇伯鲧大人。太昊天帝让我帮崇伯鲧一个忙，我却不知该怎样帮他，要见到他方能知晓。”
广成子微微一怔：“崇伯鲧大人并不在昆仑仙界啊……咦，他果然来了！”
虎娃亦有感应，回头一望，就见崇伯鲧的身形恰好出现在他来时立足的山顶上，再下一步，便已迈入这座高亭之中。在此地显现的当然是仙家形容，而崇伯鲧此时却面带风霜愁苦之色。
虎娃问道：“人间祸事，情形如何？”
广成子同时问道：“多日不见，崇伯大人为何突然到访昆仑仙界？”
崇伯鲧行了一礼道：“我奉天子帝尧之命治水。江河上游水势太大，恐下游民众不及撤离，特来拜见轩辕天帝，求取息壤神珠。”

第041章、弃云辇走蛟龙
崇伯鲧并不认识镇元，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说过。镇元突然出现，崇伯鲧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还有人在这么近的地方窥探这场决斗，而他居然没有发现。
崇伯鲧同样也没见过九天玄女，却早已听说过九天玄女的大名。九天玄女是以命令的口吻吩咐他和禄终的，而他和禄终则毫无疑义地赶紧照办。
帝江一撞，带来这么大的灾祸，这也是崇伯鲧的失职。崇伯鲧虽成功阻止了帝江撞向山脉间的隘口，却没想到帝江竟能撞开天幕。山脉间的隘口最终崩塌，就连山峰都倒了一片，西海中央出现了一条巨大的地裂。
崇伯鲧不知西荒高原上空有一处天成洞天，乃是太昊天帝弃山河图之地，但镇元却是知情的。镇元来到此处旁观决斗，就是怕斗法波及到那洞天的入口，却没想到帝江战败后竟一头撞了进去，想阻止已然不及，其实就算去挡恐怕也未必能挡住。
修炼蚩尤神功已有小成的禄终，一身修为几乎全在肉身炉鼎上，与帝江决斗时失去了威力最强大的右臂，也意味着神通法力大损。他知道自己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立刻凝聚残存的法力飞身而去。
看禄终的去向，应是沿着大江而行，去通知下游的巴国以及重辰、九黎、共工之地的众部族。
镇元已飞入山河图世界、尽全力拢住汪洋，九天玄女则要尽快补全天幕，已无暇顾及别的事了。天已崩、地已裂，崇伯鲧堵不住西海高湖向下泻落，但他临走前还是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将轩辕云辇投进了西海。
高湖之水带着巨浪从山脉间的缺口涌入低湖，人间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已一连倾颓了五座山峰，这可不是一般的山啊，而是高原上的雄峰。此刻哪怕再扔一座山进去，也会立刻被冲走，山峰填入低湖，反而会使涌出来的洪水更多。
云辇是轩辕天帝留在人间的神器，它虽堵不住缺口，却能带着一股空间之力定在水中。但神器需要有人催动，崇伯鲧留下了两条蛟龙丙赤与丁赤，并解开了它们所受的禁制。
这两条妖龙原是被轩辕天帝镇压，要它们为人间天子效命五百年方得解脱，如今还剩下几十年。崇伯鲧这次也带着轩辕云辇，监督决斗时安置在远处。他持有锁环可以控制这两条蛟龙，但早就给它们解开了，丙赤与丁赤也是乖乖听命，此刻更是连它们体内的禁制都彻底解除了。
如此才能发挥这两条妖龙最强大的神通法力。崇伯鲧还告诉它们，轮流施法稳住山脉缺口中央的云辇，直到它们俩都力竭为止，若有必要则不惜损毁轩辕云辇。
轩辕云辇堵不住缺口，但至少能够暂时延缓下涌的水势，两条蛟龙能坚持多久就算多久，至少也能给江河下游民众多争取一点时间。崇伯鲧还承诺，只要这两条蛟龙能坚持十天以上，今后便可自行脱困而去，反正所有禁制都已经解除了。
崇伯鲧提前释放丙赤与丁赤，多少也算违反了轩辕天帝遗命；他弃了国中传承重器轩辕云辇，是擅自做出的决定，当然也是违反了朝中礼法。但就算让他再做一次选择，也依然毫不犹豫。
禄终已选择了大江方向，崇伯鲧便沿大河方向飞下了西荒高原，沿途不断有身影落下云端、奔赴各地。这并非地仙所修之阳神化身，只是真仙的一种幻化神通，在大河两岸留下了很多个“崇伯鲧”。
这些“崇伯鲧”没有本尊那样的神通法力，但看上去与其本人一般无二，是仙家形神分化而成。他们通知将受洪水淹没的各城廓与各部族，就地组织民众及时转移到高处。
中原之地，人烟繁华密集处主要分布在大河中下游一带，在正常情况下，大部分民众应该比巴原上有更多的转移时间。按太昊的推演，洪水涌入巴原将在半个月后，而按崇伯鲧的推算，洪峰沿大河到达中原腹地，当在两个月后。
可是中华之国的情况与巴原不同，理论上占据整座巴原的巴国如今也是中华属国之一。中华帝国所辖各部、各属国众多，那些靠近大河上游较偏远的城郭与部族，等待帝都平阳的政令已来不及，崇伯鲧便在沿途“亲自”去了。
沿着九曲回环的大河飞行，终于进入了中原腹地，已是三天之后。崇伯鲧这一路分化仙家形神，所耗神通法力甚至不比经历那一场决斗的禄终更小，他只是没有受伤而已。他刚刚望见帝都平阳城所在，便突然看见半空中祥云涌动、迎面急速飘来。
天子帝尧竟离开了帝都，这片祥云是轩辕云辇出动的标志。轩辕云辇共有三辆，其中两辆双龙辇是天使所乘，而唯一的五龙辇则是天子的专属座驾，只在巡视四方等重大场合才会动用。帝尧已经多年没有离开平阳城了，这一次也被惊动。
天子帝尧被惊动，崇伯鲧并不感到意外，帝江和禄终那场决斗倍受关注，定有很多高人通过种种手段远窥。但令他有点意外的是，帝尧竟在帝都之外的半空中截住了他的去路，而且还声势浩大地出动了五龙辇。
这场灾祸，崇伯鲧也知道自己有责任，但不论是责是罚，不能到朝堂中去说吗，为何要离开平阳城在半空中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再仔细一看，崇伯鲧也明白了帝尧的用意。
五龙辇妙用玄奇，祥云铺展，将朝中重臣都带来了、簇拥在那车驾两旁，而那辆车此刻就相当于天子的宝座、拉车的五条神龙则化做了祥云。此番祸事将波及天下，帝尧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公开处置，让民众们都知道他做了什么、而谁又该为此承担责任。
崇伯鲧飞上祥云，来到天子车驾前行礼道：“罪臣鲧，拜见天子！”
他只是深揖拱手，并没有伏地跪拜，满朝重臣中，也只有号为“崇伯”的鲧有此尊荣。天子车驾旁有人面露不悦之色，崇伯鲧的地位确实超越他人，当年是帝尧亲自给了他入朝不拜的礼遇，但如今闯了这么大的祸，崇伯鲧居然还不主动跪拜，未免有些太不知趣。
五龙辇也不能把所有的朝臣都带来，祥云上此刻只站了三十多位，都是国中最重要的大臣。天子驾五龙辇出帝都，还摆开了这么大的场面，这里是中原人烟最密集繁华的地带，当然惊动了很多民众。城内城外、村口田间，万民远望祥云跪拜。
崇伯鲧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云端之下，万民惊诧，不知发生了何事，国中地位尊荣、倍受敬仰的崇伯鲧大人为何要自称罪臣？
崇伯鲧开口的同时发出一道神云端上的众大臣皆可知。这里的人其实都已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崇伯鲧主要介绍的是灾害的后果，以及他来时已经做了哪些应对措施。
在那冠冕垂旒之后，天子帝尧满面忧色道：“崇伯，你怎会让这等事情发生！”
崇伯鲧：“我并不知西荒高原上空有洞天结界，其中竟另有一方山河，未能及时阻止帝江撞开天幕。我既为这场决斗掠阵仲裁，当承其责。”
云辇左侧有一人冷冷道：“崇伯大人，此祸事之责，你能承受得起吗？”开口的是缙云氏大人、缙云部的当代君首三苗，他是末代炎帝榆罔的直系后人。
云辇右侧的重华开口道：“闯下滔天大祸者并非崇伯大人，而是帝江。此事亦出乎崇伯大人预料，任何人都不想看见，主要责任亦不在崇伯大人。”
重华身边又有一人插话道：“可此时后果实在太严重，崇伯大人既主持决斗，就有责任。如今看来，这责任并非崇伯大人所能承受，天下万民受祸啊！……崇伯大人，您的天使云辇呢？”
开口者为欢兜大人，此人为少昊部族之后，封地就在中原以西的大河岸边。帝尧为帝俊之子，而帝俊亦是少昊后人。
崇伯鲧答道：“欢兜大人何必明知故问？方才已有言，云辇投入西海，两条妖龙亦被我释放。天子做何责罚，我皆愿承担。”
三苗又冷哼道：“崇伯大人倒是果断得很，立刻弃云辇、走妖龙。行事既如此果决，又怎会酿成这般大祸？”
天子帝尧摆了摆手道：“崇伯如此处置云辇与妖龙，乃事急从权，只需向孤复命即可，孤当然不会因此降罪。如今说别的都已经晚了，应立刻商讨如何应对这场祸患。诸位大人，不知能为孤举荐何人治水？”
古时天子自称“不谷”，喻指不结谷粒的禾穗，而“不谷”又称“孤”。这既是一种自谦，表示一人之德寡、而纳天下万民之德众，同时也暗示着独一无二的地位、天下只能有一位天子。
后世的国君自称寡人，亦源于此。但如今的各部族伯君与属国之君，尚不可称孤道寡、更没有这种习惯，只是自称本君而已，称孤者只有天子。
如今祸患将至，首先就要任命一位大臣负责带领民众治水。洪水其实是自古以来各部族最常经历的灾害，对此已积累了很多经验，但自古还没听说过人间有这么大的洪水。
此前最擅治水的就是共工。共工不仅是一个人，也是一脉世系传承，曾在炎帝朝中担任水正。到了黄帝时代，共工部君首也曾因治水立下大功，累获封赏才会成为南方那么大的一个部族，渐渐脱离四岳部而自立。
可是这一次治水，没法再任用共工了，因为共工部君首帝江就是罪魁祸首，早已殒落无存。历正大人开口道：“既然欢兜大人忧切难安，便请天子任他为治水之臣。”
欢兜吓了一跳，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来的可不是一般的洪水，无论采取什么对策，最后仍将损失惨重，天下各部很难看见你都做了什么，却很容易听说你没做到哪些，几乎只有罪责不会有功劳。
而且面对这滔天洪水，身为治水之臣必须率领民众时刻站在第一线，弄不好连命都得填进去。但欢兜亦不好当场回绝，只得硬着头皮道：“臣愿为天子分忧，但恐才薄德浅，难当此重任，而误天下万民。”
四岳氏开口道：“欢兜大人不可，请天子另任贤才。”
帝尧又问道：“四岳大人又有何荐？”
四岳氏看了重华一眼，似是想举荐他，正在沉吟间，就听欢兜突然开口道：“崇伯大人在国中威望无双，受各部拥戴。既然他自认其责，那就任他为治水之臣，先莫谈责罚、允其戴罪立功。”
崇伯鲧终于跪拜道：“这本就是罪臣之责，我愿尽全力消除祸事，不惜粉身碎骨！”
众臣纷纷开口赞同，请求天子帝尧任命崇伯鲧，四岳氏也从重华身上收回了视线，向帝尧拱手道：“崇伯大人可。”
三苗又开口道：“若治水顺利，可免追崇伯大人之责。但若治水不利呢，是否该罪上加罪？”
重华皱眉道：“何为利、何为不利？祸事因帝江而起，崇伯大人的责任无非是守护不及。若是担忧崇伯大人难以胜任治水之事，缙云氏大人取而代之如何？”
崇伯鲧伏地道：“若是治水不利，鲧难辞其咎，请天子降刑！”
重华又看着崇伯鲧，提醒道：“崇伯大人，治水当有期。”
崇伯鲧答道：“当以九年为期。”
众人皆露出惊讶之色，帝尧从云辇上站直身体，低呼道：“怎能这么久！”
三苗则失声惊叫道：“九年之期，这与不治又有何区别？”
通常人们印象中的洪水，不论再大，也不过是一季之害，到了枯水时节便会自行消退。崇伯鲧居然说治水要用九年，实在出乎预料，听上去简直跟耍赖没什么区别了。
崇伯鲧赶紧解释道：“此番水患，与往年不同。西海之水奔涌而下，沿途低洼处将尽被淹没，冲毁之山林、淤积之河道不知几许。如今天时有变，江河源头亦将持续多雨多年，所以我说当以九年为期。这并非自脱责任，而是要告诉天下各部应做此长期准备。若这九年之中，臣治水不利，天子可随时问罪降刑，另派他人替之。”
众人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天子帝尧也愣住了，最终重华首先开口道：“天子任崇伯大人为治水之臣，而天子朝中亦应有人专司其事。”
治水，将是中华各部未来近十年的头等大事，甚至涉及到很多部族的生死存亡。崇伯鲧是治水第一线的负责人，但是天子朝中也应有专人居中协调天下各部的力量。
帝尧问道：“可否任丹朱？”
丹朱此刻并不在场，但帝尧还是想任命他，这个差事不像崇伯鲧在前方治水那么辛苦，却能建立起足够的威望和影响力，甚至能趁机统御天下各部之力。四岳氏却很干脆地摇头道：“丹朱性薄淡，而此务事深重，实不适之，我举荐重华大人。”
众臣纷纷附议，帝尧用询问的眼光看着重华，重华上前跪拜道：“臣愿领此命！”
既然任命儿子得不到众臣的一致支持，那就任命女婿吧，帝尧还是点头了。伏地的重华又开口道：“臣另有一事欲奏。”
帝尧：“何事？”
重华：“治水乃当务之急，但若令天下各部信服，亦不可不追究大祸之源。帝江已死，而共工氏一族应获罪流放。若不立即处置，如何号令各部协力？”
……
这便是崇伯鲧在人间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他接受了天子帝尧任命，又商议安排了很多紧急事务后，便立刻飞升昆仑仙界，一是向轩辕天帝请罪，二是借取一件神器。
崇伯鲧擅自毁去云辇、释放蛟龙，天子帝尧虽然不好罚他，但他也应向轩辕天帝本人请罪。而他的第二个目的才是最重要的，是求取息壤神珠。
虎娃通过崇伯鲧话语中的仙家神意了解了这些，不禁变色道：“距西海地裂，人间已过去了多久？”
崇伯鲧答道：“至此时，应恰好十日。”
太昊天帝“神游”而归，就发生在帝江撞破天幕之时。虎娃当时便离开神农原去了九重天，与太昊天帝以及武夫等人相见，请教了一番九转紫金丹之事，又迎来剑煞飞升，感觉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待来到昆仑仙界、见到崇伯鲧时，人间竟已是十天之后了！

第042章、天帝失玄珠
虎娃恍惚间忽有一丝明悟。他初为真仙，对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以及帝乡神土尚在体悟之中。这里不是人间，若是孤悬无边玄妙方广，所谓时空只是自我的感受；而在帝乡神土，同样也是另一种形神体验。
空间不同，时间亦不同。世界是灵台化转而成，万物流逝究竟是更快还是更慢？若说快，感觉很短的时间，人间就已经过去了十天；若说慢，人间已经过去十天了，这里好像只是片刻功夫，这是看待问题的不同角度。
虎娃能否清晰地感应到这种区别呢？其实是可以的，只是他先前没有注意。想想他离开神农原仙界之后的经历吧，别的不提，仅仅是感受太昊仙家神意中的巴原水患场景，连洪水会在什么时间、淹没哪座城廓的哪些地方，都展示得清清楚楚。
若是普通人，想把这些情况弄明白，得用多长的时间？恐怕当场就晕了，什么都记不住！仙家神意好像只是一瞬，但虎娃若是在人间解读清楚，恐怕也得三五天吧。这还仅仅是巴原呢，因为当时是回答剑煞之问，太昊的仙家神意中展示了巴原全部的场景，而且还是历时几个月的动态过程。
太昊没有介绍巴原之外大江下游的情况，也没有介绍大河流域的情况，否则虎娃耽搁的时间可能会更久，甚至来不及恰在崇伯鲧之前赶至昆仑仙界。
除此之外，虎娃还向太昊介绍了九转紫金丹的丹方以及他的炼丹过程，太昊推演丹方建议另换一味药引，又与虎娃探讨了一番，这其中交流的信息又是多么庞杂。
仙界中感觉只是片刻功夫，实际上已过去了人间十日，若是经历更多，人间过去好几年都有可能啊。很多仙家飞升帝乡神土后，就留在这里永享长生，已不在意岁月，所以对此并无必要去体会得太清晰真切。
虎娃的情况不一样，他还要及时回到人间呢，问了崇伯鲧一句话，恍惚中就像参透了某层玄妙的意境。
广成子听闻崇伯鲧之言，却连连摇头道：“那云辇和蛟龙，轩辕天帝当年既然已留在人间，如何处置也都是后人的事情了，不必再来问他。至于息壤神珠，崇伯大人又不是不知其来历，天帝怎么可能让人带出仙界呢？”
人间是轩辕天帝的“故乡”，在其开辟昆仑仙界之前，取其为人皇时巡视过的各地之土，凝炼其物性精华初成神器，带到了帝乡神土之中。后世飞升昆仑仙界的众仙家，多少都会带一点这样的“仙材”，作为献给轩辕天帝的礼物。
所谓仙材，就是已将天材地宝炼化精纯初成神器，但尚未完全成形。轩辕天帝用这些仙材继续祭炼当初那件神器，使这方帝乡神土中带有众仙家熟悉的故乡气息。这件神器便是息壤神珠，又称天帝玄珠。
轩辕天帝曾有言，玄珠将永置帝乡神土以安众仙家之形神，既然话都这么说了，又怎能让人拿走？而且此物置于昆仑仙界中，也是轩辕天帝修为境界的一部分，因为它是在轩辕开辟帝乡神土的过程中逐渐祭炼、最终成器的。
崇伯鲧却坚持道：“无论如何，让我拜见轩辕天帝，亲自求他试试！”
广成子摆手道：“崇伯大人亲自去求，天帝也是不可能答应的。况且此时您也见不到天帝，天帝已闭关，吩咐开明兽不得让任何人打扰，谁也不知他将何时出关。您若想向天帝谢罪，在此向峰上宫阙跪拜即可！人间祸事将至，崇伯大人身负治水之责，老夫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您跪拜宫阙之后，若还有余暇在昆仑仙界中走访，亦请自便，还可与初来此地的奉仙君结伴而行。”
说完这番话，广成子伸手一招，高亭外飘荡的雾气凝聚成一朵云彩，他脚踏祥云就这么回自己的仙宫了，将崇伯鲧和虎娃晾在了这里。
虎娃听得有些傻眼，轩辕天帝“闭关”不见客，这是什么状况？帝乡神土就是天帝形神所化，此地仙家的一举一动皆在其感应之中，想见谁见不着呢，无非是故意不显化形容相见而已。
若是有什么特殊原因，肯定也与太昊天帝先前“神游”的情况不同，因为昆仑仙界并未关闭。
广成子明知人间事态紧急、崇伯鲧身负重任，居然还告诉他若有余暇可在昆仑仙界中随意走访，崇伯鲧现在哪有心思到处闲逛啊？但转念一想，虎娃又突然明白过来，这也许是一种暗示，提醒他们可在昆仑仙界中邀请愿意帮忙的真仙下界。
虎娃是第一次来，而且在这里谁也不认识，想帮忙也不知该去找谁，但既然已来到帝乡神土，他便走出高亭在水潭边向着前方巨峰上的重重宫阙下拜，也算是尽了拜见的礼数。崇伯鲧也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跪拜。
行礼已毕，虎娃刚想问崇伯鲧打算怎么办，却发现他跪在地上直着身体正在发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水潭中的那座假山。虎娃刚才就注意到那座假山了，觉得它就像帝乡神土中央那座巨峰的迷你缩影，还特意多看了两眼。
只听崇伯鲧喃喃自语道：“居然就在这里，可惜除了轩辕天帝，没有人能把它拿起来啊！想取走它，必须是轩辕天帝本人亲手拿起，然后再交付给谁……”
听见这句话，虎娃元神中灵光一闪，随即就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便伸出右手向前摄去。只见那座假山倏然化作一道黄光，落在了他的手心，又变成一枚圆溜溜的珠子。仙家形神中感应其重如山岳，但毕竟还是被虎娃拿起来了。
整个昆仑仙境好像都无声地震颤了一下，从虎娃所在地波及到无穷无尽远处，这仿佛是一种错觉，因为帝乡神土并没有震动，只是形神中生出的感应。崇伯鲧目瞪口呆地扭头望着虎娃道：“奉仙君，你……这是怎么回事？”
在这一瞬间，崇伯鲧几乎以为是轩辕天帝化作了虎娃的样子，故意在跟他开玩笑呢。虎娃也没法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只得解释道：“此物便是息壤神珠吗？是太昊天帝让我来帮你的，他借用我的手，来帮你拿起一件东西。”
神器可随形神变化，谁也不知息壤神珠在昆仑仙界中是什么样子，只有收走了才会清楚此器之常形。轩辕天帝将息壤神珠置于帝乡神土，使昆仑仙界带着众仙家都熟悉的故乡气息，在这种情况下，想拿起它便等于触动整个帝乡神土，除了轩辕天帝本人之外，这里谁也办不到。
没想到息壤神珠在帝乡神土中的显化，就是水潭中的那座假山，而潭边的高亭，就是接待众仙家到来之地。它其实是太昊天帝拿起来的，借用了虎娃的一只右手。
虎娃不知太昊天帝为何有这等本事，反正已经拿起来了，握在手中的同时，便已将此神器中轩辕天帝留下的仙家神魂烙印洗去。虎娃的元神中又莫名涌现出一道仙家神意，就是讲解此息壤神珠的神通妙用的，以及如何去催动它，宛如一道神念心印传承。
轩辕天帝是怎么炼制与使用息壤神珠的，虎娃并不清楚，这些是太昊天帝传授的法诀。息壤神珠中的仙家神魂烙印虽已被抹去，但无论是以虎娃还是以崇伯鲧的修为，短时间内都不可能将它完全祭炼为自己的神器。
这也是正常情况，轩辕天帝是什么修为，这枚息壤神珠又在帝乡神土中祭炼了多少年？但太昊天帝用了一个取巧的办法，先将仙家神魂烙印抹去，此神器就相当于将成未成之时，崇伯鲧可以体悟其物性妙用，初略留下自己的神魂烙印以便催动。
崇伯鲧所祭炼的神魂烙印，等将来将息壤神珠归还昆仑仙界时，轩辕天帝很轻松地便能抹去。崇伯鲧回过神后，也来不及追问太多了，向虎娃行了一礼道：“多谢太昊天帝，多谢奉仙君相助！”
崇伯鲧说完话便伸手欲接，虎娃却没有立刻递过去，很多突兀地说了一句：“巴原。”
崇伯鲧很痛快地点头道：“嗯，巴原！”
虎娃将息壤神珠交给了崇伯鲧，也将仙家神意中的传承教给了他。崇伯鲧起身道：“赶紧走，人间再见！”言毕飞身而起，嗖的便不见了。他已离开昆仑仙界，于无边玄妙方广中下界返回了人间。
崇伯鲧求取息壤神珠，当然是为了下界治水救人，而洪水马上就要涌入巴原，虎娃便要求崇伯鲧先救巴原之危，而崇伯鲧很干脆地答应了。
虎娃终于明白，太昊天帝让他帮的是什么忙？居然是帮崇伯鲧来偷东西！此时昆仑仙界中的所有仙家都被惊动了，方才形神中感应帝乡神土有无声震动，并非错觉，昆仑仙界中的所有仙家也都感应到了。
息壤神珠被收走，形神中莫名感应帝乡神土震动，然后众仙家皆怅然若失，昆仑仙界中有一种如故土般熟悉的气息消失了。很多人都不知发生了何事，纷纷离开了洞府查探状况，朵朵祥云上的仙宫里，也飞出了不少仙家的身影。
难怪崇伯鲧闪得那么快，偷个东西竟然偷出这么大的阵仗来，简直可谓惊天动地啊！也难怪崇伯鲧无暇去拜访别的仙家了，一来人间的事态紧急，二来已被发现了还不赶紧走。
虎娃意识到不妙，也立刻就嗖的不见了。离开帝乡神土，虎娃有种形容不出的古怪感觉，他修行两世成仙，在人间做过太多的事情，但是从来就没做过贼，当然更没有偷过任何人的东西。
然而成仙之后，却跑到帝乡神土中来偷东西了，偷的居然还是天帝玄珠。大好名节啊，无意间都坏在了太昊天帝手里！但是转念一想，东西好像也不是他偷走的，他只是将那天帝玄珠拿了起来。

第043章、下界城
此事总令人感觉有琢磨不透的蹊跷。轩辕天帝自称闭关根本就没有露面，因有言在先，他定不会将息壤神珠交给任何人带出昆仑仙界。但东西是被偷走的，总不能算是轩辕天帝违反承诺吧？
既是闭关就有出关之日，只要在轩辕天帝“出关”之前，崇伯鲧再将天帝玄珠放回来，轩辕天帝也可以就当作没看见。想明白这些时，虎娃已经重临人间，他这次下界来到的地点是巴原西荒，离神木一族的村寨不远，就是当年太乙原身的扎根之处。
仙家下界，理论上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但前提是必须是他在人间时曾涉足之地。洪水自西荒高原而来，虎娃在人间时曾涉足的、离洪水源头最近的地方就是这里，他要先与崇伯鲧汇合，然后再去找少务。
虎娃来到人间，感应到崇伯鲧的位置，转身朝南飞去。崇伯鲧自帝乡神土带走息壤神珠下界，直接就来到了某一座城廓的郊外，虎娃随即赶来汇合。而这座城廓的名字恰恰叫作下界城，就是这么巧！
所谓下界城，原先当然不是指仙家下界的意思，它地处西界山脚下，准切地说在西界山最西端的南方。这里是原郑室国的辖境，也是现巴国最西端的城廓，紧邻西荒。有下界城就有上界城，而上界城在原相室国境内、西界山的另一边，那里的地势更高。
大江自西荒高原奔流而下，自古以来不知有过多少次洪水泛滥，在进入巴原的这一片地域，于西荒群山脚下形成了一个冲积平原，是由洪水所携带的大量泥沙堆淤而成，土地肥沃适于耕作。原郑室国在这里建造了两座新城廓，它们也是由村寨集镇逐渐发展起来的。
下界城地处西界山与大江之间，与之隔江对望的是拢江城。这一带自古常遭水患，所以城廓村寨的选址都在相对高处，拢江城那边甚至还修筑了一些防洪堤坝。
按太昊天帝的推演，这场大洪水若是直接倾泻而下，不仅会将这两座城廓辖境完全淹没，而且会将所有的建筑全部冲毁，连城墙都留不下来，更别提村寨田园了。民众若不能及时转移，建立在冲积平原上的这两座城廓，恐怕没人能活下来。
崇伯鲧微闭双目坐于云端，除了虎娃，地面上的民众没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虎娃不用开口询问，只是看见崇伯鲧的形神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位仙家正在抓紧时间初步祭炼息壤神珠，在这件神器上暂时留下自己的神魂烙印以便催动。
若无人延阻，大洪水涌入巴原应在西海地裂的半个月后，如今已过去了十一天。崇伯鲧留下丙赤与丁赤催动云辇堵在西海中央的缺口中，并承诺只要它们坚持十天，便可提前放它们自由。丙赤与丁赤已经做到了，而且到现在云辇仍然堵在那里。
两条蛟龙之所以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一方面是出于对崇伯鲧的敬意与谢意，另一方面也因为西海高湖的水位在逐渐下降，山脉间潮涌的冲击力已没有最初那么强劲。这也意味着洪水涌入西海低湖后，开始漫向西荒高原的低洼处，并已沿着江河倾泻而下。
崇伯鲧命两条蛟龙至少坚持十天，并不能将洪水到达巴原的时间延缓十天，因为云辇也无法完全堵住地裂，顶多拖延三、四天而已。下界城与拢江城两地民众，如今还剩下大约七、八天的转移时间。
从云端上望去，大江两岸还有不少民众仍留在各自的村寨中，但他们也不像是毫无准备的样子，很多人家将贵重物品都打包收拾好了，似是随时可以出门，但他们怎么还没走呢？虎娃发动耳神通，听见了很多民众的谈话，这才彻底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禄终从西荒高原上沿大江飞行、通知了沿途各地，他已来过这里了。禄终的修为不如崇伯鲧，且刚刚遭受重创，他不可能沿途分化形神“亲自”去督促各地民众赶紧组织迁移。再说了，这里也没人认识他呀，甚至听都没听说过他这号人物。
所以他只是沿途示警，让民众听见有声音从空中传来，提醒他们洪水将至，赶紧迁移到高处。禄终做事还算尽责，不同地方的民众听见的内容是不一样的。比如下界城一带，禄终就告诉民众要往西界山上迁移，并说了至少要逃到多高的地方。
天空传来的声音将民众们吓了一跳，引起了一阵恐慌。禄终还单独给下界城的城主发送了一道简单的神念，交代了更多的情况，告之必须赶紧组织民众迁移。拢江城的情况也是类似，而下游还有那么多地方，禄终也不可能只在这里耽搁，随即便沿大江飞走了。
禄终在沿大江通知各地时，应该还中途拐了个弯去了一趟巴都城找少务。毕竟巴国各地民众迁徙之事，还是要由巴君来组织实施，这样一场滔天祸事，让民众及时迁移到高处仅仅是刚开始，还有更多、更庞杂的后续事务在等着。
刚刚建立城廓不到百年、处于巴原最西端的下界城与拢江城，实在太偏远也太不起眼了，就算少务已向全国各地下达了政令，也还没有传到这里，洪水必会先至，庆幸的是崇伯鲧与虎娃赶在了洪水之前。
下界城的城主得到了禄终的神念通知，也搞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他毕竟是巴国的官员，做出了最正常的反应，立刻派人向国君汇报此事，并向国君请示。但等城廓的使者见到国君再回来，恐怕也得是半年之后了，到那时什么都晚了。
下界城的城主倒也不傻，他虽不知禄终是谁，也清楚这应是当世高人的提醒，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也立刻派城廓官员通知辖境内的各村寨与各部族民众向高处转移。那个声音通知他们大洪水将在十天后到达，假如十天后洪水真的来了，也算是避过一劫。
可是在现实中，还要考虑到执行政令的效率问题，而限制效率的不仅仅是交通条件。在正常情况下，城廓派官员将境内每个村寨和部族都通知到，恐怕都要用大半个月的时间。
而且腿长在大家自己身上，若各地民众将信将疑、不肯立即转移，城主也不可能派人将辖境内的所有民众都押送上山。
这位城主显然没有按照正常事态去处置，他派出了几乎所有能派的官员，甚至连巡城军阵都分散派出去了，下令要在七日之内通知到城廓辖境内的所有人，执行城主大人的命令，尽量在最短时间内转移到西界山高处。
这位城主下达政令的效率是很高的，几乎没有丝毫耽误，七日之内，所有村寨和部族都接到了城主的命令。
其实大家都听见了天空传来的声音，这在民间引起了恐慌和混乱，很多人不知所措。举族迁徙可是大事，在这么大的范围内无计划、无组织地自行迁徙，结果只能是一场混乱。城主及时将命令下达各地，就是要理清这种无组织的混乱状态，意义十分重大。
但各地民众执行政令的效率却没有那么高，表面上没人直接违抗城主的命令，但各村寨都有所拖延，民间甚至还有不少怨言。
城主按照那位高人的警告，要将整座城廓中的民众都迁移到西界山中的高处，也就意味着很多人要走很远的路，更意味着所有人都要暂时放弃自己的家园。
家里坛坛罐罐那么多东西哪能一下子就收拾好，田地里的麦子还没熟呢，早先种下的山薯也该抢时间多挖几块。更重要的是，下界城就在大江岸边，这里的民众谁没有见过洪水呢？尤其是很多长者，早已见过不止一次在他们看来是铺天盖地的大洪水，对此早有经验。
历代人积累的经验和常识很宝贵，但有时固执的成见也很致命。由于常遭水患，这一带的村寨选址都在相对高处，更有很多地方，百年来不论多大的洪水，都没有遭受过威胁。
如果仅仅是城主下的命令，很多民众都不会认为自家有什么问题，反倒会认为新上任的年轻城主太过谨慎多事。还好先有空中那个声音的警告，恐慌之下，人们才愿意做更多的准备，但所谓的准备亦很拖沓，尤其是一些大部族。
一些村寨民众确实立刻奉命向西界山中的高处迁徙了，但更多的村寨民众却不愿意走那么远，他们更愿意在附近寻找高处，比如把很多贵重物品都转移到离村寨最近的小山上，家里的其他物资也都打包了，但还有不少人仍留在村寨里。
因为洪水还没来呢，而他们的村寨地势较高，如果洪水淹不到就不必多事了，假如洪水真的从大江那边漫上来了，也有一个较长的时间过程，届时再往山上跑便是了，这是多年积累的经验。
但此地民众却不清楚，这一次的洪水前所未有，当巨浪涌来之时，村寨附近那些看起来很高的山包，都会直接被浪头卷过。等看见水再想转移，已经没地方跑了，除非他们会飞。
所以虎娃在云端看见的是这样一幅景象：有人已经在转移的路上，有人一边走还一边抱怨，甚至在质疑城主大人的命令有没有必要？有的部族首领命人将贵重财货都转移到村寨附近的山中，还有人收拾好东西就等在家里，坚信就算有洪水自己也不会有事。
虎娃皱起了眉头，而端坐不动的崇伯鲧突然发来了一道神念。崇伯鲧在下方的两座城廓辖境内划了一条线，告诉虎娃在七日之内，这条线以西的民众必须都迁走。至于该怎么做，那就只能是虎娃去想办法了，正在祭炼息壤神珠的崇伯鲧并无余暇。
虎娃叹息一声，分化形神飞向两座城廓……
虎娃一改以往低调的行事之风，直接在半空中现出身形喝道：“下界城城主何在？巴国享十爵之彭铿氏，持镇国神剑到此，速来迎接听命！”
他是在城主府前方广场上空喊出的这一句话，但城廓辖境内的所有民众都听见了。有一人在寥寥数名亲卫的簇拥下冲出了城主府，朝天跪拜道：“彭铿氏大人，是您吗？真的是您啊！巴国学宫弟子、下界城城主阿土，拜见奉仙君！”
这称呼有点乱，虎娃现在已经是奉仙国国君，但他在巴国的爵位和封号，少务既没有取消也没有收回，所以他还有彭铿氏这个身份，在巴国中行事，亦以彭铿氏自称。镇国神剑已经在九重天仙界中还给武夫，但武夫又回赠给了他，这些也不必对普通民众解释清楚。
听见城主的话，虎娃微微一怔道：“你是阿土？”
城主叩首答道：“是的，我是阿土，一年前被主君派任为下界城城主。当年的学宫阶卫将军二栋，如今是下界城的兵师。”
没想到这位城主居然还是熟人。当年虎娃为巴国学正、整顿学宫时，曾惩处了学宫中的不肖弟子、出身于巴国宗室的庚良。而庚良的伴学书童阿土，却得到了虎娃的赏识，成了正式的学宫弟子。
学宫是为国培养人才的地方，人才培养出来了就得任用。以阿土的年纪和资历，担任一城之主好像还不够格，但因他曾受到过虎娃的赞赏，少务对其格外重视。巴原腹地的大城城主不好直接破格任命，就把他派到了偏远的下界城来当城主。
阿土一个人跑到这么偏远的城廓来当城主，也怕自己的年纪太轻、根基不足，难以镇住场面，所以特意又举荐了一位城廓兵师，便是原学宫阶卫将军二栋。
二栋将军也算是虎娃的熟人了，他曾奉虎娃之命捧着镇国神剑，在王宫门前顶住各方权贵的压力当场斩了庚良。学宫阶卫将军的爵位品级并不比城廓兵师低，但他在都城中只是负责为学宫守门的，能指挥的手下也仅有十名阶卫；到城廓中当兵师，境遇则是完全不同了。
虎娃又问道：“二栋将军何在？”
阿土答道：“二栋将军率领一小队军士，护卫仓师大人运送城廓廪仓中的存粮至西界山中，并开辟临时营地，不能前来迎接……请问彭铿氏大人，您也是因洪水之事而来吗？此前在空中开口示警的高人，也是您派来的吗？”

第044章、人性的考验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阿土城主处事已经相当果决。按禄终的警告，须转移的不仅是各村寨民众，也包括城廓中的所有人。
按巴国的法令，城廓廪仓在丰年时要存够一年之粮，以备灾荒时所需。阿土自己留在城廓中坐镇未走，却派仓师先将存粮都转移到了西界山中的高处，并由兵师二栋率一小队军阵护送。
二栋的任务不仅是护送存粮，还要建立临时营地，以便组织并安置灾后民众。整整两支巡城军阵已被派往各地，二栋身边也就剩下一支小队七名军士，而城主身边更是没有几个人了。
虎娃开口道：“此前在天空中提醒洪水将至者，乃中华重辰部君首禄终大人。此番洪水前所未有，似如潮猛兽噬人，下界城全境皆将被吞没，各村寨附近的高丘亦将被巨浪卷过，无一可幸免。本君持镇国神剑传达巴君之命，征皮水以西所有民众，无论老幼，若尚未迁移至西界山高处者，七日内皆至城廓、听候城主调遣。此为战时之令，逾期不至、阻碍君命者，皆当下狱论罪。”
阿土：“洪水何时到达？这般滔天灾祸，城廓所在亦不能幸免，彭铿氏大人为何还命皮水以西民众七日内皆到达城廓？”
虎娃：“洪水将在七日后到达，有高人可在皮水以西暂阻之。我再给你三个月时间，组织全城民众皆迁至西界山高处……”
虎娃与阿土城主的对话，城廓境内所有的民众都听见了，虎娃自有仙家神通能将声音传遍各地，同时施法将阿土的声音也传了出去。他直接下了命令让这位城主去执行，七日内将皮水西岸未及转移的民众全部集中到城廓，然后再给三个月时间，将全境民众都统一迁走。
迁移时只准带三样东西，那就是粮食、衣物、伐木开荒所要用到的各种工具与农具。城主统一调派各种车辆和拉车的牲畜，各部族的首领、各地方官员，也得抛弃所有的贵重物品和其他的财货。若有违反者，亦当下狱论罪。
到时候在皮水东岸不执行命令的人，是可以当场下狱论罪的；而如今西岸还不肯及时撤离的人，其实已无所谓是否会受到城主责罚了，到时候肯定没命。
虎娃亮明身份，并将他与城主大人的谈话传遍各地，形势果然不同，未及撤离的民众纷纷起身赶往皮水东岸。皮水是发源于西界山中的一条河流，自北向南汇入大江，河上只有一座桥，这座桥一时显得十分拥挤。
很多人并不是只带了命令中所说的三样东西，而是坛坛罐罐一大堆，更有贵族组织奴仆抓紧时间运送大批财货，几天后桥头处已滞留了大量民众。虎娃也没去理会，因为他们到达城廓后还得迁徙，具体执行政令之事就让城主去负责吧，该怎么组织与处罚，那也是城主的责任。
虎娃只是将竹杖抛到了皮水上，又化为了另一座更宽阔的桥，至少能让西岸民众在七日内都到达东岸。竹杖化桥须以仙家大神通施法，虎娃毕竟是真仙，虽然神通法力尚弱，但连续七日以神器竹杖在皮水上搭桥还是能办到的。
皮水以西的村寨渐渐全部空了，但也有少数人悄悄留了下来。他们原本就走在各地队伍的最后面，趁人不备便躲在隐蔽处不再前行。还有一些人原本已经转移到西界山中，此刻也悄悄下山进入了附近的村寨。
下山的人，是回来“拿东西”的。原先走得太仓促，很多生活物资都没有来得及带，此刻听说距离洪水到来还有几天时间，便想下山再多拿一些。想返回自家的村寨可能稍微有点远，但这没关系，附近的村寨人也都已经走空了。
既然洪水过境后，什么东西都不会留下，此刻能拿就尽量多拿一点吧。等进了村寨一搜，又发现了不少贵重的财货，本来只想拿一些普通生活物资的人，不禁又纷纷改了主意，抢时间尽量搜刮。
至于那些故意走到队伍最后又悄悄留下来的人，则是一开始就打算在附近的村寨中搜刮贵重财货。他们当然不准备跟着大队伍过河，而是一边向北走一边在沿途村寨中搜刮，计划在洪水到来前跑上西界山。
一个人又能带多少东西？往往搜刮了一批财货，到了下一个地方又发现了更贵重的，扔掉一批再换上一批，一路不断如此，身上背的东西是越来越沉。
越是偏远蛮荒之地，民风大多就越淳朴，但农耕文明兴起、建立起城廓之后，难得之贵重财货越多，人们的欲望便越多。这些私心杂念并非天生无有，以前之所以看不到，是因为很多考验他们未曾经历过。
好在绝大部分民众还是遵从了彭铿氏大人以及阿土城主的命令，更重要的是，阿土城主已经将各级官吏、府役、巡城军阵都派到了城廓各地，新的命令下达后，就由这些人就地组织实施，并带队督促民众迁移，因此效率很高。
城主已有命令，各村寨民众在到达指定的地点之前，谁也不许走回头路。这么做主要是为了维护秩序，假如有人想起来还有什么东西没带再回头去拿，而后面的各村寨民众正源源不断地赶来，道路必会拥堵、不能保证所有人皆可按时过河。
那些悄悄留下来的人，以及那些又从山上私自跑回来的人，其实都是违反了城主在紧急状态下宣布的命令，但此刻已没人能管得了他们了。
七日之后，皮水东岸的河堤上站满了人。尽管城主大人命令大家都聚集到城廓中等候接下来的统一安排，但很多人还是跑了出来。彭铿氏大人说七日后洪水将至，而且是那般耸人听闻的大水，谁都想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连巡城军阵都拦不住，因为人实在太多了。
还有人根本就不相信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一定要亲眼看见才能死心。另有不少人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既然皮水以西皆不能幸免，那么一条河又怎么能挡住洪水呢？他们想知道彭铿氏大人究竟要用什么办法，阻住他所宣称的滔天大水。
还有不少人是刚刚过桥到达东岸的，正在那里歇脚喘气，也纷纷转身回望西岸。西岸的大道上只剩下了最后一辆牛车，驾车的是个中年胖子，正奋力挥鞭赶牛。那头牛口吐白沫步履蹒跚，看上去已经累得快不行了。
这个中年胖子在某个部族中很有地位，平时私下里积攒的贵重财货不少，都装在了这辆牛车上。车上的东西太重了，所以走得非常慢，而他的妻子与儿子因为是步行，已经跟随大队民众先过了河。桥头有军士把守，人只要过来了就不能再回去。
站在皮水岸边能望见远方西荒连绵的雄浑山脉，大江从山脉间的低谷中盘旋而下。虽然能看得见，但想到达那里还有很远很远的路程。万民眺望中，忽有人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在大江奔流而出的两侧山峰上，突然涌现了一大片白花花的痕迹。
从极远处望去，就像是铺天盖地的羊群冲了下来。但在虎娃眼中，那可不是什么羊群，而是铺天盖地的洪水涌过了山坳，摧折树木拍击岩石，卷起了一朵又一朵巨大的浪花。“羊群”很快便冲到了平原上，就像要吞噬一切的怪兽，皮水东岸的民众们渐渐听到了声音。
这声音起初像山中的风吹树木，哗哗作响；紧接着又像万马奔腾，蹄声交错成片；到最后渐渐成了盛夏里的滚滚闷雷。洪水越来越近，人们已能看见那铺天盖地的巨大浪涌，大江消失了，整个平原都被奔腾的大浪席卷而过，脚下的河堤都在轻轻地震颤。
沿途所有村寨都被冲毁，就连平原上那些所谓的小山，也被浪头直接卷过，连一棵树都留不下来。人们已感到深深地后怕，假如没能及时转移，此刻恐怕连尸首都已经找不着了。
这时东岸桥头附近突然有人大叫道：“大家快跑啊！”转身就向城廓方向跑去，随即便有人也跟着他转身就跑。因为洪水已经很近了，看着那滔天浪头、听见那滚滚雷音，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震颤，眼前的这条河看样子也根本挡不住。
紧接着就听见一声大喝，那带头大叫并跑在最前面的人，已被城廓兵师二栋将军一刀斩首。这位将军声如霹雳道：“各守秩序，不得随意冲突，引发混乱者当斩！……彭铿氏大人在此，既然要大家撤到皮水东岸避祸，必能保万民无恙！”
二栋将军太凶狠了，手持血淋淋的长刀往路中央一站，宛如杀神一般，将桥头刚刚乱起来的人群都给吓住了。在皮水东岸尤其是两座桥头这一带，聚集的民众实在太多了，男女老幼都有，大家不听城主的命令要来看热闹，二栋将军挡也挡不住。
但此刻若众人皆蜂拥往回跑，在那么狭窄的路上，必然是一片混乱，推搡践踏都能踩死不少人。二栋将军倒也果断，抢在第一时间制止了这种事态。若是换一种情况，他也用不着杀人，但在此时必须要立刻控制住场面。
那些往回跑的人也不想想，假如皮水挡不住大潮，按那洪水来势，连城廓都会摧毁，他们又哪能来得及跑掉？更多的人则是站在河岸上未动，不仅是因为腿发软，也是因为彭铿氏大人就在半空、脚踏一朵洁白的祥云。
以虎娃在巴国的威望，他的话没人敢不信，此刻更是如此，因为这场前所未见的大洪水真的来了。那么彭铿氏大人曾说撤到皮水东岸可以避祸，那就应该无恙。虎娃的声音随即也及时传到了每个人的耳边：“诸位不必惊慌，洪水至少三个月内越不过皮水。”
虎娃还特意扭头向下瞟了一眼站在桥头道路中央的二栋。此人原是学宫阶卫将军，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唯唯诺诺的老好人，平日谁都不得罪。这也难怪，学宫弟子非富即贵，就连伴学书童也皆出身不凡，他谁也得罪不起呀，就算受了窝囊气都不敢吭声。
但自从当年他手捧虎娃所赐的镇国神剑，在王宫前当众斩了宗室不肖弟子庚良后，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完全不同了，仿佛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蜕变。他方才当众杀人虽然冷酷，但在这种情况下绝对有效也很有必要。
眼看着滔天洪水扑面而至，但桥头却又有一名妇人哭喊道：“快跑！……你们快去帮他、把他救过来！”
洪水已至，但那辆牛车还没有过桥，车上的中年胖子已看见了桥头以及河对岸的人群，也回头发现了滔天洪水。他吓得腿都软了，没法在牛车上站起来，只能发疯似地挥鞭抽牛，而那头牛已实在跑不动了，口吐白沫只能一步步地往前挪。
那妇人应是他的妻子，一边哭喊着一边在踢打撕扯面前的军士。巡城军阵奉命在东岸两座桥头站成一排，皆背朝洪水来处纹丝不动。当派往各村寨的军士返回后，二栋将军也赶回来了，就地收拢军阵在桥头维持秩序。
除了这里有点动静，沿着皮水东岸，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因为他们已经被那如一座座山峰般的巨大浪头给惊呆了。但还有很多别的东西在四窜惊逃，是蛇鼠之类的野兽，其中有不少是从西岸疯狂地泅渡过河，如潮水般向东岸的野地中逃去。
虎娃突然听见了崇伯鲧的声音：“奉仙君立刻收起神器，聚全力随时助我。”
皮水上有一大一小两座桥，那宽阔的大桥是虎娃丢下的竹杖所化，此刻被瞬间收起。那辆牛车被迅速涌来的巨浪拍成了碎片，车上的人连同一车财货转眼无存。崇伯鲧终于从云端上抛出了息壤神珠。
除了虎娃，没有人能看清崇伯鲧的动作，更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只见沿着皮水的西岸，瞬间隆起了一道长堤。这长堤迎风便长，跨过大江一直延伸到对岸的拢江城境内，然后又拐了一个弯与西荒群山相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拔高变宽，竟化为了一条山脉。

第045章、还差半个时辰
洪水被山脉所阻，卷起的巨浪涌向高空。站在皮水东岸的民众都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见着对岸突然涌起了一条山脉，伴随着洪水拍击的轰鸣之声，那迎面而来的压迫感是难以形容的。
虎娃已飞上云端，祭出了紫金葫芦。如果是缓速涌来的大水，这不断长高的山脉是完全能挡住的，可是洪水拍击山脉所卷起的浪头太高了。假如浪头越过山脉落到皮水东岸，虽不会导致下游毁灭性的大洪水，却可能把看热闹的民众给卷进去。
洪水拍击山脉卷向高空的巨浪，都被虎娃施法收入了紫金葫芦中，这件神器瞬间就变得极为沉重。然后虎娃又将葫芦中的水泻入已断流的大江，接着再收摄浪头，也算是帮崇伯鲧分担压力，他已尽了全力。
尽管已尽了最大的努力，洪水真正到来时，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死了两个人，一是带头引发混乱者被二栋将军一刀斩首，其二就是那个未及过桥的中年胖子被洪水吞没。
在下界城境内，包括这两个人，今日共有五十余人丧生，其他的皆是悄悄自行留在西岸者。他们在村寨中搜刮财货，身上背的东西越来越重，本以为能及时跑到高处，可是等看见远方的洪水时，已然来不及了，根本就想象不到竟是这么大的洪水。
下界城这边的情况如此，而拢江城那边则葬生二百余人，种种原因与这五十多人类似。
虎娃也分化形神去了大江南岸的拢江城，在拢江城中，他没有阿土和二栋这样的熟人，但以他的身份和威望，叫出城主并将谈话遍传给满城民众听闻、安排诸事倒也没受到什么阻碍。唯一有区别的就是，拢江城城主做事，并没有阿土这么果断。
阿土虽然年轻，但也足够出色，身为城主也非常尽职。在虎娃没有赶到之前，阿土就将所有能派出的官吏与巡城军阵都派到了城廓各地，能及时组织民众迁移，而且将城廓廪仓中的存粮都已经转移了。
拢江城城主虽然也派人了，但巡城军阵并没有派下去，虎娃到达时，有些偏远的村寨还没有通知到，很多人是听见城主与彭铿氏大人的谈话后，自行向指定地点撤离的，因此场面稍显混乱。
还好拢江城境内并没有皮水阻隔，民众转移时可走的路线很多，绝大部分人还是及时撤到了指定的地点。
下界城加上拢江城，在洪水吞没的地区，总共及时转移出了约三千民众，暂时都聚集在城廓附近。但虎娃和崇伯鲧此番要救的可不仅仅是这三千人，而是为下游整个巴原争取时间，救这些人只是顺手为之。
将民众集中到城廓只是第一步，虎娃又给了两位城主三个月时间，要他们率领民众迁移到高处，该怎么组织实施、迁移到高处后又将怎样安置，那都是城主以及地方官员、各部族长该操持的事情了，将来还需要巴君少务的统一筹划。
息壤神珠所化为的山脉，在崇伯鲧的法力催动下不断升高，截断大江、挡住从西荒高原奔涌而来的洪水。虎娃祭出紫金葫芦，施法收摄拍击到山脉、涌向高空的浪头，直至三天三夜之后，水情终于达到了极限。
山脉不再升高，浪涌虽仍然起伏，但已经无法卷过山脉。在巴原最西一带，由于这条弧形山脉的出现，拢住洪水形成了一座大湖，仿佛高原上的西海高湖挪移到了这里。大湖形成后，由于高处持续不断的来水，湖面仍在缓缓地上涨。
息壤神珠所化的山脉中段，又缓缓变形下降，形成了一个凹口，一道水流由此泄入大江河道。崇伯鲧并没有想让大江断流，也不可能永远堵住洪水，只是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将水流泻下去。从上游泻入大江中的水量，将会以一种稳定的节奏缓缓增加。
三天之后，崇伯鲧和虎娃终于可以稍喘一口气了。息壤神珠所化的山脉堵在这里，需要崇伯鲧持展仙家法力维系，所以他本人也暂时无法离开了。崇伯鲧堵住了洪水，但也等于被洪水堵在了此地。还好崇伯鲧身为真仙修为高超，还可分化形神去天下各地率领民众治水。
由于催动息壤神珠消耗的仙家法力巨大，所以崇伯鲧也不能无限地分化形神去各地行事，先前分化出的形神只留下了十个，在巴原之外的大河流域率领民众治水。
这三天时间内，下界城民众早已集中到城廓，在阿土城主的组织下开始分批向西界山中迁移。由于亲眼目睹了那惊天大洪水，人们的心情既压抑又恐惧，城主下达的各项命令都被顺利地执行。城廓工师率领在册的众城廓共工走在最前面，他们负责开路并建立安置民众的营地。
阿土城主集中了所有的拉车牲畜和车辆，装运所必须的种子粮食、布匹衣服、农具工具等三类物资，由巡城军阵维护秩序，分批开始迁移。民众集中到城廓时，有很多人携带了不少财货，凡是不在所规定的可携带的物资之列，阿土城主下令一律丢弃。
若是还有人不愿意丢弃这些财货，阿土城主并不直接处置，而是声明就留那些人自生自灭，尽管带着财货自寻去处，城廓建立的营地不再给他们提供统一的庇护，而且所有的交通工具都被征用了。
虎娃又一次出现在城主府中，看着阿土组织迁移事项，这既是一种监督，也是在给他撑腰。有彭铿氏大人在旁边站着，阿土下什么命令都感觉更有底气。虽然这只是虎娃一具分化的形神所显，并无什么仙家神通法力，但也代表了其身份和威望。
很多人都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冲入城主府告状。按巴原官制，地方城廓并不设理师之职，城主本人负责裁断纠纷。照说在这个非常时期，大家应赶紧听从城主的统一安排收拾东西逃命才对，别的事情都该暂且放下。
阿土获悉也是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虎娃一眼，而虎娃则没有任何表示，显然是要看他自己会怎么处置了。阿土暗叹了一口气，感觉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方寸，他还是命人将告状者带上堂来，堂前又涌来了一大批民众。
阿土非常忙，忙得好几天没睡觉了，城主府中的府役只剩下了两名，其他的全部派出去办事了，巡城军阵也只剩下了两支小队，还好二栋将军仍在身边。
告状的是一群人，总共六位，他们告的居然就是城廓兵师二栋。二栋将军几天前在皮水东岸桥头，斩杀了一名率先引发混乱者，这几人都是那人的亲眷。
他们状告城廓兵师二栋滥杀无辜，并质问城主——老黑何罪之有？他们不仅要求城主惩治二栋，更强调指出，二栋身为城廓兵师，是代表城廓行事，所以城廓也应有责任补偿他们。
他们所提出的补偿条件，是要求成为城廓府役甚至是官员，可在将来的安置中拥有更高的地位、得到更优厚的待遇，最好是直接负责转移与安置民众事务。
二栋将军看了虎娃一眼，这才忍住了没有破口大骂，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杀的那个人名叫老黑。阿土的脸色沉了下来，当即开口道：“非常时期，本城主已有命，要大家聚集到城廓听候调遣。老黑本是城廓中居民，却违反命令跑到皮水桥头。
本城主暂不罚众人，但在灾祸来临之时，既违反命令跑到皮水东岸拥挤而观，就不应再率先引发混乱冲突。二栋将军将他斩于当场，本城主认为其不但无过而且有功，这便是今日之裁断！
尔等若有不服，可在洪水退去之后再做论处，也可自行向国君申诉本城主处置不公，但在此时此地，莫再搅扰大事。无论谁延误本城民众迁徙，于非常时刻引发纷乱，皆与老黑同罪！”
阿土尽量不耽误时间，立刻就做出了裁断。那六人当然不服，赖在堂上不走，并当众哭闹喝骂，还有人甚至请求彭铿氏大人为他们主持公道。虎娃则一言未发，阿土拍案道：“方才已有言，尔等此举与老黑同罪。二栋将军，可将他们斩了！”
两名府役拎着刑棍上来了，二栋将军已拔刀。那六人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拔腿便跑，并大声呼喊暂不追究二栋杀老黑之事。但他们却没跑掉，大堂前还有那么多围观民众呢，当场就把他们又推了回来。
众人高呼要求城主立刻行刑，群情激愤之间，看架势恨不能把这六人当场就给踩死，就连府役都无法驱散。
阿土方才正在安排迁移事项呢，队伍分批从城廓出发，因为告状之事，下一批队伍就被堵在了后面，此刻很多人都涌到堂前来旁观。大家都清楚二栋杀老黑是什么缘故，那六人在这个时候来状告二栋并和城主纠缠不清、提出种种要求，无疑是耽误了所有人的事。
阿土的本意，也许并不是一定要杀人，但在如此群情激愤之下，他也不得不顺应民意，命二栋将军将那六人押到城主府门前的广场上当众斩首，并大声宣告是怎么回事。洪水虽然暂时被堵住了，但下界城中又有六人送命。
这六人被斩首后，继续遭到了围观群众的唾骂，就连尸身都挨了不少四面八方砸来的石块。
需要解释一下阿土在下界城中的处境，在虎娃到来之前，这位年轻城主的威望一度已下跌到谷底，辖境内各部族对其几乎都有怨言。
可是当虎娃到来之后，尤其是洪水真的来临之后，阿土的威望又瞬间到达了顶峰。因为大家都看见了那场洪水，若不是彭铿氏大人以及阿土当机立断做出的决定，大家恐怕早就没命了。
所以阿土再下什么命令，才会被执行得这么顺利，至少在此时此地，阿土所说的话，对于绝大多数民众而言，甚至比国君还要有权威。此刻举城惶然，彭铿氏大人和阿土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照说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再生事捣乱了吧？不料外面刚刚斩下了六颗人头，便又有人来到城主府告状，来者是个疯疯癫癫的妇人，她状告的竟是虎娃！
洪水来临时，那驾着牛车的中年胖子没有来得及过桥，连同一车财货葬身大水。这妇人便是他的妻子，如今她状告守桥军士尤其是彭铿氏大人见死不救。守桥军士也许没那个本事救人，但当时正背手站在一朵祥云上的彭铿氏大人总该有那个本事。
彭铿氏大人既能施法化出一条山脉，那么救她丈夫也只是举手之劳，为何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呢？其他人并不清楚那山脉是怎么出现的，只道是彭铿氏大人的神通法术。
那妇人恐怕也知，仅以此理由状告彭铿氏大人并不够，于是又拟了一条罪状，告彭铿氏大人误报灾情，因此才导致她夫君身亡，所以必须得为此负责。
虎娃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误报灾情了？但那妇人却言之凿凿，当日虎娃与城主的谈话，城廓辖境内的所有民众都听见了，说是再过七日洪水将至。那妇人记得清楚当时日头，洪水涌到皮水西岸时，离七整天还差半个时辰！
下界城还有七天时间，是崇伯鲧告诉虎娃的，说得已经非常准了。但就算是太昊天帝来了，恐也无法推演得完全精确、甚至一个时辰都不会差。
丙赤和丁赤以云辇堵缺口能挺多久、效果如何，洪水从高原漫下来沿途又会发生什么地质灾害，这期间有太多变数，所谓七天只是一个大概而已。
但那妇人却坚称，彭铿氏大人说洪水七天后将至，结果离七天还差半个时辰就到了。假如彭铿氏大人说准了，还能再多出半个时辰来，她的夫君就不会死。就因为差了这半个时辰，所以她状告彭铿氏大人误报灾情、对其夫君之死负有责任。
这位妇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堂前围观民众就纷纷开口呵斥，指责此妇人强词夺理，竟对救了满城民众的彭铿氏大人如此无理，不思报恩感激，竟还要诽谤诬告。有人还趁机起哄，大声呼吁城主大人也将她赶紧推出去斩了！
但看这妇人的眼神，就知她已不在乎众人的咒骂，甚至也不怎么在乎自己的生死，更不是来讲道理的。
亲眼目睹了家园被毁、夫君身亡，多年积攒下的贵重财货也全部失去，此人已经崩溃了，精神状态不能以常理度之，她已不会再去想别的，只是为了宣泄情绪。

第046章、在世皆凡人
二栋将军拔刀厉喝，这才让众人安静下来。阿土见彭铿氏大人仍然沉默不语，也不想再耽误时间纠缠，他尽量压住脾气，开口当场裁断道——
“滔天祸事来临，先有高人于空中示警，彭铿氏大人又及时赶到，命众人及时迁移并施法阻住洪水，挽救满城民众性命，实为仁至义尽。大水并非彭铿氏大人之责，就算彭铿氏大人不来救人，也无人可怨之。若非彭铿氏大人相救，今日还有人能到这堂前告状吗？你家夫君死于洪水，与彭铿氏大人无关。况且本城主早有命令，逃命时莫携带财货、莫耽误行程，车中堆积财货满满而未及过桥，实为自寻死路。你莫在堂上无理取闹，来人，将她哄出去！”
不料话音未落，那妇人却突然起身朝着虎娃扑了过来，带着哭号、口中咒骂不休，状若疯癫。二栋将军哪能让她碰到虎娃，一脚将其踹翻在地，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虎娃刚才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这种心境有些微妙，既是以彭铿氏大人的身份站在城主府的大堂中，却也是仙家观望人间诸事。
此刻他终于开口道：“此人经历丧夫之痛、家园被毁之苦，已失心成疯，不可理喻之。我不与疯癫计较，至于城主大人，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吧。”言毕虎娃便飞身而起，身形就似幻影穿过了屋顶。满城民众皆看着他飞上云端般消失不见。
虎娃一走，阿土就算涵养再好，此刻也压不住烦躁之意了，指着堂下道：“彭铿氏大人不与疯癫计较，但本城主怎能容她在此疯癫？……二栋将军，掌嘴！若我再听见一句对彭铿氏大人不敬之言，这就是你的责任。”
二栋将军两巴掌下去，那妇人立刻说不出话了，连人都当场晕了过去。阿土也没有再理会她，强压怒意继续处置公务，有太多的人都在等着呢。
虎娃已离开了下界城，他之所以在城主府中露面，一方面是想看看阿土这位城主能不能搞得定，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安定人心，并观察所有人的反应。因为类似的很多事情，接下来在巴原各地都会发生。
至于那妇人状告他之事，虎娃也很无语，他也看出来那妇人确实是疯了。不要指望世上所有人都明事理，那妇人竟因夫君之死而状告虎娃，在某一方面条理又那么清晰，居然连七天还差半个时辰都说得那么清楚。
面对这样的灾祸，民众虽然暂时逃得了性命，但眼睁睁地看着家园被毁，或者即将放弃家园，谁都会感到恐惧、哀伤与压抑。洪水暂时堵住了，但人们的情绪却需要宣泄，而很多人又不知该怎样去宣泄。
别说那个妇人了，先前六个人状告二栋将军时，堂前民众群情激愤，呼吁城主就是要将这六个告刁状滋事者当场斩杀，这也是一种无意中的情绪宣泄。
此刻在满城民众心目中，虎娃的地位已经相当于神明一般，大家都知道是谁救了他们，但也有例外。虎娃离开前看见了一双眼睛，在人群中死死地盯着他，充满恨意，来自一位十八、九岁的后生。
这后生是那告状的妇人之子，他不敢上堂去做什么，只是握紧拳头全身发颤。虎娃能体会清楚这种忿郁与无助的情绪，但扪心自问，他真的亏欠此人吗？可是每个人的想法与感受不同，而这世上总是什么人都有。
其实下界城众包括阿土、二栋在内，大家都是凡人，有着自己的情绪和想法。离开下界城时，虎娃在闪念间也回想起了那个葬身于洪水的中年胖子。
当时虎娃已连续施法架桥七日，但那人还没有走到桥头，而虎娃正凝聚全部法力准备随时相助崇伯鲧，那滔天洪水也给他带来了莫大震憾。
虎娃的确是见死未救，但这谈不上是见死不救，更谈不上是有意或无意。因为虎娃看见那人时，根本连“救与不救”的念头都没起。
但是再做一个假设，如果虎娃当时真的救了他呢？很多人却没有去想另一个问题，虎娃为什么“还”要去救他？
其实虎娃的先前所作所为，已经是在救他了，否则他怎知逃命？不单是他，虎娃救了满城民众。如果虎娃当时真的分心施法将此人救到了东岸，又会是什么结果呢？城主明明下令不要携带无关的财货，那人偏偏还是带了那么多东西，以致在洪水到来时赶不及过桥。
若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被虎娃所救，那么可以预见的后果，在场的很多人接下来就不会执行城主的命令，更有了侥幸寄望之心。满城民众还要继续迁移，反正现成的例子在，违反城主之令携带大批财货也不会有事，甚至有仙家高人特意相救。
那么这个后果恐怕就太严重了，那个中年胖子此时该死未死，将来只会让更多本可不送命的人送命。这些后果都是尚未发生的事情，可是对于虎娃而言，见因知果，便不要让它发生。葬身大水中的不止这一个人，虎娃其实都已经救过他们，但凡人总有一死，就看怎么死了。
虎娃架桥七日、又助崇伯鲧收摄浪头三日，此刻已是筋疲力尽，别忘了他虽是真仙但神通法力尚弱。就算分化形神也是要消耗法力的，能省就省点吧，涌入巴原的大水暂时已被堵住，虎娃要赶紧去找少务。
虎娃飞天而去时，也能察觉到城中万民的心绪，在敬仰与感激中，也带着难以形容的失望与彷徨。其实这里每个人都希望神通广大的彭铿氏大人能留下来，最好每时每刻都在保护着他们，满城民众都还需要彭铿氏大人的帮助，然而此时此刻，彭铿氏大人却离他们而去。
还有人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彭铿氏大人施展大神通化出一道山脉挡住了洪水，山间又开出了一条河道引水流泻入大江，看上去灾祸已经结束了。假如山脉就一直横在这里，下游民众就不必再迁徙避难，他们也就不必再放弃家园。
那么彭铿氏大人为何还要他们三个月内都迁走呢？听这个意思，显然这条山脉不会永远存在。那么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可以把山脉永远放在这里？假如虎娃本人能化为一条山脉永远堵在此地，恐怕也是很多人内心深处所期盼的。
看着彭铿氏大人弃他们而去，有些人心里隐约也有一丝怨意，但在此刻，感激和景仰还是占上峰的，也没人敢公开说什么，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种情绪的滋生，可是虎娃却能感应到。
……
虎娃再见到少务时也微微吃了一惊，这位巴君满眼血丝，两鬓也染上了些许银霜。少务比虎娃年长，但如今也不过刚刚四旬年纪，他的形容一直都很年轻，毕竟也有五境修为，而且服用过不少不死神药，身体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少务很显然是操劳过度，连续多日不眠不休，且心情焦急万分，换一个人恐怕早就累趴下了。少务见到虎娃，就像溺水之人见到一艘迎面驶来的船，私下问明了这场大洪水的起因，以及崇伯鲧所做的事情，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禄终果然早已来过，而少务已经下达了全国总动员令，以最快速度的通知全境城廓做好准备。不仅是将遭受洪灾的城廓，就连不会遭受洪水侵袭的城廓也是一样。民众的迁徙安置需要各个城廓之间协调配合，否则那么多人逃离家园后，又能去哪里呢？
哪些地方的人丁需要迁移、迁移到何处、需要哪些城廓配合安置、怎样安置、整个过程需要多久、人力物力和各种保障物资怎么调派？涉及的事情太多，巴君召集群臣连续商议了几天几夜，这才有了初步的方案。
少务不仅通过各种手段，以最快的速度向各地城廓下达命令，同时也向武夫丘、孟盈丘乃至山水国、奉仙国等各方求助。
已归隐的伯劳大人、在宗门中清修的长龄先生，都被少务紧急召了回来，然后带着详细的命令飞天而去，每人都被赐一杆金杖红节，可在紧急情况下代表巴君行事。
贤俊先生在彭山隐居，也被少务请动出山，贤俊又通知了他的好友古令和云起。当虎娃来到巴都时，巴原各路高人也陆续都赶到了。他们可不是从仙界来的，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巴君紧急求助，据称是事关巴原万民安危，还有不少人是被禄终惊动的。
虎娃在巴都见到了玄源，两人本约好，虎娃飞升后将下界去赤望丘，结果因为出了这等意外，却在巴都城中相见。
武夫丘的四位长老、孟盈丘的烟衫长老、赤望丘五老中的三位、山水国的山爷和水婆婆、云起、古令、贤俊、长龄、羊寒灵、太乙……等等高人，来到巴都后便很快又离开了，此番并未与虎娃相见，他们每人都带着一杆金杖红节。
这些金杖红节都是紧急打造的，当然不像虎娃当年那根那么粗、那么沉，就是以木杖包金。这些大成修士都会飞，就算原先没有飞天神器者，此刻也紧急借用。少务要争取的就是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将尽量将最详细的政令传达到全境。
如果已来到的高人都留在巴都未走的话，规模竟会比赤望丘中的服常来还要大。这些高人本身或不惧灾祸，但别忘了他们也生活在人间，不是凭空蹦出来的，有所出身的部族、有亲眷好友，在宗门中还有弟子传人。
虎娃在王宫中见到了武夫丘的新任宗主武天。武天只比虎娃小一岁，想当年在武夫丘上虎娃也见过他，但当时并不知他就是剑煞先生的侄孙。后来武天离山行游去了，再见面时已是庆祝剑煞成仙的大典。
武天就是在那场庆典之后、剑煞飞升之前，突破了大成修为。武天执掌武夫丘这样的宗门还稍显稚嫩，好在宗门中还有四位长老，另有一位已有大成修为的女师兄熊丽。如今熊丽在宗门中坐镇，武天宗主带着四位长老都赶到了巴都。
四位长老持金杖红节被派出去了，武天身为宗主留了下来，孟盈丘宗主青黛也留了下来，虎娃还在巴都见到了师弟山水君盘瓠。少务平日不可能指挥调派这么多世外高人，武天、青黛、盘瓠、玄源都留在巴都，就是帮巴君协调各方事务。
虎娃来了，不仅是少务，大家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少务赶紧召集群臣与众高人在王宫大殿中议事。大殿中央放了一个行军作战时演示地形用的大型沙盘，其上显示的就是整座巴原的地貌，是盘瓠和武天前两天刚赶制出来的。
少务现在最迫切需要了解的，就是洪水的详情，身为巴君这么多年，面对未知的灾祸，一切都无从掌控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虎娃来时崇伯鲧曾有叮嘱，不要在巴原上当众说出他的名字。所以虎娃只说已有仙家高人以一件不可思议的神器暂时堵住了洪水，至于能堵多久，虎娃也不敢确定，大概是半年左右，为了防止意外状况，下游城廓的迁移最好能在三个月内完成。
所谓意外状况，就类似虎娃刚经历的“还差半个时辰”这种事情。崇伯鲧告诉虎娃，他至少可以坚持半年，但也要防止意外的变数，所以下游民众要尽快迁移，离上游越近的地方当然就越危险。
得到了一个相对明确的保障期限后，巴国群臣的脸色多少才好看了一些，只要地方官员以及各部族首领不故意拖延，能按命令组织民众有序迁移，应该还来得及。
巴君给各地下的命令，和虎娃给下界城、拢江城所下的命令差不多，而且更完备。立刻迁到指定的地点，只许携带最必要的物资，有意拖延或者制造混乱事端者，都以违抗君令的罪名就地论处。邻近未受洪水侵袭的各城廓，都要暂时划出一片地域，以统一安置灾民。

第047章、多助
虎娃问道：“我飞天而来时，望见巴都城周边各城廓军民，皆撤到了巴都城外的原野。附近虽有彭山、丈人山、眉山等高处可躲避洪水，但山中却安置不了这么多人长期生存，师兄届时又想怎么办？”
少务：“师弟啊，为兄正想请你帮忙呢。既有仙家高人可在大江上游化出一条山脉，那么聚集万民之力，更得师弟等众高人之助，也能在巴原上筑造出一道长堤。”
少务当场以手抟土，堵在了沙盘上眉山与丈人山之间的山坳缺口处，如此一来，彭山、丈人山、眉山这三条山脉蜿蜒相连，在沙盘上圈成了一个澡盆状，而巴都城便坐落在这个“澡盆”的中央。
彭山与丈人山、眉山与彭山之间的隘口地势皆较高，洪水漫不过来，此前唯一的缺口就是少务抟土为堤所堵的那个地方，这是他对着沙盘苦思整夜后想出来的对策。
巴原周边各城廓的民众，可以就近迁移到高处，但原巴室国所在，大多是人烟繁茂的平原地带，没有那么多山脉高地。要迁移的民众又实在太多了，大规模远徙恐怕来不及，就算时间来得及，也没有那么多地方可安置。
于是少务反其道而行之，将他们都迁移到巴都城外的原野上。
少务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桶水，缓缓倒在了沙盘上，模拟洪水到来后最终的地貌。巴国辖境将被淹没约十分之一的土地，受灾的总人口接近三分之一。但是将那个山脉隘口堵住后，巴都城周围被群山环绕的原野却不会被淹。
巴国先君盐兆选择在这里建立都城，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这片原野就是巴原土地最肥沃、物产最丰富之处，而且巴都城中的廪仓以及各村寨中的存粮也是最丰足的。
少务已让仓正大人进行了简单的测算，假如将能开垦的地带都开垦，在田地里都换种虽然不那么可口、但产量却足够高的农作物，勉强可供近三分之一的受灾人口吃饱。
少务在沙盘上填的只是一小块泥土，但实际上那条山脉间的缺口有四十余里，要在三个月内筑成一道长堤，还要足够高、足够宽、足够坚固，这放在平时是不可想象的浩大工程。可如今是非常时期，不干也得干了，只能尽全力去完成它。
少务计划将巴都城周边六座平原城廓的民众都迁到这里，他们已经陆续出发了。青壮劳力集中在一起，就连守卫国都的精锐野战军阵都派出去，少务请求虎娃的帮助，由他出面来主持这项大工程。
虎娃并未推辞，点头道：“师兄放心，我一定尽力，并将彭山道场中的修士全部叫来相助。派往各地城廓的高人若有返回巴都城者，我也会请他们帮忙。师兄将都城一带的所有军阵，还有能组织起的壮丁，暂且都交给我来指挥。”
像这种要求，假如换一种情况、换一个人，国君是万万不能答应的。都城守备军阵，还有国中最精锐的机动野战军阵，能够征集到的所有壮丁，甚至包括少务的亲卫仪仗队伍，全部都交给虎娃了，少务身边连侍卫都没剩下多少。
但这位巴君很干脆地就点头了，而且当众拜谢虎娃。
盘瓠看了虎娃一眼道：“师兄，我感觉你现在的状况并非最佳，虽未受伤却很虚弱，有些事情就不要勉强，居中指挥调派即可，我们会全力相助的。”
玄源也说道：“夫君这段时间就不要再亲自施法，凡事还有我呢。”
虎娃赶到巴都城后，的确已接近力竭，虽然身为真仙手段高明，但真论神通法力，此刻他还赶不上玄源呢，确实需要好好涵养一段时日。但是事态紧急，也只有他来指挥筑堤工程，才是令所有人最放心、也是最有效率的，要不然就得少务亲自去了。
可是少务身为巴君要坐镇都城，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置。筑堤可不仅仅是筑堤，工具和物资的调派，后方源源不断的粮食补给，还有不断到达的劳力继续派遣，这些都需要少务居中协调。虽身在王宫中，也可以想见，如今的巴国各地，已是一片恐慌和混乱。
少务看上去还很镇定，但想必内心深处已感觉焦头烂额了吧，可是他又不能表现出任何慌乱，否则臣民就更加不知所措了。
筑堤堵山缺，使得巴原中央还留有一片不被洪水淹没的盆地原野，这简直就是神来之举，可事情并不是像想象的那么简单。
巴都城外有一条河，名巴水。巴水发源于眉山中，向下斜穿这片平原，从眉山与丈人山之间的隘口处流出，最终汇入大江。少务欲筑的长堤必须将巴水截断，假如形成内涝怎么办？虎娃推演一番，最终又想了另一个办法。
根据地势，在这条河流的上游高处，以大法力崩开一座山峰，将河道一分为二，那条新的河道将沿眉山的一处山坳流到平原之外、眉山山脉的另一侧。
在河道分叉处应派专人值守，因这条河流也是巴都盆地的灌溉水源，水小时就向盆地中多分流一些，水大时就向盆地中少分流一些，这样既能保证田地灌溉又不至于形成内涝。
这个工程虽不像筑堤的规模那么大，但也足够艰难，商议之后，最终决定由盘瓠和长龄先生负责，虎娃将请彭山道场中的众修士相助，将来还可召太乙值守。
商议好诸般事务，虎娃就要在玄源的陪同下去指挥筑堤了，少务又问道：“师弟，据你所知，这番水患究竟要持续多久？”
虎娃苦笑道：“我亦难以断言，但听闻崇伯鲧大人被天子帝尧任命为中华治水之臣，约定治水以九年为期，师兄就做此准备吧。”
这么久！巴国群臣尽皆变色。然而虎娃有很多话还没说呢，崇伯鲧约定治水之期是九年，是因他知道天时恐怕将持续多雨近十年，针对的也是大河流域的情况，而且他清楚在天子以及帝都群臣面前，也不可能再说出更长的时间了。
但巴原的情况与大河流域完全不同。少务想在平原中央造一个“澡盆”抵御洪水、安置民众，但整个巴原的地形，就像一个巨大的澡盆。上游洪水漫来，受巫云山脉所阻，东海会变得越来越大，水将沿着大江的各条支流向上倒灌。
就算多雨的天时结束了，上游的洪水也不再涌下，巴原上大水退去的速度也会很慢，甚至有些地方的地势会永久改变，要想恢复如初，至少要做十几二十年的准备吧，这甚至已经是一代人的时间了。
虎娃之所以不明言这些，只因巴原民众将受的苦难已经够深重了，总要给他们更多的希望，不要在此刻就丧失信心与勇气。
……
两个月后，眉山与丈人山之间，一道长达四十余里的堤坝已初具规模。现在还不好预计洪水到来时的冲击力究竟有多大，为了务求无失，这项工程可不仅仅是在平地上垒土，而是先往地下开挖一条沟渠，填块石为基骨，再垒以夯土。
少务将附近六座城廓的民众撤到了巴都城周围的平原上，抽其中青壮筑堤，这是巴国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征召民夫举造工事。国都守备军阵、巴国机动野战军阵，甚至包括国君的亲卫仪仗都派过来了，日夜不停赶工。
这道长堤是伯劳设计的，根据地势的不同，顶端高五至九丈不等，基座宽度是堤高的两至三倍。若没有虎娃等一众高人以大神通法力相助，就算少务紧急动用了这么多人力物力，也绝不可能在三个月内完成。
还好有虎娃、有玄源，更有陆续赶来相助的一众高人。不少高人持金杖红节飞赴各地，传达君令并督促民众迁移后，已返回了巴都城，听闻奉仙君主持筑堤，也纷纷赶来相助。众高人除了施法筑堤之外，更重要的是使用种种神通加固堤坝。
虎娃身为真仙亦无保留，传授了众人他所悟的各种神通法术，其中最重要的一门秘法，当年在百川城之会上他曾施展过，而如今已演化得更加完善高明，就是那抟土造船的神通。
别看这门神通理论上只要有四境修为便可施展，但在这种场合是最有效的，而且由虎娃传授并讲解其妙，对众大成修士亦很有启发。
两个月后，巴君少务也来到大堤上巡视，没有携带国君仪仗，只有区区几名亲卫随行。他与虎娃并肩走在这道长堤上，两侧正在干活的民夫纷纷下拜行礼，少务连连摆手，示意众人不必拘礼。少务就是来看看工程进展的，就连众高人也没有惊动。
虎娃手指远方道：“四十二里长堤已现，只是还需要加高、加宽、加固，按照这个进度，再过一个月应可达到要求。”
少务：“盘瓠师弟那边，巴水上游分流改道已完工。师弟可知崇伯鲧大人那边的动静，他究竟能以息壤神珠堵住洪水多久？师弟能否再去问问，为兄也好心中有数。”
虎娃虽没有公开宣扬崇伯鲧之名，此事却没有向少务隐瞒。虎娃摇头道：“催动息壤神珠化山脉堵住洪水，须以大神通施法，此刻不便去打扰崇伯鲧大人。但他既然说了三个月，我们就按三个月时间准备。洪水自下界城与拢江城一带涌至巴都城，至少还会有十余天，时间应该是够了，就看其他地方的情况了。”
少务：“如今我已得到各地陆续回报，大体已布置妥当，有些部族尽管可能不情不愿，但也都能听从君令行事……师弟啊，为兄何德何能，竟能得众高人倾力相助，这多亏了你呀！”
虎娃淡淡道：“今日场面，就是师兄之德、师兄之能，能有你这样一位巴君，亦是巴原万民之幸。”
少务却叹息道：“如此之盛况，不知后人能否重现？师弟，你应明白我的意思，我指的可不是这场灾祸。”
虎娃实话实说道：“后世之巴原，或乱或治，或更强盛，但时移世迁，却难再有你这样一位巴君，亦难再有这等场面。世事虽总有似曾相识，后人总承袭前人，但每一代人皆有自己的机缘功业。”
假如今天坐在巴君宝座上的不是少务，而是郑股、相穷、帛让，哪怕是樊翀，恐怕也没有这等场面。少务如今在巴原上的威望以及号召力，其实已远远超过了他的祖先盐兆。
千百年后的巴原，可能还会经历战乱分裂，还会有人再度一统，也会比今日更加强盛，但是国君的威望却很难再超过少务了，这是特殊的功业机缘所造就。
别的不说，世外高人齐聚效力，就连真仙都下界全力帮忙，而且没有一个人对少务提出任何要求。须知此番帮忙出力的这些高人，身为国君的少务平日也是指挥不动的，甚至连找都找不着。面对灾祸他们可能会救助亲近族人，但不会大老远都跑巴都城来听从巴君调遣。
这是少务的面子大吗？还真是！还有人可能是冲虎娃的面子来的，但这本身也是少务的机缘，后世之巴君哪怕就是少务的子孙，恐也很难再有祖先这样的造化了，但他们亦可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精彩。
……
就在少务于堤坝上长叹时，原帛室国境内的威据城中，城主大人已被当场拍成了肉泥。羊寒灵面若寒霜，将金杖红节置于城主座位前的案上，开口问道：“何人对威据城各部族居地、人口分布、各条道路等情况最熟？”
众官员及府役浑身冷汗，仓师大人战战兢兢地答道：“应是府丞考聊。”
见其余众人皆没有异议，羊寒灵又问道：“考聊何在？”
有一位瘦弱的短须男子硬着头皮上前道：“小的就是考聊。”
羊寒灵看着他道：“站稳了，大堂之上，腿别发抖！我问你，城主何罪？”

第048章、无解
人都已经被羊寒灵拍死了，现在才想起来问罪。考聊却不得不答道：“君使大人持金杖红节而来，一个半月前就到了威据城，城主却拖延未决，以至于各部民众尚未统一迁移。大家各自收拾财货，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城主应当治罪。”
羊寒灵点了点头道：“说的不错，如今非常时期，我持金杖红节代巴君视事，既然你最熟悉威据城情况，那我便命你暂代城主。一月之内若能完成君令，你则可正式继任城主，若不能，则与原城主一般下场。”
府丞是众府役的头领，也相当于城主府的管家，是官非吏，乃巴国官制中最低一级的官员，通常享一爵。而城主至少享五爵，有的城主还享七爵，羊寒灵这么做，已经不能用破格擢升来形容了，简直就是直接送这位考聊上天啊，但非常时期就得有人行非常之事。
原帛室国境内不少城廓，受洪水影响相对而言不是太严重，只有滨城等少数城廓会被淹没全境。威据城因为地势相对较高，受灾人数只占到全境总人口的一小半，迁移起来相对也比较方便。
羊寒灵受少务所托，前往周边三座城廓传达君令，并督促当地官员和各部族首领组织迁移之事。她第一个到的就是威据城，一个半月前就来了。
待到她从另外两座城廓中办完事情再回来，威据城这边居然还没有开始统一迁移，各部族首领纷纷收拾财货自行向高处转移，流言四起，情况十分混乱。
其实威据城自建立以来，从未遭受过大规模的洪水威胁，城主也没太当回事，另一方面，他对羊寒灵的命令多少是有所抵触。这位城主与原众兽山宗主琮余有点亲戚关系，出身于同一个部族。当年琮余和伏夔接连身亡，如今羊寒灵却成了众兽山宗主。
羊寒灵的命令，是将大部分受灾民众迁移到众兽山一带。威据城境内还有别的地方可以转移安置灾民，城主难免会在心中暗想，将民众都迁移到众兽山周边，难道羊寒灵是想通过此举控制这些部族、扩大自己的势力？
但羊寒灵执行的是少务的命令，少务做决定时还和这位众兽山宗主协商过。虽然可以将民众迁到别处，但会与别的部族的居住地发生重叠，协调安排的难度更大。而众兽山是宗门道场所在，周边有大片平缓的谷地此前没有人敢占据，更适合安置灾民。
城主大人不敢公然违抗君令，也派人通知到各部族村寨了，但却没有派人督促执行，很多部族首领行事拖沓，心想反正大水不会立刻到来，就算来了也未必如所说的那般夸张，首先都是组织人将族中贵重财货转移到自以为安全的地点，而正式的统一迁移还没开始。
羊寒灵回来一看是这个场面，也没管城主私下里是怎么想的，直接就把人给拍死了，然后问大家谁最了解城廓情况，又当场任命了府丞考聊暂代城主。
考聊双膝一软，立即跪下道：“君使大人，小的愿为主君分忧！”
羊寒灵冷冷道：“你愿不愿意为主君分忧，我管不着，只需要你好好去办这件事。办得好，将来你就继续当城主；办不好，你自己知道下场。”
考聊叩首道：“本城主愿尽全力！但是我临危受命、威望不足，恐各部族首领不服，也恐调派指使不动众人城廓官员与军阵将士……”
羊寒灵打断他道：“你已是城主，这些就是你的事。你可以告诉那些需要迁移的各部族首领，若在一月之内，各部民众没有按照君令迁移到指定地点，他们也就不用再活着了。至于城廓官员以及守备军阵，有敢违令、拖延、甚至滋事者，等同此例。生灵皆有一死，就看他们想怎么死了。”
威据城不是下界城，羊寒灵也不是虎娃，每个人的做法都不同。羊寒灵是妖修出身，本来就不是人，她才不会在乎那么多呢，只是持金杖红节受人所托来办事而已，城主说杀也就杀了，再杀几位族长也无所谓。
类似的事情，在巴原各地多多少少也都有发生，什么样的人都有，也就什么样的情况都有，无须一一细述了。
……
就在羊寒灵于威据城中拍死城主的时候，巴原西端下界城的云端中，有一人满面怒意地现出了身形，张弓凝箭遥遥对准了崇伯鲧，正是伯羿。
崇伯鲧知道伯羿来了，身形端坐不动，连眼睛都没睁开，只以神念道：“伯羿大人为何有杀意？”
伯羿怒道：“你身为治水之臣，分化形神出现在各地，万民皆以为你亲自率领民众治水，却不知你一直就躲在这里。你能瞒得过天下民众，但怎能瞒得过中华天子，告诉我，你在这里干什么？”
崇伯鲧：“洪水到来之前，这两月应做的事情，就是指挥民众迁移到安全之地，我并未失职。至于仙界的事情，没必要在人间宣扬，但我想伯羿大人也不会打听不到。至于我在这里做什么，你也都看见了，难道还不清楚吗？”
伯羿：“我已知你去昆仑仙界盗走了天帝玄珠，却没想到你将天帝玄珠用在了此处。天子任命你为治水之臣，你不顾中华重地，反倒只救偏远巴原？”
崇伯鲧毕竟是帝尧之臣，而中华帝国最重要的基业在中原，就算巴原如今也是中华的属国，但中华之地若有九，巴原只居其一。崇伯鲧这般做法，很多人当然不会理解。
崇伯鲧在神念中叹息道：“洪水先至巴原，后至中原，而且这枚息壤神珠，是奉仙君拿起来的，否则我无法取走。我接过息壤神珠时，便已答应了奉仙君的要求。”
听闻了仙界之事的内情，伯羿倒也不好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只得又说道：“如今巴原已经做足了诸般准备，而大水将涌至中原。你能否收了息壤神珠，暂置于大河上游？”
既然崇伯鲧已经先救了巴原，伯羿提醒他应该换个地方了，洪水已沿大河涌下，接下来就连伯羿部族的所在地都要被冲毁了。崇伯鲧终于睁开眼睛，摇头道：“我虽能放置息壤神珠至此，如今却是收不起来了。就连我的本尊仙身也动不了，只能分化形神行事。”
神念中包含的内容很复杂，还介绍了息壤神珠的神通妙用。崇伯鲧只是初步祭炼了这件天帝神器，并未完全掌控，将它祭出去化为山脉倒是可以。但息壤神珠已化为山脉之后，再将它收起来就难了。
这比祭出去所需的神通法力不知要大多少倍，崇伯鲧修为虽高，却也是办不到的。息壤神珠化为山脉堵住洪水，已与巴原上的山川地脉相连，这是此神器的神通妙用。这条山脉堵住洪水还需要崇伯鲧持续施法，假如崇伯鲧的法力一收，山脉立刻就会崩颓。
这个情况和原先预计的不太一样，因为崇伯鲧此前也没有用过息壤神珠。而虎娃也不太清楚这个状况，他以前同样没有见用过息壤神珠，更没有像崇伯鲧那样亲手祭炼过。
伯羿：“若我此刻将你一箭射杀，又会怎样？”
崇伯鲧很平静地说道：“山崩而川决，你也拿不到息壤神珠，就算侥幸寻得，亦不知祭炼之法。况且你若这么做了，还想让奉仙君告诉你怎样使用息壤神珠吗？”
假如崇伯鲧一死，息壤神珠就会失去控制，山脉瞬间消失重新化为一枚小小的圆珠。这圆珠可不是崇伯鲧收起的，而是失去了控制，会随着滔天浪潮不知被冲往何处。那么大的洪水漫过巴原，上哪儿去找一枚裹挟在浪流与泥沙中的小小珠子？
息壤神珠中轩辕天帝所留的仙家神魂烙印已被抹去，崇伯鲧一死，其暂时的祭炼也会失效，此物想感应都感应不着。就算万一中的侥幸，伯羿能将这珠子给找回来，知晓如何祭炼它的人也只有虎娃。但若伯羿干了这种事，虎娃还能帮他吗？
伯羿收起了神弓，叹了口气道：“看你将来怎生交待！”
崇伯鲧反问道：“难道我这不是在治水吗？滔天灾祸与我有关，我深感痛憾，但亦知无论怎么做，也不可能让天下人满意……伯羿大人受天子所托，巡视监察天下各部，不知差事办得如何？”
崇伯鲧是中华治水之臣，但治水不可能他一个人的事情。天子帝尧所下的命令，其实和少务在巴原所下的君令差不多，不仅要迁移受灾的民众，更要动员天下各部族守望相助。这也是受天子册封时，各部所签定的盟约中规定的义务。
但中华帝国的情况比巴国要复杂得多，少务只需直接发布政令让各城廓去执行，可是在中华帝国，却牵涉到各大部、各属国之间的协调。比如将平原上的民众迁走，很可能就要安置到别的属国领地或部族封地中，会有各种冲突于扯皮，协商起来既耗神又耗时。
各部族、各城廓的钱粮调派、民夫征集，也都需要协调，朝堂中已任命贤能之臣重华专门负责此事，崇伯鲧则是指挥民众在第一线防洪治水的。但怎能保证帝都平阳发出的政令，能在各大部、各属国中得到顺利地执行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杂念，特别是那些将不会遭受水患的部族，想法可能会更多。巴原上曾出现的各种状况，在中华之地只会更多、更复杂、更难解决。
这时就需要一个到哪里都能镇得住场面的人，巡视天下各部、督促他们严格执行帝都平阳的命令，也是让他们履行受天子册封的各部在盟约中应承担的义务。
伯羿答道：“天下承平日久，滔天灾祸突如其来，确实隐患多多。我来找你之前，已斩杀了大大小小二十余位君首，各部总算皆能执行盟约。但如今大河下游一带，各部族仍显混乱，迁移不如预想般顺畅，且争执不断……崇伯大人，中华之地也需要更多的时间。”
崇伯鲧：“伯羿大人最近巡视的，主要是洪水后方须配合协调的众部族，而我正在指挥将受洪水侵袭的各部民众迁移。你说的这些情况，难道我心里就没数吗？”
伯羿：“崇伯大人既心中有数，有何计可解之？”
崇伯鲧：“暂无解！伯羿大人凭手中神弓，或可无敌天下，却不可能尽解天下诸事。我无解，你无解，重华无解，天子亦无解，唯洪水解之。或洪水到来后，世人自解之。”

第049章、伯羿截流
在崇伯鲧看来，就算伯羿将天下各部君首都杀光了，该存在的问题还是会存在，那样一来，伯羿在天下各部眼中反倒成了比洪水更大的祸害。比如崇伯鲧和虎娃在下界城，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但仍有五十多人葬身洪水，这是他们自己的责任。
类似的事情，也必然会在中华之地发生。那些不愿意及时迁移的民众，或者因为各种扯皮的事情延误了时日的部族，当洪水到来时，自会承担后果。
至于那些不会被洪水侵袭的部族，不愿出人、出力、出粮救助其他受灾的各部，且不说这是各部盟约中所规定的“遇灾祸当共助”的义务，他们也要考虑到另外两个问题。
当洪水真正到来时，他们就会知道，面对这样的滔天灾祸，没有哪个部族能够独善其身，只有天下协力方能渡过难关。而且洪水虽大，但也迟早会过去，在这样的时候是尽量遵守盟约以示恩交好，还是从此与其他各部结仇？
当洪水退去之后，这些部族又将如何自处，难道想等待天下各部共伐吗？而且人世间的灾祸可不仅仅只有这一场洪水，谁都难免遭遇难测之事，届时又有谁去助他们？
这就是“唯洪水可解、或世人自解之”的意思。伯羿闻言却仍然摇头道：“仅仅两个月时间，实在太仓促了，很多事情都没有准备好。既然巴原可用天帝玄珠堵住洪水，给下游争取更多的时间，中原亦可照此办理。”
崇伯鲧苦笑道：“息壤神珠在此地已化为山脉，我亦无法将之收起，而洪水将至中原。”
伯羿：“我来到巴原，刚刚发现了一件新奇事。奉仙君率巴国军民在巴都城外山脉缺口间赶造了一道长堤，使巴都城周边的盆地不被洪水所淹。这给了我启发，就算没有息壤神珠，亦不等于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崇伯鲧微微变色道：“你意欲何为？”
伯羿：“细想大河地势，唯有一处可阻洪水，那就是崩塌大陇山。如此至少可保下游中原腹地至今年秋收后无恙，亦可争取更多的时间，诸事可安排得更从容。”
崇伯鲧：“切不可如此！”
伯羿居然想崩塌大陇山阻塞大河河道，如此确实能挡一时之洪水，但崇伯鲧却认为这么做后果可能更严重。下游肯及时迁移的各部已经迁移了，假如知道还有更多的时间甚至能拖延到秋收后，难道还要他们再回到各城廓村寨吗？
动员民众组织一次放弃家园的大规模迁徙，各种有形与无形的资源消耗，其实远远超过了一次秋熟。但若不让他们暂时返回家园，比如收麦子、带走更多的东西，谁又能挡得住呢？
至于那些尚走在半路上，或者尚未及时迁移的人，他们更有理由继续拖延了，这对迁移民众的整体计划反倒更不利。洪水终究是要来的，如果说两个月时间还没有及时完成迁移，那么再给更多的时间，意义其实也不大。
而另一方面，大陇山以西也有民众，如果山崩堵河道形成堰塞湖，他们恐怕来不及再向高处迁移了。
伯羿断然道：“事急从权，应知轻重取舍！”他显然不认同崇伯鲧的观点，认为能争取更多的时间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比如多收一季庄稼、在高处建造好新的房屋。更重要的是，他可巡视天下各部，监督那些君首都能完成帝命。
崇伯鲧有些急了，厉声道：“我为天子任命的治水之臣，未得我之命，伯羿大人不得擅做主张！”
伯羿：“你为治水之臣，治水之计当从你出，可是你如今无计，难道还要阻止别人另想办法吗？况且你本人困在此地，又怎能阻得住我！正因你是治水之臣，我才特意先与你打声招呼，有些事，崇伯大人要赶紧去做了……”随着话音，伯羿已从云端上消失不见。
假如伯羿下定决心要干什么事情，就算崇伯鲧的仙身本尊没有被困此处，恐怕也拦不住啊。
……
大河沿西荒高原盘旋而下，穿过了两条山脉间的隘口，北侧是贺兰山、南侧是大陇山。中原腹地在其东边，那里也是中华帝国最重要的基业所在，土地肥沃人烟繁华，村寨与城廓密布，如今是一片混乱与恐慌景象。
而在其西边也有一些部族分布，其中最重要的两支大势力，分别是金乌国与欢兜大部。金乌国也是中华属国，其国人自称祖先为传说中的灵禽金乌，他们是数百年前从东边迁移过来的。
金乌国人的祖先是不是真的金乌很难说，但他们所崇拜的图腾确实就是金乌，国中也祭奉金乌，受天子册封成为中华属国后，也同祭中华国祭之神。当地还有一个传说，其祖先在迁移至此时得到了一只金乌的指点与帮助，因此才建立了金乌国。
欢兜是一个大部族，亦是少昊部的一支后裔，周边还有很多小部族依附，其君首欢兜大人如今在天子朝中为臣，深受帝尧器重。欢兜大部的领地横跨了大陇山两侧，在大河北岸亦有一片；而金乌国的疆域，则在大河北岸的贺兰山西侧。
洪水到来，此地首当其冲，所以崇伯鲧也非常重视，专门有两具形神分身，分别来到了欢兜大部与金乌国，首先指挥民众迁移。如今这两方正在扯皮呢。
因为金乌国的地势较高，受洪水影响的国境只是一小部分，所以崇伯鲧让大河北岸的欢兜部民众都暂时迁到金乌国。而欢兜部势大，加之其君首欢兜大人又在朝中受天子帝尧器重，所以族中众首领平日行事难免嚣张，金乌国民众自觉常受其欺压。
恰恰遇到了这件事情，金乌君就不太情愿配合，有些便于开垦与安置的平缓坡地，不想划给欢兜部的灾民暂居，而让他们迁移到贺兰山中相对险恶的地带，更不愿意提供其他人力、物力的协助，而让欢兜部自行组织灾民安置事务。
金乌君这么做也有借口，比如金乌国受灾虽不严重，但也需要组织一小部分民众迁移并安置，就顾不上帮助欢兜部了。
偏偏欢兜部的各位首领平日行事又是嚣张惯了，对金乌国如今的做法颇有不满，又提出了种种要求。有些要求按天下各部盟约可能是合理的，也有些要求比较过分。崇伯鲧就在这里呢，一具分身组织民众迁移并暂时安置，另一具分身则在金乌国协调两方的关系。
崇伯鲧的命令，不论两方之间有何争执，首先第一步都必须及时完成灾民迁移任务，接下来有什么扯皮的事情，放到以后再说。崇伯鲧很有威望，压住了可能出现的各种冲突，总算顺利地将民众都暂时迁移到了安全地带，接下来就该商量怎么协调安置了。
这一带洪水虽来得最快，但也退得最早，洪峰过境之后也就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受灾的那些村寨与田园恐将全部被冲毁，真正将长期遭殃的其实是下游的中原腹地。
就在这一天，在金乌国王宫中正在协调各种事务的崇伯鲧却突然变色，立刻对身边的官员道：“火速通知金乌君，命国中所有民众就近向高处转移，越高越好，速度越快越好，要在最短时间内赶至贺兰山高处！”
身边的官员惊讶道：“崇伯大人，不是说我们这里不会被洪水淹没，所有民众已迁移到安全地带了吗？”
崇伯鲧：“大河南岸山峰将崩，会阻住洪水下行，这一带的灾情比我原先预计的要严重得多，所有人应火速转移。”
崇伯鲧还有一具形神分身，正在大河南岸指挥欢兜部民众建立临时营地呢，此刻也突然下令道：“立刻离开营地向高处转移，走得越高越好，要尽最快的速度，什么东西都不要带！”
……
伯羿现身于大河上空云端，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天一夜，手中神弓张开，弦上原本无箭，此刻却凭空凝成了一支金色的长箭。
神箭所指的前方，是一只传说中天地所化生的灵禽金乌。这只金乌此刻显现出人形，金红色的长袍如火焰般在空中飘飞，感其神气赫然已有九境地仙修为。
这只金乌愤然道：“伯羿，你想干什么？”
伯羿面无表情道：“金乌老祖，请你让开！我不想杀你，只想崩塌你身后那座山峰。”
金乌老祖勃然大怒，头发上连火光都冒出来了，高喝道：“伯羿，你不要欺人太甚！要毁我洞府、害我子民，居然还要我让开！”
云端上还有五个人站在周围，其中两人来自金乌国、乃国中大祭，另外三人来自欢兜部。他们皆有大成修为，凭借飞天神器至此，见伯羿的威势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喊道：“伯羿大人，您万万不可乱来！”
伯羿缓缓道：“我已经等了一天一夜，感觉有些手酸，不是不想再等下去，而是已无时间，尔等且向西看。”
从云端上西望，滔天洪水正从远方奔涌而来，弯弯曲曲的大河河道已完全被吞没，左右皆望不见边际。就在众人扭头之际，伯羿不再说话，突然射出了手中的神箭。别看那金乌老祖满脸怒意挡在前面，此刻却急忙化为原身，嗖的飞向高空不见。
伯羿所在的地方，是大河河道最窄处，两侧皆是山脉，尤其是大河南岸的山势陡峭如斧削，一座巨峰高耸入云。那只金乌的洞府就在山峰中，他号称金乌老祖，便是历代金乌国人所祭奉的那位神灵，此内情如今只有金乌国君以及国中的两位大祭知晓。
伯羿一箭射在巨峰陡峭的山腰上，发出轰然巨响，碎石四溅横飞，卷起的烟尘就如漫天的云层般飘荡而开。
不仅金乌老祖闪了，周围的五名修士也急速飞退，紧接着又听轰然如惊雷震响，不知是山峰崩颓的连锁反应，还是伯羿又接连射出了多箭，随后只见那巨大的山峰崩颓倒塌。
在洪水到来之际，大河的河道被堵住了。伯羿对崇伯鲧说过，哪怕没有息壤神珠，他也可以设法堵住洪水、给下游争取更多的时间，就像巴原军民筑长堤，他则直接崩塌大陇山。
纵观大河流域的地势，这里是唯一合适的截流地点，并不是说把河道堵住就可以了，大河南北的两条山脉恰好构成了一道天然的长堤。洪水在这里受阻，咆哮着向南北两侧漫去，却分别被大陇山与贺兰山截住，水位越抬越高，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堰塞湖。
金乌老祖愤恨的声音从高空传来：“伯羿，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我誓不为金乌！”
伯羿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云端调转了神弓的指向，应是朝着金乌老祖藏身所在，金乌老祖随即便没声了，估计已经赶紧离开了。伯羿连这种事情都敢干，当然连他也敢杀，刚才金乌老祖如果没有及时躲开，伯羿真的就已经连他一起射了。
伯羿这么做，如他所言，为大河下游民众至少争取了半年的时间，可是有一个严重的后果，那就是贺兰山与大陇山以西的地带，那些原本不会被洪水淹没的地方，如今却迅速被大水淹没了。
金乌国大部分国境被淹没，欢兜部在贺兰山与大陇山西侧的领地也全部被淹没，受到波及的还有另外几个部族，其中也包括伯羿自己的部族。但这一带相对于中原腹地，毕竟人口要少得多。
伯羿部族的领地与欢兜部相邻，主要在大陇山东侧，但也有一小部分村寨分布在大陇山以西，那里地势较高原本并不会被淹，此番也被洪水吞没，最终有二百余人丧生。
崇伯鲧知道伯羿要干什么，也及时通知了民众再次紧急转移，但传达命令需要时间，民众执行命令更需要时间，这一切都显得太仓促了。只要伯羿决定这么做了，什么时候动手并不取决于他，只取决于洪水什么时候到来。
伯羿当然也通知了自己的部族，但那二百余人还是没能及时转移到安全地带。山路难行，而且他们原先自以为不必迁移，并没有做好准备。至于金乌国、欢兜部等地民众，因未能及时逃命而丧生于洪水的，总计近两千人。
这个代价很大，但是换一个角度看，假如就让洪水这么冲下去，中原腹地的损失将远超此刻的十倍。
其实崇伯鲧以息壤神珠在巴原上堵洪水，假如未能及时迁移下界城与拢江城的民众，丧生者恐怕也会达到三千人。崇伯鲧的两具形神分身，紧急指挥民众逃命，他自己走在最后面，这两具形神分身也折损于洪水。

第050章、会盟天下
出了这么大的事，天下各部震动，天子朝堂震动。一个月后，天下各部首领齐聚帝都平阳，在天子帝尧的召集下共商治水大计。这是近二十年来，晚年时已有些倦政的帝尧第一次下了这么强硬的命令，紧急召集了天下各部与各属国的伯君与国君。
天子巡视各部，史上曾有，比如颛顼帝就曾遍巡天下，但是将各部首领齐刷刷同时都召集到帝都，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这是重华大人的提议，而天子帝尧不这么做好像也不行了，在这种非常时刻，必须要展示天子的权威，才能控制住天下局势。
伯羿射崩大陇山，给了大陇山以东各部至少半年的时间，他们不仅可以完成今年秋收，还可以从容地迁移到安全地带，并加紧建造各片安置营地的房屋，寻找合适的地方开辟新的田园，以度过未来几年的灾荒。
受天子册封、正式签定盟约的中华各部伯君与各属国国君共有百余位，几乎全到场了，未能亲临的只有三人，就是少务、盘瓠与虎娃。这三位国君没来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实在是走不开，但巴国、山水国、奉仙国也不算缺席，今日亦有代表到场。
西岭大人率使团奉少务之命，从巴原出发穿过崇伯鲧所开辟的那条道路，不仅代表巴国也代表山水国和奉仙国向天子朝贡，恰好到达帝都尚未返回，得到消息后，就代表这三个属国参加了这次史无前例的会盟。
西岭在这次朝会上的地位不低，座位也靠前排，但他只是旁观议事，并没有开口发表任何意见。
少务等三位国君忙得脱不开身，难道天下其他各部首领就能脱开身吗？还真能，而且不来也得来！
巴原的情况太特殊，大水将肆虐江河流域，而巴国独当一面，如今相当于是堵住了大江上游的洪水，少务等三位国君有理由不到场，这也得到了天子帝尧的恩准，同时他们还派来了代表。
伯羿已给大河下游各部争取了半年的时间，天子下严令召集，各部首领事情再忙，也没有理由推脱。假如推辞路程太远，帝都可以派云辇去接。赤龙云辇虽被崇伯鲧毁了，但青龙云辇还在呢，由高手驾驭，一次可以顺道接走好几位。
假如青龙云辇也忙不过来，那就派伯羿大人去“请”吧，那样恐怕没有请不到的，只是结果会不会是被伯羿大人从云端直接丢进平阳城，那就难说了。别忘了前段时间，伯羿大人已经斩杀了大大小小二十多位君首。
这并不意味着今日到场的君首就少了二十多位，君首是一个位置，有得是人愿意坐上去，如今各部早有继任者。
中华之大，治下总共有多少个部族和属国很难说，但绝对不止百余个。有资格被召集到这里的，都是受正式册封、已缔结盟约的伯君或属君。侯冈来了，原九黎的五位大巫公也来了。禄终并没有到场，来的是他的长子昆吾，禄终早在与帝江决斗之前就已将伯君之位传给了昆吾。
简单介绍一下中华帝国的治理方式，天子与各部定盟共治天下，偏远之地另有众属国。辖境内有很多城廓，城廓中任命了各级官员，但这些官员基本上都由当地大部族子弟担任。各部族首领俗称君首，受天子正式册封定立盟约之后方可称伯君。
千年之后，诸侯有公、侯、伯、子、男等区分，但如今尚不是这种制度，受册封的部族君首皆称伯君。伯君亦有一至五等，类似于巴国的爵位。伯君出身于什么部族，就决定了其等级，比如侯冈氏是三等，而相邻的济丘氏是五等。
这种等级通常是世袭的，比如侯冈之后的下一位伯君，仍是三等。还有一种情况通常不能世袭，比如侯冈因为国立有大功，受册封时被特意擢升为二等伯君，这是属于他个人的地位，待其子孙继位，则仍然是三等伯君。
此时的伯君，和后世的诸侯概念也有所区别，相当于天下各部共认的大部族的首领。而依附于各大部族的分支小部族，其首领自称族长或亦自称君首，却不是中华伯君。初代伯君须经天子册封、定立盟约由天下各部共认，但继位者未必一定要有这个过程。
比如吴回就明确传位给了禄终，而禄终也明确传位给了昆吾，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中华天子还是天下各部，按惯例自然默认禄终与昆吾先后继承了伯君之位。而九黎五位大巫公算是初代伯君，必须有正式的册封仪式；少务、盘瓠、虎娃三人，亦是初代属国之君。
至于侯冈的情况则比较特殊，因为他毕竟“失踪”了十五年，伯君之位虚悬以待，传承缺乏清晰的衔接，所以有必要再次正式册封确认，也算是向各部宣告他的回归。
天下各大势力的首领皆至，没有亲自到场的也派来了代表，却独独缺了一位，便是共工大部的伯君。帝江已死，且在决斗前并没有指定继承人。帝江可能早有预料，若他能在决斗中获胜，则没必要提前指定继承人；若他在决斗中落败，就算指定了恐怕也没用。
就是在这次的天子朝会上，正式决定与宣布了共工大部已不存在。共工，这个从炎帝时代就留下的传承，无论是部族还是官职、尊号，终于彻底成为历史。重华原先的预计，只要帝江一死，共工大部必然陷入内部分裂，不复为患，不料结果比他预想的更彻底。
如果说“共工”的历史还留下了什么痕迹，如今也只在巴原上。巴国的很多制度，如今还带有炎帝时代残存的影子。比如很多有才能的奇人异士，愿意在关键时刻为城廓出力，则享受城廓的供奉，他们被称为城廓共工，甚至还可被尊为国之共工。
这次天下众君齐聚的朝会，没有在大殿中举行，因再加上帝都中官员，人实在有点坐不开，于是就设在了大殿前的皇宫庭院里。所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处罚帝江以及共工氏一族，得到了天下各部的一致拥护。
对共工大部的处罚，其实早在三个月前便已决定并执行了，如今只是正式地公开宣布与确认。罪魁祸首帝江已死，但其族人却躲不过惩处，至少不能再享受高高在上的尊贵地位。
共工大部统御的领地中有七、八万人，再加上周边依附的小部族，总计人丁有十多万人，他们当然不可能都受到处罚。直接受到惩处的只有帝江的本部本族，他们原先大多是中华贵族，受牵连者总计约有一千余人。
想惩处控制了这么大势力的一千余人并不容易，好在重华派去的使者得到了周边各部，尤其是重辰大部、五支黎民大部、缙云大部的支持。帝江身亡后，共工大部的众首领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更失去了召集全体族人反抗的大义名份。
这件事是由重华负责的，重华为示天子仁德，从一开始就宣布获罪者只是共工氏本部的一千余人，而与其他众部民无关。共工大部随即就分裂了，各分支势力纷纷自立，原先的很多小部族也趁机摆脱了依附关系。
共工氏“撤封”之后，这些自立的分支部族该怎么对待，也需要商议，很多事情要等洪水过后再说。如今还不清楚大河流域将来的状况，原共工大部的很多地方，也有可能要被洪水淹没，但因为巴原的变数，目前还不好以预计详情。
共工氏所统辖的原有部民，有的自立，有的也依附了周边的其他大部。比如器黎部就趁机将势力范围延伸到了大江以北，重辰部当然也有收获。而获益最大的，或者说吃相最难看的，应是三苗大人为君首的缙云部。
缙云部的领地处于江淮之间，南部与重辰、共工接壤，其北部地域也会受到大河流域的洪水影响，需要迁移安置一部分民众，结果三苗大人就趁机把人迁到原共工部的地盘了。不仅如此，原依附于共工部的很多小部族，又改换门庭趁机依附了缙云部。
照说从地域关系上，重辰部应该得到的好处更多才是，但别忘了重辰与共工本是世仇啊，就算没有了共工氏，共工部原有的很多部民也不愿意依附重辰氏。缙云氏与共工氏同属于炎帝后裔，从感情上则更好接受一些。
这些都是已经发生、或正在发生的事情。重华大人在这次大型朝会上宣布，获罪的一千余名原共工氏族人，将被“流徙”到北方的幽地。
但重华大人也很仁慈地给了他们一个免罪的机会。原共工部的贵族中，不少人擅长工事尤其是治水，若是愿为治水出力，洪水退后则可免罚；若立有大功，甚至还能重新得到天子封赏。这是共工氏在将来唯一的翻身机会，就看这条鲞能不能翻得过来了。
至于这些人该怎么为治水出力，那就不是重华大人的事情了，由崇伯鲧大人指挥调派。直到现在，很多人还对将面临的灾祸估计不足。洪水谁没见过？但想象不到这番洪水竟会如此浩大并持续多年。由崇伯鲧大人指挥调派、投入到治水第一线，不小心送命则太正常了。
处置共工氏，是这场天下众君会盟的第一件事，惩罚罪魁祸首以正视听。重华大人代表天子刚刚宣告完毕，不料却传来了痛哭之声。有两人离开了座位，向着天子帝尧下拜行礼并痛哭流涕，分别是欢兜大人与金乌君。
这次帝尧会盟天下各部，天下众君事先几乎都通知到了，唯一没有通知的就是金乌君。因为金乌国已名存实亡，都不知道上哪里去找金乌君。金乌君是被金乌老祖带到帝都平阳的，金乌老祖本人并没有现身，只是让金乌君参加这次会盟，主要目的当然是控诉伯羿。
至于欢兜大人的部族领地，有一半在大陇山以东，因伯羿崩开大陇山而暂时保全，但大陇山以西的领地全部被淹没，不少未及转移的民众丧生，其中就有欢兜大人的两个兄弟和一个儿子。
灭国之仇、杀子之恨，哪能放过？金乌君和欢兜大人当着天下众君的面，声泪俱下地控诉伯羿如何凶残、如何滥杀无辜，让那些本不该送命的人送命。他们请求天子严惩伯羿，应将他当众斩杀以谢罪天下。
伯羿就在场呢，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却一言不发，也没有做任何辩解。伯羿为何会那么做、又导致了怎样的后果，在场众人皆心知肚明。以伯羿的脾气，事情只要做下了就会认，他也不会刻意为自己去辩解什么。
金乌君和欢兜大人控诉了半天，却发现场面竟是有些诡异地沉默，除了他俩没有别人说话，更没有人开口附和。
有一件事大家都很清楚，就算此前对伯羿心中有怨，但此时此地绝对开不了口。尽管欢兜部与金乌国损失惨重，但天下其他各部都等于直接受到了伯羿的恩惠，谁能在这个场合去控诉自己的恩人、要求天子治罪伯羿？
金乌君与欢兜大人开口，众人都可以理解，但若他人附和，恐会遭到天下人耻笑。金乌君与欢兜大人你一言我一语终于说得差不多了，最后只跪在那里抹眼泪，请求天子帝尧做主。
帝尧终于开口道：“天下众君在此，为共治洪水而来。如今金乌国与欢兜部损失惨重，却为天下各部赢得了更多的时间。待洪水退去之后，各部皆应尽力补偿金乌国与欢兜部。”
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又接着道：“金乌国多有蒙难之民，但还有很多国人及时逃到了高处，更庆幸金乌君仍在。待洪水退去之后，中华各部皆将力助金乌君复国。金乌君，如此处置，你是否愿意？”
在天下各部首领眼中，帝尧虽然有年高倦政之嫌，但这位天子绝不昏聩，很多问题就算难以解决，心中也并不是没数。此番当众开口，先把伯羿的罪责给绕过去了，最后的措辞也非常有讲究，问金乌君是否“愿意”，而非是否“满意”。

第051章、不争自得
天子这么问，金乌君能说不愿意嘛？眼下就算把伯羿杀了，也改变不了他身为灭国之君的处境，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来能顺利复国。
金乌君当即叩首道：“当然愿意！多谢天子、多谢天下众君，望诸位莫忘今日之诺！……可是请问天子，伯羿之举，又当何判？”无意间语气已缓和了很多。
缙云部君首三苗大人开口道：“事急从权，伯羿大人崩塌大陇山，虽有近两千人无辜丧命，但他若没那么做，中原之地的损失将无可计数。此举有大功于国、有恩于天下各部，天子若因此降罪论刑，恐有不当。”
欢兜大人却不依不饶道：“伯羿此举是奉何人之命？陇西民众为何事先不知？今日虽看似有功于国，但若总是凭手中神弓这般肆意妄为，谁又敢保证，来日不会成为国中大患？”
这句话说得太诛心了，到场的二十多个部族，可是刚刚被伯羿杀了君首啊，虽不能因此指控伯羿，但到场的人，谁不担心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只是要他们附议欢兜、请求处罚伯羿，又实在不太好开口，说实话，更不太敢开口。
帝尧又问道：“崇伯大人，你为中华治水之臣，治水之计由你而出，对此又如何解释呢？”
崇伯鲧今天也到场了，来的是分化形神之身，他的本尊仙身还在巴原上空呢。崇伯鲧离座答道：“伯羿大人倒并非有意滥杀无辜，只是事出仓促，我得知他的决定时，只剩下两日时间，未能及时率领全部民众转移。我确知此事，却未能阻止。”
崇伯鲧说出这番话来，尽管不是替伯羿担了所有责任，也算是帮他担了一小半。崇伯鲧并没有说出全部的内情，他不仅是确知此事、未能阻止，而是已告诉伯羿不要那么做，但伯羿根本没听他的。
崇伯鲧若说自己事先毫不知情，的确可以撇干净责任，但那不是实话；他若说伯羿是“抗命行事”，那么在这种场合，伯羿恐怕就要承担罪责了，等于是崇伯鲧这位治水之臣的控诉。所以崇伯鲧主动分担了一部分责任，只说自己知情却未能阻止。
欢兜当即就道：“崇伯大人亦有责！”
伯羿终于冷冷开口道：“我做的事，我自承担，与崇伯大人无关！”
帝尧叹了口气道：“崇伯大人的功过，且看治水之绩吧……至于伯羿大人是否当受责罚、又当受何等责罚，众君是怎么看的？”
帝尧将问题推给了天下众君，众人面面相觑皆不好率先说话。最终还是重辰部君首昆吾开口道：“伯羿大人之举，当受罚处以示警戒，但在朝堂相议，尚不及定罪论刑。此非伯羿大人执意滥杀无辜，只是为了救助中原万民。若说私仇，他与金乌国以及欢兜部确结私仇！但天子若因此降罪，当洪水来临之时，谁人又敢临机决断？在座的天下众君，多应感谢伯羿大人，又怎能开口议其罪？我认为天子不应降罪论刑，但也应施以惩处警戒其人。”
帝尧：“那么依重辰氏大人之言，孤又应该如何惩处伯羿大人呢？”
昆吾：“在天子与天下众君面前，昆吾不敢妄言，此事因治水而起，天子召集众君共商。而在朝中联络天下各部、居中协调者为重华大人，不妨听重华大人如何说。”
天子以及众君都看向了重华，重华不得不开口道：“众人忌惮伯羿大人手中神弓，若其肆意行事，将来或造成大祸。既要惩处，请天子不妨就暂且收回先帝所赐神弓，罚伯羿大人归族思过。”
各部众君，皆纷纷开口道：“愿附重华大人之议！”
伯羿手中的神弓，乃是帝尧之父、天子帝俊所赐，伯羿后来也成了帝俊的女婿。帝尧之所以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伯羿，当然是为了笼络这位中华第一战神，这是一桩最典型的政治联姻。
如今将先帝所赐的神弓收回，就是对伯羿的惩处，虽然没有什么实质的责罚，但其象征意义非常重要。多年以来，神弓已成了伯羿的象征，代表了他的无敌神威与所作所为，收回神弓，便表明了天子的某种态度。如此一来，谁也不能说天子未罚伯羿。
对于天下众君而言，其实没有了神弓的伯羿仍然还是伯羿，谁又能惹得起呢？但重华的第二个提议却说到了大家心坎里。在座的某些伯君，假如换一个场合私下里单独面对伯羿，估计腿肚子都得抽筋。
伯羿也太吓人了，短短时间内，已经斩了大大小小二十多位君首，简直比洪水还可怕！
面对突如其来的大灾，其实众君多少都有难处，执行天子之命与各部盟约，不论君首情不情愿，至少也要得到属下部众的理解和支持，情况很复杂。假如伯羿继续代表天子巡视并监察天下各部，很多人晚上都会睡不好觉的。
朝堂上不好对伯羿定罪论刑，重华所提议的惩处，在大家看来就是最恰当的。天子帝尧却微微皱眉道：“孤可暂且收回先帝所赐之神弓，但若命伯羿大人归族思过，谁又能巡视天下、监察各部呢？”
重华又说道：“臣荐丹朱！”
在场很多人也纷纷开口道：“臣亦荐丹朱！”这些人大多是从属于少昊后裔一系的势力，其中嗓门最大的就是刚才哭得最惨的欢兜。
当年南巡后丹朱的威望大增，但自从南方之乱后，丹朱又威望大损，还好重华担任天使平息了纷争，算是将局势有所挽回。如今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可让天子重新起用丹朱。
巡视天下、监察各部，讲究恩威并施，其中可有太多的人情手段，这也是结交天下各部并取得其支持的大好时机。帝尧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点头道：“那就从众君所请，任用丹朱，并赐其青龙云辇。”
说到这里，帝尧又扭头看着伯羿道：“伯羿大人，如此处置，你是否满意？”
伯羿的表情没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当即走上前去，躬身取出神弓置于天子身前案上道：“先帝所赐神弓在此，请天子收回。既然天子与众君商议已定，羿这便归族。”
帝尧语气温和道：“神弓只是暂且收回，有资格执掌此神弓者，将来依然是伯羿大人。此番归族不仅是为了让你思过，你身为君首，也能更好地率领族人与天下众君协力治水。”
伯羿：“羿明白，这便告辞！”说完转身就走，甚至都不再等此番朝会结束。
已半天没说话的金乌君却颤声开口道：“因伯羿而死的众多部民，如今亲眷犹在，若找伯羿大人欲报私仇，天子认为该还是不该？”
众君一时无声。伯羿崩开大陇山，导致很多无辜者丧命，但他们的很多亲人还活着，比如朝堂上的欢兜大人就与伯羿有杀子之仇。帝尧其实没法回答，既是私仇，就不好放到朝会上去说，而且就算要处置，也只能就事论事，但这样的事还没有发生呢。
伯羿本人及时开口给天子解了围，他已经快走出去了，此刻扭头道：“为亲族报私仇，有什么应不应该的？天子亦不能事先阻止。我杀的人，我结的仇，金乌君若想报仇，就跟我来吧！”说完转身迈步出了皇宫。
金乌君可没敢跟出去，他壮着胆子当众问出了那番话，已经浑身冷汗、腿都软了。就他这小身板，现在跟出去找伯羿报私仇，不是等着被捏死嘛！
其实在天子帝尧承诺天下各部将尽力助他复国之后，金乌君已经不想再多嘴了，可是有些话又非说出来不可，是金乌老祖事先一再叮嘱的。
朝会上方才商议的是如何处置共工氏，重华大人刚刚宣布完处罚决定，欢兜大人与金乌君就跑出来控诉伯羿。伯羿走后，大家还要继续议事，不能仅仅只处罚那一千余名共工氏本部族人，原共工部领地里的七、八万部民，也得妥当安排。
重华大人提议，再册封三位伯君。这三位伯君，都是原共工部民中新出现的自立势力的首领，他们所控制的部民以及占据的地盘都是最多最大的，须及时妥善安抚。
如今这三支势力的首领都急于确定自己的地位，有求于中华天子，是册封并划分其领地的最佳时机。况且如今洪水将至，原共工部的这么多部民，也可提供大量人力、物力帮助治水。这一切，都需要有人去负责指挥实施。
重华大人在朝会上公开提出此事时，有关的各方势力私下里早就商量得差不多了，包括三位首领各自的地盘以及所属的部民，基本上都已经确定了大致的范围。
天子册封伯君，同时也要划分出其部族领地，按中华礼法，这在通常情况下是不能改动的。想占据受正式册封的领地之外的地盘和其他利益，就得想别的办法。
比如缙云部的部族领地是明确的，没有重大理由轻易不得更改，更改也必须得到中华天子和天下各部的确认。所以三苗想侵占原共工部领地上的好处也得用别的手段，比如以私人名义出低价买下土地和奴仆，更间接的方式，是让一些小的部族依附于缙云大部。
但不论怎么做，共工氏撤封之后留下的利益，是任何一个其他部族都单独吃不下的，中华天子也不能留下权力以及治理的真空，所以需要再册封几位伯君，并划明其部族领地。
共工大部分崩为多支势力，这三位首领想趁乱而起，确立受天下各部共认的伯君身份，当然要得到盟友的支持。其中一位是缙云部在暗中支持的，另一位是黎民五大部共同支持的，还有一位是重华大人亲自扶植的。
重辰部倒也想扶植一位，可惜他们原先与共工部势同水火，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对象。这件事已经在朝堂上公开提出，其实也就差不多可以决定了，不料重辰氏大人昆吾又站起来另有提议。他向天子举荐另一人为伯君，并把地盘都划好了。
在座的西岭大人吃了一惊，因为昆吾举荐的竟是虎娃！再看众人的神色，包括重华、侯冈在内皆惊讶莫名，看来大家事前对此议皆不知情。
昆吾提议，在原共工部与重辰部相邻的一片超过百里方圆之地，应成为一个新的部族领地，并册封虎娃为其伯君。至于原因，他则说了好几条。
首先在帝子丹朱南巡时，奉仙君揭穿“蛊神”之谋，就已为国立了大功。其次在重华大人为南方战乱冲突公断时，奉仙君到场帮助各部查明了真相，再次为国立功。
最后还有一个理由。想当初共工部谋僚计蒙，为挑起重辰与黎民的冲突，屠戮了奔流村一族。而奔流村一族则是奉仙君的奴仆，共工部理应认罪赔偿。如今共工氏撤封，那么就可将其原领地划分出一块，册封给奉仙君。
但奉仙君虎娃的身份特殊，他已是一位属国之君，其统御的国境离得很远，莫名再跑到原共工之地拥有一块伯君领地，未免有些不符常理。而昆吾早就料到这一点可能会被人提出质疑，自己就先把这个情况说出来了，并指出这并非没有先例。
虎娃如今已是奉仙国国君，但他在巴国仍享有彭山封地与彭铿氏封号。此番奉仙君率巴国军民防治洪水，在很多场合仍然是以彭铿氏大人的身份。巴君都能做到的事情，中华天子有何不能为呢？不妨也照此特例办理。
重辰氏大人昆吾郑重宣称：奉仙君虎娃数度有大功于中华、而共工部又应补偿他，理当得此封赐。
那片领地中原本生活着几个小部族，他们因为地域的关系无法依附于缙云部，同时也不想依附于新近自立的三位首领。经过重辰部的“沟通”与“劝说”后，已答应成为彭铿氏大人的部民、尊奉仙君虎娃为其君首。
至于重辰部是怎么劝说的、那些小部族又是怎么答应的，昆吾当然没有细说，他只是宣布了已有这件事，然后请求天子册封虎娃，并由天下众君共认。

第052章、清泠仙容
西岭大人在心中直叹气啊，昆吾的提议实在太出人意料了，弄得大家就算想反对都不好说什么，因为昆吾把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这种情况很微妙。就像方才金乌君与欢兜控诉伯羿，众人可以不开口帮伯羿说话，但也不能开口指责伯羿。而此刻昆吾举荐虎娃为新伯君，大家可以不开口支持，但也绝对不好开口反对。
昆吾不提此事也就罢了，既然已经提了，谁开口反对，就是平白无故得罪奉仙君。得罪奉仙君便等于得罪了巴君与山水君，也差不多是得罪了大江上游巴原的全体民众。
别忘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奉仙君正率领巴原军民阻挡大江洪水呢，万一不高兴了，提前把洪水放下来，谁又能承受得了？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谁也不想让它发生啊。
况且册封虎娃又不损害大家的利益，重辰部这边已经把事情全部搞定了。昆吾现在的意见也很重要，他不仅代表了重辰大部，更代表了并未露面的禄终，这位也是不好得罪的主。
重辰大部将来也有民众可能受到洪水的侵袭，昆吾同时也表态，就打算将这些民众迁徙安置到虎娃的新封地中。这也是为了应对洪水，则更加让人难以反驳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重华大人率先开口表示赞同，侯冈大人也开口赞同，紧接着黎民五大部的伯君附议，就连崇伯鲧大人和丹朱大人都表示赞同了。天子帝尧也就首肯了，在场其他人既然没有表示反对，便相当于默认了。
于是在共工氏撤封之后，其原领地中又将册封四位新伯君，各划明其部族领地。因为洪水事急，正式的册封仪式要等到洪水退后才会举行，如今这几位君首要率领民众并配合天下各部，齐心协力共同防治洪水。
虽暂时不会举行册封仪式，但虎娃的封号已定下了。照说中华天子可以给虎娃封一个新的氏号，但参照巴原的特例处置，干脆就省点事情，仍封其为彭铿氏。
天子朝堂上倒是商量决定了，可还有一个问题，虎娃本人得答应啊！虎娃虽没有到场，但奉仙国也有代表在，就是巴原来的西岭大人。
这种送上门来的好事，西岭当然不可能代表虎娃拒绝，赶紧起身代奉仙君谢过天子，并表示回去后将立即禀报奉仙君。西岭归座后心中仍是连连叹气，这叹气并非惋惜，而是不服不行！
虎娃的人脉与影响力，如今早已不局限于巴原一隅了，昆吾居然在天下众君会盟时有这样的提议，而朝中最有权势与威望的几位重臣，崇伯鲧、丹朱、重华都表示赞同，就连黎民五大部的伯君也一致附议。
虎娃人都没到场，却莫名其妙将被册封为中华伯君，而且还得到了一大片封地。很多人争而未得的好处，虎娃什么都不争就得到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西岭同时也不得不佩服今日并未露面的禄终，这位仙家高人真是好算计！昆吾说的话肯定不仅是自己的意思，定然得到了禄终的授意。禄终用这种手段，名正言顺地取得了在共工氏撤封后更大的利益，同时还交好了虎娃、间接交好了整个巴原。
虎娃身为奉仙君，连奉仙国王宫都没待过几天，远在江淮之间有了这样一块封地，估计本人也不会亲自跑来打理伯君事务。各部族领地是明确的，重辰大部也不好直接吞并原共工部的地盘，却使用了这种间接的手段。
虎娃成为中华伯君后，这片部族领地，其实不就是等于被重辰大部所控制吗？那片地方不错，值得下一番气力开垦经营，重辰部可将灾民迁到这边来安置，虎娃也不可能会反对，重辰部是一举数得。
虎娃曾在巴国为官，当然也经历过朝堂争斗之事，他早就远离了。不料如今却以缺席的身份，无意中卷入了中华天子朝堂中的明争暗斗。
处置共工氏、象征性地惩处伯羿，只是这场盟会的序曲而已，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好不容易把天下众君都请来了，就是为了当面商议抗洪治水大事，省得以后再扯皮。若此前哪些部族之间还有什么争执，就当着天下众君的面扯清楚，由天子公断。
在重华大人的强烈建议下，天子帝尧召集天下众君举行的这场盟会，商议了各部协力防洪治水的诸般事宜，持续了三天。最后天下众君共同盟誓，算是端正了态度，也明确了各自的责任和义务，这些就不必一一细述了。
……
且说伯羿交出神弓离开了皇宫，回到了帝都的府宅中。他长年在朝中为官，除了奉帝命出去执行各种任务，平日并不在部族领地，自从娶了帝女恒娥之后，一直就住在帝都平阳。
伯羿刚刚走进厅堂，就听恒娥说道：“我已听说皇宫中发生的事情，夫君这又是何必？不如与我一道飞升，于瑶池仙界永享长生，也不必在朝堂上受那些凡夫俗子的闲气。”
站在堂中的恒娥，丹唇皓齿，明眸瑰靥，雾绡轻裾，云髻约素未施粉黛，尽显风姿绰态，美得甚至令人感觉不那么真实，直叹人间怎会有这样的艳逸形容？但站在她面前，甚至无须以高人神识，谁都能莫名感觉到那无形的疏远清泠气息，仿佛其人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伯羿答道：“闲气？这天下还有谁能给我闲气，我连跟他们计较的心思都没有。已许久未归部族，洪水将至，我身为伯君也应该回去看看了。”
恒娥：“听夫君的语气，哪怕已交出神弓，也是宁愿留在人间归族思过，却不愿与我去仙界永享长生吗？”
伯羿：“我何必去看瑶池金母的脸色？”
恒娥不悦道：“夫君怎可如此说，少昊天帝何尝给过你脸色看？”
伯羿：“我不愿落窍于瑶池仙界，瑶池金母亦容不下我的修为心境，你明知如此，为何还要再说这些呢？我是不会容形神于任何一处帝乡神土的。”
恒娥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知你不可能留在瑶池仙界，瑶池仙界中亦不需要一位自诩无敌之战神，那里只是永享长生的逍遥之地……若有朝一日，我能开辟帝乡神土，夫君愿在彼处安身吗？”
恒娥竟说出了这样的话。虎娃上次见到她时，只是以九境阳神化身拜访，看不透恒娥的修为境界，只觉高深莫测。假如虎娃如今再见恒娥，恐怕更会有这样的感觉，若论成就真仙之后的修为境界，她甚至在伯羿之上。但这也只是修为境界更高，若论斗法相搏，当今世间恐无人是伯羿的对手。
伯羿答道：“若真有那一天，便以那帝乡神土为府邸。”
恒娥摇了摇头道：“你的心神哪在区区府宅之中！……早有人劝过你，威震天下不如怀抱天下，而你如今却弄得天下众君畏惧。在天子朝堂上，明明是你有大恩于众人，可是当金乌君与欢兜提出控诉时，可有几人开口为你说话？”
伯羿：“为我说话，我需要吗？他们若胸中坦荡，又何须惧我？娘子不知我从皇宫归家的场景吗？那些心怀忐忑的君首畏我，而沿途民众皆望道而拜……”
这倒是实话，伯羿做的事如今已传开了，不论各部君首怎么想，但大陇山以东的各部民众无不感激，简直将他视若神明。若是伯羿在天子朝堂上因此受惩处之事再传开，估计天下万民都会同情他的，只是伯羿这种人根本不需要同情。
恒娥又说道：“夫君此番归族思过，须多加小心。金乌君既在朝堂上说了那样的话，可能就会有人对你不利……就算你天下无敌，但在世间便为世人，总有穷时。”
伯羿淡淡道：“你是说有人想寻我报私仇之事？那就来呗，我又何曾在意！……听娘子的语气，是不打算随我一同归族吗？”
恒娥：“当初奉兄长帝尧之命嫁给你时，他就告诉我，你是人间无敌之英雄，也只有你才能配得上我。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可是府中却不需要谁英雄无敌。我也答应过兄长帝尧，只要你在朝中，我便相守；你在人间，我便不去。我成就真仙在你之前，仍留在平阳。而你成就真仙之后，曾与我同至瑶池仙界，却去而复返，我也随你返回了人间。但我嫁你时就居平阳城中，至于你的部族之地，我从未去过，你的部族之人，我一概不识。你知我性情，不愿涉俗地应对那些俗人。”
伯羿：“我的部族民众，在你眼中只是俗地俗人？”
恒娥：“天下众君，在你眼中皆是凡夫俗子，难道你的部族民众就不是了吗？夫君愿归族便自归族，你在人间，我便仍在人间。”
恒娥是帝俊幼女，就在帝都平阳长大，被称为世间最美的女子，又兼修为高超，凡夫俗子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更懒得理会俗事，性情甚为清冷。
她答应过帝尧，只要伯羿还在人间，她便在人间相守。但伯羿要回到自己的部族，远方的大陇山东麓却不是恒娥愿居之地，其实除了仙界，又有哪里入得了恒娥的眼呢。
她自认嫁的只是伯羿，而不是伯羿的部族，更不想和偏远部族中的那些部众打什么交道，所以仍留在帝都平阳。
……
天下众君在会盟之后纷纷返回各自的部族，虽然伯羿多给了大家至少半年时间，但仍然显得非常紧迫，有太多的事务都需要他们亲自去处置。有一位伯君却是例外，昆吾并没有返回重辰部，而是与西岭一起去往巴原。
别人都走不开，但重辰部中自有禄终主持大局。而且昆吾在天子朝会上来了那么一出，给虎娃弄了个中华伯君的封号以及领地，怎么也得亲自去跟虎娃说一声。领地中的很多事务，也得与虎娃商量，就算虎娃不会管，重辰部想怎么做，按道理也要先得到虎娃的同意。
假如跟随使团队伍一起走，那就太慢了，牛车装载着从中华之地购入的各种物产，还有中华天子的诸多赏赐、各部首领赠送的礼物，至少要半年才能返回，而那时弄不好早就水漫各地了。
在昆吾的指点下，西岭命使团改变了原定的路线，宁愿多走一些路也要绕行高处，通过崇伯鲧的部族领地穿过蛮荒进入巴原。若那时洪水已至，使团所携的各种物资就暂时存放在迎天城，听候巴君的调派。使团人员以及车辆，就地征用成为官方商队。
当大水漫入巴原时，当初崇伯鲧与少务共同开辟的这条道路，就显得格外重要，它成了巴原上的普通民众能与外界交流往来的唯一通道。
路的入口处新建了一座迎天城，樊翀任城主，还破例任命了两位副城主，就是善吒与哈洽。而巴原上的其他城廓，是没有副城主这个职位的。善吒与哈洽这两位妖王，主要任务就是指挥守备军阵巡视与驻守道路各处的驿站，并及时率人维护道路以使其保持畅通。
不论是城廓建筑，还是城外的田园以及道路上的各处驿站，目前仍在持续修建之中。尽管巴原各地都在调集人力、物力防洪治水，但迎天城的建造却丝毫没有耽误。
这座城廓建造得太是时候了，其郊野正在开垦田园，能够迁居安置大批民众，将来这里还会成为与中华之地进行通商往来的重镇。尽管前段时间虎娃率军民在巴原中央筑造长堤、各方高人陆续相助，但樊翀、善吒、哈洽这三位高人却没被调走。
西岭安排好了使团归程诸事，届时他们自与樊翀城主交接，而西岭本人却没有跟使团走在一起，因为那样速度太慢了，他是被昆吾带着飞回巴都城的。
六境修为就可以借助神器飞天，但想带着另一个人在天上飞，通常至少需要化境修为，这比仅是自己飞耗力十倍不止。不仅要有本事把人带上天，还得在云端持续施法将人给保护好了。
昆吾修为高超，名声却不以此而显，因为他的父亲禄终名气实在太大了，只要昆吾的本事没有超过禄终，他人就难以关注到他的修为如何。西岭如今却领教了，别说昆吾带着他这样一位修士飞天而行，就算换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昆吾也会很轻松。

第053章、不三不四
昆吾听说了西岭是山爷的弟子，又打听明白了山爷和虎娃的关系，这一路上都在跟西岭套近乎呢，自称与虎娃以兄弟论交。
这倒也不是说瞎话，当初禄终派长子昆吾与六子芈连，陪同虎娃一起送天使重华出境，这两兄弟平日就与虎娃以兄弟相称，而如今重辰部更是给虎娃送上了那样一份“大礼”。
途中落下云端，短暂停留休息了三次，西岭终于在最短时间内回到了巴都城。沿途在云端所见，民众繁忙如蚁，而眉山与丈人山之间的那道长堤已筑成。
众高人在巴原各地皆有亲族，就算本人没有子嗣，也要照顾弟子传人，所以并没有在巴都城久留，纷纷告辞而去。就连玄源也前往宜郎城和滨城，率赤望丘众弟子协助当地白额氏族人迁移，因为那两座城廓在将来是一定会被洪水淹没的。
虎娃在巴都城又多留了几天，召集彭山众修，命他们在洪水到来时协助民众守护长堤，同时也参与巴都盆地的新田园开垦。往日在普通民众眼中，这些人都是难得一见的世外清修高人，此刻做的事情却与民夫无异。
但虎娃话说得清楚，他们这些年来在彭山道场修炼，又在动乱中得到虎娃的指引，此番如果拒绝出山，虎娃也不勉强，但将来就不会继续留他们在彭山道场了。
这是虎娃私人的要求，而少务在巴国全境也下了类似的命令，召集各城廓共工和国工效力。那些城廓共工尤其是各位国工，平日高高在上地位尊崇，肯不肯为城廓出力、在何时因何事出力，全凭心情，还需要各地官员客客气气地去请，几乎没有人会去勉强他们做什么。
但少务这一次就是下令强征，山野高人他管不着，但是各城廓共工与众国工大人，多年来既然享受了巴国的供奉，这个时候就必须出力！并宣称若有人以种种借口推拒，则小心彭铿氏大人的镇国神剑！
少务曾利用虎娃的威望做过不少事情，但几乎都是间接的也不需要说出口，这是第一次直接抬出虎娃的名头来吓唬人了。少务这么做，虎娃也默许了，甚至还私下里告诉少务，若有事找不到他本人，可调派善吒妖王来专门当这个恶人。
安排好这些事，虎娃也准备离开巴都城了，恰好昆吾带着西岭到了。假如他们再晚来一天，也许在巴都城就见不到虎娃了。
少务就算再繁忙，昆吾重辰大部伯君的身份可不能忽视，为示国君礼数，少务特意召集群臣设宴款待。听闻虎娃又成为了中华伯君，封号居然和巴原上一样也是彭铿氏，而且还得了一大片领地，众人皆恭祝彭铿氏大人！
虎娃闻讯是哭笑不得，问昆吾为何不事先打声招呼，莫名送了他这么大的好处？昆吾只是笑着说，事情有些急，当时又找不到虎娃，所以就先这么办了，兄弟之间不必客气云云。至于伯君领地中的各项事务，虎娃便托禄终与昆吾全权处置，还多谢其烦劳操心。
既然西岭大人已在天子朝堂上代表他拜谢了帝尧的封赐，虎娃当然也没必要再矫情拒绝，就接受了这片部族领地和中华伯君的身份。
领地是部族民众所居之地，伯君本人在其中还应有一块私人封地，理论上要由天子于册封时划定。但帝尧哪知道该给虎娃怎么划，还得虎娃自己上报天子。昆吾就问虎娃，伯君的私人封地划在哪里、要多大？虎娃也不知道啊，就让昆吾看着办吧。
昆吾接着又问道：“三弟，你的领地中还有一座城廓，规模稍狭可扩建一番，你既然是新受封之伯君，可以重新给它起一个名字，然后任命一位城主。虽说任命城主是天子之事，但只要是你举荐，按惯例天子也不会反对，不知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虎娃哪有什么人选？那里的民众虽然名义上都已成为他的部民，可他现在一个都不认识啊，更不能随便找一个不熟悉情况的人去任城主，只得反问道：“不知昆吾兄能否举荐一位贤才？”
昆吾：“你看六弟芈连是否合适？芈连自幼跟随父君身边，如今修为虽稍弱了些，但也曾协助父君处置过不少部族事务，让他去当一任城主也是历练。接下来这段时间，重辰部打算迁移一批部民到你的领地中暂时安置，并协助修造城廓开垦田园，若芈连为城主，诸事倒也方便。”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虎娃当即笑着点头道：“那好，我就举荐芈连为城主。”
昆吾亦笑道：“三弟请放心，都是自家兄弟，若六弟任城主，定会尽心尽力。”
少务见昆吾三弟、六弟的叫得很顺溜，便很好奇地追问了几句。昆吾则顺势说道：“我与虎娃情同兄弟，亦当与巴君以兄弟论交。”这话说得好亲热，连奉仙君、彭铿氏大人这些尊号都免了，只呼虎娃之名。
若不论修为年纪，只论是否有眼色、会做人、精通朝堂官场世故，少务绝对算得上是昆吾的老前辈了，当即就放下手中的酒杯长叹道：“想当初我未任巴君之时，武夫丘上五兄弟结义，如今我与瀚雄、虎娃、盘瓠仍在，只叹长兄大俊。我与重辰君一见如故，莫名便想起了长兄大俊，倍感亲切，今后亦将待重辰君如兄长！”说完这番话，少务起身行了一礼，然后又把在座的瀚雄叫了起来，亦呼昆吾为兄。
见昆吾既与虎娃称兄道弟，少务也顺杆爬，提起了当年的五兄弟结义以及长兄大俊的往事，并称视昆吾如大俊，言下之意已不言而喻。
大家互相敬酒，宾主尽欢，少务也与昆吾兄弟相称。在这种场合，虎娃当然也不会不给面子，为了配合少务，将在场的弟子灵宝、猪三闲叫上前来，依次给昆吾敬酒，并口称师伯下拜行礼。
灵宝和猪三闲这一声师伯也不是白叫的。昆吾身为尊长，当即送了见面礼物，以他的身份，出手的当然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大师兄灵宝都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应该让师父把师弟藤金、师妹藤花，还有彭山中太乙的弟子小金铃等人都叫来。
借着酒意，少务追问起方才在虎娃的新领地中任命城主之事，昆吾又介绍了不在场的芈连，少务顺势亦称芈连为六弟。这个排行还真有点意思，当初五兄弟结义，如今少务视昆吾若长兄大俊，那么再加一个芈连进来，恰好就是老六了。
可这么论的话，虎娃又算老几？当初武夫丘上五兄弟，虎娃排行第四，而昆吾先前又叫他三弟……但这种问题就没必要强究了，大家开心就好。
昆吾送给灵宝与猪三闲的礼物，都是他的私人物品，而随身的另一件空间神器里，专门装着各种农具、工具和粮食。这些粮食可不是给人吃的，粒粒饱满，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各种农作物种子，连同那些农具、工具一起，都是送给巴国的礼物。
这些东西在平日都不是贵重之物，但在这种时候，就显得太重要了！昆吾来此显然是要刻意交好巴君，但无论其目的如何，也是用足了心思，诚意满满。当礼物呈上之后，再看少务的神色已无半点酒意，离席而起向昆吾行礼拜谢。
昆吾亦离席扶住少务道：“巴君不必谢我，我此来是代表重辰部，亦代表大江下游各部多谢巴君！”
昆吾在天下众君会盟后不回部族却来到了巴原，当然不仅是为了见虎娃、告诉他受天子封赐之事，那只是一个借口。
昆吾是要感谢上游的巴原以及巴君少务。洪水席卷巴原之后，就会经东海顺大江泄入云梦巨泽。若云梦巨泽泛滥，将会淹没岸边的大片土地，重辰部、黎民五大部包括原先的共工大部民众都会受灾。上游的巴原堵住了洪水，就是给大江下游的民众争取了时间。
禄终已详细考察了大江流域的山川地势，并做了一番推演，情况和大河流域有所不同。大河流域的洪水从西荒高原下来，只要经过了大陇山，涌入中原后几乎就是一马平川。但在大江上游，还有巴原这片地域广阔的天然盆地为缓冲。
就算没有崇伯鲧以息壤神珠凭空造出一座高湖，巴原本身也相当于一个巨大的蓄水池。洪水涌入东海，东海水位上涨，但乌云山脉间的坳口狭窄，能及时下泄的水量毕竟是有限的，大水不会一下子都冲到下游去。
就算洪水到了下游，云梦巨泽水系大片的湖泽湿地，也会起到重要的缓冲作用，洪水不会像大河流域那样泛滥奔腾，对周边高地是逐渐地层层淹没。所以横向比较，大江下游的灾情，理论上远没有大河下游那么严重，处境最艰难的其实将是巴原。
仙家能看到很久远之后的事态演变，禄终心里明白，虎娃心里也明白，他们却不好直接把这些话全说出来，只能尽量提醒与帮助少务，做好长期应对艰难局面的准备。昆吾来此当然还另有目的，而且也是其父禄终特意叮嘱的。
说大江下游的灾情没那么严重，只是相较大河下游而言，但其仍然是一场前所未遇的大灾祸，禄终当然也希望来得越晚越好，或者灾情演进的过程越温和越好。洪水是急涨还是缓涨，所导致的灾情差别会很大，但这一切都取决于上游的巴原。
禄终当然想掌握尽量详细的情况，可惜就算拥有九境圆满修为，如今也无法做出准确的预计。
崇伯鲧究竟能在上游为巴原堵住洪水多久，大江的水情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变化？这一切都充满了未知。禄终当然不好直接去找崇伯鲧，开口要求他一定要堵住洪水多长时间，并在此期间将多大的流量缓缓放到下游去，只能派儿子昆吾来，通过间接的方式打探并设法提出请求。
少务多少也明白了昆吾的意思，只得私下对他道：“我亦不知崇伯大人能堵住洪水多久，西海涌来大水已被息壤神珠所阻，但大江与东海水位亦在缓缓上涨，今年仍然会有洪水。崇伯大人曾告诉虎娃师弟，他会给下游至少半年时间，但要我们尽量在三个月内完成迁移。”
因为天时有异，哪怕帝江没有撞破天幕带来滔天灾祸，江河流域仍将持续多年都会出现洪水。
息壤神珠所化的山脉并没有完全截断大江，还留了一个坳口泄洪，那高湖的水位目前已经到达了顶点，再往上涨便会漫过西界山较低的隘口，息壤神珠已不可能再堵住更多的水了。所以大江下游仍会出现季节性的洪水，而且比往年的洪水规模都要大一些。
昆吾基本已心中有数，没有留下来继续打扰少务，次日便和虎娃一起离开了巴都城。虎娃问他是否要返回重辰部？昆吾却摇头道：“父君命我在众君会盟后赶到巴原，先问清巴原的情况，若是时间不急就暂且跟随在你身边，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知三弟将往何处去？”
昆吾居然不急着回去，这段时间要跟着虎娃，他随身还带着祝融氏的传承神器火灵幡，以他的神通修为，若有事的确能帮不少忙。
虎娃却问道：“你送给我那弟子猪三闲的礼物，那味丹药很是珍贵，其灵效亦十分神妙，连我都很感兴趣！是昆吾兄亲手炼制的吗？”
昆吾送给灵宝的是法器，虽然珍贵，但在虎娃眼中倒也没什么特别出奇之处；而他送给猪三闲的是一瓶丹药，却令虎娃很有些吃惊。
辅助修行的丹药，当然不能随意服用，针对不同的情况有很多特殊的讲究，必须对其灵效非常了解才行。在酒宴上，虎娃当然不好当场详细询问，回头才去问的猪三闲。而昆吾送东西的时候，已将此丹药的灵效以神念告诉了猪三闲。

第054章、黄鹤
这味灵丹理论上的药效十分奇特，假如普通人服用，会引起肌肉麻痹收缩、关节强直僵硬、全身脏器都有可能病变衰竭，若不及时化解可能就会要了命。服用此丹要运转相应的法力化开药性（，）才能免受其害。
它最简单的药效就是能强壮筋骨，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强壮，简直能炼成铜皮铁骨啊。而且这是一种神通秘法，能够将筋骨、腑脏、神气、法力聚合一体，炉鼎会变得极为强悍。
修士追求这些干什么？自古以来战乱绵绵，世上的刀兵人祸极多，修行岁月漫长，而人们所处的环境总是难免动荡，首先要善护己身。
借助此味灵丹修炼，表面上可以看不出任何异状，人的身体仿佛就似炼成了一件法宝，就算不用法器，与人斗法也相当强悍。
此灵丹对于妖修来说更有大用，特别是那些化为人形修炼的妖物，不仅能增强妖物的天赋神通，还可将原身的强悍赋予变化后的人形。
化为人形的妖修就算没有法器，通常也有一件本命法宝，就是原身神气所假合的妖丹。妖物服用此灵丹最佳的方法，不是将药力化入经络之中，而是以妖丹吸收融合。
对于修成吞形之法的修士而言，此丹也另有妙处。
见虎娃很感兴趣，昆吾解释道：“此丹最初是我父君创制，主要是为辅助他修炼蚩尤神功所用。但修炼蚩尤神功异常艰险，并不适合绝大部分修士。丹方传到我手中后，我又进行了一番改进尝试，炼成了这味灵丹，我看比较适合你的弟子猪三闲。我感觉此丹方仍可继续改进完善，而考其玄理，应更适合于辅助妖物修炼。既然三弟对它感兴趣，就将我父君最初创制的丹方、还有我改进后的丹方，都传于你便是。”
昆吾将这张仍可继续改进的丹方传给了虎娃，此丹方后来经过再度完善，在后世被称为陆吾神仑丹。传说此丹为某地山神“陆吾”所炼制，其实这位山神是因为炼制此丹而得名，所谓“陆”指的就是禄终，后世亦有典籍写“禄终”为“陆终”，而“吾”指的就是昆吾。
后世又称失火为“祝融之灾”或“回禄之灾”，“回”指的就是吴回，而“禄”指的也是禄终，吴回与禄终都曾享有祝融氏的尊号。这些都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重辰部也得到了轩辕天帝大器诀的传承，昆吾既擅炼器也擅炼药，他曾打造了昆吾剑，如今又在父亲创制的丹方基础上，炼制了这样一味灵丹。
虎娃笑道：“猪三闲并非妖修，他只是出身妖族之人，而我还有几位弟子倒是真正的妖修，先替他们谢谢你了。”
昆吾摆手道：“客气什么，你的弟子就是我的晚辈！若有需，可以再来找我要。”
虎娃：“既得丹方，我可以亲手炼制，就不必再烦劳兄长了。”
昆吾：“论修为手段三弟皆比我高明，你想亲自练练手也好，若所需灵材难寻，可再找我帮忙……三弟啊，你还没告诉我，接下来打算去何处呢。”
虎娃：“看见这味灵丹，倒令我想起了一事，若不是因为这场滔天灾祸，早就该去办了。眼下先去一趟见鹤城，找一只古时黄鹤……”
虎娃告诉了昆吾有关九转紫金丹之事，涉及到仙界以及古时天帝的秘闻，昆吾听得是一愣一愣的。虎娃也将九转紫金丹的丹方传给了昆吾，但目前的丹方，至少要有九境修为才能尝试着炼制，昆吾自己也是炼不成的。
听说虎娃得到了太昊天帝的指引，欲求千年灵血为药引去试炼新丹方，昆吾也动了心思道：“假如这新丹方能试制成功，三弟炼成了九转紫金丹，不知是否可用于治疗我父君之伤？”
禄终在与帝江决斗时受了伤，表面上看只是失去了右臂，对于一位九境高人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假以时日就能重新长出来，无非是耗费神通法力而已。但昆吾知道父亲的伤势很重，此情况对外秘而不宣，他却没有隐瞒虎娃。
禄终修炼的是蚩尤神功，而蚩尤神功的要诣，便是将自身炉鼎打造为相当于一件活的神器，损失了威力强大的右臂，便是大损其修为，根本不是用寻常的方法能恢复的。他若仅仅是重生一只普通的手臂，便等于与其修炼的神功相冲突，因为蚩尤神功须是炉鼎形骸一体。
但若想长回一只与原先一样的手臂，简直太难了。蚩尤神功想练成已极为不易，蚩尤之前无人成功，蚩尤之后也只有禄终，受如此重创后再想恢复，简直比当日练成还要难。既然九转紫金丹有移换炉鼎的功效，昆吾便想到用它给为父亲疗伤。
虎娃却摇头道：“这九转紫金丹，对天下未至化境的修士，都有极大的辅助修炼效果，可使他们得到全新的完美炉鼎。对于九境修士而言，在特殊情况下甚至相当于又活了一世。可偏偏对你父禄终这种情况，用处却不大。”
九转紫金丹正常的服用方式，当然不是像虎娃曾经做过的那样。仙家高人谁也不会吃饱了撑的自寻死路，然后带着见知记忆重塑炉鼎新生，从柔弱的婴儿状态重新开始修炼。它的灵效，将在服用后缓缓发挥，需要有一个过程，帮助人移换炉鼎，直至得到完美的全新身体。
在这种情况下通常并不会自损修为，更不需要从头开始修炼，因为这并不是托舍新生。恰恰是这种灵效，对禄终而言却不适用。就算是全新的完美炉鼎，那也是普通的炉鼎啊，而禄终原先的形骸已相当于一件活的神器，假如真的那么做了，便等于好不容易练成的神功尽毁。
昆吾倒也不傻，方才闪念间的想法，只是关心则乱，听虎娃一解释也就明白了，不禁叹了一口气。
两人离开巴都城，前往原相室国境内的见鹤城一带，也就是当年虎娃跟随仓颉先生的行游之地。那里山深林密、远离村寨人烟，原在相君的畋猎园林中，生活着很多种野兽，但地势也不可能太险恶。
如今相室国已灭，巴原又遭洪水侵袭，在少务的安排中，很多受灾民众就要迁移到这片原宗室畋猎园林里，建造房屋并伐木垦荒、开辟田园。上古黄鹤的洞府所在很偏僻，暂时没有灾民迁居到那里，但将来可说不定。
因为洪灾要持续近十年，在巴原则会更久，这就意味着迁居来的灾民要在这一带生活很长时间，逐渐开垦田园，几年之后说不定就会到达那古时洞府周围。
……
虎娃与昆吾来到了深山密林中，虎娃之前未说那上古洞府在何处，昆吾查探了一圈，指着某个不起眼的小山包道：“那里有两块巨石如门柱，我能察觉到禁制痕迹，想来洞府就在那后面。此地有一片遗迹，像一座小型的村寨，但已废弃多年，普通人很难察觉出痕迹了。
那只黄鹤如今不知是否还在，若还在，三弟打算怎么叫醒他？我倒可以凭火灵幡费些时日强行破开禁制，但那样做，在修士之间便等于结仇宣战了。若他正在洞府内闭关，说不定还会因惊扰而受伤。
上古年间他便已有地仙修为，绝不好惹，况且三弟尚有求于人，我们能不得罪最好还是不要得罪。”
虎娃已经被他叫三弟叫习惯了，干脆也改口叫他大哥了，沉吟道：“大哥能想到的，我也想到了。此前我的神通法力损耗太巨，须暂且涵养恢复一段时间，烦劳大哥为我护法。”
虎娃就在那古时废墟中清理出一片地方定坐。他先前以竹杖化桥助灾民迁移，祭出紫金葫芦助崇伯鲧堵住洪水，接下来的三个月又率领军民筑造长堤，消耗神气法力一直没有得到完全恢复，必须好好歇一歇。
面对一位沉眠了很多年的上古仙家，此刻贸然去惊醒对方，虎娃必须谨慎行事，尽管如今的神通法力相对于真仙修为而言尚弱，但也要尽量先恢复到巅峰状态。
巴原已到了多雨季节，虎娃定坐后没几天就下雨了，而且是大暴雨，山野中异常潮湿。这片古时遗迹早已被苔藓覆盖，只有虎娃清理出的那片地方还比较干爽。昆吾不想虎娃被大雨惊扰，祭出火灵幡悬于虎娃的上方，就像一顶悬空的大帐。
一个月之后，虎娃睁开了眼睛，朝昆吾拱手道：“辛苦大哥了！”
昆吾收起火灵幡道：“你我之间何必客气，我还想看三弟如何打开那禁制呢。”
想用尽量温和的方式唤醒那上古黄鹤，就不得破坏其洞府禁制，而是要用别的方法打开它。但这洞府禁制是上古仙家所布，昆吾尚无九境修为，除非得到了那黄鹤传承，否则无论如何是办不到的，只有依仗火灵幡耗费时日强行破除。
虎娃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暗叹了一口气，他若想打开这禁制，其实只要伸手一抹就行了。
太昊天帝当初“借用”他的手去拿起息壤神珠，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虎娃一直感觉这只右手好像不是自己的。拿起息壤神珠后，虎娃察觉太昊封印在他右手中的玄妙仙家法力并未耗尽，至少还可以再施展两次类似的神通。
虽然感觉这只右手有点别扭，但虎娃也不想轻易浪费这两次宝贵的机会。连息壤神珠都可以从昆仑仙界中“偷”走，打开这洞府禁制当然是轻而易举，可是虎娃没打算动用这种手段。
他坐在那里祭出了竹杖，遥对着那两块巨石之间凌空点画，想当初仓颉先生也做过同样的动作，虎娃以为他是在勾画符文。如今成仙后再仔细回想，仓颉先生确实是在勾画符文，但符文的含义却很有意思，好像就是在破解这洞府禁制。
虎娃自己并没有费太大功夫研究，只是领悟了当年仓颉先生在这里曾施展的妙法，倒把一旁的昆吾看得是目瞪口呆。虎娃一边施法，一边以神念介绍他与仓颉先生的结识经过，并讲授了符文神通之妙，至于昆吾能领悟多少就算多少吧，总会有所收获的。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虎娃突然以神念提醒昆吾道：“禁制已被我打开，若那黄鹤正在闭关，此刻应已有感应。”
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声音道：“已经多少年了？终于有人发现我了吗？”
这声音很沉闷，似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且并不是虎娃和昆吾所熟悉的语言。还好声音中带着仙家神念，以虎娃和昆吾的修为，只要听见了自然也就能明白意思，倒不必介意对方说的究竟是什么话了。
如今巴原各地虽有各种不同的方言口音，但人们说的是同一种语言，而且与中华之地并无区别，这想必是盐兆建立巴国后才流传开的。但这只上古黄鹤隐寂，早在盐兆入巴原之前，语言不通也很正常。
虎娃亦开口道：“黄鹤先生，你还记得当年那只白鹤吗？他已飞升帝乡神土，我在九重天仙界见过他，是他告诉我你可能还在这里。”
简单的一句话，含义却非常复杂，比如什么是帝乡神土、什么是九重天仙界，想要解释清楚都颇不容易，而且虎娃使用的语言黄鹤也未必听得懂。好在他开口时带着仙家神意，但也够那黄鹤好好解读一段时间了。
虎娃清楚这种在人间解读仙家神意的状态，好像就是那么一愣神，其实时间却不短，过了好半天才听那个声音惊呼道：“什么，那该死的白鹤还没死，果然已有人能指引我了？……我简直太聪明了！”
随着话音，前方两块巨石间出现了一道无形门户，有一个人蹦了出来。看其形容是一位中年男子，身形有点胖，蹦出来的样子有点像一只鸭子在走路。他的长相也有点滑稽，窄鼻梁尖嘴，身子倒不是光着的，披了一件羽毛大氅，乍看就像一只鸟。

第055章、白云千载空悠悠
其人眼睛不大，小眼珠圆溜溜的，站在那里好奇地打量着虎娃和昆吾。昆吾赶紧躬身行礼道：“后世修家昆吾，拜见黄鹤前辈！”并以神念大概地介绍了一番自己的身份来历，这些事想讲清楚其实也挺复杂的。
黄鹤看了看昆吾，又上下打量了虎娃半天，突然望向周围，叽叽咕咕喊了一番话。虎娃亦行了一礼道：“黄鹤先生，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你可是在问此地的人都哪去了？”方才黄鹤一着急，说话时并未用神念，但虎娃也能大概猜出他的意思。
黄鹤愣了愣神，再开口时使用的已是与虎娃一样的语言，只是发音有些怪异道：“人间已过去多少年了？”
凡人难以测度仙家的神通，九境修为已可称地仙，理论上拥有无尽之寿元，只要神通法力足够，便可以尽情施展推演神通。虎娃刚才以仙家神意介绍了很多人间如今的情况，黄鹤此刻也学会了巴原及中华民众所使用的语言。看似时间不长，但他可能已在定境中学了很久。
虎娃答道：“我亦不知先生沉眠了多久，若按白鹤仙人最后一次见你时算起，迄今已有一千一百余年。”
黄鹤挠了挠后脑勺道：“我最后一次见他，是我陷入沉眠几十年前，看来我这一觉至少已睡了一千年了。我当年吩咐身边侍者，就在此地好生看守洞府，可他们都已不见……该死的白鹤居然还活着，很好很好，不然如今人间我就谁都不认识了！”
也不知黄鹤当年身边的侍者有几位、是人还是妖，他们在黄鹤陷入沉眠后就留在此地修行，并奉命看守洞府，其后人或传人也一直在此繁衍生息到两百年前。然后他们可能是迁移了，也可能是灭绝了，总之这里终于被废弃。
如此说来，后世传人看守洞府坚持了八百年之久，可惜没有人再见到这位祖师，甚至有人可能都不清楚他们为何要历代守于此地，只因黄鹤沉眠的时间实在太长了。
虎娃答道：“黄鹤先生，你在人间恐已无当年故交，就连那位白鹤前辈，都早已飞升帝乡神土。”
黄鹤喃喃道：“他还有消息就好。”
昆吾终于松了一口气，对方并没有流露出敌意，反倒好像一直就在等着这一天呢，被唤醒之后，只是很迫切地想了解如今的人间情况。昆吾试探着问了一句：“前辈，沉睡千年一朝睁眼，是什么感觉？”
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将给黄鹤问傻了，他似是自言自语道：“沉睡千年？感觉就是昨天啊，一睁眼什么都变了……”然后就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了，竟陷入了一种恍惚的定境，这一发愣就是很久。
虎娃朝昆吾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打扰黄鹤，两人就在这里静静地等着。黄鹤此刻所陷入的状态，恍恍惚惚，似悟非悟。他的心境就是一闭眼、再一睁眼，世事已千年。
睡了一觉醒来，人间已是千年之后，整个世界都陌生了，所有熟悉的过往皆已不在，那么过往中的那个“我”又在哪里，此刻的“我”又是谁？当年曾与黄鹤斗法争夺过洞府的白鹤，如今在黄鹤的感觉中却仿佛成了最亲近之人，因为那是他唯一还熟识的故交。
假如连白鹤的消息都没有了，他甚至会感觉自己或者整个世界皆虚幻不实。世事大梦仿佛，究竟昨日是梦幻，还是眼前为泡影？
良久之后，黄鹤突然又一甩脑袋道：“我果然猜对了！”
昆吾追问道：“前辈猜对什么了？”
黄鹤就像扇翅膀般一挥手：“无论人力鹤力，总有穷时，若眼下有一时无解之困，不妨待世事变迁，岁月终究会解决一切……我们且趴下慢慢说。”
虎娃笑道：“别趴下，我们坐着说。”
带着神念的一番交谈后，虎娃与昆吾才搞明白这黄鹤是怎么回事。他当年主动陷入沉眠并不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解决一个他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如何才能真正地超脱凡尘、永享长生？
突破九境修为后，虽好似拥有了无尽之寿元，但黄鹤自己心里也明白，如此并非真正的超脱，却又不知该怎样迈出下一步，才是真正的前行之路。
在突破九境修为、修成不灭神魂后，就会很自然地隐约感应到在人间前行已无路，想继续求证更高境界的修为极为艰难，而且天地间有种令人恐惧的毁灭之意迟早会降临。
若无前人指引，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其实会觉得最终以不灭神魂再入轮回、托舍新生，便象征着此世的解脱，并以这样一种方式实现了长生。但是很显然，众地仙也会认为这种所谓的“长生之道”不太对劲。
当年那只白鹤争夺洞府失败后，远去参卫丘结识了另外五位同伴，他们进行了另一番尝试，企图打造出一片仙界，便是如今的步金山小世界。而这只黄鹤则用了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睡觉！
睡觉能解决人间一时无解之困吗？还真能！那就是留待岁月去解决一切。黄鹤让自己进入一种奇特的蜇伏状态，收敛神气什么都不做，当初的修为是九境初转，如今的修为还是九境初转，神通法力也几乎没有精进。
这一千年，世间就相当于根本没有他，许是因为这个关系，那预感中的天地间的毁灭之意并没有降临。当他一闭眼、再一睁眼时，问题确实解决了！已有不止一位天帝开辟了帝乡神土，可指引他这样的地仙飞升；而且虎娃这位真仙就站在眼前，还以神意向他介绍了仙家修行之妙。
昆吾闻言也愣了半天，这黄鹤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啊，他想的这个法子真是太妙了，不服不行啊！但再仔细一琢磨，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于是昆吾又问道：“可是您怎么知道，后世之人定能解决您的困惑，还一定能把您唤醒？”
黄鹤一摊双手：“我也不知道啊，当初只是想这样试试，也没想到一闭眼就是千年。但此刻看见了奉仙君，就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聪明不？”
昆吾：“呃！说前辈聪明亦可，但好像更是偷懒。您有没有想过，假如世间修士突破九境后，皆如您这般主动陷入沉眠，又有谁来探索前路，再将他们唤醒呢？”
黄鹤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这个问题嘛，其实我也想过，但我又想到，世上什么人都有，不可能都和我一样。我解决不了的困惑，并不代表别人解决不了，后世总会有人解决的，我就一直沉眠到有人解决的那一天；假如世上无人能解，那我便永远沉眠。”
虎娃也很感兴趣地追问道：“可是太昊天帝早已成就真仙，然后开辟了帝乡神土，你那时仍然没有醒来啊。假如我今日未至，你又要沉眠到什么时候？”
黄鹤解释道：“要想使那天劫不至，这场大觉，可不是你想睡就能睡的，也得有本事睡得着才行，这是我思悟多年所创的独门神通，若无人相唤，我这一睡就不会再醒。今日能见到奉仙君，便是我一世修行所证的机缘。”
虎娃又问道：“方才恍惚之中，你想到了什么？”
黄鹤神情很认真地答道：“奉仙君说人间正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洪水，弄不好很多部族会因此灭绝。可是洪水迟早会过去，顶多数十年，到那时你再回头看，问题便已解决。洪水在今日是滔天大祸，在将来却说不定大利于人间。”
虎娃暗叹了一口气，竟似隐约亦有所悟，但他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又说道：“黄鹤先生欲飞升帝乡神土吗？我可传你登天之径的指引，只求你能帮我一个忙。”
虎娃方才已在神念中说明了来意，他欲求千年灵血，并可用不死神药帮助黄鹤恢复修为之损。黄鹤闻言向着虎娃行跪拜大礼，而这礼数也是新学的。虎娃起身欲扶，黄鹤却说道：“奉仙君且受，我想拜您为师！”
谈了这么久，昆吾已感觉这黄鹤的思路难用常理揣测，但此刻他还是吃了一惊，张大嘴好半天忘记合上。
虎娃的样子却并不怎么惊讶，只淡淡问道：“难道你不想如那白鹤一般，飞升帝乡神土吗？”
虎娃明白这黄鹤的想法。他一梦千年，对年岁的观念已与常人完全不同，而论修为，如今仍是九境初转。这家伙，在陷入沉眠前所见过的修为最高者，就是那只被他赶跑了的白鹤，而白鹤当时的修为还不如他呢。
黄鹤之所以选择陷入沉眠，就是希望在将来有人能够指引他，如今终于等到了，不拜师才奇怪呢！想当初，太乙无论是在人间度过的岁月还是修为境界，都远在虎娃之上，但亦求拜虎娃为师，情况虽有差别，但心境相类。
黄鹤答道：“我已闻仙家修行之道，地仙抛却凡蜕飞升帝乡神土，并非真正的超脱长生，修为也并无寸进，那只是天帝成就之妙。一场大梦避世千年，那天地大劫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这便是我所求证的答案，怎能不遵从其指引修行？”
看来这一千年的大觉，倒也不完全是白睡的，千年之后，世人确实已解决了当初看似无解之困，但对于黄鹤而言，他该面对的一样要去自己面对。
当初神农天帝为何要尝试炼制紫气神丹？肯定不是给他自己用的，也不是给世间凡人用的，就是给那些飞升帝乡神土的地仙做的准备，万一帝乡神土有变，那些人就难存了。虎娃向黄鹤求千年灵血欲炼制九转紫金丹，已将前后因由告知，黄鹤当然不会再走白鹤的老路。
虎娃点了点头道：“既有此悟，你就暂为我的记名弟子吧。”
修行师徒传承责任重大，黄鹤又是一位有九境初转修为的上古仙家，越是这样的弟子越是不能轻易收的。而且虎娃和黄鹤是第一次见面，此前对他并不了解，记名弟子的意思就是还需要考察，通常既考察其品行亦考察其资质，对黄鹤而言主要是观其心境。
黄鹤又叩拜道：“弟子拜见师尊！”
虎娃一指昆吾道：“这是我的兄长，今后亦是你的师伯。”
黄鹤当即又向昆吾下拜行礼道：“黄鹤拜见师伯！”
昆吾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扶起黄鹤道：“不必多礼！……哎呀，这份见面礼，回头一定好好给你补上。”
昆吾颇有些手足无措，眼前可是一位上古仙家，刚才还叫了人家半天前辈，转眼间自己竟成了人家的师伯，还接受了对方的跪拜大礼。灵宝和猪三闲拜见师伯的时候，昆吾可都是送了见面礼的，那么现在给黄鹤的见面礼，怎么也得比那两人更好吧？
昆吾虽身为重辰大部的伯君，出门时也不可能带太多的宝贝，他不是虎娃，随身能有那么多神器，一“摸兜”觉得很尴尬，好像没什么能在黄鹤面前拿得出手的东西。
虎娃笑道：“不知大哥还有没有送给猪三闲的那味灵丹？”
昆吾其实想多了，认为送给黄鹤的见面礼怎么也得比猪三闲更好，却不知对黄鹤这样的妖修而言，那味灵丹就是最合适的。此刻赶紧点头道：“有有有，我这里还有两瓶。这一瓶就送给黄鹤为见面礼；最后的一瓶，贤弟且拿着再赏赐其他弟子吧。”
昆吾出手其实已经相当大方了，这味灵丹所需的各种材料非常难以收集，炼制也十分不易，他身上只有三瓶，一瓶已送给了猪三闲，此刻把另外两瓶都拿出来了。每瓶有九枚，倒不是昆吾小气不肯多送，用这种灵丹辅助修炼，累计最多只能用九枚，多服既无用更无益。
黄鹤接过灵丹，元神中也收到了昆吾介绍此灵丹之效的神念，亦是大吃一惊，他当年别说没见过这种好东西，就连想都想不到啊，赶紧再度拜谢师伯，又被昆吾手忙脚乱地拉起。
黄鹤小心翼翼地收起灵丹，又问道：“此丹如此神效，不知何名？”
从禄终到昆吾，都一直在尝试创制与改进更完备的丹方，到现在还没正式给它起名字呢。虎娃闻言笑道：“不妨就叫禄吾丹，大哥你看如何？”
昆吾连连点头道：“好，好名字！”

第056章、昆吾丘
虎娃方才其实一直在观察黄鹤，特意点明昆吾为黄鹤的师伯，就是想看黄鹤会有什么反应，是否有上古仙家的倨傲之心，轻视昆吾为后世之人且修为并不如他？
有些心境，仅看黄鹤在虎娃面前的表现，是体会不出来的。黄鹤有求于虎娃，他欲在九境修为中继续前行、直至迎来天地大劫成就真仙，当然想得到虎娃的指引，拜师并无伪饰之意。
但像黄鹤这样的弟子，心境是最难把握的，他是否真的尊重师徒传承之道？假如有一天，他的修为已超过了师尊，行止又会怎样？这种问题不需要等到将来再去验证，看他此刻的行止便可推演出结论。
后人总有超越前人之处，就算眼下弟子尚未超越师尊的成就，但很可能已超越了其他的尊长，在成就已不如自己的尊长面前，又会是怎样的心境呢？这恰恰就是值得考察的，别看黄鹤叩拜虎娃很痛快，若要他向昆吾行礼却很犹豫，便能说明某些问题。
假如是那样，这位记名弟子也就做不成真正的弟子了，虎娃不敢收也收不起，但此刻他对黄鹤的表现倒是很满意。
拜谢了师伯昆吾，黄鹤又向虎娃道：“这千年灵血，就是弟子献给师尊之礼！”
说着话双手一捧，凭空凝聚了一滴本命精血，悬在上方鲜红的液滴只有拇指肚大小，却是修为法力所凝。再看黄鹤的气息已迅速衰弱下去，仿佛这一千年他并非是在沉眠，而是一直在做苦力活呢。
虎娃摄过这滴精血道：“你也太心急了！”
这黄鹤做事真的不能以常理测度，自以为想了个聪明的主意，眼一闭就沉眠千年，此刻拜虎娃为师，还没等虎娃说什么呢，转眼已将本命精血献上。
虎娃知道他索要的千年灵血，乃是妖物千年修为法力所凝的精华，若献出将大损其修为，但并没有亲眼见证过。此刻看见黄鹤的样子，他便清楚假如换一种情况，想开口索取人家的千年灵血，对方非得跟他拼命不可！
献出千年灵血的黄鹤，状态非常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难以恢复，这于他而言就意味着莫大的殒落风险。虎娃本没有打算就在此时此地取千年灵血，没想到一不留神黄鹤已经献了出来，想拦都来不及。
虎娃拿出一小把五色神莲的莲子道：“你且将这不死神药收好，以你的状态，眼下还不适合在世间行走，为师会为你寻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你好生恢复，也会留下九境修行之指引，让你在恢复时好生体悟。当修为完全恢复之后，说不定就有机缘突破九境二转。”
昆吾也提醒道：“黄鹤啊，你目前的状态并不适宜服用禄吾丹，应待到损伤完全无碍后再说……三弟，你打算让黄鹤去哪里疗伤休养呢？”
虎娃：“当然是仙家洞天结界中最为稳妥，而我恰好知道几处。”
虎娃所知的仙家洞天结界，有炎帝仙宫、赤望丘秘境、黑白丘洞府、神釜冈小世界、步金山小世界。
赤望丘秘境和炎帝仙宫不适合外人进入，黑白丘洞府的规模又太局促，神釜冈小世界涉及的隐秘又关系重大，虎娃本打算把黄鹤送到步金山小世界，也就是传说中巴原九丘之一的古时参卫丘洞天。
参卫丘洞天，就是名为飞荒的那只白鹤与其他五位上古仙家所共同开辟，如今里面还生活着三支妖族呢，与黄鹤多少有些缘法。
昆吾却说道：“提到仙家洞天，我倒是知晓一处，此番来巴原正欲寻访，本打算陪三弟来找黄鹤之后，便请三弟也帮我一个忙。”
虎娃：“哦？大哥要去找一处上古仙家洞天吗，不知在什么地方，想让我帮什么忙？”
昆吾却反问道：“贤弟，你可知我父君为何给我起名昆吾？”
这虎娃上哪儿知道啊？一旁的黄鹤却喘着气叫道：“哎呀，我猜到了！师伯要找的地方就是昆吾丘吧？我知道在哪里，难道那里如今也没人了吗？”
昆吾丘，亦是巴原九丘之一，据说为上古时祝融氏所打造的仙家洞天。重辰部就继承了祝融传承，昆吾随身带的火灵幡就是历代祝融氏的信物，当然也知道上古隐秘的传说。但不幸的是，后世的重辰部君首只知有这么一个地方，却谁也没有去过，更不知它的具体位置。
据历代口口相传之秘，昆吾丘乃是最早的祝融氏大人修炼的仙境，位置在巴原东北的蛮荒群山中，其中不仅有无数仙家异宝，更有珍贵的上古仙家传承。
祝融氏的尊号传承到吴回、禄终手中时，中间不知经历了多少代、世间也不知有过多少战乱纷争，关于昆吾丘，留下的也只是传说。只说它在巴原东北方向的蛮荒群山中，这个范围可太大了，哪能轻易找得着。
这次昆吾奉父命来到巴原，也想顺道寻访昆吾丘所在，父亲给他起了这个名字，本身就有寄托传承之意，昆吾当然比历代祝融氏都更想找到昆吾丘，他也打算请虎娃帮忙。若论打架，如今的虎娃绝不是昆吾的对手，但论其他方面的不少手段，说不定虎娃更加高明。
虎娃不仅已是真仙，而且熟悉巴原各地包括周边蛮荒中的情况，更重要的是，虎娃曾经找到并打开了上古传说中的参卫丘洞天。古人大多是相信运气的，修士更相信福缘的，找虎娃帮忙，说不定也能发现古时昆吾丘洞天所在。
虎娃并不知昆吾丘在何处，不料昆吾刚一开口，黄鹤居然知道，这真是意外之喜！
昆吾赶紧道：“那就烦劳你来引路，带我与你师尊去一趟昆吾丘。若能打开那仙家洞天结界，你便留在那里恢复修为，也替师伯掌管那片洞天。”
虎娃也很感兴趣地问道：“黄鹤，你是怎么知道？仔细说来听听。”
黄鹤知道昆吾丘的具体位置，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在就是他那个年代，传闻有仙人在昆吾丘中修炼。至于那昆吾丘中是否有仙家洞天结界、那些“仙人”又是什么来历，黄鹤就不清楚了。
黄鹤是一只鹤妖，开启灵智后也曾去过很多地方，按照人间修士的说法就是寻仙访友吧，主要是想在懵懂中得到更高境界的传承指引。他偶尔听说了有那么一座神山叫昆吾丘，丘中有仙人修炼，便也去寻访。
结果他并没有拜入昆吾丘门下，却被昆吾丘中的仙人给吓跑了，甚至都没敢露面打声招呼。因为他远远地看见了昆吾丘中的修士骑着鹤在天上飞，他怕自己也被人家抓走当坐骑，然后就跑到了见鹤城一带。此事在他心中留下的阴影不小，再后来就不敢到处乱跑了。
昆吾听闻始末，哭笑不得道：“原来你还有这段经历，幸亏当年没有被人抓走，否则今日也无缘拜入奉仙君门下了，而如今你倒不必再怕了。”
黄鹤赶紧道：“不怕不怕，当然不再怕了，愿为师尊的坐骑！”
昆吾又笑道：“你还是好生调养吧，现在这样子连飞都飞不起来。”黄鹤此刻很虚弱，连说话都带大喘气，别说施展飞天神通，就算化为原身估计也无法扑腾翅膀飞上天了。
虎娃亦笑道：“我已有坐骑，就用不着你了。”
修士所谓的坐骑，亦相当于护法使者，往往都因缘法而得，通常都是其本人亲自点化的妖修，并不是随便找一头牲畜就可以。仙家高人并不一定有坐骑，虎娃也不太讲究这些，但当初以化身陪侯冈归乡之时，他得了一头坐骑青牛。
其实在步金山小世界中，虎娃还留下了两匹白马。白马原先是拉少务所赐，在虎娃的点化下也渐渐开启了灵智，但修为尚浅未得变化，虎娃就把它们放在步金山小世界中修炼了。
虎娃本人只坐过车并没有骑过马，他倒是骑过牛，还骑着青牛拜访过凉花川。那青牛后来亦有开启灵智之兆，虎娃便暂时把它留在了侯冈氏部族中，托侯冈与沇里照拂。
既然已知昆吾丘的具体位置，三人也不耽误，立即飞天赶往。虎娃施法带着黄鹤一起飞上云端，命他好生端坐，在路上就可服用一枚莲子润化形神。
如今巴原上并没有关于昆吾丘的传说，至少在盐兆入巴原之后是没有的，看来那上古仙家修行之地，传承已断绝很久了，不知洞天之中是否还有人在。这种情况也并非没有可能，比如步金山小世界，就曾一度与外界完全隔绝。
曾与黄鹤打过架的那只白鹤，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飞荒，但黄鹤却没给自己起别的名字，他就叫黄鹤。虎娃倒也没说什么，因为他这位师尊也就叫虎娃呢。
黄鹤指出的昆吾丘位置，居然就是原善吒妖王在蛮荒中所占据的地盘，如今离崇伯鲧与少务合力开辟的那条道路很近。那么这个地方就显得很重要了，将来水漫巴原之时，那条路就是巴原与外界保持交流往来的唯一通道，若能掌控这片仙家洞天说不定有大用。
昆吾听说善吒妖王的原身是一只瑞兽诸犍，当年又恰好在那一带修炼，甚至猜疑善吒就是从昆吾丘中跑出来的。但善吒本人却并未听说过昆吾丘的传说，更记不清楚自己来自何处。
妖修开启灵智之前皆很懵懂，哪怕天地所化生的瑞兽也不例外，与人一样，刚出生后的那一段记忆通常是想不起来的，只有突破九境之后，过往的一切才会完全清晰。善吒尚未突破九境修为，他若是从昆吾丘洞天里跑出来的，想不起来也正常。
昆吾为何希望善吒是从昆吾丘洞天中跑出来的？因为那样便意味着昆吾丘洞天并未完全与外界隔绝，只要找到地方，想进去的话便不难。昆吾并没得到昆吾丘洞天的传承，假如仙家洞天结界的门户是完全关闭的，想找到并打开就难了。
昆吾对此倒也不是毫无准备，他随身带着火灵幡。火灵幡乃是祝融氏历代传承信物，那上古仙家洞天若真是祝融氏之地，火灵幡说不定就是开启门户的枢键。他们在半路上稍微拐了一个弯，虎娃特意到迎天城把善吒妖王也带上了。
善吒的原身是天地所化生的瑞兽诸犍，向来自视高人一等，后来被虎娃收拾了一顿，他失去玄牝珠又被丢到众兽山磨了几年心性，终于知道了收敛。虎娃便又把玄牝珠还给了他，还赐予他与哈洽一人一柄太极图所化的神斧，让他们助巴君少务开山筑路迎接崇伯鲧。
善吒身为瑞兽就算再自傲，在黄鹤面前也摆不起威风来，那毕竟是有九境修为的上古仙家啊。他见黄鹤这样的上古仙家也求着拜入虎娃门下，对虎娃更是彻底地心服口服。
听众人谈及传说中的昆吾丘，善吒居然也知道那个地方。当然了，善吒并不知那里就是昆吾丘，更不清楚其中有仙家洞天结界，只知那一带有古时遗迹。善吒还是一只不能化形的小兽时，就是在那一带长大的。
所谓天地化生，其实说不清楚来历。天地间的各种灵禽瑞兽，有的看似早已灭绝、只存在于传说中，但在某些时候又会莫名出现于世上。它们随着岁月成长，自然会渐渐开启灵智，仿佛天生就能修炼。
这些瑞兽灵禽的天赋神通，就包含着合适它们修炼的秘法，从混沌逐渐走向清明，然后迈入修炼之道。但这并不意味着灵禽瑞兽就一定会变得很强大，它们幼时也很弱小，与世上其他的禽兽一样，很容易因各种意外而夭亡。
其他的各种禽兽都拥有庞大的族群，不仅能给幼体提供保护，而且不论幼体的夭折率有多高，以庞大的族群数量为基础，总有幼体能存活下来并长成。但天地所化生的瑞兽灵禽不同，它们往往都是独一份，没有族群保护，所以夭亡率更要高得多。
一只天地所化生的瑞兽灵禽能长成，简直就是个奇迹。这奇迹不属于任何人，而属于黄鹤所说的岁月，古往今来很多瑞兽灵禽可能在不为人知时就已夭亡，但总有少数的幸运儿长成。
像善吒这样的瑞兽，开启灵智后，就会本能地开始修炼，甚至无需师传亦可突破层层境界。但每一层境界的考验是不可少的，修行的过程也充满凶险与变数，也很可能会意外殒落，这种事情也往往不为人知。
可是天地所化生的瑞兽灵禽，其天赋神通就算再强大，依照本能的修炼其实也只到突破化境为止，因为化境之上，众生族类无别。除非其另有所悟，否则便很难修为更进。
如今善吒只凭天赋的修炼之路已经到头了，他也需要更高境界的指引。这头骄傲的瑞兽，如今也明白了这个道理。
虎娃这次把善吒叫来，不仅是因为善吒熟悉那一带的情况，他也是在考察这位曾经桀骜不驯的妖王。虎娃当初收服善吒，是在斗法中将其击败，并收去了其玄牝珠，这位妖王不得不服。而如今虎娃虽已成就真仙，但神通法力尚弱，若论动手斗法，恐怕还真打不过善吒。
以善吒的眼力，当然能发现端倪，虎娃就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妖王的态度会不会有所变化？善吒的脾气或许依然桀骜不驯，但其心境已与以往不同，若说变化倒是有的，但令虎娃很满意。
既然善吒知道那一带有上古遗迹，而且就是在遗迹中长大的，接下来便由他领路。昆吾丘的位置，在巴原连接外界的那条道路中段的西侧，直线距离大约只有十来里。等虎娃到了地方之后，便打消了原先或可将之改造成驿站营地的想法，因为普通人根本到不了。
从半空望去，眼前是一道深壑，对面的山峰岩壁陡峭如削，如台阶状层层堆叠而起，背靠着连绵的山脉。善吒发现的上古遗迹，就在那层层峭壁上，他刚刚开启灵智后的百余年时间，所占据的洞府也在那里。
其实善吒占据的洞府，就是古时修士的洞府遗迹，依托山崖人工凿建而成，内有岩室，外有庭院。到了善吒的年代，岩室外的庭院建筑早已无存，他是住在岩室中的，而且起初并不清楚这是人工开凿的。
如今站在半空远望，昆吾丘中的这片遗迹规模不小，还能够辨认出的洞府遗迹有百余处，依山而建的楼阁房舍皆已无存，能看见的就是一排排的岩穴。
这些上下错落分布的岩穴洞府之间并无道路相连，山势陡峭难攀，难怪当初黄鹤曾看见这里的修士收服妖禽为坐骑，否则出入来往确实很不方便。再强盛的宗门，也不可能所有弟子皆能飞天。
其实也并非所有弟子都能收服妖禽为坐骑，再仔细一查探，那陡峭的山崖间还垂着一条条索链，藏在丛生的藤蔓间非常难发现。想必上古之时，此地很多修士就是攀援索链上下。

第057章、昔人已去
说来也有趣，善吒的第一件“法宝”，就是一条从山崖间摘下来的长索链。那时他的修为尚浅，这索链就是难得的宝贝了，比自己的尾巴威力大，至于后来当然是用不着了。
看地势以及那些索链，就知那不可能是普通人的居所。直至今日，普通民众也没有真正掌握打造铁器的工艺，其他的各种金属也是异常珍贵，人们大多还在混用石器、骨器、竹器、木器与陶器。
而这山崖藤蔓间垂挂的一条条长索，材质却近似于精钢，而且这么多年后都没有明显的朽坏，显然是修士以炼器手法打造的。
昆吾叹道：“若是匆匆飞天而过，事先不知此地之隐秘，也只见崖壁上有诸多岩穴而已，恐难察觉这里是上古仙家遗迹，遗憾已不能见当日情形。”
黄鹤则直接发了道神念给众人，一千二百年前他来过，当时听闻这里是一座神山，神山中有仙人，曾远远窥探。只见依山而建有层层楼阁房舍，崖壁平台上还建造了不少院落，祥云环绕间，有修士乘硕大的飞禽往来出入。
黄鹤又开口道：“我当时修为尚浅，没敢靠得太近，所以看得不是很真切。我知此地有仙家道场，却不知那洞天结界在何处。善吒长老，你既在这山中长大，可曾发现疑似洞天结界的门户位置？”善吒如今的身份是赤望丘的供奉长老，因此黄鹤这么称呼。
善吒摇头道：“我当时根本就不清楚那里是上古仙家遗迹，离开之后很久才意识到，曾又回来搜刮过一些遗留的器物，但除了若干天材地宝之外，并没有太大收获，更别提发现什么洞天结界的门户了。方才您向我展示了上古时的景象，以此为灵引，我倒可以施展一门天赋神通，就算不能直接发现洞天结界的门户位置，也或可查出一些线索。只是这门神通耗费法力甚巨，不仅需要诸位为我护法，且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虎娃：“你且尽力一试吧，我等为你护法。”
善吒又向前飞近了一段距离，停在云端凝神良久，突然张开了额头正中的神目。目中似有神光射出，扫向山崖上的那层层遗迹。与此同时，善吒也将神念发送给在场的众高人，与大家元神互感，让众人都能及时感受到他的神目所见。
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天赋神通，宛若时光倒溯。类似的法术，虎娃曾在重华为各部冲突主持公断的场合施展过，就是溯源神通。
但虎娃所创的溯源神通，只是回溯每个人自己的某段时间的经历，而善吒施展的这门天赋神通，却展现了一千二百年前此地的景象。他能施展出这等大神通，一个重要的灵引，当然是黄鹤曾亲眼见过的上古实景。
其他的施法灵引，则是眼前现存的遗迹，还有此地遗留的各种物性气息。善吒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于懵懂间开启了灵智，对这里也非常熟悉。这些灵引就是施法的条件，缺一不可，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身为瑞兽诸犍的天赋神通。
善吒目中神光扫过之处，昆吾丘中出现了一片片幻影般的场景，与眼前的遗迹相重合。众人见到了那些楼阁房舍，也见到了上古众修士出入往来，有人攀援索链，有人乘坐妖禽。山中建筑显得很古朴，很多房舍都是半圆形依崖壁而建。
其建筑风格与如今大不相同，倒更接近于古时蛮荒中的穴居村落，但其居住条件以及房舍建筑的材质，可比同时代的普通人要好太多了。突然看见山中出现了上古景象，还有很多虚影状的人在活动，假如换作普通人，很可能以为自己是见鬼了。
善吒目中神光所显，就是古时的真实场景吗？很大程度上应该是真的，他并没有用幻化的手段去伪造什么，但也不能说所有细节都完全真切，毕竟还有推演的成分。
善吒也算是弥补了昆吾方才的遗憾，令他看见了上古仙家在此修行的景象。在黄鹤“到访”的那个年代，此地大约有百余人，他们收服的各类妖禽约有二十余头。
看不清这些人的形容，只是一个个飘动的人影而已，房舍建筑也只有大体的轮廓，但由此也能推知当时的“神山”风貌。虎娃暗叹了一口气，不愧是天地所化生的瑞兽诸犍，这等天赋神通令人惊叹啊。
为了让众人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从而能查出清晰的线索，善吒尽量坚持施法更久，神念中展示了此地三天三夜的古时场景，大约用了一顿饭的功夫。然后神目一闭，所展现的景象消失，这位妖王也一头从云端栽落。
昆吾一挥手，把他凌空托住了，再感善吒的神气，已明显变得很虚弱，甚至刚才在空中都站不住了。施展这种大神通，对善吒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甚至耗费了相当于百年的寿元。还好突破化境后瑞兽诸犍的寿元很长，只是一两次也能消耗得起。
黄鹤惊叹道：“善吒长老竟有如此手段！”
善吒在昆吾的护持下于半空中坐定，喘着气答道：“这是我最近才掌握的手段，以前哪有这等本事？今日是第一次施展，也是因情况特殊，像这种天赋神通，我也不能轻易动用。诸位高人，你们发现什么仙家洞天结界的线索了吗？”
虎娃点了点头，遥指山壁上的某处道：“我发现了。那里在古时是一座院落，我看见很多人从院落中出来。小小院落，怎么会容下那么多人？而看如今遗迹，已毁的院落后不过是一座不大的石龛而已，洞天结界的门户，应该就在那院门处。”
昆吾与黄鹤点头附和道：“是的，我们也发现了！”
善吒施法耗损过度，而黄鹤失去本命精血亦很虚弱，四人就在昆吾丘遗迹中寻了一处洞府暂且休息，而这座洞府就是善吒曾占据的修炼之地。
次日善吒已能勉强飞天而行，但想完全恢复法力恐至少还得半个月。黄鹤也能勉强飞起来了，若无不死神药相助，失去本命精血对他这种妖修而言，想完全恢复恐须上百年；就算有不死神药，也得个用十年八年。
来到那座古时院落门前，院落早已无存，立足地只是高崖间的一块平台，眼前只有一片碎石。前方崖壁上藤蔓垂生，藤蔓后是一座人工凿建的石龛，面积只有数丈方圆。
虎娃说道：“洞天门户应就是那扇已不存在的院门，第一步，需寻找到开辟空间的节点所在。”
昆吾一拍肩膀，身上出现了一件大红色的斗篷，正是祝融氏的传承神器火灵幡。他将火灵幡摘到手中道：“且让我试试，此神器或许就是打开洞天门户的枢键。”
他祭出火灵幡向前展开，一朵火烧云弥漫笼罩了古时院落与石龛所在。这件神器异常神妙，火烧云并没有伤及崖壁上的藤蔓。良久之后，他又收起火灵幡道：“看来我先前的判断有误，此神器并非是开启洞天门户之物，与空间结界毫无感应。贤弟，就看你的手段了。”
既然昆吾想错了、火灵幡不好用，那么在场众人以虎娃的修为最高，虎娃就算神通法力尚弱，但毕竟已是真仙，就的看他能否有办法找到门户并将之打开了。
虎娃下意识地摸了摸前胸，那枚兽牙神器已不在，当初在九重天仙界中已被太昊天帝收回。那枚兽牙曾经是打开步金山小世界、神釜冈小世界的枢键，但未必是打开昆吾丘洞天的枢键，就算它还在，也未必有用。
虎娃或许可以想别的办法，但此刻他有一个更简单的选择，就是伸出右手去摸。若是不知洞天门户的具体位置，虎娃有这只右手也没用，他总不能满天下到处去乱摸吧？此刻回顾昨日善吒所展示的场景，便去摸那扇已不存在的院门。
昆吾等人都有些纳闷，只见虎娃上前三步，伸手在空中摸来摸去，也不知是在施展什么仙家大神通。片刻之后他的手突然顿住，然后向前一推，就像是推开了一扇门，随即众人眼前果然出现了一道门。
不仅是门，连院子都有！大家只觉眼前一花，这个院子就出现了。门户旁扎着一人多高木栅栏，左右两侧连接到山壁上圈成了一个院子。院中有骗小园，园中种植着野麻。野麻是很常见的植物，纤维可织布，种子还可榨油，并不是什么仙家灵植奇药。
院子后方有一座两层竹楼，就与崖壁间的石龛相连一体。
善吒纳闷道：“咦，怎么出来这么个小院？难道这院落就是仙家洞天结界吗，也太小了吧？就是石龛外接了半边竹楼，还种了一片野麻。”
虎娃摇头道：“上古之时，此地真有一个这样的院落，打开洞天门户出入时，就像进出这座院落一般，所以外人难以察觉痕迹。此刻洞天门户已打开，就是眼前的院门，走进去才能知晓洞天结界是什么样子了。如今不知洞天中是何情形，还是小心些为好，昆吾兄持火灵幡与我并肩，你们二人躲在我等身后。”
黄鹤很乖巧地躲在了虎娃身后，用讨好的语气道：“师尊好厉害的仙家手段！您是怎么打开这洞天门户的？”
虎娃苦笑道：“这可不是我的本事，而是太昊天帝的神通，连我都未解其玄妙。”太昊封印在虎娃右手中的神通，拿起息壤神珠后还可动用两次，虎娃刚才又耗费了一次，因为他不想耽误时间。
几人举步走入院门，眼前并非方才那座院落，而是另一片天地。黄鹤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道：“好险恶的地方。”善吒则微微变色道：“曾有天地所化生的灵禽殒落于此！”
再看昆吾已是目瞪口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的名字就叫昆吾，有寄托传承之意，传说中的昆吾丘是古代祝融修炼的仙境，其中仙家异宝无数，更是人间难寻的福地，可眼前又是怎样一片荒凉险恶的景象？
这座洞天结界的规模只有方圆三十里，虎娃不需要飞天巡视一圈，展开仙家元神就可以将之完全探查清楚。进入门户不远，前方是一片沼泽，不少地方露出淤泥滩涂，最中央水深处则是一座大湖，周边淤泥堆积又围成了很多小水潭，有不少水潭里的浑水还在翻滚。
水潭上方飘荡着一层雾气，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气味。沼泽中有不少处温泉，涌出来的是滚水。这样的水中居然还有鱼生存，水中鱼约有半尺长，后背呈青黑色，身体下方却接近于半透明。
除了鱼，水中还有虾蟹，这些怪鱼便以虾蟹为食，而是虾蟹的食物好像是水底淤泥上生长的藻类。这些水藻嫩的呈淡红色、老的呈深褐色，整片乎沼泽远望过去，竟像一池池血水。这些藻类和鱼虾，居然能生活在手摸着都感觉发烫的水中。
沼泽间还有鸟儿在飞来飞去。这里的鸟只有两种，看上去像是灰鹭和白鹭，但与外面常见的鹭有所区别，腿更细更长，喙也更尖接近于深红色。它们可在浅水中行走，啄食那些怪鱼，尽量避开温度很高的滚水泉口，在水温相对较低的区域活动。
露出水面的淤泥滩涂上，落的密密麻麻都是鸟粪，堆积得已有一尺多厚，最下层都已经板结成矿物质地了。鸟粪间还能见到这些灰鹭和白鹭的尸体，其中不少是幼鸟。在这种恶劣的生存环境中，鸟类的种群不可能发展到很大，夭折率也很高。
三十里方圆的洞天，这片湖泽就占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地域。而在湖沼滩涂之外，洞天中是寸草不生，很多地方已经化为戈壁荒漠，高处的山丘怪石嶙峋，上面连一棵树都没有，并无鸟兽生存，更没有人迹。
昆吾看傻眼了，过了好半天才喃喃道：“上古神山、仙家修炼宝地、昆吾丘洞天，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第058章、再造洞天
这里哪是什么洞天福地，简直比巴原上最荒凉的穷山恶水还要险恶，别说是修炼宝地，它甚至不适合普通人生存。虎娃叹了口气道：“上古年间，当然不是这个样子，它被完全封闭了，与世隔绝的时日太久，空间还在，环境却崩溃了。”
虎娃还用神念做了一番解释。开辟洞天结界，是仙家空间神通演化，但并非完全是虚空造物，还要运转天地灵息、施展搬运之功，形成独特而稳定的环境。
如何能够保证一片相对独立的空间中，灵枢运转生生不息？这不仅要用到仙家大法力，还要以推演神通缜密构设。
至少要有九境修为，才能做到这些。理论上开辟的洞天规模越大，天地灵息的运转以及洞天内部特有的环境就会越稳定。
如果在开辟并构设洞天结界时，推演过程出现了微小的偏差，在通常情况下问题还不明显。只要时常开启门户，并有仙家驻守其中营建，很容易就能保持环境的均衡。但若是长期封闭，其中已无人打理，久而久之环境就可能发生崩溃。
眼前所见的场景，就是洞天结界中原有的环境崩溃后、又达到的另一种自我均衡状态，能生存下来的只有这些飞鹭以及藻类和鱼虾了，呈现出一片穷山恶水景象。
虎娃曾打开的步金山小世界，其实也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那里已不是上古时的环境，但天地灵息运转重新达到的自我均衡状态，与古时相比变化并不是那么明显。
规模越大的洞天福地，开辟时推演构设得越缜密，与环境的自我均衡状态就越接近，并能容纳多样性的物种生存繁衍。
至于神釜冈小世界，也与世隔绝了很久，但环境与神农天帝离去时几乎没什么变化。而这座昆吾丘洞天的开辟者，论修为法力当然远无法与神农天帝相比，估计开辟这片仙家结界时，起初只将它当成一座修行洞府，随着岁月推移，规模则越建越大。
小型的洞天结界，也只是仙家洞府而已，称不上小世界。比如黑白丘仙家洞府，在那条夔龙殒落于天刑后，早已成了一片废弃之地。而昆吾丘洞天的开辟者，起初构设洞天时推演可能有微小的失误，以至于与世隔绝多年后成了这个样子，也是因为这里的规模太小了。
昆吾却惊叹道：“这么大的地方，足有三十里方圆，奉仙君居然还说它小？”
虎娃不禁哑然。三十里方圆的仙家洞天，其实已经相当不小了，假如当成修行洞府，谁家能住这么大的地方？比一座城廓还要大得多！不是这里的规模太小，而是虎娃的眼界太高，因为他见过其他更广袤的小世界。
四人飞过这片湖沼，在荒漠平原中央发现了一具硕大的遗骸。这是一只大鸟，看样子并非是被人斩杀而是自行殒落，因为它伏地的姿势非常端正，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身体有七丈余长，却只有一只脚。
尸骸并没有腐坏，筋骨血肉皆已化为琉璃状，就连浑身覆盖的硬羽都很完整。善吒居然认出了这是什么鸟，来自一种仿佛是天生的感应，它是天地所化生的灵禽毕方。
天地所化生的灵禽只要长成，便本能地懂得修炼，修炼有成后更是寿元长久，但只要未能成仙，毕竟也有穷尽之时。也不知这毕方修炼的是什么天赋秘法，又或者这片天地中没有其他的生物会啄食其遗骸血肉，保持完整的遗骸如今已化为了琉璃状。
眼前遗骸也是难寻的天材地宝，有些部位的筋骨包括一些羽毛甚至是打造神器的材料。虎娃查探得很仔细，其玄牝珠已消散，这只灵禽殒落得很彻底，时间大约是在七百年前。
这只毕方可能是此地上古仙家收服的坐骑，它或许死于寿元已尽，或许死于修炼中遇到的劫数，如今已无法分辨了。但殒落后尸骸伏于荒漠竟无人理会，说明它可能是此洞天中最后一位“修士”，其他人应早已殒落。
见到一具无人掩埋的毕方遗骸，给善吒带来的震憾是难以形容的，他呆立良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才开口问道：“能否将其焚化？”
昆吾没说什么，默默地一展火灵幡，熊熊火焰焚烧了毕方的遗骸。这只上古灵禽缓缓化去，没有烟也没有灰烬，可是最后还剩下了一枚五彩的结晶和七根斑斓的彩羽。就连火灵幡的妙用都无法将之焚灭，昆吾施法反而成了某种祭炼的过程。
善吒神情黯然，他定是想到了自己，是否有朝一日也会是这样的结局呢？虎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将这灵禽的遗物暂且收起，我们再到前面看看。”
穿过荒漠是一片丘陵，高处的山丘里发现了洞府遗迹。古时这里有建筑，而且是竹制的，早已风化朽坏，只留下一片残桩。虎娃突然指着一处道：“曾有九境修士在此殒落，形神化散重归天地灵息，并没有留下遗骸。”
曾有一位上古仙家殒落于此，令虎娃有些惊讶的是，这位上古仙家并非死于天刑。九境修行亦是层层艰险，若是缺乏指引或无人护持，甚至有可能在定坐中就意外殒落了，虎娃也难以推断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位上古仙家的殒落之地，虎娃找到了此洞天中遗留下来的唯一一件法宝，是一根神器鹤嘴锄。
一千二百年前，黄鹤来到这里窥探时，昆吾丘还是一片兴旺景象，可是时光再过五百年，一只灵禽毕方殒落于仙家洞天中，却连遗骸都无人收拾。古时修士聚集的神山，其传承应该早已断绝，其中的修士或殒落或离开，如今已难觅踪迹。
除了一具灵禽毕方的尸骸和一件鹤嘴锄状的神器之外，洞天结界中再没有其他发现，也不像步金山小世界中还留有传承玉箴。也许当年黄鹤到来时，正是这座神山兴旺的顶点，随后便由盛转衰，到最后只剩下一只毕方还留在主人的殒落之地。
事实是否真是这样，虎娃只能推断亦无法确认，他看着昆吾道：“昆吾丘洞天已经找到，昆吾兄又打算如何处置这里呢？”
昆吾的感觉很复杂，甚至形容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他扭头看着黄鹤，又问虎娃道：“贤弟还要留黄鹤在这里疗伤吗？”
善吒已经从震惊与恍惚中回过神来，但黄鹤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像根木头桩子似地跟着众人行走。他几乎是完全傻掉了，一千二百年前，他来到这里欲寻求仙缘指引，却被吓跑了；没想到一睡千年之后，就连上古仙家都已殒落，而神山已成废弃之地。
见黄鹤还在发愣，虎娃直接在他的元神中发声问道：“你还想留在这里疗伤吗？若是觉得此地不适合，我可以带你去别的洞天结界。”
黄鹤突然打了个激灵，伏地下拜道：“师尊，我不想去别处，就让我留在这里修炼吧，方才心境似有难言触动，应正是我的悟道机缘。”
虎娃点头道：“损失千年灵血，就算有不死神药相助，你想完全恢复也差不多要用十年。你已有地仙修为，在此地不仅要恢复修为法力，更可体会当年上古仙家凿建洞天之妙，并运转天地灵息重新打造洞天环境。”
虎娃将那件神器鹤嘴锄以及毕方遗留的仙材都给了黄鹤，鹤嘴锄中有其原主人留下的仙家神魂烙印，他人难以发挥其真正的神通妙用。其实虎娃只要用右手一抹，就可以将神魂烙印洗炼干净，但他却不想将最后一次宝贵机会浪费在这里，神器就原样交给了黄鹤。
黄鹤亦有九境地仙修为，待恢复神通法力、甚至将来修为更高之后，可以自己尝试着以岁月水磨功夫，重新祭炼这件神器并将之掌控；至于改造这片洞天结界中的环境，更是九境修炼之功。
有朝一日，黄鹤若能将这片洞天结界改造成他所希望的样子，便是彻底掌控了这座仙家小世界。黄鹤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居然有机会成为昆吾丘洞天之主。
虎娃只是打开了洞天结界的门户，并没有掌控这座洞天，他把这件事情交给黄鹤来做，这也是黄鹤将来的修行。至于出入的门户，虎娃又重新留下了仙家禁制，并将传承教给了在场的另外三人，他们将来都可以自行出入。
黄鹤虽然还很虚弱，但这片洞天中也没有什么存在能威胁到他，留在这里恢复修为很安全，更难得的是，黄鹤到此后心境有难言触动，许与千年前的经历有关，这正是属于他的修行机缘。
见黄鹤要留下，善吒也小声道：“奉仙君、昆吾大人，我也想留在此地修炼。”
虎娃答道：“你想在此地修炼当然无妨，还能和黄鹤做个伴，但眼下却有另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你前往巴都去找巴君，各地城廓共工与众国工多年来享国之供奉，如今巴君下令征召他们共防洪水，若有抗命甚至滋事者，你就用镇国神剑好好劝说。”
善吒因为昨日施展的神通消耗甚巨，还要休息半个月才能完全恢复过来，所以暂时也留在了昆吾丘洞天中，虎娃与昆吾则先行离开了此地。
离开昆吾丘洞天，昆吾叹道：“上古神话之美妙令人向往，没想到现实却是这般情景，更没想到火灵幡并非开启昆吾丘洞天之物。”
虎娃道：“世事总有变迁，兴盛一时而后衰亡之事，自古并不罕见。古时祝融氏可能来过这里，也曾在洞天中修炼，但这里可能并不是他所开辟的仙家结界，他也只是访客而已，却给后人留下了传说。”
昆吾：“无论如何，我找到了昆吾丘，也算是了结了此生一个心愿，这还要多谢贤弟！眼下贤弟又打算去哪里呢？”
虎娃想了想道：“既然千年灵血已得，我便打算炼制九转紫金丹。炼制此丹需有人护法，本想叫玄源或太乙来，可是他们如今都有事难以脱身，就请大哥帮个忙吧。若昆吾丘洞天景象令大哥失望，我带你去见识另一座仙家小世界，你一定会惊叹的。”
……
神釜冈小世界，是神农天帝留在人间的传承之秘，若是换作以往，虎娃是不会带昆吾来的，但此刻关系确实更近，虎娃也不再向他隐瞒，只是请昆吾保守此秘，除了禄终之外不要再告诉任何人，就连芈连也暂时不必知晓。
来到神釜冈小世界，昆吾果然惊叹连连，八百里方圆仙家洞天，遍布灵植奇药，而且能分出四季之天时。尤其是最中央那座山丘更是修炼宝地，安放了一尊与整座洞天融为一体的神器药鼎。
世上已无离珠树，这种不死神药不知要经过多少岁月后才会重现，但神釜冈小世界中还有虎娃种下的一片朱果林。离开不到半年时间，朱果林居然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而且已经开花结果，有二十余枚果实刚刚成熟。
这也长得太快了吧！在正常情况下绝无可能，这是计蒙留下的无形精气滋养的结果，如今真仙无形精气已耗尽，朱果以后的生长就会变得很慢了。虎娃仔细研究了朱果的灵效，此果有火毒，普通人绝不可服用，但对修士而言却有难得的辅助修炼之效。
虎娃上次炼制紫气神丹，用了一味五色神莲，其而这次虎娃要尝试炼制九转紫金丹，已得到千年灵血为药引，便想更进一步，不用任何不死神药，只用世间普通的灵药。于是他又改进了一番丹方，取十三枚朱果入药，然后开始尝试着炼制。
两个多月后，神釜冈小世界上空的滚滚惊雷终于散去，神丹出炉时的天地异象消失，为虎娃护法的昆吾收起了火灵幡。再看那神器药鼎之中，一枚紫气光华流转的丹药飞出，被虎娃摄于手中。
昆吾纳闷地问道：“神丹已成，贤弟为何是这种表情，难道是出了什么差错吗？”

第059章、巴原之乱
虎娃叹了口气道：“倒不是出了差错，而是此神丹的灵效与原先有所差别……更遗憾的是，居然只成丹一枚。”
虎娃以千年灵血为药引，只用世间普通灵药炼制的这味九转紫金丹，虽然也是神器，但看灵效只是凡人之丹而非仙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虎娃也算是成功了，太昊天帝建议他以千年灵血为药引的思路是对的，这味神丹可给他人服用。
哪怕是毫无修为的凡人，也可以服用此丹重塑炉鼎，获得全新而完美的身体，只是过程十分凶险，须小心护持。另一方面，哪怕是没有地仙修为甚至没有大成修为的普通修士，只要炼药手法高明，又有办法抗过丹成时的天地异象，同样能炼成此丹，理论上四境修为就可以。
这味神丹之所以能给他人服用，且炼丹者也不必有九境修为，关键还在于药引。虎娃先前所炼成的紫气神丹，从某种意义上说药引就是其自身的形神，因此只能炼药者自己服用。
虎娃在九重天仙界与太昊天帝探讨过九转紫金丹的丹方，回到人间后又做了一番推演，发现只要炼制得法、诸般机缘皆备，其灵效甚至可以重塑仙家法身。
可是虎娃现在以千年灵血为药引，且没有用任何一味不死神药，所炼出的这一枚九转紫金丹，对仙人是没有用的，并不能重塑仙家法身。它只对凡人有用，而在虎娃眼中，九境地仙亦是凡人。
昆吾长出一口气道：“贤弟啊，你对自己的要求未免太高了，就眼下炼成的这味神丹，已足够惊世骇俗了。”
虎娃却苦笑道：“我已知九转紫金丹最佳的灵效，却没有真正将之炼成，当然会感觉有些遗憾。问题还是出在丹方上，若我以不死神药炼丹，再以计蒙留下的无形精气为药引，或可炼成一味仙丹。”
昆吾：“你既然能推演出这样的丹方，便可再寻药引重新尝试，或能炼成你所说的仙丹。”
虎娃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就是因为千年灵血这味药引，我很难再尝试，也不想再尝试了。”
千年灵血太难得，好不容易才找到黄鹤这样一位妖修，求得一滴千年灵血。黄鹤等于送了大半条命啊，在寻常情况下，须调养上百年才能恢复，就算有不死神药相助，也要调养十来年。
就算黄鹤心甘情愿，虎娃也不可能无限制地在他身上取得药引，那样的话，黄鹤别说继续修行无望，恐怕迟早也得殒落在他手上。符合条件的妖修实在太难找了，就算再找到那么一、两位，贸然向对方求取千年灵血，人家不跟你拼命才怪！
更重要的原因，就算对方像黄鹤一样也愿献出千年灵血，虎娃又能成丹几枚呢？上次以自身形神为药引，炼成紫气神丹九枚，如今以千年灵血为药引，只炼成了这么一枚凡人所用的九转紫金丹。
虎娃原先还打算若此番丹成，便赐给黄鹤一枚九转紫金丹为补偿，如今看来，这个想法简直就是个笑话。假如以九转紫金丹补偿黄鹤，虎娃等于什么都没留下，反而倒贴了无数的灵药，还有这千辛万苦的炼丹之功。
要想不浪费各种灵材奇药，一炉能炼成更多的神丹，就得改换药引，比如计蒙曾留下的那团无形精气，而这种机缘偏偏可遇不可求。虎娃若想改换丹方炼成灵效最佳的九转紫金丹，那么还得把不死神药加进去。
所以虎娃在炼成这味九转紫金丹之后，手托神丹愣了半天，最终只发出一声长叹。但无论如何，他也算是成功了，可惜仅仅只有这么一枚。
昆吾见虎娃似有些闷闷不乐，又说道：“若说脱胎换骨已有千年，如今有九境修为的地仙，我倒是还知道好几位。”
虎娃有些纳闷地反问道：“好几位？”
句芒仙童在人间行游，所见过的也只有一位修蛇，还已经让伯羿给宰了；而虎娃跑到九重天仙界去打听情况，好不容易才从飞荒那里问到了黄鹤的线索，这才有机会取得那一滴千年灵血，昆吾一开口居然就知道好几位。
昆吾苦笑道：“其实那几位天下皆知，你不仅听说过也见过，所以太昊天帝就没有对你提及……”
虎娃听完之后，也不禁苦笑，能求取千年灵血的地仙，他确实认识四位，而且听说过九位，就是为轩辕云辇拉车的妖龙。甲青、乙青、丙赤、丁赤，都是虎娃的旧识，而为天子帝尧拉车的，还有另外五条妖龙。
它们是中华天子神威的象征，谁又能把主意打到这九条妖龙头上？别说中华天子不答应，这种去半条命的事情，那九条妖龙自己也不可能答应啊。虎娃道：“你说了等于没说。”
昆吾：“那倒未必，赤龙云辇已毁，丙赤、丁赤如今已提前获释，若是找到它们好好商量，给予修行指引、洞天庇护，并赐不死神药帮助疗伤，未尝不可再获千年灵血。那两条妖龙脱困之后，你猜它们现在会在何处？”
若是换一个人，上哪猜这种事情，丙赤、丁赤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虎娃却只是微微皱眉道：“它们应正在为崇伯鲧大人护法。”
虎娃见过丙赤和丁赤，了解这两条妖龙的脾性，也清楚崇伯鲧平日是怎么待它们的。如今崇伯鲧放它们提前脱困，它们回头肯定也会帮崇伯鲧的忙。崇伯鲧的仙家本尊法身被困于云端，正在催动息壤神珠挡住洪水，也需要有人在暗中护法。
昆吾又说道：“贤弟可以去找崇伯鲧大人，丙赤、丁赤应该就隐藏在附近，若设法说服它们献出千年灵血，贤弟便可再得两份药引，再炼成两枚九转紫金丹。”
虎娃仍然摇头道：“别说是丙赤、丁赤，就算我将九条妖龙全部找到，并劝说它们献出千年灵血，其实也于事无补。花那么多代价才成一枚神丹，那么这神丹又该给谁用、付出的代价是否值得？……大哥其实是想让我去找崇伯鲧大人，有话就直说吧。”
有些事，虎娃并没有全部告诉昆吾。神农天帝当初为何要炼制紫气神丹，太昊天帝又为何愿意提供指点与帮助，其实与抛却凡蜕飞升至帝乡神土的那些仙人有关。那些人并不是自行求证了长生成就，万一帝乡神土有变，皆可能灰飞烟灭。
虎娃炼制九转紫金丹，用的可都是神农天帝留在神釜冈小世界中的灵药以及各种灵材，炼成之后将用在什么地方，这是不需要问的。他现在炼成的这一枚九转紫金丹，能否为帝乡神土中那些已抛却凡蜕飞升的仙人所用，如今尚有疑问。
就算可以用，若以千年灵血为药引也远远满足不了需求，上哪去找那么多千年灵血去？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不可能！就算虎娃能获大福缘，也顶多再炼成几枚而已。
帝乡神土中有多少在九境初转便抛却凡蜕飞升的仙家？神农原仙界中有二十二位；九重天仙界中有三十六位，也包括了刚刚飞升不久的剑煞；昆仑仙界中是最多的，共有百余人；至于另外两处帝乡神土中的情况，虎娃尚不清楚。
昆吾提醒虎娃可找丙赤、丁赤求取千年灵血，其实是想让虎娃去找崇伯鲧，如今能决定洪水在什么时候漫过巴原冲向下游的人，就是崇伯鲧，别人对此心里都没底。但是别人又不好直接去问崇伯鲧能挺多久，或者说他愿意挺多久？
崇伯鲧付出的代价极大，而且仍在持续地付出，大江下游民众皆受其恩惠，有些话知情者谁都不好张口，那就等于在问他还能再给自己多少恩惠了。
昆吾有些尴尬地答道：“其实父君这次让我来巴原，并非是想劝说崇伯鲧大人尽量坚持更久，而只是想打探出确切的消息，也好心中有数。”
其实禄终托昆吾想问崇伯鲧的话，就是——您什么时候会坚持不住，或者不想再坚持？如今唯一能跟崇伯鲧说上话的，或者说能劝说崇伯鲧做出决定的，恐怕也只有虎娃了。
虎娃收起那枚九转紫金丹道：“其实我也不太好开这个口，但总得再去见崇伯鲧大人一面，问问我能帮上什么忙？”
昆吾：“我陪贤弟一起去。”
两人还没有离开神釜冈小世界呢，突然又有一人到来，竟是玄源。昆吾与玄源还是第一次见面，但早已闻其在巴原上的大名，赶紧上前见礼、口称弟妹。玄源向昆吾还礼道：“前不久刚刚听说中华消息，亦要为我夫君多谢兄长！”
玄源谢的，当然是指昆吾为虎娃在中华之地求得伯君之位以及领地之事。其实话说回来，虎娃本人无所谓这些，真正有所谓的反倒是重辰大部。
玄源离开巴都城后，前段时间一直在组织白额氏族人迁移，但她与虎娃之间自有私密的传讯手段，清楚虎娃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玄源今日突然来找虎娃，是因为巴君少务有急事，少务找不到虎娃只能去求玄源了。虎娃纳闷道：“究竟出了什么大事，少务这么着急要找我？”
虎娃离开巴都城之前，把该安排的事情都已尽量安排好了，后来还特意把善吒妖王派了回去，照说不会再出什么乱子，况且巴原各城廓的很多事情，也不都是虎娃能解决的。
玄源答道：“我亦不知详情，少务是派使者来找我的，求我一定要找到你，并说只有你才能帮忙。但我想，定与巴原上最近的状况有关。如今巴原各地皆有乱象，少务身为巴君亦无可奈何；就算善吒妖王手持镇国神剑相助，同样也无计可施。”
……
遭遇这个意外的变故，虎娃离开神釜冈小世界后，就在玄源与昆吾的陪同下先去了巴都城。少务一见到虎娃，便冲过来一把抱住他道：“师弟，你总算回来了！”说话时声音已经哽咽，眼泪都快下来了。
虎娃从未见过少务如此失态，好似碰到什么世间无解之难题。就在这段时间，巴原各地都有动乱，流寇盗贼四起，甚至还出现了好几支有组织的叛军，在国中散播种种流言，各地城廓也弹压不住，事态此起彼伏。少务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统巴国，竟呈现分崩离析之兆。
原因当然与大洪水有关，更确切地说，是与少务为了应对大洪水所发起的举国动员有关。起初时各受灾城廓都出现了种种状况，但在国君以及各路高人的严令之下，各地受灾民众都已按照命令迁移了，其他各城廓也按照君令动员人力、物力协助安置。
如今各地动乱的原因，说起来也令人颇觉无语，并非因为洪水到来，而恰恰是因为大洪水迟迟未至！
接近三分之一的人口迁移，而且集中在最为繁华富庶的地带，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假如不是少务治国有方、威望极高，政令执行体系也极有效率，整个巴国恐怕都已散架了。
少务要求各地受灾民众要在三个月内尽最快的速度完成迁移，然后再安排其他诸事，并说大洪水可能在半年后到来。这是崇伯鲧给出的期限，崇伯鲧当时也不知自己究竟能堵住洪水多久，只说是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
在很多人看来，就为了这样一个预言，或者说传言，甚至是谣言，他们便放弃了世代生活的家园。
从感情角度出发，很多民众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国君已经发出警告并下了命令，大家也就都按照命令迁移了，并不安地等待着将来。
迁移代价之巨大无法形容，在雨季中长途跋涉，很多人都染上了疫病，在这个年代这是很常见的情况，不少人都病死在了半路上，其中大多数都是老弱病残。
他们几乎放弃了一切，到达营地后被重新安置，生活不可能舒适，建造房屋与开垦田地的劳作异常繁重，也难以避免地与当地原住民众产生种种冲突。
在这种情况下，谁的心情能好起来，谁又没有怨言？雨季是潮湿的，可是民众的情绪却像焦枯的干柴，几乎点火就会着，往往莫名就会爆发各种事端。

第060章、艰难的决定
少务所能做的，就是命令各城廓尽量协调各方势力并化解纠纷，告诉大家洪水的后果，号召民众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各地民众确实看到了洪水，大江和东海，包括巴原上的各条河流的水位都在持续上涨，淹没了很多以前从未被洪水淹没的地方。
但民众看见的洪水，并不是真正的大洪水。今年就算没有意外的滔天灾祸，巴原上仍然会有洪水泛滥，更何况息壤神珠所化的山脉隘口间，从大江上游泻下的水量也一直在缓缓增加。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知道大水会涨到什么时候，所以刚开始情况还算稳定。
但是秋收季节到来后，很多人心里就犯起了嘀咕，因为洪水不再上涨，甚至还有所稍退。很多人便以为这场灾难已经过去了，国君关于洪水的说法是言过其实。家乡田地里的庄稼都扔着没收呢，很多贵重物品都扔在村寨里没带出来呢，很多人都想回去了。
洪水会在秋后退去，这是常识，冬季本就是枯水时节。尽管此刻各条河流的水位都明显高于往年，但毕竟不再上涨甚至比夏天时退去了少许，人们都认为应该没事了。不少人提出返回家园的请求，而各城廓官员早就接到了少务的命令，禁止大家这么做。
各城廓官员对民众也说得清楚，真正的大洪水并没有到来，是彭铿氏大人施展仙家神通化一道长堤，在大江上游堵住了洪水，给大家争取了迁移逃命以及重新安置的时间，但大洪水随时会从上游涌下来。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折腾、吃了这么多的苦头、已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很多人的心态都发生了变化。
有人不再相信城廓官员的这种说法，还有不少部族首领联合起来向国君请命，既然彭铿氏大人有本事堵住洪水，那就让大家返回家园收割庄稼，顺便取回更多的财货，因为走的时候有太多的东西都没让带。
甚至还有人提出了试探性的要求——能不能让彭铿氏大人永远堵住洪水？
对于这样的要求，少务不可能答应也答应不了，他也不能同意民众返回家园的请求。洪水随时会来，说是收割庄稼并取回财货，谁知道这些人要用多长时间，很多人恐怕就会留在家园不走了。这个口子一开，举国的局面恐怕就会失控。
国君不允许民众返回家园，但不可能拴住所有人的腿，有人就偷偷跑回去了。情况可以预见，有人既敢违反君命回到空荡荡的城廓村寨，所做的事情就不仅仅是收割自家的庄稼、取回自家的财货了。
有人带头偷偷溜回去了，就有更多的人效仿。各城廓官员为了执行国君的命令，当然会严加防范，甚至派军阵监督，禁止安置营地中的民众随意离开。这又导致了民众的抗议，因为他们只是失去家园的难民，之所以有如此境遇只因奉了国君的命令，并不是囚犯。
并不是每一位城廓官员、每一位军阵将士，在处理这种事情时都能做到冷静明智，很多地方爆发了冲突，甚至是规模不小的流血冲突。恰恰在这个时候，又不知是谁在各地散布流言，宣称这一切都是巴君的阴谋。
流言或许并非是谁刻意编造，只是某些人心中恶意的猜想，却越传越广。比如在见鹤城一带，就有人说是原巴室国的各部族想抢夺原相室国各部族的世代安居之地，所以才用洪水为借口。
伴随流言出现的还有流寇。这些流寇就来自于那些悄悄返回的人，但他们离开营地后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家乡，而是结成团伙去洗劫一个又一个城廓村寨、搜刮各种财货。偏偏对这些人，各地城廓无计可施。
少务不让民众返回危险区，当然也不会让各城廓官员率军阵回去，所以明知道有人结成团伙在各地洗劫，军阵也无法追缉。国君的命令，反而成了对流寇的保护，因为他们活动在国君不允许再进入的危险区域。
流寇另一个来源是叛军，有人组织起来反抗当地城廓以及军阵的监督与约束，爆发冲突之后便逃走了。一旦遭遇大规模的军阵镇压，他们就撤退到国君下令的不得再进入的危险区，各地官员对此也束手无策。
短短半年多的时间过去，少务在巴原上的威信已降到了最低谷，很多民众渐渐对他、对整个巴国都感到失望甚至是绝望。
其实少务尚没有失去对巴国的控制，至少各城廓官员和地方军阵仍听从他的命令，但国中已乱象丛生。因为所习惯的生活被改变、旧有的秩序崩溃，新的秩序还没有建立，人们的内心都感到焦灼不安。
目前来看，作乱者只是少数，但这少数人的行为，却会对尚未建立起的新秩序造成极大的冲击，若不能及时遏制这个势头，巴国迟早会散架。这不是谁反叛自立的问题，而是整个秩序的彻底崩溃，所有人都会成为受害者。
少务自从继位以来还从来没有遇到过种局面，心情可想而知。而虎娃听完之后，只问了一句：“师兄，你打算怎么办？”
少务：“我无解，只能求师弟带我去见崇伯鲧大人。”
事关重大，说走就走，虎娃当即就带着少务离开了巴都城，昆吾与玄源陪同。善吒妖王还留在巴都城，谁要是趁这个机会在巴都作乱，那就不能有任何客气了！
少务飞上了云端，他以前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自己不会飞，必须要有别的高人带着，在天空仿佛无依无靠、安危完全寄托于他人之手，远不如脚踏实地那样感觉心里踏实。但是被虎娃带着在天上飞，倒是例外的情况。
在云端上俯瞰巴原大地，甚至看见到有人在已撤空的城廓村寨中活动，聚众霸占了城主府居住，搜刮各种财货享受。其实不需要离得很近、将他们看清，远望过去，见到各地炊烟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民众早应撤离，又是什么人在生火呢？
本应该是无人的地带，却有洗劫财货的流寇、躲避官方军阵的叛军出没。少务得遵从自己的命令，他既命令民众不得返回，也就不会派军阵来镇压，那样只会将更多的人置于险地。
终于到了下界城的上空，远远地看见平地上涌起的那条山脉以及山脉围起的高湖，其规模竟不亚于东海。几人刚刚接近，云端上就忽有两位红衣人现身拦住去路道：“奉仙君，崇伯鲧大人正在凝神施法，无故不要打扰他，请问尔等有何事？”
少务脚踏虚空，感觉却像站在实地上一样安稳，上前两步行礼道：“二位仙家，我并不想打扰崇伯鲧大人，实在是有急事求见。”
虎娃也开口道：“巴君求见崇伯鲧大人，确有要事相商，且与崇伯鲧大人有关。请二位放心，我等绝不会惊扰崇伯鲧大人，感激他还来不及呢，只是说几句话而已，也想问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这两位红衣人正是丙赤和丁赤，他们离开西海上空后，果然主动来到这里为崇伯鲧护法，闻言便让开了去路。虎娃等人见到了崇伯鲧。
崇伯鲧端坐云端，闭目不言不动，只以神念道：“巴君远来，恕鲧不能起身相迎，请问你找我何事？”
少务不会神念，只能开口道：“我想请崇伯鲧大人收了神通！如今是冬季，正是下游江河水势最小、水位最低之时。此时放洪水下行，便是最佳时机。”
在崇伯鲧面前，少务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会做出这个决定，想必仙家心念一转便能明白始末因由。少务为巴君以来，为一统巴原、治理巴国倾注了怎样的心血？如今竟然亲自开口请求崇伯鲧放洪水淹没巴原，其内心的感受恐怕只有自己知晓。
这位巴君在数月前便已两鬓斑白，此刻说出这番话，神情极力虽保持着镇定，但声音却忍不住在轻轻颤抖，整个人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众人在元神中听见了崇伯鲧的叹息之声：“你们以为我是不想放手吗？洪水太大，以我的修为法力，已催动息壤神珠到极致，无法再收起它。”
崇伯鲧解释了自己的处境，这是众人事先没有想到的。息壤神珠是天帝神器，被太昊天帝借虎娃之手抹掉了轩辕天帝的神魂烙印，崇伯鲧只来得及匆匆简单祭炼，将之化为山脉堵住洪水后，却收不起来了。
不仅息壤神珠收不起来，他还要催动法力维持，否则便是山崩地裂，而息壤神珠亦将被洪水冲走再难寻找。
少务愕然半晌，又开口问道：“崇伯鲧大人，您能永远堵住洪水吗？”
崇伯鲧答道：“当然不能，或许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但总有坚持不住的那一天。我在这里坚持得越久，消耗便越大，再过一年半载，就连在中华各地治水的分化形神之身都将难以维持。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便是我自斩于此，仙家形神与山脉融为一体，息壤神珠便会永化山脉，我与息壤神珠皆不复存。巴君想求我这么做吗？”
少务：“当然不能！我来此就是想求您及早放手，若息壤神珠随波冲去，我也将尽一切力量助崇伯鲧大人寻回。您毕竟是中华治水之臣，若及早脱身，也能更好地率领中华各地民众治水。”
崇伯鲧终于睁开了眼睛，苦笑道：“你既这样说，也不枉我助你一回。我本也打算在冬季下游江河水位最低时放手，既然收不回息壤神珠，也只能如此了。我一直在等巴君来，就算巴君不来，再过几日我也会派人去巴都城通知你，而巴君果然自己来了。我只问巴君一句，我一旦放手，你可知后果？”
少务咬了咬牙，在虚空中下拜道：“我很清楚，多谢崇伯鲧大人！”
虎娃神情微动，因为崇伯鲧的话中带有一道仙家神意，是单独说给虎娃听的，在场其他人并未察觉。崇伯鲧只要一放手，巴原上就会死一万三千多人，就是各地违反君令又返回危险区者。巴国虽无法准确地统计，但少务也大致心中有数。
巴国全境七十余座城廓，被各地仓师统计在册的人丁共有三十万多，还有很多人因为种种原因并未纳入官方统计，全加起来差不多有四十万。此番奉命迁移迁移的人口有十几万，但是从刚开始迁移直至现在，将被洪水吞没的地区从来都没有真正被清干净。
最初就有人悄悄留了下来，下界城迁移时也出过这种状况。后来又有人违反君令悄悄返回，到最后更是直接抗命组织起了一支支流寇和叛军。虎娃也听出了崇伯鲧深深的无奈之意，不仅是为这些人所选择的命运，更是为他自己所做出的选择。
崇伯鲧还问了虎娃一个问题，不是让虎娃回答，而是让虎娃自行掂量。已超脱轮回的真仙，若下界插手了人间的事情，就必然沾染缘法牵连，不再是超脱之身，所做的任何一个选择都是要自己去担当。
比如崇伯鲧一放手，立时就会死一万多人，这手是放还是不放？若崇伯鲧从来没有插手这件事，那么下游哪怕死十几万人，从缘法上与他也毫无牵连。可是既然他已经插手了，在这种时候再放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眼睁睁地亲手杀了这一万多人。
其实少务所做出的，也是同样的决定，但事情还是要由崇伯鲧来办。或许从冷静的旁观者角度，没有人会把这笔账算到崇伯鲧身上，但谁又能保证所有的世人都会这么想呢？
人们或许提出种种假设，比如崇伯鲧再坚持两个月，让少务再派人到巴原各地通知那一万多人洪水将至，命令他们都及时转移到安全地带，那么所有的人就都不会死了。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为何没有那么做呢？
而人们往往只会提出种种假设，却难以真正去考虑这些假设的可行性。那些人已经违反了国君的命令，难道这次就会听从国君的命令吗？再将巨大的精力消耗在这等事情上，各地城廓恐怕也承受不起。同样的事情国君已经做过了，结果也已经看到了，为何还要再来一次？

第061章、泽国
巴原上的民众并不知晓崇伯鲧的存在，只听说是彭铿氏大人施展神通堵住洪水，那么举手杀万人者，也会被误认为是虎娃。
崇伯鲧提醒虎娃，等着受人唾骂与怨恨吧。巴原上每一百个人里只要有两、三个人会怨恨虎娃，加起来也会超过万人。哪怕他们藏在心里不说出来，虎娃也能感受到这种怨念。
另一方面，崇伯鲧举手便杀万人，就算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但天地是分明的。这么说也许不公平，但天地本身无所谓公平不公平，既然已经插手世事，所有的行为都有其后果，要不你就干脆别插手。
崇伯鲧也是在告诉虎娃这位真仙，将来在人间行事，就要考虑清楚这些。至于崇伯鲧本人，这就是他做出的选择和担当，哪怕早已知晓，仍不会改变决定。
见巴君已再拜恳求，崇伯鲧点头道：“三日后的正午，应是今冬巴原下游江河水位最低之时，此处将山崩地裂……息壤神珠是我取自昆仑仙界，也应还给轩辕天帝，也请巴君将来能协助寻回此物。”
少务三拜叩首。昆吾也说道：“二位贤弟，既然三日后大水即将涌向下游，我也该立刻返回重辰部通知消息。临别之前最后问一句，不知重辰还可帮巴原什么忙？”
少务起身看了看虎娃，他不太清楚重辰部的情况，这种问题还是要征求虎娃的意见。虎娃想了想道：“重辰部早先为筹划与九黎战事，曾豢养了一批猪龙，能否连同那操控猪龙之人一起都借给巴国？”
那些猪龙可在云梦巨泽中来如自如，能保护船队、协助运送各种物资，在水漫巴原时它们可是相当有用的，也是巴都城与巴原各地继续保持联系的重要保障。
昆吾沉吟道：“下游也会遭遇洪水，那些猪龙对重辰部亦有用，不能全部借给巴国，但贤弟既然开了口，我也不能不借。这样吧，我分出一半，也就是四十头，不知这些猪龙还有操控之人如何送到巴原来？”
虎娃将紫金葫芦递给昆吾道：“猪龙可以暂时装在此物中，连同它们所需的食物和水，由大哥亲自送来。至于那些操控猪龙之人，巴君会专门派高手去接，多运送几趟也就行了。”
虎娃的紫金葫芦和太乙的大道宝瓶相类，并不是纯粹的空间神器，它的妙用很特殊，可以暂时收摄活物。前段时间虎娃曾用紫金葫芦协助崇伯鲧堵住洪水，此神器的妙用又经过了一番祭炼，变得比以往更加玄妙。
他将此神器交给了昆吾，连同掌控它的仙家神魂烙印一并传授，不知昆吾有没有本事在葫芦里装上一湖之水，再连同四十头猪龙一起都带到巴原来。若昆吾的神通法力勉强，也可让禄终帮忙，禄终一定是可以做到的，但这话虎娃并没有直接说。
昆吾带着紫金葫芦离去，虎娃和玄源又将少务送回了巴都城。少务召集群臣朝会，宣布滔天洪水十日内将至，大家做好应对准备。其实该做的准备早就做了，更多的准备只是从心理上承受大洪水真正到来的那一刻。
少务再没有多说什么，随即就宣布散朝，然后私下对虎娃道：“师弟，师兄感觉累了！”
虎娃叹息道：“那师兄就好好歇几天吧，这里有几枚琅玕果，你且服用调养。”
少务语带疲惫道：“托师弟的福，我这几年也得到过好几次不死神药，手中还有，师弟就不必再给我了，我只想好好歇几天。”
接下来的几天，少务根本就没有上朝。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巴君如此倦政，其实这并非是少务真的放下了国事，他的确太累了、身心俱惫，更重要的是于心不忍。
好在除了少务，国中还有群臣各司其职，诸事早已安排好，大家依令执行便是。息壤神珠所化的山脉消失，在少务拜见崇伯鲧的三天后，大洪水到达巴都城周边则是七天后。在虎娃率众所筑的长堤上，巴国军民严阵以待，眼见漫无边际的滔天洪水涌来，很多人的双腿都发软。
洪水拍击在长堤上卷起巨浪，大地都在轻轻颤抖，远方的水面上到处都是被冲起的各种杂物，杂物间还能见到浮尸。好在这道长堤经受住了考验，并没有被洪水冲毁。巴都城所在的盆地，由彭山、丈人山、眉山与长堤环绕，已被大水与外界隔绝。
在这段时日，少务一直躲在深宫中没有露面，他不想看见这一切，早已做好各种准备，该怎么做举国军民皆已心中有数、政令也是清清楚楚，只有等待与承受灾难的到来。
但是少务在巴原上的威信，又经历了一次戏剧性的逆转，从最低谷瞬间到达前所未有的顶点，这多少有点像阿土城主在下界城的经历，世事总有似曾相识之处。
万民皆赞颂巴君之英明贤德，眼见为实啊，要不是少务及时下令组织民众迁移，并严禁止民众返回危险地带，如今那些难民也都没命了。
对于所有侥幸逃生者而言，就是国君救了他们的命，后怕之余又怎能不感激？至于那些违反国君命令又返回危险地带的人，不论是流寇还是叛军，已经没机会再表达感想了。
洪水的来势如此汹涌，是因为上游突然山崩地裂，民众也终于相信了各城廓官员曾说的话，是彭铿氏大人施展大神通堵住了洪水，如今终于撤去了神通。幸存的绝大多数民众，对虎娃也同样充满感激、赞颂他的大功德。
但绝大多数人并不等于所有人，正如崇伯鲧所预言的，少数人在心中对虎娃也有了别的看法，甚至暗暗怨恨与唾骂。不要说这些想法有没有道理，世上总有不讲道理的人。况且巴原上死了一万三千多人，这些人还幸存的亲眷又有多少？
只不过在如今的气氛下，没有人敢将这种话公开说出来，在民众中虽是少数，但绝对数量加起来也不少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虎娃是莫名代崇伯鲧受赞誉，同时也替他背了怨恨。巴原上无人知道崇伯鲧做过的事情，更不知是巴君亲自去求崇伯鲧大人放手的。所以那些怨恨虎娃的人，并没有理由去怨恨巴君。
水漫巴原，低洼地带往日人烟繁茂的城廓村寨，如今已尽成泽国。东海已看不清边界，沿着大江包括周边的各条水系，随着水位的升高，已与东海连接为成片的湖泽。
崇伯鲧大人也来到了巴都城，但虎娃一眼就能看出来，眼前只是仙家形神分化之身，其本尊法身已在丙赤、丁赤的护卫下返回中华之地了。治水恐怕要持续近十年，崇伯鲧身为中华治水之臣，也不能久留巴原。
但巴国同样是中华属国，所以崇伯鲧特意留了一具分化形神之身，来到巴都协助巴君治水。别的属国不可能都有这等待遇，须知崇伯鲧如今奔赴各地的分化形神之身只有九具，由此亦可见他对巴原的重视，因为巴原关系到整个大江流域。
崇伯鲧来了，巴君终于走出了深宫，重新振作开始处置国事。随着洪水真正地到来，治水的第一步已经告一段落，就是及时迁移民众，但这也仅仅是第一步，距离洪水完全退去仍遥遥无期，各地只是建立了临时安置营地，并动用了各城廓的储备粮食与各种物资。
战略储备总是要用尽的，接下来巴君要操心的，就是在洪水未退之前，如何养活这么多民众。重新在高处开荒、播种，并且将所有的粮食物资统一保存与分配，尽快建立灾后的新秩序。这是巴原上灾难最深重的时代，但同时也是形势最好的时代。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巴原民众这才真正做到了万众一心。面对突如其来的滔天洪水，所有人都被深深地震憾，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助。
巴原其实已被洪水分割成很多片地域，幸存的各部族也明白，面对这样的灾难不可能独善其身。少务的威信达到前所未有的顶点，也意味着所有民众都对他有了深切的依赖和寄望之心，也在迫切地期待着巴君最新的命令。
别看巴君身在巴都城的王宫中，而巴都城所在的盆地平原又被大水环绕，但他如今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被万民遵从。目前需要解决的就是交通问题，如何将已被大水分割国境重新联系起来，早在洪水到来之前，少务便已命令各地抓紧时间打造船筏。
巴原各地的民众与巴君之间，如今只能靠使者乘坐船筏联系并运送少量物资。虎娃向重辰部借猪龙，就是为了发挥这种用处。
崇伯鲧虽以分化形神之身来到巴都城，但并不是空着手来的，他还带来了一件神器，就是帝江所留下的碧水烟丝。这本是共工氏历代传承的信物，在决斗之前帝江托崇伯鲧保存，可如今共工氏已经没有了，这件神器也就不知该传承给谁了。
崇伯鲧将碧水烟丝交给虎娃道：“我想请奉仙君帮个忙，如今看似大洪水已至，可还有莫大隐患，那就是九天玄女能否成功补全天幕。奉仙君能否带着这件神器去西荒高原一趟，看看能帮什么忙，最不济也能及时获知情况……至少要有真仙修为，方能接近那里。”
玄源本来想陪虎娃一起去的，崇伯鲧的最后一句话却打消了她的念头。夫妻二人飞天离开巴都城，在彭山上空遥望着漫漫洪水，玄源道：“有些事，我们其实也帮不上太多忙了，就算是少务，他该做的也都做了，且看世人如何自救。听夫君说了黄鹤的故事，又见今日这场滔天洪水，我忽然心有所感，欲回赤望丘秘境闭关。”
虎娃既喜亦忧道：“阿源，你终于也要堪入生死轮回境了吗？”
玄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从八境九转圆满，到堪入生死轮回境这一步实在太难了，看似就在眼前，却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当年命煞就为此困扰多年。若能成功勘破生死轮回境，便能突破九境修为，理论上自身的寿元无限、长生方能有望。
可是这一段修行考验，没有任何人能帮得上忙，若是渡不过，那便会在定境中殒落。虎娃留给了玄源一枚玉箴，类似于他在步金山小世界中得到的黑色玉箴，其中有关于生死轮回境的某些指引，但并非真正的生死轮回境。
玄源可事先体会这玉箴中的玄妙意境，若无法堪破，后果恐怕是修为再难精进，若可以堪破，真正勘入生死轮回境时便更有把握。以虎娃将各层境界演化到极致的手段，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想了想，虎娃又取出那枚九转紫金丹道：“这是眼下世间唯一的一枚，你且拿着。”
玄源接过玉箴，却递回九转紫金丹道：“请问这味神丹，能否助人堪破生死轮回境？”
虎娃实话实说道：“不能，但它却能助凡人重塑炉鼎。你若突破九境修为后，留在身边亦能以防万一。”
玄源却摇头道：“既不能，就不要给我了，你想献宝，也待我突破九境修为后。而且以此神丹重塑炉鼎，也必须有亲近之人护法，在你手中对我更好……我已知神农天帝欲炼制神丹是为何用，夫君也定为师尊剑煞忧心，不妨带着它再去一趟神农原或九重天仙界，问清楚此丹究竟合不合用？”
虎娃觉得玄源的话也很有道理，于是就收起了神丹，先送玄源返回赤望丘，安顿好宗门以及奉仙国事务，又陪玄源进入赤望丘秘境看着她闭关入定，这才赶往西荒高原。
虎娃这位国君做得真是逍遥，绝对比巴君少务逍遥多了，只要将奉仙国的事情安排妥当，俗务就不必他再过多操心，甚至在与不在都没什么两样。虎娃在世上还有两片领地，封号皆是彭铿氏，一片在巴原彭山，一片在中华彭城。
巴原彭山如今已是清修道场，没必要虎娃亲自坐镇。而中华彭城，就是他新受封领地上的城廓，在共工氏撤封后新起的名字，并委派禄终幼子芈连为城主。
虎娃为巴原向重辰部借四十头猪龙，当然也不是白借，是以彭城封地上的利益做交换的。虎娃本人并不打算去亲自打理这片封地，一切事务都委托给重辰部，这就相当于重辰部将势力范围延伸到了淮水一带，而且所有利益都暂归重辰部。

第062章、镇元大仙
西荒高原上雪山皑皑，这里高峰顶端终年积雪不化，更何况此刻正是严冬，很多条河流皆已封冻，确实是水势最小之时。
但近年来持续多雨，在冬季亦是风雪不断，待到来年开春之后，冰雪融化再加上新的降雨，下游的水情会更严重。这也是崇伯鲧和少务不约而同地、都想选择在这个时候将洪水泄入下游的原因。
西海高湖已消失，只留下一道连绵的山脉，而低湖的面积居然也比原先小了一圈，因为大水将很多段湖岸给冲开了，湖水漫向了高原各地，最终向低处汇流涌入江河。
西海变小也是一个大问题，这意味着高原上的湖泊蓄水能力大大减弱，下游水系要过很长时间才能渐渐达到新的均衡状态，很多处的地形地貌都会改变。
虎娃眼下关心的并不是西海，他站在半空仰望高处，西海上空极高远之地，如今是乌云密布，云层中还有阵阵电闪雷鸣不断。此天象已经持续大半年了，并不是寻常的雷电，似是仙家施法，应是在祭炼什么东西。
虎娃凝神观望片刻，便飞入那电光乱闪的云层中，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却能感觉到形神正在受到某种洗炼，感觉一阵阵麻痹。若是修为稍弱恐立时魂飞魄散，果然只有仙家修为才能接近这里。
他随即就在元神中听见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奉仙君，你来得正好，且将碧水烟丝给我。”
进入云层之后虎娃却看不见电闪雷云，只觉一片混沌，竟失去了空间以及方向感，不知九天玄女在何处，更没有见到她本人。听见这个声音，虎娃赶紧取出碧水烟丝道：“神器在此，不知我还能帮什么忙呢？”
虎娃从崇伯鲧手中接过碧水烟丝时，就发现这件神器自己其实可以动用，就算是人间其他未得传承的大成修士，祭炼一番也能催动这件神器，宛如世上很多没有留下仙家神魂烙印传承的神器。
但碧水烟丝又并非没有仙家神魂烙印传承，虽然未得传承的大成修士也可以拿去用，却并不能发挥其真正的玄妙，而且其原主人只要一动念，便可将这件神器收回。这可能就是真仙炼器手法之妙吧，虎娃亦有所悟。
如今帝江已死，碧水烟丝在人间的传承就断了，虎娃拿起碧水烟丝时便用右手一抹，其原有的仙家神魂烙印已被洗炼干净。太昊天帝耗费仙家大法力封印在他右手中的神通，最后一次也终于用掉了，这也让虎娃感到一阵轻松，就像自己的右手又回来了、完全属于了自己。
碧水烟丝一取出，就立刻消失于混沌中，应该是被九天玄女摄去，虎娃却搞不清她是怎样摄走的，心中不禁暗暗赞叹太昊天帝妙算无遗。封印在他右手中的神通可使用三次，最终还是将碧水烟丝送到了九天玄女这里。
九天玄女答道：“我这里，奉仙君恐帮不上忙。你既是下界真仙，我且放你入山河图中，或可相助镇元。”
虎娃随即就在一片混沌中感应到了清晰的指引，立时遁身而去，就像穿越了无形的空间，然后又感到一片深寒。这深邃的寒意能令人血肉冻结，幸亏虎娃已是仙身，倒也无碍。他应该已进入了山河图中的天地，放眼却是蓝碧色光彩迷离。
上下左右全是冰，似是以仙家大法力凝成，就连神识也穿透不了冰层，他应是置身于一座巨大的冰山中央，若虎娃是血肉凡躯，应该当场就会被冻在冰层中。
他当然也有手段能穿越冰层而出，但情况不明也为了省些法力，直接祭出了一张侯冈所赠、仓颉先生亲手炼制的遁空神符。
下一瞬，虎娃果然穿越空间遁出了冰层，却又是一片混沌虚空不见天地，亦不知身处何处，随即元神中又听见一个声音：“你是何人？”
虎娃赶紧答道：“奉仙君虎娃，见过镇元大仙！九天玄女放我进来，想看看能否助您一臂之力？”
声音中带着仙家神意，介绍了自己的来历以及来意，随即就感觉天地移转，然后出现在另一片山河世界里。他身后是一片山峦起伏的大陆，立足处是陆地边缘一个马蹄形的海湾，远方汪洋一片，放眼望不到边际。
水边端坐着一位仙家，大袖垂绦，三缕长髯，一派仙风道骨，卖相是极佳的。此人的一只袖子展开罩住了一片水面。虎娃隐约能感应到，那袖中自有天地，笼住了一片空间，而自己方才就是从那个空间里出来的。
帝江撞开了山河图的门户，并非是像常人理解的那样把汪洋的底部撞漏了，而撕开了一个空间裂隙。镇元施法拢住汪洋，好让九天玄女及时补全天幕，这是何等惊人的大法力！一味如此施法也不能持久，所以他想了一个更聪明的办法，将袖中汪洋给冻住了。
虎娃穿越空间至此，便进入了那被封冻的冰山里。仓颉先生所祭炼的遁空神符虽神奇，但也并非无所不能，且那毕竟不是虎娃自己施展的神通法术。他穿出了冰层，却仍在镇元的大袖中，又被镇元放了出来。
世间很多山野精怪往往也自称大仙，但在高人看来那不过是个笑话，而虎娃称镇元为大仙倒是名副其实，这位可是与太昊同时时代的仙家。
镇元也不废话，当即点头道：“你施法稳住这块浮冰，并使其不消融，不知能否办到？”
镇元已经在这里坚持大了半年，尤其是刚开始那一刻施展的大神通法术，对他而言也实在消耗太大。但是镇元又无法停手，只得在这里咬牙坚持，处境比当初催动息壤神珠的崇伯鲧还难受呢。崇伯鲧好歹可以选择放手，他却不能放手，此刻终于等来了虎娃。
虎娃虽为真仙，但论神通法力如今尚远不能与镇元相比。若是在帝江刚刚撞开天幕之时，虎娃不可能拢住一片汪洋并将之封冻，但此刻稳住冰峰并保持其暂不消融，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虎娃也是第一次感觉自己的神器虽多，但竟好像有点不足用，没有妙用威力多么强大的。这只是一闪念的感慨，他随即就祭出计蒙留下的那杆旗幡道：“暂时办到当然无妨，就不知能给镇元大仙争取多长时间。”
镇元松了口气道：“哪怕只是缓手片刻也好，可容我稍事休息。”
说着话他撤开了大袖，只见海面上是一块丈许方圆的浮冰。虎娃方才刚从这浮冰里穿出来，知晓其玄妙不是眼见的这般简单，置身其中那就是一座冰山啊。镇元的大袖并非神器，而是仙家形神所化，他方才施展的是大袖遮天神通。
虎娃不禁又想起了句芒，那小小仙童所穿的银丝羽衣也又有一双大袖，太昊天帝果然与镇元大仙是故交，想必也擅长这一手神通。心念转动间，虎娃已祭出旗幡卷住那块浮冰，旗幡与浮冰仿佛都在汪洋中消失不见，其实是被暂时封印了。
虎娃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分神，因为他自知神通法力尚弱，只能勉强封住这看似一块浮冰的巨大冰山，当然也无暇与镇元再多说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虎娃的消耗是越来越大，但法力运转又似连绵不绝，总能将将坚持。
虽然消耗越来越大，但虎娃封住冰山，使其不动亦不消融却越来越轻松，因为他同时还用最后一丝余力在祭炼旗幡。
这杆旗幡是上古雨师赤松打造，传给计蒙后遗落人间，其中的仙家神魂烙印又被仙童句芒洗炼干净，拿到虎娃手中时宛如初生之神器。要想彻底掌控它，使之成为就像自己所炼制的神器一样，首先要体会其当初打造时的妙用，再逐步将之祭炼。
虎娃之前只是将其初步祭炼而已，如今要用到这杆旗幡，又接着边用边炼。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这杆旗幡掌控得越来越精熟，同时结合自己的感悟，赋予它更多的神通妙用。毕竟赤松打造这件神器时，手段并非完美，虎娃相当于从神器初成之时重来一遍，再将其改造与改善。
神器妙用越来越顺手，虎娃施法当然越来越省事。镇元坐在岸上的一座小山顶上静静地休息，他说需要虎娃帮他稍微缓缓手，就真的只是想缓一缓手而已，并没指望他能挺多久。可是等来等去，总不见虎娃有什么动静，更不像马上就要坚持不住的样子。
虎娃的神通法力尚弱，镇元所当然能看出来。但将法力运转到极致的毫厘之间，却似绵绵若存，修为根基之精纯、手段演化之神妙皆是他前所未见。
三天之后，镇元站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虎娃，他已经准备好随时将虎娃替换下来了。可是这一等，居然就是一个多月，镇元也不禁露出惊异之色。
虎娃倒没什么别的想法，他就是想坚持更长时间，能让镇元休息更久。不知九天玄女补全天幕还要多长时间，守住山河图的缺口主要还是靠镇元子，他只是来帮个忙而已。
他仿佛随时就会坚持不住，却始终不见任何动静，就这样忘记了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元神中忽有所感，冰山深处的空间裂隙消失了，天地灵息与外界完全断了联系。如果这是一片仙家洞天结界，此时并不是门户被关闭了，而是门户消失了，就仿佛并不存在一般。
这时他又听到镇元的声音：“奉仙君请放手，九天玄女在人间已补全天幕！”
虎娃撤回了旗幡，这件神器的样子与原先相比有了玄妙的变化，仿佛只是旗杆三尺长、旗面一尺方圆的小型令旗，旗布也成了杏黄色，随即融入形神不见。然后虎娃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翻着跟头飞向了高空。
这是镇元祭出左手大袖，将虎娃卷到了空中，右手大袖一展，裹住那块浮冰远远地向外抛出。浮冰化为一座巨大的冰山，轰然落入数百里外的汪洋，激起的巨浪如海啸般朝岸上扑来。假如虎娃还坐在原地，此刻也会被这巨浪卷走。
虎娃在空中稳住身形，也觉得一阵阵虚弱，但同时又有一种玄妙的感应，假如重新恢复巅峰状态，神通法力将大有长进。脚下的巨浪尚未平息，汪洋尚在涌动，潮水扑上岸边直冲至百里之外，山丘树木一片狼籍。
虎娃定了定神，正式在云端上向镇元行礼道：“拜见镇元大仙！……请问刚才是怎么回事？”
镇元捻须道：“奉仙君修为之精纯、手段之精妙令人惊叹啊！方才发生了什么，相信你也有所感应。此地已与人间隔绝，若无真仙修为，便是再也回不去了。”
所谓补全天幕，只是一种便于世人理解的形象之说。天何曾有幕？帝江撞开的只是山河图的门户。为了防止再出这种意外，九天玄女直接将山河图完全封闭了，图中山河自成一方完全独立的世界，没有任何门户，便不可能施展穿行空间之法回到人间。
虎娃接着问道：“请教镇元大仙，这里究竟化为了怎样一方世界？”
镇元苦笑道：“山河图为九天玄女与太昊天帝合力打造，太昊成就天帝后方最终成器，恐是古往今来天下最玄妙的一件神器了。你问这是怎样一方天地，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与你一样都是第一次见识这等变化。你我所处的世界，既是山河图，又非山河图。”
仙家神意勉强用语言描述；此地最早是天成洞天，但洞天结界中一无所有，宛如天地未分、混沌未明。镇元当年发现了这里，就在这一无所有之地突破了地仙修为。后来太昊天帝让九天玄女把山河图置于此地铺展，于是这天成洞天中就有了一方山河世界。
这与仙家凿建洞天结界的过程类似，但太昊与九天玄女是先开辟山河图，然后再将山河图融入天成洞天中，山河图的门户就与这片洞天结界的入口融合，令其在天地灵息中自行祭炼。

第063章、长而不宰
帝江撞破的是山河图的门户，一片汪洋中突然出现了空间裂隙。而九天玄女如今没有给山河图再留下任何门户，这里就成了另一片完全独立的世界，与人间再无联系。可是那座天成洞天，却不是任何仙家能够祭炼掌控的。
也就是说世人还可能进入天成洞天，但进入的仍是一片似天地未分、混沌未明之地，山河图中的世界却仿佛从人间永远消失了，如今只有镇元和虎娃还在山河图中。
虎娃又问道：“其实我们还在山河图所化的洞天世界之内，只是别人再也进不来了。哪怕再有帝江之事，也只能撞入天成洞天中的虚空，却再也撞不入山河图中？”
镇元点头道：“的确如此，奉仙君还有何问？”
虎娃回身望着这方世界道：“我怎么觉得这里有些眼熟，很像轩辕天帝所开辟的昆仑仙界？”此地山河确实有些眼熟，虎娃曾去过轩辕天帝所开辟的昆仑仙界，除了那仙界中央的通天巨峰之外，景象极似眼前的大陆。
镇元淡淡笑道：“我虽没有去过昆仑仙界，但亦知奉仙君此话不妥，不是这里像昆仑仙界，而是昆仑仙界像这里……轩辕成就天帝之前，也曾在此修行，还凿建了洞天中不少的山岳呢，那时他从九重天下界，已有真仙极致修为，可能就是在此领悟天帝成就的吧。”
原来如此！虎娃曾觉得神农原仙界的景象就酷似人间的神釜冈小世界，只是规模要大得多。而昆仑仙界的景象酷似这山河图中的世界，而仙界中央的那座巨峰，应与九重天仙界中央的建木相对应，都是有渊源的。
山河图中的世界中央是一片大陆，约有千里方圆，四面为汪洋环绕。大陆的形状并不规则，略呈马蹄形。恰在虎娃立足之地，汪洋延伸向大陆内部，形成了一个海湾。天成洞天的入口在此，山河图原先的门户也在此。
汪洋看似无边无际，其实也是有尽头的——那永远也走不到的尽头。假如登舟入海，前行数百里便到达了这个世界的边际，人却感觉不出来，仿佛还可永远前行。
虎娃再行一礼道：“多谢镇元大仙指点！可晚辈还有不解之处。山河图既是一件洞天神器，轩辕天帝当年为何能在此凿建山岳呢？”
若是普通的仙家洞天结界，只要掌控了它，以大神通继续凿建当然没问题。可是这里是山河图所化，而山河图又不是轩辕的神器，这郑室虎娃的疑问所在。
镇元微微一皱眉，沉吟着答道：“这恐就是山河图的神妙之处了，也许只有天帝修为才能打造出这等神器。天成洞天原先是谁都无法开辟凿建的，只能呈现出天地未分、混沌未明的状态。而将山河图与天成洞天融为一体，图中的世界便化为洞天中的山河，即能以仙家大神通继续开辟天地、凿建山河，但谁都无法将这座洞天单独掌控，你明白了吗？”
说实话，虎娃还不是很明白，可能是修为还未到境界吧，只隐约有所悟。他又问道：“开辟空间结界的神通我当然知晓，可是这么大一片洞天山河，不可能都是从人间移入，那虚空搬运之法又是怎样的手段呢？”
镇元朝天依照大袖，微微皱眉道：“五境修为便可感天地灵息。世人望天，无尽虚空外并非虚空，尚有日月星辰、尘埃万物。所谓虚空搬运之法，无非是以大法力耗费岁月之功，运转天地灵息凝炼山河，虽非凭空造物，亦相当于虚空搬运化物了。这是九境修为便可感悟的神通，奉仙君已成真仙，为何还要问我？”
其实镇元说的这些，虎娃早已知道，他只是求证更高境界的玄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虽有感悟，但从未施展过这等神通，也从未亲手开辟过仙家洞天结界。我方才自忖，就算我开辟洞天结界，也不可能有此地山河之妙，所以才向镇元大仙请教。”
虎娃的确没有亲手开辟过仙家洞天结界，他修行至今不过区区三十多年，突破九境地仙修为更是没几年，不可能做过这种须耗费岁月长久之事。而另一方面，他也没必要去亲手开辟仙家洞天结界，已拥有的地方已经不少亦不小了。
像步金山小世界甚至神釜冈小世界那等地方，虽然神妙，但并非不可思议，以虎娃的修为亦能开辟出来，所缺的不过是神通法力以及岁月之功，但是眼前这方世界的玄妙却超出了他所能理解。
镇元摆了摆大袖道：“其实开不开辟仙家洞天，于修士而言亦无所谓，就算没做过这种事，也一样能成就真仙。但将来若想求证天帝成就，最好还是在人间亲手试试，方能有真切感受，这也许是将来求证天帝成就的根基。所谓修行之事，有时问人不如问己。这山河图中的世界就是个好地方，奉仙君可以尝试如当年的轩辕一般，施展神通凿建山河，宛若在人间开辟仙家洞天结界，玄妙却有所不同……如今此地事毕，我先告辞了！”
镇元颇有傲气，往往懒得和人说太多废话，这倒不是他刻意看不起谁，以其修为身份，确实也没多少人能入他的眼了。虎娃方才多少有些啰嗦，镇元不厌其烦地回答了他那么多问题，其中有些甚至是废话，已经够给面子了。
镇元一是看虎娃修为潜质确实出色，堪称前所未遇，表现也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另一方面，虎娃毕竟也帮了一个多月的忙。虎娃这个忙其实并不能算帮镇元的，因为镇元本人也是来帮忙的，他们算是并肩协力。
仙家行事倒也干脆，镇元说完话向虎娃回了一礼，随即直冲虚空消失不见，并非去了别处，而是飞升至无边玄妙方广世界。虎娃若想回到人间，也只能用这个办法，先飞升，然后再下界，否则是回不去的。
如此说来，若并无真仙成就，那么就等于被困在这个世界中了。虎娃随即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今后谁还能再进入这里？山河图中的世界也还是人间，却和虎娃所来的人间是完全独立的另一个世界。
真仙下界，理论上可以出现在人间任何一处，但也只能是他在人间曾涉足的地方。也就是说，曾经来过山河图中的仙家，如今才能下界再到这里。就虎娃所了解的情况，恐怕也只有九天玄女、镇元以及他自己。
轩辕也来过这里，可是成就天帝之后就不可能再下界了，太昊天帝也一样。虎娃好像还算漏了一位，句芒仙童应该也行，如果太昊天帝还愿意、也有理由再那样做的话。
虎娃还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假如这山河图中也有生灵开启灵智修行、历天刑成就真仙，飞升之后，能否下界出现在虎娃曾生活的人间？答案是不能！
因为虎娃曾生活的人间世界，是他们的足迹未曾到达之地。那样的仙家无论下界多少次，所回到的只是山河图中的世界，除非他们有办法从山河图中出去，比如顺着虎娃的来路到达西荒高原。
在这片世界中飞升的真仙，自己不能办到这一点，那么能否在他人的帮助下办到呢？比如山河图中有生灵历天刑飞升为真仙，到达某处仙界，得到来自人间世界的真仙的某种指引，能否下界到真正的人间？
也许能也许不能，虎娃对此尚无答案，许是他的修为境界未至，而且他还没真的遇到这种事情，等到将来才能去求证。
他今天请教了镇元很多问题，对真仙修行之妙也有了切身的感受。在其修为境界能理解范围之内的，其实不用问，自己也能渐渐参悟；若超出他的修为境界，就算镇元答了，他也不能完全明白，所以修行还要是靠自己去求证啊。
镇元走后，虎娃独自一人留在了山河图世界中。这山河图中并非没有其他生灵，山中有草木禽兽，水泽中也有游鱼虾蟹，都是从人间移进来的物种，很多是虎娃此前没有见过的，甚至是已经在外面的人间灭绝的，或者在这个独特的环境中发生了变异。
镇元给了虎娃一个建议，虎娃也觉得很有道理，他便留在这里修炼，尝试从未施展过的开辟洞天结界神通。其实这等神通手段，他在突破九境初转之后就掌握了，但有什么能力并不等于一定要去使用。
山河图世界的门户消失后，没有任何人能从外界来到这里，也就没有任何人清楚虎娃在这里的经历。虎娃在此地修炼了三年，也算是一次很特殊的闭关。
开辟洞天、凿建山河，虎娃在这里做了什么？虎娃行事往往给人的是惊叹，而并非惊异，仔细想一想，往往都是别人在理论上也能做到的，只是实际上能不能做得像他那样，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和在巴原上率领军民所做的事情一样，虎娃在这里也筑成了一道长堤。
这道大堤总长三百余里，是虎娃独力以仙家大神通凿建，恰好将汪洋延伸入内地的那一片海湾圈在其中，看上去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内陆湖。虎娃背手从这道长堤上走过，两侧都是海面，前后却连接陆地。
假如后人以这道长堤为基础，可以继续用仙家开辟空间的大神通，向外出汪洋处延伸大陆。当山河图中的世界化为天成洞天里的山河后，这里就成了一片可以生长的天地。
虎娃虽然以仙家大神通凿建了这道长堤，但是这道长堤就是属于这个天地的，并不是属于他的，任何人来做这种事情，结果都一样。
历天刑成就真仙后，所谓的仙家形神是什么，其实就是世人很难形容的“我”的概念，对此虎娃已有清晰的感受。“我”的概念其实还可以延伸，比如亲手打造的神器，可以融入形神；亲自开辟的洞天结界，可以祭炼掌控。
但这个天成洞天并不属于“我”，却可以被改造与成长，山河图就是改造它、使其可以继续成长的手段。
虎娃之所以在这里足足修炼了三年，一方面凿建这道长堤需要这么长时间，另一方面他也在等待玄源出关。堪破生死轮回境需要多久，谁也不清楚，虎娃虽身处这个独立的世界中，但对玄源的状况也有莫名的感应。
玄源在两年前就已经堪入了生死轮回境，但一直未堪破亦未殒落，仍在定境之中。而如今的巴原包括中华各地，都已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洪水之灾，黎民百姓之困苦艰难可想而知。他们若知玄源和虎娃的经历，也许会很羡慕这些仙家吧。
就像黄鹤所说，也许只是睡一觉，或者一次闭关，或者行游天外的逍遥，人间的这场大洪水便已经过去，该解决的问题世人都已经解决，就看解决的结果是好是坏了。世人有世人的遭遇，仙家也有仙家自己的事情。
三年后，虎娃终于决定不再继续留在山河图中了，他还有事要去仙界。若玄源出关，他也可随时下界返回赤望丘秘境，并不耽误多少事情，随即便飞升而去。
再次来到无边玄妙方广中，重新凝聚仙家形神，虎娃印证了一件事，就是真仙下界之后再度飞升，同样要经历所谓的天地大劫。在人间留下的一切痕迹，天地亦会相还，否则他就无法脱离。
虎娃下界，主要是助崇伯鲧与少务治水，行的都是万民赞颂的大功德之事，也没干过别的，更别提与谁动手斗法了，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天地大劫。但是来到无边玄妙方广中，虎娃也感到一阵恍惚晕眩。
崇伯鲧说的没错，在巴原上有上万人对他心怀怨恨。随着时间的推移、处境变得越来越艰难，那些人对他的恨意就越来越强烈，虎娃也尝到了滋味。有上万人怨恨，当然也有更多的人感激，对元神的冲击倒伤不了虎娃，只是让他一阵恍惚而已。
可就是在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的一阵恍惚，等虎娃回过神来，便意识到人间居然已过去了近半年，这来自于玄妙难言的仙识感应。下一瞬间，虎娃便进入了神农原仙界，再一步踏出，便来到了神农天帝的身前。

第064章、神农的执念
神农天帝仿佛一直就坐在那里，连姿势和表情都没有变，好似虎娃才刚刚离开，转身便又回来了。帝乡神土就是他的形神，这里就是他主宰的世界，他可随意显化。
神农微笑道：“奉仙君又来了，此番下界有何收获？”
虎娃取出那枚九转紫金丹，双手呈上道：“得太昊天帝指引，我以千年灵血为药引，又尝试创制了另一张丹方，未用任何一种不死神药，炼制出这枚九转紫金丹。不知此丹，是否符合您的设想？”
神农天帝接过神丹，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道：“此丹凡人可服，能以之重塑炉鼎，却对真仙无用。”
虎娃：“您当年欲炼制此神丹，本就不是为真仙准备的，而是留给飞升帝乡神土的九境地仙以防万一。其实当初真正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能否给他人服用，如今已经解决了。”
神农：“见到你炼成的这枚神丹之后，终于印证了我的某些想法。请问奉仙君，已抛却凡蜕飞升此地的九境地仙，如啸山君者，他们还是凡人吗？”
虎娃沉吟：“已非凡人，但亦非真仙，我原称之为鬼仙，但又觉不敬，或可勉强称之为‘天仙’吧。他们毕竟已飞升帝乡神土，不复为人间地仙，能在此永享长生，但有得亦有失。”
神农仍然叹息道：“他们依托帝乡神土可永享长生，若帝乡神土无存，在无边玄妙方广中将形神俱灭。我看见了奉仙君炼成的神丹，才敢断言其灵效，用倒是可以用的。但早已自行抛却凡蜕之‘天仙’，于无边玄妙方广中又谈何重塑炉鼎？此丹可用，却只能助他们于来处人间托舍新生，重新成为毫无修为、一无所知之凡间幼小生灵，由跳出生死轮回外再重归生死轮回中。至于能否恢复前世见知，前生修行之福缘又何在，皆是未知之数。因为由帝乡神土再返人间之时，不灭之神魂亦会遭天刑之创。”
虎娃炼成的这枚九转紫金丹，那些“天仙”可以服用，却没有什么真正的用处。一世修行飞升帝乡神土，可永享逍遥长生，谁会没事干再回到人间托舍新生，重新成为毫无修为的普通生灵？能否再度踏上修行之道尚属未知，踏上修行之道能走多远亦未知。
见虎娃面露失望之色，神农又宽慰道：“这枚九转紫金丹也不算白炼，万一帝乡神土有变故，他们原先连这等机会都没有，只会形神俱灭，如今有了这味九转紫金丹，倒留下了这么一线机会。而帝乡神土是否有变故，不在于他们，只在于各位天帝。”
虎娃喟叹道：“神丹已成，好像与原先的预想不一样。”
神农：“是我当初太想当然了，这也算是我的执念吧，真正拿到这味神丹之后，最终才确认了结果。仔细想来，修行中的每一步选择，都是要本人去承担后果的，若是区区一味神丹就能改变，那又谈何修行？这些我早就该清楚，如今也该放下了。”
虎娃：“其实还可以将不死神药再加入丹方中，然后另寻药引，九转紫金丹或更有灵效。”
神农：“见到这枚九转紫金丹，我已能推演出结果。奉仙君或可更换药引，或者再加入不死神药，应能炼出灵效更佳的九转紫金丹，甚至能重塑真仙形神。但是对于那些‘天仙’而言，结果并无什么不同，多出来的灵效甚至是浪费。况且更好的药引，只比千年灵血更难求，不死神药亦不多见。就拿眼前这味九转紫金丹来说，费了这么多功夫才炼成一枚，付出的代价又有多大？就算搜遍人间千年灵血，你又能炼成多少枚呢？”
神农并不否认，如果按虎娃的设想改换丹方，或可炼出妙用更神奇的九转紫金丹，但仍然发挥不了他原先所希望的那种用处。就算此刻已炼成的这一味九转紫金丹，也不可能成丹太多。别说药引难寻，所需的灵药就好搜集吗？虎娃之所以能炼成，那可是神农天帝开辟神釜冈小世界打下的基础。
虎娃下拜行礼道：“多谢天帝指引，至少我知道了答案。九转紫金丹并非无用，但修行之本，不因区区神丹而改变。”
神农起身道：“其实是我要多谢奉仙君，是你消去了我成就天帝以来的执念。你此番下界区区数年，修为境界竟有明显精进。今日再传你我所创的一门秘法，若能习成，今后再炼制九转紫金丹，就不必总在神釜冈小世界中了。”
说着话，神农招手摄来挂在高台一侧的长鞭道：“这是我当年在人间打造的随身神器，世人称之为百草鞭。这件神器的妙用包含了一道仙家传承，正是多年来我炼制各种灵药的感悟，如今便以此答谢奉仙君。”
神农百草鞭，几乎就是神农天帝本人的象征了，也是他的信物，见之如见神农。像这种东西当然是不能送人的，神农只是把百草鞭只是暂借给虎娃。神农百草鞭的妙用就是一门秘法，等什么时候虎娃参悟透了，再还给神农。
神农很大方，并没有约定期限，虎娃也可将百草鞭带出神农原仙界，就等于暂时掌控了这件神器、持有了神农的信物。等他将秘法参悟透了，也不必再来神农原仙界，神农自有感应，瞬间即可将之收回。
虎娃接过百草鞭，再拜道：“多谢天帝！我很清楚百草鞭对您的意义，并没有打算将它带出神农原仙界，就在此地参悟吧。”
神农微笑道：“百草鞭既已交到你手，奉仙君想在哪里参悟皆可，就在神农原天地中闭当然也无妨。若是短时间内不能尽解，再将其带出神农原仙界慢慢研究不迟。”
虎娃不将百草鞭带走，当然是为了表示对神农的尊重。神农当然不会不让虎娃留在这里，只是怕他来不及参悟透彻，虎娃也不可能在这里耗个上百年啊。说完这番话，神农便从高台上消失了。
神农消不消失无所谓，帝乡神土就是他的形神世界，他可随意显化，虎娃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应。然而令神农诧异的是，虎娃好像并没有长留于此的打算，更没有在帝乡神土中择地结庐而居，就是手捧百草鞭原地坐了下来。
若以人间岁月论，虎娃这一坐就是三个月。百草鞭的神通妙用，首先就是可以直接凝炼天地间的各种物性，它是一件神器，同时也是药鼎，比神釜冈小世界中央那尊神器药鼎还要玄妙，却可以随身携带。
这根鞭子是由世间万物的“纹理”编织而成，它还有类似空间神器的妙用，但不是真正的空间神器，也不是用来直接装东西的。传说中神农以百草鞭抽打草木，便能分辨其效用，其实没有百草鞭，这以大器诀也能做到。
计蒙炼制的神器长鞭，也在模仿百草鞭的妙用，但玄妙却要差得远。计蒙的长鞭能分解物性，而百草鞭主要却是在凝炼物性，只要修为境界够高、神通法力够强，一鞭子抽下去，就可以将各种灵植奇药提炼纯净，并化为百草鞭上的纹理收存。
也就是说，虎娃可以拿着百草鞭到神釜冈小世界中一顿抽，炼制九转紫金丹所需的各种凡药也就都提炼精纯了。接下来便可择地闭关，以百草鞭为药鼎炼制九转紫金丹。
百草鞭的妙用，就是神农天帝的炼药传承，虎娃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基本也就参悟透了。悟透不等于练成，还需要实证，也就是亲自施展这门秘法炼药成功，这倒不必着急。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虎娃其实在研究百草鞭本身。它究竟是怎样一件神器、神农天帝又是如何打造的？
神农说虎娃可将百草鞭带到任何地方，他动念间便可将之摄回，当然并非虚言。神农并没有将掌控此神器的仙家神魂烙印传给虎娃，但这件神器就像世间很多没有留下仙家神魂烙印传承的神器一样，虎娃拿到手中自行祭炼一番，便可以使用。
神农就是让虎娃在这个过程中，去参悟百草鞭的妙用，然后得到秘法传承。类似的神器，虎娃也见过，就是那根碧水烟丝。好似没有仙家神魂烙印，或者没有得到仙家神魂烙印传承也可以祭炼使用神器，但实际上仙家神魂烙印是存在的。
这样的神器大成修士拿去都可以用，但是原主人只要一动念就能收回，这样的神魂烙印必须是打造者本人才能留下，而且至少要有真仙修为，虎娃称之为真仙烙印。并不是所有的真仙都能打造这样的神器，修为只是一个必须的条件而已。
碧水烟丝中留下的真仙烙印，被虎娃的右手抹掉了，正因有过这样的经历，虎娃才能有清晰的体会。打造碧水烟丝的那位仙家，应该早已殒落，否则就算太昊天帝，也不能借虎娃之手，那么轻松地抹去其留下的真仙烙印。
若打造碧水烟丝的上古仙家还在，恐在帝江身亡时就已将碧水烟丝收回了。真仙也是会殒落的，计蒙当初不就是死在虎娃手里了吗？
那么真仙烙印在炼制神器时又是怎样留下的？其实是炼入了打造者的分化形神之身，也就是说百草鞭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神农本人。仙家分化形神也要消耗修为法力，若是收不回来，便等于永久性地折损了修为法力，除非修为更进方能恢复如初。
伯羿崩开大陇山，崇伯鲧损失了两具仙家分化形神之身，也等于永久性地折损了一部分修为法力，假如崇伯鲧的修为不再继续精进，这损失就弥补不回来。所以留下这样的真仙烙印，用分化形神炼器当然是无法收回的，某种意义上就等于自损修为了。
假如是太昊天帝拿到了百草鞭，以其不可思议的天赋神通，抹去了其中的真仙烙印，那就相当于斩去了神农天帝的分化形神之身。这种举动，跟挑衅结仇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这种情况，也仅仅是个假设而已，虎娃亲自使用过三次那等神通，体会得很真切。莫说太昊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就算拿到百草鞭真想那么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百草鞭若到了太昊手中，太昊或可暂时封禁神农留下的真仙烙印，但想将之彻底抹去却很难。
同是天帝修为，神农也不比太昊差多少，在太昊还没搞定的时候，神农恐怕就已经将百草鞭摄回了。但其他真仙留在神器中的真仙烙印，若落在太昊手中可就说不定了。
比如计蒙遗落的旗幡，是上古雨师赤松所打造，赤松是否留下了真仙烙印不得而知，就算有，也被仙童句芒给抹了。难怪赤松见到旗幡时脸色不是很好看，但他好像也没法去找句芒算账，别说他敢不敢、能不能，那是计蒙自寻死路，赤松也没有理由去找谁。
研究百草鞭的奥妙，也解答了虎娃在山河图世界中曾思考的一个问题。假如山河图中的生灵修成真仙，飞升无边玄妙方广后，可不可以下界来到人间？通常情况下是办不到的，但可以通过另一种途径。
比如打造一件神器，在其中留下真仙烙印，又能找到像虎娃这样的人，让他将这件神器带到人间。然后此真仙就能通过召唤这件神器，穿越时空感应到其所在人间位置，然后以这件神器为引下界降临。
比如那件神器是一把剑，被谁带回人间，某天突然自行飞了出来，然后就出现了一个握剑的人，那人就是那位仙家。
有了这层感悟，虎娃也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不能轻易使用与携带来历不明白的神器。这样的真仙烙印可以留得很隐蔽，甚至让九境修士都难以察觉。谁都拥有自己的隐秘，但通常不会对自己的神器设防，而神器是融入形神的，所有秘密都会暴露给它。
比如赤望丘秘境那种地方，由历代赤望丘宗主掌控，得到宗主许可才能进入，外人根本就不知它的存在。可是谁若不小心带了那样一件来历不明的神器进去，留下真仙烙印的仙家，就可以直接下界出现在秘境中。
一念及此，虎娃赶紧“检查”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众多神器，还好，都没有这种隐患，就算曾经可能有的，现在也没了。除了计蒙留下的长鞭和旗幡，虎娃其他的神器，要么是他自行炼制、要么来历清楚，并没有这种问题。

第065章、一枝一世界
虎娃又想到了人间很多故交好友所拥有的神器，不知有没有这个埋伏？回到人间后若有机会，别人也愿意的话，虎娃不妨帮他们都检查一遍。
虎娃不禁又想起了息壤神珠，仔细回忆一番，他也没法确定息壤神珠中有没有轩辕天帝留下的真仙烙印？因为当初拿起息壤神珠时，虎娃还不知道这么回事呢，想必是没有吧。这并不是说轩辕没有这等手段，而没有必要一定如此打造神器。
留下这种真仙烙印，须耗去分化形神之身，相当于永久性的自损修为，以如此手段打造出的神器，几乎就是标志性的本命法宝了，比如神农天帝的百草鞭。虎娃如今也悟透了这等炼器手段，将来倒是也可以试试，但也绝对不能弄太多。
可以首先用石头蛋练练手，这是一直伴随虎娃修行成长至今的法宝，也相当于虎娃的信物和标志性的神器了。如果将来修为更进并有余暇，倒是可以试试继续以此等手法，炼制紫金葫芦和太极图，而那杆杏黄旗其实也不错……
继续打造神器之事，只能以后再说了，三个月后虎娃起身，向着神农天帝曾端坐的高台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又将百草鞭挂回了原处，转身离开了神农原仙界。
虎娃刚一走，神农的身形便出现在高台上，一脸惊愕之色。须知这根百草鞭，就和虎娃的石头蛋一样，在神农自人间修行之初就开始打造了，一直伴随着他的修行而成长，其妙用就包含了神农炼药的秘法传承。
虎娃上次来的时候，神农其实就打算将此独门秘法传给他了，但那时虎娃刚刚飞升为真仙，且神通法力尚弱，神农怕他短时间里参悟不了，所以才没有着急那么做。这次虎娃又来了，而且真的炼成了一枚九转紫金丹，神农这才将百草鞭交给他，因为感觉虎娃的真仙修为应已有精进。
可实际情况仍出乎神农的预料，假如换一位普通的真仙，想将百草鞭参悟透彻，说不定得用上百年，就算数百年亦有可能啊。就算虎娃天资出众、极擅炼药，就连九转紫金丹的丹方都能创出来并炼制成功，那么也得用个几年或者几十年吧？
三个月，仅仅三个月，其实严格算起来，是不到两个月时间！假如不是神农与百草鞭之间自有感应，知道虎娃在一个多月前就已参透了传承，他甚至会以为虎娃是知难而退，自己主动放弃了。
虎娃居然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已参透了百草鞭秘法，为了给神农面子，还特意在那里多坐了一个多月。看虎娃离去时的神情，并没有特别自傲，好像完成这一切只是自然而然，他知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惊人？
虎娃却不知自己让神农受惊了，他多用的那一个多月，其实是为了参悟真仙烙印之妙，研究神农是如何打造的百草鞭，收获比神农预想的更多。
此时距他受崇伯鲧之托离开巴原前往西荒高原，时间已过去快四年了，玄源闭关仍无动静，下一瞬间，虎娃由无边玄妙方广又进入了九重天仙界。
说来也有意思，虎娃此番再度飞升，原本也想去昆仑仙境看一眼，毕竟那里的景象很像山河图中的世界，或许还能再研究出一些此前所未知的玄妙来。但是虎娃曾助崇伯鲧“偷”走了息壤神珠，而如今息壤神珠遗落人间不知何处，在其尚未寻回之前，虎娃实不好再去。
此念一起，仙家形神有莫名感应，昆仑仙界的指引仿佛从无边玄妙方广中消失了。看来要么虎娃打消这个念头，要么息壤神珠已寻回，否则他便去不了昆仑仙界了。
……
太昊天帝如蛇银发曳地，金色的眼眸看着面前的虎娃，他身边站着九天玄女。虎娃此前虽和九天玄女打过交道，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其本人的形容，心中也有些惊讶。面前只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那无形的气息并不是冷清，而是一尘不染的纯净。
虎娃已见过太多的美女，如命煞之娇媚简直可颠倒众生，恒娥更是号称天下第一绝色，但在九天玄女面前，恐怕都会有些自惭形秽吧。而在虎娃眼中，最美最有女人味的，当然只有玄源，谁都无法与玄源相较。
太昊形容妖异、神情冷峻，带着一股弥漫天地的威严，淡淡道：“奉仙君，你又来了。”
虎娃下拜行礼道：“再度飞升至此，多谢太昊天帝之助。”
九天玄女摆手道：“奉仙君不必多礼，其实我们也要多谢奉仙君之助。”
假如太昊不帮忙，虎娃就拿不起息壤神珠，崇伯鲧也就没法以之堵住巴原上的大洪水，所以虎娃要来当面致谢。但另一方面，虎娃进入山河图相助镇元，也等于是帮了九天玄女的忙、助她顺利补全天幕。
虎娃又取出那枚九转紫金丹道：“得到太昊天帝您的指点，我在人间寻得了千年灵血，以此为药引并以世间凡物为材，炼成了这一枚九转紫金丹。我方才已见过神农天帝，确定了神丹灵效，虽有用却不似当年预想。”仙家神意中已介绍了他拜见神农的经过。
太昊将九转紫金丹摄了过去，摩挲片刻又将它交给了九天玄女，神情看不出是惊喜还是遗憾，只说了一句：“以千年灵血为药引，一炉只成丹一枚，实是浪费了那么多灵植奇药。”
九天玄女却面有忧色道：“其实这不仅是神农的执念，也与天帝成就有关……”
太昊却打断了她的话道：“不过短短数年，我感觉奉仙君修为应又有精进，实在令人惊讶。”
虎娃赶紧答道：“能入山河图世界中修行，感悟天地造化之妙，又得神农天帝指点，参悟百草鞭秘法，因而又精一层。我也要多谢九天玄女前辈能给我如此机缘。”
虎娃的修为更进确实令人惊讶，这与绝大多数的真仙不同。已历天刑成就真仙，超脱生死永享逍遥长生，来到帝乡神土后其实已无必要有更高的追求了。继续修为精进，又图个什么呢，人们做事情总要有他的目的。
求证天帝成就？那其实遥不可及又凶险万分。真仙修行可不仅是打坐闭关啊，要想修为境界更进，一味逍遥是不可能的，需要切实行止的积累，而后才有悟、而后才能证。这往往就需要真仙再回到人间去，才能经历精进机缘，同时也有殒落的风险，但是有这个必要吗？
已斩尽尘缘、超脱生死、成为永享逍遥长生的另一种存在，修为是否继续精进倒也无所谓了。而且真仙修行，不再是任何人可以指引的，只有自修自悟。无论是镇元还是太昊、神农，其实都不能直接告诉虎娃怎样修为更进，只能点化其机缘。
有人成就真仙后就不再想这些事了，这才是常态，像虎娃这样成就真仙后便立刻下界，短短数年后境界又有突破，才是异数。倒不是虎娃有一颗刻意精进之心，他想的并不是自己的修为境界如何，而是一直在参悟大道之玄妙，对他而言倒是自然而然。
听见虎娃的回答，太昊微微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道：“来到此地的真仙，若仍有继续精进之心，便会登上建木之枝，否则九重天仙界亦不会留他。在奉仙君之前，已有八位仙家登上了建木第九枝、修至真仙极致，奉仙君也可试试。”
仙家神意中有介绍，九重天仙界的“规矩”很特别。从人间抛却凡蜕飞升至此的“天仙”，他们无法离开，当然也只能在建木下的天地中永享长生。但是像虎娃这样历天刑而成就的真仙，若不发愿继续登上那一枝枝象征着更高修为的世界，太昊便不允许他们留在九重天仙界。
能不能登上更高枝是一回事，有没有这个愿心是另一回事。对于仙家而言，愿心就是实行，有人可能登上一、两枝之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么九重天仙界便不再留他。
自九重天仙界开辟以来，共有八位仙家登上了建木最高处的第九枝。第一位当然是太昊本人，通天建木是帝乡神土的一部分，假如太昊没这个本事，也不可能开辟帝乡神土、成就天帝。另外七位分别是九天玄女、神农、轩辕、少昊、高阳、镇元、仓颉。
九天玄女并未求证天帝、开辟另一方帝乡神土，这也可以理解。而后来者神农、轩辕、少昊、高阳皆求证了天帝成就；至于镇元和仓颉却没有，或许并非不能，而是另有所求。但无论如何，能否依次登上建木九枝，就是对真仙境界的一种印证，发此愿，亦是修为继续精进的机缘。
太昊说出这番话，就是给了虎娃这种机缘，就看虎娃愿不愿意接受了。若虎娃不接受，就得离开九重天仙界，太昊并不留他在帝乡神土长驻。虎娃上次来，太昊并没有说这番话，因为知道他很快就会走，今日应是另有考虑。
虎娃仰头道：“一次登上九枝，我恐怕没有这个本事。”
九天玄女笑道：“你别想着一次就能登上第九枝，一步步慢慢来吧，真仙只要不意外殒落，倒无所谓岁月，一次不成可以多来几次，只要有此愿心，离开九重天仙界之后还可再来尝试，直至登临最高处第九枝的那一方世界。”
虎娃眨了眨眼睛道：“那好，我现在就试试。”
说试就试，虎娃抬脚向前迈出一步。登上建木更高枝，怎么会是向前走呢？应该爬树或者向上飞才对呀，这只是一个习惯性或者说象征性的动作。建木并非凡间的树木，所谓九枝也不是真的九根树枝，而是各为一方世界。
其实虎娃根本就不需要抬脚，心念一动即可到达他所能到达的世界，这一步迈出，仿佛仍在原地，眼前的景象几乎没变。但虎娃并没有失败，他已登上建木第一枝世界。
身处一片山河世界中，世界中的中央是一株参天建木，建木上还有八枝。太昊与九天玄女就站在树下看着他，仿佛姿势都没变过。他们并不是随虎娃一起登临，一直就站在原地，却同时出现在建木九枝的任何一方世界。
太昊的神情还是那么冷峻，淡淡开口道：“奉仙君有何感受？”
虎娃没有开口回答，而是绕着树走了一圈。可是无论他走到哪里，只要再转过身来，太昊和九天玄女就站在树下正对着他的方向，这株建木的样子也没有变化。这是建木的玄妙，并不是虎娃始终走在原地，他真真切切是绕着建木转了一圈，前方又看见了自己的背影。
是的，虎娃的确看见了自己的背影，他绕着建木行走，又追上了正在行走的自己，凡人是没有办法理解这种现象的。虎娃若是参悟不透这等玄妙，其实也登不上建木第一枝。
当虎娃追上自己时，他还是那个他，然后转身又面对太昊天帝与九天玄女。九天玄女道：“历天刑飞升至此的真仙，想登上建木第一枝并不难。你既有所悟，那么再试试第二枝世界。”
虎娃刚才是什么感觉？他恍惚觉得自己的修为被削去一层，又重新回归凡人九境。
其实真仙下界回到人间，就算神通法力再强，所施展的神通也超不出九境。比如山河图再玄妙，但严格说起来，也与洞天神器相类。而九境修士亦可打造洞天神器，至于能不能打造出山河图，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虎娃还悟透了一门神通，就是真仙分化形神之法，他曾见崇伯鲧施展过。虎娃曾在神釜冈小世界中布下形神大阵，足迹踏过之处都留下一个虎娃，此神通当然是以九境阳神化身为根基；而真仙分化形神，亦是以此为根基，只是玄妙不同。
听闻九天玄女之言，虎娃又向前迈了一步，进入了第二枝世界。不出意料，还是同样一片天地山河，太昊天帝与九天玄女正站在树下看着他，只不过再抬头时，顶上建木只余七枝。虎娃转身回望，发现了帝乡神土的变化，莫名多了不少飞禽走兽。

第066章、九重天之妙
能够来到帝乡神土的飞禽走兽，莫非都是已成仙的妖修？可是虎娃一眼看见就知道不对，因为那些只是普通的禽兽，虽然很多种类很特殊，却并无修为。
虎娃好奇道：“这些是……？”
太昊：“帝乡神土中既有草木山林，当然也会有飞禽走兽，奉仙君猜的不错，这些都是我于形神中造化而成，而后让它们于这方世界中繁衍生息，就是此地的万物生灵。”
九天玄女又补充道：“这是天帝成就，而奉仙君登上这第二枝世界，所要参悟的倒不是这些。”
太昊的言下之意，他不仅在无边玄妙方广中凭空造化出这一方世界，也造化出这方世界中的万物生灵。而九天玄女的意思，帝乡神土的生灵皆是天帝造化之功，非第二枝世界所独有，虎娃来到这里应该另有感悟。
虎娃摇身一变，分化形神之身或纵或腾、纷纷而出，就化为了这方世界中的飞禽走兽。这不是吞形之法，就是仙家变化之术，他变成了那些飞禽走兽的样子，筋骨血肉皆无破绽，却明显都带着虎娃的气息。
太昊又说道：“千变万化，却还是一个虎娃。”如此冷峻威严的天帝，语气中竟难得有一丝调侃之意。
话音刚落，飞禽走兽涌来，又纷纷融入虎娃的形神中消失不见。其实虎娃在这里领悟的并不是仙家变化之术，因为方才无论怎么变，只是好似拥有了普通禽兽的身躯，但仙家无所谓血肉身躯，那还是他。
来到建木第二枝的世界，虎娃莫名感觉自己的修为仿佛又被削去了一层，好似只有凡人之化境。当然了，这只是一种错觉而已，或者说对当初的化境修为领悟得更玄妙了，真正展示了超脱众生族类之别的境界。
这次虎娃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向前走了一步，便来到了第三枝世界。当他再看见站在树下的太昊和九天玄女时，却不禁怔住了。太昊和九天玄女倒没有什么变化，虎娃却莫名觉得自己又成了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他倒不是真的成了凡人，所拥有的仍是仙身，但在这个世界中，却好似没有了神通法力。太昊与九天玄女皆不说话，显然是要虎娃自己去参悟玄妙，虎娃转过身来，却差点又被吓了一跳。
就算是凡人，那也是拥有仙身之凡人，他的目力极佳，能看清楚很远的事物，其实到了这种境界，仙家神识就宛如凡人之目光。还是那片天地山河，虎娃在第二枝世界中看见了无数飞禽走兽，而在第三枝世界中又看见了远方的人烟村寨。
这些村寨的样子非常古朴，令虎娃感觉好像又回到了蛮荒深处，他小时候生活过的路村都不是这个样子，恐怕要往更深的蛮荒中走，那些妖族村寨才是这等景象吧？但这些村寨中生活的却不是妖族，就是人，大多穿着极其简陋的衣裳。
虎娃惊讶道：“这些村寨和这些人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天帝您造化而成吗？”
太昊在虎娃身后极其简练地只答了一个字：“是。”
虎娃又问道：“这就是上古之时，您所生活的部族景象吗？”
太昊仍然只答了一个字：“是。”金色的眼眸中，却难以掩饰地流露出怅惘之意。
虎娃不用回头，也清楚太昊的神情变化，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道：“就是当初您认识的那些族人吗？”
太昊：“是！”
虎娃欲言又止道：“他们不是已经……”
山河图的传说虎娃已经听过，据说太昊开辟帝乡神土后，将很多亲近族人都收入山河图中带上仙界，结果山河图一打开，他们皆灰飞烟灭。此事发生在太昊成就天帝之后，而这里的人烟村寨，应是太昊当年为凡人时所生活的部族景象。
如果是山河图中的那一批人，他们早已无存，如果不是山河图中的那一批人，以岁月论，凡人亦早已寿尽无存，更不可能出现在帝乡神土中。
太昊却反问了一句：“奉仙君的元神定境中，难道就没有当年故人吗？”
虎娃意识到，自己许是说了一句不该说的废话，在他的元神定境里，也会出现曾经历过的人间景象。而太昊有天帝造化成就，在帝乡神土中造化出了与当年一样的部族村寨、与当年一样的亲近族人。只可惜，太昊就算还是当年的太昊，这些人也并非是当年的故人，哪怕是一模一样。
神农天帝曾有他的执念，看来太昊天帝也有其执念。九天玄女开口岔开话题道：“来到这第三枝世界，奉仙君又有何感受？”
虎娃答道：“不仅仅是这第三枝世界，其实每登上一枝世界，仿佛修为就被削去一层境界。”
九天玄女：“并非削去一层境界，只是对真仙修为的更高境界有所体会，若返璞大道之本源。”
九重天仙界居然有这等玄妙，太昊造化的这株通天建木，仿佛仍然是一条登天之径，沿建木而上直至超脱天帝成就，难道这就是他的目的吗？
见虎娃沉吟不语，太昊又说道：“奉仙君能登上建木第一枝在情理之中，可是连登三枝世界，实在是出人意料。以你如今之修为，这第三枝世界仍需参悟，若不得透彻，是登不上第四枝的。若是不着急下界，你就在此寻一处村寨安居吧，正合你眼下的修行。”
说完这番话，太昊一牵九天玄女的手，两人就从树下消失不见，只把虎娃留在了这方世界中。虎娃露出一丝苦笑，翻山越岭向远方的人烟村寨走去，不禁回想起自己在人间的一段经历。
混进陌生的人烟村寨中生活，这种事情虎娃干过，就在巴原宜郎城外的翠真村，他在那里见到了阿源、找到了梦中的她。假如虎娃是天帝，他欲像太昊一样在自己的帝乡神土中造化出人烟村寨，除了自幼生活的路村，应该还有当年的翠真村。
翠真村中的族人应该还是当年的样子，比如凡伯，阿源倒不必了，因为阿源会与他一起成仙。可是虎娃并非太昊，他并没有太昊的经历，也没有太昊的执念，这些仅仅只是假设而已。
混入这些简朴的村寨中生活并不难，若以人间岁月论，虎娃在某个村寨里生活了三年，每日与那些族人们一起劳作休息，渐渐已融入了这个部族，村民们不再把他当成外人。虎娃又想起，玄源曾在炎帝仙宫中以服常树的叶片和枝条给他做了一套衣服，可惜那不是神器，没法带到仙界来，否则在这里穿着倒是挺合适的。
虎娃也发现了一件事，村寨中的这些族人既是凡人又非凡人，因为他们没有生老病死，三年过去了，仿佛就像三天一样，所有人都还是原先的样子。想必是太昊刻意为之，而这个世界中其他的生灵，都是自行繁衍生长的，并无这种特异。
混入村寨中的虎娃其实也不是凡人啊，他本就是仙身，当然也没有生老病死，生活在村寨中也不会流露出异状。这三年也是一场修行，虎娃仿佛回到了凡人时突破七境之前，在那真人返璞之劫的考验中，不也会失去神通法力吗？
而如今虎娃的神通法力并不能说是失去，假如某个世界中生活的都是仙人，那么仙人不也就相当于人间的凡人吗？所谓的神通法力，就是一种本能，虎娃这三年参悟的就是这样一种心境。一旦参悟透彻，其实就等于神通法力都恢复了，或者不能说恢复，因为他从来没有失去过。
虎娃原先是凡人，并无神通法力，是在修行中一步步得到的。但是到了如今，却好似与生俱来，与形神不分彼此，也就是说到了如今境界，虎娃从心境上才真正是一位仙人，而不是自己把自己认作了真仙，他已经不需要有这种念头。
真仙修为当然亦有层层境界精进，但很多人成就真仙后便没有这个欲望了，就算有人还有精进之愿，大概到达相当于这建木第三枝之境界，基本上也就差不多了。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人也就不会再下界了，他们从心境上已不是凡俗的存在。
建木九枝，就是太昊为真仙打造的登天之径，在这第三枝世界中造化了这样的上古凡间村寨，既可能是太昊的执念，也可能是一种暗示或指引。
三年后，虎娃已将第三枝世界所喻示的真仙修为境界参悟透彻，便离开了村寨又向世界中央的建木走去。村寨中的族人却自然忘却了虎娃，仿佛他从来就没有来过。虎娃走到建木下与当初同样的位置时，太昊与九天玄女又出现了。
太昊问道：“奉仙君看来已参透这第三枝的真仙修为玄妙，这是想试着登上第四枝吗？”
虎娃摇头道：“并非登上一枝世界，真仙修为便能更进一层。事实恰恰相反，真仙修为每进一层，方能登上更高的一枝世界。以我如今的修为，还登不上第四枝世界，只能将来再试了。”
太昊：“你已让自古以来的仙家惊叹了！只要还有此愿心，可随时回到九重天仙界，尝试着登上更高的世界，直至踏足建木九枝，就如当年的仓颉等人。”
真仙境界欲求修为更进，必须要在九重天仙界中修炼吗？当然不是，建木九枝只是每一层境界展示，还包含着机缘点化与指引。虎娃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能够登上第三枝了，他在这里渡过的这段岁月，只是将这第三枝世界所蕴含的真仙境界参悟透彻、修行圆满。
若建木九枝象征着真仙之境亦有九层的话，虎娃已求证第三层修为，那么不同修为的真仙之间有什么区别吗？说实话，好像并无区别，就连彼此之间都看不出来，只有自己清楚，而建木的九枝世界能让他们体会透彻。
虎娃向太昊与九天玄女下拜致谢，又问道：“我还有疑问，天帝您是如何做到的？”
这句话是必须要问的，虎娃亦有真仙修为啊，他每进入一枝建木世界，就感觉修为仿佛被削去一层，境界的体会另说，这些可都是太昊所造化的帝乡神土之玄妙。如此说来，太昊的手段也未免太惊人了，假如与寻常真仙斗法，对方岂不是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太昊笑了：“因为这是在我的世界中，我就是这方天地间一切的主宰。奉仙君飞升之时也曾历天地大劫，而在这帝乡神土中，我的意志亦可是那天地大劫。”
虎娃转念间就明白过来了，太昊就是九重天仙界的主宰，只要他能够显化出的境界，便可施于帝乡神土中的万物生灵，也包括进入这里的虎娃，也可以说太昊的心境就是这方世界的大道规则。
难怪伯羿那样的仙家，不愿意留在瑶池仙界中永享长生了，因为那样等于将自己的生死随时掌控在他人之手。虽然少昊天帝不可能随意去操控帝乡神土中仙家的生死，而伯羿身为真仙，一念之间就可以遁出帝乡神土，但身为无敌战神，那种感觉也不是他想要的。
虎娃莫名想到了伯羿，突然眉头一皱，感到一阵骇然。仙家形既是神，心念就是缘法，没事的时候他也不会特意去想世间某个人，除非是与自己特别亲近有缘法牵连者。对于虎娃而言，伯羿显然不在此列，可是他刚才想到了伯羿，就突然有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应。
对于很多在仙界永享逍遥的真仙而言，只要心念不起，人间的事情已经与他们无关了。伯羿出事了，事情就是这么巧，假如不是虎娃恰好想到他，也不会心生感应，而这种感应令虎娃震憾。
他当即就向太昊与九天玄女行礼道：“人间有事，我需下界！多谢二位，今日暂且告辞！”
听见虎娃的话，太昊也微微一惊，随即叹息道：“在人世即是世人，而人力终有穷时，何曾有谁能永远无敌于天下？”

第067章、水困平阳
时光倒溯到七年半之前，伯羿崩开大陇山、阻住大河河道，从西荒高原涌下的大水被大河南岸的大陇山与北岸的贺兰山阻挡，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堰塞湖。金乌国灭国、欢兜部损失惨重，就连伯羿自己的部族也有二百余人丧生，但给下游争取了半年时间。
这半年只是个大概的约数，各部族一边抓紧时间转移人丁和各种物资，留守人员可坚持到秋收后，然后带着当年收获的新粮及时完成迁移。在天子帝尧召集的天下众君之会上，各位君首都该做什么，也早就商议妥当。
在某些事情上，中华天子帝尧可能比少务省心，因为他直接把天下众君叫来商量即可，剩下的事情则需要各位君首去办以及相互协调。此前执行帝令与盟约不力的大大小小二十余位君首，已经被伯羿宰了。
也就是在这场众君之会上，伯羿交回了神弓，被罚归族思过。
天子帝尧虽然看似省心，但是这样执行政令，绝对没有在巴原上那样有效率。还好有重华居中协调，崇伯鲧在第一线率领军民治水，丹朱则取代伯羿巡视监察各地，司职倒也很明确。
在伯羿给下游争取的这半年时间内，重华除了协调各部事务之外，重点还做了一件事，就是在离帝都平阳百里之外的中条山南麓建造了一座新城廓。此城被称薄城，后来经扩建又被称为蒲阪城。
半年时间，当然来不及建成一座新城廓，但重华也不要求立刻就把整座城廓都完全建好。与少务在巴原上新建迎天城的思路一样，先暂时开辟一个大型的营地，将周边的重要物资都转移到这里，然后依托营地尽量建造更多的房屋，再向外围开垦田园。
这座新城廓依托中条山南麓的缓坡而建，背靠其高耸入云的主峰，位置非常重要。此处南临大河，可随时监控水情；东望中原，正是中华之地的核心区域；向北还可以与太行、王屋余脉相连，方便联通洪水淹不到的大片地域。
重华就是按照建造一座大型城廓的规划来开辟营地的，先将自己的父亲以及同父异母的弟弟送到这里定居，随即中原一带将被洪水淹没的很多重要部族，都将族人迁到了周边安置。城廓刚见雏形的时候，大洪水到了。
伯羿崩开大陇山堵住洪水的时间，确切地说是五个半月。假如各地都按照帝尧以及重华的命令，先期便开始转移物资，秋收之后立刻全体迁移，时间上也完全来得及。
可是和巴原一样，中华各部也会出现各种意外的状况，有的君首在混乱中甚至对各分支部族失去了掌控。被洪水淹没的区域中仍滞留了不少人，也有所谓的流寇和叛军，还有人的动作慢了，在迁移过程中总想观望，而且不忘在沿途搜刮他人遗留的财货。
崇伯鲧在巴原上松开息壤神珠，下游死了万余众。而大河下游的洪水忽至，当场丧生三万多人。
假如伯羿当初不崩开大陇山，下游差不多也就死这么多人，就算更多也多不到哪里去。因为那时各部族已在两个月前就开始了迁移，后来听说还有半年时间，很多人又回去了。至于最后还没有及时迁移至安全地带者，大多是抗命或故意观望拖延的人。
但不论怎么说，伯羿总算给下游争取了这么多时间，让天下各部来得及做更多的准备。大洪水之所以来得这么迅猛，并不是堰塞湖的水位缓缓漫过了山脉间的隘口，而是在当地突然发生了一场地震，山脉有好几段薄弱处被崩开了，大水突然涌下。
在这种情况下，洪水当然不会走原先的河道，颇令人措手不及。欢兜大部在大陇山以东的不少村寨，又被高处涌下的山洪冲毁。就连伯羿部族也被冲毁了好几个村寨，丧生数百人。
地震导致山崩、洪水下涌中原，对世人而言只是漫长苦难的开始。如今七年过去了，洪水仍未有消退的迹象。大河归海，如果下泄的水量超过上游的来水，水位便会渐渐下降，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
可是多雨天时持续，各条河流的水量无法及时下泄，所以大洪水始终没有消退，只是随季节有所涨落，中原仍是一片泽国。
这七年，天子帝尧一直坐镇平阳城中，而平阳城四周已被大水环绕。洪水漫到了平阳城下，夏季时恰好淹到城墙的墙根，而冬季则向后退出数里。
帝尧留在平阳城中不走，当然有他的考虑。巴君少务坐镇巴都城，稳定了整个巴原的民心，而天子坐镇帝都，当然是要安抚天下各部之心，让大家心里有底。
如果大水真的淹没了平阳城，帝尧乘坐云辇随时可以转移，但恰好就差了那么一点，大水只漫延到城外而已。在这种情况下，帝尧为表明与各部子民共渡难关的态度，当然就不好再离开了。
可是帝都平阳毕竟已是一座被大水围困的孤城，陆路交通断绝，对外联系不便。就算城内所有空地以及道路两旁都临时种植了粮食，也不够城中聚集的人口所需。
很多人陆续乘坐船筏迁移到了别处，就连帝都中的粮食、布匹、日用器具等物资，后来都是重华命人以船筏从薄城那边运过来的，方能保证天子以及城中权贵的日常用度以及礼仪所需不缺。
重华原本负责坐镇朝中，协调天下各部事务，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留在帝都极为不便，他便向天子帝尧请示，将行辕所在迁到了中条山营地中，也就是后来的薄城中。
重华亲手设计并主持建造了薄城，经过七年多的精心营建，一座新的城廓已经依山而起。城外是大片新开垦的农田，还分布着很多新建的村寨，依地势选址在各处缓坡上。而中条山东段主峰的峰顶也被削平了，成为重华率众观望水情之地。
这座薄城，目前也成了天下各部的联络中心，周边聚集了数万人口，重华还命人在附近开采盐井。
其实早在三年前，城廓刚建成之际，重华就上书帝尧，请求天子移驾薄城。如果帝尧点头，重华将为天子在薄城中建造行宫，规格等同于帝都中的皇宫。但帝尧出于种种考虑，最终还是拒绝了，这也使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如果帝尧真的那么做，就等于暂时迁都，在这个时候移驾迁都大造宫阙，所费甚奢，实不是一个好选择。更何况天下形势，已是渐渐民怨四起。
如今七年过去了，民众的处境越来越艰难困顿，当初各城廓库存的粮食早已吃完，其他物资也几乎耗尽，所用所需之物几乎都是新出产的。
崇伯鲧率领各地民众在第一线治水，因为洪水如今是季节性的涨落，所以主要是在适合开垦的地方筑堤屯田，首先要保障大家的生存。很多人死于洪水，更多的人其实是间接死于因对抗洪水所带来的伤病。
保持干燥与温暖、拥有充足的食物和干净的饮水，才能保持健康的体魄，这在神农时代已成为常识。可是在治水第一线，这种条件并不具备，不断有人染病倒下。
太久远的事情难以追述，但自从天子帝尧当政以来，天下各部的总人口一直在缓缓增长，城廓和村寨的数量、所开辟的田地规模也都在持续的增长中。可是这一场大洪水，却直接导致了一场大倒退。
人口经过一次性损失之后，又进入了缓慢的负增长状态，更重要的是生存环境日益恶化。这些问题在洪水未退之前，短期内都难以得到根本性的改善。人们的耐心总是有限的，年复一年看不到希望，生活越来越困苦，积攒下的怨念也会爆发。
崇伯鲧这么多年从各部抽壮丁到第一线治水，筑堤屯田都是最繁重的劳作，染上伤病的死亡率也是最高的。他在中华各部往日的声望再高，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刚开始时，洪水势大，所有人尚能团结一心、暂不敢有怨言。可是等水势稳定只呈现季节性的涨落后，渐渐就开始有不同的声音出现。尤其是那些本没有受到水灾影响的部族，他们要划出领地安置其他受灾的部族，还要被崇伯鲧抽出壮丁去治水，当然有所怨言。
至于那些已经受灾的部族，经受了那么多苦难，更需要情绪的发泄。面对涨落不定的洪水，在缓坡上筑堤屯田，也是异常艰苦的劳作，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尽心尽力。难免会出现消极怠工、偷懒耍滑者，有时候堤坝还会被洪水冲毁。
崇伯鲧此时也表现出了强势的一面，下令打杀绝不容情。既然身为中华治水之臣，崇伯鲧在这种时候就必须要维持住秩序，也必须要有绝对的权威。他也是中华四大战神之一，当然不是不会杀人。
崇伯鲧身先士卒，赤着脚手提长耒，始终坚守在抗洪第一线，与军民同吃同住共同劳作，也赢得了不少人的尊敬。但是另一方面，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亲眼看见崇伯鲧在做什么，他们更能感受到的是切身的苦痛，渐渐地，针对崇伯鲧的怨言和指责也越来越多。
治水不力，首当其冲受批判者当然就是治水之臣崇伯鲧。崇伯鲧是否真的治水不力，这又是另一个难以说清楚的问题。假如不是崇伯鲧，而是换另一个人来治水，或者说干脆没有崇伯鲧，情况又会怎样？没有真的发生的事情，民众是无法去假设的。
人们所亲历的事实就是，洪水多年未退，处境越来越困苦。对崇伯鲧的怨言与指责，其实只是民意的宣泄，而在这样的滔天灾祸中，民意总要找到宣泄的途径。
不仅是崇伯鲧，天子帝尧也遭受了诸多的指责，甚至有不少地方的民众在私下议论，天降如此灾祸，是因为天子失德。更有人据此指出，若想结束这场灾祸，天子帝尧应谢罪于天，并主动禅位于他人。
也不知这种流言是从哪里传出的，在那样的年代，民众有这种想法也正常。而现实的情况，天子帝尧坐镇于孤城，帝都平阳已被大水围困，真的就好像是被上天惩罚。
民怨积累，难免时而爆发，各地先后出现了不少骚乱，各部族之间也时有冲突争端。丹朱巡视监察天下各部，职责就是及时安抚民心并平息骚乱。可是丹朱也无法满足各部民众的愿望以及种种要求，这并非丹朱无能，而是现实如此。苦难是必须的经历，他不可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丹朱压服不住的事情，往往又会闹到重华那里。各部君首来到薄城一看，都很佩服重华啊。如今的薄城，简直就相当于荒漠中的绿洲，在灾难中能令人看到新生与希望的地方。
有时各部冲突重华调解不了，只好用船筏再将他们送到平阳城中天子帝尧那里吵架，帝尧也是不胜其烦啊。
就在最近，天子帝尧做了两个决定。一是把重华叫去训斥了一番，然后又正式授权重华，让他代天子为各部冲突调解公断，有事不要再到平阳城来吵架，往来也不方便。第二个决定是重新起用伯羿，让伯羿接替丹朱巡视监察天下各部，平息各种冲突与骚乱。
帝尧想重新起用伯羿，估计也是听到了某些流言，主要是关于天子失德而招至上天降祸、应禅位于他人的议论。这种议论可能会影响到不少部族的君首，帝尧也不希望事态继续恶化，所以要再派伯羿出山，当初伯羿可是把天下各部君首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帝尧的第一个决定，天下众君都很支持。但是第二个决定，除了崇伯鲧和丹朱之外，几乎招致了各部君首的一致反对。大家又没有太好的反对理由，于是只能劝天子再考虑考虑，不要着急做决定，还纷纷撺掇重华去劝阻天子。
重华于是特意赶到帝都平阳面见天子，表示自己愿意去做治水之臣，改派崇伯鲧去巡视监察天下各部。伯羿能搞定的事情，崇伯鲧一样能搞定，实没必要在这种时候突然起用伯羿，让天下众君都心惊肉跳。
帝尧当然没有接受重华的建议，他虽表示会再考虑一番，但显然心中主意已定。帝令尚未正式公布，但帝尧的打算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很多人都感到有些不安。

第068章、八百里晴川
伯羿又在做什么呢？他这段时间也恰好有事。中原的大水虽未退去，可是七年之后，大河上游的大陇山与贺兰山以西地区，已有大片土地露出了水面。
因地震导致堰塞湖崩塌后，随着水位的下降，却有意想不到的变化。当初洪水从西荒高原涌下，携带大量的淤泥堆积在堰塞湖底，竟生生造出一片土地肥沃的冲积平原。
方圆近八百里的沃野啊，出现在自古贫瘠偏远的陇西地区，它被称为陇西平原，在后世又被称为八百里秦川。这是伯羿崩开大陇山所带来的最大意外收获，上游洪水已退，那么附近的部族当然要占据这块宝地。
在大洪水到来之前，这一带最重要的部族就是大河以南的欢兜大部与大河以北的金乌国，他们分别生活在大陇山与贺兰山的西麓。除此之外，附近还有几支小部族，伯羿部族有一部分村寨也分布在大陇山西麓。
金乌君首先想到的当然是复国，在当年的天下众君之会上，天子帝尧已经承诺，大洪水退去之后，天下各部将助他复国，他已经跑去找重华商量过此事了。
可是重华告诉金乌君，下游的中原一带仍是泽国，各部自顾不暇，暂时不可能分出人力物力助他。但金乌君可先自行复国，将居民迁回原地建造城廓村寨，待将来下游的大洪水退去，天下各部再给予其他的支持。
金乌君也了解状况，于是率领一支幸存的族人从高处走下来，开始谋划复国事宜。可是金乌国已经没了啊，这片平原是淤泥堆积而成，地形地貌早已改变，原先的地标也都不见了，更无法辨认原先的国境。
大河流经陇西平原的中央时，新河道分出了扇面形的三支，分别穿过山脉间三个崩塌的隘口下泄，也将这片方圆八百里沃野分割成两大两小四片。金乌国欲占据其中的一半，也就是北部的一大一小两片，理由也很简单，他们原先的国境就在大河以北。
对此要求，其他部族当然不会答应。金乌国原先的国境不过百里方圆，总人口也就五、六千人，如今还剩下三千余众，哪能占据这么大的地方？
陇西地区，古时向来是偏远贫瘠之地，其实缺的不是地盘，更重要的资源是人口，周边有得是无主荒野。但是适合开垦的沃野平原，便是各部所必争，后人看到的每一片田园，都是历代人精心开垦耕作的结果。
这么一大片新出现的沃野，其实谁都想占据，包括那些受洪水侵袭的部族也想迁居到这里来，怎么能让只剩区区三千民众的金乌国划走一半？
而欢兜大部也提出要求，他们要占据南边的一半，也是一大一小两片地域。欢兜大部所持的理由，就是他们在水患中遭受了重大的损失，这和下游各部所受的损失还不一样，当初是因为伯羿崩开大陇山而意外受灾，却为下游各部争取了时间，理应得到更多的补偿。
欢兜大部如今的总人口近万，但在大陇山以西的族人已所剩无几了，所以他们决定将大陇山以东的族人迁到这片沃野中定居。
金乌国和欢兜大部竟然就想将这八百里沃野占尽，其他的部族也不能答应啊。尤其是伯羿部族，他们原先也有村寨分布在这一带。况且这八百里沃野是伯羿崩落大陇山才造就的，否则这里仍是穷荒僻壤呢！
伯羿部族在这场灾难中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有了这么一层原因，很多族人便认为他们就算不占据整片沃野平原，拥其一半也是应该的，其他的部族再去分剩下的一半也足够了。而附近其他部族当然都有想法，包括大陇山与贺兰山以东的部族，也想趁机迁移过来。
各方争执不下，结果就吵到了重华那里。重华很清楚，大河上游新出现的八百里沃野平原（，）对中华帝国意味着什么？绝不能让只有区区三千民众的金乌国和万余民众的欢兜大部独占，他们就算占了地，在很多年内也不可能去真正地开发利用。
重华的公断结果：先让金乌国在大河的北边划出一片百里方圆之地，可以挑土地最肥沃、最适合耕作开发的地带，但不可能占据之前所要求的那么大的地盘。欢兜大部也一样，他们可在大湖南岸先挑选一片最好的地方，面积与原先的部族领地相当，也在百里方圆左右。
别看面积与原先的地盘相当，但荒山野岭变成了沃野平原，金乌国与欢兜大部也算是占足了便宜，而且足够容纳他们现有的族人了，哪怕人口再翻两倍都没问题。那么剩下的地盘，可以第三个挑选的就是伯羿部族。
重华给了个建议，在被大河河道分割成的两大两小四片地域中，伯羿部族直接挑选西南侧的一小片就可以了，大约也在百里方圆左右。如此一来，伯羿部族便可将前些年迁居到高处的族人都迁移到那里，还可慢慢兴建村寨城廓。
其实重华的建议是说给别人听的，他私下里已派人征求过伯羿的意见，得到伯羿认可后才这么对外宣布。如此一来，这片沃野平原也只被瓜分了三分之一，那么剩下的接近三分之二的地域，将划分给其他八支部族。
这八支部族中，有三支小部族原先就生活在陇西，另有五支部族，都是从大陇山和贺兰山以东迁入。重华的公断，当然没有满足金乌国和欢兜大部的无理要求，却得到了几乎天下各部的一致支持。
在如今的情况下，新出现的八百里沃野会成为重要的粮食与物资产地，也是中华各部灾后重建的一个后方保障基地，需要尽快组织各部民众去开垦经营。重华组织迁移是依据就近原则，所迁移的五支部族，也都是重要的大部族。
这五支部族获得陇西平原上的新领地后，要将原先的领地交出，成为天子直辖的近畿之地。其实交不交出暂时也无所谓，如今都泡在水里呢。他们将来还要向仍在抗洪治水的各部提供更多的支援，并重新签定盟约。
金乌国已灭，金乌君如今只率领着三千余残众，对于这样的安排，也无力再提出反对意见，只能表示感谢，先前的无理要求也只是说说而已。欢兜大部虽有不满，但同样也没有道理反对，再说这仍然是占便宜的事情。
有意思的是，伯羿部族中也有人对此感到不满。在他们看来，重华大人划给本部族的地盘太小了，应该有更多才对。
这八百里沃野平原都是伯羿大人“造”出来的，伯羿大人有恩于下游各部，那么各部就应该对伯羿部族表达谢意。况且他们有天下无敌的伯羿大人为君首，谁又敢与之相争呢？其实在伯羿部族的内部，依仗一位天下无敌的君首，理应获取更多的利益，很多族人都有这种心态。
重华不可能坐在薄城中说几句话，就把这件事情彻底搞定了，还要派专人召集相关的十一位君首商议，实地划明各自所占据的区域，然后将盟约上报天子、接受正式的册封确认。谁方便去做这件事，而且有能力在现场平息各种争执？重华干脆就委托伯羿主持。
重华委托伯羿主持十一部划地立盟之事，同时也私下跟伯羿打了声招呼。天子帝尧想重新起用伯羿巡视监察天下各部，众君劝阻，但天子好像并没有改变主意。重华也让伯羿心中有数，做好相应的准备，重新出山之前，先把这件事情给搞定了。
十一部会盟商议的地点，就在那片沃野平原的中央，若是君首本人因路远事繁不能到场，也得派出能全权做主的代表。眼下另外十部的人都已经到了，就等着伯羿的到来呢。伯羿终于离开了隐居了七年之久的深山，赶往那片新出现的沃野平原。
临行之前，很多族人都劝说伯羿，多划一些地盘回来。以伯羿的威名功业，又是这场会盟的主持者，随手多划一片沃野归于自家部族，估计也没人敢反对。伯羿部族亦损失惨重，而且对下游各部皆有恩惠，这是理应得到的补偿。
伯羿沉着脸一言不发，到后来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威压气息，众族人才不敢继续啰嗦了。伯羿岂是这种小肚鸡肠之辈，其实他的部族这次占的便宜已经不少了，八百里沃野本就是上天所赐的意外礼物，分多少算多呀？
重华已许诺了百里方圆之地，别说将族人迁过去一部分，就算将整支部族迁过去都没问题。况且伯羿部族不像另外五支部族那样，要交出原先的领地，这些完全都是新得的。
伯羿没有带任何族人随行，只孤身一人前往，这是他的习惯。很多君首出行，都会带着亲卫仪仗以壮声威，而伯羿不需要这些，他本人走到哪里，便带着天下无敌的威势，别人也很难跟得上他的速度。
大河流过八百里沃野，在平原中央位置河道分成了三支，就在大河分流之处的南岸，欢兜大部已经提前布置了营地，恭候伯羿大人的到来。伯羿从天而降，众人列队下拜行礼，他扫视了一眼，金乌君没来、欢兜大人没来，其他八部君首亦未至，派来的都是代表。
这种情况也正常，如今各部君首皆有要事在身，划地盘的原则重华已有公断，派代表来确认就是了。有伯羿在场，恐谁也不敢妄起争执，弄不好让伯羿给宰了，又能上哪里去说理？
尤其是金乌君，早先就在天子朝堂上得罪了伯羿，更是不敢亲自前来，此番派来的是重臣乌相；而代表欢兜大部到场的，是欢兜大人的族弟欢登。
众人进入帐中，中央已经摆好了显示这八百里沃野地形的沙盘。伯羿来到沙盘前又取出一片丝绢，展开后上面绘制的是与沙盘一样的地形示意图。
他也不废话，当即便开口道：“上游洪水退后，淤成八百里沃野，乃天赐中华万民之恩。我受天子委派，主持十一部划界之事，首先从金乌国开始……乌相大人，按照约定，你第一来吧，先划出百里方圆之地。”
没有什么客套话，开口第一句就直接办正事。不知道为什么，帐中众人在伯羿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乌相规规矩矩走上前去，在沙盘上划出了一片地域。所谓方圆百里，只是个约数，在这样一片沙盘上不可能划得太精确，一眼看过去，可能比方圆百里稍大一些。
伯羿倒没说什么，只是问另外九位君首代表道：“尔等可有异议？”
金乌国已经够惨了，反正沃野足够大，也不必太计较，众人皆表示认可。伯羿就将乌相所划之界记录在手中的绢图上，展示给众人确认无误后，又说道：“金乌国的国境已定，我将根据这绢图，为尔等实地划界。”
不论是在沙盘还是在绢图上，都是虚划而已，还要到实地去立桩定标，这些事情也将由伯羿来负责。
乌相赶紧拜谢道：“既如此，就多谢伯羿大人了！乌相这就告辞，主君还在等候消息呢，金乌国也需要赶紧组织民众迁居。”
帐中其他人都有些纳闷，十一部划界，这才刚划出了一部的地盘，金乌国的代表怎么就要先走了呢？好歹等到最后，再来一场饮宴庆祝啊，这么匆匆告辞也不符合各部交往的礼数。
但转念一想，众人倒也释然。金乌国的地盘已经划好了，另外十部再怎么划已经不关他们的事。金乌君与伯羿有仇，乌相确实不想在伯羿大人面前多待，他已经出冷汗了。
伯羿并没有理会乌相提前告辞，又瞅着欢登道：“轮到你们欢兜部了。”
欢登上前，在沙盘上沿着大湖南岸划出了一片最好的地域，看面积好像比乌相划出来的地盘稍稍大了一小圈，应是又多占了一点小便宜，然后用试探的眼光看着伯羿。像这种事本就有个讨价还价的过程，如果伯羿非要较真不许，他再往回退一点就是了。
伯羿却没有说什么，而是看着另外八位君首代表，仍是刚才那句话：“尔等可有异议？”众人看了看沙盘，心中暗想既然伯羿大人都没反对，大家也就认了吧，欢兜部占的便宜也不算太过分。
皆无异议，接下来就轮到伯羿部族了。伯羿很简单，直接划出了重华许诺之地，也就是被大河分割成的四片区域中的一小块，已有现成的边界。
然后剩下八位君首代表开始商讨彼此的地界，有重华确定的原则在先，在伯羿面前谁也没敢妄起争执，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也先后都划好了，效率是高得不能再高了！
不知为何，众人在伯羿面前莫名都感觉很有压力，既然乌相已告辞，大家也都不想在这里久留，依次告辞离去。
这座营地所在的地域，被划在了欢兜大部的领地中，照说欢登是此地东主，应挽留并设宴款待各位贵客，可他的表情也很无奈。
伯羿身为主持者，当然要留到最后，他朝欢登道：“我手中这幅绢图，将送到重华大人那里，将来各部若因地界之事起争执，裁断时便以此为据。此间事毕，我将在十日内以绢图为据确定实地标记，并由重华大人上报天子。”
欢登行礼道：“伯羿大人不辞劳苦而来，怎能匆匆离去，那也显得我欢兜部失了待客礼数。您总要在此地歇息一夜，让我等备酒宴款待、献美人侍奉。”
伯羿收起绢图摆手道：“不必了！酒宴美人，欢登大人就留着自己享用吧。”说着话举步向帐外走去。
欢登却突然神色一变，在他身后低喝道：“羿！你今日难道还想走吗？”

第069章、射金乌
其他各位君首代表及其随从都已经离开了，营地中只剩下欢登和他所带来的三十名族人。虽然他们此前在伯羿面前一直都很有礼数，但是内心深处却带着敌意和杀机，还有一股无奈的死志。
凡人别想和仙家玩心眼，营地中这些人暗藏的敌意，伯羿又怎会感觉不到？可是伯羿根本不在乎，他又何尝在乎过这些？想当年他在南荒斩杀妖邪时，那些妖邪哪个不对他身怀敌意与杀机？但伯羿的行止根本不会因此而改变，更何况今日这些人？
这就是伯羿的修行，否则他也不会成为这样一位真仙。所谓无敌，更是指一种心境。欢兜部有那么多族人因伯羿而死，对他心怀敌意甚至杀机也很正常，但那又能怎样呢，伯羿今日该来还是会来。
重华已派人私下跟伯羿打过招呼，说天子帝尧想重新起用他，而各部君首几乎都反对，可是帝尧并没有打算改变主意。这已经是一种委婉的提醒，如果各部君首都不愿意看到伯羿再度出山，那么难免就会发生某些意外的事情，伯羿本人须多加小心。
重华的暗示，伯羿当然能听懂，但是对于伯羿而言，懂与不懂又有什么区别？
哪怕明知这里有陷阱埋伏，伯羿也一样会来，他以往斩杀妖邪时，遇到的这种事情还少吗？欢登和那三十名族人的确对伯羿心怀杀机，但他们又能将伯羿怎样，埋伏在大帐外突然行刺？这种手段或许可以对付别人，但用来对付伯羿简直就是开玩笑！
伯羿走到大帐门口时，欢登在他背后发出那声低喝，伯羿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别人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了。他转过身来看了欢登一眼道：“是欢兜让你们来送死的吗？”
欢登咬牙道：“我的父母妻儿皆死于你手！……欢兜族中，亦有死士！”说出这番话时，欢登本以为自己早已有不畏死的勇气，可是在伯羿的目光注视下，仍忍不住浑身发颤，仿佛随时都会瘫软在地。
伯羿却叹了口气道：“哦？我事先还真不知，很抱歉，确是我之过。但若时光倒溯当初，我仍会那么做，不知你是否能解。”
欢登闻言，眼神中流露出难抑的悲愤之色，伯羿崩开大陇山死了那么多人，其中就有欢登的父母妻儿，可是伯羿根本就不知道。从伯羿的角度，也许无暇去一一分辨究竟死的都是谁；可是从欢登的角度，这又是什么感受？
欢登声音颤抖着说了最后一句话：“这些年，你已经变了，难道还不自知吗？”
伯羿微微一怔，神情随即又归于平静。欢登这话是什么意思，也许确有所指。伯羿当年位列中华四大战神之首，但还没有如今这样的威名与凶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想当初伯羿陪同帝子丹朱南巡，先是在共工部中演法击败了帝江，然后又在南荒深处斩杀众多妖邪。尤其是斩修蛇那一战，奠定了其无可匹敌的威名。须知中华四大战神中，崇伯鲧的声望并不在于其威武，而帝江与禄终曾三战皆平。
若是平常演法还看不出真正的高下，那么伯羿斩修蛇真可谓惊天动地了。禄终当年也曾与修蛇相斗，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将修蛇赶回了云梦巨泽南岸。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伯羿在人们心目中已经不仅是一位无敌战神，更代表了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在大洪水到来之前，伯羿巡视监察天下各部，斩杀了大大小小二十余位执行盟约不力的君首，竟然谁都不敢说什么，他仿佛已可肆意而为。
后来伯羿崩开大陇山，连崇伯鲧都劝阻不了。尽管崇伯鲧主动分担责任，说自己未及劝阻，但别人也能猜到内情啊。这便意味着，若是伯羿想做什么事，天下已无人能阻了。
也许伯羿一直还是那个伯羿，可是在天下人的眼中，他确实变了，变得越来越令人畏惧。这也许就是伯羿的修行，他就是这样一步步求证自己的心境。欢登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一句话，含义颇为复杂，但伯羿已经走出了大帐。
他的脚步在营地中央站定，身后的帐篷、营地周边的木栅、临时搭建的棚子瞬间都飞上了天空，随即在一片虚无中消失不见，欢登和那三十名族人的身形也都暴露在空地中。
欢登和这三十名族人并不是来对付伯羿的，他们在伯羿的目光注视下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只是被派来送死的诱饵，也许是被逼无奈也许是出于自愿。欢兜氏这么大一个部族，挑选出几十名死士还是没问题的。
营地中没有埋伏，这些人心中对伯羿的敌意和杀机反而成了一种掩护，真正的埋伏是在营地之外，是一座庞大得难以想象的法阵。伯羿走出大帐时，这座法阵就已经发动了，先期离开的君首代表早已不见踪影，就连远处的大河也看不见了。
放眼四望，天地间一片混沌迷惘，此地仿佛已完全与世隔绝，只有所立足的这片营地以及营地中的欢登和那三十名族人才是真实的存在。这样一座大阵，伯羿来时竟然没有察觉，说明早已经准备多日，且只有下界真仙才能布成。
伯羿背手看着远方喝道：“藏头匿尾之辈，既然想杀我，那就请现身吧。”
其实他往哪个方向看都无所谓，在这样的仙家杀阵中，布阵之人可以随意出现在任何一个方位。说完话伯羿一抬头，便看见了金乌老祖。
今天这事，如果金乌老祖没份，那才令人意外呢！金乌老祖此刻化为了原身，是一只硕大的金乌，仿佛悬在极远处的虚空，其背上还坐着一个人。金乌老祖在此人面前，一点都没有所谓老祖的威风，乖巧得就像一只小家雀。
此人的形容在五旬左右，面色黝黑，留着花白的长须，却是副生面孔。伯羿冷冷问道：“你是谁？既已历天刑成就真仙，为何不永享长生逍遥天外，反而回到人间来找死？”
黑脸汉子答道：“本座洪须，想当年在人间修行时，你还没出生呢！金乌便是我的坐骑……伯羿，你可知天下有多少人不想再看到你出山吗？”
伯羿不说话，就是这么背手望着洪须，眼神与方才看欢登没什么两样，既像在看着一个死人又像在看着一个白痴，甚至还有几分怜悯和惋惜之意。
洪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莫名竟有几分怯意，但在这种场合绝不能输了气势，清咳一声又说道：“你今日已无法离开，世人只知你凶性大发，斩杀了欢登以及大营中的欢兜氏族人。结果惹怒仙家下界，联手将你斩落。”
伯羿面无表情道：“我还没问你呢，你自己倒先答了，想来也是心中没底吧。”
伯羿受重华委托，代表天子来为十一部的新领地划界，身份也相当于天使。在这种场合谋害他，这是重罪啊。所以洪须等人要先布下仙家大阵，不使消息泄露，欢登与那三十名族人也全得死，事后则将责任推给下界之真仙，这是欢兜与金乌君准备好的善后对策。
伯羿本应该问一句——尔等做出这种事打算怎么交待？可是伯羿根本就没问，洪须就先说了出来，可见其有些心虚。洪须闻言微微一怔，怒喝道：“伯羿，若是你有神弓在手，我或许还会惧你三分，可是如今……”
洪须的话还没说完，伯羿就毫无征兆地突然动手了。伯羿无惧，但并不是意味着他只会傻斗，事实恰恰相反，伯羿的斗战经验恐怕也无人能及。像这样一座仙家大阵，要想轰破很麻烦，首先要引布阵之人现身。
假如能直接锁定布阵之人，先将之斩杀或重创，那么再破阵就会容易许多。伯羿站在营地中央朝天挥出一拳，洪须看似在极远处的虚空，但这拳头瞬间就到了眼前，伯羿已化为仿佛顶天立地的巨人。
洪须想躲是躲不开了，只有先接下这一拳，他以神念大喝道：“快动手！”
无尽虚空中法力涌动，看不见光华飞出，只是一片混沌来袭，整座仙家大阵发动，无数道攻击都打在了伯羿的身上。洪须仓促间祭出一面圆盘，双手挡在胸前向外一推，正好迎上了伯羿的拳头。
好似听不见声音，感受到的只是沉闷的震动。圆盘碎灭，紧接着洪须的胳膊、前胸、头颅、整个身体都被打碎了。这一拳竟打散了洪须的仙家形神，洪须并没有殒落，形神化散后遁入大阵重新凝聚，但已经受了重创。
伯羿暗道一声可惜，对方毕竟修为高深且早就做足了准备，仙家形神可遁入大阵之中隐藏，他又受到了各种攻击的干扰，这一拳只是重创洪须，却没有将对方彻底斩落。
洪须能遁走，他的坐骑金乌可没有这等本事。伯羿右手那一拳看着好似是打空了，却变拳为掌顺势往下一捞，那巨掌就将金乌给抓在了手中。
当大阵发起攻击时，伯羿也感应到了阵中的对手绝不止洪须一位，虽然他看不见究竟是哪些人，但通过攻击手段也能分辨出若干人的来历，他们竟来自天下各部，且一律都有大成修为。
金乌国的三位大祭当然在其中，欢兜部的两位大成修士也在，可是仅仅凭金乌国和欢兜部也不可有这么多高手。定是有人居中联络，把天下各部能说动的高人都找到了，这其中有很多高人恐怕已很少理会世事，平日也极少露面，今日却齐聚于此。
伯羿降妖除魔的事情做得很多，但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仇家、又得罪了多少高人？比如金乌老祖，是真仙洪须当年在人间的坐骑，而伯羿根本就不认识洪须。以此类推，伯羿亦不知自己究竟斩杀了谁人的子嗣、断绝了谁留在人间的传承？
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天下各部君首几乎都不希望天子帝尧再度起用伯羿，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伯羿永远不要再出现，他们应能请动各部族中隐修的高人。
假如换一种情况，这些高人既不会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谁能活得不耐烦去找伯羿的麻烦？可今日不同，人多可以壮胆，而且有洪须这样的下界真仙布下仙家大阵，众人在大阵中全力袭击伯羿，根本就不用与伯羿打照面。
既然有洪须这样的下界真仙，说明参与的真仙可能还不止一位。伯羿今日的处境，恐怕比蚩尤当年的脱枷之战还要险恶。
蚩尤被黄帝擒获，最终挣脱枷锁一战，也受到了不止一位下界真仙的围攻，还有众多高人的参与。但在当时，也有九黎残部的众高手企图营救蚩尤；而今日，伯羿只有孤身一人，那威震天下的神弓亦不在手中。
但伯羿并无惧色，右手抓住金乌，顺势半跪于地，左手重重地一拳打在地面上。没有声音、没有尘土，大营中连震动都没有，周围的混沌虚空中却发出一片惨呼之声。伯羿的拳头透过脚下的实地，将法力击向了大阵。
伯羿这一拳，当场震得大阵中死伤十余人，都是参与围攻者中修为最弱的。洪须又以神念喝道：“速战速决，不能让他脱困，他也受伤了！”
伯羿的确受伤了，寻常斗法他还可以闪避攻敌，但此刻被困在仙家大阵之中，只能硬生生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仙身虽不会流血，但形神已有损伤，表面虽看不出来，对手却能感应到。
仙家演法相斗，打个十天半月也很正常，但此时此地必须速战速决。若不能短时间内解决伯羿或惊动了外界，哪怕伯羿身受重伤脱困而走，这次行动都算彻底失败了。
仙家大阵中埋伏的人还真不少，虽然死伤了一批，但法阵运转陡然更加凌厉，所有人都知道不能立刻斩杀伯羿的后果，几乎都拼了命施法。伯羿好像对这些攻击毫无感觉，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又站了起来，缓缓拉开了一张弓。
那威震天下的神弓已不在手，伯羿也根本没有使用别的神器的习惯，他只是顺手抓住了一件东西，做出了张弓搭箭的姿势。
伯羿抓住的东西就是金乌老祖，他没有把这只鸟捏死。九境修为的灵禽当然不会像凡人那样昏迷，伯羿封印了他的形神与感知，就像是晕过去一样。

第070章、天刑未至
伯羿左手握着一只翅根，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金乌的双翅绷成了弓形，右手将金乌的三条腿握在一起向后一拉，其身躯仿佛就被拉成了一支箭。原身都要被抻裂了，金乌老祖当然也“醒”过来了。
金乌老祖方才还企图挣扎脱困，同时也指望洪须能把他给救回去，此刻却已知绝无幸理，随即就欲自爆玄牝珠。金乌老祖的反应，完全就在伯羿的预料之中，这只灵禽突然醒来欲自爆玄牝珠时，恰好化为一支箭矢被他给射了出去。
伯羿的战斗技巧以及对战场机会的把握已达巅峰之境，慢一瞬便会被金乌自爆波及己身、快一瞬金乌又会改变决定。金乌的身躯化箭飞入仙家大阵爆开，两只翅膀却被硬生生地撕了下来还留在伯羿手中。
九境灵禽自爆形神，更加上伯羿的神箭之威，天地间发出滚雷之声，仿佛无尽虚空都被撕开了一道道裂隙。这比伯羿刚才那一拳的威力大了数倍不止，大阵中又是一片惨呼，又不知死伤了多少人，更有人惊呼道：“洪须前辈！”
伯羿以金乌为箭，射中了大阵中的洪须。洪须本已身受重伤，此刻竟殒落当场！
洪须身处仙家大阵中，通常情况下，伯羿锁定不了他的位置。伯羿所发出的攻击，是由这座大阵整体承受，方才阵中死伤的那些人，并非直接被伯羿击中，而是因其修为相对较弱，被震死、震伤。
可是伯羿这一箭却直接射中了洪须，余波才捎带了大阵中的其他人。一方面因为这一箭的力量已超出了大阵所能承受，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刚才打中了洪须一拳。
从一开始起，伯羿就采用了最有效的战术，那一拳之伤就是印迹，能让伯羿隔着仙家大阵随时感应到洪须的位置。
已受重伤的洪须，又怎能抵挡伯羿威震天下的神箭，竟然被自己的坐骑给射死了。洪须在伯羿出生之前就已成就真仙，他本人与伯羿无冤无仇甚至没有半点关系，此番下界，只是为了给当年的坐骑金乌出头，恐怕绝没想到自己竟会落得这般下场。
若洪须就是主阵之人、这座大阵就是他所布，那么伯羿斩杀洪须之后，再破阵便会很轻松。若仙家大阵一破，围攻伯羿的其他高手便不足为虑，就算伯羿不能将在场之人尽数格杀，亦可脱身而去，谁还能拦得住他？
神箭轰入大阵的那一瞬，法阵运转有停滞甚至崩溃的迹象，仿佛虚空中出现了无数道裂隙，伯羿也感应到了阵中其他修士的位置。理论上在仙家大阵中可以任意游移位置，但总要有人镇守各处阵枢，规模越大的法阵越是如此。
可是这座仙家大阵随即便恢复了运转，并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又有声音喝道：“羿，你竟杀我师兄，今日别想生离此地！”
若只有洪须一人布阵，伯羿杀了他之后便可破阵而出，可惜这座仙家大阵是由三位真仙联袂布成，其中任何一人都可主持大阵。另外两位真仙名叫累倪与澄克定，他们皆称洪须为师兄。
修士或仙家之间称呼彼此为师兄弟，未必就是出自同门，否则一门之中齐出三位真仙，也未免太罕见了。他们是成仙之后才认识的，以有平辈论交，关系十分亲近，有点像巴原上的云起、古令与贤俊。累倪和澄克定与伯羿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他们此番是为洪须助拳。
方才开口者是澄克定，说的简直就是废话，伯羿不杀洪须，难道对方就能让他生离此地吗？对于伯羿而言，这是一场有生以来从未经历过的苦难，他再强悍的修为也经不起这样硬生生的消磨，也必须要速战速决，当即大喝一声，挥舞着金乌双翅向无尽虚空斩去。
天地所化生的灵禽金乌，已有九境修为，其原身之强悍早已远超过一般的法宝，竟然让伯羿徒手给撕了，这也太骇人了！金乌的血液是金色的，洒落时仿佛是炽热的火焰在燃烧，仙家大阵能隔断空间，但每一次金乌的翅膀斩过，却总能瞬间撕开一道空间裂隙。
伯羿随身并没有带法宝，修为强大到一定的程度，除非是极特殊的神器，否则也没必要倚仗了。他就顺手扯下了金乌的翅膀为武器，斩出的动作却不像是挥刀，而似挥出两张巨弓，每斩一记，便有一支神箭射出。
这些箭都是乌金翅上最坚硬的羽毛，每一根都是可以打造神器的天材地宝，相比其他的杂羽数量虽不算太多，但绝对比阵中的修士更多。天下人皆知伯羿神威无敌，但谁也没料到他的战力竟如此凶悍，将两只金乌翅挥舞成一片金色的天幕。
伯羿虽不能立时破阵而出，却能集中力量将大阵撕开一道道缺口，每支神箭射出，便有一声惨叫，有时阵中人连惨叫都不及发出。
仙家大阵的力量在不断被削弱，尽管只要累倪和澄克定还在，这座大阵就能继续运转，但这么耗到最后，就不知是谁先耗死谁了？激斗的过程说起来虽有些复杂，但时间却是极短，随着一支支金色的羽箭射出，大阵中顷刻间又死伤数十人，在伯羿的翅弓连续斩击下，露出的破绽也越来越多。
假如从营地中向周围看去，那一片混沌虚空仿佛在不停地变幻，不时有一道道裂隙出现，闪现出周围的天地景象。仙家大阵本隔绝了内外，任何声光都传不进来也发不出去，但在这样的裂隙出现时，总有短暂的破绽。
伯羿连发五十余箭，大阵中参与围攻的众高手不知死伤情况如何，但基本上都失去了战力，就看累倪与澄克定能否坚持到最后。伯羿本人受伤也不轻，却依然化身巨人稳稳地屹立于天地间。
就是这股无敌气势，也足以令累倪与澄克定心寒，假如早知是这样的场面，他们绝不会跟着洪须参与此事，甚至也会拦着洪须也别来。但此刻说什么都晚了，洪须已死，他们与伯羿之间亦是不死不休。
当翅弓又一次斩开虚空，大阵露出一丝裂隙破绽时，伯羿突然看见远处的天边飞来一道流光，来者高喝道：“君首大人，我来了！”
来者是伯羿的传人逢蒙。虎娃曾托人打探，有谁拜在伯羿门下学过他的神箭射术，结果却哭笑不得。伯羿对自己的箭术毫无藏私之意，谁都可以学，包括部族中的子民，甚至连帝江都向他请教过。
逢蒙出身于大陇山西坡上的村寨，少年时就是族中的勇士，也得到了伯羿的神箭传承，可以算是伯羿最得意的传人。平日伯羿不在部族中时，逢蒙便是族中最强大的修士，他以伯羿为榜样，也曾斩杀过不少妖邪，如今已有九境修为。
平日有些亲近族人奉承逢蒙，私下里称他为中华第五战神。逢蒙心里也许很高兴，在外却从不敢以此自居，但由此也可见逢蒙的本事。可是这样一位高手，声名只在本部族之内，外人却很少提到。原因亦无他，伯羿本人的光芒太耀眼了。
伯羿此番来为十一部划明地界，并没有带任何随从，逢蒙可能是不放心私下跟来，或者恰好在附近有事，被此地斗法惊动了。伯羿见逢蒙从远处飞来，看架势就要冲入仙家大阵中，却已来不及提醒和阻止。
因为他以翅弓斩开空间裂隙只有短短的一瞬，大阵的破绽随即又弥合。逢蒙的本事，伯羿当然清楚，尽管修为已颇为不凡，但也不能与那仙家大阵对抗，与伯羿本人更是差得很远。别看伯羿在大阵中斗到现在面不改色，假如换成逢蒙站在这里，估计早就被轰得连渣都不剩了。
洪须等人既布下仙家大阵对付伯羿，当然也会防备外人来援。若是逢蒙不明就理，一头扎入尚未破开的大阵之中，恐怕连对手是谁都看不见，只能被动地遭受攻击，更无法冲过大阵来到伯羿的身边。
逢蒙最佳的选择，是远远地在外围袭扰牵制，而不是一头向大阵冲过来。但刚才那一瞬间看他的来势，显然是要直接冲阵，他尚不了解这仙家大阵的威力。
伯羿的应变也是极快，以双方的情况，斗法已不可能再僵持太久，要么伯羿破阵而出、要么累倪与澄克定将他斩于阵中。此时那顶天立地的巨人怒吼一声，仿佛是以双臂为弓，将那两整只金乌翅都射了出去，瞬间撕开空间、分别射中了累倪与澄克定的身形。
伯羿奋起余力射出了两支最后的神箭，只攻不守，浑然不顾累倪与澄克定正在运转法阵向他轰击。此时仙家大阵中的其他高手已经死伤殆尽，也只剩下了累倪与澄克定，这两位真仙的法力消耗也是极大。
混沌被撕裂，仿佛爆开成无数虚空乱流，天云震颤，又恢复了一片清明景象，这座仙家大阵终于被破开了。围绕着这座营地周围十里，已倒下了七十余名修士，有人只剩下一片血肉残渣，各式法宝落了一地。
累倪与澄克定被金乌翅直接斩中了，仙身涣散跌落尘埃，差一点便当场殒落，此时已无再战之力。除了他俩，仙家大阵中没有人还能活下来，就算方才有人受伤未死，此刻也被破阵的余威波及，连声音都未及发出便送了命。
这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伯羿也受伤极重，那巨人身形仍然屹立，可看上去却一阵恍惚，仿佛已呈半透明状、朦胧间能折射出对面的光影。逢蒙正从远处飞天冲来，并张弓射出一箭。
逢蒙手中的弓虽不是伯羿那张名震天下的神弓，但也是一件神器。他这一箭射出的时机没有问题，如果他想救伯羿破阵，就应射向刚才大阵中出现的那道裂隙的位置。伯羿却陡然露出惊怒之色，朝着逢蒙一拳打出。
原因很简单，破阵的瞬间，逢蒙这一箭就成了射向伯羿的。这不是巧合更不是什么误会，因为逢蒙没有收箭。逢蒙的神箭射术是伯羿亲传，他的弓弦上并没有真正的箭，而是以神通法力凝成，这可不像凡人射出的箭，离弦之后就管不着了。
假如逢蒙不想误击伯羿，转念间就可将射出的箭湮灭，就似将祭出的法宝收回，可是这一箭仍带着无匹的威势直击伯羿，可以说是逢蒙有生以来射出的威力最强大的一箭。
面对伯羿这种人，其实无所谓什么偷袭不偷袭，逢蒙只是选择了一个出其不意的、最致命的时机。惊怒的伯羿心念到拳头到，一拳将这支箭打碎成虚空乱流，拳头去势不止，已迎向了逢蒙。
逢蒙射出那一箭便收起了弓，身形向后飞退，但伯羿的拳头更快。无奈的逢蒙又祭出两件神器，一柄长刀和一柄弯钩，化为两只怪兽咆哮迎去。伯羿的拳势不变，就是这么简简单单地打过去，怪兽被打碎、又恢复成长刀和弯钩的模样落地。
拳头最终还是落在了避无可避的逢蒙身上，已经分不清是击中了哪个部位。伯羿所化的巨人，拳头都像一座小山，直接将逢蒙轰飞出去，落在数里外的尘埃中。逢蒙已竭尽全力去挡这一拳，落地时却已经筋骨寸断，身子就像一摊烂泥。
伯羿这一拳便废了逢蒙，等于是要了他的命，连阳神化身之能也灭了，以逢蒙的九境修为方可暂时撑住，但已经离死不远。除非是虎娃这样的高人，能及时赶到并不惜代价地全力救治，否则逢蒙也只能躺在地上等死而已，还不如早入轮回新生。
逢蒙却硬撑着没死，他只是在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伯羿，似乎想和伯羿说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伯羿至少该问他一句为什么？
可是伯羿却让逢蒙失望了，根本就没有问他为何要这样做，甚至连看都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是缓缓收回了拳头，抬头望着无尽虚空深处。惨烈的大战已结束，伯羿的敌人全部倒下了，参与围攻的七十多名修士尽皆身亡，最后偷袭他的逢蒙也只能在那里等死。
累倪与澄克定倒还活着，他们的身上看不见伤痕，远远地盘坐于地正在尽量凝聚仙身，已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在这种情况下还想逃是逃不掉的，伯羿好似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把他们给摁死。
虎娃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战场的。虎娃从未来过陇西平原一带，所以无法直接下界抵达，他先到了巴原北荒，然后翻越群山以最快的速度飞天而至。虎娃远远地看见了逢蒙偷袭伯羿被一拳打飞，也看清了战场上的情形。
这一战的过程，虎娃虽没有亲历，但也可以想见其惨烈。他还没有来得及赶到近前，又突然以神念喝道：“伯羿大人当心！”
本以为激战已结束，不料却在这个时候又突起变故。那落于尘埃中的长刀与弯钩已无人御使，逢蒙当然不可能再催动这两件神器，它们却自行飞了起来。有两人莫名现身，一人身着皂袍，体形瘦小；另一人脚蹬麻鞋，很是粗壮。
这两人就是这么凭空出现的，现身时各自手握长刀和弯钩，然后两件神器化为光华直插伯羿所化的巨人两肋。距离太近了，根本无从躲避，尚在远处的虎娃除了提醒伯羿也来不及做什么，就算他已经到了伯羿身前，恐怕也帮不上忙。
突然现身的两人皆有真仙修为，论神通法力也皆在虎娃之上。虎娃虽在山河图以及神农原、九重天仙界中修炼了七年，修为法力也早已远胜当初巅峰之时，但毕竟时日尚短，不能与这两位已不知修炼了多少年的真仙相比。
伯羿破开大阵并一拳打飞逢蒙，就算是天下无敌的他，也已经力竭了，方才没有立刻杀了苟延残喘的累倪与澄克定，也可能是想暂且稳定仙身所受的损伤。此刻突然出现的袭击，远方的虎娃没反应过来，伯羿本人也来不及躲开。
逢蒙最后祭出的两件神器，来历很有问题，想必是别人给他的，就是幕后策划者所准备的最后手段。虎娃在神农原参悟百草鞭时，才领悟了神器中的真仙烙印玄妙，这两件神器显然也带着真仙烙印。
最后现身的两位真仙，原先根本就不在人间，若是此地顺利斩杀了伯羿，也用不着他们出手，此刻是借助神器中的真仙烙印自无边玄妙方广下界，出其不意地合击。
屹立于天地间的巨人凭空消失，又恢复了伯羿平常的样子。伯羿没有躲，攻击都打在了他的身上，可是在收回巨人身形时，双臂一展竟将那两人的胳膊抓住了，顺势把他们都拖到了身边。
两位真仙极力欲挣脱，却无法脱身，这可不是凡人的手抓住凡人的胳膊。伯羿控住了他们的仙家形神，然后又抬头似望向无尽虚空。
方才发现逢蒙袭击自己时，伯羿眼中有惊怒之意，但此刻已恢复了平静，坚毅的神情中竟带着一丝不甘的抗争之意。无尽虚空中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声无色的漩涡，天地间弥漫着无可抗拒的毁灭之意——天刑将至！
正准备从天而落的虎娃在半空顿住了身形，接着又向后疾退，因为他也感应到了天刑将至，天地间的毁灭之意锁定了伯羿的形神，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无法再靠近那里。
两位真仙被伯羿攥在手中，露出惊恐之色。伯羿却突然发出一声长啸，双臂用力，就似捏碎了什么东西，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手中的两位真仙形神散灭，似化为无形精气重归于天地灵息。长啸声还在回荡，伯羿的身形亦仿佛是随风被吹散。
天地间的毁灭之意缓缓消失，天刑并未降临，因为伯羿已经不在。伯羿竟硬生生地将那两位真仙给“捏”死了，他本人也随即殒落，这位无敌战将仿佛未留下任何痕迹。

第071章、恒娥的眼泪
远处的虎娃完全被惊呆了，尽管已身为真仙、不会轻易为人间诸事动容，但此刻仍感到了难以形容的震憾。他来晚了吗？就算虎娃能提前赶到，其实也无能为力，只要那仙家大阵未破，外人就插不上手。
布下这个陷阱的人，本就没想给伯羿任何脱身的机会，还通过伯羿的传人逢蒙准备了那么阴险的后招，但谁也没想到结果竟是如此惨烈吧？
虎娃当然不会去救治逢蒙，他甚至有些纳闷，逢蒙为何到现在还硬挺着睁眼不死？另外两位苟延残喘的真仙累倪与澄克定却已经回过神来，他们侥幸逃过了一劫，此刻是虚弱得不能再虚弱，只想着赶紧离开。
在这种情况下飞升至无边玄妙方广世界，简直就和找死一般，而他们也已经发现了虎娃，却不知来者是敌是友，趁着尚未被虎娃的神识锁定，便打算悄悄溜走。虽是虚弱之身，但毕竟是有真仙修为，两人仍精通各种高明的遁术。
虎娃确实没有以神识锁定累倪与澄克定，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两位真仙，也没有看见这番大战的具体经过。但累倪和澄克定的念头刚起，却发现形神根本动不了。就在这时，天空洒落了一片清冷的光芒，宛如纷纷扬扬的雪花。
这些“雪花”落在累倪和澄克定的身上，随即便开始融化，与之一同融化的还有他们的仙家形神。这两位已毫无还手之力的真仙，竟然就这样彻底殒落了。
“雪花”还落在了参与围攻伯羿的那些修士的尸骸上，这些尸骸尽皆面目全非，有的已是血肉残渣，此刻也好似随着那些“雪花”一同融化，最终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逢蒙还躺在地上，方才他一直睁着眼睛看着伯羿殒落，而伯羿在殒落前却没有多看他一眼，更没有问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这令逢蒙的眼中浮现出深邃的怨色，又有一丝难以形容的悲伤。
当漫天清冷的光芒洒落时，逢蒙便知道是谁来了。他勉强移转视线望向了天空，却没有发现恒娥的身影。恒娥只是出手施法，却并没有在他面前现身，或者说以逢蒙此刻的状况，根本就看不见云端上的恒娥。
他希望能看清恒娥的样子，更希望恒娥能在云端上看他一眼，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等来的仍是失望。“雪花”也飘落在他的身上，他的形神血肉也开始消融，逢蒙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回顾自己这一世的经历。
身为部族中的英雄、伯羿最得意的传人，逢蒙为何要做出这种事情？勾结外敌欲置伯羿于死地！他也不希望再看见伯羿出现，这种心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就是从当年第一眼看见恒娥时，他内心中早已存在的种子终于开始萌芽。
曾有亲近之人奉承逢蒙，说他是中华第五战神。逢蒙自己却清楚这只是一个笑话，说出去只会令人嘲笑。逢蒙并不认为自己的本事不够大，情况恰恰相反，他从来都是高估了自己，但只要有伯羿在，他就别想得到内心深处所期盼的一切。
中华四大战神，伯羿、崇伯鲧、禄终与帝江，且不说修为如何，名望从来都是和地位相的，他们都是中华帝国的一等伯君，名扬天下，因此功业事迹才会被万民传颂。但是谁也不会注意到逢蒙，到了本部族之外，甚至没什么人听说过他的名字。
逢蒙从小就以伯羿为偶像，他得到了伯羿的神箭传承，也像伯羿那样斩杀妖邪，可是后来他却绝望的发现，自己永远也成为不了伯羿。在伯羿的无敌威名之下，人们不会关注到部族中的另一个英雄，他不过是一名得到了伯羿神箭传承的勇士而已。
逢蒙出身寒微，是大陇山西麓一个小村寨的普通人家孩子，当他有了傲人的修为之后，当然也获得了贵族的身份，但也就到此为止了。伯羿给了他威震天下的神箭传承，却无法给他在修为有成后所希望得到的、更多的东西，可以说只要伯羿还在，逢蒙就得不到他想要的一切。
这种念头，逢蒙成年后也许一直都有，却压抑在内心深处连想都不敢去想，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清醒地认识到。从崇拜、模仿到羡慕、嫉恨，转变究竟是在何时发生的？逢蒙至今仍记得很清楚。
那一年他率领一支队伍，运送部族向天子进贡之物，同时也给生活在帝都的君首伯羿送去部族中的特产。他有机会进入了伯羿在帝都的府邸，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绝色恒娥。只是短暂的照面而已，恒娥也只是淡淡地道了声辛苦，神情语气很是清冷。
可是就那么一眼，逢蒙便再也忘不了恒娥……但他这个念头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连说都不敢说，哪怕是面对最亲近之人时。
天下仰慕恒娥者甚众，逢蒙有这种心思也不算什么，可他却莫名生出一股怨忿之心，为何只有伯羿才能够得到她，而别人连想都别想？听说恒娥在嫁给伯羿之前，连伯羿的面都没有见过。举世英雄男儿，难道只有伯羿吗？
这股怨忿之意毫无道理，但它确实是存在的，似乎是一个引子，让逢蒙意识到一直以来隐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念头。逢蒙当然不会将这种想法流露，其实他也清楚，伯羿根本就不在乎谁会恨他或者怕他。
逢蒙对伯羿的心绪，最终彻底转化为恨意，还有一个重要的事件。伯羿崩开大陇山，受损失的可不仅是欢兜部与金乌国，伯羿部族亦有村寨被冲毁，死了两百多名族人。逢蒙出生的村寨亦被毁，死者中有他最亲近的族人。
伯羿被罚交回神弓归族思过，逢蒙心中暗爽，原来这位无敌战将也会被指责、受惩处，而且伯羿归乡，恒娥并没有陪他一起来。可是不论逢蒙心里怎么想，却伤不了伯羿一根毫毛，伯羿仍然还是那个伯羿，而他也永远还是那个逢蒙。
伯羿部族中虽然死了不少族人，但没有人开口指责君首，不论心里怎么想，至少没有人敢说这种话。伯羿所做的任何一件事，全体族人都会坚定地表示支持。逢蒙虽恨伯羿，但也从没有想过自己能把伯羿怎么样，更别提去暗害伯羿了。他虽自恃甚高，但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做到那种事。
可是在两个月前有人找到了他，说出了斩除伯羿的计划，当时谈了什么理由、什么原因也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逢蒙最终答应了参与。对方有承诺，斩除伯羿后，将举荐他为部族的君首，且至少会得到中华各部数十位伯君的支持。
在逢蒙看来，这个计划是万无一失的，甚至不需要他出手，对方之所以找到他，只是作为以防万一的补救手段。三位真仙，率领七十二位至少也有大成修为的高手，悄然布下仙家大阵，伯羿难道还能脱身吗？
不料所有人都低估了伯羿，伯羿真的破开了那座仙家大阵、击倒了所有的敌人，逢蒙最终还是出手了。逢蒙更像是最后的一个诱饵，刺杀伯羿真正的后手，是他最后祭出的两件神器，有两位真仙会出其不意地下界刺杀伯羿。
可是伯羿那一拳向他打来时，逢蒙才意识到自己离伯羿究竟差了多远。伯羿当时已身受重创、苦战力竭，而他却仍然挡不住伯羿那一拳，被打落尘埃后，自己这一生也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逢蒙很希望听见伯羿问他一句为什么？假如是那样，他就可以把一切都说出来，使自己这一生的积郁都得到的释放。可是伯羿却连问都没问，甚至再没有多看他一眼，逢蒙心中是怎样地愤怒、哀伤、不甘与绝望。难道在伯羿面前，他永远都是这样渺小而卑微的存在吗？
他亲眼看着伯羿殒落，然后恒娥终于赶到了。他很想再看恒娥一眼，或者说让恒娥再看他一眼，可是他根本就看不见她。那些“雪花”飘落在他的身上，形神血肉正在消融，仿佛他与旷野中其他的尸骸没有什么区别，唯一所能做的就是为伯羿陪葬。
逢蒙最后听见的声音，是有人在他元神中说的一句话“无敌当然是一种境界，其实无名亦是一种境界，甚至还是人间大幸运，可惜你……”逢蒙并不知说话的人是虎娃，然后他就已经不存在了。
虎娃当然看见了云端上的恒娥，他默默地行了一礼，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恒娥望着伯羿消失的地方，似是喃喃自语道：“我当年答应过父君，会一直在人间陪伴你，而如今你却已不在……”
恒娥说话时流下了两行清泪散于风中，随后飞升消失于无尽的虚空中。虎娃同时听到了她留下的一道仙家神意：“既然奉仙君已经来了，此地之事就拜托你善后。”
真仙哪怕受了再重的伤，连流血都不会，怎么会有泪呢？可是虎娃真的看见了！伯羿不在，恒娥在人间已无尘缘牵绊，当即便飞升而去，恐怕是再也不会回到人间了。
虎娃却有些傻眼，仙家行事有难言之缘法，他若是根本就没来，此地之事自是不必理会，可是他却特意下界赶到了，如今就得由他来善后，而且只能由他善后。
算上伯羿，此地今日殒落了六位真仙；算上逢蒙，还殒落了七十三名修为在大成之上的高人。恒娥离去前洒落的清辉，消融了他们所留下的痕迹。但那片大营中居然还有人活着，欢登与三十名欢兜氏的族人皆倒地不醒，但也皆毫发无伤。
这是一个奇迹，谁都没想到的奇迹！欢兜和那三十名死士只是一个诱饵，原本谁都没有想到他们还能活下来。仙家大阵只全力攻击伯羿，而伯羿化为顶天立地的巨人，一脚就能把他们全踩死，却偏偏没有理睬，甚至还等于护住了营地中的这些人。
伯羿今天杀了多少高手？每一个向他出手的人最终都没有活下来，而欢登与那三十名死士，自始至终的确没有出手攻击过伯羿，他们也根本插不上手，这也许就是伯羿没有理会他们的原因吧。
除了这三十一名活口，在大帐周围方圆十里的区域还散落了一地的法宝，都是攻击伯羿者留下的，几乎都是各式神器。虎娃并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他此前并不认识他们，甚至也没有看清他们的样子，但他们留下的东西却也是物证。
看来有不少君首都参与了这件事，出动了部族中平日已极少露面的潜修高人，既然要来杀伯羿，来者所携带的当然是最趁手的法宝，或者是部族中隐秘传承的神器。这些人来之前，定然是自信满满，有如此修为当然不会无谓找死，却没想到最终一个都没活下来。
虎娃开始清点器物，足足拣到了八十九件神器，就算是虎娃本人，也未曾拥有过这般丰厚的身家，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其中有些神器带着仙家神魂烙印，若未得传承则难以发挥其真正的神通妙用，除非以仙家修为并以岁月之功将其慢慢洗去或封印，然后再重新祭炼掌控。有的神器则没有仙家神魂烙印，以大成修为祭炼一番，留下自己的神念心印便可掌控，可能是各部族传承的镇族之宝。
有两件神器最为特殊，就是逢蒙最后祭出的长刀和弯钩，其中留有隐蔽的真仙烙印。最后偷袭伯羿的那两位真仙就是凭此下界的，他们的修为不凡，早已历天刑成就真仙，虎娃却不知道他们是谁？那两人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就这么死得毫无痕迹。
既然留下真仙烙印的原主人已陨落，这两件神器倒也不存在隐患了。其他的神器虎娃都一一仔细检查，并没有再发现真仙烙印，皆将之收起。
虎娃在战场上还拣到了十八支金乌羽，都是伯羿曾以之为箭射向仙家大阵的。伯羿射出的箭当然不止这么些，但那些本可打造神器的天材地宝大多已在激斗中损毁，只留下了最后这十八支完好无损的金乌羽。
这些金乌羽不仅没有毁坏，还经过了无意的祭炼，妙用威力十分强大，绝对是值得收藏的宝物。金乌羽被虎娃收了起来，但另外那八十九件神器却不是留给他自己的，连同那三十一人一起，都是要交给天子的证据。

第072章、悬刃
伯羿殒落的消息传开，天下各部震动，天子帝尧震怒。
虎娃将那些器物和人证都带到了薄城，交给了重华。重华大惊失色，又赶紧和虎娃一起率众乘船赶到了帝都平阳，当面向天子帝尧禀报。虎娃并没有参与审问之事，但只要欢登那些人没有大成修为，便总有办法拷问出他们所知的真相。
设埋伏刺杀一位正在执行帝命的天使，而且这位天使还是受中华天子册封的一等伯君，参与者皆有灭族之罪啊。天子帝尧悲痛欲绝且震怒不已，下令追查真相，要将所有的参与者都揪出来严惩，此事就交给重华负责。
欢登最终开口了，但说实话，欢登也不清楚围攻伯羿的那么多高手是从哪里来的，他只是接受了部族的指使，挑选了三十名死士代表欢兜部去那里而已。欢兜部与金乌国在幕后策划了这场刺杀，当然确定无疑，可是别的线索却无法追查。
除了欢登和那三十名一无所知的死士，当时在现场的，也只有奉仙君虎娃可以做证，但虎娃只看见了逢蒙以及四位并不认识的真仙，其他人连面都没有见到。这种事情，仅凭猜测是做不了证据的。
虎娃在帝都朝堂上终于见到了天子帝尧。这位享天下已久、也曾励精图治的贤君，如今已年过百岁。在那冠冕垂毓下，帝尧的形容带着深深的疲惫，伯羿之死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帝尧应有修为在身，虽百岁高龄亦不显苍老，可是虎娃也能看出来，这位天子早已过了精气神的巅峰时期，哪怕寿元未尽，但体力精力渐渐不如往昔，对很多事情都感觉力不从心了。前段时间天下各地的流言，想必帝尧也听见了，打算重新起用伯羿就是想挽回局面，可惜无敌的伯羿竟然也殒落了。
如今的帝尧还能再倚重谁？席卷中华的大洪水历时近八年仍未消退，万民的积怨无处宣泄，他也很难再从容地控制局势了。但无论如何，帝尧也不打算放过任何参与刺杀伯羿的凶手，人证没了还有物证，他严令重华一定要追查到底。
帝尧在朝堂上一再追问虎娃，当时究竟认出了什么人、能否记住那些人的形容？而虎娃也只能实话实说，除了逢蒙、累倪、澄克定以及最后出手的两位真仙，其他人的样子他都没看清。死在伯羿手中的那些修士，最后皆面目全非，转瞬间便消融不见。
可是帝尧不甘啊，刚开始是追问，到后来几乎就成了逼问，朝堂上的气氛一度显得非常紧张。若不是重华大人及时开口打圆场，并承诺一定会尽心尽力追查，而且还暗示帝尧应该感谢虎娃，才避免了天子与奉仙君之间可能会发生的冲突。
虎娃倒没计较天子帝尧的失态，其实他很能理解这位老者，换谁都会觉得难以接受。重华说的对，此事的确应该感谢虎娃，因为他带回了人证和物证，否则想查都不知道该怎么查。
是谁居中策划了这件事？很可能主谋已经不在了。当时有五位真仙出手，这些真仙可是不会听从他人摆布的，弄不好就是他们居中联络并主使。刺杀伯羿的计划看似天衣无缝，若是顺利得手，恐怕谁也不会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事后怎么说都行，只可惜最终未能如愿。
从被洪水困绝的帝都平阳回到依山新建的薄城，在重华的府邸中，重华私下里问虎娃：“奉仙君已亲眼看到，天子在朝堂上震怒，严令我必须追查出所有的凶手。可我对此全无线索，如今天下形势，也不可能妄兴大狱，该怎么办，奉仙君可否教我？”
虎娃摇头道：“我只能带回人证物证，并指认我所知的一切。其实该怎么做，重华大人心中早有定计，又何必问我？”
重华：“帝女恒娥真的已飞升而去了吗？”
虎娃点头道：“是的，这是我亲眼所见，我想她已不会再回人间。飞升之前，天降光华如雪，令那些刺客皆骨肉消融不留痕迹。”
重华默然良久道：“如今您就是唯一在场之人，无论我怎么做，也需要事先得到奉仙君的支持。”
虎娃：“我不会干涉重华大人如何处置国事，既然天子严令你追查，那你就应按礼法追查。至于结果如何，谁也难料，只在于重华大人处事的态度。”
重华回到薄城视事，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令缉拿欢兜部的君首欢兜。欢兜身为朝中重臣，以往就住在帝都平阳，前段时间也跑到薄城来居住了。在伯羿殒落的消息传来前，他已悄悄地溜走了。
别的刺客身份或许查不出来，欢兜部却是跑不掉的，他这位君首当然要被治罪。重华派人找到了欢兜，据说欢兜抗命拒捕，被弓弩当场射杀。欢兜被诛大快人心，君首死了，但并不能免除整个部族的责任。
欢兜大部最终的命运与当年的共工大部一样，被撤封远徙。欢兜氏一族获罪被流放崇山，地点在大江南岸的九黎五部之间，是一片荒凉险恶之地。
九黎五大部正式受封之后，也划明了各自的部族领地，在他们的领地之外，南荒中还有大片无主之野，欢兜氏一族就被流放到了那一带。伯羿有恩于黎民万众，将欢兜氏族人流放到那里，其实是双重的惩罚，同时也是分化原九黎势力的一种策略。
人们渐渐已不再提九黎以及黎民之名，南荒中就是受天子册封的五支大部，如今又来了获罪远徙的另一支欢兜部。重华对欢兜部的处置已经算仁慈了，因为还有近万名普通族人毕竟是无辜的，获罪者只有欢兜本部的千余人。
至于金乌国，就别想再复国了。原先有八支部族正要迁入陇西平原，重华便命令他们缉拿已闻讯躲进贺兰山中的金乌君。抓到金乌君之后，可连其亲族一起就地问斩，并收拢安抚金乌国残存的民众。重华承诺，剿灭金乌君有功的部族，可分享原划给金乌国的土地。
这样一来，金乌君想不死都难，很快就被揪了出来，连同数十名亲族一起被诛，金乌国也永远消失了。金乌君临死之前供认，策划这一切的就是金乌老祖。金乌老祖请来了当年的主人洪须，洪须又邀集与之有交往的真仙，并联络了很多高人。
金乌君供认的当然是事实，却没有天子帝尧想要的更多指认。金乌老祖请来了洪须，然后又联络了哪些人、都有哪些部族的君首参与了此事？并没有答案。因为金乌老祖以及洪须等真仙皆已殒落，想问都没地方问去。
至于伯羿部族，则是最难处置的。逢蒙也参与了此事，先要追查逢蒙的亲族，结果逢蒙已无亲族，他那一支亲眷族人皆已丧生于洪水。
伯羿并无子嗣，只好在伯羿本人的亲族中再立一位君首。天子帝尧倚重伯羿，但对伯羿的本部族人却没有什么好印象，竟然出了逢蒙这种谋害君首的败类。
划给伯羿部族的陇西之地仍然依照前约，但伯羿已死，其部族须整顿。在重华的建议下，天子亦下令重新做了一番处置。
该部族人全部迁到陇西，交出原先的领地，并且撤消封号，重新封为有穷氏。有穷之名，或来自于“人力总有穷时”之叹。撤封之后再重新册封，并不是换一个名字那么简单，部族全体迁移，很多人失去了原先的贵族身份。
中原之地仍遭水患，但是陇西新出现了八百里沃野平原，迁入多支部族定居，竟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景象。在重华的主导下，这也意味着中华各部一次重要的向西迁移，将中华天子控制的势力范围延伸到陇西一带。
欢兜的死，令很多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而金乌君也没有供出更多的内容。没有人证，但还有物证。重华又做了个决定，将虎娃带来的那八十九件神器，都呈放在中条山南段主峰顶端的一块巨岩上，让天下各部之众辨认其来历。
中条山中那座高耸入云的主峰，如今被称为薄山。薄山的山顶被削平，就是重华平日观望水情之处。平台的边缘有一块巨岩，上面呈放着诸多神器。
虎娃专门留了一具分化形神之身就坐在岩石上。谁要说某件神器是自家的东西，就到这里来从虎娃手中将其领走。在虎娃面前，想确认真假很容易，神器不是世间普通的财宝，几乎不可能被冒领。
这是来领神器还是来领罪呀？各部君首几乎都不敢吱声。等了一个多月，纪桑部的君首纪桑氏大人终于私下里找到重华，说其中有一支神锥是纪桑部历代传承的镇族之宝，原由族中长老纪飚掌管。
纪飚长年清修不问世事，最近却不知所踪，纪桑氏大人听闻此等惊天变故，才发现神锥竟然被放到了这里。
纪桑氏大人的说法可能是真的，但也可能是为了推卸责任，只说这是纪飚的私人行为，与他这位君首以及部族无关。如今纪飚已死，他希望能够收回镇族之宝，并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赔偿。
类似的事情，以前有没有发生过？好像也是有的。比如凉花川修士凉济能，受好友所托企图拦截归乡的侯冈，被擒后自尽身亡，却留下了宗门传承神器凉花索。
可如今这件事的性质不同，伯羿已殒落，连其部族都撤封了，就算纪桑部想赔偿，该付出怎样的代价、又能向谁去赔偿呢？
重华告诉纪桑氏大人，私下来找他说这些没用，真想索回神器，就得到薄山顶上当众说明此事，然后才好处置。
纪桑氏大人还真去了。虎娃见到他时心中也是叹息不止，难道这么明显的局都看不出来吗？天下总是不缺找死之人啊，想必重华也在暗骂其人之蠢吧！
纪桑氏大人带着一名族中修士找到虎娃，请求取回神锥，虎娃最终确认了那支神锥是其部族传承之物，将神锥从巨岩上取下交给了他。纪桑氏大人接过神锥还没转身呢，便被当场拿下了。
重华拿下了纪桑氏大人及其随从，在做出处置之前，先将此事经过上报天子帝尧。帝尧在震怒之中直接下令——纪桑氏灭族！
尽管纪桑氏大人辩称此事与他无关，只是纪飚的私人行为。但是执行帝命的重华却说得清楚，神锥既为纪桑部的镇族之宝，怎可所托非人？纪飚持之为祸，纪桑部便有责任。
纪桑部若想取回神锥，必须要付出代价，那么天子帝尧要他们付出的代价就是灭族。神锥可作为纪桑氏大人的陪葬之物，其册封的氏号被撤，二百余名本部族人获罪流徙，其余普通部众并入周边的其他部族。
这是天子帝尧直接下的命令，重华只是执行者与解释者，所谓灭族，实际上他只杀了纪桑部君首一人。
重华大人还特意网开一面，那些获罪的纪桑氏本部族人，若是愿意跟随崇伯鲧大人到治水第一线，待洪水退后即可免罪，对欢兜氏本部族人，他也是这么处置的。
纪桑部的下场大家也都看见了，可见天子帝尧确实是下了狠心要追究到底，而且这样的决定谁也阻止不了，至少在公开的场合无法劝阻。须知伯羿虽得罪了很多人，令天下各部君首畏惧，但是敬仰与缅怀他的人，比畏惧与仇视他的人更要多无数倍，尤其是各部普通民众。
比如黎民万众皆受伯羿大恩，而伯羿崩开大陇山，大河下游各部也受了他的恩惠，绝大部分普通民众当然不会害怕伯羿，他们只会感激他。伯羿殒落，各部民怨沸腾。
所以帝尧处置纪桑部的手段虽狠，但没人敢公开反对，否则就成了和本部民心作对。看见了纪桑部的下场，当然再没有人敢来薄山领回神器。那巨岩上呈放的一件件神器，反而成了悬挂在各部头顶上的一柄柄利刃。

第073章、帝尧放丹朱
只能说纪桑氏死于愚蠢，神器虽好毕竟只是一件死物，他难道就不为自己的性命以及整个部族的命运考虑吗？真以为悲愤中的天子不会杀人灭族！纪桑部的下场令天下民众拍手称快，几乎没有人表示同情，这也令牵涉其中的各部君首胆战心惊。
有人想到，这或许是一个打击敌对势力的好机会。榆魁部有一位长老公开指认，他认出了一支神梭是雨卢部的传承器物，三十年前曾在雨卢部的某位长老手中见过。天子帝尧又一次下令，以处置纪桑部同样的方式处置雨卢部。
但是这一次，重华率群臣苦苦劝阻了帝尧，因为雨卢部坚决否认这一指控。雨卢氏大人坚决否认那支神梭是雨卢部之物，至于雨卢部的某位长老三十年前是否使用过这件神器，族中众人皆不知情。而那位长老在十年前已亡故，如今亦无法查证。
重华认为，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因这一句话就降罪于整个部族。最后有一场在薄山顶上的当众对质，雨卢部君首就是不认那支神梭是他们部族之物，重华又问虎娃能否确认？虎娃当然确认不了，他根本就没有看见当时使用那件神器的人！
于是此事不了了之。但后来当众指认雨卢部的榆魁部，被周边各部族远离，谁也不愿再和他们多打交道；而受指认的雨卢部君首，回去后不久就不得不主动让位于他人了，再过不久便郁郁而终。
有了这么一件事，再没有人公开站出来指认他人，顶多只是私下传出流言。
虎娃心里清楚，这段时间有不少君首私下里都找过重华，但没有人公开说什么。以重华之见识、精明以及人脉之广，岂能不知有哪些君首牵连此事。但是在这个时候，重华不想亦不能于国中兴大狱，这八十九件神器，差不多牵连到三十多个部族。
真要是都按照纪桑部那么处置，由部族盟约而缔结的中华帝国，在经历了八年洪水之患后，还不得就此分崩啊！但是重华的态度很明确，依据而查，那呈放在巨岩上的神器就是表明了这种态度。说句实话，有不少部族的把柄都已抓在了重华手里。
天子帝尧因重华追查不力而怒，几次传令训斥，但是很快帝尧就得操心另一件事了。天下各部君首联名上书，因为万民苦水患之久，为求百年之后长治久安，请天子早立摄政之人。
摄政是什么意思？帝位是禅让，而受禅者须得到天下各部的认可，除非是天子意外身亡，否则新帝是不会突然冒出来的。摄政者亦俗称“假帝”，并非是指假的天子，而是“暂假帝事，以考贤德”之意。
比如后廪安排少务为新君，也是让少务先主持了一段时间的国事，在民众眼中看来是为考察其才能，其实也是一段培养的过程。待继任者将国中局势差不多都能掌控了，这才正式受禅继位。天子传位如此，就连各部君首的传位也是这样。
各部君首请求，现在就应确定一位摄政之人主持国事。伯羿殒落之后，帝尧失去了最重要的倚仗，如今又惹得天下各部不安，这个要求是没法再推脱了。帝尧下令由重华摄政，并令帝子丹朱辅政。
摄政之人将来未必就能继承天子位，但重华是帝尧早就做好的安排，欲让他像当年的仓颉一样，届时推让帝位于丹朱，成为一个过渡人物。假如十年前便立摄政之“假帝”，这个位置就是崇伯鲧的，可若崇伯鲧摄政，将来就不会有别人的机会了。
而如今形势有变，只要洪水未退，身为治水之臣的崇伯鲧就不可能回到帝都摄政，而且这些年无论在朝在野，崇伯鲧的声望已大损。
帝尧与重华之间是有默契的，或者说帝尧自以为有默契。重华出身低微，因贤名才干被帝尧起用，帝尧还将两个女儿都嫁给了他。对于帝尧的安排，重华应心知肚明，帝尧希望重华推让，而重华果然推让了。
重华在朝堂上坚辞不受，力荐丹朱摄政为假帝，而自己辅政丹朱。这令帝尧大感意外，因为重华推让的时间有点早了！帝尧的安排，实际上是让重华全力帮助丹朱，在这个过渡阶段创造机会，让丹朱渐渐掌控局势，在天下各部中取得足够的名望与支持。
暂时由重华摄政而丹朱辅政，其实就是给将来丹朱继位所做的铺垫，重华怎么也得等到大洪水退后再推让丹朱，不料重华直接就把丹朱顶到了前面。如果丹朱今日摄政，坐镇于被洪水困绝的帝都，除了代替帝尧承受民怨指责，他还能有什么别的作为呢？
可重华就是这么推让了，并受到了天下众君的一致赞颂。宝座上的帝尧终于感到了彻底地无力，不知不觉中，重华居然在天下各部中有了这么大的影响与号召力，甚至已超过了崇伯鲧，丹朱难与之争。
最终的结果，还是丹朱摄政为假帝、坐镇帝都朝堂，而重华辅政、仍在薄城视事。
天下各部君首有事，并不到帝都平阳中去找丹朱，而是直接去薄城找重华大人请示。当然了，这也不是不敬天子、不尊丹朱，最好的借口就是交通不便。众君仍持应有的礼数，诸事找重华大人裁断，并托重华大人去向丹朱请示。
重华表现得也足够恭谦，所有重大的事务一律派人去请示丹朱。但在这种情况下，丹朱又能独自做出什么决定呢？具体事务的执行，还是得由重华经手。
虎娃的本尊仙身早已回到巴原，还留了一具分化形神之身坐在薄山顶上，巨岩上摆满了神器。此事已传遍天下，后世竟有人将这块巨岩称为分宝岩，还以讹传讹，附会出很多其他的神话故事与神话人物。但在此时，这里可绝不是什么好地方。
半年后的一天夜间，没有月光，只有漫天星辉。虎娃突然从巨岩上飘然而落，向前行了一礼。因为夜色中走来一个孤独的身影，正向他行礼，来者竟是丹朱。
虎娃惊讶道：“丹朱大人，你不在帝都主政，怎会来到这里？”
丹朱道：“丹朱不肖，主政无功，因过受父皇训斥并降罪。天子已下令将我逐出帝都、放归封地，今日是特来向奉仙君辞行的。”
虎娃这半年来留分化形神之身坐在薄山顶上，并没有过问天子朝中的任何事情，但此地发生的一切也都在他的眼中，只是默默旁观。
重华选的这个地方非常好，削峰顶为平台，站在这里可以遥望中原水情，东可见被大水围困的平阳，南可俯瞰随季节涨落的大河，西可望见大陇山与贺兰山一线，天下众君议事也多往来于山下的薄城。
虎娃坐在这巨岩上，既似超脱世外，又似身在其中，俯仰天地之纹理、观人间万事万物，这也是他的一场修行。想当初太昊、神农、轩辕、少昊、高阳等人在修成真仙后，也都如此于世间修行，而后才求证天帝成就。
另一方面，虎娃也在参悟巨岩上的诸多神器，由此也可参见天下各部族、各宗门之修，与己身修行相印证。
虎娃有在神农原仙界中参悟百草鞭的经历，以此为根基，如今再参悟这些神器，当然是水到渠成。只是神器太多，代表的传承以及秘法宗派也是五花八门，有不少甚至超出了虎娃原先的见知，更有助于他将每一层境界的修为都演化到极致。
虎娃为凡人时修行如是，成仙后修行亦如是。须知能打造神器，至少也代表了九境修为，而虎娃也清楚，九境修为也未必能够修到九转圆满、到达世间法的尽头，就看每一支传承所选择的道路了，而他要寻找的是与大道本源相合之妙。
天帝行事真是玄妙莫测。太昊当初借了虎娃的右手一用，是否早已想到，他会用那只右手将碧水烟丝送到九天玄女那里？神农让虎娃参悟百草鞭，又是否早已想到他会有今日在薄山的经历？也许是，也许不是，可能皆在有意无意之间。
虎娃虽不过问中华政事，但对于发生了什么还是清楚的，可是今日丹朱来得却有些出乎预料。愕然片刻，虎娃以神念叹息道：“天子也许多虑了，瞽叟与象至今安然，就算重华欲登大位，行事也绝不会不利天子与您的安危。”
在虎娃这种仙人面前，说话就不必拐弯抹角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虎娃开口就把问题的实质给点破了。说什么天子呵斥丹朱不肖，将其逐出帝都、放归封地，其实是在担忧丹朱的将来会遭遇不测。
帝尧已经看出了重华的野心，重华将来欲登大位，能不能容丹朱活在世上确实是个问题。与其将丹朱继续留在帝都，做一个已被重华架空的所谓的“假帝”，还不如将他放归部族封地。这样既能保证丹朱的安全，也可以等待形势变化再图将来，有更大的回旋余地。
丹朱是个名号，其实也是个部族的封号。帝尧之子名朱，封于丹水，故名丹朱，其封地内所辖的部众亦称丹朱部。丹朱部的领地位于钟南山之南、钟南山余脉伏牛山的南麓，丹水出之，向西南方汇入大江。
那个地方位置非常险要，可以说是江河之间的战略要冲，也是中原大河流域与南方大江流域之间的一道屏障。与丹朱部东南境相邻的是三苗大部，而三苗大部再往南，则是重辰大部与原先的共工大部。
丹朱部领地的西北方向，则是崇伯鲧为君首的夏后氏部族。崇伯鲧与少务打通的那条连接巴原的道路，另一端的出口其实离丹朱部的领地也不远。
崇伯鲧若按惯例，其实亦可被称为夏后氏大人，可是他个人的声望崇高，反倒没人这么称呼他。有很多人是因为部族而显名号，也有人的威望早已超越了其出身的部族。
重华欲登天子大位，很可能会和夏后氏部族产生矛盾，这对丹朱的安全来说反而是一个保障。而三苗大部，以前就是丹朱最坚定的盟友。
丹朱被放归封地，可经营固守，也可等待形势变化再图大志。重华则不敢轻举妄动，平阳城中的天子也能待得安稳，这就是帝尧此举的用意。
虎娃却说帝尧想多了，重华是绝不会做出危害帝尧和丹朱安全的事情的。想想重华最初是怎么名扬中华各部的？众君夸赞其贤德才干，但是民众更喜欢议论的是他们感兴趣的琐事，那就是重华与他的父亲瞽叟、还有同父异母的弟弟象之间的故事。
传言中瞽叟虐待重华，象甚至多次欲谋害重华。但如今瞽叟和象还好端端地生活在薄城，瞽叟安养天年，象甚至还做了官，他们成了显示重华仁德活生生的见证。
帝尧起用了重华，还将两个女儿嫁给了重华，在朝堂中培养了他这么多年，重华才可能施展才干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重华早年曾当过丹朱的助手，前段时间名义上还是丹朱的辅政，帝尧与丹朱，也相当于他的父亲与兄长。
只要这个大义名份在前，重华就绝不会对帝尧和丹朱不敬，表面上也不会让人挑出任何毛病来。虎娃可以说已经很了解重华，所以他告诉丹朱，请帝尧尽管放心。重华能不能做得天子，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假如他真有这个本事，也绝不会去伤害帝尧和丹朱。
丹朱却亦以神念叹道：“瞽叟与象，如今声名如何？我父子相望而不见，只要我远在丹水，我父不仅安全无虞，亦可保全一世贤君美名。”
原来丹朱的想法和帝尧还有微妙的差别。帝尧将丹朱放归封地，不仅是保护儿子以及自保的手段，内心深处可能还指望着，丹朱等待形势变化再争一争吧。丹朱虽然同意父亲这么做，但他却认为这是保全帝尧一世贤名的手段。
虎娃道：“那我就祝丹朱大人一路平安！您将无事，而天子亦将保全一世贤君美名。”
以虎娃的身份，当然不会给帝尧和丹朱什么承诺，他说的话更像是一位仙人的预言。丹朱不会有事，帝尧亦能保全英名。其实如今的形势，说帝尧晚年德衰也未尝不可，天下已有这种议论，丹朱倒是用心良苦。

第074章、白兔
说起来也是帝尧不走运啊，英明一世，绝对可称一代贤君，只是到了晚年后诸事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天下承平日久，国中积患渐深，偏偏又遇到了这样一场大洪水。他如果早就做出禅位的决定，恐怕也不会有今日的处境，但若当初禅位，恐十有八九只能禅位于崇伯鲧。
帝尧在颛顼后人中又扶植了一个重华，用来抗衡和牵制崇伯鲧的影响。可是重华之能超出了帝尧的预期，如今反而成了各部君首心目中的下一任天子、甚至是中华将来的希望，丹朱已无法与之争。
丹朱被帝尧“逐出帝都、放归封地”，为何特意到薄山来向虎娃辞行？重华奉天子命列神器于岩上，这半年来可是让天下各部君首人人自危。虎娃虽说没有看清那些刺客的样子，或者看见了也不认识，但谁知道若有了明确的线索，他能否再做出指认？
丹朱如今争不过重华，但他也有自己的势力，最近也有不少人来找他通风报信，指认了很多薄山上神器的来历，掌握了这些线索，其实就可以间接控制有关的部族。所以丹朱离开帝都之后来见虎娃，或许有什么想法，但是见到虎娃之后，便打消了原先的念头，连提都没有再提。
丹朱告辞离去，虎娃又转身道：“重华大人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重华从夜色中走了出来，向虎娃行了一礼道：“奉仙君辛苦了！”
虎娃摆手道：“谈不上什么辛苦，这也是我的修行。”
重华与虎娃并肩而立，望着丹朱消失的方向，两人好半天都没有再说话。良久之后，还是重华先开口道：“天子许我就在薄城主政，不必迁署于帝都平阳，放归丹朱后，天下各部皆以我为假帝。”
虎娃：“恭喜重华大人了，终于如愿以偿！”
重华：“还是早了些，如此一来便将背负万民之望，亦将直面万民之怨。”
虎娃：“哪能事事尽如人愿？”
重华：“奉仙君就不问我为何会有今日吗？”
虎娃：“我若问你，你将会答——你我皆出身寒微，一步步实行至今得以舒展胸臆，我虎娃既能做得奉仙君，你重华就做不得天子吗？既知你会答什么，我又何苦明知故问。”
重华略显尴尬，苦笑道：“丹朱来见你，他已知此地多件神器的来历，并能提供确凿的指认证据。他本想与你商量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虎娃：“若说掌握这些神器的来历，重华大人所知，只比丹朱更多。”
重华又向虎娃行了一礼道：“所以我特意来找奉仙君商量一事。”话音中带着神念，介绍了他的打算。
虎娃叹了口气道：“重华大人果然做了最明智的选择。其实若说为伯羿大人报仇，伯羿已为自己报了仇，所有出手者他都没有放过。那些刺客皆有大成修为，若不是自愿动手，他人也是很难鼓动的。”
……
次日，重华在薄山公告了天子帝尧的最新决定，正式坐镇薄城主政。重华还宣布了另一件事，经过半年多的公示，奉仙君带来的神器中有八十八件无人认领，其原主人皆在参与围攻伯羿的大战中死去，可勘定为无主之物。
但也不能就说它们此刻无主，因为东西都是虎娃拣到的，并带到了天子朝堂上，既然无人认领，那就都交由虎娃处置。这些神器都是刺杀伯羿的凶器，重华等于将它们都没收了，然后用中华天子的名义赐给了奉仙君。
虎娃则当众宣布，留神器于薄山，有缘者得之。这八十八件神器，虎娃一件都没带走，不仅因为其来历不明、可能还有虎娃尚未察觉的隐患，更因为虎娃要这么多神器也没用，况且这些本就不是他的东西。
所谓有缘者得之，并不是放在薄山中让人随便拿，实际上那些神器都不见了。虎娃以仙家神通将它们都封印于薄山中，至于获得神器的缘法，众人就自行去琢磨吧。
故此后世有分宝岩的传说，有人说是虎娃把神器全部带走了，为了掩人耳目才留下那样的说法。也有人说，在月明星稀的夜里，对着奉仙君曾端坐的那块巨岩跪拜，巨岩上就会浮现出某件神器的影子，有缘者不仅能够得到神器，还能得到奉仙君的仙法传承。
这些传说或真或假，后世果真有人在薄山中得到了神器；但也有人假称得到了某件神器，只为籍此扬名或掩饰某件法宝的来历，这些都是后话了。
重华的这个决定，实际上就是要安抚可能受牵连的各部君首之心。而有关的各部君首，后来也都受到了各种流言的指认，却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事实，他们大多在之后的几年时间内纷纷逊位，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虎娃悄然离开薄山的时候，也是在一天夜间。他隐去那些神器，从巨岩上飘然而起，突然又从半空落了下来，因为他听见了一阵奇异的哭声，低头问道：“白兔，你为何在此哭泣？……哦，原来是凿齿道友！”
只有虎娃知道，伯羿所斩杀的南荒妖邪中，有一位其实已夺舍而逃，当时他亲眼所见，凿齿夺舍了一只兔子。凿齿寄托于一只毫无修为的普通野兔之身，随时会丧生于猛兽之口，也会受到各种伤病侵袭，能活下来的机会并不大，想重新踏上修行之道更是艰难。
没想到今天他又看见了这只兔子，或者说是兔妖，修为竟然已有三境圆满，虽尚不得化为人形，但已能口吐人言。伯羿殒落、重华列刺客神器于薄山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这只兔子闻讯之后特意赶来。
虎娃在这里坐了大半年，临离去之时，特意赶到此地凭吊伯羿并为之哭泣流泪的，竟然是伯羿曾斩杀的一位妖邪。这只兔子生活在南荒，在这大洪水席卷江河之时想赶到薄山，哪怕有三境圆满修为，恐怕也是历尽艰辛。
白兔答道：“彭铿氏大人莫要再提凿齿之名，我就是只兔子。”
虎娃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突然一弯腰，拎着耳朵将这只兔子提了起来，微微一笑道：“嗯，还是只母兔子！……难为你走了这么远的路赶到薄山，但这里可不是你待的地方。”说着话将它又放了下来。
白兔：“人间无伯羿之冢，我只能来此凭吊，随后便会离去。”
虎娃：“你若想为伯羿大人报仇，其实刺客已尽伏诛……我念你重新修行不易，在你的耳尖上留下数道符文秘宝，你突破四境修为后便可祭用，若遇危急或可救你一命，亦给你留下了神念心印，将来且好生修行，切莫重蹈覆辙。”
虎娃随手给白兔留下了一道仙缘，包括修行指引以及保命护身的手段。假如白兔没有赶到这里凭吊伯羿，或者它来晚了没有见到虎娃，也就没有这等缘法了。
……
虎娃的本尊仙身早已回到了奉仙国，奉仙国的很多民众，多年来又一次亲眼见到了他们的主君。如今的奉仙国规模比之前大了一倍，总人口接近两万，向谷地周边的山野开拓，又新建了不少村寨。这不是人口的自然繁衍增长，很多白额氏族人是从受水灾的东海边迁居至此的。
奉仙国无事，虎娃又任免了一批官员，接着就回到赤望丘秘境中陪玄源闭关。玄源闭关已有八年，至今未得堪破。虎娃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若是玄源能堪破生死轮回境、突破九境修为，恐怕要等到大洪水退去之后了。
……
虎娃的那具形神分化之身并未收回，离开薄山后又到了一处此前从未去过的地方，那里其实也是他的封地所在，如今有一座城廓新命名为彭城。
如今的彭城城主为禄终的幼子芈连，这座城廓原先就有，在共工氏撤封后，划入了彭铿氏的领地，虎娃也成了中华伯君。
彭城周边的地势其实并不高，但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并未受到水患的太大影响。虎娃的领地位于江河之间，在淮水下游一带，向东已离汪洋不远。大水漫延到这里，很快就从低洼处汇入了汪洋。
如今芈连任城主已有多年，将城廓又进行了一番扩建，规模至少与奉仙国的奉仙城相当。除了原有的部众之外，又有不少重辰部的族人从受灾的地域迁居至此。
虎娃曾经说过，在洪水未退之前，他这位伯君该得的岁入一概不取，皆归重辰部所有，以为巴原借走猪龙的代价。领地中的所有事务也都委托芈连打理，他本人从未过问。
芈连将这片地方治理得不错，就当成重辰本部的地盘一样经营。但虎娃毕竟是这里名义上的君首，城内最好的地段以及城外的封地中，芈连都为虎娃修建了府邸，日用器物以及奴仆下人一概不缺。
上次见到芈连时，他还是位少年，如今已成年且蓄起了胡须。芈连见到虎娃当然很高兴，将领地中各分支部族的首领以及城廓中的官员都叫来拜见，别连自家伯君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有专人向虎娃汇报了这些年来领地中的人口变动、钱粮岁入、赋役支出等情况。虎娃虽托芈连全权处置领地中的事务，但芈连究竟花掉了他多少钱，总得把账说清楚。
此地没有受灾，按照天下各部盟约，这些年也抽调了不少粮食物资支援其他部族，还抽出了壮丁跟随崇伯鲧治水。这些情况也记在支出之列，名义上都是虎娃出的力。
众人对虎娃这个伯君都很好奇，知道他既是一位属国之君，居然又在这里得了一片领地成为中华伯君，听说前一阵子还在薄山列神器公示天下。
待见到虎娃本人之后，众人则更惊讶了，因为虎娃的样子实在太年轻了，看起来只是位十八、九岁的少年。芈连城主称呼虎娃为三哥，可是芈连如今看上去却要比虎娃大得多。
虎娃倒未理会众人的惊异，他只是顺道来看一眼，毕竟身为伯君，一面都不露也不好。虎娃并没有在彭城久留，他告诉芈连，想见禄终一面。
禄终返回重辰部之后，便隐居不问世事，没有外人再见过他。有传言说禄终受伤太重已不治身亡，也有人说禄终是因与帝江决斗引发滔天灾祸而自感羞愧，所以无颜再见世人。若是他在隐秘处闭关，确实不好贸然登门打扰。
芈连交待了一番城廓事务，陪同虎娃一起回到了重辰部。虎娃又见到了昆吾，并在这两兄弟的陪同下拜见了禄终。禄终的近况没有传闻中那样夸张，他这几年就生活在重辰部的祖地中，只是不见外客而已。
当年的中华四大战神，帝江与伯羿已不在，而禄终隐居不出，看其形容与常人无异，根本感觉不出他是已练成蚩尤神功、曾击败帝江的高人，如今仍然只有一只左臂。
虎娃是有事想私下找禄终商量，两人有一番单独的谈话，就连昆吾和芈连都不在身侧。虎娃看着禄终缺失的右臂位置道：“到现在，您的伤势也没有完全恢复吗？”
禄终淡淡道：“有人传言我已伤重不治，其实我伤势已复，只是这门神功修炼到头了，今生再难突破……哪怕蚩尤当年，亦并未到达世间法尽头。”
开口间，已将他所修的神功秘诀以神念告知了虎娃。这本是不传之秘，但在虎娃这位真仙面前，禄终并无保留，甚至都没等虎娃开口相问。
虎娃沉吟半晌，默默推演一番，这才说道：“此路不通，难成真仙。”
禄终点头道：“我已知晓。”
虎娃：“我有一味神丹……”
禄终摆手道：“昆吾早已对我提过，但移炉换鼎之法，与我此生的修行不合，多谢奉仙君的好意了！”
虎娃也不禁有几分黯然。禄终所修炼的神功是得自蚩尤的传承，由炎帝大器诀变化而来、另辟蹊径，若想练成是千难万险，而练成之后则威力极大，否则帝江也不会败给禄终。
蚩尤企图将自己的形神修炼为神器，并凭此硬抗天地大劫、直接飞升成仙。可是这个想法并不切实际，他虽然获得了近乎天下无敌的斗战之能，但最终并未成就真仙。
虎娃已知晓这条路走不通，至少以禄终所修的神功推演，迈不出堪破世间法尽头的最终一步，蚩尤本人当年也没有迈过去。

第075章、洪水不会退去
其实若求斗战之能，未必需要向蚩尤或禄终那样修炼，伯羿之威不亚于当年蚩尤，却早已成就真仙，只可惜同样殒落人间。禄终已然知晓习练此门神功秘法的弊端，但他已经难以回头了，所以连儿子昆吾和芈连都没有传授。
在外人看来，禄终还是可以有很多选择的，比如移炉换鼎从头修炼，再比如以九境修为夺舍重来。但这些都是想当然，禄终修炼的蚩尤神功自成一系，就连不灭神魂和阳神化身都是不去修炼的，以其人之心性，早就做出了选择，虎娃对此亦无可奈何。
禄终的修为再强悍，也不可能抛却凡蜕飞升仙界，更不可能历天刑成就真仙。就算天地大劫到来，成就真仙也要化去凡蜕于无边玄妙方广中重塑仙身，可是这个过程对于禄终而言，就等于散尽修为。一代战神，恐怕最终也只能再入轮回了。
见虎娃的神情，禄终也知他在惋惜什么，反而笑道：“相比天下众生，我这一世已足够精彩，享用之物自多不胜数，本人已没什么遗憾了……我曾有一子，若还在世，年岁应与奉仙君相当，若说遗憾，只希望有后人能如奉仙君啊。”
虎娃苦笑道：“后人自有后人之缘，倒也不必遗憾。我虽非昆吾曾提到的那位三弟，但亦视他如兄长。”
禄终又问道：“奉仙君今日找我何事？”
虎娃只说了三个字：“崇伯鲧。”
禄终叹息道：“你救不了崇伯鲧，那些都是他自己的事。他已有真仙修为，若飞升而去，自可与人间再无关系，又何需他人相救？可是他既留在世间为崇伯，已做出了承诺，终究要面对结果。就像我修炼这门神功，看似果未至，其实因已成。”
虎娃：“威望大损，万民怨气所指，崇伯鲧大人或许并不在意，但终究是时运不济、这场修行未成啊。而我如今已能炼成一味仙人之丹，不知是否有用……”
仙家神意暗中说了一件事，而禄终微微变色道：“我亦不知能有何用，只看缘法了。奉仙君修为在我之上，想必所知亦比我更多。你放心，我这一世虽不得成仙，但也不会走得太早，届时若需我出面，自会助一臂之力。”
虎娃看着禄终剩下的左臂，苦笑道：“果然是一臂之力。其实我今日不来找您，他日亦会有人来找您，天子若任命问责崇伯之天使，舍君其谁？”
虎娃私下里和禄终商量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他离开重辰部后，这具形神分化之身又来到了巴都城。如今的巴都城，处境比帝都平阳好一些，有外围的彭山、眉山、丈人山以及长堤阻水，虽然同样被洪水困绝，但城外还有一片盆地可以耕作安居，容纳了近五万民众。
可以说就算整个巴国其他城廓皆无存，或者已分崩离析，待洪水退后，以此地为根基，少务照样可以恢复当日之巴国。而巴国并未崩溃分裂，少务仍旧统治着这片很多地方已被洪水淹没的巴原。
洪水虽未退去，但波涛不再汹涌，位于高处的各城廓，与都城间依然有船筏往来联系、传达少务的各项政令，效率虽不及往日，但也能够维持基本的秩序。
坐镇在巴都城中的少务，已成了巴原民众心中的期望。身处这样的灾难中，人们想要更好地活下去，就必须在心中找到希望，哪怕没有，也要给自己找一个。
而少务本人这些年过得很苦闷啊，虽然仍受万民拥戴，可是看着好不容易建立的巴国成了这个样子，心中的确不好受。
可是身为巴君，少务却不能流露出颓然的情绪，必须要让臣民看到他时，能感受到乐观和希望，才能振奋精神应对苦难。洪水多年不退，少务处事如常，仍然保持着国君的威严和镇定，他就是巴原万民的主心骨。
少务见到虎娃归来，当然大喜过望，虽然多年来已刻意舍去奢费习惯，还是特意在王宫中设大宴，邀群臣陪奉仙君共饮，他本人也是几个月来第一次痛痛快快地吃了顿肉。但当宴后左右无人之时，少务一把抱住虎娃，竟然哭了出来，好半天才把眼泪擦干。
虎娃也不说话，等少务恢复平静之后，才问道：“师兄，感觉是不是好多了？”
少务已年近五旬，早已不是当年那位年轻的新君，这样的情景若让巴国群臣或后宫诸妃看见，估计会惊掉一地下巴。他只是撑得太久了，见到虎娃莫名身心一阵放松，才有这般情绪的宣泄。巴君少务尚且如此，又何况天下万民？
少务哭了这一场之后，又感觉身心莫名舒畅，颇有些尴尬地说道：“多年积郁宣释，让师弟见笑了！多谢师弟，这几年来，我的感觉从未这么好过。每次见到师弟之时，无论有千难万险，为兄总觉得心中特别有底。”
虎娃笑道：“师兄想见我，原是求个心安。”
少务：“我这眼巴巴地盼了你多久啊！洪水已有八年，而我听说，崇伯鲧大人与天子帝尧约定的治水之期是九年，是不是就快退去了？只想听师弟一言。”
虎娃：“崇伯鲧大人不是有分身在巴原嘛，师兄难道没有问过他？”
少务：“三年前崇伯鲧大人说巴原已不需他再多做什么，便已离开。当年我问他时，他只说时候未到、难以断言，所以我今日想问师弟。”
如今巴原上的形势已经比较稳定了，就像昆吾丘洞天中的环境一度崩溃后，又重新达到另一种均衡状态。被洪水淹没的地方还是一直淹着，洪水未退，只是随季节有所涨落，民众迁居到高处建立了新的村寨、开垦了新的田园，生活虽不如往昔，但也基本能渐渐适应。
崇伯鲧在巴原没有更多的事情可做了，于是就收回了那具仙家分化形神之身。崇伯鲧走了，少务心里就更没底了，一直在盼着虎娃回来呢。可是这些年，他既找不到虎娃亦见不到玄源。如今他并非一定要虎娃帮他做什么，只想问清楚将来，以求心安。
虎娃扶着少务道：“师兄请坐好，实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其实我也难以断言。但感应天地灵息、多雨天时可能还会持续两、三年。”
少务追问道：“师弟的意思是，洪水还要三年后方能退去？”
虎娃却摇头道：“多雨之年将结束，但洪水却不会退去。至少对于将来的几代人而言，祖先曾生活的很多地方仍将是一片泽国。”
虎娃的话中有神念解释，这场大洪水不会像人们希望的那样消退。至少在凡人能够预见的百年之内，都不会彻底退去。有很多地方的地形地貌已经改变，江河流域将重新达到另一种均衡状态。
就算多雨之年结束，很多低洼地带的积水仍在，无非是水位继续向下退一些，但短期内不会恢复到大洪水到来之前的样子。而这个所谓的短期，是以百年计的。而地形地貌的永久改变，则是在低洼处形成大片湖泽湿地。
就像人们在江河流域开挖了很多湖泊，湖泊中已经蓄满了水，在上下游的流量重新恢复均衡的情况下，这些湖泽湿地就是始终存在的，除非人工再把它们填上。其中受影响最严重的就是巴原，巴原是蛮荒群山围绕的盆地，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蓄水池。
三年之后，巴原上洪水的水位会缓缓下降，但东海仍会淹没大片的土地，很多低洼地带将成为湖泽，若以百年为期，能重新露出水面的国境恐只有原先的一半。受影响最严重的是巴原，其次是平阳城所在的中原一带，再次是云梦巨泽周边一带。
刚刚坐下的少务猛地又站了起来，抓住虎娃的胳膊道：“这可如何是好？”
虎娃叹了口气：“有两个办法，其一就是适应。巴国民众已在适应之中。崇伯鲧大人率领中华各部民众治水，也是要让大家能尽量适应洪水之后的世界。不知多少年前的上古，亦不是如今的地貌，沧海已几度桑田。比如我有一弟子名黄鹤，一梦千年方醒，他再见到的早已不是当年的巴原。再比如中华的陇西之地，自古贫瘠少有人居，如今却出现了八百里沃野平原，乃是伯羿崩开大陇山之后，洪水堆淤所造就，这也算是祸中之福。”
少务追问道：“那么第二个办法呢？”
虎娃：“其二便是尽量改造。既然地形地势已变，那么便因势利导，筑堤坝、开沟渠、疏浚水道，引水泻入汪洋，再造沃野良田。看似鬼神造化之功，却属人力所能及。只是如今中华各部衰弱疲惫，且各怀忧惧心思，若不除弊革新，则想都不要去想。”
少务很突兀地说了一句：“帝尧须退位了！”
他的脑筋转得还真快，而且站在巴君的角度，想法也和他人不同，换一个人是不会从虎娃的话中立刻就得出这个结论的。
虎娃有些黯然道：“尧并非昏聩天子，更可称一代贤君，只是如今形势，他已力不从心。若新帝尚不如尧，那么可预见中华各部分崩、万民久受苦难。若能凝聚各部君首、号召万民效命、平息天下隐患，此等人才实在太难得。”
少务：“幸有重华。”
虎娃又长叹道：“是啊，如今尚有重华，确是中华之幸。不谈私交，他做的有些事情，我并不赞同，但也要承认这一点。就像师兄你曾做的某些事，若换作我也是不会那么办的，但也不得不承认，有你是巴原之幸。”
少务自嘲道：“我毕竟不是师弟你，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人，或相类相近，难道我还能成仙吗？”
见虎娃不语，少务又问道：“那么巴原怎么办？”
虎娃刚才提到了改造天下山川地貌，那是难以想象的浩大工程。在彭山和丈人山之间筑一道四十里长堤，就已经集合了巴国军民之力，何况是这种事情？必须要有人集合天下各部民众之力，付出长期的艰难努力，才可能见到成效。
虎娃说帝尧已力不从心，少务对此是深有感触。比如少务之父后廪亦是一代贤君，享国四十余年，给少务打下了非常好的根基。但让后廪本人去一统巴原试试！他亦是力不从心。
在帝尧时期，中华不断开拓，到了帝尧晚年，所属各部的数量、人口、分布的地域，已远远超出了帝尧执政的初期。这既是帝尧一世贤明的成就，同时也意味着局面越来越难以控制，天下的冲突与隐患也越来越多。如今再加上这场大洪水，已到了非除弊革新不可的时候。
可惜的是，并非任何愿望都能实现、每个难关都能过去，假如这一关过不去，那可不是帝尧一个人的事情，虎娃已经预见了后果。如今天下各部寄望于重华，重华也确实有这样的才干，目前需要考虑的就是怎样重新凝聚万民之心，或许有扭转局面的希望。
天地无私，洪水无情，不会因为新帝是重华或丹朱而改变，但不同的人可以做到不同的事情，虎娃和少务都看到了这一点。可是就算重华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成功登上天子大位，并用种种手段重新凝聚各部万民，但也解决不了巴原的问题。
归根结底，还是巴原的地势以及位置都太特殊了。它就是一片蛮荒群山围绕的盆地，若说疏浚水道，往哪里疏啊？若仅是拍脑门突发奇想，或可避开巫云山脉，引东海之水下行。
可是谁能劈得开巫云山脉呢？就算有人能劈得开，那么又将在下游导致一场比如今的大洪水后果更严重得多的大灾害，大河下游各部还不得找少务拼命啊？
况且东海之水经巫云山脉之间狭窄的隘口下行，就算去劈山，一不小心把隘口两侧的山给劈崩了怎么办？那样的后果是不可想象的，整个巴原都会变成一片巨大的堰塞湖。

第076章、树痕
虎娃又拍了拍少务的肩膀道：“所以我要师兄先坐稳。巴原之患，恐怕要到中华之患解决得有所眉目时才有办法。但师兄请放心，我已有所考量，届时自会设法化解，但此事也不是我一人可为。”
少务抓着虎娃的胳膊不放手：“届时需要为兄怎么做，师弟尽管吩咐。”
虎娃：“有些话，如今明言尚早，尚须观察形势之变，到时候我自会告诉师兄的。”
少务终于重新坐好了，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开口道：“九年之期将至，崇伯鲧大人治水，是不可能见成效了。”
虎娃叹息道：“只能说时运不济，但崇伯鲧大人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他说话时，不禁又想起了不久前与禄终的那一番谈话，但有些事情，也不好对少务多说。
少务见到虎娃后，终于做了一个决定，他走出了坐镇多年的巴都城，开始巡视巴原各地，就像以往乘车巡视国境那般，只是车队换成了船队。
其实大水只淹没了巴原约十分之一的地域，但都集中在繁华富庶的平原地带，因此影响才会那么大。如今八年过去了，高处已建造了新的村寨田园，少务时而舍舟乘车，时而再换舟楫，一路上安抚各地民心，足足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再度回到巴都城。
虎娃则是直接在巴都城中消失了，他收回了这具分化形神之身，莫名感觉真仙修为又进一层，假如此时再飞升九重天仙界，估计能登上那建木第四枝了吧？
但虎娃并没有飞升仙界，他又留下一具分化形神之身，在赤望丘秘境中为玄源护法，本尊仙身却离开了赤望丘。虎娃召回了弟子太乙，又和太乙一起去了昆吾丘洞天，见到了黄鹤与善吒。
迎仙城的建造早已完工，假如不是这场洪水，樊翀已打算辞去城主之位回赤望丘清修了。善吒依前言，手持镇国神剑助少务稳定局势，然后又回到了迎仙城，待城廓建造完毕，便来到昆吾丘洞天修炼。
虎娃来的时间正好，黄鹤将将恢复了修为，正着手祭炼改造这片曾发生环境崩溃的洞天结界，善吒也能帮上一些忙。见虎娃到来，这两位妖修当然大喜过望，赶紧上前拜见。虎娃又把他们三人都派了出去，将自己分散在各地的众弟子皆召来。
虎娃的众弟子如今不可能皆有飞天成就，在洪水泛滥之时都聚齐了可不容易，也幸亏有太乙、善吒、黄鹤这三位高人护送。就连远在南荒的小香，都被太乙给带来了。小香还是第一次见到众同门，居然还有黄鹤这样的上古仙家。
灵宝、猪三闲、藤金、藤花当然都来了，小妖叽咕也赶到了。叽咕是与沇里一起来的，穿过崇伯鲧所开辟的那条道路，居然还牵了一头青牛。牛是牵着而不是坐着，因为它是虎娃的坐骑，先前留在了侯冈那里。
虎娃让叽咕突破大成修为后再回来，如今他来了，说明修为已破六境。
昆吾丘洞天中还来了另外两位大成修士，就是众兽山宗主羊寒灵与步金山副宗主云起。羊寒灵曾为虎娃的护法侍者，虽非正传弟子，但也算得上是传人了。至于云起，并未正式拜入虎娃门下，但也一直以虎娃为师。虎娃这次召云起来，便是同赐一段福缘。
云起是从步金山来的，还带来了两匹白马，这两匹白马曾为虎娃拉车，后来已有通灵之兆，并被虎娃放入步金山小世界中自行修炼，如今差不多已有二境修为，初显灵智，但尚不能口吐人言，那头青牛也一样。
虎娃将他们都叫到昆吾丘洞天，是为了召开一场法会，与以往在彭山中的公开法会不同，这次是门中的传承讲法。虎娃为师尊这么多年，却难得将门人弟子聚得这么齐整，第一次门中讲法，已在他成仙之后。
虎娃讲法，并无分别，包括那两匹白马和那头青牛都在场听讲，但是每名弟子所领悟到的内容是不一样的，他们有各自的修行。而且虎娃留下了神念心印，也足以让他们在今后的修行中参悟多年了。
门中讲法之后，众传人各自散去，自己回不去的，则让在场的其他高人送回去。云起告辞前下拜问道：“闻我师今日讲法，可否传他人共参玄妙？”
虎娃笑了：“我今日讲法，只言道境。闻者有所悟，能与行相印，便是闻者所得之法。你不仅可与古令、贤俊两位好友共参，亦可传于步金山、古雄川弟子，但那已是你等之法。”然后又环顾在场众人道：“为师不立宗门，尔等所悟，亦可立尔等传承。”
虎娃最终留下了太乙和黄鹤，又命灵宝和猪三闲先回白溪村等他。
灵宝和猪三闲皆在巴国任军职，尤其是灵宝位高权重，此时本应追随少务巡视各地，因虎娃召唤而来到昆吾丘洞天，师尊居然又让他们回白溪村等待。白溪村，就是虎娃当年离开蛮荒后所到达的第一个村寨，也是他初遇灵宝和猪三闲之地。
灵宝和猪三闲虽不明玄妙，但也听从师命行事，回到了白溪村故地，这一等就是大半年，师尊未至，他们也不敢离开。
虎娃去了哪里？他带着太乙和黄鹤离开昆吾丘洞天，又去了神釜冈小世界。太乙一进入神釜冈小世界，便问道：“师尊这是又要炼制九转紫金丹吗？”
虎娃点头道：“是的，你们二位给我护法。此番炼丹，成丹时天地异象之声势恐更加浩大，我怕你一人应付不了，所以把黄鹤也叫来了。他如今已恢复修为，弥补了本命精血之损。”
黄鹤一听虎娃又要炼制神丹，当即吓了一跳，赶紧表态道：“师尊，我亦可再献千年灵血，但是您炼制这味神丹，究竟需要多少枚啊？若所需太多，弟子只怕将来受不了啊。”
虎娃笑了，打趣道：“就算是杀鸡取卵，也不能总盯着你这一只啊？你是我的传人，又不是我的仇人！”随即又叹息道，“我已得到了另一味药引，此番将炼制仙人之九转紫金丹，不知一炉能成丹几枚，成丹后灵效又如何？”
虎娃此番炼制九转紫金丹，用的就是神农天帝最初留下的丹方，仍以琅玕、五色神莲、离珠、服常、玗琪为主药，唯一的变化就是，又加了一味以前想都没想过的药引，可谓是空前绝后了。
玗琪是少昊天帝赐给伯羿的，伯羿又送给了虎娃，虎娃如今还剩最后一串。人间已无离珠树，但离珠神药尚有留存，虎娃手中还有数枚。新加入的药引，就连太昊和神农都没有提过，是虎娃前段时间无意中得到的。
数月之后，神釜冈小世界上空天地异象缓缓散去，药鼎中悬浮着六枚紫气流光的神丹，虎娃也露出了些许疲惫之色。仅仅是炼药还不至于让他如此疲惫，但他是第一次如此尝试，所以消耗比之前炼药要大得多。
太乙关切地问道：“见天地异象，便知师尊神丹已成，不知灵效如何？”虎娃直接回了一道神念，不仅介绍了这味九转紫金丹的灵效，更包含了此神丹的传承。
服用此丹之后，只要定坐运转周身神气，法力增长即可精进无碍。而它最重要的奇效就是，若炉鼎被毁，只要神识未散就可以重新凝聚，甚至可以重新凝聚仙身，对于真仙而言也是难得的神物。
可是虎娃今日炼成的仙人之九转紫金丹，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普通人甚至是一般修士根本无法服用。修为不到九境地仙，服用此丹，等于消融炉鼎血肉的致命毒药。
九转紫金丹可不是普通的灵药，丹方千变万化，涉及天下各种灵材奇药的物性之妙以及分辨蕴化之法，本身就是一支传承。比如虎娃今日炼丹，除了药引之外只用了五味主药，这几乎是后人不可重复的，丹方本身就包含了自神农至虎娃的修行实证。
再比如虎娃曾用千年灵血为药引，炼成了一枚凡人之九转紫金丹，世间若无不死神药，同样可以成就此丹，主药和药引皆有不同，灵效也有所区别。有些奇药灵材他人未必能找得到，但根据这道丹方的传承，也可以用别的东西替代。
若能达到可自行变化丹方的境界，那便是天下外丹饵药之道的极致了。但是为了便于后人炼丹，虎娃还是留下了三张相对比较固定的丹方。其一就是他今日所炼成的神丹，以五种不死神药为主药。
其二是特意传给太乙的，虎娃也曾尝试过。以一味五色神莲为君药，以世间其他凡药灵材为臣药。如果世间还有堪比五色神莲之物，也可以入药，就是丹方得做出相应的调整。这就要看后人的本事了，或许要经过多次尝试。
其三最简单，就是完全用世间凡药灵材，这就是凡人之九转紫金丹。虎娃曾用了神釜冈小世界中的三百六十种灵药炼成一枚，此番又加了五种，变成了三百六十五味灵药配合药引。
其一、其二，都是仙人之九转紫金丹，其三是凡人之九转紫金丹，灵效相类却又有所区别。仙人之九转紫金丹，须修为在九境之上才能服用，而且炼制者亦须有地仙以上修为；凡人之九转紫金丹，倒没有这个限制。
但无论是哪一种九转紫金丹，都必须有药引，才能给他人服用。药引不仅决定一炉能成丹几枚，若是以千年灵血为药引，则只能炼成凡人之九转紫金丹。
听上去凡人之九转紫金丹好像没有仙人之九转紫金丹那么神奇，但从炼药之道的角度看，实际上代表了更高的境界，是虎娃在神农当年的基础上更进了一步。
因为它连凡人都可以服用并凭之移炉换鼎，对于修士而言，这简直就是辅助脱胎换骨的绝佳灵药，甚至比不死神药服常更神奇。
两名传人得到丹方，随即伏地拜谢。太乙道：“多谢师尊，弟子一定善护传承。若有缘法，亦会尝试炼丹。”
黄鹤则眨了半天眼睛，才说道：“哎呀，太难了，我恐是不成。若是将来炼不成九转紫金丹，师尊会不会责罚我？”
太乙都让他给逗乐了，不禁莞尔道：“就算是上界众真仙，修行也各有擅长，哪能都有师尊这般手段？黄鹤师弟若不擅长此道，就不必强求，师尊又怎会罚你？再说此丹乃可遇不可求之神物，不是想炼就能炼成的。”
黄鹤赶紧点头道：“是的，是的，师兄所言极是！如此神物，若无缘法，绝不可轻易予人，否则恐对方承受不起，得之还不如不得。”
虎娃看着黄鹤笑道：“你这话说得倒是不糊涂。”
……
等了大半年，灵宝和猪三闲终于在白溪村等来了师尊虎娃。大洪水对白溪村的影响并不算太大，也没有淹没飞虹城。但由于长年持续多雨，飞虹城外的泯水以及白溪村外的白溪水位都很高，也淹没了两岸的不少田地。
白溪村无恙，当年的旧寨墙还在，而白溪北岸有很多田地被冲毁，村民们又在高坡上开垦了新的田地。虎娃并没有惊动此地村民，只是唤两名弟子前来相见，地点是村中的一棵大树下。
这棵大树在一户人家的后院里，此院落如今已无人居住，但还一直保留着原先的样子，就是当年薇薇姑娘的家。薇薇嫁给了灵宝，后来搬到了巴都城中的大将军府居住。但这个院落还一直留着，也没有其他人敢占据，村中甚至每隔几年都会重新修葺一番。
这棵大树当年就比水桶还粗，如今又粗了一圈，树干上有两个奇怪的眼形木瘤，竟是一前一后长在对称的位置。虎娃指着树干上的痕迹道：“灵宝，你还记得那是什么吗？”
灵宝躬身答道：“那是师尊当年以石头蛋施法，贯穿树干而过。若将那两个木瘤揭开，树身中应尚留有一孔。”
虎娃叹道：“当年痕迹犹在，可是田逍老汉已不在了，过去多少年了？”
猪三闲插话道：“应该是二十四年了。”
灵宝神情有些黯然道：“逍伯是前年过世的，而薇薇三年前就不在了。”

第077章、灵宝大成
田逍当年有二境修为，虎娃曾出手帮他调治身体中留下的暗伤，他一辈子都留在村中劳作，年近百岁无疾而终。薇薇只是一个普通的柔弱女子，嫁给灵宝尤其是搬到巴都城后，过的当然都是舒适日子，却在三年前病故，年纪刚到四旬，不算长寿但在这个年代也不算夭寿。
其实灵宝亦有二十多年未回白溪村了，他的样子也变了不少，若不做自我介绍，村中恐已没什么人能一眼认出他来。此刻听虎娃提及往事，当年在此地操练村民斩杀流寇，大胜之后又娶了薇薇的经历，恍如昨日。
虎娃又说道：“灵宝，你到树顶上去看看今日之白溪村，不知有何感触？”
灵宝飞身上了树冠，默默放眼四望，忽如福至心灵，就站在枝叶间朝树下的师尊跪拜，然后就在树冠中端坐，进入了定境。猪三闲纳闷道：“大师兄这是怎么了？”
虎娃：“他已堪入梦生之境，你我不必打扰。为师也只能顺势点化，能否突破大成修为，就看他的机缘了。”
灵宝是虎娃的座下大弟子，此次虎娃召众传人相聚，灵宝却发现自己的修为不足一提，黄鹤这位上古仙家就不说了，人家毕竟是带着修为投师的，可是连小妖叽咕竟然都突破了大成修为，而他已困在五境九转圆满多年，却迟迟不得更进一步。
灵宝是巴国的镇国大将军，位高权重，可是在同门的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呢？感觉不仅既尴尬又黯然，同时还有些心焦。虎娃当然清楚弟子的心思，也明白灵宝越这么想越是难以堪破，反而会形成心障，所以才把他叫到白溪村待了半年，今日又来点化一番。
像这种事情，师尊也没有办法保证弟子一定能突破大成修为，只能随缘点化。
灵宝也年近五旬了，他的根基不错，如今精气神仍在巅峰状态，但若再过几年迟迟不得堪破大成修为，恐也很难再有机缘了，不是人人都有山爷或水婆婆那等好运。但虎娃也着急不得，在这水漫巴原多年之后，才找到了最好的机会。
猪三闲望着树冠，不无羡慕道：“师尊有手段点化他人堪入梦生之境吗？”
虎娃点头道：“只要修为已至五境九转圆满，我总有手段让其堪入梦生之境，但这未必是好事。若机缘未至、心境未破，恐沉迷于梦生之境永不得脱。”
猪三闲：“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还是自行堪入吧，就不必师尊帮忙了。”他的修为境界和灵宝一样，如今也是五境九转圆满。
虎娃微微一笑：“灵宝也是自行堪入梦生之境的，他方才忽有所触，随即入定闭关，为师且留在这里为他护法……三闲，你在这里也有大半年了，有没有回山膏族的村寨看看？”
猪三闲：“我和灵宝大师兄不同，这些年有空经常回村寨的，最近大部分时间也住在村寨里。山膏族的村寨虽不受洪水影响，但这些年持续多雨潮湿，我那些族人也时常生病，我还给他们治病呢。”
说到这里，猪三闲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事，一拍脑门道：“若大师兄一时半会没有堪破大成修为，师尊还得在这里待一阵子，我能不能带个人来见您？这也是那小崽子的福气！”
虎娃：“小崽子？好啊，你现在就把他带来吧。”
猪三闲闻言便纵身跳到了墙外，身形在月光下化为一阵黑风出了村子，越过白溪后，应是前往深山中的山膏族村寨了。不到一个时辰，猪三闲就回来了，手中还抱着个孩子。这孩子长得肥头大耳，又黑又胖，乍看就像一只小猪崽。
孩子当然不是真的猪崽，而是个山膏族人的幼儿。猪三闲的修为不错，跋山涉水如履平地，将孩子一路抱得很稳，还以法力小心护持，使之不为夜晚的凉风所惊。小崽子还在熟睡中呢，下意识地吮着右手的大拇指。
虎娃笑道：“这是你儿子吗，他叫什么名字？”
猪三闲呵呵笑道：“师尊的眼力真好，一眼就看出他是我儿子！这小崽子刚出生时太瘦弱，我都怕养不活，现在看还算壮实，名叫猪八两。”
虎娃：“难怪你经常回村寨呢，巴原上那么多美女，你都看不上吗？”
猪三闲：“我从小在山膏族村寨中长大，族人们皆认为肥头大屁股才是美，更重要的是能生孩子呀！”猪三闲是妖族出身，妖族并非妖修，他们其实也是人，祖先为化境妖王，还保留了祖先原身的原的特征，但无法与外族通婚繁衍后代。
虎娃打趣道：“非得肥头大屁股才更美吗？”
猪三闲讪讪道：“那倒未必。”
虎娃点了点头，指着睡梦中的小猪八两，意味深长道：“嗯，你儿子将来就未必会这么认为。”
猪三闲：“今日他能让师尊您看一眼，也是他的福气。将来他若修行有成，也请师尊再赐福缘。”
虎娃：“你想要我赐他什么福缘？”
猪三闲：“师尊能不能赐他一件神器？我记得当年与师尊第一次见面，就被师尊用一根神器长棍狠狠抽了一顿，印象深刻，很是羡慕啊。”
虎娃又笑道：“好，我答应你。将来他若修行有成，凭今日之缘，我将专门为他打造一件神器。”说着话，伸手摸了摸猪八两的脑门。而猪八两用拱了拱虎娃的手心，好像很舒服的样子。
猪三闲又将孩子送回了村寨再返回，这大半夜的，往深山里来回跑了两趟，倒也是脸不红、气不喘、来去如风。到了天明时分，当朝阳照在树冠上时，灵宝终于睁开眼睛飘然落地，其生机神气仿佛与昨夜已有不同，却形容不清区别在哪里，两鬓也添了几许霜丝。
灵宝什么话都没说，只默默向虎娃俯身下拜。虎娃笑道：“你入定境多年，终得堪破，恭喜你突破大成修为。”
猪三闲也在一旁道：“恭喜大师兄！”
……
崇伯鲧在太行山上望水。如今的洪水，已不是从远方的西荒高原滚滚而下，但持续的多雨，各地每年都会有山洪暴发。山洪是就近从高处涌下来的，总会威胁到那些已迁移到高处而居的民众，筑堤屯田应对山洪，也是每年都要做的事情。
太行山上的只是崇伯鲧的九具形神分身之一，他的原身则在东祝城外的羽山上，远望着汪洋。江河西来，最终皆东入汪洋，却因为这场大洪水改变了地形地貌，很多平原低洼地带将留下永久的湖泽，偏偏天时多雨，那些迁居到高处的民众亦不得安宁。
潮湿多雨的天气带来的不仅是洪灾，在冬季会让体弱者受寒染病，在夏季更容易导致瘟疫流行。万民承受了多年的苦难，多年治水无功的崇伯鲧也承受了天下民怨。
崇伯鲧当初在巴原上一抬手便有万人丧命，内情却不为人知；但是近九年来，因为洪水的原故，直接或间接丧生的人不可计数，这些人以及他们的亲眷心中又怎能没有怨愤。
九年之期将至，崇伯鲧知道将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远望汪洋的神情不仅有几分落寞与无奈。一阵清风吹来，崇伯鲧不禁微微一怔。只见东方的汪洋边出现了一道人影，初时恍惚似银丝乱闪，待清风拂面时，来者已经到了身前。
看此人形容是名童子，身着银丝羽衣，垂着一双大袖，手中竟提着一张长弓。那张弓如果竖起来，几乎比他的身子都高了。崇伯鲧当然认识此物，那曾是伯羿手中威震天下的神弓，他却不认识这个莫名现身的人。
崇伯鲧行了一礼道：“仙童何来？”
来者答道：“我叫句芒。”
这完全是答非所问嘛，崇伯鲧又问道：“您手中的神弓何来？”
句芒答道：“顺手拿来。”
伯羿的神弓如今收藏在帝都平阳，这东西也能顺手拿到？崇伯鲧却叹道：“无敌之威，在于伯羿其人，而不是这张弓……仙童既来此，是找鲧有事吗？”
句芒：“我看你方才的神情，是不是想上天啊？”
这两人之间的问答交谈，简直是太跳跃了，旁人恐怕都听不懂，也不知包含了怎样的仙家神意。崇伯鲧答道：“我是有事想向天帝请教，可是息壤神珠未寻回，我去不得昆仑仙界；欲去九重天仙界往见太昊，亦未得指引。其实就算我能去，恐也去不了。”
真仙下界后再回无边玄妙方广，天地亦会将他在人间留下的一切相还。崇伯鲧承受天下万民之怨，若此时飞升，那还不得神魂消散啊？就算神魂不尽散也会受到重创，散失的是他一世修行的诸多见知。
句芒：“崇伯大人有何心事，不妨说来听听。”
崇伯鲧：“我之心事，天下万民皆以为自知，却不知我另有所思，正想向仙童请教。”
……
仙童句芒再度现身于人间，从帝都平阳“顺”走了伯羿神弓，又到羽山与崇伯鲧见了一面，也不知他们都说了些什么。一个月后，虎娃骑着一头青牛也来到了羽山。羽山在东祝城外，而东祝城据虎娃的封地彭城并不远，但虎娃来的地方可不近。
虎娃将青牛散放到山脚下，自己步行登上了这座并不高的山峰，向崇伯鲧行礼道：“原来您在这里，此地可望见汪洋，却不受洪水所扰。”
崇伯鲧还了一礼道：“虎君是奉天子之命而来吗？”
这个称呼挺有趣，虎娃既是奉仙国君，又是彭铿氏部族的伯君，崇伯鲧称他一声虎君倒也恰如其分。虎娃摇头道：“天子之命与我无关，来者应另有其人。今日是想向崇伯鲧大人致谢，也找您有两件事。”
崇伯鲧：“何事？”
虎娃：“当日在奉仙国君的册封仪式上，射出那一箭的人，我已找到，就是伯羿的传人逢蒙，特来告知一声。另外，我还想请崇伯大人帮个忙。”
崇伯鲧：“不知鲧还能帮虎君什么忙？”
虎娃：“试药！”他取出了一枚新炼成的九转紫金丹交给了崇伯鲧。这味神丹初现世间，还没有谁服用过，连虎娃自己都没有，说是试药也未尝不可。
崇伯鲧持九转紫金丹在手，默然片刻又长叹道：“我非因意外而毁仙身、神魂未散尚可重凝。多谢虎君好意，这枚神丹于他人或有大用，却于我无用。”
虎娃：“我只想请崇伯大人帮忙试药。”
崇伯鲧转念一想，又点头道：“好的，我就帮这个忙。一月前曾有一位仙童名句芒来找过我，我也曾向他求教心事。他教了我一个法子，而虎君今日来此，这个办法就更好用了。”
虎娃：“哦，你见到了仙童句芒？您有何心事，他又教了您什么法子？”
崇伯鲧：“天子之使已至，我先服用神丹吧，否则恐来不及。人间还有何事，鲧将一并交待。”
虎娃：“那你就先服用神丹吧，我且为你护法。”
……
崇伯鲧收回了在各地治水的仙家形神分化之身。各地民众可不知其中区别，只以为崇伯鲧本人这些年来一直就在他们身边。而崇伯鲧走时亦有交待，治水九年之期将至，他将回复天子之命。各地民众皆以为崇伯鲧去了帝都，却不知他在羽山。
禄终仍是独臂，乘云辇到达羽山后，将云辇以及两头蛟龙都远远地打发走，独自步行登上山顶，只见崇伯鲧闭目端坐，气息玄奥难测，而虎娃就站在不远处。
禄终没有惊动崇伯鲧，只以神念对虎娃道：“奉仙君倒先来了，崇伯大人在做什么？”
虎娃：“我新炼成了一味仙家之九转紫金丹，请崇伯大人帮忙试药。”
禄终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是两回事。”也不知他的语意何指。
两人就在原地等了三天。三天后崇伯鲧终于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朝虎娃道：“此神丹果然玄妙，可辅助真仙修炼种种神通，并有重塑仙身之奇效。但虎君亦应知，仙家形即是神、身即是心，形散则神灭、心消则身亡。除非是应对天刑中伤形之威等特殊情况，否则此神丹的护身之功对真仙亦无用，更大的用处是在于辅助修炼。而其物用太过难得，非大福缘不可受之。第一个服神丹者是我，而我旋即身灭，不知后人得知会有何感慨？”

第078章、为所欲为
随着话音，另有仙家神意向虎娃详细介绍了服用九转紫金丹的种种体会，这是对此丹灵效最真切的介绍。
一旁的禄终插话道：“修行就是修行，一味神丹岂能尽解！后人感慨，那是后人之事，已与崇伯大人无关。倒是虎君这个称呼有趣，奉仙君当年在巴原，还有个名号叫虎煞呢！”
崇伯鲧向禄终行了一礼道：“祝融氏大人，您是奉天子之命而来吗？”
禄终已将重辰部伯君之位传给了昆吾，但祝融氏是从炎帝年间传承至今的尊号，不因伯君的身份而改变，如此尊称倒也恰当。禄终回了一礼道：“我确是奉帝命而来，此命推脱不得。当年之事，我亦牵涉其中。”
当年帝江撞开天幕，引发一场滔天祸患，就是因与禄终决斗而起。此事虽怪不得禄终，但禄终当时也在场，他和崇伯鲧都是与之有牵连的人。
崇伯鲧：“天子有何命？”
禄终苦笑道：“九年之期已至，当年之言可在？”
崇伯鲧：“鲧有言在先，愿粉身碎骨，天下皆知。人间万众因洪水蒙难，而我亦在人间，最终未免此祸。”
禄终：“崇伯鲧大人或可飞升而去，与人间再无关系。”
崇伯鲧：“治水无功，却飞升而去，难道我是个笑话吗？世间凡夫总妄想，修行有成可为所欲为，而仙家的确为所欲为，凡夫却不知何为所欲为。”
禄终不说话了。崇伯鲧又问道：“这恐是帝尧最后一次下达天子之令了，不知重华大人又说了什么？”
禄终：“重华将命三苗为治水之臣。”
崇伯鲧微微一怔：“这是要让三苗氏灭族啊！”
禄终：“崇伯当着天子与众朝臣之面立下九年之约，就是三苗氏跳得最欢，分明有借势逼迫之意。如今任命他为治水之臣，也是死得其所。”
崇伯鲧：“重华这是要帮我出一口气吗？其人所行，每件事都是一举多得，诛我于羽山，可平息天下民怨，来日再诛三苗，更可消除中华隐患、震慑各部听命。他还说了什么？”
禄终：“重华还私下对我说，三苗迟早会让天下各部皆明白知崇伯大人治水之功。”这话说得有意思，各部万民皆认为崇伯鲧九年治水无功。重华再把三苗换上去试试，等大家回过味来，就知道崇伯鲧的好了。
虎娃突然插话道：“崇伯当年留在人间，不知所求为何？”若说成仙，崇伯鲧早就是真仙了，但崇伯鲧的愿望可不仅是成就真仙，他并没有留在轩辕天帝所开辟的昆仑仙界，而是回到人间为夏后氏伯君，必然另有所求。
崇伯鲧叹道：“我未成仙时为何人，成仙后亦是何人，当初亦有执掌人皇印之心，而欲执掌人皇印也未必是私心。修行有重重艰险，天地不因我而独私，时焉、命也！”
禄终：“若无这场洪水，崇伯大人可能已为天子。而近日，您还有什么事情要交待？”
崇伯鲧：“祝融氏大人方才有句话说错了，就算重华让三苗找死，治水之功亦不在我。我确有一事要托付二位，若二位办不到，天下恐就无人能办到了。”他取出一枚玉环，递到了虎娃手中。
这枚玉环虎娃曾经拿过，就是崇伯鲧当年给他的信物，曾在吴回面前出示，当时附有崇伯鲧的一道仙家形神分身。如今虎娃已成仙，修为境界则比当初高得多，而且崇伯鲧连同仙家神魂烙印一起传给了他。
入手后仔细感应，此器中留有崇伯鲧的真仙烙印，它又经过了专门的祭炼，相当于一枚玉箴，记录了崇伯鲧这一世的经历，解读之若感同身受。对后人而言，若得到这枚玉环，就相当于拥有了崇伯鲧这一世的见知，其中最重要的不仅是修行感悟，还有他记录的天下各处山川地势以及水情。
虎娃喟叹道：“有此器在世，可谓崇伯不死，我将传于治水之人。”
崇伯鲧又看着禄终道：“我有一子，名禹，将为夏后氏君首，请祝融氏大人为证！”
……
尧为帝末年，重华摄政，派禄终诛崇伯鲧于羽山，具体经过却无外人知晓。因为只有禄终一人去了羽山，连仪仗随从都没带，而像这种事情，派再多人去也没用。
鲧治水九年无功，各部损失惨重，民怨沸腾直如滔滔洪水，诛崇伯鲧也是为了安抚天下民心。在天下众君的请求下，帝尧终于正式禅位于重华。有虞氏伯君重华成为新一代中华天子，号帝舜。
重华是平民出身，素行简朴，更因为水患仍在，继天子位并没有大肆铺张，一切典礼从简，只遵守了最起码的礼仪。在薄城完全建成后，这几年，重华又为天子于城中修建了一座行宫，但帝尧从未来过，如今便成了重华的皇宫。
天子朝堂在薄城，薄城正式更名为蒲阪，这也意味着中华迁都了。但重华并没有正式宣布迁都，暂时仍以平阳为帝都，因为帝尧尚在。重华为示恭谦，帝都中的皇宫仍为帝尧居所，一切用度仍按天子制，而他暂以蒲阪为陪都，就居住在行宫里。
重华此举受到了各部称颂，在蒲阪城中主政也确实更加方便。这里就是重华经营多年的地盘，而且天下众君来此问事也习惯了。
重华登上天子大位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任命三苗为治水之臣，却发生了意外的波折。三苗氏大人当时不在朝堂，接到命令后竟不就任，反而在领地中派使者上书，表示自认德才不足、难当此大任，请天子另择贤才。
天子不允，三次派使下令，三苗则坚决不从命。天子大怒，召天下各部共伐三苗！
开什么玩笑？重华当了天子后所下的第一道命令，而且是这么重要的决策，三苗身为朝中重臣竟公然抗命，若不严惩，天子权威何在，重华干脆也退位得了。
三苗氏大人当然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个差事接不得。原先逼迫崇伯鲧立下九年之约时，他蹦得最欢，如今刀子却落到了自己的头上。崇伯鲧倒下了，上位的却是重华，而重华翻起脸来则一点都不含糊！
三苗氏大人原先也想错了，他以为自己只要找到借口推辞，在洪水未退的情况下，重华也不敢将他怎样。结果重华竟立时召天下各部共伐三苗，处事之果决可谓雷厉风行，并宣称若三苗之祸不除、洪水之患难平。
更可气的是，很多民众居然还真信了这套说法！
若说民众无知，但连虎娃都认可此说。原因很简单，治水须万众一心，三苗氏身为朝中重臣，连天子任命他为治水之臣都要抗命，那么治水成功更是妄谈，首先召集天下各部灭了三苗再说！
三苗也急了，在领地中举兵，企图依托地利挣扎，还派人联络丹朱部与夏后部，欲结为盟友一同反叛。在三苗看来，重华摄政时派禄终诛杀了崇伯鲧，崇伯鲧所率领的夏后部应该不满，说不定能拉拢过来。
结果夏后部不仅拒绝了三苗，而且还派兵与各部一起伐之。至于丹朱部的态度则比较暧昧，并没有征兵支援三苗，也没有兴兵攻伐三苗，仿佛处于中立观望中。
在洪水未退的情况下，各部也很难抽出大军远伐三苗，军资耗费以及后勤保障都存在很大的困难。重华所表明的是一种立场，天下各部不论出力多少，同样是表明了这种立场。而且三苗部的领地易守难攻，并不好一举获胜。
重华也没打算一举就灭了三苗，就是让三苗处在受各部共伐中，让他得不到支援，也失去了道义。重华还宣布，三苗之地，谁攻下来就算谁的，其普通部众若归降攻伐者，则不会被降罪追究。
虎娃在中华所属的彭铿氏部族，也派出了军队讨伐三苗，人数不多，只有一支军阵，后勤辎重皆依赖于协同进军的重辰部。就连远在巴原的少务，也象征性地派人代表巴国与山水国送来一批兵甲军械，以声援天子讨伐三苗事。
洪水未退，重华未兴大战，战事只是小规模零零星星地持续，有点像蚕食桑叶，虽然不能一口咬死三苗，但是咬下来一口算一口。三苗部的防线一点点地后撤，坚持了两年多后终于彻底崩溃。其所属部众几乎尽数归降，三苗氏大人亲卫的保护下逃入了丹朱的领地。
各部军队汇合，直接追杀入丹朱的领地，将三苗擒获。天子重华下令，将三苗氏君首押至蒲阪当众斩杀，而三苗氏本部族人流放至陇西以西的三危之地，处置方式等同当年的共工、欢兜两部。
在这三年时间内，天下治水之臣是谁？重华并没有再任命一位像崇伯鲧那样的治水之臣，而是同时派出了九名使者，既巡视各部安抚民众，同时也分领各地治水之事。共伐三苗的战事，也成功转移了民众的注意力，不仅化解了中华内部的矛盾，而且震慑了天下各部。
三苗伏诛，万民拍手称快，使重华的地位进一步得到了巩固。三年过去了，各地水患未去，低洼处仍是泽国，但天时渐渐不再多雨，高处的山洪亦不再暴发，似乎也应验了重华当初之言。
鲧殛羽山三年后，虎娃又一次来到薄山之巅，站在当初那块巨岩之上，星空下光华飞舞，隐然是一件件神器的虚影。不知过了多久，光华忽然散去，虎娃转身道：“天子为何深夜独至？”
重华来了，再见面时他已是中华天子，却没有亲卫随行，大半夜一个人至此。他向虎娃行了一礼，还是当初的礼节；虎娃还了一礼，是修士之间的拱手。
重华道：“星夜忽有感应，知是奉仙君相召，怎会不来。”
虎娃：“我应该恭喜你，平生大愿得偿，历千辛万苦、终登天子宝座。”
重华苦笑道：“奉仙君乃仙人，此地亦并非朝堂，就不必谈身份了。若说拜贺天子登座，当初奉仙国与彭铿部皆已遣使拜贺，不知奉仙君今日又为何事而来？”
虎娃遥望着帝都平阳方向，缓缓道：“鲧殛于羽山，尧困守平阳，而万民赞颂天子您斩除四凶还天下太平，才德犹胜先尧。中华天子自己也是这么看得吗？”
所谓四凶，是民间流传近来的说法，亦不知是谁总结，指的是共工氏之子帝江、缙云氏之子欢兜、少昊氏之子三苗、颛顼氏之子鲧。据称此四者为中华大患，帝尧知而不能去，待重华主政，才将之一一铲除，得到天下各部的拥戴与赞颂。
重华叹了口气道：“想当初在江岸夜谈，我对奉仙君并无保留，您早已知我之志。天下承平日久，有祸患而不能除，天子亦力不从心。这场大洪水乃是中华危急存亡考验，但也未尝不是除弊革新之机缘。我不敢说功业能胜先帝尧，但后人总有超越前人之处，或为前人所不能为，或为前人所未能为。所谓四凶，只是民间附会，崇伯鲧大人实蒙受冤声，不当与另三者并论。”
虎娃又问道：“鲧殛于羽山，你是窃喜还是遗憾？”
重华的神情有些尴尬，但还是实话实说道：“虽说是帝尧之命，其实也是我的决定，若不如此做，如何平抚天下各部万民之心？这也是崇伯之时运，非我所能左右，他非不能预见有今日之事，若当初不愿为，就不会有此结局。至斯时，唯觉遗憾！”
虎娃点了点头：“是的，若崇伯、本人不为所欲为，的确没人能将他怎样。无敌如伯羿尚且陨落，修行艰险又何况崇伯。可我还想是问，你究竟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
重华答道：“天子之心！”
虎娃反问道：“为何不说是帝君之心呢？”
重华：“帝君之心重在权谋，纳天下为己，与天子之心有别。我当年既为有虞氏伯君、颛顼帝后人，自知才干亦有愿景，更明天下之势。私心即是公心，以天下为心，便是天子之心。”
虎娃：“天地无私于万物，圣人无私于百姓，重华天子真有此等心境吗？”
重华：“我亦是凡人，只尽力而为。”
虎娃在夜色中看着重华的眼睛，重华亦与之对视，目光并无游移。过了好半天，虎娃才开口道：“眼下将有一事，考你天子之心。夏后氏终于推举了一位新的君首，其人乃是鲧之子，名禹，将请求天子册封。不知天子能否任命他为中华治水之臣？”

第079章、伯禹入世
这番话中包含着神念，令重华愕然半晌，深吸一口气道：“既是夏后氏部族推举的新君首，理当册封伯君，单奉仙君这是要举荐禹为中华治水之臣吗？”
虎娃：“此地并非朝堂，我只是与故人夜谈，并非与天子议政，谈不上举荐，只是先来问你一句可愿如此？明日朝堂上，禄终大人自会携禹而来，将会当众举荐。”
刚才那道神念包含了很多信息，涉及到诸多隐秘。虎娃首先判断了天下水情，虽然多雨之年已渐渐结束，可是平原地带的湖泽并不会消失，各部万民要么被动适应，要么就得主动改造天下山川地貌。
重华为天子后，诛四凶、聚万民，使改造天下山川地势有了成功的可能，但是还缺一个率领各部民众去完成这个任务的人，禄终将要在朝堂上举荐禹。虎娃告诉重华，禹不仅是鲧之子，而且也继承了崇伯鲧的一世见知，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民间所传的四凶，其实有很大区别。共工、欢兜、三苗皆灭族远徙，但崇伯鲧只是一人殛于羽山，夏后氏部族并没有受到牵连。天子也根本没有理由降罪于崇伯鲧的部族，所以禹还可以成为中华伯君、接受这样的任命。
改造天下山川地势，此事艰辛无比，但治水之臣处境已与当初的崇伯鲧不同。它总能见到成效，无论最终是否完全成功，做了多少，当地民众就能看见多少、切身感受到处境的改善。
在承受长达十多年的苦难之后，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引领民众让大家真的看到了希望，自然可以收获万民拥戴之心。其实重华未必一定要任命禹，他随便派一个能干的人去，同样能有这种效果。
为了巩固天子权威，重华还可以保持现状，不专门任命一位治水之臣，轮流派出多名使者到各地去做这件事，不使万民之赞颂尽归一人。但重华若真怀着一颗天子之心，那么就应该接受这个举荐，这能使天下万民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好的方式脱离苦难。
但是别忘了禹和重华有杀父之仇，假如重华接受了这个举荐、任命了伯禹，实际上就是在栽培其人成为受各部拥戴的下一位天子了。
崇伯鲧当年无论做了多少，都不能阻挡天下民怨如洪水滔滔，因为人们的处境正在变得越来越艰难，大家看不到治水之功。而如今天时已变，只要禹不犯错，并能如鲧那般身体力行，所有人都会将他视为希望，他也将建立前所未有的功业。
重华的神情已恢复了平静，缓缓道：“禹之功业便是重华之功业，若禄终大人亲自举荐，重华又怎会不答应？就不知各部君首对此怎么看了。”
虎娃：“任命治水之臣，并非是举荐天子，不必各部君首共推。你任命三苗之时，问过天下众君了吗？况且折腾了这三年，众人早已念起了崇伯的好，只是不好公然明言。受水患日久，各部君首与民众如今皆想要的，只是能为他们带来最好结果之人。”
重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其实我早已明白！”
虎娃又意味深长道：“那么天子可知自己的结果？”
重华笑了，似是有些无奈的苦笑：“难道我还能成仙吗？既求天子之道，当有天子之心。崇伯鲧为其所为欲为，我今日亦如是。”
我难道还能成仙吗？虎娃记得，少务也曾发出过同样的感慨！假如真是任命了禹为天下治水之臣，那么重华将来的结果会是怎样，或许正如今日之帝尧，他也应该有所预见。
但重华一世所求，就是要做受万众赞颂的中华天子，虎娃今日来问他的，也就是这句话。虎娃最后又说道：“万民赞颂天子诛四凶之功德，你既能诛四凶，为何当年瞽叟与象无恙，而今丹朱亦无恙？”
瞽叟和象所做过的事情就不说了，此番三苗叛乱，事败后最后逃入了丹朱的领地、被丹朱所收留。各部大军追杀三苗，最终是夏后氏的将军当着丹朱的面将三苗擒获，若严格追究，丹朱也算是三苗的同谋。然而重华却放过了丹朱，不仅没有惩处，甚至什么话都没说。
想当年就在这薄山之巅的巨岩上，虎娃亲口告诉丹朱，重华不会威胁到他的安全，如今果然一语成真。
重华向虎娃行了一礼道：“重华惭愧，先有帝君之心，方可怀天子之心。”
虎娃：“天子这话倒是实诚。”
……
翌日，已多年未曾露面的禄终来到蒲阪城，参见了天子朝会，他还带着夏后氏部族新推举的新君首禹。众人此前从未听说过崇伯鲧有此子，但崇伯鲧的足迹遍布天下，若在哪里留下了一个儿子不为人知，倒也不无可能。只是禹怎能那么顺利地成为夏后氏部族的君首呢？
民间有传言，鲧临终前立禹为继承人，并托禄终为证。以崇伯鲧在本部族中的威望，只要确认是他的遗命，族中众长老以及各分支首领就不会反对。但关键是禹的身份如何确认？而且人是禄终带去的，禄终可是当年斩杀崇伯鲧的天使。
据说禄终将禹带到夏后氏部族时，众长老竟然连问都没问，立即就上前跪拜，并将各分支部族的首领都召集而来，当场便奉禹为君首。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待众人在朝堂上见到禹时，一切疑问便随即解了。很多人纷纷主动上前行礼，宛如对待当年的崇伯鲧，还有不少人激动得热泪盈眶。须知崇伯鲧在各部君首中的威望仍在，见到禹就像见到了当年的鲧。
禹和鲧长得实在太像了，像到什么程度？就是一模一样，只是形容年轻些而已。不仅是形容相貌，禹的神情语气、顾盼之姿都酷似其父，宛如崇伯复生。就连天子宝座上的重华见到禹都吃了一惊，瞪大眼睛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重华昨夜已见过了虎娃，他是除了虎娃与禄终之外，世上第三个知晓内情的人。虎娃昨夜找到重华，并不是通风报信，更不是逼宫，就是跟重华打声招呼，让他今天见到禹的时候好心中有数，并问重华愿不愿意任命禹为治水之臣？
其实重华愿不愿意，是身为天子在朝堂上所做的决定，并不关虎娃的事情。当初受崇伯鲧所托，虎娃和禄终各有其事。虎娃拿了崇伯鲧的信物那枚玉环，并负责将玉环中所寄托的一切交给禹，让禹知道他自己是什么人，并继承崇伯鲧的一世见知。虎娃已经完成了任务。
至于让禹成为夏后氏部族的君首，再接受册封成为中华伯君，然后像鲧当年那样担任中华治水之臣，这些都是禄终的事情。假如重华不愿，该怎么让天子点头答应，那也都由禄终去操心。
今日的蒲阪城中，住着天下各部君首派来的代表，就算君首在领地中有事不能亲至，也会派人常驻此地，一是及时传达朝堂上的消息，二是也参与听政。有资格位列朝堂的，都是正式受册封的各位伯君，他们所派的全权代表也可旁听朝议。
比如巴君少务，就特意派了大俊之子骁阳常驻蒲阪，而骁阳同时代表了巴国、山水国与奉仙国。一人代表三个属国，这是绝无仅有的情况。既然少务这么做了，山水国和奉仙国也乐得省事。少务也是为了向天下各部显示这三国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就连奉仙国和山水国的朝贡诸事，少务也都顺手帮着一起办了。
众朝臣、众君首以及众君首的代表见到禹皆既惊讶又感慨，但是他们见到禄终时，却纷纷露出敬畏之色，就连行礼拜见都无意中后退几步离得很远，却没有人敢不向禄终行礼。若论身份，禄终早已不再是重辰部的伯君，众人皆是敬畏其威名，真没想到禄终还会现身朝堂。
近年有一个消息从平阳传出，伯羿留下的神弓竟然失窃了！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偷走伯羿的神弓，而且没有惊动任何人？这个消息不知真假，没有人公开谈论，但众君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在私下里得到了确认。
拿走伯羿神弓的嫌疑人最终被确定为两个，不是虎娃就是禄终，这两人都是大家惹不起的。虎娃虽不以威名著称，但他却是伯羿陨落时唯一的见证人，很可能掌握了冷指控很多部族的证据，也有可能得到了伯羿的遗言托付。
而禄终的嫌疑比虎娃更大，想当年的中华四大战神，如今仅存禄终。别看禄终断了一条右臂，那可是个狠角色，据说还练成了当年蚩尤的神弓通。禄终拿走伯羿的神弓想干什么，会不会又成为另一个伯羿？谁看着他心里都有点怕呀！
禄终拜见天子，口称身体残疾难全礼数。重华很大度地免了禄终的礼数，并命人赐座，和颜悦色地问他为何不在部族中休养，反而不辞劳苦千里迢迢赶到了蒲阪城？禄终则正色宣言，当年受崇伯鲧所托，三年后护送其子禹归部族担任君首，并在朝堂上举荐禹为治水之臣。
禄终说完这番话，以侯冈为首，很多人都站出来附议，皆出赞颂之言，这些人大多是颛顼帝的后人。
若不是虎娃昨夜已经交了底，重华突然遭遇这个状况可能还有所犹豫，此刻只能感慨崇伯有后，当场下令册封其为中华伯君，正式确认了禹的爵位和身份。
众人皆称禹为伯禹，而非夏后氏大人，从称呼上也能看出禹的与众不同之处。他从初次现身时起，其影响力就已超越了所出身的部族，并不仅是以某个部族的君首而扬名，就连重华都下意识地这么称呼他。
重华又问禹：“孤若任你为治水之臣、继崇伯之志，你有何治水良策？”
禄终一挥手，有一件东西从他空荡荡的右袖中飞了出来，落地后是一个三丈方圆的大型沙盘，上面战士的就是中华所属各部的山川地势。
伯禹向天子以及朝中众臣一一行礼，然后走到那沙盘前，取出一支长棍指点示意，讲解他的治水之策。这支长棍是崇伯鲧打造的神器，看似铁质，两端皆镶有一道金箍，可随心意变化长短大小，非有神力不可持之。
众人看不出伯禹的修为如何，感其气息宛如常人，难道他是天生神力吗？就算是天生神力，也不可能自如操控一件神器，可是伯禹偏偏做到了，看来是另有仙家玄妙传承，非他人所能解。
伯禹的治水方略大体是驻堤坝疏浚河道、引水东流，使低洼处的湖泽变为沃野良田。他不仅是讲解大略，就连各地改造所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将耗费的资源与时间都说得非常清楚。
朝堂众人连连点头，恨不能早日完成此事，更希望伯禹能从他们的部族之地开始治水。伯禹的话还没说完，大家便纷纷开口请求天子任伯禹为治水之臣，都不需要禄终再多说话了。
重华摆手道：“诸位稍安勿躁，且听伯禹大人将治水方略演示完整。”
伯禹从上午一直讲到了晚上，期间重华还特意命人将饭菜送到了朝堂上，大家一起吃了顿饭稍事休息，又接着听伯禹介绍治水方略，天黑后也没有散朝，在大殿中点亮了灯火。
当伯禹介绍到最后，天子与众臣皆微微变了颜色。伯禹的治水方略当然是围绕江河流域的治理展开，最重要的工程有两个。
在大河流域，既然地形地貌已发生改变，伯禹则建议在贺兰山打开一个缺口，引大河改道北行，再配合各地其他的治水方案，既能灌溉大片的良田，又能引走低洼处的湖泽积水。这得到了沿途各部族的一致支持。
可是针对大江流域的治理，伯禹却有惊人之语。他竟然建议劈开乌云山脉，引巴原东海之水下行！
当场就有人指出，且不说能否劈开巫云山，若是劈山不慎引发崩塌，则会导致水漫巴原；就算此举成功，大河下游各部也将遭受一场浩劫，其灾害之烈远胜今日之洪水。

第080章、求赐炎帝令
面对众多质疑，伯禹却以神器铁棒指着沙盘上的云梦巨泽道：“若劈开巫云山脉，水从巴原而下，入云梦巨泽流势变缓，无数泥沙将在此淤积，待水退之后可成沃野千里。如今之计，则须提前迁移各部民众，如当年之事。当年各部民众迁移到高处，迟迟看不到恢复家园之望；而今日再迁，将来可得沃野良田，无非再忍受数年。”
话虽这么说，但是很多君首及君首代表却不敢相信，尤其是大江下游的各部，他们本就已经迁到了高处，深知这种大规模迁徙的代价惨重，如今居然还要再来一次，都觉得难以承受。甚至有人认为，伯禹这么做是为了保巴原，却损害了下游各部的利益，朝堂上一度起了争执。
一看这个局面，有人就趁机建议，先治理大河流域再说，大江流域的事情且放着。重华却摆手道：“伯禹大人，我愿任你为中华治水之臣。但治水之事应从巴原始，若能成功，再谈其余。”
伯禹拜谢道：“臣领命！治水便从巴原始，若不能成功，禹亦无颜再登朝堂。”
这时很多人都看向了禄终，因为按照伯禹的治水之策，要付出最大代价的就是重辰部。禄终则当场表态道：“我赞同伯禹大人的治水之策，重辰部将全力配合。此乃长治久安之举，立大功业留与后人。谁若反对，便是与我禄终为敌！”
代表巴原三国常驻浦阪的骁阳震惊不已，按惯例若有要事，骁阳应派人赶回巴原禀报，而他自己不得擅自离开浦阪。但此事实在太过重大，派别人骁阳不放心，打算亲自回去，而在回去之前，他还想私下拜访伯禹一番，将事情详细问清楚。
散朝回府后，骁阳还没来得及出门呢，突然有客来访。见到来人，骁阳大喜过望，赶紧下拜道：“叔父大人，您居然也在浦阪，是为伯禹治水之事而来吗？”
虎娃点头道：“正是为此事而来，特意和你打声招呼。”
骁阳：“叔父大人来得正好，我正准备亲自回巴都城一趟呢！”
虎娃：“我将护送伯禹大人去巴都城，你就不必着急回去了，且安心待在浦阪关注朝堂吧。”
骁阳关切地追问道：“看来叔父大人早知此事，但伯禹大人真能劈开巫云山脉吗，这不会出什么意外吗？就算真有把握，下游诸部除了重辰之外，真能答应吗？”
虎娃答道：“治水，非伯禹一人之事，乃天下人之事。治水之臣，集众人之智，定治水之策，领天下人行之。至于能否成功，只看人事能否应天地万物之道。”
……
赤望丘秘境，定坐中的玄源长长的睫毛微动，似乎从一场大梦中将要醒来。不远处的虎娃站了起来，悄然走到了玄源身前，玄源恰在此时睁开了眼睛，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一起。玄源坐在琅玕树下的白石上，正好与站着的虎娃一般高。
虎娃柔声道：“阿源，恭喜你堪破生死轮回境、突破了九境修为。”
玄源看着虎娃的眼睛，面色发红似是不胜羞怯，却没有将视线移开。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对视了很久，玄源才弱声道：“你早已堪破了生死轮回境，有些事我没有告诉你，你却早已知晓，对不对？”
虎娃：“所以我才会接受天子册封，成为奉仙国君。”说着话他上前一步，伸手将玄源揽在怀里，从那块白石上抱了下来……
次日，夫妻二人走出了秘境，站在赤望丘第七峰上空的云端中俯瞰奉仙国、遥望巴原。虎娃已将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玄源，玄源此番闭关，持续多年的多雨天时已过，但因地形地貌的改变，天下各地水患仍在。
崇伯鲧当年立下九年之约，已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粉身碎骨，而鲧之子禹又成为了中华治水之臣。
玄源靠在虎娃怀中道：“你的弟子黄鹤一梦千年，再睁眼时已非当初的人间，此等心境我如今亦有感触……劈开巫云山脉，引东海之水下行，夫君真有把握吗？”
虎娃：“我一人当然无此把握，就看伯禹怎么做了。”
玄源又提醒道：“崇伯鲧盗走了息壤神珠，却将之遗落人间。如今他已不在，将此神器归还给轩辕天帝的责任，就要落到夫君你的身上了。”
虎娃苦笑道：“毕竟是天帝神器，若是轩辕天帝不愿，当初谁能将玄珠盗走？如今玄珠已失，轩辕天帝便有借口派人下界寻回，只是不知会派什么人，用什么办法寻找玄珠？伯禹既继承了崇伯鲧的一切，这就是他的责任，轩辕天帝将派人来助伯禹寻玄珠。”
玄源：“寻玄珠是名，助伯禹方是实，只是不知轩辕天帝的使者何时会下界？”
虎娃：“等伯禹将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昆仑仙界就该有真仙下界了。”说到这里突然又想起一事，抓住玄源的手道，“阿源，我们且再回秘境几天吧。”
玄源脸色一红道：“我们不是刚从秘境里出来吗？……眼下这么多事情，应该先赶往巴都城。”
虎娃：“我的本尊在此，已有分化形神之身去了巴都城，再过个十天半月，就在神民丘下等着他们便是，眼下我们还有事要办。”
两人又返回了赤望丘秘境，虎娃取出一枚神丹道：“这就是仙人之九转紫金丹，我一炉炼成了六枚，已有人试过其灵效，的确如此前所预想。你既有九境地仙修为，那就服用一枚吧，此丹可助你修行，将来可更从容地应对天地大劫。”
玄源纳闷道：“你从哪里得到的药引？”
虎娃叹息道：“那是恒娥的眼泪……”
九转紫金丹的丹方有很多种，若是以不死神药炼丹，可成仙人之九转紫金丹；若是以世间凡药炼丹，可成凡人之九转紫金丹。但若想炼成此丹给他人服用，且炼丹者本身不必有地仙以上修为，就必须有特殊的药引。
若是凡人之九转紫金丹，可用千年灵血为药引，虎娃已经试过了，每炉只成丹一枚。可是无论凡人之神丹还是仙人之神丹，每一枚都是神器。没有九境修为者怎么能炼成神器呢？这本身就是个悖论，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药引！
计蒙留下的那团无形精气，带着真仙殒落前特殊的誓愿，是可遇不可求之物。就连神农与太昊也没有想到，九转紫金丹真正的药引竟然是仙人泪！须知仙人几乎是不会流泪的，若是幻化出的泪水也根本没用，必须是真正的仙家形神洒落的眼泪。
虎娃以五种不死神药炼丹，以恒娥在陇西平原上空洒落的泪水为引，一炉成丹六枚。崇伯鲧以身试药，灵效确实如虎娃先前所预期。如今神釜冈中的各种灵植奇药尚有，但是虎娃偶然得到的仙人泪却不多了，仅仅还够再成丹一炉。
虎娃取出一枚仙人之九转紫金丹递给玄源，玄源亦是感慨良久，突然问道：“夫君手中还有几枚神丹？”
虎娃：“以黄鹤的千年灵血为引，炼成的凡人神丹有一枚；以恒娥的眼泪为引，一炉成丹六枚，崇伯鲧用去一枚，我手中尚余五枚。”
玄源：“千辛万苦炼成的神丹，既知其效，你自己竟然没有服用？”
虎娃不好意思地笑道：“哎呀，我给忘了，本想着和你一起服用的。”
玄源：“那我就与夫君一起服丹吧……神丹还有三枚，应献给神农、太昊与九天玄女。”
虎娃：“那是当然，只是神农与太昊二位天帝，其实真正想要的是丹方。”
丹方就是仙家见知。天帝是一方世界之主，在帝乡神土中可造化万物，只要是在自己开辟的世界中，想炼什么神丹炼不成呢？但是话又说回来，那样的神丹也只是仙界的神丹，根本没有办法带到人间来，也只在那一方世界中才有其灵效。而像仙人泪这样的药引，就算在帝乡神土中恐怕也是很难得到的。
……
半个月后，虎娃和玄源来到神民丘脚下。黄鹤、太乙、叽咕、沇里都已拜见了玄源，其中黄鹤和沇里是第一次见到玄源，此刻都在两人身后侍立，沇里手中还牵着那头青牛。巴君少务与虎娃、玄源夫妇并肩而立，正紧锁眉头远望着云雾缭绕的神山。
丙赤和丁赤这两条九境妖龙，在崇伯鲧殒落后一度不知去向，此刻亦化为人形出现在神民丘脚下，他们居然成了伯禹身边的护法侍者。
这两名护法侍者与沇里等人站在一起，神色也颇有些不安，因为伯禹一个人独自登上了神民丘。伯禹是凡人，却能将崇伯鲧留下的那根神器铁棒操控自如，不得不说自有其福缘，但这神民丘壁立如削，绝不是凡人可轻易登临的。
少务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不动用神通法力，就这么步步攀登，伯禹大人能进得了炎帝仙宫吗？”
虎娃：“伯禹大人没必要进入炎帝仙宫，他只要登上峰顶、见到瑶姬姑娘即可。”
少务苦笑道：“这比进入炎帝仙宫可要难太多了。”
虎娃问道：“若是换作崇伯大人，师兄还会为此担忧吗？”
少务：“那倒不会。”
虎娃：“师兄既不为鲧担忧，就不必为禹担忧。”言下之意，只要是鲧能做到的事情，禹就一定能做到。
登上神民丘峰顶，有时确实比进入炎帝仙宫更难。因为在寻常情况下，瑶姬完全可以打开炎帝仙宫，主动指引伯禹进去。今日瑶姬并没有打开炎帝仙宫，却开启了神民丘中的大阵。哪怕是真仙下界至此，若不先破了此阵，想上神民丘，也得如凡人般一步步地登临。
伯禹以神珍铁，也就是那根神器铁棒为杖，攀登了七天七夜，终于来到了神民丘的峰顶，看到了朝霞中俏立的瑶姬。他赶紧上前行礼道：“中华治水之臣禹，拜见瑶姬仙子！”
瑶姬转过身来道：“你果然和崇伯长得一模一样！听说你要见我，所为何事？”
伯禹：“求赐炎帝令。”
……

第081章、炎黄子孙
伯禹为何要登上神民丘拜见瑶姬，并求取炎帝令？这与中华南部大江中下游区域各部的形势有关。在浦阪朝堂上，就有不少人对伯禹劈开巫云山脉的治水之策提出了反对意见，甚至连代表巴原三国的骁阳，也对此充满疑虑。
天子重华最终任命伯禹为治水之臣，但前提条件是成功完成此事。倒也不能说重华是有意刁难伯禹，尽管有不少大臣建议先治理大河流域的水患，大江流域的事情暂且放到以后再说。
但重华身为天子却很清楚，若要集合天下各部之力治水，非得先解决南方大江流域各部族的问题不可。否则天下危矣，他这个天子之位也绝坐不安稳，行事须防患于未然。
想当年末代炎帝榆罔归降黄帝轩辕，轩辕又击败了反叛自立的蚩尤，成为天下各部的共主。历代黄帝对于炎帝旧部势力采取的手段，大多都是和稀泥、掺沙子，也就是尽量招抚、分化、融合，并将一部分好惹事的部族迁移到边远地带。
在颛顼帝为天子时，曾巡视天下娶了各部的女子，用通婚和迁居杂处的手段，促进了部族大融合，中华各部形势一直都是趋于稳定的。但到了帝尧末年，随着中华帝国的扩张，所辖的人口和疆域都远远超过了当初，形势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各种隐患逐渐显现。
炎黄部族之间的冲突，从历史上看，总体呈消弭的趋势，有些部族已经完全融合入中华联盟之中，比如四岳部。可是在局部地区，很多冲突又有重现甚至加剧的趋势，比如南方九黎旧部的隐患。而重辰部与共工部世代水火不容，也可视作这种冲突的延续。
重华是个解决问题的人，而且是受了伯羿的余荫。蛊神被除、妖邪斩尽，解决了九黎旧部的隐患，重辰部与九黎一场大战之后，重华趁机招抚九黎旧部分化为五个大部，并瓦解了共工部、重新册封了三位伯君。
但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洪水，不仅改变了地形地貌，也改变了天下各部的形势。假如不是这场大洪水，重华的治国之策也许会很平稳地完成过渡；但话又说回来，若没有这场大洪水，他也很难取代崇伯鲧登上天子大位。
长达十余年的灾难，中华联盟的总体国力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退，这是任何人的意志都扭转不了的。在衰退的过程中，便会暴露很多原本不会出现的问题与冲突。帝尧执政末年力不从心，也是因为时运不济，重华执政初期同样是这种处境。
大洪水造就了复杂的局面。区域间各部族的融合与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了，因为人们必须要协作以对抗天灾。但从整个中华版图来看，不同区域的部族之间，联系与交流却被极大地削弱了。因为被大水分隔，别的不说，仅仅是交通往来就变得极为不便。
有很多部族损失惨重，由于人口的迁移和局部协作，又有若干部族的势力急速扩张。比如原共工部被一分为三，可是因为大洪水的影响，其中有两支部族都向另一支部族领地中迁移，最后这支越来越壮大的部族就是原属共工之臣的相柳部。
在大江以南，不仅只有九黎五大部。九黎原先有九大部，除奔黎部融合入重辰部之外，吴黎、水黎、花黎如今皆已无名，他们在迁徙的过程中逐渐消失了，而残余的部众则迁移到了百越之地。
百越之地是大江入海口以南的广袤蛮荒，位置十分偏远，原先生活在那一带的都是蛮荒野民。这一批黎民残部到达百越后，与百越之族通婚，融合当地的部族繁衍至今，其中最重要的部族是防风氏。
在这场大洪水中很多部族受灾，百越之民协作治水，防风氏部族趁势崛起，成为当地部落联盟的首领。
帝尧当年曾打算册封防风氏君首为中华伯君，但防风氏却拒绝了，因为根本没那个必要。帝尧也没有去追究，同样是没有必要。百越之地在当时来看实在太偏远了，远在与共工部隔江相望的东南一带，不仅气候湿热疠瘴丛生，又有大江为天堑，与中原很难发生什么关系。
待到重华为天子时，又派使册封防风氏为中华伯君，防风氏这一次却接受了册封，因为形势已变。防风氏在崇伯鲧形神分身的相助之下，联合百越各部治水，趁势崛起成为了这一区域各部落联盟的首领。
在这种情况下，防风氏也需要接受天子册封，由天下各部确认其已取得的地位与势力范围。但这种册封也只是名义上的，由于洪水的阻隔，防风氏不可能调集人力物力渡过大江与别的地方发生联系，只是在百越之地发展壮大。
大江中下游如今的形势很特殊，蛊黎、飞黎、木黎、器黎、山黎、相柳、防风这些重要的大部族皆是炎帝旧部势力。而重辰部君首虽是颛顼后人，但也继承了炎帝时代祝融氏的尊号，更微妙的是，天下皆知禄终练成了蚩尤神功。
天子的统治中心在中原一带，由于大洪水的分隔，对南方大江流域的控制力是越来越弱。经历多年灾难，民众心中的怨意当然也是越积越多，很多人不服天子之治，甚至认为大洪水是天子失德所导致，这种情况在南方的炎帝旧部中最为严重。
重华当政前后，干脆利索地粉碎了欢兜与三苗这两个对朝政影响极大的势力，巩固了在中原之地的统治，但对南方各部的形势掌控也感到力不从心。非是重华无能，而是时运如此，国力的衰退催生和暴露出另外的很多问题，只要水患一日不去，就很难根本解决，甚至会日渐加剧。
而重华想做的，就是力挽狂澜之天子。他成为天子后极力保全帝尧的一世贤名美誉，何尝不也是表露了自己内心中的追求，他要成就超越帝尧的贤德功业。
所以他任命伯禹为治水之臣，首先就要解决南方大江流域的问题。否则先治理大河流域，却放任大江流域的形势糜烂，会催生炎帝旧部的更多不满，甚至会导致中华分裂。假如真是那样，重华不仅不能留下万世贤名，亦有悖他这一生所求。
中华各部的问题，不仅有炎黄融合的大趋势有所反复，联盟有被洪水撕裂的危机；在各个部族的内部，同样也有上层贵族与底层民众之间越来越尖锐的冲突。如果各部君首得不到所属部众的拥戴，对于天子而言也是很危险的局面。
承受苦难者，绝大部分都是各部底层民众，他们将心中的怨气也指向了部族高层。以君首为代表的各部高层可能确实做得不够好，但在如今的形势下，很多事情的确也很无奈。伯羿在陇西平原遭遇刺杀，就同时反应了这两种冲突演变的趋势。
有三十多个大大小小的部族都卷入到刺杀伯羿的事件中，这是在破坏帝尧挽回局面的企图，使中华各部之间的分化趋势进一步扩大。
伯羿在各部君首眼中是一柄悬于头上的利刃，可是在各部普通民众眼中，伯羿却是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甚至是拯救他们的恩人。
就拿原九黎五大部来说，各部君首都有点怕伯羿，但其部众大多都是尊崇伯羿的。就算有君首参与了刺杀伯羿之事，恐怕也不敢让自己的部众知道。而另一方面，五位君首都是尊崇天子重华的，但部众的心思就未必了。
重华要想成就一世贤德功业，就必须化解这场危机，收服各部之民心、完成对炎黄旧部的彻底融合。欲立力挽狂澜之功，须有力挽狂澜之人，如今最适合的人也只有伯禹。而伯禹又何尝不清楚形势，他要治理大江流域的水患，就必须得到炎帝旧部的一致配合。
伯禹如今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说服大江下游各炎帝旧部，让他们再度迁徙。可是各部民众中已有一种声音，天子任伯禹为治水之臣，而伯禹提出那样的治水之策，就是要不利于各炎帝旧部，他们不愿意主动配合天子之命。
各部君首表面上领命，与部民万众真正愿意从命，实际执行的效果可是天差地别。伯禹将给大江下游带来的，是一场更大的洪水。
迁移是民众自己的事情，若是君首领命之后，很多部众却没有撤出危险地带，一旦造成了惨重的伤亡，承担责任的可不仅是伯禹，各炎帝旧部甚至有可能联合起来反叛。在如今的形势下，伯禹仅凭中华治水之臣的身份，或可命令各部君首，却无法真正号召各部万民。
万般无奈之时，伯禹想起了一件事。卢张大人曾在巴国的朝堂上见瑶姬出示过一件东西，就是当初炎帝号令各部的信物。又在虎娃的指点下，伯禹来到炎帝仙宫求取炎帝令，而瑶姬则让他自己登上神民丘。
待伯禹说明来意，瑶姬微微一皱眉头道：“如今已不是炎帝当朝，你拿着炎帝令，企图去号令炎帝旧部，所行与当年姜尤又有何区别？”
姜尤就是蚩尤，当年蚩尤并没有得到炎帝令，但他率领自己的部族反叛黄帝轩辕，并一度自立为炎帝。如今伯禹身为黄帝之臣，却拿着炎帝的信物去号令炎帝的旧部，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分明有谋逆之嫌！
伯禹解释道：“非是号令，而是招抚。如今大江两岸有流言，说中华天子命禹治水，将不利于炎帝旧部，更有人托炎帝旧部之名，企图鼓动民众抗命。我持此令在手，不为号令各部君首，只为招抚各地民众、肯听我解释治水之策，使流言不攻自破。”
瑶姬看着他，意味深长道：“伯禹大人倒是真有胆色。”
伯禹坦然答道：“炎黄皆为少典之子，应相扶而处不分彼此，黄帝之臣持炎帝令招抚民心，与各部共商治水之策，有何不可？”
瑶姬神色很复杂地点头道：“伯禹大人若能成功，此令再无所用，就不必还给我了。”
这话什么意思？伯禹方才已流露他的志向，借治水完成炎黄部族的彻底融合。如果他真能够成功，那么这面炎帝令牌就没什么实际用处了。这本是一件在特殊情况下可能会挑起中华各部分裂冲突的东西，但也能发挥弥合裂隙的作用，就看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去使用它。
若彻底抚平了炎黄部族之间的裂隙，真正做到了相扶而处不分彼此，那么炎帝令也仅仅只是一件历史遗物而已。听瑶姬的意思，并不仅是将炎帝令借给伯禹，而是直接送给他了。
伯禹下拜道：“炎黄子孙，皆应谢瑶姬仙子。”
瑶姬却摇头道：“他们该谢的人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若治水能成，治世亦能成，炎黄子孙皆应谢您伯禹大人！”
……
第八部：沧海桑田

第001章、只有我知道的世界
无边玄妙方广，仓颉从定坐中站起身来，环顾着这一方世界。这里是他的世界，万事万物皆是他的灵台所造化，包含着他所领悟的大道纹理，还可以不停地自行演化下去。但若是所悟有偏、所造互悖，这个世界也会走向崩溃。
仓颉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天帝成就果然如此！与传承有关、与发愿有关，亦与国祭有关。”
仓颉的修为早已到达真仙极致，他已久不在人间露面，谁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原来是在无边玄妙方广中造化山河世界。但他所造化出的这一方世界，并非帝乡神土，他本人亦未成就天帝，差的就是那么一步而已。
若谈修为境界，今日之仓颉相比列位天帝当初开辟帝乡神土之前，已经不差了；若谈仙家见知，仓颉观万事万物之纹理至今，更是不弱于列位天帝当年。那么这一步究竟差在哪里呢？既是不能亦是不愿。
仓颉所造化的是怎样一方世界？若用后世的语言形容，这既是一个“只属于我的世界”，也是一个“只有我知道的世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每个人心相的显现。修行到这一步，便是真仙修为之极致。
修行并非凭空，必有其根基发端。而这方世界的根基发端，就是为凡人时的心相显现。每个人内心中都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希望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而自己又在这个世界中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后世或可称之为理想，或可称之为妄境，或是世界观也罢，含义皆有些类似，但也并非全然得其要诣。
我是什么人？这是谁都曾有过的念头，这里的“人”未必一定指的是人类。我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这也是谁都曾思考过的问题。那么接下来呢，我要在这个世界中做一个什么样的人，进而是我希望看到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经历了这样的灵智开启过程，人才可称其为人，这世上方会有一个真正的“我”。
可是这世上绝大多数人，会逐渐从清明走向混沌，随世事而迁行迁思，看似劳力忧心，却已失去了这种最初的心境，内心中的那个世界日渐模糊，被眼前的纷繁事物所掩埋。这在后世修家口中，亦被称为明镜蒙尘。
凡夫谈修行者甚众，或口若悬河头头是道，然而修行之发端便在于此心境不失，并重归清明透彻。什么是修为？若未求证便难体会。比如到了仓颉这等修为境界，便可无中生有、造化出他内心中的世界，此等神通又称真仙物化之境。
万物生于有，而有生于无，这方世界不再是理想或妄想，置身其中真实无虚，就是每个人想看见的世界，这是何等大神通成就！照说修为至此应该就是极致了，人还需要再追求什么呢？
真仙已证长生，又得开辟只属于我的世界，能修到这一步已是至难。有太多仙家根本求证不得，若有幸求证，那便无所谓修为更有精进了。
世界就是真实的世界，它能够存在的前提，是天地间的大道规则自洽，不会与自我相悖，否则便会崩溃，真仙亦将身死道消。
仓颉走到这一步之后便自然明白，再迈出一步便将突破关障，求证前所未有之境界。很多真仙若修为至此便无精进愿心，但仓颉却有此愿心。在仓颉看来，若仅仅是造化一方“只属于我的世界”及“只有我知道的世界”，梦生之境中皆可得，又何须真仙极致成就？
凡人突破大成修为，须堪破梦生之境，这就是将来修至真仙极致之境可造化世界的根基。这两者之间看似修为天差地别，但每一步的根基早已打下，这便是修行。
列位天帝想当初开辟帝乡神土之前，定然也求证这一境界了。而仓颉当年踏过建木九枝之时，修为境界已至，如今不过是神通法力更深，便做了一番印证尝试，正式开辟了只属于自己的一方世界。
这方世界与帝乡神土又有何区别？它是只属于仓颉的，除了仓颉这个主体之外的任何客体都进不来，宛若一个人的身心只属于他自己。如此说来，仓颉在这方世界中岂不是无比孤独？这只是凡人的想法，事实并非如此，人在妄境中又何曾孤独？
仓颉可以在自己的世界中造化出万事万物，只按照自己的意愿，前提是这方世界只要不崩溃就行。他所能造化出的不仅是万物生灵，也包括人烟城廓，只要不超出仙家见知之外。比如仓颉喜欢什么人、喜欢什么样的村寨，完全可以在这方世界中造化出来。
仓颉也可以各种身份和面貌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去经历与感受他所希望的一切。
但无论如何，这只是仓颉一个人的事情，他已经没必要再回到人间了，因为他又创造了一个人间。很多所谓迷失在无边玄妙方广中的仙家，有的可能是真正地迷失，也有的可能就是属于这种情况。
帝乡神土是自古地仙以不灭神魂飞升登天、永享长生之所，尽管也是于无边玄妙方广中凭空造化出的一方世界，但其含义完全不同，所求证的修行也不一样。帝乡神土不仅可以指引地仙以不灭神魂飞升，还可以容纳诸位真仙到访甚至长居。
仓颉如今已清楚怎样求证天帝成就，首先要在人间留下传承，有传承才能有指引，否则谁能在无边玄妙方广中找到帝乡神土呢？其次竟与祭祀有关，须知列位天帝皆是中华国祭之神，但这里的祭祀指的并不是一种形式，而是万民之心祭。
所谓心祭，就是人们心目中的愿景，包含了对所谓仙界的想象与渴望，也反应在自古的传说与神话中，人们为列位天帝描述了那样的仙界。而成为国祭之神，是最容易获得万民之心祭的方式。民众越淳朴，心祭便越虔诚，祭祀的形式庄严也促进了这一点。
但中华国祭之神的地位，绝非凭空而得，更不是谁能够勉强册立的。列位天帝在世为人皇时都曾有大功德，也曾发下大誓愿并将之完成。有大愿圆满，方能造化出帝乡神土，并随着修为法力无尽延展。
已成就天帝者，在世皆曾为人皇，且是万世传颂之人皇。曾为人皇并不是成就天帝的保证，未曾为人皇，也并非不能成就天帝。但从实证的角度看，若非万世传颂的人皇，则几乎不可能求证天帝。
若非如此，怎能享万民之心祭？若非如此，又怎能成大愿于人间？况且治理与教化万民、巡视天下各部，就是获得开辟帝乡神土见知的重要途径。仓颉曾短暂执掌人皇印，用不到一年的时间领悟了这些，然后便辞天子位而去。
若说人间大愿圆满，造字成书以教化万民的仓颉，其成就已不亚于历代天帝了，与历代天帝相比，他所缺的就是留传承指引并受万民心祭。若仓颉真有此心，将来也不难做到，如今之“不能”只是暂且不能，但“不愿”却是真的。
仓颉不愿成为另一位天帝，并不是他藐视天帝成就，他对列位天帝都推崇万分，甚至对少昊天帝仰慕不已，但他另有所求。话又说回来，他若成就天帝，还怎么去追求一直仰慕的少昊呢？
说是这种小心思导致所求不同，可能只是开玩笑，但多少也说明了仙家动念之后的心境。
仓颉叹息一声，离开了自己的世界。是的，他离开了，但这方世界依旧存在，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去而消失或毁灭。仓颉并非天帝，并没有将自己的形神化为这方世界；但另一方面，这方世界也只是相对于他本人而存在，对于其他人而言，无所谓存不存在。
假如仓颉要藏什么东西，这方世界应是最保险的地方，别人谁都偷不走。勉强打个比方，它只存在于仓颉的意念中，而其他人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
……
神民丘峰顶，伯禹已然下拜而谢。瑶姬也答应送他炎帝令，却没有立刻将东西拿出来，又取出一株紫石芝道：“若非你以凡人之身，一步步登上了神民丘，我今日也不会答应你的请求。伯禹大人欲取走炎帝令，请先服此药，此药名为居草。”
伯禹微微一怔，这还要先吃药吗？难道是瑶姬对他的考验或者是下了什么禁制，如果他拿走炎帝令后所行不端，瑶姬可以通过这种手段约束他甚至取他的性命？心中这么想着，却很坦然地伸手接过了这株名为居草的奇药。
芝多是木质，然而这株紫石芝入手却有弹性，轻轻将柄折断，其内是如乳汁似的液体。将此汁液饮下，浑身一阵舒爽，只觉幽香沁入形神。伯禹见到瑶姬时就闻到了这股幽香，似是这位仙子形神中的气息。
伯禹闻香舒爽，不禁感觉一阵恍惚，恢复清醒时又发现自己就站在山脚下，身后是虎娃与少务等人。刚才的经历仿佛只是一场梦、他并未登上过神民丘，但手中拿的已不是居草，而是一面令牌。
此令牌似以深褐色的木质雕成，上面刻着带角的牛首之形，如今各炎帝旧部亦以此为图腾，它正是炎帝当年号令各部的信物。
虎娃在他身后开口道：“恭喜伯禹大人，已成功求得炎帝令！”
……
三个月后，伯禹集合众高人开始动手劈开巫云山脉。所谓巫云山脉，是一条山系，当然不止一道山脊，经过推演测算，最佳的方案是连劈三重山。下游的两重山间已经劈出了如斧削般的峡口，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步骤，是劈开紧邻东海的水道。
就听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山脉自东而西被劈开，东海之水奔涌而下，却引发了两岸崖壁的崩塌，瞬间阻塞了水道。这不仅意味着劈山失败，也意味着大江之水不得东流，东海的水位将持续上升、淹没巴原上更多的低洼地带，巴国有半数人口将受灾。
伯禹冷汗如雨下，突然就“醒”了过来，这才意识到刚才只是一场梦境。他还站在神民丘顶，手中拿着居草，而眼前的瑶姬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伯禹擦了擦冷汗道：“仙子，这是何等神通？”
瑶姬：“这是你心相显化的世界，方才见到的是劈山失败的后果。”
伯禹躬身道：“禹当慎之又慎。”
……
伯禹走下神民丘，持炎帝令通知下游各部君首以及民众迁移，三个月后，召集众高人来到巫云山中。劈山仍从下游开始，但避开了原先的水道，几乎将山势掏空，新造了一条水道逐渐延伸向东海，两岸打造得异常坚固。
当最后一道山梁被劈开，并没有引发崩塌阻塞，却导致了连锁式的反应，洪水下行冲开的口子越来越大，云梦巨泽中巨浪翻滚，大江之水呼啸奔腾，淹没了下游很多部族的领地、冲毁了几乎所有的村寨。
各部族民众撤离的范围远远不够，他们也不可能无限制地迁移到很远的地方，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水势，大江两岸生灵涂炭。巴原上的东海干涸，大江之水急冲而下，不仅带走了大量的泥沙，而且在巴原东部切出了一条巨大的峡谷。
伯禹又是在一身冷汗中“醒”来，发现自己仍站在神民丘顶、瑶姬的眼前，原来梦醒之后仍是一梦。瑶姬并没有多说话，仍然摆手道：“你下山去吧！”
伯禹不知这是居草的灵效还是瑶姬的神通，他甚至不知自己此刻是否仍处在大梦之中，但依然“又”一次走下神民丘，开始了他的治水之旅。此番劈开巫云山脉非常成功，洪水并没有导致上下游的灾难，亦在云梦巨泽以及大江两岸造就了大片良田。
但泥沙淤塞了下游很多条河道，需要组织人手疏浚，而新出现的沃野很多都是无主之地，宛如大河上游的陇西平原，引发了各部族之间的争夺。洪水过后，炎帝旧部为了抗拒中原各部族的南迁，纷纷反叛，爆发了一场又一场局部冲突甚至是战争……
伯禹已不知是多少次从“梦”中醒来，而“梦”醒之后仍旧是“梦”，若将他这么多次的治水经历全部加起来，时间累计有二十多年。
当他在北方的淮水一带，因疏浚河道、划分田地而被邻近的几个部族包围，又受到一伙水族妖邪的攻击时，又一次在梦中醒来，看见的仍是站在面前的瑶姬。若是换一个人被折腾了这么多次，恐怕早就崩溃了，但伯禹仍然很清醒。
这一次他却没有转身下山，而是下拜道：“多谢仙子点化！”
瑶姬问道：“一次次粉身碎骨，你怕了吗？”
伯禹：“仙子能否告知，我这些年经历的都是什么？”
瑶姬答道：“所谓治水之事，是你的心相所化，那就是你的世界。”
伯禹：“我所愿见的世界，并非次次治水不成。”
瑶姬：“但你所知的世界如此，你所思所忧为何事？你所在的世界水患肆虐，你所愿的世界治水已成，还要继续经历下去吗？”
伯禹摇头道：“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据我所知而显化，而天下之事非我所尽知，心境既得，终须实行。”
瑶姬终于取出了炎帝令，递给伯禹道：“我可以放心地将它送给你了，若是神农天帝仍在人间，亦愿见你所行。”
伯禹接过炎帝令，再拜下山。瑶姬在他身后突然又问道：“禹，你怎知此番已醒，而不是仍身在梦中？”
伯禹已经有过太多次这样的经历了，梦醒之后仍是一梦，不断地循环往复，怎知此刻就是真正地醒了呢？伯禹却答道：“终须我行，又有何区别呢？”
瑶姬点头道：“你是真醒了，得崇伯之福缘，天生真人矣！”
……
虎娃等人在山下足足等了一个多月，才见伯禹步履蹒跚走下了神民丘。少务迎上前去道：“伯禹大人，您怎去了这么久，炎帝令拿到了吗？”
再看伯禹，衣衫褴褛、断发披拂，但神情气质却有一种难言的改变。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道：“此路难行，故耗时长久，所幸炎帝令已得。”
伯禹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下山时齐肩剪断，再见虎娃与少务等人时，感觉恍如隔世。
虎娃也问道：“伯禹大人，您的腿怎么受伤了？”他一眼就看出伯禹受伤了，而且这不是在山路上普通的摔伤，似是被山川地气所侵，成为一种很特殊的、难以祛除的伤势，甚至已融入伯禹本人的形神之中。
伯禹拄杖答道：“积年治水所致。”
积年治水？伯禹并未隐瞒，诉说了自己登上神民丘的经历，在场众人尽皆动容。玄源感叹道：“我在赤望丘秘境中闭关至今，想不到瑶姬妹妹也堪破了生死轮回境。”
至少要有九境地仙修为，才能借助居草灵效施展那样的神通。伯禹是凡人，二十多年的经历中，就算能保持神智的清醒，身体也不可能承受。但伯禹却经历了这一切，定然是瑶姬的法术护持。而另一方面，伯禹拥有几乎最完美的身体炉鼎，下山时居然也带着伤。
这伤也许已不能称之为伤，而是他形神的一部分，是治水经历所留下的痕迹。虎娃悄然对玄源道：“莫说瑶姬已突破九境，这些年谁也不知炎帝仙宫之事，若说她已历天刑成就真仙，我也是相信的。”
玄源亦取出一物，放在空中缓缓飞向伯禹道：“我这里亦有一面少昊令，为赤望丘宗主历代传承之物。如今巴原三国已受中华天子册封，此令亦无所用，也送给伯禹大人吧。”
如今中华各地因水患滋生的种种冲突，不仅有炎黄旧部之间的裂痕，在黄帝部族内部，也有颛顼后人派系势力与少昊后人派系势力之间的嫌隙。伯禹身为颛顼后人，治水时须号令天下各部，碰到少昊后人部族时也可能遭遇阻力。
因此玄源将少昊令也送给了伯禹，这面令牌在她手中已没什么用处了。就算到了伯禹手中，它也仅仅只有象征意义，不可能以之号令各部君首，但却可招抚各部民众。
伯禹大喜过望，收起少昊令拜谢玄源。礼毕刚刚起身，就听半空中有一个声音问道：“禹，你可愿拜我为师？”
虎娃转身惊喜道：“仓颉先生，您终于肯露面了！”
……

第002章、圣人
仓颉已多年未曾现身人间。想当初仙童句芒指点旱魃去王屋山，引发天地异象等待仓颉来寻，不料等来的却是虎娃。这也许是缘法，但另一方面或也说明，就连句芒也不知在哪里能找到仓颉。
侯冈部受灾时仓颉没有露面，天下各部皆受大灾时仓颉仍然没有露面，并非他不欲理会，而是他根本就不知情，正在无边玄妙方广中造化世界呢。仓颉回到人间后，才发现人间已经变了样子，天下各部承受苦难已久，当年中华四大战神，也只剩下了独臂的禄终。
帝江因与禄终决斗战败，含愤撞开天幕而亡。伯羿为各部君首所忌，一番大战后殒落于陇西平原。崇伯鲧治水九年无功，依前约粉身碎骨。帝尧放勋禅天子位于重华，而鲧之子禹如今成为了中华治水之臣。仓颉了解到这些情况，随即就找到了伯禹这里。
伯禹并不认识仓颉，但是见到仓颉本人之后，就似莫名唤醒了某段见知或回忆，知道了半空中突然出现的人是谁，立刻行礼道：“禹拜见史皇氏大人！”
仓颉又问道：“你还称我为史皇氏大人吗？”
伯禹再拜道：“禹拜见师尊！”
仓颉飘然而落，少务等人还在发怔，而虎娃已上前行礼道：“恭喜仓颉先生！”他恭喜仓颉什么？当然是收了伯禹这名弟子。
自古高人收徒，通常皆要暗中考查其心性品行。仓颉和伯禹这等人，前者绝不会轻易收徒，后者更不会轻易拜师。可是他们初次见面一问一答，伯禹便拜在了仓颉门下。虎娃也长出了一口气，虽然事先没有想到，但当此事真的发生了，又恰恰正是虎娃所愿见。
从某种意义上说，虎娃和禄终都可算是伯禹之师，但这里师者的含义，与正式的师传关系是不同的，他们的角色更像是伯禹的护道人，而伯禹亦当以自古以来的高贤大德为师。
虎娃的任务，是将崇伯鲧的一世见知都传给伯禹，让他继承崇伯鲧之识；而禄终的任务，是推举伯禹为中华治水之臣，令其继承崇伯鲧之志。
世上有那么一些人，仿佛是生而知之。比如有九境修为之地仙，因其在生死轮回境中的经历，更因仙家之推演神通，很多今生没有见过的事物，仿佛见到了就能认识、就能理解。再有一种人，就像伯禹这般，有其天生的福缘。
伯禹从没有见过仓颉，可是见到了他便知道此人是谁，这来源于崇伯鲧的一世见知。虎娃与禄终都没有指点过伯禹修行，而伯禹这种人仿佛天生就在修行。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凭空拥有修为，而是随着心境的明澈，每求证一步修为，便会拥有相应的见知。
所谓生而知之，大抵如此，并不是一生下来便什么都知道。伯禹还是需要有人来点化与指引，而瑶姬已点化了伯禹一番。若不谈神通法力和天生的福缘，伯禹走下神民丘时其实已堪破了大成心境，若他愿意修行，从初境至大成则无关障。
虎娃本以为伯禹的机缘在神民丘上，不料真正的机缘却在神民丘下，仓颉突然来了。虎娃转念一想，仓颉确实是伯禹最佳的指引者，因为伯禹要做的事是为中华治水，若论精通山川形势、地理堪舆之道，谁又能比得过仓颉呢？
仓颉笑呵呵地扶起伯禹道：“禹儿不必多礼，你今日已得炎帝令与少昊令，若为师未至，你下一步打算去何处啊？”不论师徒身份，帝尧、崇伯鲧、仓颉其实都是宗族平辈，仓颉执掌人皇印犹在帝尧之前，而且他和伯禹同为颛顼后人，称呼伯禹一声“禹儿”倒也恰如其分。
伯禹：“禀师尊，我打算前往蒲阪，将欲行之事禀明天子，并向皋陶大人请教。”
伯禹在神民丘上经历了二十多年的“治水”，深知以一人之力根本完不成这件事，就连招抚各部民众真心配合都难以做到。大江流域的治理计划可不仅是劈开巫云山脉这么简单，前后牵涉了太多的事情，伯禹如今已有一个详细的方案。
他要将这个详细方案禀明天子重华，由天子正式下令后才能实行。但仅有天子令是不够的，怎么能让他的计划真正得到有效执行，还要向贤德之人请教，最重要的人就是皋陶。
皋陶是帝尧之臣，重华为天子后，更重用皋聊为司士。须知重华受禅为天子前在蒲阪城摄政时，所担任的职位就是司士。他成为天子后又任命皋陶为新一任司士，皋聊隐然已被各部君首视为下一任天子的候选人。
皋陶为司士，掌管天下刑讼之事，与巴国理正相当，但皋陶的职权范围又远远超过了理正。他还监察百官行止、代表天子惩治不法官员与君首，为天下各部纠纷公断。
并不说司士的职位就代表了未来天子的候选人，而是以皋陶的地位与威望，假如天子出了什么意外状况，各部君首新推举的主政之人十有八九便是他了。崇伯鲧之后，在各部中威望最高、最受颂誉之人，便是皋陶。
皋陶是一位圣人，在这一点上，当年的崇伯鲧比之都有所不如。
后世有诸子百家，形容“圣人”之说各异，帝尧放勋、帝舜重华亦被尊为圣人。但在如今这个民智与语言都很朴素的时代，圣人的含义尚与后世的种种说法不同。
它并不是指人们想当然所理解的神圣的人，也尚不是指圣明的帝王，亦不是指各家教派学说的祖师以及所推崇的古人，更强调“人”的含义。
“圣”字为仓颉所创，皋陶是他的学生，得到的传承主要并非符文神通以及修行秘法，而就是圣人之修。圣人能闻道，通达天地正理；圣人能宣教，解说世事真义；圣人有德行，能率众而垂范。它指的是一种知行完备、才德全尽的修养。
所谓修养，并不是个别人所理解的那样只是自己的事情，它必须由内而外，与世上的各种事物真正发生关系，才可称知行完备。有些人在离开人间多年后，被后人尊为圣人，但在世之时就被称为圣人的，便是皋陶，尽管此时所谓的圣人含义与后世略有不同。
皋陶是仓颉的学生，所得的传承是圣人之修，为何不是圣人之学？学从何来，前人有创后人方有学，先有圣人之修，后有圣人之学。且不谈皋陶的个人修养，他都做了哪些事，为何在当时就被称为圣人？
首先要谈中华天子册封各部、治理天下时都做了哪些事，以什么为依据？都要统一祭祀、颁布历法、实行礼法，并制定各部公认的盟约。制定盟约的过程本就是中华礼法的一部分，如此也被视为推行教化，可是教化的形式与内容何来？
所谓礼法，并不完全等同于后世的礼仪和法律的概念，但它同样是一种行事的规则，违反这个规则就会受到指责或处罚。对什么样的行为施以什么样的处罚或评价，也属于这种规则体系。人类社会文明的诞生源于此，没有这种规则体系就不可能形成社会文明体系。
走出蛮荒蒙昧，人之所以为人，源头在此，这也是个广义的开启灵智的过程。规则的作用绝不仅是约束人们的行为，更重要的是保证一种秩序，使文明社会体系能够更好地存在与发展下去。
规则须符合这种内在的无形规律，圣人亦称之为道，此道为人道，否则它迟早也会被推翻与改变，而另一方面，规则的崩溃也意味着秩序的崩溃。它的出现是广义上的灵智开启后，世人的自觉过程，犹如从混沌走向清明。
上古无书，先民结绳记事，太昊创八卦之符，可用于计数、喻事、问卜。所谓问卜，最早其实是应前事之验、为后事之鉴。那么礼法是怎么来的呢，就是历代人所自觉的行为以及社会规范总结，在太昊开创中华时，已形成了一套相对完整而朴素的体系。
后世天子，不论是青帝、炎帝还黄帝世系，一直到帝尧时代，大体都遵循一种朴素的原则。比如出了什么事情该怎么处理，应召集各部君首共商，处理的依据往往来自于古代贤君被共同认可的处置经验。
比如在轩辕为天子时，曾出了什么事情、轩辕是怎么处置的，到了颛顼为天子时又出了类似的事情，那么就遵循同样的处置原则，或者以之为参考，根据实情稍加变化。那么此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呢？那就由颛顼帝与各部君首共同商讨出一种处置方法，这种处置方法又成了后世所参照的原则。
颛顼帝处理了这样的事情，到了后世帝尧为天子时又碰到了，就可参见颛顼帝的处置方法。而这种参照是否恰当，需要帝尧与各部君首共商。依前人之判例而断，在朝之君首共决，日积月累，就形成了一套礼法体系。
很多很多年后的后世，世间有一种“判据法”体系与“陪审团”制度，依稀与之类似。这其中的差别或许很大，背景亦天差地别，但世事总有似曾相识之处。
礼法本身也是一种传承积累，无书无典之时，或口口相传，或神念心印相传。神念心印是不可能推广的，口口相传难免有讹误，甚至也不可能记述得完备真切。到了帝尧的时代，这种方式已经很难适应需要了，其弊端越来越明显。
仓颉造字为文，弃天子位后被尊为史皇氏，因为他还做了一件事，便是以文字为载体，记录上古以来所能搜集到各种史料，并将这些史料传给了皋陶。
皋陶便以文作书，为中华编九典。他整理、修订自古以来的礼法规则，考“太昊之规”、“神农之衡”、“轩辕之绳”、“少昊之矩”、“颛顼之权”，根据天下所需，制定了正式、明确的礼法体系。须知皋陶作书与后世人写书，完全是不一样的，过程艰辛无比。
后世皆谓皋陶作《狱典》、定《五刑》。实际上皋陶所作远不止如此，他制定的是一整套社会运行规则以及完备的文明秩序体系，最为后人熟知的是“以五刑弼五教”。
所谓《五教》是指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在几千年后看来，这只不过是一种家族伦理的道德规范，但人之所以能进化到人类社会，这些恰是根本。经历多少代人的思考和发现之后，皋陶做出了明确的成文总结，并将它制定为社会行为规范。
所谓《五刑》不是仅指墨、劓、腓、宫、大辟这五种刑罚，真正的五刑指的是甲兵、斧钺、刀锯、钻笮、鞭扑这五种制度。甲兵是讨敌之制，斧钺是治军之法，刀锯是罚罪之刑，钻笮是刺罪之识，鞭扑是训诫之惩。
这已经上升为整个国家以及社会的行为准则，而人类社会以家庭为基本单位，刑令以道德规范为基准，这便是“以五刑弼五教”的含义。
皋陶又作《九德》之典，所谓九德指的是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这是对天子以及社会各阶层人士的道德要求，比如说“天子应有九德”，使天子考察臣民以及臣民评价天子的品行时，有了明确的标准。
虽然对品行的评判标准自古有之，但皋陶做了明确的总结。天子便一定九德兼备吗？当然不是！实际上绝大多数天子都是达不到这个要求的，但是有了评判标准，臣民以及后人也知天子失政、失德在何处。
《五刑》、《五教》、《九德》之外，皋陶又作《五礼》，分别为吉礼、凶礼、宾礼、军礼、嘉礼，涵盖了从祭祀、结盟到饮食、男女等各种成文礼仪规范。
天子如何治天下？当时是一个部族社会，地方的治理是建立在宗族体系之上的，皋陶又作《五服》与《九族》之典。五服指的是天子所代表的中央与各部君首所代表的地方之间的关系，而九族确定了部族内部血缘关系以及利益、责任的划分。
皋陶的年纪其实比重华还大，在帝尧主政时，他开始了这项工作，向列位有才德的长者请教，并走访天下各部君首商议。重华为天子后，任命皋陶为司士，并命他尽快将九典全部编制完成，准备以天子的名义颁行天下各部。
皋陶作九典，并不仅是拿着仓颉传给他的史料，在家中闭门编制。他想做什么以及正在做什么，大家早就知道，他为此已付出多年辛苦。其中的内容，皋陶与各部君首以及贤者甚至是普通民众，早有各种商讨，听取各方意见、以期能解决实际问题。
天下敬重皋陶，尊其为圣人。而后世各家学说常有教化争端，但皆言“圣人传教化”，而教化确从圣人来。
伯禹回答仓颉之问，说他本打算去请教皋陶。仓颉点头道：“看来就算为师未至，亦不必为禹儿你是否称职、明智担忧。既要先去蒲阪，那么就与为师同行吧。”
……

第003章、口无遮拦
仙家做事干脆，仓颉说走便要走。虎娃却招手道：“伯禹大人将来还要行遍天下治水，有坐驾则更方便。既然天子尚未赐云辇，我这里有一车相赠。”
藤金、藤花将一辆白香木马车牵了过来，虎娃又一指少务道：“此车当年为巴君所赠，以最上等的白香木打造、经修士法力祭炼，轻便坚固异常。我曾乘它行遍巴原，又以仙家法力打造成器，如今赠予伯禹大人，可当云辇之用。”
不论伯禹将来可能取得的成就如何，如今他还是一位白身贵族。他能成为夏后氏的君首并被册封中华伯君，只是崇伯鲧的遗泽。他被重华任命为中华治水之臣，也是有前提条件的，首先要成功实施在巴原的治水之策。
可以说除了虎娃和禄终，如今的中华各部君首以及民众对伯禹都很陌生。伯禹本人尚寸功未立更谈不上有所作为，不可能有轩辕云辇乘坐。再说了，崇伯鲧当年已经毁了一辆云辇，伯禹没得坐也是应该，而今日虎娃又送了他一辆车。
还没等伯禹推辞呢，丙赤、丁赤便上前躬身道：“我等愿为伯禹大人挽车。”
不仅车有了，拉车的妖龙也是现成的，伯禹行礼道：“那就多谢奉仙君了！”然后转身朝仓颉道，“请师尊先上车。”
虎娃又笑道：“伯禹大人不必客气，其实我也想搭个便车，与您同去天子朝堂。”
伯禹：“奉仙君太客气了，这本就是您的车，想坐尽管坐。”
虎娃也上了车，少务突然叫道：“等等，我也想搭个便车！……久居巴原，从未拜谒中华天子，斯为憾事，如此良机岂可错过。”
少务自从出生以来，从未离开过巴原，他曾到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巴原周边的武夫丘、山水城与奉仙城。虽然对于绝大部分普通民众而言，那样的地方就是人间的尽头了，但少务却知道天下很大，他也想出去看看。
在平常情况下，少务是绝对走不开的，他得坐镇巴都城处置国事，可如今还有什么事情能比治水更重要呢？伯禹治水就从巴原始，治巴原之水又要牵涉大江下游各部。
别的部族或属国的君首去朝堂上拜谒天子很正常，但是巴君亲自去拜见天子却不同寻常。巴国太大了，实力太强了，却又处于近乎封闭的巴原，总会引人忌惮，而且前往蒲阪的路途艰险遥远，说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少务本人的安危如今关乎整个巴国的国运，尤其在已遭受了十余年洪灾的情况下，巴国还能维持稳定，也依仗于少务这位国君的威望。假如少务出了意外状况，换另一位国君肯定不能像他这样掌控住局面，所以少务更不可能轻易离开。
可眼前的情况不同，到帝都朝堂上商讨治水之事，了解天下各部最全面的情况，对少务而言就是最重要的国事。难得有这辆“云辇”乘坐，还和仓颉以及虎娃在一起，定能确保安全，出什么样的意外状况都不怕，少务又怎能错过，当机立断就做出了决定。
站在不远处的禁卫将军吓了一跳啊，赶紧上前道：“主君事先并无交代，突然离国远去，国事如何安排？而且您连一名侍从都不带吗？”
少务摆手道：“奉仙君亦前往蒲阪，本君又与其为伴有何不可？……至于国中之事，暂由公子少廪监国、瀚雄大人辅政，你将此令传回巴都城。”
看看这一车人，有仓颉、虎娃、丙赤、丁赤，还需要侍卫吗？国君出行，当有禁卫仪仗，可是这一辆车能坐得下多少人，有少务一个位置就不错了！虎娃也是孤身前往，少务怎么可能还带着侍从？巴君就差当场呵斥这位没眼力的禁卫将军了。
少廪是少务的长子，在这个时代，贵族给孩子起名喜欢用祖先的名字，具有特殊的寓意。少廪之名就有追尊其祖父后廪之意。其实后廪这个名字，也同样是在向祖先致敬，因为巴国曾有一位国君名廪。巴国还曾有一位国君名叫太务，后廪给儿子起名少务，也是这种含义。
伯禹又躬身道：“能请巴君同车，是禹之幸，正可与天下众君共商治水大事。”
那时的车都不太大，还好这辆白香木马车原是国君的坐驾，车中可以安置两排座位，恰好能坐四个人还显得很宽敞。伯禹请少务先上车，自己再登车，这辆车也就坐满了，至于丙赤和丁赤则是拉车的。
少务坐下后又对伯禹说道：“想当年，我们师兄弟三人亦曾陪着你父君崇伯大人同游巴原、相交甚欢，只可惜今日山水君盘瓠未至。”
伯禹道：“那真是遗憾，将来有机会，我定要去拜见山水君。”
他的话音未落，车也没动呢，就听远方有人喊道：“不好意思，二位师兄，我来晚了！有点事情给耽误了。”
少务起身道：“盘瓠师弟，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里的事更重要？”说话间有一人从天而降，已落到了车前，正是山水君盘瓠。
除了伯禹之外，其他的人盘瓠全认识，笑嘻嘻地上前一一行礼拜见，还很亲热地拍了拍丙赤与丁赤的肩膀。伯禹下车与盘瓠见礼，盘瓠瞪大眼睛道：“若不是你的样子年轻了些，我以为就是崇伯呢！……咦，你们都坐上车了，这是准备去哪啊？”
虎娃和少务在神民丘下等了伯禹一个月，事先也派人通知了盘瓠，盘瓠却有事未能来。但这条狗还真不禁念叨，少务刚刚提到他，他就赶到了。盘瓠身为国君也没个正形，出门没有仪仗卫队，就是这么一个人飞天而落，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少务下车答道：“伯禹大人已拜仓颉先生为师，要去天子朝堂商议治水之策，我与虎娃师弟打算同去。”
盘瓠：“这样啊？那我也去凑个热闹！”
少务：“这可不是凑热闹的事情。”
盘瓠：“开个玩笑嘛！我好歹也是受天子册封的中华属国之君，当初我们三个都是由崇伯大人为天使册封的，如今随伯禹大人共商治水之策，也正好去天子朝堂去见识一番……这辆车却是坐不下了，我就跟着车一起飞吧。”
仓颉坐在车上笑道：“盘瓠，你可飞不过这辆车！”
经虎娃以仙家大神通打造的白香木马车，又有丙赤、丁赤这两条解除了束缚的九境妖龙牵引，已不亚于当年的轩辕云辇。盘瓠有七境修为，可御神器飞天，但也是飞不过这辆车的。
伯禹赶紧说道：“有座有座，当然有座！车上还有最后一个座位，恰好就是为山水君留的。”
盘瓠：“那怎么好意思，我还是坐在御手的位置吧。”
虎娃乘坐白香木马车时可以不需要御手，但这辆车原先是少务的，车前还留了御手的位置，并排坐两个人都行。伯禹和盘瓠推让了半天，最终还是盘瓠坐在了车中，伯禹为御手。其实御手也就是做个样子，丙赤和丁赤根本不需要谁来指挥和驾驭。
两条赤色妖龙拉着白香木马车飞上云端消失不见，玄源面带微笑看着天际，似乎早已料到这个场面，而在场的其他人皆目瞪口呆。众人原以为只是在此等候伯禹下山，不料仓颉先生突然现身收伯禹为徒，然后山水君盘瓠也赶来了，而且三位国君又都陪同伯禹离开了巴原。
只有那头青牛朝着天空哞哞叫了几声，它眼见着两条神龙拉车载着虎娃而去，可能是有些羡慕或者不甘吧，自家才是正经坐骑啊！
师兄弟三人陪着尊长仓颉坐在车中，看伯禹在御手的位置上好像为他们驾车的样子，盘瓠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想当初我们师兄弟三人学艺已成，从武夫丘下山，陪同长龄先生同车而行，我记得那次就是少务师兄亲自驾车，如今车中尊长换成了仓颉先生。”
少务忍住了才没有戳穿盘瓠话中的破绽，那时候的盘瓠可不是坐在车上而是趴着，更谈不上什么学艺已成，他还是一条狗呢。
别人没搭茬，只有伯禹挺给面子地说道：“久闻巴君少务，为巴原有国以来最有成就的一位贤德之君，登位前后，皆事事恭谦。”
少务：“不敢，伯禹大人过誉了！”
盘瓠又说道：“当初少务师兄亲自驾车拉着我们去巴都城，到了巴都城之后他便成了巴君。如今伯禹大人亲自驾车拉着我们去帝都，将来恐怕也会成为中华天子呀！”
一车人都闭嘴了，盘瓠狗嘴说话没遮拦，别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茬。这种话都能乱讲吗？伯禹可不是其父崇伯鲧，除了出身背景之外，如今只是一个毫无作为的后氏年轻君首而已。
见大家都住口不言且神情有些古怪，盘瓠也觉得无趣，坐在车中看着天际的流云飞卷，过了一会儿又没话找话道：“这车真快呀，比我飞得快多了，我们很快就能到蒲阪了吧？”
虎娃终于开口道：“师弟稍安莫急，我们恐怕还要过些日子才能到达蒲阪。”
盘瓠纳闷道：“为啥，蒲阪城没那么远吧？”
虎娃：“师弟忘了当年在龙马城外的事吗？我与你在那里初见仓颉先生，还陪同仓颉先生行游数月。当时先生身边另有传人侯冈，如今换成了弟子伯禹大人。”
盘瓠的狗嘴虽无遮拦，但狗脑袋倒也不笨，随即反应过来道：“哦，伯禹大人刚刚拜师，确实需要好生向师尊请教，然后再上朝堂。”
仓颉也忍不住笑道：“山水君可比当年机灵多了！”他也没有戳破盘瓠当年还是一条狗的情况，也算是为这位国君留了点面子。
白香木“云辇”虽飞得快、坐着也舒适，但众人并没有着急赶路，每天前行不远便找一处山水灵秀之地落下云端。伯禹或坐在那里向师尊请教，或陪着师尊在附近行游聆听指点。
仙家修行不知岁月，也不知仓颉下一次现身人间又是什么时候。伯禹已拜仓颉为师，仓颉总得找机会给弟子传法，所以他才会与伯禹同行，几人在路上走了一个多月。
仓颉门下得其正传者共有三人，分别是皋陶、侯冈与伯禹。侯冈跟随在仓颉身边的时日其实并不长，得到的传承以符文神通为主，而且他是侯冈部的继承人。仓颉将自己以文字整理记录的上古史料交给了皋陶，皋陶得到的传承并非以神通秘法为主。
如今仓颉再教弟子伯禹时，则是包容万类，兼顾了皋陶与侯冈所得的传承。无论是讲解天地间万事万物的纹理、从而演化出符文神通，还是介绍上古各种史料、演化出圣人治世之道，都没有回避少务等三位国君。

第004章、人间烟火
少务感慨，此乃人生之大幸，是身为巴君多少年也不可想象的经历与大收获。虎娃对仓颉亦是敬佩不已，当年仓颉指点侯冈时，同样也没有回避他和盘瓠，能听懂多少算多少。
仓颉所创、所传，可不仅仅是神通秘法，正如他当初之愿，凡人亦可如大成，造字为文拟神念心印传承。仓颉为伯禹讲解天地间万事万物的纹理，总结中华有史以来的各种得失，这些皆是可以显传天下之学，包含了每个人对生活以及世界的态度与认知方法。
有很多内容是少务能听懂的，也有一些秘法传承是少务听不懂的，但不论理解了多少，都是少务的收获，也是在场所有人的收获。仓颉不仅是伯禹之师，亦是众人之师。
有很多人出自虎娃门下，他们的修行各不相同，仓颉门下亦如此。若说得仓颉正传的三人，用后世的语言来形容，皋陶可说是仓颉的学生、侯冈可说是仓颉的传人、伯禹可说是仓颉的弟子，听上去差不多，但含义却有微妙的区别。
那么虎娃又师承于谁？其实自从他出生时始，在世上遇到的所有人和事，皆是其师，而对他影响最大的尊长有那么几位。
首先是山爷，山爷并没有传授虎娃修行秘法，却指引他睁开眼睛去看这个世界。其次是山神理清水，理清水也没有传授虎娃任何修行秘法，却介绍了的巴原各种情况，而且讲解了层层修为境界之妙。虎娃离开蛮荒来到巴原时，带着稚嫩童真，却并不懵懂昏沉。
后来他在武夫丘上拜剑煞为师，这是正式的宗门师徒传承身份。但是剑煞同样没有直接传授虎娃修行秘法，哪怕是武夫丘的剑术，虎娃也是出于自悟。但剑煞的行止却教会了虎娃很多，他最后也将武夫丘秘法以心印传给虎娃，为其修行所参照。
而对虎娃影响最大的、指点最多的，还是仓颉。虎娃后来在彭山开讲仙道，各路散修以及山中鸟兽皆可听闻，这也是道之显传，不能不说是受到了仓颉的影响。虎娃并无意开宗立派成为哪一脉的宗主，其大愿所求早已超越这之上。
想当初，巴原民众不识仓颉先生，就连众修士也看不透他的修为境界，将其列为巴原七煞之一。须知那时的仓颉，就已比“七煞”中的另外六煞高明太多了，仓煞之称看似尊崇，于他而言却相当于某种贬损。这是一个误会，仓颉本人倒也从不在乎。
世上有一种人或者说某种存在，当你自己的位置站得更高时，才更能发现他的高超，这就是虎娃一直以来对仓颉的感觉。
很多自身无行、无术、无知者，可能会有那么一种观点，觉得世间高人不过尔尔，只是比自己高明那么一点点而已。假如自己运气好点、再稍微努力些，便能与之并肩甚至将之超越。实际上这往往只是一种错觉。
比如虎娃在龙马城外初遇仓颉时，以他当时的修为当然感觉仓颉深不可测，但也分辨不出仓颉和星煞之间谁的境界更高。待到虎娃的修为已经超越星煞时，他仍然分辨不出更在其上的白煞和仓颉的境界究竟谁更高。等到虎娃的修为已超越白煞之后，再见仓颉感觉仍是深不可测。
导致这种感觉的原因无他，只是仓颉比当年的虎娃修为境界高出太多了，甚至已远远超出了他当时的想象与理解能力。人们对自己尚不能理解的事物，脑海中总会自然换一种他能理解的方式去认知。
虎娃所遇的各位尊长中，以仓颉对他的影响最大，那么虎娃究竟师承于谁？虎娃师法于道，而道法自然。
通常情况下，一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够师尊传授弟子太多东西，但仓颉自有仙家手段，伯禹也有其非凡福缘。仓颉教伯禹的认识万事万物的态度与方法，很多东西可以留下仙家心印，让伯禹将来慢慢去解读，那才是属于伯禹自己的修行。
一个月后，白香木“云辇”落在中条山中，此处已离蒲阪不远，只要再越过几座山峰就到了。众人又一次布置营地，这一路走来，各种杂活干得已经很熟了。
除了不需要割草喂马，砍柴生火、打水做饭、平整营地、搭建帐篷，偶尔打点猎物摘点野果野菜换换口味，这些活每天都要干。虽然虎娃等人连日不眠不休也无所谓，但少务和伯禹却是需要休息和吃饭的。
仓颉是尊长，这些事当然不能让他动手，都是三位国君以及伯禹这位中华伯君的任务，每日做的就是平常仆从杂役的事情。盘瓠见其他人砍柴打水都不动用神通法力，他也跟着就像凡人那样躬亲而为。
虎娃早已是真仙，可以不像凡人那般吃饭睡觉，但既在人间行走，如此也是一种心境修持，否则他又何必在这里呢？而伯禹一直在注意观察少务，这位巴君在巴原上尊荣无以复加，如今却要天天亲自去砍柴做饭，却没有半点怨烦神色。
在他人看来，这也许体现了少务的修养，在仓颉等人面前极力表现出应有的恭谦。所谓恭谦并不只是一种表面上的态度，而是在不同的场合下，真正地身体力行。后来伯禹发现，少务的表现不仅因其修养或刻意恭谦，这位巴君的确是很开心。
伯禹问道：“每日劳作辛苦，而巴君不厌其烦，何以得其乐？”
少务笑着答道：“辛苦吗？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当年可是武夫丘上的杂役弟子，这点事又算什么！做这些可比做巴君轻松多了，这段时日，是我这些年过得最舒坦的。”
这是由衷之言，可惜少务也只能这么舒坦一阵子，终究还是要回去做他的贤明巴君，那才是他一世真正所求。这段时日，伯禹不仅跟随在仓颉身边接受教导，亦经常向少务请教。若说为人君治国之道，少务可以说是在场众人中最有经验的。
这是路上的最后一次宿营停留了，明日他们就将到达蒲阪。午饭后，在帐篷旁的空地上，虎娃放出了一面巨大的沙盘。此沙盘曾出现在蒲阪朝堂中，上面展示的就是天下各部的山川地势。
仓颉指着沙盘对伯禹道：“这番我们前往蒲阪朝堂，可乘坐虎君所赠的白香木云辇。但将来你率天下民众治水时，却要一步步脚踏实地。为师传你符文神通，亦教你治世之道，你可知符文神通便蕴含治世、治水之功。它本就源自于对万事万物纹理之悟，你为治水所留下的足迹，便是中华历代治世之符！”
仓颉之言，令虎娃也不禁有所悟。虎娃当初在神釜冈小世界中，以所走过的足迹布阵，逼出了潜伏的计蒙并将之斩杀，那已是近乎九境极致的大神通手段。而仓颉所讲，主旨并非是仙家神通手段，却比任何一种仙家神通手段的格局都要宏大。
伯禹将行遍天下各部的治水足迹，便是仓颉传给弟子最重要的一道符文。
次日黎明时分，白香木“云辇”再度出发，不久后从云端落到了蒲阪城外，仓颉已飘身而去不知所踪。当今世上绝大部分人，早已不记得仓颉，除了个别亲近之人，哪怕面对面也认不出来，甚至没有听说过他是谁，更不知其修为。
仓颉已是古人，而虎娃是今人，但虎娃某些情况也和仓颉差不多。巴原上绝大部分民众虽知虎娃修为高超，但根本就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修为，更不知他已成仙。
丙赤、丁赤化身为两匹枣红马，拉着白香木车来到蒲阪城东门。重华虽还没有正式宣布迁都，但蒲阪是天子朝堂所在，这里已被人们视为帝都，车马都要停下来接受检查，人也要下车。
伯禹停了车正准备下来，守城将军与值守军士却主动上前向其行礼，然后列队让开了一条道路，示意他就这么进城。这时仓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伯禹的耳中：“他们所敬者，是往日之崇伯，而你不是崇伯鲧。”
也不知这是仓颉隐藏在云端开口还是他留下的心印之声。而伯禹本人也很清楚，自己并非崇伯鲧，哪怕能成为另一个崇伯鲧，也是远远不够的。
众人在蒲阪城中并无府邸，也没去天子为各部君首特设的客馆。照说虎娃等三位国君可以住到骁阳那里，但此刻既与伯禹同行，他们进城后便一起去了皋陶大人的府邸。
皋陶大人的府宅并不算华美，却宽敞高大，自有一股威严气势。这里曾是重华的司士大人府，也是重华摄政时的视事之所。重华为天子后，搬进了他原本为帝尧修建的行宫里，这座府宅便赐给了新任的司士大人皋陶。
府宅的前半部分就是司士大人视事的官署，后面则是住所。皋陶已知伯禹进城的消息，特意来到府门前等候。
此地既是重华曾经的摄政之所，门前的大路当然很宽敞，来往闲杂人等却很少。只有两名阶卫守门，大门前的长阶上，却趴着一头瑞兽正在懒洋洋地晒太阳。
此兽浑身长着浓密的黑毛，形体似羊，颈略弯曲似驼，体型则有一头牛那么大，脑门上长着一只独角。独角之兽虎娃见过很多，犀渠和金兕的角都长在鼻额上，而駮马的角长在顶门上，倒与这头瑞兽类似。
此兽名为獬豸，为天地所化生之瑞兽，如今也被天下各部视为神兽。皋陶大人被传扬天下的声名，有一多半竟是因这头瑞兽而来。獬豸天生神异、能辨忠奸，皋陶大人问案时，断是非曲直无有不验，贤者敬之而奸者畏之。国中心怀叵测之徒，甚至都不敢从皋陶大人的府门前走过。
虎娃早就听说过皋陶与獬豸的传闻，今日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头瑞兽，也不禁暗叹此兽真是个异数。天地所化生的瑞兽虎娃也见过，就是善吒妖王。善吒当年是什么脾气，虎娃清楚得很，其因诸犍之身而狂傲。
善吒平常不现真身，并非他不以真身自得，而是自认为凡夫俗子根本不配看见瑞兽真形。其实天地所化生的瑞兽灵禽，大多有此心高气傲的心态。而这头獬豸倒好，就像家畜似地以原身趴在大门口晒太阳。
但若真的把它当成普通的家畜那就大错特错了，它可是如今天下最有权威的断狱神兽，很多人见到它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地所化生的瑞兽灵禽，有幸开始灵智后都有其特异的天赋神通，而这种天赋神通本身就蕴含了某种修行之道，比如诸犍的神目。獬豸能辩忠奸，也应是一种天赋神通，且妙处就在于它那只独角，此独角也是獬豸的感官。
獬豸天生就能窥见人心、有通感之能，随着它的成长若突破了化境修为，通过这只独角，甚至能在神识所及的范围内，察知大成修士暗中发送的神念，更别提在问案时能断证言之真伪。
这头獬豸是从哪儿来的呢？据说竟然是皋陶捡的！传说皋陶年轻时有一日行至郊野，有一头小兽主动跑来用爪子拨他的衣角。皋陶蹲下身以手抚其颈，小兽则伸出舌头舔他的手，然后顺着手臂爬到他的衣怀里去了。
皋陶就把这小兽带回家了，也分辨不出它究竟是猫还是狗，渐渐养大后却发现它越长越像一头羊，再后来顶门上竟生出一只独角、能口吐人言，竟是一头瑞兽獬豸。于是民间便有传说“皋陶有德，獬豸来投”。
这种说法也未尝没有道理，若是身心不正者怎可能得到獬豸这种瑞兽的主动亲近？而皋陶是一位圣人。
皋陶以神兽獬豸断狱，公正严明，天下敬服，这是他扬名四方最重要的原因。虎娃却对此很有感慨，其实皋陶之功德成就，岂仅在以瑞兽断狱？可偏偏是此事令他得到了最大的影响力和知名度。
这就像重华当初能名扬四方，是因其父瞽叟和其弟象屡次谋害他、而重华又如何对待他们的事迹。但重华的聪慧才干，又岂是仅体现在这些破事上，而天下百姓最喜欢谈论又最喜欢传颂的就是这些，因为它很有趣又足够离奇。
虎娃亲眼看见这头獬豸时，心中暗暗感慨。而獬豸看见马车停在了府门前，也仅仅是抬了抬眼皮，没发现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情况，来的也都是端正之人，它又继续趴在那里懒洋洋地晒太阳睡觉。
皋陶已迎上前来行礼，伯禹等四人赶紧下车回礼问候，伯禹又给大家互相做了一番引荐。
皋陶的年纪已有六旬，看五官形容，却似在四旬左右，只是须发略有些花白。他是仓颉的学生，伯禹应称其为兄。虎娃等人既以仓颉为尊长，那么就跟着伯禹一起称呼皋陶为兄，因为皋陶的年纪比众人都大些。
皋陶将众人迎进府门。獬豸本在旁边趴着，盘瓠却没事找事，跑过去伸手摸它的独角。看似已经睡着的獬豸却一扭头就躲开了，口吐人言道：“你这犬妖，干嘛动手动角？”

第005章、来得好快
盘瓠吓了一跳，向后蹦了半步道：“小獬豸，原来你会说人话呀！为何不以人形相见？”
獬豸答道：“我向来以真形示人，谁像你呀，明明是条狗，却总喜欢扮作人的样子。”
盘瓠不服气道：“我这也是真形啊，心境之相如此，也是我的修为神通，不知者不识，能识者自知之。既口吐人言，又在人间行事，化人形乃是修行。”
獬豸站起身来道：“我也没说你这不是修行，但你干嘛说我呀？以真形示人怎么了，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反倒是你，化出原身来试试！……咦，小苗是谁？”
盘瓠刚才在心里嘀咕：“假如我无此修为，小苗也不能喜欢啊。”这话虽没说出口，却被獬豸“听”见了，居然跟进了大门追问。
盘瓠又吓了一跳：“这你也能听见？……就没见过你这样的瑞兽，头上长根角有什么好拽的？”
獬豸又问道：“善吒是谁，他把你怎么样了，你却在这里腹诽？”盘瓠方才想到了善吒，在心里嘀咕了几句，不料又被獬豸“听”见了。
虎娃是哭笑不得，这獬豸的脾气和善吒不同，既不像善吒那么狂傲，但也有身为瑞兽的自尊，就喜欢以原身真形示人。
妖修化为人形修炼，确实很有好处，但也有很多妖修并非如此。尤其是天地所化生的瑞兽灵禽，它们只在必要的情况下才化为人形，只是为了行事方便而已，但内心深处还是把自己当成了瑞兽灵禽，也不羡慕人的样子。
这种心态其实人也有，比如虎娃虽精通吞形之法，也不会没事化为金兕或者山魈，在他的自我认知中就是现在这副样子。
这头獬豸刚才懒洋洋地趴在那里好似懒得搭理人，此刻却追着盘瓠问个不休。少务略带歉意地对皋陶解释道：“我这位师弟，行事总有些顽皮，请司士大人见谅。”
皋陶不以为意道：“山水君天真有趣，而我那头獬豸平日也无聊得很，难得有人能与它聊得这么开心……”
自己一手养大的獬豸，皋陶当然清楚其脾气，这头瑞兽威名在外，任谁见了都觉得神秘与可畏，谁又会吃饱了撑地去撩拨它呢？难得碰到盘瓠这样的家伙。
獬豸以真形示人，性情天真，毫无伪饰之意，但天下民众所认为的那头威严神兽，却不是真正趴在司士大人府门前的那头獬豸。以瑞兽的寿元，这獬豸还是头小兽，正是天真活泼之时，可平时也没人敢逗它玩啊，碰到盘瓠还真是意外之喜。
皋陶话音未落，又听盘瓠说道：“你这头小獬豸，究竟是公是母啊？天地所化生的瑞兽怎么了，难道就比别人长得漂亮吗？真要有本事的话，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我就以原身跟你大战一场！”
獬豸叫道：“好啊好啊，我对这里熟，我挑地方，你选时间，我们大战一场，说话不算数就不是好狗！”
盘瓠：“你本来就不是好狗。”
獬豸：“我说的是你！我是好獬豸，你是好狗吗……”
连皋陶都闭嘴不说话了，其他人都尽量板着脸装作没听见，山水君盘瓠定下“大战”之约，趁机摆脱了瑞兽獬豸的纠缠，与众人一起走进了厅堂。大家刚刚坐下，门外又有客人来访，来者是侯冈。
侯冈今日也在蒲阪城中，听说消息特意赶来与故人相见，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特意带着一名后生，名叫子丘。子丘身高八尺，健硕魁梧，走在侯冈身边就像一名护卫武士，但他其实是侯冈的弟子，出身于济丘氏部族。
子丘久闻虎娃之名，曾行游天下求学，也到过山水国欲向虎娃请教，侯冈还特意对虎娃打过招呼。但是子丘到达山水国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虎娃。虎娃当时正在山河图中修炼呢，后来又去了仙界。
子丘在山水国没有见到虎娃，后来到了蒲阪，又成了皋陶大人的学生。这些年皋陶编制九典，子丘是他最重要的助手。此人不仅学识渊博，而且精通射御，可谓文武双全。仔细想想这也正常，若是没有一身好功夫，怎么可能远游至山水国还能安然而回？
子丘上次在山水国没有见到虎娃，今日在蒲阪城中弥补了遗憾，特意跟随侯冈来拜见几位尊长。行礼已毕，皋陶命坐，话还没说上几句，门外又有人来访，今日的司士大人府上还真是热闹。
这名访客走到门前时，就连院中的瑞兽獬豸都被惊动了，瞪大双眼扭动头颅，那只独角就朝着大门外的方向有流光闪烁。它并非发现了什么奸邪之徒，而是来者的身份不凡，此时突然登门拜访，也不知有何目的。
司士大人府当然不能擅闯，阶卫拦住来人欲问明来意，这时獬豸走到门前道：“让他直接进来吧，其人身份，非你等所能知。”
访客是被獬豸迎进来的，皋陶等人听见动静已经走到厅外。只见来者形容清癯，年纪约在三旬左右，身上穿的袍子样式古朴，不知以何种材质制成，竟看不到缝制的痕迹。
虎娃率先开口道：“这位道友，您从何处下界至此？”他一眼就认出了来者是一位下界真仙。
那人答道：“山人号巫知，来自昆仑仙界，有事找伯禹大人。”
伯禹当即就反应过来道：“您是为息壤神珠而来吗？……请到厅中坐下说话。”
巫知一露面，便表明了下界真仙的身份，皋陶待客如常，一起请进了屋里。虎娃先前就对玄源说过，轩辕天帝既让崇伯鲧将息壤神珠拿走，就有理由派人下界寻回，如今人果然来了。
巫知也不绕弯子，坐下后直接开口提起了当年之事。崇伯鲧从昆仑仙境中取走了天帝玄珠，用完了却没归还，轩辕天帝便派他下界寻找。可是这东西上哪去找，谁拿的谁负责，崇伯鲧已不在，他便来找伯禹。
伯禹苦笑道：“我亦不知玄珠在何处，不知轩辕天帝可曾告诉您，应怎样找到玄珠？”
巫知摇头道：“天帝未言，我也不知怎样才能找到玄珠，所以才来找伯禹大人。”
虎娃插话问道：“巫知道友，轩辕天帝既派您下界，不知您有何长？”
巫知答道：“吾之修行，在于擅知，因此号巫知。”他不好开口自吹自擂，但仙家神意中自有解释。巫知聪慧，擅解擅知，世上各种技艺以及知识，他几乎是一学就会，成仙前就是个了不起的人才，所以轩辕天帝才会派他下界。
虎娃笑道：“那么巫知道友可研习天下山川地势、风水流向，以推测玄珠可能遗失何处，跟随在伯禹大人身边是最好不过。”
伯禹赶紧附和道：“玄珠失落，禹有其责，将行遍天下治水，定当留意寻找玄珠。”
巫知点头道：“天帝所托，不敢怠慢，伯禹既要为治水行遍天下各部，巫亦当随行身侧、时时留意玄珠下落。”言下之意好像是要监督伯禹寻找玄珠。
厅中少务等人神情多少都有些古怪，对视一番又皆带着笑意。伯禹治水还没出发呢，轩辕天帝就已派了一位真仙下界，说是监督伯禹寻找玄珠，但有这样一位真仙在身边，不仅能保障伯禹的安全，还能帮忙出不少主意。
……
伯禹来的时间很巧，不仅正赶上轩辕天帝派巫知下界，而且恰逢皋陶编九典完成。次日朝堂上，天子重华召集众臣与各部君首及其代表相会，命皋陶献九典于朝堂，并向众人解说其真义——为何要编制这样的国典，其内容依据了什么，对天下各部有何意义，又应怎样执行？
子丘率几名力士搬了一车简书上殿，并由子丘当众打开一卷卷简书宣读讲解。这也是个力气活啊，文弱之人根本做不了子丘这等“书生”。
《九族》、《九德》、《五教》、《五刑》、《五礼》、《五服》、《祭典》、《狱典》、《盟典》……之要义，三言两语可是讲不完的。连番朝会，子丘共宣讲了三天，天子与众君若有所问，皆由皋陶亲自作答，朝堂上众人无不交口称赞。
皋陶制典成书，是前所未有之功。九典的内容并不是凭空抛给天下众君，这么多年来，皋陶考诸史料、访问长者贤人，与各部君首甚至民众商议，待到九典颁布之时，已是顺理成章。
若说如今还有什么事情的重要性堪比治水，那便是皋陶制典了，所以伯禹也没有打断子丘的宣讲，很耐心地等了三天。
三天之后的朝会上，伯禹终于向天子与众君介绍了他的详细治水方案。天子重华道：“治水之策看似完备，但伯禹大人如何能保证各部遵行、中华有治？”
伯禹答道：“臣此行本就打算向皋陶大人请教，恰逢皋陶大人为国作典功成，此乃天命所归。天子将颁行九典于天下，那么禹治水之时，便宣九典于各部，以之治世。”
伯禹治的仅仅是水吗？江河奔流、沧海桑田，本是自然之天道，若无人烟城廓、村寨田园，水根本就不需要去治，正因为有人类社会的出现，此事才会变得有必要。所以治水亦是治世，以人道合天道，借治水推行皋陶之典，便是治天下。
重华点了点头道：“伯禹大人将以何人为辅？”
伯禹：“请天子派伯益为辅。”
伯禹举荐了一名助手伯益，这也是皋陶私下里向他推荐的。传说伯益有神异，精通鸟兽之言，而且擅驱禽兽听命。这听上去似是巴原宗门众兽山擅长的秘法，实际上还是有所区别，伯益乃国中贤士，甚至被后世尊为畜牧之祖。
豢养家禽家畜，自古有之，而伯益对此做了系统性的总结，教会人们如何更好地培饲与选育、利用各种禽兽。他传授的技艺完全是民用化的，各部普通民众皆可掌握。
伯禹治水可以号令各部民众，但城廓村寨之外山川野地众多，他也不可能通知山野禽兽配合，所以需要伯益的协助。
朝会之后，伯禹领天子命出发，他要穿过中原一带的湖泽、渡过大河与淮水，首先到达相柳部。虎娃则与伯禹就在蒲阪城外告别，约定于巴原东海再见。伯禹渡大河登岸南行，却没有坐车，甚至连鞋都没穿，就是赤着一双脚步行。
助手伯益随行，巫知隐迹不现，丙赤和丁赤则拉着白香木马车跟在后面，车中装着行路所需，包括帐篷、干粮等物。
……
相柳原是共工之臣，共工部撤封后，部民分裂为大大小小的很多支势力，后来天子帝尧又册封了三位伯君，相柳是其中之一。因为这场大洪水，有的部族损失惨重、很多民众迁移，相柳部却趁势坐大，吸纳了很多势力归附，如今俨然已有取代当年共工部的势头。
这一日，相柳召各支部族首领议事，就连同受中华册封的另外两位伯君，在相柳面前亦是毕恭毕敬。有属下向众首领汇报道：“伯禹已奉天子命南行，有飞天之辇却不乘坐，竟赤脚步行。”
相柳冷哼道：“崇伯鲧治水时亦常赤脚步行，他这是效仿其父以搏名望……他在路上又做了些什么？”
属下答道：“伯禹每至人烟聚集处，不论是何部族、是何城廓，必寻参天之木，将天子新近下令颁行的五教、五刑、九德之典烙刻其上，使民众皆可见之，并教以读诵。”
相柳皱眉道：“他有这等心思，倒是投天子所好，难道已忘了他与重华有杀父之仇吗？……其人治水之策，是劈开巫云山引巴原东海下行，人多言不利于我等之炎帝旧部。”
一旁又有人说道：“伯禹此举，对君上您未尝不是好事。当年帝江大人欲一统大江两岸各部，可惜未能功成。如今若真要劈开巫云山，重辰部亦将受重创，恐无力再牵制我等。炎帝众旧部远徙南方，已群龙无首多年，幸有相柳大人出世，声威更胜帝江当年。正可用此事引民意，以炎帝旧部之名诘难伯禹，亦是诘难中华天子。民心若动，无人听伯禹之言，君上则可登高而呼，大势成矣。”
相柳展颜道：“我已有安排，各地族老将迎路诘问伯禹，他想走到这里可不容易。及其来时，天子任命鲧之子治水、将不利诸炎帝旧部之言，当已传遍四方。我等君首不好不奉天子之命，但民意沸腾，伯禹必有求于我等，正是可作为时。”
话刚说到这里，忽又有属下来报——伯禹已入相柳之地！
相柳惊愕道：“他不是赤脚步行吗？怎会来得这么快！我安排各地族老以炎帝旧部之名，迎路诘问其治水之策，难道也没有动静吗？”
属下低头答道：“各地族老，至今仍多以炎帝旧民自居。伯禹出炎帝令，令众人皆听其详述治水得失。如今众族老亦随伯禹而来。”

第006章、巫知
伯禹虽是赤脚步行，但是连日不休、每天都在赶路，速度丝毫不慢，甚至超过了普通的车马。在树上烙刻下五教、五刑、九德之典，是他在路上想出来的主意。
上古时生态环境很好，哪怕是人烟聚集之地，也不乏生长了数百上千年的参天古木，而且就在村寨城廓之中。伯禹与伯益挑选硬木树种，在树干上剥掉一块树皮，将这一片削平，刻字于其上。树还是活的，为了使字迹能长期保存，他们还将刻好的字烙至炭化。
皋陶作九典，搬到了朝堂上整整一车简，伯禹不可能在树干上烙那么多。之所以挑选这几部，因为它们恰是各地民众都需要了解的，而且要义总结得非常精练。
比如最重要的《五教》，就刻“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这十个字，言简意赅。为何这么简练、甚至是惜字如金？以皋陶之才，扬扬万言也不算难事，他的学生子丘在朝堂上宣读九典，可是向众人解说了整整三天，但真正难的是化繁为简。
须知古时各部民众几乎都不识字，若文意深奥，大家根本就听不懂，若不能有很精练的总结，人们也根本记不住。所以五教的核心就是这十个字，伯禹将它们烙刻在树上。不认识字没关系，伯禹只要对着字迹介绍一遍，大家也都能理解、记住。
既然民众不认识字，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将它们刻在树上呢？刻与不刻，其意义与作用完全不同，刻在树上就等于刻在了民众心中，使之逐渐成为民间风貌。
并不是所有人都听见了伯禹当时的介绍，其他人再经过这里就会问树上刻了什么？那么知道的人就会再向他介绍，字在这里便是时时提醒、勿使遗忘。
另一方面，若仅是口口相传，时间久了，难免出现以讹传讹的情况，刻字于树便是“明正其典”。只要能背下来五教者，其实就等于认识了这十个字，他们也会纠正其他人的口传之误。况且部族中总有人是识字的，也可在将来继续向大家讲解。
《五教》是天子推行的教化，是国中所有民众都应遵行的规范，仅仅将典籍传给各部贵族是不够的，《九德》亦如此。
总结《九德》之要义，只有二十七个字，真正需要记忆和理解的，其实是十八个字，树干上都能刻得下。九德是对社会各阶层人士品行的评判标准，比如天子应九德皆备，伯君应有六德，贵士应有三德……那么平民呢？平民有五教嘛！
皋陶作九德，并不仅是天子评价臣民品行的标准，也是臣民评价天子品德的标准，那么全天下的人都应该清楚，使之成为指导日常言行的准则，才具备真正的教化意义。
那么皋陶之典还有那么多其他的内容呢？树干上根本刻不下，伯禹只选择最精要的部分，而且是能被民众所理解与掌握的。另一方面，哪怕全刻到树上也没用，还是那个原因，绝大部分民众都不识字。
皋陶九典的全部内容，是各地官员以及部族首领应该掌握的，也只有他们才可能完全掌握，比如五服、五礼、九族等等。这些贵族阶层也成为了最早的知识分子，或者说这个时代最新的知识分子。
随着文字出现，“知识分子”的构成也发生了变化，或者说这个特殊的社会阶层就是伴随着文字出现的。在上古时期，原始的知识分子都是部族中的长者或祭司，他们掌握了历代传承的经验和知识，能用于指导生产与生活。
而文字出现之后，成了经验与知识最好的传承载体，知识分子就变成了掌握文字与典籍之人，他们往往都是贵族。
当年帝尧时代曾有命令，各部首领应学习文字，族中子弟也应该掌握文字。到了帝尧执政后期，有了一个约定俗成之规，识字之人才能够成为伯君，因为那样才能看懂天子所颁布的政令文书。
那么在此之前的政令都是怎么颁布的？直接派使者口述！效率极低，不仅很不方便而且容易出现各种疏误。虎娃曾生活的巴原，也刚刚经历了这个阶段。
帝尧下令让各部贵族学习文字，这无疑是一种社会的进步。中华文明诞生之初，平民亦可学习文字，但往往只有贵族才有条件去学习与掌握它。学习文字并非贵族特权，这是中华文明与其他文明所不一样的地方；但知识分子往往出身于贵族阶层，这也是社会发展阶段所决定的。
伯禹这一次只是赶路，每到一地休息时，顺便烙刻教化典籍于沿途，并向聚拢而来的民众介绍。亦有当地官员和各部首领听闻消息，亲来迎接并挽留款待，伯禹皆一一拒绝，并没有在路上耽误时日。他率天下各部民众治水，将来还会再来的，如今要先赶到相柳部。
渡过淮水，进入原共工部的领地后，沿途有各地族老迎路。所谓族老并不一定是贵族，而是各村寨中的长者。在这个年代，人们的夭折率很高，所以平均寿命很短，但真正的长寿者往往年纪却也不小。
众族老活得足够久，经历的事情足够多，拥有丰富的经验和知识，所以在部族村寨中很受尊敬，按上述关于文字的说法，他们也算是“旧时代”的知识分子。来者都是炎帝旧部的族老，他们原本都是打算拦路诘问伯禹的。
在这个时代，很多普通村寨族人一辈子的活动范围，往往也超不出家乡周围几十里，平日所闻所知，也都是历代口口相传的往事。由此也可知，崇伯鲧组织这样的族人迁徙，是多么地艰难，而如今伯禹还要在大江两岸再来一次。
这些族老在村寨中受人尊敬，他们拥有历代传承的经验和知识，又生活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同样有一种固执的自我认知，那就是仍以炎帝旧民自居。他们拦路诘问伯禹，当是受了相柳的暗中挑唆。
而对于这种人，最好的说服方式，便是利用他们自己的固有观点，伯禹很干脆地出示了炎帝令，众族老当即率民众下拜。伯禹当然不是要以炎帝令号召他们，如今已非炎帝当朝，那样就有谋逆反叛的嫌疑了。他只是要让各地民众能耐心地、不带着抵触情绪地听他介绍治水方略。
伯禹也没有忘了自己一路上都在做的事情，每到人烟聚集处宿营，便在树干上刻下教化之典并向民众介绍，此时身边又有了各地族老追随。
各地族老跟着伯禹做什么？伯禹不仅对他们介绍了治水方略，还做出了治水之后的承诺。但这些承诺要想真正地落实，还要到相柳那里邀集各部族首领共商。于是众族老便跟着伯禹一起去见相柳与各部首领，他们也要参与商议。
还好众族老出门，都有族中青壮后生跟随照顾，再不济都能弄一辆牛车拉着，路上倒也不给伯禹添麻烦。巫知隐迹不见，伯禹只带了一名随从伯益，也只有一辆马车，可是等他到达相柳部伯君驻地时，却跟着一支浩浩荡荡数百人的队伍。
还没等相柳反应过来，伯禹就已经到了，而且是带着各地族老一起来的。相柳本想煽动各地族老为难伯禹，不料这些固执的老人家反过来却为伯禹壮了声势。各部族首领此刻都聚在伯君府中，闻伯禹率众族老进城，相柳也不得不率众出府相迎。
相柳窄额、尖颌、削肩、细腰，身材却十分高挑，个头八尺有余，形容十分特异。在伯君府门前的广场上，他向伯禹行礼道：“伯禹大人远来辛苦，为何不事先派仆从打声招呼，令我等可以前往迎接？您怎么把各地长者都带到这里了，我还听说您出示了古时炎帝令，不知天子是否知情？”
相柳从没见过伯禹，但他一眼就能认出来。崇伯鲧虽说治水九年无功，但绝非无作为，他本人以及分化形神之身行遍天下各部，各地很多民众都认识他。而认识崇伯鲧就等于认识伯禹，所以伯禹无论走到哪里，几乎都不需要做自我介绍。
伯禹还礼道：“当年榆罔归附轩辕先帝，应将古传之炎帝令呈于天子，只是炎帝令当时不在榆罔手中，如今被我寻得，待治水之后，亦当将此物交于中华天子，以示炎黄一家、天下一统。至于各地族老，并非追随炎帝令而来，而是闻众首领聚此，欲共商治水之事。”
这时巫知的声音在伯禹的脑海中响起道：“这个相柳，目藏凶光，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真没想到，炎帝旧部中还有这样一位伯君，其修为法力惊人，几不弱于当年修蛇。真要是动手，连我恐怕都斗不过他呢，顶多只能凭着真仙修为带着你跑路。”
伯禹在心中暗语道：“当年帝江位列中华四大战神，又如何？我是来治水的，不是来与相柳斗法的，凭的不是武力，否则我父崇伯鲧亦是中华四大战神之一，恐怕早已治水功成。”
巫知犹自说道：“我虽不认识帝江，但我见过修蛇，根据此番下界种种见知推断，若论神通法力，今日之相柳恐怕已不弱于当日之帝江。你也不要总提中华四大战神，伯羿神威无敌，我自然是佩服的，可如今他已不在，中华四大战神也只剩下独臂禄终。须知天下高人，多有你所不识，更有你所未料。比如当日围攻伯羿的，就有五位下界真仙。自古真仙飞升，未必尽入仙界，有人不知其踪迹，弄不好也回到了人间。我这一路行来却没有遇见，但相柳倒是出乎预料……”
巫知一开口就止不住了，他不仅告诉伯禹，相柳的神通法力强大，又接着一一介绍在场的其他人。比如相柳身侧的两人，应该就是受天子册封的另外两位伯君，其中一人年事已高、身体有隐疾，寿元无多应活不到后年了；另一人左肩十年前受过伤，好像是被鞭子抽的，右边屁股上还长了个痦子……
巫知是轩辕时代的人，早在几百年便已飞升昆仑仙界，他当然不可能认识这些人，但是这一路熟悉今日之人间，听闻种种言论，再结合自己的仙家神识观察、推测，就可以得到种种结论，并将自己的判断告诉伯禹。
在皋陶府中初见时，巫知还是一派仙家高人风范，谁能想到一出浦阪城，他就暴露了“真面目”，不仅此刻如此，这一路上嘴都没消停过。几乎每碰到一个人，他就对伯禹分析一番其来历、内心的态度，可能是什么出身又经历过什么事情。
他不仅分析人还分析事、分析物，分析各个村寨的民风，曾有过的迁移历史，多少人丁、多少男女老幼……
这些信息很多都是有价值的，但也有很多对此刻的伯禹而言是毫无意义的，假如换一个人，这一路上头皮都得炸了，怎么碰上了这么一位几乎无所不知、总在脑海中喋喋不休的主。但伯禹真是很有修养，就这么忍了，且表现如常。
跟着伯禹来的还有三百七十多人，其中有一百一十多位族老，这么多人伯君府里肯定坐不下啊。于是大家就推选了十人为代表，将进入伯君府参与商议治水之事。
至于其他人，相柳则令属下好生安置，该休息的休息、该吃饭的吃饭，这些族老都是各地受尊敬的长者，谁也不好开罪。伯禹远道而来，相柳当然要设宴款待，先休息一夜，明日再开始议事。伯禹既然来了，也就不着急这一天，当晚就住在伯君府中。
巫知又在伯禹的脑海中开口道：“你居然敢住在相柳府中，他对你不怀好意，且已恼羞成怒，只是忍着没有发作。一旦翻脸，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伯禹在心中问道：“那么以巫知先生所知，他会翻脸吗？……假如要暗害我的话，这里就是他的地盘，在哪里都可以动手，何必要在伯君府中呢？”
巫知：“嗯，据我分析，他也不会在此时翻脸，至少不会公开翻脸。你在不在乎是一回事，但心中一定要有数！我告诉你，此地聚集大大小小的各部首领有三十七位，其中九人对相柳唯命是从，有十七人对相柳心怀不满、却迫其威势不得不以其为尊。”
巫知是怎么看出这些的？仙家神通自能查人心绪，他也能察言观色，再根据种种暗中听到的民议推测，就不难得出这些结论。如此说来，巫知之能岂不是与獬豸的天赋神通差不多？其实这还是两回事，獬豸察人，只是出于一种本能，没巫知这么多花样。
当夜休息之时，相柳又安排了两位美人侍寝，被伯禹拒绝。巫知告诉伯禹，其实这两位美人都是相柳曾享用过的，皆未有生育，分别为周边的哪个小部族进献……等伯禹睡下后，巫知又告诉他，屋中的各件器物是用什么材质、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打造，很多应是来自器黎部之物……
提到器黎部时，伯禹还特意追问了几句，等接下来再说着说着，巫知突然发现，伯禹已经睡着了。

第007章、造册
次日一大早，以相柳为首的三十七位部族首领，还有众人推选出的十位族老代表，再加上伯禹及其助手伯益，齐聚相柳的伯君府大堂中。
若论身份，原共工部附属势力中受册封的三位伯君地位相当，但相柳却在更高的位置与伯禹并坐，另外两位伯君则与伯禹的助手伯益坐在下方。由此也可见相柳的强势地位，并不怎么把另外两位伯君放在眼里，而在场其他人好像也默认了这个事实。
刚刚入座，巫知的声音便在伯禹的脑海中响起道：“这三十七位部族首领，相柳本人不算，昨日还有九人对相柳惟命是从，而这九人中今日已有七人心怀犹豫。剩下的二十七人中，昨日有十七人对相柳心怀不满，但敢怒而不敢言，今日则有二十一人是如此心态。这么算下来，在座只有八位首领仍打算继续依附于相柳，而他们的部族所在地基本未受洪水影响。还剩八个倒也没关系，他们也不能阻止什么，一切还要看今日商议的结果如何……”
伯禹微微一笑，其实不用巫知说，这也是他早就料到的结果。伯禹不是来害这些人的，他就是全心全意来帮这些人的，是真心为天下治水。只是要了解了这一点，绝大多数人都会拥护他，除非是他将来治水无功，否则没人会公开站出来阻止他所要做的事。
他兼程赶来，路上没有任何耽误，为何不把那些族老都劝回去，反而要带着这么多老人家一起？昨日到达城廓仅仅是中午，他为何不着急议事，甚至治水方略连一句都没有提，反而接受了相柳的宴请，然后早早地就休息了？
他这一路耐心地向众族老宣讲了自己的治水方略，并承诺给各部族一个更富足安定的将来。这些部族首领昨日饮宴后，肯定都会私下去向自家村寨中的族老打探消息，也会了解伯禹的治水方略以及将来的计划。结果对各部族民众几乎都有利，他们又怎会不改变态度？
相柳部这些年趁势坐大，甚至导致相柳本人野心膨胀，也是时运使然，主要是因为这场大洪水。各部族归附于相柳，其实只是不得已的选择，就算不想正式归附相柳，也会在相柳的威压下行事不得不以其为首。但若有更好的选择，谁又会甘心如此？
伯禹笑而不言，而他的助手伯益已取出三面狭长的沙盘放在了大堂中央，上面展示的就是巴原以下、巫云山脉以东，大江流域的山川地势。
这边刚把东西摆好，巫知的声音又在伯禹的脑海中响起道：“这沙盘好生粗糙，其实用元神造影之术，不仅不需要制作这些东西，而且可以随意展示地形地势变化，还可随心意展示任何一处细微地貌。
想要完整包含大江两岸地形，非得有仙家修为法力不可。但你也不要失望，我刚刚总结了一门神通秘法，就是元神造影之术，有大成修为便可施展。就算修为低些，不能将大江两岸之景尽数容纳，也可从一城一寨开始。
天下各派修炼宗门，类似的神通秘法也不少，但我所创出的这门秘法，可谓格外精妙，其玄理就在于……”
巫知居然创了一门秘法，又开始向伯禹讲解其玄理，不仅讲解玄理，他将这门秘法也当场传授给了伯禹，语气中带着自得之意。
这时相柳皱眉问道：“伯禹大人，大家都在等着您说话呢，您为何一直笑而不语？”
伯禹的表情一直就保持在刚才笑而不言的样子，无论他再好的心性修养，也不可能在一位真仙于元神中传授秘法时还不发怔。照说这位真仙巫知绝不是坏人，心思也算纯净通透，否则不会将自己所创的神通秘诀就这么轻易地传授给伯禹。可是这个人的毛病，也实在太……
伯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巫知了？他甚至有点怀疑，轩辕天帝是不是也受不了巫知的烦，所以才找个借口将巫知给派下界了，否则怎么偏偏要派此人来呢？或者天帝是故意派巫知来惩罚他的，还是因为当年崇伯鲧盗玄珠之事。
伯禹收起笑容，暂时也不再理会巫知，指着前方道：“相柳大人，你可知这三面沙盘中展示的是什么？”
相柳沉吟道：“第一面沙盘中，是洪水来临之前大江流域的各部地势。第二面沙盘中，展示的是如今各部之地。至于第三面沙盘，难道是伯禹大人治水成功后的地形地貌？”
伯禹却没有直接问答，而是问众人道：“今日众首领与众族老代表在此，我想问一句——大家希不希望治水成功？”
这能说不希望吗，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就连相柳都没有再说什么。其实真有个别人不希望治水成功，就以相柳为代表，但在这种场合，谁都不可能将这种想法公开说出来。
这场大洪水，天下各部损失惨重，但也有人趁机占了不少便宜。比如相柳部所在的地域基本未受洪水影响，不仅保留了最大的实力，而且还吸纳了迁移来的很多人口。周边的各部族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归附于相柳，这也促使了相柳的野心更加膨胀。
洪水削弱了各部，而且将中华之地分隔成一片片局部的地域，相柳部正好占据了其中之一，这是称霸一方得天独厚的条件，相柳并不希望这场洪水退去，虽然那可能有利于其他所有人，但不利于相柳本人的野心。
伯禹环顾众人又问道：“治水功成，大家希不希望返回家园、安居乐业如初？”
在场众人又纷纷点头道：“当然希望！”有人甚至以哽咽的声音道，“梦寐以求！”
若是当初迁居后能找到更好的家园、拥有更好的生活，十多年的时间也许就不会再惦记着返回家乡了。可是洪水带来了地形地貌的永久改变，各部民众大多仍生活在苦难之中，他们的处境又日渐困顿，还不得不归附强势的相柳，当然希望恢复以前的生活。
伯禹点了点头，又一指那第三面沙盘道：“相柳大人方才说得不错，这就是治水之后的大江之地。”
相柳沉声道：“您开什么玩笑，怎会变成这样？”
伯禹坦然道：“禹不是开玩笑，当然也不敢开玩笑，这面沙盘，乃众高人合力所制，便是推演治水成功之后的结果。但大江两岸不会凭空如此，要依赖我辈之行。”他这并不是吹牛，这面沙盘是集合了禄终、虎娃、仓颉甚至是巫知的分析推断，按照伯禹的治水方案最后得出的结果。
相柳的声音有点冷：“这样的沙盘，谁都可以随意制成，尚未发生之事，伯禹大人又有什么办法保证结果一定会如此呢？”
伯禹笑道：“我一人之力自然不能，但各部民众合力当可成功。至于如何做到，大家先不必着急，我今日来此，首先要解决的第一件事，就是治水之后，诸位返回何处家园？这些新出现的沃野，又该如何划分？”
洪水造成了地形地貌的永久改变，而伯禹治水是顺势为之，治水成功后也不会恢复当初模样。他先问了众人两个问题，又拿出了最终成功后的结果。这里有很多人想返回家园、安居乐业如初，而伯禹则告诉他们，还可以比当初生活得更好、处境有更大的改善。
当初的家园已不在，村寨城廓和土地田园皆被冲毁，甚至很多地方都已经消失，地形地貌皆不可辨认。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未来将出现更多更适合安居与开垦的沃野，这些部族到时候应该回迁到哪些地方，地界又该怎么划分，这是今天首先要解决的问题。
在正常情况下，先要谈该怎样做成一件事情，然后才谈得上怎样分享成功的收获。今日伯禹却反其道行之，先让各部首领瓜分将来的好处，大家立刻都聚拢过来，暂时再也顾不上别的事情。
相柳面色阴沉，但他心里也很清楚，今日是阻止不了伯禹了，否则就是跟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为敌。其实连他自己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若真如伯禹所说，治水之后会出现大片新的沃野，远超出洪水之前各部族所拥有的良田总面积，那么相柳部也能得到很大一块好处。
有洪水之前的沙盘做对照，各部族划分地盘的原则很简单，谁从哪里迁来，便大致回到哪里去。可是很多人原先生活的地方已经被毁、难以恢复，或者生存条件实在不怎么样，在周边原先的无主之地，又出现了大片的沃野，他们当然也希望去占据。
伯禹没有直接管这件事，先是让众部族首领自行商议，十位族老代表也参与，由伯益负责登记，并在沙盘上标明。这样一讨论起来，很快就出现了争执，因为谁都想占据更好的地方，而有人则想占据更多，比如相柳部。
其实地方是不缺的，洪水来临之前，这一片地域就有大量无主荒野，没有开发价值、不适合生存之地，也没人会去占据。但是洪水改变了一切，眼前的沙盘又展示了新的地貌，结果当然是大不一样了。
这时候伯禹说话了，占据那些沃野有这么几个原则，首先是原先生活在那里的部族回迁；其次更重要的一点，大江两岸不会凭空变成这面沙盘上展示的样子，须知这是治水之后的结果，而治水需要集合万民之力。
谁听从号令、出力更多，就能占据更多更好的地方，尤其是那些新出现的无主沃野。相柳如今强势，是因为其部族实力强大，实力越强大就可以出更多的力量，那么依照这种原则，他也可以得到更多的好处。
然后伯禹顺势谈起了人力、物力的调派，何处应该疏浚河道、何处应该排淤筑堤，都需要花多长时间、付出怎样的代价。哪些部族愿意出力完成哪一部分，便可以得到相应的利益。好处的划分，于是又变成了治水任务的分配，让各部首领自己去争取。
伯禹甚至都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商议就自然过渡到最关键的部分，那就是落实治水方略。事已至此，谁也无法阻止伯禹推行治水方略了，就连相柳都不由自主参与其中。
众人一直商量到黄昏，谁也没有休息的心思，又点上灯接着争执谈判。天黑后，各部族的任务分工以及将来能得到的好处终于商议完毕，都由伯益进行登记。
伯益将这些情况都记录在一本羊皮制作的书册上，并将书册交给了伯禹。伯禹翻看着书册道：“今日商议已毕，各部将出多少人力物力、耗费多少时日、能收获什么结果，都是大家自己要求的。届时若是完不成任务，必受天子责罚，便以此册为证！”
伯禹说这番话时，神情严肃、语气郑重。各部责任已明，先别谈将来的好处，谁要是故意有所保留，企图偷奸耍滑，可别怪伯禹到时候不客气。
当初伯羿为何会斩杀二十多位君首？不也就是这个原因嘛！而崇伯鲧治水未成，本人都已粉身碎骨，伯禹当然有底气说这种话，惩罚别人时更是不会手软。有这本书册在手，便是明明白白论功行赏、论罪处罚的证据，届时能让天下各部无话可说。

第008章、防风氏的要求
等事情都处理完了，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伯禹吩咐伯益备车，谢绝了众族老及各部首领的挽留，在日出时分便告辞离开，行事之果断出乎意料。他说走就走，当然也有很好的理由，因为治水之事紧急，还要与大江两岸各部商谈，不能在相柳部一地停留太久。
这位夏后氏的君首仍然赤脚步行，众部族首领一直将他送到城外，清晨的一阵凉风吹来，很多人的脑袋都变清醒了。有不少部族首领昨夜争执得面红耳赤，心太贪、胃口有点大，想吃下的地盘太多，结果在后来领的任务也更重，此刻回想起来，好像有点完不成啊？
这怎么办？所有事情都在伯禹大人的书册中记着呢！有人赶紧找他人私下商议，请求协助的同时又让出了相应的好处。
相柳回到府中，独自坐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伯禹治水，无论将来能否成功，目前已很难公开阻止了，除非能除掉这个人。但这种事情绝不能乱来，他真要这么做了而且又让别人知道了，不仅会成为各部之敌，就连部族内部的各支势力也都会反对他。
若想稳妥，除非是相柳本人亲自动手。伯禹的修为如何看不清楚，在大多数时候他就像一个凡人，但相柳知道他绝不普通。至于伯禹的助手伯益，应有大成修为，但在相柳眼中也不足为虑，但那拉车的两匹枣红马却是九境妖龙所化。
相柳自恃再高，也没把握无声无息地除掉伯禹、还能掩盖住任何动静，动手时万一走脱了一条妖龙或者被他人察觉，那他也等于死定了。相柳的神通法力乎已不弱于当年帝江，但那又怎么样，他还能比伯羿更强吗？
况且伯禹在大江流域的治水之策已定，就算其本人不在了，天子照样可以换人来实施。另一方面，伯禹治水之策对相柳部也有好处，几乎得到了所有人的拥护，真要对其人动手，不妨等他治理了大江流域的水患再说，到那时也许有更好的机会。
治水先从大江流域始，然后才是中原地带，若这里的治水已成功，但中原治水尚未完成，中华各地仍被洪水分割，相柳部则可更好地独霸一方。就在相柳这么思忖的时候，有属下来报，伯禹已渡江而去，进入东南方向防风氏的地盘。
伯禹走得好快啊，相柳终究没有下定动手的决心！相柳又想起，他曾经和防风氏联系过，那边也煽动了不少以炎帝旧部自居的族老将拦路诘问。看来那些人不仅拦不住伯禹，反而又会成为伯禹的助力。
……
虎娃离开蒲阪城向西南而行，按照原先的计划，他带着少务和盘瓠将通过夏后氏部族的领地，再由崇伯鲧开辟出的那条道路回到巴原，先进入迎仙城，然后坐船回到巴都城，这是少务继位以来路途最长的一次巡视。
可是刚刚离开蒲阪城，少务便对虎娃说，他想去陇西平原看看。那里新出现了八百里沃野，已有近十个部族迁居开垦，并且是伯羿殒落之地。少务从未亲眼见过伯羿，但也听说过这位无敌战神的诸多事迹，想去缅怀凭吊一番。
更重要的是，伯禹曾告诉他，避开巫云山脉引巴原之水下行后，再集合万民之力经过一番改造，巴原上也会出现大大小小很多片新的沃野，其中最大的一片就在东海故地，另一片较大的沃野，便是崇伯鲧曾以息壤神珠堵洪水的下界城与拢江城一带。
少务当然想去看看陇西平原如今的情况，也好对将来的巴原心中有数。对于这样的要求，虎娃很痛快地点头答应，众人便改变行程沿着大河北岸西行。
由于很多地方洪水未退，少务又要考察沿途风土人情，所以虎娃并没有带着他飞天，而是沿着中条山、贺兰山麓等高处绕行。又一次走在中条山中，休息时虎娃背手望天，此番下界回到人间又经历了这么，尤其是见到皋陶后，有了更多的人间感触与感悟，若此时再回九重天仙界，应已能踏上建木第四枝了吧？
就在此时，突然听盘瓠说道：“小獬豸，你出来吧！”
树丛间似凭空伸出来一只独角，然后一头瑞兽蹦了出来，摇身一变，化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模样，唇红齿白、双眼皮长睫毛，样子长得很是粉嫩，脑门顶上却有一个明显的鼓包，被浓密的卷曲黑发所覆盖。
少务吓了一跳道：“盘瓠师弟，这是……？”
那少年主动答道：“巴君不必惊讶，我就是獬豸，之所以化成这副样子，也是神通修为，更是为了出门方便。”
少务瞪了盘瓠一眼，心道他在司士大人府中撩拨瑞兽还不够，居然还把人家给勾搭跑了，赶紧上前道：“小獬豸，你是要出城玩耍吗？”
獬豸摇头道：“不只是出城玩耍，我还想跟你们一路去巴原看看，山水君邀我去山水城做客。”
少务哭笑不得道：“你是天下各部敬畏的断狱神兽，若突然离开蒲阪，皋陶大人断案时怎么办？”
獬豸笑了：“皋陶大人公正严明，难道仅是因为身边有一头瑞兽獬豸吗？天下人好传神异事迹而已，就算没有我，也不妨碍皋陶大人分毫……若有人见瑞兽獬豸不在，就企图作奸犯科，那可是自找倒霉了。”
少务以询问和求助的目光看向虎娃，究竟带不带这头瑞兽小獬豸一起走？莫名其妙将蒲阪城中的断狱神兽给拐跑了，这事又该怎么解释？
虎娃笑呵呵地问道：“你这头小獬豸，既化为人形行走，可曾起了名字，不能总称你为獬豸道友吧？”
獬豸：“听说巴原有头瑞兽诸犍名叫善吒，你就叫我善察好了。”
虎娃又对少务道：“这位善察道友说的不错，皋陶大人之公正严明，又岂仅仅因身边有一头瑞兽獬豸？如今断狱神兽不在，若有居心叵测之徒趁机欲行不轨，正好让皋陶大人试试五刑手段。”
獬豸欣喜道：“太好了，那我们就一起出发吧！”又扭头朝盘瓠道，“你要一定带我山水城找绿萝。”
看来这俩家伙这段时日不仅有私下约斗，还嘀咕了不少事情。獬豸从小在皋陶的身边长大，并没有出过远门，阅历哪有盘瓠丰富？他听盘瓠讲述各地轶事，是越听越感兴趣。
尤其是盘瓠告诉他，山水城有一位理师大人绿萝，虽然没有獬豸的天赋神通，但问案的时候常常能把人给问哭了，有罪之人最后皆痛哭流涕坦诚其行。獬豸听了，就想去见识见识绿萝的厉害，便还打算和绿萝互相问诘一番。
既然虎娃都这么说了，少务一转念又笑道：“善察先生，您去山水国玩得尽兴了，不妨也到巴都城来一趟，最好能抽空在理正大人署中坐镇一番。”
……
在伯禹领天子命离开蒲阪一年后，又再度来到巴原东海岸边与虎娃、少务等人重聚。这次盘瓠又没来，他和獬豸还在山水国呢。虎娃和玄源的身后站着敖广与沇里，而被放逐的真仙旱魃居然也来了。
虎娃传了旱魃一套仙家法诀，使她可暂时收敛起气息、不致对环境产生异常影响。这令旱魃感觉有些不适应或者说不自然，她身着红裙站在较远的地方，身形面目如被一团火焰包裹，看得不是很真切。
另有一位古时被放逐的真仙也来了，此人站在另一个方位，尽量与旱魃拉开距离，身着羽袍，形容五官似被一团水雾包裹，同样看得不是很真切。他不是虎娃叫来的，而是伯禹请来的，号应龙。
应龙亦曾隐居南荒深处，伯羿在南荒斩杀妖邪时将其惊走。他后来到了西荒高原上的西海一带盘踞，又被崇伯鲧劝说离开。江河上游那几年水情有异，多少与应龙有点关系，但主要责任并不在他。所以崇伯鲧对他网开一面，并未有任何责罚。
应龙也算与崇伯鲧打过交道、受了他的恩惠，今日也来助伯禹治水。
伯禹为何走了整整一年才来到巴原？其实这已经算快的了。他从蒲阪城出发，首先南下来到相柳部，然后又到了东南方的百越之地，再从百越之地西行，沿江穿过原九黎各部的地域。
这一路上，他将教化之典刻于树干，并与沿途各部族商讨治水，安排好了种种协作方案，事务之复杂一言难尽。伯禹是赤脚步行，带着伯益穿过巫云山脉，自神民丘脚下绕至东海岸边。幸亏有两条九境妖龙随行，否则车都跟不过来。
还有一人时跟着伯禹一起来的，他就是百越之地各部族联盟的首领防风氏。伯禹在百越之地推行教化遇到了一些挫折，因为百越的习俗与皋陶所作五教的内容有所抵触，但商谈治水方略却比较顺利。
他同样出示了炎帝令，将拦路的各地族老都带到了防风氏那里，并当着百越各部首领的面，展示了元神造影之术。让大家看见，先是有一场大水将从上游而来、会淹没很多地方，等这场洪水过后，又会留下怎样的地形地貌、在此基础上可以怎样改造。
百越之地受这场洪水影响的时间并不长，至多半个月而已，然后在大江入海口一带，会冲瘀出大片沃野平原，并留下很多湖泽。只要稍加改造，将来都是良田家园。这动态的光影展示过程，让在座者明白了会发生什么、眼下与将来都要做什么事情。
伯禹所展示的元神造影神通，居然并非巫知所传的秘法，且另有精妙之处。他得到了崇伯鲧的一世见知传承，又怎能不会类似的手段？巫知不仅没有因此少说两句，反而又细细点评了一番，指出伯禹施法还有哪些未足之处，比较这等手段与他所创的秘法各有哪些优劣，足足讲了好几天。
百越诸部首先要做的就是在规定时间及时撤离，把能搬的东西先搬走，待洪水过后再回迁，然后按伯禹的治水方略重新建造家园。相关部族都有明确的责任和利益划分，伯益皆登记在册。
防风氏对伯禹的治水方案没什么不满意的，因为他的处境与相柳不同。就算伯禹为天下治水成功，百越之地仍处于大江入海口以南、相对于中原偏远的西南地带。当地各部越富足，独霸一方的防风氏就越能越强大，中华天子离得太远，也无法节制他。
但防风氏却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劈开巫云山脉最后一条通往东海水道，须由他亲手动手。因为伯禹虽然展示了大水过境的情景，但能不能真正做到还是另一回事，避开水道要控制得十分精妙才行。
防风氏的地盘处于大江入海口附近的低洼地带，若上游劈开巫云山脉时稍有失误，洪水过境的规模就会大不相同，弄不好会冲毁太多的地方。防风氏的这个要求，事先谁也没想到，他又有什么资格提出这种要求呢？
其实虎娃原本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件事，他原先的打算，要么是自己亲自劈山，要么请禄终出手。但是见到防风氏本人之后，便也同意由防风氏的要求，至少做这件事，防风氏比虎娃甚至禄终都更适合。

第009章、裁巫云
在场众高人见到防风氏时，下意识皆腾身而起，悬空站在离地两丈多高的地方。因为防风氏是一位巨人，身高三丈三尺，在他面前，正常人就似孩童一般，个子只到他的大腿，连说话都得仰视。
防风氏的修为少说也有九境，完全可以变化形体如常人高矮，但他却没有这么做。在场其他人照说也可以将身形变化到三丈三尺，但那样未免有刻意效仿之嫌、显然失落了下乘，可是纷纷仰视他又感觉太别扭，所以不由自主都站到了半空与之平齐的高度。
大家的身形都飘起来了，只有虎娃和少务还站在那里，少务很是尴尬，而虎娃神色如常。少务未动，是因为他没这个本事；而虎娃未动，因为他根本没有这个念头，自己是多高就是多高，该站在哪就站在哪，不因防风氏而动。
玄源随即又飘落到虎娃的身边，还轻轻挽住了虎娃的胳膊。其他人一见虎君夫妇如此，也纷纷飘身而下，至于虎娃的弟子门人更是回到原处恭谨而立，只留下了三丈三尺高的防风氏突兀地杵在那里。
巫知的声音又在众人脑海中响起道：“防风氏身横九亩，眼前现三丈三尺之身，已是变化后的样子。其人据称是炎帝后裔，实情不得而知，但必有上古龙伯族血脉，应是其祖辈与百越之民通婚所留……”
身横九亩？这是形容防风氏躺下来睡觉的时候，身子占地有九亩之广。龙伯是上古异族巨人，或者说是一支特殊的妖族，传说因获罪于天帝受罚，如今已绝迹。
虎娃与各支妖族打过的交道很多，清楚龙伯绝迹恐不是仅因为受天帝惩罚，而是不少妖族本身就很难繁衍传承久远，往往数百年就是极限了。妖族其实也是人，大多为化境以上修为的妖修与人族通婚留下的后嗣，却保留了祖先原身的某种天赋或特征。
但妖族无法与外族通婚诞下后嗣，只能在族内繁衍，往往人口基数又很少，发展到一定规模后，全族人几乎都是近亲结合的后代，又大多生活在偏僻险恶之地，对抗环境变化和生存危机的能力很弱，往往便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有时甚至不为人知。
防风氏本身并非龙伯族人，但他却身负龙伯族的血脉，说明其某位祖先应该是至少有化境修为的龙伯族人，曾在百越之地与人族通婚留下后嗣，这后嗣又与迁居至此的九黎族人通婚，然后才有了防风氏。
九黎中的巫黎、水黎、花黎三大部古时迁入百越之地，与当地蛮荒的野民部落融合，繁衍至今才有了百越诸部，如今防风氏成了百越各部联盟的首领，重华登天子位后亦册封其为中华伯君。
防风氏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后，随着修为境界的增长，渐渐激发了龙伯血脉中的某种天赋，或者他特意在修炼这种天赋，如今已化为身横九亩的巨人。这有点类似于妖修的原身，但防风氏本人又并非妖修，这种情况比较特殊。
其实只要有四境修为，妖族也可以变化为常人之形，更何况是如今的防风氏。若平常总是显露身横九亩的原身，在部族中当然多有不便，三丈三尺高已是防风氏变化之后的样子，仍然如此高大威猛，可知其人的心境。
虎娃一眼看见防风氏，就已大致清楚其底细，但以上这些话可不是虎娃说出来的，而是巫知告诉在场众人，巫知就连站在远处的旱魃与应龙都没放过，有的人比如少务，刚开始露出恍然的神色，接下来就有点发怔，甚至又露出头皮发麻的样子。
巫知几乎无所不知，介绍的内容也太多了，在众人元神中一开口就不停，从当年的龙伯一族讲到世上的种种妖族，详细介绍了妖族的诞生、繁衍、修炼点，分析了防风氏他妈、他爸、他爷、他奶……可能的各种情况，又推测了上古百越野民与九黎三部的融合过程。
巫知还介绍了他所推断的防风氏“原身”特点，此人的心性如何，为何平时要显露出三丈三尺高的样子，身体各个部位都有什么特征，甚至还有平日各种生活细节的分析。
幸亏防风氏本人听不见，否则非得把躲在暗处的巫知揪出来当场翻脸不可。但除了防风氏之外，再场其他人可都能听得见啊。
防风氏也有点纳闷，他一到场，众高人便不由自主的拔地而起与其平齐，他只是微露倨傲之色，也忽略了还有一位飞不起来的巴君少务。结果虎娃站在那里没动，众人又都落回了原地，防风氏则眯起眼睛特意瞟了虎娃一眼。
虎娃神情恬淡与其对视，仰头就像在看一棵大树或一头巨兽，以修士之礼拱手，算是和他打了招呼。可是在场其他人一时间都静默了，有人在苦笑，有人在发愣，有人甚至露出惊骇之色，他可不知这都因为巫知。
人都到齐了，大家都愣着干什么，不至于是因为从未见过像自己这样高大威猛的巨人吧？防风氏有些不满地说道：“伯禹大人，该办正事了吧？”
伯禹点头道：“诸事早已筹备多日，如今要劈开巫云山中最后一条水道，由防风氏大人亲自动手。”
虎娃问道：“防风氏大人，不知你可有趁手神器？”
见大家要办正事了，而且这件正事非常重要，巫知也非完全不知趣，适时在众人的脑海中住了口。若按虎娃原先的计划，避开巫云山中最后一条水道，不论是他还是禄终动手，用的神器都是太极图所化的斧头，若是防风氏需要，便借给他。
防风氏低头俯视道：“若是劈开巫云山，以我的神通徒手亦可，但为稳妥起见，最好还是借助一件趁手的神器，所以想请虎君交给我一物。”
虎娃随口道：“不知防风氏大人欲借哪件神器？”他已经准备把太极图拿出来了。
不料防风氏却答道：“我不是借，而是向虎君索取。此器名为斩空刃，为上古九黎宝物，后来亦为百越之族传承神器，当年由一位长老执掌。此人却携器不知所踪，后来斩空刃出现在陇西平原，又被虎君带到了薄山。”
在场有好几人脸色都变了。当年伯羿殒落后，虎娃列神器于薄山之顶的巨岩，几乎没有人敢去公开索回。有一位看不清形势的纪桑部君首倒是跑去要了，当时推说是族中某位大成隐士擅自所为，结果纪桑部被帝尧撤封，落得与共工、欢兜部一个下场。
都这么多年了，虎娃再没遇到过谁还敢来找他索回神器，他留在薄山顶上的众神器由天下修士各凭机缘而得。如今防风氏竟然说出了这番话，难道就不知纪桑部的下场吗？可是看防风氏的样子，他还真不在乎。
远处的真仙应龙忍不住沉声道：“防风氏，当年谋害伯羿大人之事，难道你防风部也参与了？”
防风氏闷声答道：“携斩空刃失踪的那位长老名叫蔬立，非我防风部族人，而是出身百越之地的花越部。想必那蔬立长老本人已葬身伯羿之手，假如当今天子还要追究的话，我回去之后可奉帝命灭了花越部。但斩空刃亦是我的祖先所传神器，一度为花越部执掌，我如今想将之收回……劈开巫云山恰好要用到此器，这也是缘法所在，不知虎君还想提什么条件？”
百越之地，生活的大大小小部族上百，那位蔬立长老确实不是防风氏本部族人。但如今外人提到百越之地，其实就指是防风氏的地盘，他已是那里各部族联盟的首领。当初防风氏不点头，花越部的蔬立长老会莫名其妙带着斩空刃去参与刺杀伯羿之事吗？
但防风氏的这套说辞，也的确挑不出错处来，他就是明明白白地公开索要斩空刃，而且在如今的情况下，他也不怕谁能因此将他怎样。伯羿已殒落，帝尧早已退位，天子重华当朝，天下受水患之苦良久，而防风氏在偏远的百越之地独霸一方，中华天子又能将他怎样？
虎娃没说话，只是看了伯禹一眼。伯禹开口道：“就请虎君将斩空刃交给防风氏大人吧，如今天下大事，以治水为最重。但防风氏大人既然已经公开说明前因，拿回斩空刃后，望为天下治水多出力……伯益，你此刻就取出书册，将花越部勾灭！”
伯禹就是从百越之地走过来的，邀集各部族共商治水方略、划分利益和责任，其中当然也有花越部参与，都由助手伯益登记造册。如今当场在羊皮书册上将花越部的记录勾销，就是表明了态度——当这支部族已经不存在了！
防风氏眯起眼睛道：“伯禹大人不请天子下令吗？”
伯禹语气平缓道：“我为天下各部治水，便是奉天子之命，凡是与治水有关诸事，皆是代天子而行。防风氏大人欲索回斩空刃，是为治水之用，此事便是与治水有关。你既已说可奉天子命灭了花越部，那么就去做吧。百越诸部若有误会，我自会派人向众族老宣讲清楚。此事便到此为止，天子亦当下令褒扬防风氏大人指证花越部之义举！”
按防风氏刚才的意思，若天子下令，他可以灭了花越部，届时便说是中华天子让他干的，那样可能会引起百越诸部对中华天子的不满。这就是在暗示伯禹——天子最好不要下这样的命令。
可是伯禹的态度也很明确，既然你说出来了，花越部就非受处罚不可。这个责任也别甩给中华天子，伯禹自己就背了，至于百越诸部会怎么看待，他还会派人到百越之地将事情向众族老说清楚，告诉大家是防风氏亲自指控了花越部。
伯禹的态度也算是公正严明、毫不含糊了，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他甚至是天子重华，的确不能因此将防风氏本人怎样，而且眼下治水还需要防风氏的支持。想当初帝尧晚年时，面对天下事估计曾有很多无奈吧，即使换成天子重华当朝，同样亦有无奈。
除非能如历代天帝那般，以自我形神开辟一方世界，否则谁又能让天地间万事万物皆遂己意？
既然伯禹已经这么说了，虎娃便朝着空中一招手。这天蒲阪城内外的很多人，都看见薄山顶上有一道光华升起、飞向西南方消失不见。而这道光华最终落在东海案边的虎娃手中，化为了一件神器，正是防风氏所说的斩空刃。
此器有一根似是骨质的长柄，尖端似斧又似镰。虎娃将它递过去道：“防风氏大人，斩空刃在此，你今日取回望好生掌控，能为天下治水出力更多，莫再要有当年蔬立之事。”
虎娃本可以直接将斩空刃扔给防风氏的，却就这么双手平端着向前递出，显得很有礼数。但防风氏的个子实在太高了，若想从虎娃手中接过斩空刃，就得弯腰低头深躬、屁股撅得老高，样子会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防风氏本欲站着凌空摄取斩空刃，却发现斩空刃在虎娃手不动，不得不亲自伸手接了过来。玄源以神念悄然对虎娃道：“百越地处偏远，防风氏亦狂傲自大。但以其修为，还不至于愚笨无知，今日特意开口索回斩空刃，也是一种试探。”
的确，防风氏还不至于鲁莽无知，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可能就是在试探某种态度与底线。而从伯禹的反应来看，他应该已经得到了结果。
防风氏持斩空刃在手，摇身为化身横九亩的巨人，这是他的“原身”；再一摇身，又化为顶天立地的数百丈巨人，这是他的变化神通。斩空刃也随身形延展、保持同样的比例。如何劈开巫云山早已有缜密的安排，其他众人皆飘身退后。
第一个动的并非防风氏，一只黄鹤驮着伯益，展翅越过巫云山向大江下游飞去。他们要通知大江两岸各部民众，洪水马上就要到了。虽然迁移的计划早已安排下去，但最后还是防备万一，警告仍逗留在险地的民众赶紧离开。
不仅要通知两岸民众，也要通知山野中的禽兽退避，否则黄鹤也不必驮着伯益了。不仅两岸禽兽要转移到安全地带，生活在大江中的水族也要转移到各条支流中方能确保安全。至于这些禽兽与水族会不会听从伯禹的警告而转移，就是它们自己的事情了。
洪水从上游涌来的速度虽快，但穿过巫云山再涌出云梦巨泽，至少还要好几天，黄鹤驮着伯益飞行的速度比洪峰快得多，最后一次示警的时间也足够了。
待黄鹤飞向天际消失不见，防风氏所化身的巨人挥起斩空刃，奋力劈向东海东岸的一条山脉。起初时没有声音，而山脉在利刃之下仿佛化为了齑粉，无声无息地被剖开。利刃再向前一划一带，走得并不完全是直线，而是顺着岩层地脉的走向，劈出了一条水道。
这一劈真是干净利索，完全符合伯禹的要求，堪称完美。虎娃自忖，就算是他持太极图所化的利斧亲自动手，恐也不能如防风氏完成得这么漂亮，防风氏确实有狂傲的资本！
看似就这么简简单单、无声无息地一劈、一划、一带，已退到远处的众人感觉天地都在晃动。假如不是虎娃施法护住了少务，这位已有五境修为的巴君恐会当场晕过去，那种无形中受到的冲击，只是天地灵息荡漾的余波而已。
仿佛时空都已停滞，感受虽然只是一瞬，但等到防风氏收回斩空刃时，其实已经过去了足足两个时辰。这对防风氏而言消耗也是极大，法力几乎用尽，随即又化为身横九亩之躯，如一座小山般就坐在东海岸边闭目涵养。
滚滚雷声这时才传来，不仅是大水涌入被劈开的峡谷回音，巫云山上空真的在打雷。虎娃已飞上云端，垂手似展开了一只无形大袖，拢住了刚刚被劈开的水道入口，同时高喝道：“敖广、沇里！”

第010章、敖广化龙
新辟大江水道的工程，其实早在一年前便已经开始了。
巫云山脉是一条山系，当然不止一道山脊，原先东海之水流入下游云梦巨泽的各条隘口太过狭窄，再加上受到洪水的冲击，多处崩塌淤塞，不仅行水不畅，且导致了东海水面的持续升高、面积不断扩大，淹没了巴原的大片土地。
新辟水道，当然不是拓宽疏浚原先的河道，在峭壁激流中施工难度也太大了。另选新址开辟一条峡谷，最终从上游引水与下游相接，而动工时不受水流的影响，效率能提高十倍不止。但自古河流都是水势自然侵切形成，人工开辟水道也要符合这个规律。
顺地势开凿，沿地表山体以及地下岩层的走向，当水流经过后，也会形成自然的侵切效应，水流侵切与泥沙淤积之间要达到某种平衡，使水道越来越稳定，方可千年行洪无阻。两岸则是坚固的整体基岩，不会因水流冲击而大规模崩塌。
重辰部的君首昆吾、蛊黎与飞黎的两位伯君、巴君少务，皆率民夫并请高人相助开辟这条水道，诸如善吒妖王等人就出力甚多。开辟前面的峡谷水道可以慢慢来，并不断施法加固两岸。水道一连要穿过三重山脊，待劈开最后一道山脊时，必须一次成功。
防风氏完成的就是这最后一劈，凭的远远不仅是蛮力，要整齐地将山切开又不能将之劈崩了，顺着最符合天然水道的侵切走向，斩空刃所过之处还要以大法力凝炼两岸崖壁，所以非常难。
山一劈开，东海之水便要涌入峡谷，虎娃及时施法将其暂且拢住，这也是从句芒和镇元那里领悟的神通。而句芒和镇元可没有教过虎娃大袖遮天、万流归宗之法，是虎娃凭修为境界自行演化的相类手段。
黄鹤载着伯益飞去时，敖广就接连服用了好几枚服常果，开始炼化吸收此不死神药的灵效。寻常情况下，他短时间内不可能将服常果的灵效炼化吸收完毕，而虎娃就是要他这么做了，保持在神气法力自然运转的状态。
防风氏刚刚收起斩空刃退回东海岸边，敖广就跃入了水中，化为原身一条硕大的乌鱼，朝那条水道冲去。东海中巨浪涌起，裹挟着敖广进入了水道，虎娃在这一瞬间松开了那无形的大袖。
不能随意开辟人工水道，若不符合水势流动侵切的自然规律，水道便会渐渐淤塞或崩塌。但是水道辟成之后，也不能随意让大水就这么涌下来。
东海之水太过浩荡，假如就这么一下子涌进峡谷，远非那蜿蜒的河道瞬间所能容纳，水行不畅必然卷向满山四野，甚至会冲毁峡口。
水妖沇里曾在王屋山脚下引领洪峰泄入大河，句芒仙童传了它控水之法，当时虎娃也在场。虎娃如今将句芒所传的控水之法另加演化，又传给了七境九转圆满的水妖敖广。虎娃当然能找到比敖广修为更高的修士，但还是由敖广来做这件事最合适。
虎娃还从古令先生那里借来了神器夔角交给敖广。想当年黑白丘中的那条上古夔龙，就是在大江中修炼至九境的水妖，而敖广则生于东海修炼有成。以敖广的修为只能催动一件神器，那么这支夔角就是最适合的。
夔角的神通妙用不仅能让敖广护身，更可凭之冲开水道。水道不是已开辟好了吗，为何还要敖广来冲开？巫云山中的长峡水道确实是开辟好了，但敖广引领洪流不仅要冲出巫云山，还要沿大江一直冲入汪洋。
敖广施展控水之法，借神器夔角之助，引领洪流沿蜿蜒的峡谷冲出巫云山进入云梦巨泽，卷起滔天巨浪，又毫不停歇地向云梦巨泽的东岸冲去，带着洪流直入大江。
洪水最恐怖的破坏力就是激流，俗话说三尺水倒犍牛，何况是浩荡东海之水。但敖广如今的任务，就是不能让洪峰的流速放缓，在尽量控住洪流前锋的同时，以稳定的速度持续冲向下游，把洪流及时引入大江。
在正常情况下，东海之水涌入云梦巨泽，定会流速放缓并向周围漫卷，浪涌将摧毁四周高处的很多地方，大江河道只是其去向之一。如今洪流前锋被敖广快速往下引，而在敖广的身后十里处，沇里也施展控水之法尽量拢住浪涌，不使洪峰失控。
这可不是一股寻常的洪流，而是浩荡东海之水，敖广也只能引领洪流前锋快速冲开大江水道，却不可能完全控制住上游涌来的大水。沇里的任务是保持水行顺畅，利用激流进一步切深河道，持续引水下行，同时也注意保护敖广，若敖广出了什么意外状况他要随时救助。
其实他们此时已只能挟流前冲，想停都停不下来，一旦速度放缓，不仅洪水失控，连自身都有危险。
仅两名水妖在前方施展控水之法，冲开河道引领洪流下行还是远远不够的，上游的水势实在是太大了。待敖广和沇里冲入云梦巨泽后，应龙摇身一变，化为一条背生羽翼的飞龙，也沿着大江水道飞了出去。
穿过长峡来到云梦巨泽的上空，应龙施展变化神通将羽翼尽量伸展开，宛如垂天之云，在敖广身后数百里非行。它的身形下方，此刻漫涌的才是真正的滔天大水。
云梦巨泽中涌入了这么多水，迅速向周边蔓延淹没了大片土地，甚至差一点就冲毁了飞黎部新建的城廓。云梦巨泽中的水漫出去，对此谁也没有办法，应龙施展仙家大法力只是尽量压住了近岸的浪头，避免岸边高处受到更大的冲击。
大水不可强控，只能顺势引流，但有没有浪或者带起了多大的浪，这区别就大了。如果不加约束，巨大的浪涌能卷上和高的地方。应龙全力施法，当然就收敛不住他的气息，天地灵息随之异变，沿江地带一时风雨大作。
应龙带着风雨穿过云梦巨泽向大江下游飞去，身下浊浪滔天，他却极力控制着两侧的浪头。应龙过境百里之后，旱魃也在云端缓缓飞过，然后雨过天青。
不提应龙与旱魃如何施展仙家神通、发挥各自最擅长的修为手段，只说冲在最前面的敖广施展控水之法引领洪流。他尽量不放慢速度冲入大江河道，感觉阻力是越来越大。
由于当年那场大洪水、又由于持续多年的多雨，大江中下游一带如今已是湖泽成片。看似到处都水面，但泥沙淤积、河床抬高，很多地方水流不畅，甚至在很多地带大片的湖泽水面之下，大江原先的水道都已经消失了。
敖广要利用洪峰激流，一路将水道冲开。假如换一种情况，就让敖广凭空施展如此神通，他绝对是没这个本事的，而如今借助的滔天水势。
自巴原东海出发，沿大江直入汪洋，敖广奔游了七天七夜，沿途冲过湖泽，控激流切出水道，水中泥沙纷卷、碎石乱飞。到后来，那巨大的乌鱼原身上鳞片已经纷纷剥落，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敖广的原身已经够强悍的了，但在持续冲开水道时，也被割开一道道裂口，鲜血刚刚涌出就被激流冲刷干净。假如没有神器夔角之助，再加上服常果的灵效，敖广恐怕早就挺不住了。
有它在最前面冲开水道，沇里在后面控水带着洪峰随行，感觉便要轻松了许多，它也很担心敖广会坚持不住，但敖广始终在坚持。
冲开水道的走向当然有讲究，黄鹤前几日飞过时，已在沿途留下神念标记，敖广跟着轨迹走就可以。敖广受伤最重的一次，是引洪流硬生生地剖开了一座山，冲出了一条弯曲的水道。
此处在后世亦被成为“天门”，并有诗仙留下千古名句“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冲过“天门”，敖广在遍布淤泥和沼泽的平原与丘陵间，仿佛是犁出了一条江流。
七天后，敖广带着一股浊浪洪流冲入汪洋，沇里紧接着也冲了出来，而他们身后的大江，已化为一条奔腾咆哮的巨龙。洪流从高原带下了无数泥沙，而敖广是利用流速切出河道，使泥沙在这条河道中不至于淤积。
但洪流进入汪洋后，流速瞬间放缓，泥沙不断堆淤，大江入海口两岸的三角洲地带向前延伸百里，造就出了大片沃野。而在大江入海口的中央，也渐渐出现了一座新的岛屿。
岛屿刚出现时还很小，随着大江中冲出来的泥沙进入汪洋，因流速放缓不断在此堆积，岛屿的面积以眼见的速度渐渐扩大。沇里跃上了岛屿，像一条上了岸的鱼那样大口喘着气，他原本也就是一条鱼。
稍事休息恢复神气，他又打算赶紧入水去寻找敖广，进入汪洋后，筋疲力尽的敖广也不知被冲到哪去了，虽然水妖淹不死，但说不定会有别的危险。
就在这时突闻一声龙吟，敖广硕大的原身跃出了水面，斑驳的鳞片纷纷脱落，累累的伤痕却已消失不见，肌肤上又生出一片片金鳞。
敖广的声音显得很痛苦，在汪洋与云层间盘旋，卷起了滔天巨浪，身形如一道飞舞的金光，头上有角生出，身下也长出了四肢，竟化为了一条五爪神龙。
许久之后，金龙落在了沇里立足的岛屿上，又化为敖广的身形，感其神气很不稳定，法力仍在不受控制的在鼓荡冲击中。沇里赶紧道：“恭喜敖广道友突破化境！你须闭关涵养以巩固修为，我就在此地为你护法。”
敖广平时虽也常化为人形出现，但它修炼的并不是人身，突破化境后，原身脱胎换骨已化蛟龙，这也是很多水族和鳞甲妖类的修行之道。在很多后世学者眼中，龙是一种图腾，集诸般族类形象之大成，融合了上古各部族的图腾，成为一种象征。
而脱胎换骨化龙，至此可谓神通俱足，亦是超脱众生族类的化境象征。
敖广暂时闭关，沇里为其护法。此时若从高空俯瞰大江，会发现江面已变得宽阔无比，白浪滚滚吞没了两岸大片土地，不少丘陵山包也被浪头卷过，而敖广冲出水道则隐没在洪流之下。
这就是伯禹为何要通知两岸民众二次迁移的原因，好在这次洪水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半个月后就开始渐渐消退，等到一个月后，沇里站在大江入海口的岛屿上，已发现江流渐渐变缓，江水也渐渐变清。
大江在山川间留下了一条清晰的河道，两岸却堆淤出大片的沃野，很多低洼地带残留大大小小很多片积水沼泽，而云梦巨泽的面积，至少已缩小了三分之一。
周围的堤岸水中延伸，水中也有很多地方露出了水面，形成了众多的滩涂与岛屿。云梦巨泽的面积变小了、水也变浅了，当然是因上游冲下的泥沙堆淤所致。洪流卷过山林，堆淤的泥土中带有大量的腐殖，填平低洼成为肥沃的原野。
望着新开辟的大江河道从神民丘脚下的长峡中流过，水势已渐渐趋于稳定，站在峰顶上的瑶姬飘身落下云端，对伯禹道：“恭喜你！”
伯禹躬身行礼道：“这一切都要多谢仙子，若无瑶姬仙子当初的点化，亦不可能有今日。”
瑶姬淡淡笑道：“你当初在神民丘上磨砺的是治水之心，而非真正得到了治水之策。治水在于实行，更在于治世，不行便不知，如今你才是真正能行的那个人。你不必谢我，而是天下人都该谢你！”

第011章、还是喝酒吧
瑶姬这番话，若换一个人恐不太容易理解，但伯禹是深有感触。伯禹曾在神民丘上经历了二十年岁月，一次次治水失败，或者说是不那么完美地成功，照说已有了各种经验和教训。但那些经历都是他的心相显化，来源于已有的见知，而实际的事物总会有超出他见知之外的情况。
比如防风氏提出的要求，是事先谁都没有想到的，完全就是个意外。意外可能是福也可能是祸，但就目前来看，倒是更完美地完成了劈开巫云山的任务。
这时防风氏已经睁开了眼睛，如小山般的身横九亩之躯又化为了三丈三尺高，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他这番定坐涵养时日可不短，看来劈开巫云山对他的消耗极大，勉强恢复神气法力后，一睁眼就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在场其他人一直都没走，也算是为他护法吧。少务赶紧走上前去行礼道：“防风氏大人，本君及巴原民众皆感激您今日之举！今后防风氏大人若行走巴原，各地皆将敬奉，本君随时欢迎您到巴都城做客，若有什么事情需要巴国相助，也请您尽管开口。”
少务是巴君，劈开巫云山首先就是为了治巴原之水，他当然要感谢防风氏。在场这么多人，其实都为治水出力了，少务却单独感谢防风氏，其一是因防风氏确实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其二是特意强调感激与恭维之意，其三就是因为亲疏远近啊。
若说治水之功，当然首推伯禹；若说对少务及巴国帮助最多者，当然首推虎娃。但少务与伯禹已经很熟了，与其父崇伯鲧就是故交，还曾万里同行，一起聆听仓颉先生的指点与教诲；至于虎娃，交情更是不用说，所以没必要特意那么客气。
但少务和防风氏不熟，也是头一次打交道，而且已看出此人倨傲的脾气，既得其助，那就一定要郑重其事地表示感谢。果不其然，防风氏见巴君特意单独向自己行礼致谢，点了点头露出很满意的表情，摆手道：“将来若有事要找巴君，我自会开口的。”
蛊黎部伯君蛊黎涂又赞道：“防风氏大人持斩空刃在手，简直有当年伯羿无敌之威！”
防风氏的神情更满意了，他的个子本来已经够高了，却又挺胸抬头道：“可惜伯羿已不在！”
有人在暗中皱眉啊，防风氏说可惜伯羿已不在，这是什么意思，假如伯羿还在，难道他还想找人家去比划比划吗？蛊黎涂的话只是恭维之辞，而防风氏却没有表示谦虚的意思，难道他真的自比伯羿？而当年谋害伯羿之事，花越部既有份，便意味着防风氏亦有份。
虎娃看得清楚，防风氏持斩空刃那一劈之威的确惊人。当年中华四大战神如今只剩下独臂禄终，禄终断臂之后，所修炼的蚩尤神功有损，恐怕未必是防风氏的对手。但禄终当年全盛之时，防风氏是绝对比不过的，他比伯羿更是差得很远。
虎娃又瞟了一眼蛊黎涂，这位后辈是没有亲眼见过伯羿在南荒斩杀妖邪之威啊！想当年的大巫公蛊黎钟，是绝对不会将谁夸作伯羿的。蛊黎钟在与吴回大战时舍身阵亡，而蛊黎涂是蛊黎部的新任君首。
山黎部的君首山黎狻几年前亦薨损，如今的山黎部也换了一位新君首。早在丹朱南巡时，虎娃就认识山黎狻了。那位大巫公亦有化境修为，而且年纪比蛊黎钟还小几十岁呢，竟然死得这么早。
山黎狻可能是寿元已尽，也可能是死于修炼中的劫数或秘法反噬。化境修为理论上的寿元可以很长，某些妖修甚至能在世千年，但毕竟不是无限。另一方面，梦生之境中经历的岁月、推演神通的运用，都是要消耗寿元的，而这是常人看不见的。
更何况九黎秘传的很多法术歹毒诡异，若修炼不慎，往往对自身大有伤害。世上太多修士虽神通广大、修成了种种奇功秘法，却终究不得超脱啊，甚至连超脱大道都不算真正踏上。一念及此，虎娃也不禁暗叹了一口气。
这时防风氏又摆手道：“此地已没什么事须我亲自出手了，我还要回去监督百越各部治水，且告辞！”言毕也不单独和谁打招呼，飞上云端说走便走，也带走了斩空刃。
昆吾、飞黎望、蛊黎涂等人也纷纷告辞而去。他们都是大部君首，巫云山已劈开，洪水过境之后，亦要率领部民治水。如今的治水已与当年不同，当年面对的是看不到尽头的苦难与绝望，如今却是能看到收获的希望。
黄鹤、伯益、应龙、旱魃已回，但敖广与沇里尚未归来。旱魃以仙家神念对虎娃道：“你若有事，便随时唤我！”说完便闪身消失不见。这位真仙好像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与众人说。
应龙则向伯禹行了一礼道：“听崇伯鲧大人的指点，我如今在汪洋中的一处海岛上潜修，信物既在伯禹大人手中，您有事亦可随时召唤。”然后又对虎娃等人道，“我从汪洋归来时，见敖广在大江入海口的小岛上闭关，应刚刚突破化境，有沇里为其护法，想必很快就会归来。”
应龙也走了，伯禹却留到了最后。伯禹又与巴君少务商议了一番巴原上的治水方案，劈开巫云山引东海大水下行是第一步，各地还要开挖沟渠、疏浚河道，引出低洼处的积水，可新得大片良田。接下来要组织各部民众分批回迁了，并着手重建或新建各处城廓村寨。
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在巴原这一片，剩下的事情已不必伯禹再操心，少务就能做得很好，需要的只是时间和所付出的人力物力。
巴原上的后续治水方略其实早就有了，如今不过是做一番最后的确认。等商量的得差不多了，伯禹亦打算辞行，少务却提议庆祝一番，挽留伯禹等人饮宴之后再走，伯禹亦未推辞。
早有亲卫随从拉起了围幕，不仅扎下了多座大帐，还搭起了成片的露天凉棚，酒宴很快就在凉棚中摆好了。
伯禹携众人入席，这里是巴国之地，本应巴君少务居首，可是少务推让伯禹，伯禹又推让虎娃。结果在虎娃的提议下，酒宴上的首座便空着了——留给崇伯鲧。
设宴是为了庆祝治水第一步大功已成，众人在席间难免谈到了防风氏。这时有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传来道：“以防风氏之能，可为治水立大功，若其将来能收敛狂悖之心，不阻碍百越之地教化推行，念其功，或可放过此人！——伯禹大人，您是这么打算的吗？”
伯禹吓了一跳啊，这话他当然没说出来，也不可能当众说出来，结果突然被人开口揭破了。再抬头向凉棚外看去，施施然走来了三个人，正是盘瓠、善吒与善察，方才开口的就是小獬豸善察。
虎娃起身冲盘瓠道：“劈山时你不至，喝酒庆祝的时候倒是正赶上！”
玄源则笑盈盈地招呼道：“你们来得正好，巴君今日设宴，庆祝治水第一步大功告成，赶紧一起入席吧。”
一位犬妖带着两位瑞兽入席坐好，他们是从山水国赶来。前段时间善吒也参与了开辟巫云山水道工程，后来听说山水城来了一头瑞兽獬豸，他就跑去结识了。善吒当年之狂傲，几乎快赶得上防风氏了，后来虎娃收服了他又将之好好磨砺一番，如今看来心性大有改善。
以獬豸天赋之察人神通，若善吒还是当年那副脾气，善察是不会与他亲近的。
这时巫知的声音又在伯禹的脑海中响起道：“你在百越之地推行教化受阻，看来也认为防风氏是炎黄归流、天下各部融合的一大障碍。其人欲使百越之民只知有他防风氏、而不必知有中华。如今他治水有功，将来若能改变，你便打算放过他？但我观其人……”
善察突然抬头道：“谁在暗处嘀咕呢？”
善吒也突然抬头，以额前目中神光扫去，喝道：“谁鬼鬼祟祟躲在那里呢？”
巫知的身形显露了出来，他正坐在另一座凉棚的顶上呢，神情显得十分尴尬，就像是偷东西被抓了现行。玄源低头掩嘴而笑，而其他人尽量板住脸，想笑又不好笑出声。
巫知自从离开蒲阪城后就不见了，谁也不知这位真仙在哪里，其实他就一直跟随在伯禹身边。在座众人都领教过这位巫知先生的厉害，仅仅是介绍防风氏的来历，就令大家目瞪口呆甚至是头皮发炸了，都下意识地有些同情伯禹。
巫知简直就是一块磨刀石，时时磨砺伯禹的心志与毅力。但此刻他暗中对伯禹嘀咕的话，却不知怎么让善察给听见了，就连行藏也让善吒给看破了。善吒的目中神光，能看破巫知隐匿的行迹，说明其神通修为已更进一层，这也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少务笑着向善吒举杯点首，显然是恭喜与赞扬之意，然后起身道：“巫知先生，先前竟忘了请您入席，这是本君的疏忽，自罚一樽！您既然已现身，便请赶紧就座吧。”
众人又迎巫知入座，位置就在伯禹的身侧。巫知为掩饰尴尬，又端了杯子道：“酒，乃上古囤粮时无意所得，而山野兽类亦曾……”
刚说到这里，善吒就重重地一拍他的肩膀道：“这位上仙，您真是无所不知，可是介绍得再多，别人也不明白酒是什么味道，还得喝到嘴里才行，您就赶紧喝酒吧！”算是把他的话头及时给掐住了。
少务此番奉上的，是巴国王宫中收藏的祭神之酒，众人频频举杯相敬，少务又压低声音对善察道：“小贤弟啊，你能察人心声，但有些话也是不好公开说出来的。你刚才的话，虽是伯禹大人心中所想，但也只是谋思而已。你一说出来，若是让防风氏听见了，令其平白起疑忌之心，这就不美了……”
善察眨了眨眼睛，点头道：“世事并非皆如断案，我也明白了，以后会注意的，这些日子也学到了很多，多谢巴君的指点。”
这小獬豸自幼就跟随在皋陶身边，平日要么看着皋陶编撰教化典籍，要么就当中华断狱神兽，他的经历虽不少，但基本上都是同一类事情。皋陶应该知道，盘瓠“拐”走了帝都中的断狱神兽，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正好让这头小瑞兽在更广阔的世事中历练一番。
玄源笑道：“还好今日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善察方才说的话，谁也不会再传。”开口的同时亦以神念叮嘱在场众人，都不要把方才那些话说出去，想必善察也能“听”见。
虎娃又问小獬豸道：“善察道友，想必你已在山水城见到了理师绿萝大人，感受如何？”
善察端杯咕咚喝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道：“真是大有收获呀，我是佩服得不得了！我有天赋神通，问案时自能明辨是非。可是她比我厉害呀，无獬豸之能，却自能问明真情，这才是究明世事之道。若我一味只仗能察人心之神通，最终也难窥万事纷繁究竟。”
虎娃笑着举杯：“好好好，道友果有所获！这般道理，就比如瑞兽诸犍的目中神光，号称能看破一切虚妄之形，然而仅凭此天赋神通，真能破得了世间虚妄吗？”
善吒亦附和道：“奉仙君说得对，我的目中神光能破虚妄之形，却不能如善察道友那样破虚妄之心，还是善察道友厉害！”
善察：“怎么能说是我厉害呢？你的修为明明比我高，无论虚妄之形还是虚妄之心，皆非虚妄本身，能破之并非仅凭神通，而是修行。虎君，这就是您方才的意思吧？”
巫知插话道：“二位不必争论，能否听我一言？”
众人皆举杯道：“先不说这些了，喝酒，还是喝酒吧！”
巫知自饮一杯道：“那我就不说这些了，还是谈防风氏吧。那防风氏索斩空刃是一种试探，劈开巫云山后，当众定坐恢复一月有余，看似毫不防备诸位，其实也是一种试探……”

第012章、治水之难
这场饮宴从午后直到黄昏，尽欢而散。少务已为伯禹准备好大帐，伯禹却没有留下休息，他丝毫都没有耽误，就在日落时分离去，跟随着伯益和丙赤、丁赤所拉的那辆白香木马车。伯禹在这里已经等待了一个多月，如今昆吾、飞黎望、蛊黎涂皆已归族，他也要尽快赶到下游各部。
伯禹仍是步行，手拄那根神珍铁棒，沿着新开辟的长峡水道翻山越岭。他手中这根神珍铁棒可随心意变化长短大小，能用以测量各处水深及流速。成功劈开巫云山只是治水的第一步，他还要落实下游各部疏浚河道、修筑堤坝、排除内涝、再造沃野家园诸事。
这可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更不是伯禹一人能完成的，需要下游各部民众合力施行，要想初见成效，至少也要用三、五年时间。至于将来对家园进行的改造与建设，那是人类社会千古不变的主旨，伯禹如今之举只是打下了一个根基。
虎娃将云起叫了过来，介绍给伯禹道：“这位云起道友擅长炼器，各部民众治水，须用到各种器具，让他跟随在伯禹大人身边，恰可发挥所长。我闻器黎部得当年蚩尤传承，亦擅打造各种器具，伯禹大人当善用之。”
云起是当年步金山小世界中的“仙山修士”，在虎娃打开步金山小世界之前，他困守于“望仙之地”，平日酷爱炼器，搜集了小世界中的各种天材地宝，炼制了诸多稀奇古怪的法器。
但那些东西，几乎都是云起关着门自己捣鼓出来的，完全来源于他的各种奇思妙想，有的很有用处，有的简直就是瞎琢磨。虎娃斩灭古天老祖打开步金山小世界后，云起得以走出“仙山”来到人间，见识了广袤无尽的天地。
虎娃如今让云起跟随在伯禹身边，就是让他其领悟物用之道。治水的各种工具，当然不太可能是法器，而是适合凡人加工、修理、掌握之物，并能发挥种种所需的用途，也包含了各种创造和创新，这便是人间物用之道。而物用之道是器用之道的根基。
器黎部擅长加工各种器械和工具，包括战争所用的大型器械，如今更可将这个特长用于治水，并支援其他各部族。伯禹已立下规则，衡量各部在治水时出力多少，作为最终划分利益和收获的依据。所谓出力不仅是人力或钱粮，加工各种用具也应算在其中。
云起跟随在伯禹身边、领悟物用之道的同时，也可以指点器黎部以及各地民众加工各种器具，如此在凡间行走就是修行，而且是他最擅长的修行。况且还有巫知跟随在伯禹身边，这位巫知先生虽然话多，但从不会胡言乱语，云起也可以得到更多的指点。
云起跟随伯禹而去，没想到善吒与善察这两头瑞兽也要跟着伯禹一起走。善吒从蛮荒来到巴原，初遇白煞再遇虎娃，也是他修行中的缘法，如今修为更进，正可借此事历练。而善察从蒲阪城偷偷跑出来，就是要见识广阔人间诸般事物，还有什么机会能比跟随在伯禹身边游历更好呢？
在这一个多月时间里，少务已将学宫及各有司官员召来，由伯禹口述并讲解皋陶之典，众官员负责记录。巴君将在巴国颁行，奉仙、山水两国亦一同颁行。根据如今的各部盟约，接受天子册封之地，便受教化推行，这才是真正维系中华的精神纽带。
如此一来，将来就算中华内乱，或再像今日这样被天灾人祸分隔，只要维系它的精神纽带还在，亦有由乱而治、恢复一统之望。这条纽带是看不见的，又是真实存在的，为自古根植于万众之心，自三皇五帝、自鲧禹治水、自炎黄归流时起。
不仅巴国官方要颁行皋陶之典，在巴原上各人烟聚集处，亦要烙刻《五教》、《五刑》与《九德》之典，并派采风官向民众宣讲，成为指导以及约束社会生活的准则。这些事情，少务就不必再让伯禹去亲自操劳了。
众人在夕阳下送伯禹离去，少务已经喝多了，随后被侍从扶回大帐休息，虎娃和玄源却并肩站在东海边望着远方。玄源以神念道：“云起、善吒、善察皆随伯禹大人治水而游历天下，你就不一起去看看吗？”
虎娃答道：“伯禹带着崇伯鲧留下的玉环，此物在我手中又重新祭炼了一番，其中有我的一道分化形神之身，若有事，我自可赶至。他此番治水不会那么顺利的。相柳、防风氏皆有异心，但他们所属部众也需借治水而改善处境，如今才会配合伯禹，但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想、这么做。”
玄源：“防风氏不会阻碍伯禹治水，这对百越之地以及他本人都大有好处，其人甚至不惜亲自出手相助。相柳不会阻碍伯禹治大江之水，但未必希望他能治淮水成功，此事却不可能明言。还有什么人会公开站出来反对伯禹治水呢？”
虎娃苦笑道：“恐未必是人。”
玄源：“未必是人？”
虎娃叹道：“如今早已不是天下承平、有中华四大战神震慑妖邪的年代。且世间难敌之辈，当年就不仅止那四大战神，又何况是今日？国中祸患日久，必生内乱动荡，亦会有妖孽起。
当初众高手布下仙家大阵围攻伯羿大人，我可是亲眼所见，出动了那么多人，竟然还有五位真仙。那些人虽皆已殒落当场，但也说明天下多有强大之辈潜伏。他们往日隐迹，但如今各部遭祸患多年，难免借机而欲有所为。
伯禹既为天下各部治水，就必然会碰到这些麻烦，以我的手段，也未必能够稳妥化解。”
玄源：“以夫君你的手段都未必能搞定？看来真是麻烦不小！往日我在巴原上被人称为玄煞，自以为威震一方，可今日看到了这么多仙家高人出手，方知当初眼界还是太浅……轩辕天帝已派巫知下界相助伯禹，其他各位天帝应也会派真仙下界相助吧？”
虎娃又苦笑道：“其实历天刑成就真仙，已将一世在天地间留下的一切相还，若登天而去，早就不欠世人什么了。世事，就是世人自己的事。伯羿、崇伯鲧当初还留在人间，是因他们的修行所证，遗憾最终殒落。
列位天帝或许会派真仙下界相助，或许不会，但这种事情不可指望也不可埋怨。若有人真的这么做了，也是因为他们当年在人间的缘法，或是求证某种修行。须知人生于天地间，并不意味着天地便为人所有、应人所愿，大道不为谁而存、亦不为谁而亡。
这里不是任何人的世界，也不是任何人的天下，若想超脱，第一步就是历天刑将一切相还。天帝开辟一方世界，乃是他们的自身形神所化，既为创世者亦为造物主，虽与帝乡神土共存难分，但那才是他们的世界，亦是大自在……阿源，你想不想去仙界看看？”
玄源：“当然想去，你曾去过的地方，我都想去看看，但不是现在。”
虎娃：“你已有九境修为，其实早可选择一处仙界飞升，为何未曾飞升？”
玄源挽住他道：“何必明知故问，你当初不也是没飞升吗？”
虎娃微笑道：“当初是因为你尚在，但也不完全是因为你。我所求是印证大道之本源，当然不会走九境飞升这条路，必然是最终历天刑成就真仙。”
玄源：“我也不会飞升帝乡神土。其实有你之后，九境修为便飞升帝乡神土者只会越来越少。”
玄源的话又是什么道理？太昊天帝当初开辟帝乡神土，给了九境地仙一条出路，就是避过继续修行之艰与天地大劫、抛却凡蜕永享长生的一条出路。另一方面，这也是太昊天帝所求证的前所未有之大成就，又有后来者成就天帝。
但不论是太昊还是后来的神农，都清楚九境飞升并非正道，只是永享长生的权宜之计。而那些地仙亦非真正求证了长生超脱，只是依附于帝乡神土而存，一旦帝乡神土不在，必然灰飞烟灭。若非如此，神农天帝何必还要费那么大劲炼制紫气神丹呢？
如今九转紫金丹已被虎娃炼成，但其灵效与神农天帝所期望的不一样。它并不能让那些已飞升仙界的地仙恢复凡身再回人间，顶多让他们有一个避过形神俱灭的下场、再入轮回的机会，但那就相当于一切从头再来了。
但这也算是个备用手段吧，若帝乡神土仍在，自不必动用，若有朝一日帝乡神土无存，九转紫金丹终归还有点用处，可惜虎娃手中也只有寥寥数枚。至于帝乡神土存与不存，其实只在各位天帝一念之间。
这个情况，各位天帝心中怎会不清楚。如今已经无地仙能飞升九重天仙界了，除非是得到太昊传承指引者，已历天刑成就真仙，才能去拜访九重天仙界，但九重天仙界亦不留真仙长居。神农原仙界倒是留真仙长居，但如今已不再接引九境地仙飞升。
至于轩辕天帝的昆仑仙界、少昊天帝的瑶池仙界、高阳天帝的北冥仙界，如今应该还可接引九境地仙飞升，但这种事情也越来越少。那里对于九境地仙而言是一去无回，且修为不得再有寸进，所行所知须与天帝修行相融。
像应龙、旱魃这样的真仙，还能被轩辕天帝放逐，而那些九境飞升而去的地仙，却连被放逐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九境地仙飞升各处仙界的情况是越来越少了，并非得到传承就能飞升，这其中既有各位天帝的原因，也有修士本人的原因。比如像相柳、防风氏这样的修士，就算得到了神农天帝留在人间的指引，当年也突破了九境修为，神农原仙界也不会接引他们这种人。
虎娃曾在薄山顶上坐了大半年，名义上是列神器等众人来认取，其实就是在传道于天下。很多人都来找过他，不是直接认领神器，而是求问所谓的缘法。天下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到，能向虎娃请教就是缘法；而虎娃未讲如何得到那些神器，只是指引修行之道。
虎娃在薄山顶上坐了大半年，前来请教者不论是何出身、修炼何等秘法，虎娃皆指引其真正的超脱大道。
话说到这里，虎娃又问玄源道：“若不是因为我，你会选择飞升帝乡神土吗？”
玄源：“当然不会，至少不会在九境时便抛却凡蜕飞升。既然已经得到了真正的超脱大道指引，哪怕最终不能修至九境圆满、历天刑而成就真仙，我也不会那么做的……我倒是想问你，将来若有一天，你修至真仙圆满，想成为另一位天帝吗？”
虎娃很平静地答道：“天帝成就谈何容易，对于绝大多数真仙而言，这根本不是想与不想的问题，最好也不要去想……仓颉先生未成就天帝，若我到了那一步，也不会成就天帝。至少在我看来，超脱之大道并非仅止于此，虽然那已是大自在成就。”
玄源：“那就不谈这些了……你认为还有哪位天帝可能会派真仙下界相助伯禹？”
虎娃想了想才答道：“轩辕天帝已派人下界，太昊、神农、少昊皆有可能，但高阳天帝应不会。高阳天帝在世时曾下绝地天通之令，这才是留于后人真正的福泽，能守之是世人之福，若不能守之，亦与高阳天帝无关。绝地天通，已表明其心境。”
玄源：“你方才说伯禹治水所遇阻碍必不小，甚至连你出手都不一定能稳妥化解。而他身边的高人已经不少，又有谁能阻碍他治水，还须各位天帝派真仙下界相助呢？”
虎娃叹了一口气道：“帝尧晚年对天下事有无奈，但他绝非无能之辈，亦非昏聩之君；至于当今天子重华，更是不可小看。天下遭水患多年，各部被大水分隔，万民久受困顿，竟仍能维系如今局面，你认为容易吗？”
玄源摇头道：“真是太不容易了！仅看巴原就知道了，少务这些年，能维系巴国没有四分五裂、祸乱丛生，着实艰难。假如换另一位巴君，恐难以做到，更何况广大中华。”
虎娃：“可是水患多年未去，天子也只能勉强维持。连崇伯大人都是那等下场，各地怎会没有妖孽滋生？既是治水，最大麻烦可能就在水中！……哎呀，敖广回来了。”
敖广化身金色神龙腾云驾雾而归，沇里则双手抓着龙角骑在他的脖子上。这也是敖广心情正好，而且与沇里的交情不错，假如换一种情况再换一个人，敖广是断不会让谁这么骑着他的脖子在天上飞的。
敖广离得很远就听见了虎娃对他打招呼，赶紧收起漫天舒卷的云气，带着沇里落了下来，化为人身向虎娃和玄源行礼。
虎娃点头道：“恭喜你，再见时已脱胎换骨！”
敖广下拜道：“多谢奉仙君与玄煞宗主赐我此等大机缘。”
玄源笑道：“你既能立此大功德，这也是你该得的福缘。此番冲开水道进入汪洋，得以脱胎换骨突破化境，还有什么收获呀？”
敖广一脸陶醉与震憾之色道：“挟大江东入汪洋方知，那才是真正浩瀚之海。而此处的东海……咦，怎么东海还在？”
巴原上的东海确实还在，就连敖广这几年新建造的洞府都还在水底深处呢。防风氏劈开水道、东海之水下行，但并不是全部都流走了。如今的东海又恢复了当初的面积，露出了曾被淹没的大片滩涂湿地。
虎娃答道：“这是我反复推演，并与伯禹大人商量后的结果，不能让东海之水在今日便尽数涌下。大江之水西来入东海，东海之水再沿长峡东去，虽仍有涨落，但将缓缓消退。待巴原上的东海完全消失，至少也要到两千年之后了。”
伯禹治水，并不是把东海一下子全放干，那样可能把巫云山都冲崩了，也很难控制洪水下行之势。新劈开的水道虽然足够深，但是底部狭窄，首先将这些年蓄积的洪水放走，然后再让东海的水面缓缓下降。
东海暂时还在，彻底消失至少要等到两千年后，届时会留下大江水道与各条支流湖泽。而生活在东海边的巴原各地民众，随着历代繁衍和人口增长，可逐渐开垦田地、修筑堤坝与灌溉设施、新建城廓村寨。这既是今日治水之功，也是留给后世子民之福。
敖广点头道：“原来如此，仙家手段当真高明！下游的云梦巨泽，也应是这等情况吧？”
玄源笑道：“你不愧修为更进，连云梦巨泽在治水后的演变都能想到了……还得辛苦你一趟，将那神器夔角给云起送去。他如今跟随伯禹大人治水，应能用得着。伯禹大人黄昏时刚刚出发，还没有走太远。”

第013章、先人之路
次日天明，虎娃以为少务就要启程返回巴都城了，不料这位巴君一大早又摆开了酒宴。天刚亮就喝酒啊？自古巴原都没有这个习惯！
酒是祭神之物，通常都是在祭礼之后，由国君赐下方得享用。贵族也可能私酿一些酒，平日在自己家里喝也没人管，但不合适公开摆宴。国君设宴有时也会上酒，但也都是先找一个敬天奉神的借口，然后酒都让人给喝了。
巴君昨日设宴，把酒搬上来之前，也有礼官做了个简略的敬天祭神仪式，感谢上天与祖先护佑、方能劈开巫云山成功，然后大家才开喝的。
巴原遭水患这么多年，民众日子过得都很苦，只能勉强维生而已，少务以身作则，经常好几个月都不吃肉，像这样喝酒还真是有生以来的头一遭。
随行的侍从与官员都知道国君这么做好像不太对，但谁也不敢吱声呀，早有礼官自作主张又举行了一个简短的敬天祭神仪式，然后把酒搬上来了。玄源自没兴趣一大早跑来喝酒，只有虎娃和盘瓠相陪，至于侍从都远远地打发到看不见的地方了。
少务昨天就喝多了，这大清早酒还没完全醒呢，又接着频频举杯，总之不是敬师弟一杯就是敬祖先一杯，或者敬漫天神灵一杯，就着香喷喷切成薄片的炙肉，喝了不少啊。虎娃和盘瓠也能理解少务的心情，便没怎么劝阻，反正陪着他一起喝吧。
喝着喝着，少务居然哭了，一把抓住虎娃的手开始说个没完，甚至像是在胡言乱语：“师弟啊，你是看着我长大的！”
这话从何说起？少务的年纪比虎娃大，虎娃在武夫丘上与他初识时，少务都已经二十多了。若说虎娃是看着盘瓠长大的，倒也说得过去，但啥时候成了他看着少务长大的？已明显醉了的少务仍自顾自说道——
“是你们把我送上了武夫丘主峰、拜剑煞宗主为师，又是你们把我从武夫丘送回了巴室国，让我能成为巴君。当年父君将大位交给我时，希望我能效仿祖先盐兆的功业，再度一统巴原，恢复往日的巴国。
几番国战之后，我确实做到了，平定内忧外患，一度意气风发，自认功业不在祖先之下。可是洪水突如其来，巴原自古从未受此灾祸，竟出现在我的手中！就连巴都城也被大水困绝，万民流离、山河破碎，为何偏偏是我有如此之遇？
深夜无眠，常扪心自问，我有何失政、失德之处？竟遭此天谴！难道是因为当年兄弟相残？还是宗室之内乱攻伐？或是有愧难言之事？仔细想来，似有不少，但为使万民有望，我不得不振作，其实心中亦想长醉。
及至今日终于舒怀，洪水退后，我已可看到将来之巴原，祸患之后另有新生，自祖先盐兆至今，谁也没有想象过如此功业，此乃留于后世千秋之功，一切苦难都是值得。持国器至此可称无憾，唯不知后继者如何……”
难怪少务要将所有侍从远远地赶开，是不想他们看到主君如此失态，等眼泪抹完了又开始呵呵傻笑。巴君这一天是喝得酩酊大醉，没有处置任何事务。等到第二天早上，再见少务时，他的酒居然已经醒了，在亲卫仪仗的簇拥下，威仪无以复加。
少务向虎娃与盘瓠辞行，率众返回巴都城，这次走的是陆路。很多地方洪水刚退，道路仍充满泥泞，车马行走异常艰难，可少务坚持就要这么走回巴都城。
望着人马远去，盘瓠对虎娃道：“少务师兄昨天喝多了，他这些年可真不好过啊，有事没事，自己居然会想那么多。若说他有无失德、失政，还真挑不出什么错来，否则天下君首都没几个好人了！所谓兄弟相残，他说的是谷良、会良、仲览之死吗？那几个家伙该死，杀也就杀了！巴国内乱攻伐，倒确实是宗室之祸，但终结在少务手中。他做得已经够好了，没必要因此自责，甚至是疑神疑鬼……”
虎娃叹息道：“人要想给自己做过的事情找理由，总会有各种借口的，而少务师兄已经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了。所以他并不是要向谁解释自己所做过的事情、等待别人的赞誉或赞理解。面对多年灾祸，巴原万民惶恐，身为巴君既惶恐亦无奈，当然难免会多想。
活到他这个地步，想的只是给自己一个交待，一生所行诸事，是否真无亏欠？有些事情，当时是否应该那样？少务师兄的经历，不可能尽为你我所知，他也不是从第一天开始就是现在的巴君。有些事的确是他想多了，但还有些事，比如命煞青盐……算了，不提这些了。
好在今日洪水退后，他也终于释怀，这场酒没白喝！其实少务师兄的年纪，如今也不小了，功留千古之巴君，倒也没有什么遗憾，只看后人如何了。”
盘瓠：“少务师兄已有六十多了吧，再过几年就七十岁了。好在他有修为在身，又修菁华诀入门，不死神药更没少吃，仍是年富力强，长命百岁没问题。瀚雄师兄的情况也差不多，可惜这次没有见到，回头我去巴都城找他喝酒。”
虎娃：“少务近年来每当不在巴都城时，都由公子少廪监国、瀚雄辅政，所以瀚雄师兄走不开。”
少廪就是瀚雄的外甥、长龄先生的外孙、少务的长子。其母是瀚雄的妹妹，几年前已病故。瀚雄如今位高权重，官已经没法做得更大了，这些年的精力都放在培养外甥身上，谁都能懂他的心思。
少务不止一个儿子，少廪之母已不在，若没有强有力的外戚支持，少廪将来也很难坐稳巴君的位置。
少务这些年外出时，干脆指名由公子少廪监国，并由瀚雄辅政，就是给了一个明确的信号，以安瀚雄与少廪之心，同时也安定满朝群臣及万民之心。假如少务出了什么意外，少廪就可以在巴都城中直接继位了。
从局外人的角度可以看得很清楚，少务这是在观察、培养与考验继承人，假如少廪他可以成为一位合格的巴君，那么将来禅位之事就是顺理成章。可是少廪如果不成器，将来就有麻烦了，假如选定的继位者不是少廪，少务又该如何处理新君与瀚雄的关系？
其实继承人成不成器，标准很难说，少务最头疼的问题或者说最大的遗憾，就是很难找着一个儿子能与自己相比。在这一点上，其父后廪则比他要感觉欣慰得多，少务能超过其父后廪甚至是祖先盐兆，可是少务的儿子恐很难再超过他。
想当年，少务就流露出让少廪拜虎娃为师的意愿，但他的用意可不是让少廪跟着虎娃去修行，而是定下这个名份以巩固其地位。其实就算少务不会选择别的继承人，但他若长命百岁，又不主动禅位的话，少廪又能安心等多少年呢？
以少务之聪明，怎会看不透这些。待巴原治水大局已定，他又对少廪的表现还算满意，再过几年就该禅位了，否则国中又有隐患。但是能看得透，和真的做出决定又是两回事，而这种事情，又不可能由他人来决断。
当初在武夫丘上结义的五兄弟，除了大俊早亡，余者的人生轨迹各不相同。他们一心一意要做的事情，就代表了这一生各自所能企及的最高成就。
盘瓠又问道：“少务师兄有时难免想多了，因其有生至今所行，总难免有惭愧难安处，那么师兄你呢？”
虎娃闭目良久，这才答道：“我不会，因为我没有，这倒不是说我没有犯过错……师弟你呢？”
那到底是没有什么呢？虎娃并未明言，但盘瓠自能听懂。盘瓠闻言道：“我得琢磨琢磨，还真没像他那么想过……且回山水国再琢磨吧，师兄有什么好玩的事，别忘了叫我。”
盘瓠飞天而去。玄源的身形出现在虎娃的身边，挽住他的胳膊道：“我已突破九境修为，如今正可陪夫君一起游历，还想请你指点我的修行呢。”
虎娃笑道：“你，就是我的修行。前天的话还没说完，我曾涉足之处，除了仙界，你最想去什么地方看看？”
玄源答道：“山河图。”
虎娃沉吟道：“如今你还去不了，但我可以想想办法，将来总有一天能带你去游历的。”
山河图的门户已经完全封闭，与人间隔绝自成一方世界。如今除了虎娃、镇元、九天玄女之外，已经没有人能再进入那个地方。就算是虎娃想去，也得先飞升无边玄妙方广，再“下界”到达山河图世界。
玄源：“你是说待我成就真仙之后，再修为连连精进，然后将一件留下真仙烙印的神器交给你，由你带入山河图世界中，然后我才能进入那里吗？……这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就算我能成就真仙，也不知能否修得那等境界！”
就目前看来，这确实是进入山河图世界唯一的方法，但要求太高了。虎娃却笑道：“终有一天，你亦会成就真仙，仙家无岁月，不必说何年何月。其实当年的山河图世界，只要有化境修为便可进入，既然能将门户封闭，亦有办法再将门户打开。”
玄源：“难道你有办法，能将山河图门户打开？”
虎娃：“我如今尚无此修为，就算有此修为，还要看太昊天帝是怎么想的……山河图世界且不说，你现在想去哪儿呢？”
玄源：“我也想见证伯禹治水之功，东海与巴原的情况已知，那就去下游的云梦巨泽看看。”
虎娃：“去云梦巨泽？巴原有一条捷径，也带你去见识一番！”
玄源：“我听说过那条路，是太昊天帝在人间所留的空间门户。”
两人要去云梦巨泽，却没有飞天往东，反而来到北边不远的黑白丘中。黑白丘曾被大水环绕，成了东海中的一座孤岛，如今洪水退去又矗立在岸边，他们进入了上古夔龙所凿建的仙家洞府。
这里尚称不上是小世界，规模也只有数里方圆，洞府分前院和后园，前院是一片废墟，后园是死寂之地，那条上古夔龙就在此殒落于天刑。但是夔龙殒落后，太昊天帝又来过，竟留下了一道空间门户可直通云梦巨泽。
虎娃上次以一具毫无修为的仙家阳神化身穿过这道门户，是凭借仓颉先生炼制的遁空神符护身。如今他是本尊仙身，也不必借助神符，就连玄源都不必。两人穿过空间门户后，出现在一个很大的岩洞中。
这里是云梦巨泽中的一座岛，岛上有一座山，此山曾名武落钟离山，这个岩洞就在半山腰，向外可望见云梦巨泽浩瀚的水面，想当年虎娃也曾在战场上将吴回救到这里。玄源带着疑惑之色惊叹道：“好高明的手段！虎娃，你如今能够打造这样一道空间门户吗？”
虎娃摇了摇头道：“神通法力尚有不足，其实就算神通法力足够，修为境界好似也差了那么一层。别看这只是一道简简单单的空间门户，耗费的心血与仙家法力惊人！花同样的功夫，在巫云山中硬生生凿出一条道路都绰绰有余。”
玄源：“那么太昊天帝为什么要打造这样一道空间门户？好像根本没什么用吧！”
这道空间门户，须有九境地仙修为，才能安然无恙地穿行过来，否则就需要遁空神符一类的仙家秘宝护身。假如已有九境地仙修为，从黑白丘到达云梦巨泽又何必费这个劲；若是消耗遁空神符那样的仙家秘宝，也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事情。
在太昊的年代，这一带完全就是上古蛮荒，其实根本没必要有条路，没谁会远距离穿过巫云山脉迁徙。到了炎帝世系末年，倒是有人远徒巴原，就是盐兆和武夫带着一支族人首先来到了武落钟离山，或许就因为祖先留下的传说。
可是他们也不可能穿过这道空间门户到达巴原，而是渡过云梦巨泽、翻过了巫云山脉。所以玄源感觉很纳闷，太昊莫名打造这么一条空间通道，耗费惊人的心血与仙家法力，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虎娃揽过玄源的腰，望着山外的云梦巨泽道：“我们不能以今日之知，去衡量古人所遇。这道空间门户是先人所开辟的一条路，太昊当时或许也不知通往何方。他是自古以来的第一位天帝，独自摸索前行，当然会尝试种种手段以印证其修行。这道空间门户也许不是做什么用的，或者说在太昊当时看来，什么才叫有用？它应太昊在探索前行时所做的尝试，印证种种仙家手段，而后有所悟所得。对于太昊而言，这就是它的用处，也是我们所能看到的前人遗迹。在巴原北荒，太昊同样留下了遗迹。”
玄源点头道：“若无少昊天帝留赤望丘一脉传承，也无我当初之修行。若不是后来有了你，我今日亦感茫然。”

第014章、消失的云梦
虎娃携玄源走出那如庭院般的岩洞，挥袖一拂，在洞口外的石壁上留下了“洞庭”二字，对玄源道：“我们在这里也打造一座仙宫可好？”
玄源欣喜道：“好啊，就打造一座我们自己的仙宫。”
虎娃曾进入多处仙家洞天结界，规模或大或小、气象各异，有步金山小世界、炎帝仙宫、赤望丘秘境、神釜冈小世界、昆吾洞天等，但都是上古仙家所留。那些上古仙家有的已成就天帝、有的在九境抛却凡蜕飞升仙界、有的早已殒落，但都曾在世间探索修行之道。
虎娃当初拥有九境修为时并没有开辟仙家洞天，因为他已拥有了足够多的小世界。后来他在山河图中闭关修行，以仙家开辟洞天手段建造了一道长堤，将某处海湾化为山河图中的内陆湖，那道长堤在将来还可以成为继续延伸的陆地。
彼时虎娃已是真仙，将九境时所缺的这一段修炼印证补上，离开山河图时修为更上一层。其实是否亲手开辟仙家洞天结界，并不妨碍九境修士成就真仙，可是施展这种手段本身也是九境修为的一种印证，更是天帝造化一方灵台世界的根基。
山河图是太昊与九天玄女打造的洞天神器，弃于一无所有的天成洞天中化为一方山河世界。而虎娃当时做的事情，相当于帮助太昊与九天玄女开拓洞天结界，但无论是那天成洞天还是山河图世界，都不是虎娃亲手打造的，他的修行终究还缺了这么一番印证。
对别的真仙而言这也许并无所谓，但虎娃的修行谙合大道，在见证了各位天帝所开辟的仙界之后，他也意识到在人间亲手开辟洞天就是其根基。而玄源如今已突破九境二转修为，无论是开辟仙家空间结界还是继续修炼仙家阳神化身，这也都是她的修行。
虎娃看着玄源笑道：“阿源，待伯禹治水成功，我们开辟的仙宫也当初具规模了。”
至于这座仙宫或者说仙家洞天的规模最终会有多大，要看将来的进展，一切自然，眼下就是这座小山的范围。虎娃打造仙宫用了多种手段，也是助玄源印证九境每一转的修为。首先是布下仙家空间法阵，让这座小山“消失”了。
仅由此来看，这座仙宫无非是云梦巨泽中一座露出水面的小山而已。将来再有人来到这里，会发现这座岛屿还在，但除非找到门户，否则不会再发现这座小山。以这座小山为节点，虎娃又开辟了真正的仙家空间结界，似无中生有又非无中生有。
这似是开辟一片原本并不存在的空间，它既是有大小规模的，但又仿佛没有边际，因为其边际就是一片无尽混沌。沟通天地灵息、定四时运转，施展摄物神通，包括九境修为所掌握的虚空搬运之法，开创一片天地。
仙家洞天中还有很多东西，比如诸般奇花瑞草、珍禽异兽，则须从外面带进来培植与豢养。这片天地起初时也只是几亩方圆，说是仙宫，并无多余的建筑，更像是一片园林。随着空间的渐渐开辟，接着又打造泉流、山丘、药园，建亭台水榭、楼阁洞府。
虎娃将行游各地以及各处小世界中所得的奇植灵药，也分批移入此地栽培，并在开辟洞天时打造适合它们的生长环境，以分植或混植之法形成自然的互生或促生关系。
虎娃曾经搜集过诸多天材地宝，比如他在啸山君仙家洞府中脱困时开凿的那么多石料，对他本人而言已无太大用处，飞升仙界时又不能带在身上，都存放在玄源那里，如今正可拿出来建造仙家洞府。
虎娃的修为境界比玄源更高、法力也更强，但对于在人间开辟仙家洞天结界而言，两人所用的手段都是一样的。虎娃主要负责开辟空间和移植栽培各种奇植灵药，而玄源主要负责引天地灵息、并运来种种器物建造洞天，这也是一场很有趣的闭关修行。
每一天都有新的天地被创造，他们在自家洞天中随心意打造一切。玄源曾想去山河图世界中看看，而虎娃先将她带到这里开辟仙家洞天结界，这便是他们自己的山河世界。修为至此，若无缘法牵连，其实已不必理会太多世事了，或者说已达到世事近乎内求而不假于外的境界。
一年之后，洞庭仙宫的规模已超过了黑白丘中上古夔龙所建的仙家洞府；两年之后，这片小世界已有十里方圆。玄源的修为突破了九境四转，她亦开始斩出仙家阳神化身以印证修行，有一具仙家阳神化身就回赤望丘坐镇了，她仍是赤望丘的宗主与白额氏的族长。
玄源与虎娃在洞天各处饮茶玩赏，谈修行所悟，日子过得着实逍遥。仙家洞天结界并不是规模越大越好，更在于其格局凿建精妙，而九境阳神化身也不是修炼得越多越好，而在于修行缘法与相应的境界。
步金山小世界与神釜冈小世界的规模差不多，但论打造手段之高超，步金山小世界可要差远了。昆吾洞天的规模也不小，但虎娃打开它之后，却发现那里的上古仙家早已不在，就连洞天环境都已经历过一次崩溃，可见还是当初凿建时留有缺陷。
所以虎娃也不着急，看着玄源如此开心适意，两人就一步步打造自家仙宫。开辟仙家洞天的同时，他们当然也在关注着伯禹治水的进展。变化每天都在发生，最明显的就是两人周围的云梦巨泽。
长达十余年的洪水泛滥，再加上劈开巫云山引巴原洪水下行，大量的泥沙淤积，云梦巨泽的面积已减少了三分之一，很多地方的湖底都露出了水面，甚至连接成片。在伯禹制定的治水方略指导下，周边各部民众疏浚水道、排除内涝，造出了大片沃野良田。
按照这个趋势，云梦巨泽的面积还将持续缩少，在两千年后，恐怕世间就不会再有如今的云梦巨泽，而成为周边各部民众安居的良田沃野，只在低洼以及几条支流汇入大江处，留下一片片湖泽湿地。
这场大洪水对中华各部民众而言，当然是前所未有的滔天灾祸，但灾祸过后也是后人之福。伯禹治水是顺势而为，利用地形地貌的变化，率各部民众改造出了更适合安居的家园，包括大江中下游平原与大江三角洲平原，而当时最重要的，就是后世所谓的湖广平原。
在很多、很多年后的后世，有一句俗语叫“湖广熟、天下足”。而湖广平原就是云梦巨泽消失后留下的良田沃野，是物产丰饶的鱼米之乡。
巴原的东海也会在两千年后消失，化为大江两岸的良田沃野。后世之巴原，亦被人称为“天府之国”。无论是湖广平原还是天府之国，奠定的根基都在伯禹治水之时，此乃千秋万世之功。
湖广平原和天府之国不是在一天出现的，云梦巨泽和巴原东海也不是在一天消失的，有一个长达两千多年的逐步改造与开垦的过程，也是历代先人不断努力、而留给后世的礼物。
在大江河道两侧，尤其是相对低洼或是与支流交汇处，仍留下了大片湖泽湿地，这些地方仍不太适合开垦，它们有助于行、蓄洪水，是天然的水库。包括在巴原东海消失后，大江水系仍留有很多这样的湖泽，可以发挥调节气候、生态与洪水的作用，达到某种均衡。
在两千多年后，再有两千多年，各地人烟已相当繁茂，又有后人过度占据湿地、围湖囤田，则会打破这种均衡，对气候生态以及防洪抗旱带来不利影响，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与当年的伯禹无关。伯禹所为，在当时来看，是为后人打下了享受丰足的基础。
在上古时期，大江流域及云梦巨泽一带被称为南荒，大江以南甚至成为罪民流徙之地，因为在中原各部民众看来，那里杂树丛生、丘峦起伏，气候湿热且多有疠瘴，是偏远险恶、不适人居之地，至少不适合大规模的人口安居。
但大洪水以及治水改变了这一切，使南方很多地方不再险恶，生存环境也变得舒适，为大规模的人口迁徙与定居繁衍创造条件。这也意味着中华实际疆域由北向南延伸，伴随着城廓村寨的兴建、中华教化的推行。
当年伯禹离开巴原后，沿着大江原路走了回去。他并非崇伯鲧那样修为高超的真仙，也不可能以分化形神之身去各地治水，是赤着脚亲自走遍了各部，从蛊黎、飞黎、三苗、山黎、木黎、器黎到百越，然后渡江来到北岸，又穿过原共工大部的相柳部等地进入重辰，历时两年有余，基本解决了大江流域的水患。
治水以及建造家园之事当然未完，仅仅是湖广平原的开发都将持续两千多年呢，但那已是历代后人要去做的事情了，在改造与适应中去改善自己的处境。
天子重华按照承诺，在伯禹成功劈开巫云山、得到大江两岸各部支持后，便正式任命他为中华治水之臣，并封其为朝中司徒大人。
如今距伯禹领命治水，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三年。伯禹的治水计划是由南往北，大江流域初定，基本上问题都已解决，下一步便是要治理淮水。淮水在江河之间，如今差不多可称为淮泽了，大片湖泽甚至蔓延到了江河流域，也分隔了天下各部。
若淮水流域得不到有效治理，各部融合、炎黄归流恐怕就会成为空谈，天子治下的核心疆域中原，也与天下其他各部往来交流受阻。伯禹离开重辰部之后向东北方向进发，渡过淮泽来到了彭铿部的领地，彭城城主芈连大人恭谨迎待。
伯禹治水每到一地，都要将《五刑》、《五教》、《九德》之典刻在人烟聚集处的树干上，并向民众宣讲。劈开巫云山往回走、正式治水的时候，又多了一件事情，就是命各地君首派官员记述皋陶之典，立于盟约并在领地颁行。
芈连不用伯禹亲自操劳，早就在各地的树上刻好了，亦派官员宣讲多次，等伯禹来时，则正式受典颁行，官方执行机构当然就是彭城。因为虎娃的关系，芈连与伯禹也很亲近，连日在一起商谈淮水或者说今日之淮泽该如何治理。
淮泽的情况比较复杂，须组织民众疏浚多条水道，将多年蓄积的洪水引入干流，最后再泄入汪洋，要在多处地方同时动工。而从淮泽将大水引入汪洋，需要疏浚主水道，便从彭铿部的领地穿过。芈连表示将全力配合。
虎娃的封地彭城一带，其实受洪水的影响并不大，这里的地势虽不高，但距离汪洋较近、中间又没有山地阻隔，所以大水不会蓄积。这些年来，又陆续迁入不少民众，再加上芈连治理得也很不错，这一带竟比当初更显繁荣。
其实伯禹治水，仅就彭铿部本身而言并没有太大的收益，如今却要出人出力。但此事有利于中华各部，而且从长远来看，也有利于彭铿部民众，有些事不能仅看眼前得失。
虎娃既将彭铿部的事务全权交给芈连打理，这些年便没有插手过问，这一次更是没有打招呼，其实他也想看看芈连究竟会怎么做？
假如芈连的应对皆得当，虎娃便打算在治水成功后将伯君之位传给他。重辰部的伯君已由昆吾继承，芈连当然是轮不上了，但虎娃也不能白让人家叫他兄长，兄传位于弟也不是不可以。
这一日，洞庭仙宫，虎娃与玄源正在泉流旁的亭阁中饮茶，一边把玩新收获的灵药种子，他向玄源提到了自己的打算，欲将彭铿部伯君之位传给芈连。这次伯禹治水到达彭城，各种情况虎娃其实都清楚，芈连既将彭铿部治理得很好，那么将来就名正言顺地继续治理下去。
刚说到这里，虎娃忽然眉头一皱道：“伯禹和芈连，这次遇到麻烦了！”
玄源问道：“麻烦大不大？巫知、云起、善吒、善察都在那里，能不能解决？”
虎娃摇头道：“仅凭他们几个，恐怕搞不定。”
玄源：“哦，看来这就是你当年所说的大麻烦了，我们需不需要赶过去？”
虎娃又摇了摇头道：“治水亦是治世，先不着急，且看看伯禹会怎么做。我有分化形神之身就随神器玉环在那里，有事随时可至……若是列位天帝派真仙下界相助，也应该就在此时了。”

第015章、夜访
彭铿部出人力、物力，征发民夫并提供粮食、牲畜、车辆，全力支持与配合伯禹治水，此事在眼下却对他们并无什么好处。而伯禹也不能让彭铿部吃亏，他的计划与在相柳部时的做法一样，召集淮泽一带各部族首领议事，先指出治水成功之后将有哪些好处与收获。
淮泽水退之后，淮水两岸以及河淮之间这一大片地域，很多地方都会化为沃野平原，众部族可以在原有领地的基础上，再根据各自为治水出力多少，划分将来的好处。如果淮水治理成功，就等于中原之地自然向南延伸，并与大江流域连接成片。
这一带与大江流域的情况不太一样，以往人烟密集，各分支部族很多，相对而言各自的领地范围都不算大，但发展的时间较长、物产也相对丰富，因此受洪水的影响也更大。很多小部族的领地已全部被淹没了，不得不举族迁移到其他部族的领地中暂时托身。
在这长达十余年的灾难中，因为遭受了种种损失，各部的总人口在持续地减少，如今已不到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二，现存的可供安居的土地相比当年也仅有一半。假如按照伯禹的治水方案，将来淮水两岸以及河淮之间将有大片的新沃野，可供人们重建更美好的家园。
但是商议的结果却不圆满，甚至还不如伯禹在相柳部中召集各部族首领商讨的成果，原因很复杂。
首先是有一些中小部族已经消失，他们在迁居的过程中几乎已与其他部族完全融合，或者说被人趁机吞并了。当伯禹提到，原先生活在被大水淹没地区的民众将来可以返回家园时，那些已吞并了其他部族人口的各位君首，当然不会放弃已到手的利益、任由那些新部民离开。
水患肆虐已久，很多情况都已经改变，伯禹不得不命伯益重新统计当地各部族，因为不少以往的部族如今已名存实亡，甚至在山野地带，还居住着不少已脱离部族的流民。芈连倒是帮了不少忙，他对彭铿部周边的情况更为熟悉。
伯禹又稍微修正了一下方案，以当地现有的部族为基础，谁为治水出力更多，谁将来就可得到更多的利益，但是得到的响应也并不热烈。曾经在大江流域很好用的招，在这里居然不太好用了。
伯禹是让大家以今日的出人出力，来换取将来的远景利益，而在座的很多部族首领都显得很“精明”，他们并不愿意主动领取太多的任务。
假如伯禹治水不成功，他们干再多也是白干，假如伯禹治水成功，淮泽洪水退去化为良田，有得是利益可占，而且越强大的部族越能占据更多。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大家不相信伯禹真能完成承诺，将淮水一带改造成眼前沙盘上展示的样子。
伯禹一人当然不能，必须是各部族自己动手才能完成，而这恰恰是问题所在。
其实大江流域各部，当初同样质疑伯禹能否治水成功。但治大江之水有个前提，就是劈开巫云山引洪水下行，利用洪水冲淤造就大片良田。伯禹事先和各部有个约定，他先搞定了这件事，各部再按照他的治水方略行事，而他果然搞定了。
照说治理淮水并没有治理大江那么难，首先就不需要搞定劈开巫云山这么难以想象的事情，只是情况更复杂，需要众多零散势力协力配合，不像大江流域那样各自干各自的就行。也许正因没有在大江流域劈开巫云山的震慑作用，所以各部族好像不太相信伯禹定能成功。
崇伯鲧的殒身之地羽山，其实就在淮泽以东不远，当地各部族与崇伯鲧都很熟。就连崇伯大人都办不到的事，各部显然不会轻易相信更年轻的伯禹能行。但也是由于崇伯鲧的关系，在座众人对伯禹的态度都还算尊敬。
伯禹所召集的各部族首领，几乎超过一半的人不愿意主动领取任务，或者说所愿领取的任务远远达不到伯禹计划的要求，这水还怎么治？在场还有不少部族愿意尽力支持伯禹，有人干脆明言这是为报崇伯大人之恩，言下之意也是对治水成功不抱指望。
正因有这些人的表态支持，其他的部族首领就算心中不支持伯禹，但也不会公开反对，商议才不至于不欢而散，但治水方案仍然无法按计划落实。
待众人散去后，小獬豸善察说道：“今日大大小小的部族首领或其代表来了五十六位，中华伯君有十一人，还真是热闹。他们其中大部分人并非反对治水，而是心存狐疑。
受苦难日久，民生凋敝至今，再要集合人力、物力来这么一出，假如您仍像崇伯大人那样治水无功，那么他们将来的日子可就没法过了！还不如在现居之地求个安稳，待往后再慢慢恢复元气。淮泽现状已如此，也不会更坏了，就放那里吧，这就是不少人的想法。
还有几个部族，原来居住的地方还不错、受洪灾不重，原本就缺更多的人丁开垦，趁机吸纳了迁移来的部族，却是不关心伯禹大人您治不治水的。
更特别的是，鸿蒙部、商章部、兜户部、犁娄部伯君未至，各自只派了一位族老，那几位族老说的话都是代表伯君的意思，并不愿意主动配合大人您治水。他们本人却不太认同伯君决定，心中暗怀不满，但同样对治水之事有所畏惧、害怕那样会再招致灾祸。”
伯禹皱眉道：“如此反应好生奇怪！那四位伯君不愿亲来见我，只是各派一位族老为代表。而他们派来的族老，既对伯君的决定不满，又对治水心怀忧惧，这又是怎么回事？”
善察解释道：“他们害怕此举会惹怒淮神，假如伯禹大人您治水不成，可能就这么走了，但他们的部族却在这里，将来要承受淮神之怒。但是那几位族老亦对伯君牺牲族人性命、侍奉淮神之举不满，既不满又无奈，敢怒而不敢言，因为他们同样害怕淮神，心情很复杂……我所察知的，只有这么多了，却不知那位淮神是何来历，因为那几位族老自己也不清楚。”
伯禹还没说话呢，巫知现身开口道：“不错不错，善察啊，有些情况，你知道的比我还多呢！”
善察谦虚道：“怎敢与先生相比？这些并非我所知，只是听见了。”
巫知：“先有所见所闻，而后能忆能思，便是人之所知。其实今日各部族首领的想法我早看出来了。所谓淮神，应是水族妖类，淮泽中当然是有的。水漫成泽，河淮连片，水族大妖很可能趁机兴风作浪、挟洪水威逼百姓供奉。天下各部这些年自顾不暇，谁又能管到淮泽中……”
敖广打断他的话道：“上仙啊，水族妖修也不都像您说的那般不堪！”
巫知摆手道：“我说的可不是你！但是话又说回来，你当年根本没机会兴风作浪，刚一露头就被赤望丘给收服了。假如换一种情况，遇上这么大的洪水，东海泛滥，你还不得趁机蹿上天啊！我可听说过巴原上古夔龙的往事，若非机缘不同，你怎能保证自己不是另一条作乱的夔龙……”
伯禹起身道：“先生且莫说敖广，只谈眼前淮泽中的妖类，不知您所知多少？”
巫知：“淮泽中的水族妖类肯定是有的，说不定还有强大的妖物聚集并号令众水妖，就算往日没有，今日也该有了。国有祸乱，必出妖孽，更何况今日之祸是这样的洪水。但我也不知具体情由，周边民众虽多有议论、敬畏水中妖邪，但他们都不太清楚详情。”
伯禹：“我能否请巫知先生您帮个忙，查探淮泽中是否有妖类，又是怎样的水妖，再探明周边各部与水中妖类是怎样的关系、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事？”
巫知沉吟道：“我奉轩辕天帝之命，跟随在你的身边，就是监督你如何寻回玄珠，可没说要管别的事啊！”
伯禹苦笑道：“那就请巫知先生去探明玄珠是否遗落淮泽、是否为此地妖物所得、周边各部民众是否了解相关情况？若是另有发现，也多谢先生能转告一声。”
巫知：“是这样啊？那我应该去一趟！……善察、善吒，你们也跟我一起去吧。”
既已成就真仙、飞升仙界安居，若无缘法牵羁，很多仙家并不太愿意主动再插手人间的事情。巫知是被轩辕天帝以寻访玄珠的名义派下界的，就跟随在伯禹身边，但他可不是伯禹的属下，这一路虽然话多，但他本人从未主动插手过什么事情。
伯禹请他去调查情况，借口找得有点勉强，但巫知也认了，还带着两头瑞兽帮忙。因为有獬豸和诸犍在，巫知的习惯如今也稍有改变，先不着急开口说什么了，往往等两头瑞兽介绍完他们所察知的情况，巫知再来一番高论。
善吒离去时还在嘀咕：“大大小小五十多个部族，有十几位中华伯君，我就不信族中没有高手坐镇，居然会害怕水中妖邪，而且还怕成这个样子！伯禹大人召集他们前来议事，居然没人敢公开说出此事、商议怎样斩除妖孽。我且去查探，若发现妖邪，便顺手抓来！”
今日议事之时，有人暗中担心治水会惹怒“淮神”，又不满伯君侍奉淮神之事，既被獬豸察知，那就不会有错，可是具体情由未明。而先前芈连对伯禹介绍淮泽一带的情况时，竟然没有提到这件事！
所谓淮神，自古以来其实既存在又不存在，或者说是一种约定俗成的默认概念。这怎么理解呢？较典型的、可类比的例子，就是沇水之神。
上古各部所居之地，山有山神、水有水神。自然神崇拜，是一种古老而原始的习俗。这不是说山中一定真有山神、水中一定真有水神，或者说人们最初崇拜与敬畏的，未必是某位具体的神灵，而就是山和水本身的“象征”，是他们所未知的自然。
自然神崇拜，是人类文明诞生的标志之一，象征着从混沌走向清明的灵智开启过程，山野禽兽是不会有这种观察与思考的。这是很严肃、很重要的事情，后人不必因此嘲笑古人无知，若非古人曾如此，亦不会有后人之智。
由此可知，先有了人，才有了所谓的神。但原始的自然神崇拜伴随着祭祀活动出现后，渐渐又有了具体的人格形象，取代了抽象的自然神概念，进而演化为后世的神祇，而后又有人可能会充当这些神祇的角色。
像虎娃这等精通纯阳诀玄理的高人，更知虔敬的自然神崇拜甚至会催生、孕化出原本不存在的灵物或灵性，更有人能籍此修炼。比如理清水曾在巴原北荒为山神、太乙是当地部族所崇拜的神木。而更多的时候，是祭司利用了人们所创造的概念，自称执行神的意志。
当年颛顼帝下“绝地天通”之令，不仅是统一祭祀礼法，更重要的是整顿这种乱象，令“其鬼不神”。但是“绝地天通”之令，并不干涉各部民俗。比如在沇水两岸，很多村寨民众都会祭奉沇水之神，在专门的祭台上将祭品投入水中。
沇里也不知道这种习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在他开启灵智之前就有，他尚是一只小小的水妖时，就经常悄悄潜游到祭台下的水中吃那些祭品。后来他才清楚人们是在祭奉沇水之神，而他就是生活在沇水中的妖修，却根本没见过什么沇水之神。
其实岸上的那些人也从未见过沇水之神，甚至不能确定沇水之神究竟存不存在、或者说是怎样一种存在。祭水神只是一种传统习俗，代表了某种美好的信念与期望，假如真有水神的话，人们希望能通过此举得其护佑。
沇里又用了很长时间，才搞明白沇水之神是怎么回事，于是他就有了一个愿望——或许自己能成为传说中的沇水之神？反正这些年两岸村寨的祭品大多都是喂了他。
后来仙童句芒终于给了沇里一个机会，让他引领洪峰过境。两岸民众看见了浪涌潮头的那一尾金鲤，皆以为沇水之神。于是从这一天开始，很多人又在传说——哦，原来真有沇水之神啊，它是那个样子的！抽象的神祇终于对应了具象的存在……
有人聚居处的主要河流，几乎都有所谓的水神，就看是怎样一种形式的存在了。自古淮水中当然也有“淮神”，周边各部民众也会祭奉淮神。
人们的生活离不开充足、便利的水源，但另一方面，洪水又是人们印象中最常见、最可怕的灾害，面对所谓水神，是既期待又畏惧。无论真正的淮神存不存在，如今这场大洪水，会使这里很多人既痛恨淮神、又会更加注重祭奉淮神。
有族老竟担忧治水会惹怒淮神，且还有四位伯君因此不来见伯禹，伯禹便感觉有些不寻常了。巫知见多识广，当即就断言是水妖作怪、挟水患威逼百姓，那就是说，淮泽中真有那么一位水妖既自称淮神，且被周边有的部族真的奉为淮神。
伯禹不仅认识“沇水之神”沇里，他还继承了崇伯鲧的一世见知，又是仓颉先生的弟子，怎会不明白这些道理，而且远比一般人理解得更为深邃。
神祇的概念，是伴随着人们自身的需求与愿望出现的，但是当它与具象的存在对应、成为“神灵”之后，问题就会变得很复杂。如果某位“神灵”的行为背离了人们创造神祇的初衷，甚至成为生存与发展的障碍，那么“神灵”本身或宣扬它的祭祀体系，就没必要存在了。
天地万物当然不都是因人而存，但是“神”却应当如此，因为它本身就是被人“创造”的。
伯禹担心的倒不是什么妖孽，再强大的妖孽又能怎样，当年南荒那一批，不是被伯羿大人杀了个精光嘛！可是这件事与各部民众祭奉的淮神扯到了一起，若不明内情、处置不慎，可能会很麻烦，甚至有可能激起民变，伯禹难免多想啊。
芈连应该不会对他故意隐瞒，既然没有提到淮神之事，要么就是真的不知，要么就是没当一回事。就算芈连听到了某些传闻，也认为不过是自古风俗，只是口口相传、变得有些夸张罢了。而崇伯鲧当年，居然也不知此事，这就有些蹊跷了。
要么就是那淮神根本就不存在，是某些人编造出来的，或为挟制民众别有用心。要么就是此妖手段了得，借洪水潜伏经营，一旦成了气候则非常不好对付。伯禹召集各部首领商议治水之事，知情者居然不敢公开说出来，这恐怕就是大患了……
伯禹终于找个机会将巫知从身边支走了，在这难得的清静中却感郁郁。
是夜，伯禹心还忧思，独自登上了营地旁的一座山。山顶不到两百丈高，但在这一带已是大丘。观其形势与周边山丘、河流走向，若以后世所谓风水家的说法，却堪称地脉汇聚的龙兴之地。
伯禹当然不是来玩赏的，他登上高处遥望淮泽，心中想的是治水之事。治水可不仅仅是治水，还要平定妖邪之患，引领与教化各部万民。
若是有谁治水不力，当受责罚，但他却无法去责罚那么多人。治水终究不是伯禹一人之事，而是这里所有人自己的事情。远眺淮泽良久，伯禹又坐了下来，仰望漫天星辉以舒胸臆，不禁长叹一声。
就在这时，有一位身形窈窕的少女施施然从山腰走了上来，手中提着一件带把的木器，似桶似箱又似盒，把下有盖、漆纹精美。
伯禹住在当地最大的部族涂山部的领地内，看似很随意，可是周边的防备也很严密，不仅有涂山部派的护卫，更有丙赤和丁赤警戒。这少女居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伯禹身边，而看伯禹的样子竟似毫无察觉。
“伯禹大人，您为何独自对着夜色长叹？是否因商谈治水之事不顺，还是因淮泽妖孽情况不明？闻大人您的叹息，小女子甚为感怀，故此星夜来拜，请恕冒昧！”
伯禹望着星空刚叹了口气，忽闻一个悦耳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他赶紧站起转身，待看清了来者，不禁一时失神。

第016章、涂山氏之女
就算目力超凡、在暗处亦能视物，通常也只能看清形状，却很难分辨色彩。可是当伯禹看见这少女时，竟感觉幽暗的夜幕也变得那么明媚，这不仅是眼睛看见的，也是心神中的印象。
漫天星光在这一瞬仿佛化为流辉飘落，只为映衬她的形容，似给其披上了一袭若梦若幻的白纱。她的下巴微尖、脸颊还有些许婴儿肥，若玉琢般精致小巧的鼻尖，鼻梁很直，容颜形容不出的娇美。
尤其是哪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都是那么明澈，让人莫名联想到月光下静谧的清潭。可是迎向她的目光时，似能感受到某种神秘的吸引力，好似心神都会融化其中。
……
洞庭仙宫中，玄源也不禁开口赞道：“好媚的女子，真乃人间美色，就连伯禹都观而失神。”
虎娃道：“在守备严密之地的中枢，大半夜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任谁都会吃一惊的。待看清她的形容，无意中感其神气生机，有些发怔也难免……但此人并未施展魅惑神通，也没有任何敌意与恶意，只是出现的有些奇怪，且看看她想干什么。”
白天各部首领议事的经过，虎娃已知，通过伯禹随身佩戴的神器玉环。这是一种仙家手段，虎娃没兴趣也不会随时窥探伯禹的隐私之事，但遇到有必要了解事情或伯禹受到意外惊扰时，虎娃的本尊仙身自然就会有所感应，可通过那神器玉环察知情况。
当年崇伯鲧将那神器玉环交给虎娃随身携带，也是这般玄妙。
今天发生的事情很重要，虎娃也在暗中观察伯禹究竟会怎样应对。直至伯禹派出巫知、然后独自忧思时，虎娃才没有继续窥观。后来伯禹独自登上了山顶，因那女子突然现身而吃了一惊。这是个意外状况，虎娃也有感应，随即通过神器玉环又“看”见了山顶上的情景。
不仅他看见了，坐在亭阁中虚指画圆，前方半空中便浮现出那山顶上的景象，与身边的玄源一起观看。其实两人之间交流以神念即可，但借助这等手段更有意思。
若是四千数百年后的后世之人看见这一幕，会纳闷这两人是坐在仙宫里看电视吗？屏幕可够大的，简直比电影院里的巨幕还大，而且展现的还是全息立体景象。
……
见伯禹一时失神，那少女有些羞涩，又微微低头道：“大人为何这样看着小女子，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伯禹微微一怔，也感觉就这样盯着人家姑娘家有些失礼，亦低头行礼道：“静夜无人，姑娘突然至此，禹颇感错愕，故此有些失礼，请见谅！……请问你是何人？又怎会知道淮泽妖孽之事？”
待回过神来，伯禹也意识到那姑娘方才话中的关键，竟问他是否在为淮泽妖孽忧心？她用的称呼可不是淮神，而直接就称妖孽，显然知晓更多的内情。
少女放下手中之物，盈盈欠身回礼道：“我乃涂山氏之女，乳名青丘，大人叫我阿青即可……您欲问淮泽妖孽之事，请坐下慢慢说吧。”
这大半夜的，在空旷无人的山顶上面对涂山氏之女，这里就在涂山部的领地中，周边山下的高手很多呀，看似静悄，其实不少人都能察觉山顶上动静，伯禹也觉得有些不自在。而青丘一句话就让他坐下了，因为说的就是伯禹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原先两人都站在山顶上，若是有人眼力特别好，在远处山脚下或能望见他们朦胧的身形。此刻找了片平坦避风的地方，背靠山石坐好，从山下便无法直接看见了，而这座山中只有他们两人。
青丘不知又从何处取了一张毡毯，就铺在两人之间的地上，然后打开了那带把器物的盖子。此物竟然是一个精巧的食盒，中间有好几层屉，姑娘素手如玉，又取出了几碟菜，是一荤三素、两热两凉。
热的荤菜是一尾烩鱼，旁边一盘热的素菜是菽豆拌以调料，另外两盘凉菜都是此地的特产，虽然简单，做的却精致。青丘摆好菜道：“大人为治水之事日夜操劳，今日又召各部首领商讨，忙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吧？”
伯禹还真没吃饭！他一大早就召集各部首领议事，人多嘴杂诸事繁多，一直商量到日落时分，然后他又返回居住所和巫知等人私下议事。而涂山部特意派来伺候食宿的众仆从，都知道伯禹大人心情不好又有要事处理，未得吩咐皆不敢前来打扰。
其实伯禹想要吃东西，吩咐一声就可以了，但他根本没这个心情，也就忘了。他身边的高人不少，真仙、瑞兽皆有，可偏偏都是些在凡人日常生活细节上粗枝大叶的老爷们，居然都没想起这茬。
伯禹本没有心情吃东西，可是见到这位青丘姑娘后，她的眼神话音，包括那无形的气息，都令人感觉身心舒适，莫名暗生与之亲近的向往之欲，胸中郁垒不知何时已被一股温柔之意悄然化解，突然间就有了食欲。
伯禹接过青丘递过来的一副牙箸道：“这些都是阿青姑娘特意为我准备的？多谢费心了！也替我多谢涂山氏大人！”言下之意，他显然认为青丘是涂山部君首涂山氏大人派来的，也在暗自琢磨，涂山氏有什么事自己不来，却大半夜把女儿给派过来了，这究竟是何用意？
青丘却轻轻摇首道：“大人误会了，今夜来此，并非是父君的吩咐，而是小女子自己的意思。”
……
在山脚下的营地里，丙赤吸着鼻子，以神念对丁赤道：“那青丘姑娘做的菜，好好吃的样子！”
丁赤回道：“你又没吃着，怎知味道？”
丙赤：“我能闻得着啊，都要流口水了。”
丁赤：“我看你就是馋的！鼻子几乎能赶得上山水君了。”
丙赤：“我的鼻子本就比山水君更灵。”
丁赤：“那是你的修为更高，不是鼻子更灵。若是山水君也有你这等修为，你和他再比比试试！”
丙赤：“我和山水君比这个干嘛？……嗯，闻之有欲，身心皆萌。”
丁赤：“那是当然，你也不看看是什么人做的！……咦，不对呀，看你这垂涎欲滴的样子，究竟说的是菜，还是那做菜的姑娘？”
这两条妖龙所谓的“闻”，当然不是像平常人那样直接用鼻子去闻，包括山水君盘瓠在内，他们的嗅觉已随着修为已化为一种神通感应，能感应到的不仅是普通的气息，也包括无形的神气以及难言的生机律动。
人和人之间都是有互相感应的，有事就是生机律动之间的某种玄妙呼应，普通人往往意识不到也难以形容。这种感觉很微妙，往往包含在彼此的莫名印象中。比如某些人一见面就觉得彼此很亲切，对方给他的感觉莫名就很舒服；而还有一些人，第一眼看见就觉得很不对付。
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生机律动，彼此之间也有微妙难言的感应，就会形成这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它可能是双向的，是两个人之间特有的感觉，也可能是单向的，是某个人给很多人留下的感觉。
比如就有那么一种人，会让身边的大部分人看见他、与他打交道时，皆有种如沐春风之感，甚至不自觉中就会受其染化。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些都是无意中的感应，但对于另外一些人就不同了。比如修为强大的瑞兽，若刻意展开神气、释放威压，会让山野禽兽皆敬畏蜇伏。又比如当年的孟盈丘宗主命煞，媚骨天成，就算她不刻意施展魅惑神通，形神中也带着难言的娇媚与诱惑气息，别说男人，就连女人见了都忍不住怦然心动。
可以看得出来，山顶上的那位青丘姑娘，并没有施展什么魅惑手段、企图去控制或迷惑伯禹，她就是那么自然地坐在那里，便给伯禹心生亲近与怜惜之感。若不谈这些微妙难言的感觉，她也的确很美。
丙赤又说道：“伯禹大人真是艳福不浅啊！方才青丘姑娘拿出那张毯子铺在地上，我还以为她要……结果是摆出了几盘菜，请伯禹大人品尝。”
丁赤：“你以为她要干什么，行野趣之事吗？你真是个没品的家伙！星空下灵丘顶上，与美人对坐而品美味，这才是妙趣啊，然后嘛……更能得其乐！”
丙赤：“丁老九，你懂得还挺多呀！早已突破九境修为，又被锁了四百多年，你还是一腔凡心吗？”
丁赤：“八丙，你别说我呀，我说的是伯禹大人……这种事情，我们还要继续窥观吗？”
丙赤：“我们有保护伯禹大人的责任，要不再看一会儿？”
丁赤：“你还不如说再闻一会儿呢！难道你还担心那涂山氏之女会是刺客吗？就算她真是刺客，又想怎样行刺伯禹大人呢？是在菜里下毒，还是用牙箸为凶器，还是干脆用自己的身子……”
丙赤：“让伯禹大人沉溺温柔，而忘治水之事。若有人不想伯禹大人治水成功，这也不失为一条妙计！”
丁赤嗤笑道：“还妙计呢，你这脑子长到天际去了吧！周边各部中，涂山部是除了彭铿部之外最迫切希望治水成功的，对大人的支持也最为坚定。要不然伯禹大人干嘛要在这里议事，还住在了这里。”
这两条妖龙在跟随伯禹治水的一路上，就化为两匹枣红马拉着那辆白香木车，平常交流说话也只用神念，除了不需要专门派马夫喂草料，看上去并无任何异状。像相柳、防风氏那等高人，当然能看出这两匹马的底细，但沿途各地大部分人皆不知情。
丙赤和丁赤就这样跟随在伯禹身边，也便于暗中保护。在伯禹每日宿营和休息时，丙赤和丁赤也会在暗中警戒。青丘出现在山腰往山顶走去时，丙赤和丁赤也吓了一跳，这姑娘怎么莫名就上了山？
待青丘在伯禹面前做了自我介绍，这两条妖龙才松了一口气，她既是涂山氏之女，想必是涂山部的守卫从另一个方向放上山的，走到山腰位置才被他们发现。其实就算没有丙赤和丁赤贴身护卫，谁想行刺伯禹也几乎不可能得手。
伯禹是仓颉先生的弟子，自有仓颉所赐的神符护身。就算来不及祭用神符，伯禹还随身带着崇伯鲧所留的神器玉环呢，那玉环经过虎娃的重新祭炼，留有虎娃的分化形神手段。除非行刺者比虎娃更高明，否则神器玉环会挡下突发而至的各种危险。
两匹枣红马收回神识不再窥观，这时敖广却走进院子道：“伯禹大人哪去了？”
丙赤与丁赤赶紧同声道：“大人上山了，有私密要事处置，你千万不要去打扰，亦不能窥观。”
敖广似有些不满道：“大人派那两妖瑞跟随巫知先生，去查探淮泽妖孽情况，却不派我去我！善吒虽有手段，但不擅水战，至于善察，更是不会打架，假如真的碰到妖孽动手，我怕他们会吃亏呀。”
丁赤：“善吒、善察不是妖瑞，是祥瑞！有巫知真仙在，不会有问题的，敖广道友就放心去休息吧。”
敖广回屋了，丙赤又对丁赤嘀咕道：“伯禹大人随身带着神器玉环，就算遇意外也能保无虞，此刻不需要我等护卫。但是你说，奉仙君会不会也在暗中窥观？”
丁赤赶紧摇头道：“你可别乱说话！说不定会被彭铿氏大人听见的，便知晓我们在背后议他。”
……
那山丘顶上，伯禹提箸将青丘亲手所做的几盘菜都品尝了一番，只觉口齿生津，不禁连连称赞。青丘又取出一个细口玉瓶和两个玉杯道：“有菜怎可无饮，此饮非酒，却清芬醇美、胜酒之妙。”
她手持玉瓶斟上一杯妙饮，微微欠身放在了伯禹面前。伯禹端杯微微一愣道：“地乳精华？竟是此等珍惜之物！”
青丘笑道：“伯禹大人真是好眼力，一眼就能看出端倪！但这并非地乳精华原浆，而是此地特产。你我所在之山名涂山，涂山部兴于此，便以涂山为名。与之隔水相望之地，大人此刻也能望见轮廓，那里有座山名为荆山。荆山中有美玉，这玉瓶、玉杯便是荆山玉所制。在荆山地脉深处，有地乳源头，地乳精华化散入泉流而出，名为白乳泉。这杯中妙饮，便是白乳泉水……”

第017章、淮神
地乳精华能滋养生机、补益元气，其灵效与琅玕相类，虽不如琅玕果这等将生机菁华凝炼得那般精纯的不死神药，但其灵效却更容易被吸收炼化。普通人就算不懂行功炼化之道，服之亦有效果，而一般人就算把琅玕果吞下去也没用。
它堪称天地间的奇物，虎娃曾在步金山小世界中得到过此物。步金山在上古时名为参卫丘，步金山小世界亦称参卫丘洞天，为飞荒等六位上古仙家祖师打造。虎娃如今方知，那六位仙家祖师开辟洞天时，恐怕有一多半的精力都用在了打造地脉灵枢上。
那诞生地乳精华的洞窟，包括洞窟所在的那一整座山，原先应该就在那里。几位仙家祖师应是先发现了诞生地乳精华之处，然后就选择在那个地方凿建仙家小世界。比如虎娃与玄源开辟的洞庭仙宫，就是以上古时的武落钟离山为根基。
地乳精华是天地造化的奇物，能诞生它的地方，都是山川灵枢汇聚之地，有时从表面上是很难看出来的。这种地方一旦地脉灵枢被破坏，地乳精华也就会消失。
在涂山部的领地中、离涂山不远之处却有这么一座不算高的荆山，荆山下的地脉深处，竟有诞生地乳精华的源头。地乳精华珍稀，每年能诞生的数量也不过数杯，承接与存放之器应用美玉制成，且用玉质法器才最稳妥，否则其灵效很快就会散逸于天地间。
荆山深处的地乳精华源头处，恰有一道天然泉流经过，地乳精华持续随泉流涌出地面，相当于被自然地稀释了。荆山下又恰好多美玉，所以泉水涌出地表后还能保持灵效不失，呈乳白色，被称为白乳泉。
乳白色的泉水涌出地面不久，就会变得完全清澈，被当地人视为神异，但其实是地乳精华的灵效已渐渐散逸消失，这个过程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当地传说，饮白乳泉之水可延年益寿。但真正的灵饮，只在泉水刚刚涌出泉眼之时，普通人若将泉水打回去之后再饮用，地乳精华之效几乎已散尽。这样的泉水倒也不能说完全无效，说不定还真能治病，但更多的是人们自己情志加身的效果。
青丘姑娘今夜拿出的却是灵效最佳的白乳泉，刚出泉眼就被美玉所制的专门法器收存，倒在玉杯中仍呈白乳状。这倒不是说灵饮浑浊，若有人能“看”得清楚，会发现水中有无数细微的光毫闪烁。假如这些光毫散去，白乳泉就会变成普通的清泉。
普通人亦可服用地乳精华，但若不知炼化之道，其灵效大部分是浪费了。而这白乳泉经过天然泉流的稀释，却是恰到好处，饮之甚至无需刻意炼化。灵效最佳的白乳泉不是酒，但服之比美酒更醉人。
伯禹低头看着玉杯中的泉水，其中有无数细微的毫光闪烁，将之缓缓饮下，有醉人的幽香沁透形神。也不知这是白乳泉的香味还是夜风中的芬芳，抑或是青丘的气息。
……
洞庭仙宫中，虎娃讶道：“白乳泉？世间竟有这样的妙饮！”
玄源掩口笑道：“虎娃，你这是在羡慕伯禹吗？”
虎娃摇头：“我哪用得着羡慕他，只是惊讶而已。”
玄源一招手，面前案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精美的琼玉杯。她又取出一只玉壶将玉杯斟满，杯中就是地乳精华，持杯递给虎娃道：“夫君请用！”
……
涂山上，青丘向伯禹介绍了那所谓的淮神来历。
今日自称淮神者，名叫无支祁，很可能是一水族妖修。为什么只说是很可能呢，因为极少有人见过它的真面目、更不清楚其底细来历，就连青丘姑娘也无法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无支祁神通广大，在淮泽深处建造了洞府，其麾下聚集了众多水妖。
无支祁不知从何而来，甚至在几年前都没人听说过这位“淮神”。它应在很早之前就是居于水中修炼的妖物，或许也曾像沇里那样悄悄享用人们供奉给淮神的祭品，却不为人知。
这场大洪水，使各地湖泽成片，通过各条支流，淮水甚至能与大江与大河流域相连。洪水导致了淮泽的出现，也给了无支祁自称“淮神”、兴风作浪的机会，趁机收服各条水系中的妖类，使之成为“淮神”的属下。
崇伯鲧当年治水，主要精力是让迁移到高处的民众能站稳脚跟得以生息，暂时还顾不上水中的事情，所以不知无支祁也属正常。
无支祁可能在大洪水到来之后，便已自称淮神、聚集水妖了，在淮泽中已经营势力多年，但它若只在水中折腾，人们也注意不到更是管不着。等到这位“淮神”真正冒出来兴风作浪之时，恰恰就在崇伯鲧殒落之后。
也许是无支祁自以为气候已成、势力足够强大，以当今形势，也没人能把它怎么样了。青丘并没有凭空猜测什么，她只是介绍自己所知的情况，伯禹据此能推断出大致的经过。
伯禹也发现自己对无支祁之事并非毫无察觉，只是这些年天下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有些情况就算注意到也不会去多想。但经青丘姑娘一提醒，伯禹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关联。
比如崇伯鲧殒落后，淮泽一带发生过很多怪事。有时明明晴空万里，却突然风浪大作，将岸上的人和牲畜都卷进去了。岸边的民众难免会猜疑是淮神发怒，于是赶紧准备牲畜血食祭奉淮神，然后便风平浪静。
现在想来，那时出现的怪异风浪，很可能就是无支祁或它手下的水妖搞出来的。起初可能是无意所为，却因此享受到民众的祭品供奉，这也是给水中妖类提了一个醒，从无意变成了有意试探。它们不时卷起风浪上岸，从而得到更多的祭品血食。
凡是勤加祭奉淮神的部族，其近岸之地，就不会遭受大的风浪袭击。但另一方面，这也导致其他各部民众远离淮泽、不敢再靠近水边。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淮神”现世了，它自称名叫无支祁，告诉岸边几个大部族的首领，应按要求祭奉它。
崇伯鲧殒落后，淮泽中曾有怪异风浪，伯禹或多或少听说过，但有水妖无支祁自称淮神，命岸上各部首领祭奉的事情，伯禹今日还是第一次听闻。
无支祁并没有理会那些小部族，它只是给邻淮泽的几个大部族的首领“托梦”，不仅要求这些部族祭奉，还要求他们听从自己的命令。只要听它的话，就不会受风浪袭扰、妖物残害，但若不听，当然就不会有好下场。
水患已久，淮泽周边各部族的总人口相比全盛时只剩下三分之二，所居住的土地也只有洪水前的一半，大家的日子当然不好过。但也有少数几个部族因地理位置较好，趁机吸纳了迁移来的人口和各种资源，逐渐发展壮大。
彭铿部比当年更显繁盛，也是因为领地中居住的人口多了，而城主芈连又治理得相当不错。相柳部在原共工大部的领地中独霸一方，是因为他们的势力原本就最强，而那片地域又被大水与外界分隔，使相柳部趁机坐大。
淮泽的情况比较特殊，周边有大大小小几十个部族，伯禹白天就召集了五十多位首领以及首领代表，并没有哪个部族有绝对的强势地位。所以无支祁选择的，只是相对强大的那几个部族，然后通过他们去控制淮泽周边的所有部族。
这几位大部首领听命于淮神之后，又导致了形势的进一步变化。其他小部族从此便无法在水边安居，别说是打鱼了，就算在靠近淮泽的地方引水灌溉、开垦田地，都会经常被水中突然涌起的风浪袭击，若是众人避走不及，往往就会丧命。而同样紧邻淮泽而居的几个大部族却平安无事。
于是就有不少人纷纷投靠这几大部，成为其附属势力甚至直接被其吞并。至于其他不愿意被这几大部吞并的部族，只得渐渐远离了淮泽岸边，他们本就是为躲避洪水而迁移到高处的，如今还要再躲得更远，处境当然更加艰难。
这些事都是那淮神在暗中操控的。此妖狡诈且很有手段，并不直接出面，而是通过几个大部族控制了淮泽周边的形势，使其都成为自己的势力范围。
那几个大部族虽然不得不听命于淮神，但是他们也得到了好处，势力越来越大，还趁机占据了紧邻淮泽的大片地盘，所以对淮神就更加言听计从。
那几位首领甚至还自鸣得意，因为其他的小部族首领想听命于淮神都没机会呢，淮神并没有选择别人而选择了他们。到后来，他们甚至以淮神在岸上的代言人自居。
无支祁的手段隐蔽，普通民众根本就没有机会直接接触到所谓的淮神。假如不是青丘姑娘今夜说破内情，就连伯禹也难知究竟。听到这里，伯禹又问道：“阿青姑娘，你怎会知道得这般清楚，就如亲眼所见？”
青丘答道：“因为这就是我亲历之事。当初无支祁分别给五位伯君托梦，便是涂山部、鸿蒙部、商章部、兜户部、犁娄部的伯君。涂山氏大人在我的劝说下拒绝了无支祁的要求，而其他四位伯君都答应了。”

第018章、九尾灵狐
涂山氏是紧邻淮泽而居的最大的部族，但在实力上并没有压倒性优势。打个比方，它在当地并非是防风氏那样的巨人，而只是相当于普通人中个子最高的一个。无支祁挑选的部族共有五个，其他四个都选择屈从于淮神，可偏偏最大的涂山部却拒绝了。
无支祁并没有选择彭铿部，更没有去招惹彭铿部，原因不详但也很好猜测。一来是因为彭铿部的领地离淮泽较远，已经处于淮水下游未受洪水影响的地区；二来是因为彭铿部的后台厉害，想必那位淮神亦心中有数。故而芈连并不清楚此事。
伯禹皱眉道：“当初仅仅是因为淮神托梦，那几位伯君便为无支祁效命？这也太过儿戏了吧！”
青丘解释道：“因其梦神异，而其事灵验！无支祁当年托梦给几位伯君，声称在某时，某地将会受风浪席卷，结果都一一应验。第一处地方在这五部领地之外，当时众位伯君不信，亦未提前警戒相关部族，结果当地伤亡惨重。后来几处地方都在这几个部族领地之内，伯君皆警告各自族人提前撤离，这才避过大祸。”
伯禹冷哼道：“能不应验如神吗，都是那无支祁干的，几位伯君又怎能不明白？”
青丘：“明白又如何？他们怕了，违背无支祁之意将损失，听命于无支祁还能尝到甜头，当然做出了选择。”
伯禹：“那四大部族实力也不小，为何不联合起来对抗水妖？却自甘堕落，以中华伯君的身份听命于妖孽，难道他们族中就没有高手坐镇吗？”
青丘也忍不住冷笑道：“大人还真是问着了，这四大部中皆有高人，虽隐居清修不问世事，但部族遇危难之时仍会出手。但是当年坐镇族中的高手连同部族传承神器，皆不知所踪。直至今日，谁也没有他们的消息，更是没有人再提起，想必只有那几位伯君才清楚是怎么回事。”
伯禹皱眉道：“还有这么回事！是不是伯羿大人当年殒落之后，那四大部中隐居清修的高手与传承神器便再无消息了？”
青丘答道：“是的。”
伯禹已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鸿蒙部、商章部、兜户部、犁娄部当年都参与了行刺伯羿之事，族中坐镇的高手都没命回来，部族传承的神器也都失落了，此事却又不好声张。他又追问道：“崇伯殒落至今已有六年，这四部今日情形又如何？”
青丘：“因效命于淮神，这四部势力日益扩张，不仅吞并了数支小部族、占据淮泽岸边的大片土地，还吸引其他部族归附，已是大人您所见。但大人所不知的是，他们已将部族祖祠改为祭奉淮神之地，起初几年只是每月供奉牛羊牲畜等血食。到了去年，淮神下令，竟让他们挑选生机完足之童男童女供奉，每月一对，至今已有数十人，而那四部伯君皆照做了！”
伯禹勃然怒道：“当擒而杀之！”
……
洞庭仙宫中，虎娃也面无表情道：“当擒而杀之。”他的话音中不带什么烟火气，似乎也听不出来怒意，仿佛只是在描述一种事实和道理。
玄源：“夫君想杀谁？”
虎娃：“不是我想杀谁，而是有人该杀。伯禹欲解决淮泽水妖，先更要解决人间祸患，非处置那几位伯君不可！只是杀人要杀个明白……至于那淮神无支祁，恐不是伯禹能对付的。”
玄源：“难道伯禹身边的高手还不够吗？”
虎娃：“伯禹身边修为最高者，乃是巫知、丙赤与丁赤，恰恰这三位并不会主动出手搏杀。余下的善吒、敖广、云起、善察等人，恐难对付众多水妖。”
巫知虽是真仙，但恰恰因此不会愿意主动卷入人间争斗。他既已成就真仙，历天刑时早已将人间一切相还，在仙界永享逍遥长生。这种人是谁也不欠的，欠也只可能是欠轩辕天帝的情面。
轩辕天帝以寻找玄珠的名义派他下界，他跟在伯禹身边只是指点，既不能指望也没有道理要求巫知与强大的妖邪动手搏杀。就连伯禹请求巫知帮忙查探水妖情况，都是以寻找玄珠的名义。
至于丙赤与丁赤这两条九境妖龙，之所以跟随伯禹，也是为了还当年崇伯鲧的情。因为五百年刑期未满，崇伯鲧就提前放他们自由。这两条妖龙便决定，在剩下的数十年中，跟随伯禹并保护他的安全。
丙赤和丁赤化为枣红马拉车，是他们自愿所为，其身份并不是伯禹的仆从。伯禹若遇到危险，他们会出手保护，但除此之外的人间争斗乃至生死搏杀，这两条妖龙恐是无意参与的。
当初正是因为参与了炎黄之争，他们被轩辕拿下锁了四百多年，如今若再卷入人间争斗，又被人抓起来锁住怎么办？这就是他们的心境以及想法。
别人也许看不明白，但虎娃怎会不清楚情况，巫知、丙赤和丁赤修为虽高，却不会为伯禹主动出手对付谁，只会在伯禹遭遇凶险时提供保护。
玄源又问道：“敖广他们几个也对付不了吗？你并未见过那淮神，怎知其手段？”
虎娃：“看这位青丘姑娘便知。她的修为绝不简单，否则涂山部拒绝了无支祁的要求，为何还能自保至今？可是就算青丘手段高超，也只能让涂山部在岸上勉强自保，对水中妖物却无可奈何，如今还要向伯禹大人求助。”
玄源：“哦，这位青丘姑娘并未展示丝毫神通法力，夫君怎么看出她不简单了？”
虎娃反问道：“阿源，难道你没看出来吗？”
玄源：“我当然知道这位姑娘绝非凡人，可并未看出底细。”
虎娃：“莫急，再接着看吧。我也想看看她究竟会不会对伯禹坦诚身份，而伯禹又会如何处置那四位伯君、淮泽水妖又将怎样兴风作浪？”
玄源又说道：“夫君这次打算亲自动手了？我记得你已经很久没有与人动手了！”
虎娃微微眯起眼睛，似是在回忆道：“我不好杀人，世上很多该死之辈也不必我去杀。自从当年在神釜冈小世界斩杀计蒙之后，我的确已经很久没有与人动手斗法了。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出手，修为岂仅在斗法搏杀？仙家之修行，恰恰最不在于此！”
……
涂山顶上，已经听青丘讲述了半天的伯禹，终于问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阿青姑娘，涂山氏当初拒绝听从淮神之命，迄今已有六年，为何至今仍安然无恙，难道那淮神没有来找事吗？”
青丘目光微寒道：“怎么没有！大人向山下看看，以这涂山为界，靠近淮泽这一片并无田地，亦无部民出没；而人烟房舍，都在涂山的另一测。这就是因为无支祁及其麾下水妖，几度进犯、卷风浪上岸，涂山氏不得不下令，部民哪怕在晴日无风之时，部众也不得靠近水边两里之内。”
伯禹有些意外道：“我看这一带地势不算太高，若那些水妖真的神通广大，携风浪上岸恐不止进犯两里之地吧？这区区一座涂山，两侧皆是低地，一旁还有河流，又怎能阻挡水妖进犯？”
青丘愤愤道：“淮神并非为涂山所阻，而是被我所阻。”
伯禹诧异道：“姑娘究竟是何人，为何能挡得住水妖？”
青丘低首：“小女子非人，至于是何来历，大人可知涂山氏之图？”
伯禹惊讶道：“九尾！”
所谓涂山氏之图，就是这个部族的图腾标志。比如炎帝各支旧部的图腾，大多都是带角牛首之形，因为炎帝本部当年以牛为图腾。而涂山氏的图腾很特殊，似火焰、似飞絮、似飘带，其实是扬起的九条尾巴。
青丘起身，又在伯禹面前下拜道：“我就是守护涂山氏的九尾灵狐，方才并未向大人明言！”
伯禹赶紧跪直身体，向其伸手搀扶道：“那你为何自称涂山氏之女，又称涂山氏大人为父君？”
青丘低语道：“涂山氏之图为九尾，是因为我的祖先之故。我的母亲当年曾守护这个部族，她有九境修为、建洞府于此，而涂山部便兴于此地。可惜她终究仙道未成而殒落，那时我年纪尚幼、无力自保，母亲将我托付给涂山氏大人照顾。我初能幻化之时，便以人形在涂山部中出没，涂山氏大人为掩饰我的身份，便对外人宣称我是其之女，这也是在保护我。我曾得涂山氏的照顾抚养，自称涂山氏之女亦无不可，但部众皆不知我身份，今日还是第一次对人明言。”
伯禹目瞪口呆道：“这些年，原来是阿青姑娘为涂山氏挡住了水妖进犯。”
青丘：“也不是我，这涂山中有祖先开辟的仙家洞府，并留有守护禁制。初时无支祁兴风浪上岸，我坐镇洞府中开启仙家禁制阻挡，那些水妖不知底细，亦不敢贸然进犯。可是这两年来，那淮神日渐势大、其神通也越来越强，麾下水妖越聚越多，行事愈加放肆。
自去年始，淮泽有几次进犯试探，虽被我开启洞府禁制所阻，但其风浪之势越来越强，而洞府禁制则越来越弱，渐渐经不起相持消耗。起初时我并未露面，后来有一次洞府禁制难以阻拦，我不得不在涂山上现形出手，却被那无支祁所见。
它当时收兵而去，又派麾下水妖为使者，化为人形上岸找到涂山氏大人，宣称欲娶我为妻，并让涂山部以涂山、荆山为礼。若是从它之命、与之结亲，则淮泽水妖与涂山部相安无事，否则便要水漫涂山。
无支祁给定了半年之期，如今时间已过六个月。阿青修为法力有限，凭祖先所留洞府禁制已难阻住水妖，更难庇护涂山部民众。今日幸有伯禹大人为治水来此，所以趁夜拜见，请求大人能垂怜相助。”

第019章、来势汹汹
洞庭仙宫中，玄源问道：“虎娃，你注意到了吗？”
虎娃：“我当然注意到了。这位青丘姑娘说的是实话，其母应是九尾灵狐，青丘应该是其母与凡人的子嗣，却继承了九尾灵狐的原身，而涂山氏的图腾也的确与九尾灵狐有关。若我看的不错，她的修为应在化境之上……”
玄源摆手打断他道：“我说的可不是这些。你有没有注意到伯禹大人的手？他一直扶着青丘姑娘的胳膊没有松开呢！”
虎娃不禁莞尔，原来两人注意到的不是同一回事。青丘下拜行礼、伯禹伸手相扶，若是寻常礼节，他伸手虚扶一下，青丘顺势直起身子即可。可是青丘并没有起身，于是伯禹就一直这么扶着，等于是握住了人家的手臂。
两人中间放着毡毯，身体皆前倾离得很近，却一直在这样说话，感觉却好像没有什么不自然。至少他们自己没有意识到，反正山顶上也没别人，这么说也不对……有虎娃和玄源在洞庭仙宫中旁观呢。
虎娃笑道：“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伯禹若不将她扶住，青丘这姿势岂不是趴到菜汤里去了？”
玄源反问道：“你已看出这位青丘姑娘至少有化境修为，就算伯禹不扶她，她还能摔倒吗？她并没有顺势起身，伯禹也没有把手松开。”
虎娃：“两人的话还没说完呢，他们自己也没意识到……不对呀，这位青丘姑娘虽是九尾灵狐出身，但并没有施展任何魅惑神通。”
玄源似是提醒道：“虎娃，我有对你施展过魅惑神通吗？”
虎娃很肯定地答道：“有啊，当然有！”
玄源的脸突然红了，低下头声音也低若蚊吟：“那是后来……与你印证欲乐双修之道！……想当年，你我初遇时，我有过吗？”
虎娃的神情也有些扭捏：“那倒没有。”
玄源：“那你看出什么了吗？”
虎娃突然站起身来，变色道：“我看见了！”
……
不仅是虎娃变色，涂山脚下，中华治水之臣、司徒大人的营地中，那两匹枣红马也勃然变色，发出一声长吟化为两条赤色蛟龙飞上了天空。凡人看不见蛟龙的身形，只见两道长虹划破了夜色，盘旋间护住了涂山顶端。
伯禹正半扶半握着青丘的手臂道：“姑娘且起身，我身为中华治水之臣，不必姑娘开口求助，这些就是我分内之事……”刚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也变了，站起来顺势抓住青丘的手臂一转身，退后一步迈过地上的毡毯，将青丘护在了自己身后。
青丘其实比伯禹更早察觉到变故，但她没想到伯禹的第一反应竟是如此，不禁微微一愣神，右臂已被伯禹的左手抓住背到后面，身子也差点靠在了伯禹的后背上。她赶紧站稳身形，伸左手一掐诀，涂山中忽然升起了九道光幕。
这九道光幕如长虹、如飘带、如飞龙，更像九条巨大的尾巴在舞动，不仅护住了涂山，更在涂山两侧形成了一道保护涂山部领地的屏障。
丙赤、丁赤已飞到了山顶上空，而营地中还有一道身影越过涂山向着淮泽扑去。敖广已祭出夔角大喝道：“尔等妖孽，居然还敢上门找死！”
敖广自己就是水族妖修，却骂别人妖孽，而且对方也是水族妖修，未免显得滑稽，但此时此刻谁都没有心情笑。只见远方平静的淮泽水面上突然升起一道巨大的浪涌，如一堵移动的墙向岸上涌来，带着万马奔腾之声越涌越高，到达岸边时浪头已超过百丈。
敖广已化为一条蛟龙，在黑暗中鳞甲上的金光不显，祭出的夔角化为一首乌光狠狠地斩在浪墙上。敖广全力一斩竟然没有劈开浪涌，只发出雷鸣般的回音，浪头向后稍退随即卷得更高，水中传来一片怪喝之声。
敖广一声怪叫，飞在空中的身形竟似受到无形巨力的撞击，翻着跟头倒飞而回，砸向了那九尾光幕。光幕一分把他让了进来，敖广已化为人形砸向了凃山的半山腰，激起一片碎石烟尘，显然是吃了个闷亏。
敖广冲出去了，又被撞回来了，但丙赤、丁赤没有，他们只护住了山顶上伯禹所在的位置。那浪墙已上岸，朵朵浪头升腾，眼看就扑向了那九尾光幕。就在这时，悬在伯禹腰间的玉环中突然飞出一道光华，飞到涂山外竟化为一只擎天巨掌，朝着那堵浪墙狠狠拍了过去。
仿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假如有人在远处，只能感受到耳膜上似有一股压力，然后便什么都听不见了，伴随一阵意识迷糊，等回过神来，只见淮泽岸边已风平浪静，假如不是低洼处还留有大片水渍，甚至会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敖广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沫子，朝着远方的淮泽呸了一声道：“好嚣张的妖怪，仗着人多算什么本事，有种别跑啊！”
山顶上伯禹的声音传来：“敖广，你的伤势怎样？”
敖广闷闷道：“没什么大碍，一点硬伤而已，非是它们比我厉害，只是我没有冲开法阵。”
山顶上的伯禹将青丘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取出神珍铁棒，但没有轮得着他动手。淮泽涌来的巨浪连九尾光幕都没碰着，就算冲破了九尾光幕，还有丙赤、丁赤护住山顶呢。
青丘在其身后道：“伯禹大人，您刚才施展的是何等神通？”
伯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背着一只手抓着人家姑娘的手臂呢，而且抓得有些紧，赶紧松手转身，解下腰间玉环道：“这是我父崇伯所留，殒落前交给了巴原奉仙君彭铿氏大人，虎君又将此物传给了我。你见到的是君留于此神器中的仙家手段……方才山中升起的九道光幕，就是此地的洞府禁制？”
青丘：“此处有地仙洞府，禁制乃先人所留，几经消耗已日渐薄弱，却不得弥补恢复。此番淮泽水妖来势汹汹，青丘恐难以阻挡，幸亏有伯禹大人。”
伯禹：“方才就是那淮神无支祁施展的神通吗？”
青丘却摇头道：“无支祁并未亲至，方才来的是它的麾下妖王叉尾，率领众多水妖结阵卷浪上岸。”
伯禹惊讶道：“来的还不是正主？你对淮泽水妖的情况，还了解多少？”
青丘：“方才正准备向大人细述，不料水妖便已攻来。无支祁麾下的水妖究竟有多少，我亦不知究竟，号称十万浪将。虽然不可能有十万这么夸张，但数百上千应该是有的，且其中至少有三位妖王，分别名叫刀头、谗草、叉尾。谗草最为狡诈，据说是无支祁的军师，无支祁的很多阴谋诡计都出自于它。叉尾最为凶悍，常率水妖兴风作浪；刀头最为残忍、荼害生灵最多，也是无支祁的死士。至于其麾下还有没有更多的妖王，我便不知情了。”
今夜来袭者就是叉尾，它还带了数百水妖，在淮泽中布成大阵卷巨浪上岸。敖广刚刚突破化境不久，而叉尾是指挥数百水妖一起布阵，敖广冲上去当然是吃了个大亏。
今夜来袭的水妖具体有多少？因为它们结阵隐藏在浪涌中，在场谁都没有看清楚。这时淮泽中有一个声音远远地传来道：“半年之期已到，你这小狐狸精还不从了我家大王，居然还勾搭上了崇伯之子。自以为找到靠山了吗？淮神是不会放过你的！”
伯禹的脸色很不好看，当他再望向青丘的时候，神情却温和了很多，语气中也带着怜惜之意：“阿青姑娘，你不必担忧，我既为治水而来，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平此祸患。”
青丘抬手似是想掩住伯禹的嘴：“切莫说这种话，当年崇伯大人也曾说过，可后来……”
伯禹打断她道：“可后来有我，我继承崇伯之志……这些年多亏你了，若不然涂山部早已遭难，我亦要多谢姑娘。其实以你的修为，就算不敌，也可以避走的。”
青丘：“大人您会因妖孽横行而放弃治水吗？”
伯禹：“当然不会，这是禹之责，我明白姑娘的意思了……今日无支祁未至，我便先从斩除它的爪牙开始。”
青丘：“叉尾妖王已退回淮泽深处。与这些水妖相斗最难办的就是，若是上岸斗法不力，它们便会退入水中。”
伯禹：“治水便从治世起，先斩其在岸上的爪牙，就是那四位中华伯君。”
……
洞庭仙宫中，虎娃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之所以动用了留在神器玉环中的手段，就是已看出那九尾光幕挡不住涌上岸的大浪。
那九尾光幕应该是涂山洞府的禁制，为青丘的祖先所留。类似的禁制，虎娃也曾在炎帝仙宫外见过。禁制之力是会被消耗的，弥补恢复需要时间。可能在这几年中，涂山部遭遇了多次水妖袭击，禁制之力已越来越弱。
偏偏青丘要护住的不仅是一座涂山，而是要挡住涌上岸来的大浪，否则那海啸般的浪涌就会绕过涂山，冲进山后的涂山部领地中，这样对洞府禁制的消耗更大。看来她当年对涂山部有承诺，亦不愿放弃祖先的洞府，否则确如伯禹所言，她是可自行远避的。
仙家分化形神之道玄妙非常，虎娃留在神器玉环中的手段，并不是如他本人般的分化形神之身，而是借助分化形神之道留下的真仙烙印，并且附有神通法力。在紧急时刻，神器玉环相当于可自行发动的秘宝，但不会损坏神器，消耗的只是虎娃曾斩出的修为法力。
原本虎娃是通过神器玉环窥观涂山一带的动静，这玉环一发动，他和玄源面前的光影便被打碎消失了。虽击退了来犯的水妖，但对方来的并不是无支祁这位正主，只是其麾下的一位妖王带着众多妖兵。
虎娃眯起眼睛道：“阿源，我亲去淮泽一趟。”
玄源：“我与你一起去。”

第020章、余威
相柳部，伯君府的秘室中，相柳正与一人议事。他开口问道：“考世先生，伯禹已至淮泽，那无支祁怎么说？”
被称为考世先生的，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后生，感其修为应是五境。一位五境修士也算是高人了，但在相柳面前还是不够看的。此人年纪轻轻，不仅在相柳面前能有座位，还被这位伯君称为“先生”，可见其来历与身份皆不简单。
假如虎娃在这里，看见考世可能会感觉似曾相识。虎娃其实并不认识考世，实际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就是一种玄妙难言的仙家感应。
考世欠身答道：“我和无支祁见了一面，具体事情都是与刀头妖王商谈。那无支祁十分狂傲，如今已控制鸿蒙氏、商章氏、兜户氏、犁娄氏这四大部，而淮泽一带还有很多小部族依附于这四大部。他定会阻止伯禹治淮泽之水，甚至还想趁机除掉伯禹。”
相柳冷笑道：“他太狂了！伯禹若是那么好除掉的，早就活不到今天了。伯禹不是一个人，治水是大义所在、万民所望，他身后有众多高人相助。无支祁已控制淮泽周边的部族，应知见好就收，若是还想除掉伯禹，那就是不知死活了！退而言之，就算他真把伯禹杀了又有何用？中华天子必会再任命一位治水之臣，且不可能和无支祁之间再有妥协。我的意思，你究竟有没有对无支祁说清楚？”
考世赶紧答道：“我已将大人的建议转告无支祁，他与麾下几位妖王都很赞同，而且对大人您十分感激与佩服。但那无支祁说了，先要给伯禹一点厉害看看，不然就这么轻易言和，伯禹与中华天子也不会痛快答应他的要求。”
相柳皱眉道：“动手当然有必要，这就是我的计划，不知他想怎样动手？”
考世：“据那刀头妖王说，先要将伯禹给打服了、打败了、打怕了，再提出条件，届时淮泽周边各部请命支持，伯禹和中华天子也不得不答应。但若一动手就能灭掉伯禹，则说明此人根本不足虑，也没必要再担心其余。”
相柳：“无支祁简直比防风氏还要狂妄！”
考世却轻轻摇头道：“此二人情况完全不同。防风氏虽狂傲，也只是独霸百越之地不服中华教化，但他毕竟是天子册封的中华伯君，曾为治水立功，如今亦在率领百越各地部众治水。他只要做得不算过分，就不太好找借口去对付他，甚至没人愿意去招惹他。但那无支祁是什么人？不过是趁洪水而兴风作浪的妖孽，别说治水有功，他本身就是水患之一，而且残害部民甚重。只是他如今的想法对大人您的图谋有利，因此才可合作。”
相柳沉吟道：“无支祁的打算也未尝没有道理，确实需要让伯禹看到他的厉害，才会让步谈判。如今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占据了淮泽水系，又有周边部族支持，进可攻、退可守，能令伯禹无可奈何，但也不能一味只知兴风作浪。”
考世：“大人高见！且让那无支祁领水妖与伯禹相斗，他再厉害也只能占据淮泽，而伯禹也应知无支祁难以收拾。届时大人您率军北上，以协助治水的名义介入调停，正可达到目的。”
若说大部君首中有谁最不想看见伯禹治水成功，当然首推相柳。伯禹治大江之水，相柳不好阻止，而且那对相柳部也有好处，但是相柳绝不希望看见伯禹治淮泽成功。只要淮泽仍在，原共工大部之地便仍与外界分隔，仍是他独霸一方最有利的条件。
所以在伯禹前往淮泽之时，相柳也派考世暗中联络无支祁，送去一个制定好的计划。无支祁与伯禹之间必有一战，等到双方僵持难下时，他再出面“相助”，而最终的目的是保留淮泽。这些计策几乎都是他身边的这位考世先生出的，但考世并不居功，言语之间反而都在夸赞相柳大人高明。
这相柳也不长长记性，他用的还是与当初共工氏帝江一样的计谋。当初帝江挑唆重辰部与九黎大战，然后又以调停的名义率大军压境，结果又如何呢？相柳部虽强，却强不过当年的共工大部；相柳本人虽强，亦强不过当年的帝江。而如今天下形势已变，他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考世又说道：“军阵正在集结，战船亦打造完毕，就等淮泽消息。若伯禹拿无支祁无可奈何，那么再过几天，大人您就可以率军出发了。”
就在这时，忽有属下来报——祝融氏禄终大人来访。相柳吃了一惊道：“他来干什么？竟如此突然，天都没亮呢！”
考世皱眉道：“想必是已察觉大人您这边在打造战船、集结军阵，禄终已猜到您的打算，是特意来拖住大人的。”
相柳冷哼道：“他的胆子倒不小！还以为是当年四大战神震慑各部之时吗？独臂残躯，还能有几分威风，难道我会怕他？他深入我相柳部之地，若真敢翻脸，岂不是和找死一般？”
考世赶紧提醒道：“大人当然不怕那禄终。但他公开而来，以拜访的名义，大人却不好翻脸啊。不论他还剩下几分神通，终究不可小看，真动手的话，大人当然能胜，可是万一动静闹大了，或者最终没留下此人，对相柳部也不是好事。”
这番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禄终修成了蚩尤神功，就算残缺一臂不复当年全盛之威，也绝不是好对付的。相柳虽自信满满，也不一定就能胜过禄终，就算能胜过禄终，真动了手也不一定就能把禄终留下。
更须顾虑的是，禄终是以拜访做客的名义来的，相柳有什么理由与人翻脸动手？那样的话就是公然挑衅重辰部，且失了大义名分，甚至会遭到天下各部的共同谴责和讨伐。
就算这些都不是问题，但这里可是相柳部最核心的地盘，假如相柳与禄终这样的高人真的放手相斗，毁掉一座城廓也是轻而易举。无论谁胜谁负，倒大霉的都是相柳部，在那种情况下，相柳还能去管别的闲事？
相柳沉着脸问属下道：“禄终是一个人来的？”
属下道：“他的确是孤身一人至此，未带任何随从，此刻城廓尚未到开门之时，他就已经站在了城外。”
考世又分析道：“如今重辰本部以及其所属部众，皆投入精壮劳力开挖沟渠、疏浚水道，又要开垦田地、兴建村寨田庄，自家的事情还忙不过来，确实也抽不出更多的人。更别提从重辰部到达这里，如今还受多处水泽阻碍。禄终想管闲事，也只能一个人来。他想进城，根本用不着走城门，更不会被人发现。特意在城门未开之前便在那里等着，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来了，而且是以拜访大人您的名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一个声音传来：“重辰部禄终来访，久闻相柳大人修为高超，特来盘桓数日、切磋修炼感悟。又闻相柳部治水有成，还想在此观摩数月，为重辰部治水参鉴。”
禄终人还在城外呢，声音就传到了伯君府中，而且满城民众都听见了。正是天快亮的时候，他这一开口，城内城外所有的公鸡都打鸣了，很多民众都被惊醒，然后起床。这下倒好，谁都知道禄终来了，他不仅要拜访相柳大人，还要在相柳部参观数月，眼下之意就是暂时不打算走了。
禄终并不知相柳的计划，但见相柳部在如今形势下不尽全力治水，反而打造了战船在集结军阵，当然也能猜到相柳必然有所图谋。禄终来此的目的，就是要让相柳不敢妄动的，他就是要在相柳部的地盘上待着，谅相柳也不敢跟他翻脸动手。
禄终当年提出与帝江决斗之时，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更不会怕了一个相柳。若说他一人就能对付整个相柳部，那当然言过其实，但在别人家的地盘上打架，动静越大，也意味着相柳部被砸得越烂，除非是白痴才会跟他动手呢，更何况相柳也找不到翻脸的借口。
禄终不仅是来震慑相柳的，也是来拖住相柳的。只要禄终还待在相柳部，相柳怎会带着族中精锐离开，却留禄终他的部族领地中晃悠？如果相柳心底坦荡也许不在乎，若其心怀不轨则肯定不敢。
考世也不得不暗自佩服禄终的胆色，此人代表了当年中华四大战神的余威啊。就算相柳嘴上说不怕，可是心中不可能不忌惮。禄终来了，就代表相柳走不了了，部族中集结精锐军阵也无法再派出去了。
这来的还只是独臂禄终呢，假如是伯羿来了，心里有鬼的相柳，恐怕已在琢磨该怎么逃命了吧？
相柳面色阴沉道：“他既然这样公开拜访，相柳部也不可失了礼数，赶紧开城门迎接，让他没有找茬的借口……考世先生，你立刻赶往淮泽一趟，告诉无支祁，此前的计划有变，我恐不能及时赶到。”
考世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无支祁上次就说了，他多谢大人您的指点与帮助，但他身为淮神自能搞定淮泽之事，就无须大人您帮忙了……既然如此，让那无支祁吃点苦头也好。”
无支祁比相柳以为的还要狂妄，其实没给考世这位小小的五境修士什么面子，仅仅只是见了他一面，便打发刀头妖王负责接待。考世献的计策是好的，刀头妖王也表示可以考虑，但说就不需要相柳部再插手了。
这些话很不给面子，所以考世方才并没有直说，正在琢磨如何委婉地告诉相柳。不料禄终突然来了，这下相柳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
禄终未必清楚相柳欲勾结无支祁的图谋，但他就是要震慑相柳，让相柳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跟轻举妄动。而淮泽那边的无支祁竟真的抢先动手了，在伯禹召集各部族首领商议治水的当夜，便派麾下水妖进犯涂山，这分明就是想杀伯禹一个措手不及。
伯禹事先还真没有想到，实际上他是见到青丘姑娘后，才知晓所谓淮神无支祁的底细，根本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水妖就已经杀到了！
巫知、善吒、善察都被派出去了，敖广吃了个闷亏。但刀头妖王和他麾下的众妖兵、妖将，都被虎娃暗留在神器玉环中的手段，一巴掌拍回了淮泽。
伯禹走下涂山时，天色刚刚蒙蒙亮。昨夜夜间水妖来袭，也没见山那边的涂山部民众有什么动静，想必是青丘早已叮嘱过涂山氏大人，而涂山氏大人也叮嘱了麾下部众，可见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青丘将一根用柔软的绒毛编成的带子递给伯禹道：“大人，天亮了，我也该回族中了。此地族人并不知我身份，只道我是涂山氏之女，大人也不必挑明。若有事，则可通过此物唤我。”
伯禹伸手欲接，青丘却亲手将此物戴在了他的腕上，然后闪身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
伯禹的营地就在涂山脚下，是个非常宽敞精致的院落，原是涂山氏伯君的庄园。涂山氏大人将他安置在这里，看来不仅仅是因为礼数。就在这一上午，靠近这一带的涂山部民众都开始向陆地上的更高处迁移，甚至远离了淮泽三十里外。
这显然是涂山氏大人下的命令，应该是青丘告诉了他什么，这一带很可能会成为与水妖斗法的战场，提前撤走民众以免受到波及。附近的民众迁走了，但涂山部派到营地中听命于伯禹的仆从护卫，却仍留在这里。
伯禹回到营地，却没有再找人打听什么情况，因为青丘姑娘的介绍已经足够详细了，普通部众绝不会了解更多。他在等待巫知等人返回，心中隐约有些不安，若早知昨夜会见到青丘，他就不会派人出去了，巫知等人也很难打探出更清楚的内情。
还没到中午，巫知和两头瑞兽回来了。一见到他们，伯禹就很惊讶地快步上前道：“巫知先生，您和善吒怎么都受伤了？”
敖广同时怪叫道：“你们不在，昨夜有水妖来袭，我大意受伤，没想到善吒你也受伤了？……嗯，巫知前辈，是什么人能伤得了您？”
善吒受伤了，敖广能感觉出来的。可是巫知身为真仙，受再重的伤，表面看去是安然无恙，伯禹只是本能地察觉其神色不对，所以才会惊讶发问。

第021章、巫明
巫知还真受伤了，满面愧色道：“别提了！昨夜我们发现淮泽中确实有水妖聚集，大泽深处有仙府，不少岛屿上亦建有很多妖修洞府……不料突然杀出一位神通广大的妖类，此妖应就是号称淮神的无支祁，率麾下群妖结阵设伏，打了我等一个措手不及……”
巫知昨天带着两头瑞兽，先在淮泽岸边各部居住之地转了一圈，暗中探听各种情况。结果发现，有四个部族竟然将祖祠改成了供奉淮神之地，有人在祭奉一位自称淮神、名叫无支祁的妖类。然后他们又跑到淮泽上空，想探明水中妖类详情。
这时就要用到善吒的天赋神通了，巫知将善吒带来也就是这个目的。但他们对淮泽水妖了解不多，从两岸部族那里临时探听来的情况，当然不可能像青丘所知的那么详细，所以大意了。
他们贴近水面、飞得比较低，善吒也没把水中妖类太当回事，以目中神光四处乱扫。在一些岛屿上有不少妖修建造的洞府，水底也有洞府，但洞府中的妖修却不知去了何处。善吒还大大咧咧地在空中笑道：“这些妖物察觉我等威势，居然都吓跑了！”
巫知却感觉有些不对劲，正想提醒善吒离水面远些，紧接着发现了水中有仙家禁制。淮泽有多深？洪水之后情况并不清楚，但他们看到的这一片地方，几乎是深不见底，应该是水妖挖出来的，甚至是以仙家神通所开辟，并有仙家法阵笼罩，显然隐藏着一个庞大的洞府。
谁能打造出这样一处地界，至少也得有九境地仙修为，而且是在洪水到来后短短的十几年时间内完成，其神通法力深不可测。若不破除仙家洞府禁制，善吒的目中神光也看不清楚其中情况，但他随即又发现在这座仙家洞府周围，还有几处隐秘的法阵，其中埋伏了大量妖修。
善吒发现不对时，巫知也发现了，他们赶紧带着善察向高空遁走。还好他们反应快，但还是中了埋伏。有一位神通广大的妖类冲上云端直扑巫知，显然是蓄势已久，竟将巫知的形神当场撕碎。
若巫知不是真仙，这一下就殒落了。还好仙身并非凡人的血肉之躯，巫知重新凝聚形神与这妖类相斗，仓促间却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与此同时，淮泽深处巨浪涌起，数百水妖欲结阵合围困杀巫知等三人。这些水妖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滔天巨浪只在这一带涌起，动静却传不到远处。巫知被偷袭时便已受了伤，眼看难敌，拼着再受伤，也要冲开即将合围的法阵带着两头瑞兽遁走。
善吒强冲硬撞在突围时也受伤了，反倒是修为最低、所擅神通在这种场合没什么用处的小獬豸善察，被两位同伴保护得很好，最终丝毫无损。
且不说巫知是成就真仙后再下界，其实他当年在人间未成仙时，便不喜欢与人动手斗法，他好像也不擅长打架。但对于真仙而言，对什么事情擅不擅长很难说，真到了斗法之时，巫知向来是很少吃亏的。
因为巫知擅学擅知，只要搜集、了解情况并研究一番，便总能找出对方的各种破绽并加以利用，是个很难缠的对手。虽斗法很少吃亏，但他与人相争，往往不需要动手打架，便已通过别的手段解决问题了。
可是这一次，巫知却吃了大亏，他的见识虽渊博，在昨夜之前却从未听说过无支祁，对此妖毫无了解。而对方好像知道他们会到淮泽中查探，早就布好了埋伏等在那里。
事发仓促，巫知还没动手便已经中了暗算，还好他也不白给，一眼就看出了众水妖发动的法阵在将合围未合围时的破绽，在第一时间便对形势做出了判断，拼着受伤更重，毫不犹豫地带着两头瑞兽冲出了陷阱。
假如换一个人，恐怕不可能这么容易脱身，斗法过程也只是眨眼的功夫。这位真仙哪怕是在人间面对妖类，逃跑也是干净利索。以神念介绍了事情经过，巫知又开口道：“出手偷袭我等的妖类，想必就是自称淮神的无支祁。”
善吒也说道：“我看见了！那是一只水猴子，金目雪牙、鬣毛利爪，凶悍异常。”
“水猴子”是善吒的形容之辞，其实连巫知也没有见过那样的妖类，生活在水中长得却像一只大马猴。而后世民间多有水猴子的传说，但几乎没人见过那是什么东西，民间传说的源头恐多少也与淮神无支祁有关。
善察又弱弱地说道：“我们中埋伏了，淮泽水妖早就知道伯禹大人会来，甚至对伯禹大人的行程都很清楚，也料到了昨夜会有人去淮泽中查探，应是有人暗中通风报信。而且与淮神勾结者，不仅是那四位伯君……”
遭遇袭击斗法突围时，根本就没有轮得到善察出手，但他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探到这么多的情况，也算是没白去了。
巫知恨恨道：“商章氏、鸿蒙氏、兜户氏、犁娄氏这四部伯君，只是受无支祁的驱使，说是与无支祁勾结，他们还不够资格。若有人暗通消息并为无支祁出谋划策，我估计很有可能就是相柳，伯禹大人不可不防。”
敖广问道：“相柳不待在自己的地盘上抓紧时间治水，为何要插手此事？”
巫知：“他当然是不希望伯禹大人治淮泽成功，那样他便可盘踞原共工之地，趁机蚕食周边部族、独霸一方，亦坐享大人治大江之成果……但这些只是我的推断。”
善吒心有余悸道：“那无支祁好生厉害，昨夜幸亏有巫知前辈，否则我们就无法脱身了。”
巫知惭愧道：“终究只是一众水妖，虽早已布下合围大阵，但发动之时还是有破绽，被我们抓住机会遁走。除那无支祁之外，阵中还有几个厉害角色，但其余水妖并无飞天之能，所以只能在淮泽上方卷起风浪，却无法带起大阵飞上高空，否则我们也是很难脱身的。”
巫知这个说法有点太夸张了。几百人的大阵，从淮泽深处升起到水面上空，想在瞬间发动，还能让巫知这种真仙都找不到破绽，别说是乌合妖众，就算是同一宗门的修士，都是绝不可能做到的。无支祁能做到那个程度，已经是极致了。
除非突破化境修为，否则水妖的大半神通都在水中。淮泽水妖中倒是有几个厉害角色，但绝大部分水妖不可能有飞天之能，他们可以布下大阵将风浪卷得很高，却不可能真正飞到天上去结阵。
伯禹道：“淮泽水妖昨夜是有备而来，设陷阱伏击你们的同时，又分出一队所谓的浪将进犯涂山……”他介绍了昨夜涂山中发生的事情，提到自己遇见了青丘姑娘，而青丘姑娘详细介绍了淮泽水妖的底细以及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巫知叹道：“无支祁这么做不仅是示威，也想趁势将我等击溃甚至拿下，若是不成，也算是一番试探……我昨夜打探到的情况，原来伯禹大人已经知晓，若那位青丘姑娘不说，有些内情我等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清楚。”
伯禹：“正想向巫知先生请教，如何镇压那淮泽水妖？”
巫知的神色更惭愧了，摆手道：“我只能向大人介绍情况，却不如那位青丘姑娘了解更多。那些水妖若上岸太远，倒也可以抵挡；但若在深水之中，却难以对付。如今局面或可据岸相持，但若入水收妖，我亦无策……”
巫知很罕见地没有再长篇大论，话说了一半居然就停了。这时院中忽有个声音道：“巫知，你可是说够了吗？”
巫知惊讶地抬头道：“巫明，你怎么来了？”
小獬豸善察已经冲出屋子道：“子丘，你怎么也来了？”
只见院中不知何时已站着两个人，当中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着青袍，额头宽广，一双浓密的剑眉，神目如电。侯冈的弟子、皋陶的助手子丘，则很恭谨地在此人身侧侍立。
伯禹已率众人迎了出去。那位名叫巫明的中年男子朝巫知道：“是轩辕天帝派我下界前来接替你，于人间继续寻找玄珠。”然后拱手道，“伯禹大人，我来自昆仑仙界，号巫明，当年在人间修行时名离朱。”
声音中带着仙家神念，有一番详细的解释。巫知跟随在伯禹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轩辕天帝派他下界寻找玄珠迟迟未果，所以又派了一位真仙巫明下界来接替他。巫明来得可真是时候，恰逢巫知受伤，正可让他回到仙界去养伤。
既然是以寻找玄珠的名义，当然不能随便就派一位真仙下界。巫知擅知，而巫明擅见，在仙家神识所及的范围内，其目光能看破一切阻隔，可见极远、极近、极大、极微。当年在人间未成仙时，巫明便能明察秋毫，这是他最擅长的修为手段。
如此说来，巫明的眼神岂不是比善吒能看破一切虚妄的目中神光还要厉害？那倒未必！巫明随随便便的一眼，未必能赶得上瑞兽诸犍的天赋神通。但是别忘了，那只是他随随便便的一眼，而善吒施展天赋神通，须开启额中神目并大耗神气法力。
巫知赶紧道：“天帝这是责罚我办事不力吗？”
巫明笑道：“天帝并没有责罚你的意思，只是让我来问你——说够了没有？”
巫知的神情似有些恍惚，片刻之后眼神一亮，又似忽有所悟，向巫明行礼道：“天帝当年告诉我，知而慎言、知而不言、知其所不知、知其所未言……万事万物，总有无尽之未知，所知便在所行之中，而天地无言。”
巫明仍然笑道：“天帝在昆仑仙界中罚你禁言，你可知其用意？他还让我问你——过没过足瘾？”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巫知还有这么一段历史呢。在昆仑仙界中，轩辕天帝让他修炼闭口神通，不仅不能开口说话，而且连神念都发不出去。巫知想不修都不行，因为昆仑仙界是轩辕天帝的形神所化，天帝让他开不了口，他就真的开不了口。
这可把巫知给憋坏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下界寻找玄珠，就是过瘾来了。待此时巫明发问，巫知方答道：“过瘾了，已经过足瘾了！……不知天帝还有何问？”
巫明：“当然是问你是否找到玄珠？”
巫知：“巫知惭愧，未曾寻得。”
巫明：“为何未曾寻得？”
巫知：“我不知玄珠在何处，天下亦无人知。玄珠乃指世人所未证、证亦不可述，从所知所述中求，又如何寻得？”
巫明点了点头：“天帝让我转告你，若已明白，此番返回仙界后，便不必再修闭口神通了。”
仙家做事就是干脆，巫知向巫明介绍了这段时间的经历，随即便告辞而去。伯禹等众人对巫知很是感谢，尤其是小獬豸善察很有几分不舍，除了伯禹之外，就属他得到巫知的指点最多。待众人行礼起身时，巫知和巫明都已消失不见。
巫知应该是返回昆仑仙界养伤去了，而巫明则和当初的巫知一样，虽看不见他在哪里，但想必就跟随在伯禹身边。他们都是奉轩辕天帝之命、以寻找玄珠的名义下界的，无意插手更多的事情。其实昨夜巫知查探淮泽水妖遭遇伏击，就已经是个意外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意外是意外，但对于巫知来说，所谓意外就是超出其所知，否则不会有什么意外。
子丘跟随众人又走进厅中。中华天子欲派人询问治水进展、皋陶便举荐了子丘。子丘原本来得不可能有这么快，他需从淮水上游的南山或下游的东祝城一带绕过淮泽，走很远的路才能抵达。但是刚一出蒲阪城他就遇到了巫明，是巫明顺便把他带来的。
众人在厅中坐下，善吒的视线却似穿过屋顶向着虚空拱手道：“巫明前辈，您方才自称名叫离朱。而据我所知，这是一味不死神药的名字呀？”
巫明不知从何处以神念回道：“我幼时曾误服一枚离珠，被路过的轩辕天帝相救，却因祸得福，得明察秋毫之目，故在人间修行时名离朱。我亦是妖修出身，但原身并非诸犍。”
离珠这味不死神药，可不是普通人能随便乱吃的东西，弄不好会神智错乱甚至送命。当然了，普通人几乎不可能得到离珠，也根本走不到离珠树下将其摘下来。
巫明还是一头小兽时，居然能误打误撞摘得离珠，这真是天大的机缘，但对他而言也是天大的凶险。轩辕天帝恰好路过救了他，还真是仙家缘法，巫明就是从那时起开启灵智、踏上修炼之道，如今已是一位真仙。
巫明是仙家称号，与当时的封号、氏号以及后世的法号、道号、尊号相类，而离朱则是这位仙家在人间时的名字。已离去的另一位仙家巫知，话那么多，却恰恰忘记告诉众人自己的名字，只留下了一个称号巫知。

第022章、收入囚笼
子丘是来询问治水进展的，而伯禹治水恰好遇到了状况，便向他详细介绍了一番最近发生的事。子丘变色道：“面对淮泽水妖，就连下界真仙亦无良策，伯禹大人打算怎么办？”
伯禹神情严肃道：“淮泽水妖，便是水患之一，斩除其患便是治水须为。治水亦是治世，乃各部民众之事，妖孽在水中，但治水须从岸上起，先除各部自身之患。”
子丘：“大人要先拿下那四位伯君吗？但若处置不当，水妖尚未除、各部先内乱，那就更不好办了。”
伯禹：“人言似风，纷杂四传；人心若水，万流归宗。拿下这四位伯君，便是整顿民心之乱、民风之失，断妖孽为祸根基。幸有善察在此，而子丘先生你也来了，那么三天之后，就要辛苦你帮个忙了。”
三天之后，伯禹要召集各部族首领再度议事，并打算当众处置四位伯君。恰好子丘来了，就由他来当众审问，另有国中断狱神兽镇场。众人商量了很长时间，伯禹也是子丘的师叔，交代了不少事情，子丘一一领会。
这边商量得差不多了，伯禹又问敖广与善吒道：“二位高士，不知你们的伤势如何？”
敖广摆手道：“没什么关系，不耽误与人动手斗法，更可入水擒妖。”
善吒反问道：“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大人是不是想派我们将那四位伯君擒来？”
伯禹：“正有此意，根据昨日察知的情况，不知那四位伯君是何等修为？”
善吒：“凡夫而已，无甚修为，能手到擒来。”
伯禹：“他们身边可有高手护卫？”
善吒：“确有护卫，但在我眼中也算不得什么高手，出手时甚至能让他们察觉不到。”
这时伯禹又起身朝着空中抱拳道：“巫明先生，能否劳您辛苦一趟，看看玄珠是否遗落在那四部之中？若是发现那四位伯君身边有高手潜伏，善吒与敖广难以得手，不必您出手相助，只需顺便提醒一声即可。”
巫明的声音传来道：“伯禹大人放心，我这就去那四部中看看能否发现玄珠。若是看到有什么高手潜伏，或是那四位伯君难以被二位道友擒下，自会提醒一声。”
善吒与敖广领命而去，伯禹又派人将云起和伯益叫来。云起和伯益这几天在涂山氏大人那边，云起负责指挥、教授部民打造各种器械、工具用以治水，而伯益则是代表伯禹统计各部情况，并负责传令联络，暂时和被召集来的各部族首领待在一起。
伯禹让伯益传令，三日后将再次召集各部族首领议事，而且这一次，要通知能赶来的各部族老都尽量赶至。用后世的话来说，这是一次“扩大会议”，在这次会议上，要商定治水之事，不能继续扯皮推诿，商量定了就该落实方案、正式行动了。
无论伯禹怎么做，淮泽水妖就在那里，且不说如何收拾水妖，若是各部民众什么都不做，那是绝对不可能治水成功的。
伯禹又托云起暂时放下手头的事情，赶制四座法器囚笼，并提出了具体的要求。云起一听就明白了，点头道：“大人是要用来囚禁那四位伯君吗？云起明日即可完成，不说坚固难破，但仓促间想直接破开囚笼救人却不可能。”
云起去打造囚笼了，这时忽听风雨之声。风雨并非来自淮泽，而是另一个方向的远方，及到近处渐渐消散，应龙从天而降走进厅中，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应龙曾对伯禹说过，若有事可随时召唤，伯禹今天就把他给召来了。
论对敌斗法，应龙倒是很有经验的一位真仙，当年就曾参加过困杀蚩尤之战。但此刻却看不出他有丝毫的修为法力，将气息收敛得非常好，若非如此，此地也该风雨大作了。应龙向众人点首还礼，随即便闪身消失不见。
应龙并不露面，这样才能将气息收敛得更好，有必要时伯禹自会唤他现身。而等巫明回来后，这两位真仙还可以叙叙旧，他们也曾是故识。
……
三天后，集会的地点是离涂山不远的一处村寨中。原先生活在此村寨中的族人已撤离，就在村寨中央的广场上放好垫子，大家席地而坐。除了五十多位各部族首领，今日还来了近三百位各村寨的族老，其中有不少人是涂山部特意派车从远处接来的。
这么多人，也只能在露天集会了。广场的南侧拉了围幕，围幕前专设了高座，伯禹当然坐在正中最高的位置，助手伯益坐在他的身侧。在伯禹下方的广场空地中央，却另设了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从蒲阪城赶来的子丘，而案旁有一头顶生独角的瑞兽。
天地所化生的瑞兽灵禽，往往只存在于传说中，普通民众根本就不会认识，但这一头瑞兽却是例外。威镇天下的中华断狱神兽啊，几乎谁都听说过它的样子，一眼就能认出这是皋陶大人身边的獬豸。
公正严明的司士大人皋陶如今尚在蒲阪城，瑞兽獬豸却来了，案后坐的是皋陶大人的学生兼助手子丘。看这个架势，今日是要当众问案了，却不知是要审讯什么人？
伯禹坐在高处一言未发，面色凝重、不怒自威。其实伯禹治水至今，从来都不讲究什么官威排场，一直是赤足步行。可是他毕竟是中华治水之臣、朝中的司徒大人，在今日这种场合，必须要讲究礼法威仪，否则一味素简平易，也会使某些人失去敬畏之心。
问案之事，还用不着伯禹亲自出面，让子丘负责即可。而善察显露瑞兽原身往那里一站，根本就不需要再派护卫维持秩序，在场众人在落座之前纷纷下拜行礼。獬豸的独角向着场中扫过，每个人都莫名有种从内到外被看透的感觉。
獬豸扫视全场之后，便闭上眼睛趴在了那里，好像是睡着了，众人心有疑惑却不敢吱声，场面变得非常安静。这时伯益站起身道：“伯禹大人为天下各部治水至此，获悉淮泽中有妖孽名无支祁者，自称淮神、兴风作浪残害各部民众，为患已有六年之久。更有受天子册封之中华伯君，不遵礼法、不守盟约，甘受那妖孽驱使，为其爪牙，对内残害族人、对外谋算邻近各部，更是中华之祸患。伯禹大人今日已将这几位伯君拿下，交由天子所派使者子丘大人当众审问，并由中华断狱神兽验其状。”
随着话音，商章部、鸿蒙部、兜户部、犁娄部的四位伯君被人押了上来，在空地中央跪倒，神情皆惊恐万状。他们是三天前莫名其妙在睡梦中被抓走的，当时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连身边的护卫都没察觉到动静。
他们落在善吒和敖广这俩家伙手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若不是伯禹特意叮嘱过不得伤人，估计早就被弄个半死了。但善吒和敖广也没客气，虽不直接伤人，却通过种种手段威吓一番，这四位伯君吓得差点没尿裤子，将能交待的事情都交待了。
私下审讯是一回事，但要想正式处置他们，必须当众公断，这也是中华各部的传统。
一见到这个场面，众人就有些乱了，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之声四起。上次伯禹大人召集各部族首领议事，无果而散，今天再把大家召集来，甚至连各村寨族老都请来了，应该就是要商议出一个结论来。各部首领无人缺席，恰恰就是这四位未到，没想到是被伯禹大人抓起来了。
伯益方才的话没有兜半点圈子，直接提到了无支祁之名，并给其行止定了性——就是为祸的妖孽。在场众人其实都没亲眼见过无支祁，大部分人甚至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或多或少皆知淮神之事。
生活在淮水岸边的部族村寨，自古皆祭淮神，这只是一种民俗。可是这场大洪水之后，“淮神”真的冒出来了，据说若不恭谨祭奉它就会招至灾祸。又有传言说，只有商章、鸿蒙、兜户、犁娄这四大部才被淮神认可，有资格代表万民祭奉，而其他部族想“勾搭”上淮神都没机会。
而事实果如传言，其他的部族民众在水边总会遭受风浪袭击，不仅损失惨重还死了不少人，只有商章、鸿蒙、兜户、犁娄加上涂山这五大部无恙。涂山部虽然没有遭受损失，但也将部民都撤到了涂山后侧，平日不再靠近淮泽岸边，只有另外那四大部未受不利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小部族便开始依附于商章、鸿蒙等四大部，甚至逐渐被其吞并，这四大部亦趁机占据了淮泽岸边的大片土地。
剩下的其他各部族只能尽量远离水边，他们对此情况是既害怕又无奈，对商章等四大部的态度是既羡慕又嫉恨，但是又没法说什么，谁叫这四大部走运、得到了淮神的青睐呢？
今天伯益大人一开口，两句话就将内情抖了个底掉。看来伯禹大人已查明那所谓淮神的底细，而且根本不害怕妖邪，就是要当众处置此事。在场众人有些没反应过来，纷纷开口相互询问议论，说什么话的都有。
这时獬豸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声冷哼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场面瞬间又变得安静了。待瑞兽闭上眼睛又重新趴好，坐在案后的子丘问道：“四位伯君，你等刚才可听清了伯益大人的指控？”
这几人纷纷开口道：“伯禹大人、伯益大人、子丘大人……事出有因，我等也是迫不得已，是为了保护部民……”
善吒声如震雷般喝道：“住口！现在是子丘大人问案，只是问你等听没听清楚方才伯益大人的话，并未要你等辩解为何要那么做。你等只需回答大人之问，问什么就答什么，少说废话，最终会给机会让你们自辩的。”
四位伯君只得答道：“听清楚了。”
子丘又问道：“你等已将部族祖祠改为祭奉淮神之地，可有此事？”
四位伯君低头道：“有。”
此言一出，周围又是一片哗然，随即传来各种喝骂之声。将祭奉祖先的地方改为祭奉淮神，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啊！四位伯君虽然这么做了，却是秘而不宣，部族内部也只有少数参与此事的高层知晓，普通部民亦不知情。
难怪这四部这几年祭祖时搞得神神秘秘，普通部民都没有资格进入祖祠，只能在空地上拜祭，平日还有护卫看守祖祠，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四大部得到淮神的青睐，平日在水边举行各种仪式祭奉淮神，这些都是公开的，但此事却是个秘密。
这次獬豸没再睁眼理会了，任由周围喝骂声四起，到最后还是子丘举手示意众人住口，现场才重新恢复了安静。子丘又以手指空地旁的大树，树干上削平了一块，烙刻的正是《五教》、《五刑》与《九德》之典，缓缓开口道——
“我等临世之初，皆赤身柔弱、一无所有。立祠祭祖，乃是感激先人赐生、赐养、赐成之功德，不仅赐我等之身体发肤，亦留今日所享用的一切。不忘身从何来、不忘德之所教、不忘何以立世，此为孝。那水妖无支祁，兴风作浪残害万民，挟洪水迫世人祭奉，有何功德于各部？且不说那水妖不配被奉为淮神享祭，而你等竟然连祖祠都改祭妖邪！伯君应有六德，请问你等居何德？不配为伯君、不配为贵士、亦不配为人子！”
四位伯君跪在那里皆低首无言，子丘又问道：“你等不仅率部民祭淮神，自去年始，另有秘祭仪式，每月挑选一对生机完足、体魄康健之童男童女献于淮神。四部轮流秘祭，至今已残害二十四人，可有此事？”
四位伯君一听这话，皆软倒在地颤声道：“大人饶命！容禀详情……”
他们并未直接回答有或者没有。獬豸突然睁开眼睛站起身，口吐人言道：“有！”
这下场面可炸了，很多人都蹦了起来，指着四位伯君厉声喝骂，假如不是要注意行止，估计大小石块都已经砸过去了。活祭风俗自古有之，甚至到如今在偏远部族中还有保留；再比如开战之前，斩杀擒获的战俘以祭旗仍很常见。
但自颛顼帝时，中华天子就已经明令各部，禁止在祭礼上使用活人祭祀。况且这四位伯君并不是公开设祭，而是私下里秘设仪式，并用本部族人偷偷地活祭，这可是犯了大忌了！
这些年来因水患肆虐，很多人流离失所，因各种原因死伤夭折的部民亦不少，其中少了二十四个小孩，只要手段做得隐蔽，也不会引起人们的特别关注。但这样的事情做了却绝不能说，若被公开挑明，谁都不能容忍。
子丘问案，几乎没什么废话，而且只问了两件事情，让四位伯君回答有或者没有。这两个问题清楚之后，无论那四位伯君再怎么辩解，罪行都已经坐实了，剩下的事情就是该如何处置了。子丘站起来转身行礼道：“伯禹大人，这四位戴罪伯君，当如何处置？”
伯禹冷冷道：“且收入囚笼！”

第023章、子不语
伯禹没有当场杀人。按照中华礼法，这四人的身份都是伯君，就算伯君犯了死罪，其他人也不可以擅自处刑，按惯例应该押至帝都，由各部君首与朝中群臣共议，然后由天子下令处罚。
只有中华天子才有权下令斩杀一位伯君。而在大多数情况下，天子也不会轻易杀一位伯君，通常的做法是削其爵位、将其囚禁，然后再决定是否撤封其部或者再换一位君首。往往只有犯了谋逆叛乱之类的大罪，天子才会直接下令斩杀伯君。
中华各部这些年，其中已有不少伯君身亡了，震动最大的便是帝江、欢兜、崇伯鲧以及三苗，皆事出有因。伯羿当年更是直接斩杀了大大小小二十多位君首，其中有十几位正式受册封的伯君，而根本没有按惯例将他们押至帝都由天子下令处罚。
这么做多少是违反中华礼法的，这也是伯羿被天下各部君首忌惮的原因。
但当年天子帝尧并未责罚伯羿，因为当时情况特殊，洪水即将到来，各部君首都应配合受灾地区民众迁移之事。若是伯羿将他们都抓到帝都，由众君首和朝中群臣公议，然后再做出处罚决定传达各部，时间上根本来不及。所以伯羿当机立断，杀了也就杀了。
但伯禹今日却不能像当年伯羿那么做，他并未当场斩杀四位中华伯君，而是按礼法将其收监。至于怎么收监，此刻却是由伯禹说了算，便是将他们关入囚笼。囚笼早就由云起打造好了，此刻围幕拉开，四个大笼子就立在伯禹身后。
四位伯君都被关了进去，但今天的事情还没有完，伯禹又朝子丘点了点头。子丘转身重新坐好，举手示意众人安静，又以凝重而舒缓的语气开口道：“今日惩治这四位伯君，亦是整顿淮泽各部民心之乱。他们的罪行已明，但可有人知，其罪源于何处？在座众君首，若是与他们易地而处，当初又该如何自择？”
这才是今天这场公开审问的重点。对那四位伯君而言，方才查清楚的两项重罪，就足以拿他们下狱受罚了。可是处罚这四位伯君的目的又是什么，就算把他们全给杀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们所犯重罪已坐实，无论怎样自辩都无法脱罪了。其实那四位伯君会怎么为自己辩解，在场众人都能想到。无非是迫不得已、为了保护族人云云。可是为何宣称保护族人，却又犯下了大逆不道、残害族人之罪？
换而言之，假如他们就是甘受妖邪驱使、奉无支祁为淮神，但并没有改祖祠为祭淮神之地，也没有私下里偷偷用族人活祭，那么今天这个案子又该怎么审呢？或者说无支祁选择的并不是这四部伯君，而是在场其他的部族首领，回溯到当初，这些人又该怎么办呢？
在场众人皆未答，不是心里没有想法，但是总感觉很难清楚地说出来，而且也不敢乱说话。又过了一会儿，子丘似是自问自答道：“无支祁非因其功德而享祭，反因其暴行受奉，此大谬矣！司祭者，亦从其罪。”
众人皆露出恍然之色，纷纷点头称是。子丘一语道破关键，指出那四部伯君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之后只能越错越深，直至犯下不可挽回的罪行。
所谓的神祇何来，它是人们自己创造的概念，代表了人们美好的寄托与愿望，没有人的行为就无所谓“神”的出现，怎可以将美好的愿望寄托于一个残暴的水妖？淮神的概念也是人们自己创造的，那无支祁自称淮神，难道就奉他为淮神了吗？
且不谈“淮神”存不存在、又应该是怎样一种存在？但无支祁明明白白就是兴风作浪、残害部民的妖邪。人们祭奉他的原因，居然是受到其残害，这就是错误的源头。人们希望自己受到残害吗？当然不希望！可是有人偏偏去祭奉这样的淮神，甚至用以残害他人获利。
商章等四大部看似得到了利益，但这利益是无支祁给的吗？当然不是，而是依仗无支祁的暴行，残害其他部族而得。而对于淮泽万民来说，所受到的始终只是残害。这么做的人，其实是犯下了与无支祁一样的罪行。
见众人纷纷点头，子丘又说道：“国之大事，在祭在戎。圣人何以宣仁、何以设教、何以崇孝？在其功德而不在神位！”
祭祀和军事，都是国家大事。整顿军备的重要性自不必言，而祭祀在某种意义上更加重要，它涉及到历史继承问题、政权以及政体的正义性与合法性。哪怕在数千年后，祭祀的表现形式虽然已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但内核是不变的。
祭祀的重要性并不在于要以怎样的规格，而在为何要祭祀、应当怎样祭祀？通过什么样的祭祀活动，尊崇的是何种行为规范以及社会准则？中华亦有国祭之神，便是太昊、神农、轩辕、少昊与高阳。
在天子所主持的官方国祭中，这五位天帝的神位便是按照这个顺序依次排列，太昊天帝在最前，而轩辕天帝恰好居中。在神坛上的壁画中，轩辕天帝的神位也在中间，而其他四位天帝则分列四个方位。
正因享祭的位置，所以渐渐就有了一种说法；东方青帝太昊，居木德，木生火；南方炎帝神农，居火德，火生土；中央黄帝轩辕，居土德，土生金；西方白帝少昊，居金德，金生水；北方玄帝高阳，居水德。
这代表了一种传承关系，后世五行之说朴素的源头，最早就是从祭祀而来，然后又象征了世间万事万物的演化。但子丘今日说的并非五行，而是他们为何享祭？因为他们都开创了中华治世、有大功德于天下！
在子丘看来，世人所祭，并不是那虚无缥缈的“神位”或“神性”，而是实实在在的功德圣行。他非常重视祭礼，所重视的就是祭礼所蕴含的教化内核。
见众人不语，子丘又说道：“不仁不孝，何以言祭？若祭功德圣行，又何言怪力乱神！世人所祭，乃世事所需。难道尔等所需者，不是伯禹大人治水之圣行，反是那妖邪残害之祸？”
子丘谈世事时所说的“仁”，与虎娃谈修行时所说的“仁”，是两个概念。虎娃所说的“仁”更接近于“偏私”之意，天道恒常，不独因谁而存；而子丘所说的“仁”更接近于“所需”之意，每个人需要或希望他人如何待自己，这便是“仁”的由来，进而演化成每个人该如何待人，首先是身边的人，再推广到天下的人。
不仁不孝，何以言祭？不知如何对待身边的人、亦不知如何对待给予自己一切的先人，不知如何解决世事真正所需，在子丘看来就不配谈什么祭祀，更不必宣称自己信奉什么。人从来不因为信奉什么神而变得更高尚，高尚只在于德行修养，能实实在在的解决世事所需。
子丘又接着说道：“伯禹大人领天下各部治水，便是功德圣行。残害民众之水妖，在伯禹大人面前，也配自称淮神？请问尔等，当追随于谁？”
子丘今天不仅是来审问四位伯君的，更是来解决问题的，必须要把话说清楚，让众人都明白道理。有不少部族因淮神之故，甚至不愿意随伯禹为治水出力。无支祁做了什么、伯禹又做了什么，该追随于谁、尊崇什么样的圣行，难道还不清楚吗？
子丘是侯冈的弟子、皋陶的学生兼助手，他对伯禹和无支祁的评价也是恰如其分。他告诉在长众人，该受尊奉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神怪，而是真正的功德圣行。在后世，皋陶同时被法家和儒家尊为圣人，伯禹则同时被墨家和儒家尊为圣人，便源于此。
无支祁兴风作浪、残害部民，不是应该祭奉的神灵，而是要斩除的祸患。人们面对这样的强力威胁时，有时不得不无奈地屈从。但这并不代表要改变内心的正念，因为那不是人们所希望的，更不是人们所需求的。
在后世，某些宗教或某种宗教中的某些教派，也会宣扬这样一种带有胁迫意味的思想，重点不在于“若信奉我能得好处”，而在于“若不信奉我必遭祸患”。
要注意教义中微妙的区别，若仅仅是一种对行止的规劝，比如劝人莫作恶，若作恶会下地狱之类，倒不在此列。若仅仅只谈信奉，宣称不奉我便会受祸、奉我则既有得亦有德，在子丘看来便是贼德，与无支祁及那四位伯君同流。
贼德之人、贼德之事，后世多见，而先贤早已言之。
子丘今日之言，既是伯禹叮嘱又是皋陶所教，代表了一种文明思想的启蒙。上述的那样的教派，后世在中华之地也多有散布，但始终未成主流，概因中华文明以及文化传统的源流在此，圣人启蒙已久。
子丘今日所言也代表了一种对待鬼神的态度，后世很多外来的思想、宗教、学说传入中华时，人们看待以及改造、吸收它时，态度更接近于哲学而非神学。
子丘的话说到这里，众人皆离座而拜道：“我等当追随伯禹大人治水、必尽举族之力！”
子丘亦起身还礼，然后退到了伯禹身边，换成伯益坐在了案前。伯益取出了一本羊皮制成书册，又命人在空地上摆了一面沙盘，沙盘上显示的是淮泽治水成功后的地形地貌。现在要谈正事了，还是老套路，先分配治水成功后的收获。
伯禹有言在先，还是那两个原则，首先是已迁徙的各部族自愿迁回旧地，其次是按各部族治水时出力多少划分利益。伯益还宣布了另一件事，伯禹大人为了对抗淮泽水妖，要组建十阵军队，将来衡量为治水出力多少，这是最重要功劳。
涂山氏大人起身道：“那些水妖神通广大，据淮泽深处，寻常军阵又如何能敌？”
这也是在场其他人都想问的问题，抽调各部精锐及高手组建军阵，也没有办法在淮泽中与水妖作战。世人所谓的水战，向来是乘坐战船互相攻伐，对手也还是人。
伯禹大人终于开口道：“面对妖邪之祸，若什么都不做，那无支祁将永远祸乱淮泽。组建十阵军马虽不能入水擒妖，却可在岸上踞守、护佑各部民众。水妖手段我已见识，虽可结阵兴风浪扑上近岸，却难以登上高陆。那些妖邪若离水上岸，大多神通难展，军阵应可敌之。”
伯禹的计划，就是要各部先从能做的事情做起，不再信奉无支祁，组建军阵在岸上防守，让水妖难以深处内陆为祸，更不会再给它们任何好处。
涂山氏大人当即表态道：“伯禹大人之言甚善，我涂山部愿出四阵。”
芈连亦起身道：“彭铿部愿出两阵。”
十阵军马转眼就解决了六阵，剩下的也不必别人再认领了，商章部、鸿蒙部、兜户部、犁娄部本就是当地势力强大的部族，伯禹直接下令，让他们各出一阵。这不是对这四部的处罚，而是给其部民一个戴罪立功以及向水妖报仇的机会。
对这四个部族的处罚，当然不能只抓四位伯君，凡是参与罪行的部族高层，都要收监处置，拿下四位伯君之后，相关人等其实都已查问清楚。但参与那两项大罪的毕竟只是少数高层，还有一些部族高层并未参与，甚至对君首的做法很不满。
伯禹今日当众处置四位伯君，交将事情挑破之后，这四部民众亦感震惊和惭愧。伯禹先将有罪的人都抓起来，再让其部族另行推选一位君首，负责抽调精锐高手各组建一支军阵。将来中华天子是否还要追加什么处罚，就看其部民接下来的表现了。
中华之地的军阵建制与巴原不同，一支军阵就是百人。在受洪水袭扰多年之后，抽调精锐组成百人军阵，也只有实力保存相对完整的大部才能办到。而涂山部一下子就出了四支军阵，可谓族中精壮尽出了。
……
云端之上，虎娃微微点头道：“这位涂山氏大人倒是见事清楚，治水之后，涂山部将成淮水一带最强大的部族。”今天他和玄源也来了，却只在云端上暗中观望。
很多事情不能只看眼前，涂山部近日既出力最多，将来得到的好处也是最多。至于商章等四部，伯禹今日虽然只抓了君首以及少数参与罪行的高层，并未再追加处罚，但原先依附于他们的小部族肯定不会再依附了，其势力已经被瓦解了。
不仅其势力被瓦解，就算天子不追加降罪，恐也不能再册封其君首为中华伯君了。随着治水成功、各部族的实力恢复以及领地的扩张，涂山部将也吸纳更多原属于这四部的势力。
玄源亦点头道：“涂山部将成为淮泽最强大的部族，亦将成为伯禹助力。先前重华只得任命伯禹为治水之臣，可是治水成与不成，却决定将来中华形势。”
虎娃：“若真是那样，也是伯禹该得的。”
玄源又问道：“方才子丘之言，夫君另有何感？”
虎娃答道：“以道莅临天下，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

第024章、完美的下场
组建十阵军队的任务已经分派下去，一千人的正规作战部队，还需要好几倍的后勤人员支持配合，这就是其他各支小部族所领的任务了，也都当场分派完毕，并由伯益登记造册。假如将来谁没有尽力完成任务，便依册处罚；等到治水成功之后，亦依册奖赏。
组建军阵还需要时间，眼下也还没有斩除淮泽水妖，但事情要从能做的做起。伯禹的计划是明确的，组建军阵的同时便开始治水，治水的第一步就在彭铿部的领地中开始。
彭铿部的领地，横跨了下游的淮水两岸。淮水下游也有多处淤塞，伯禹的计划是在彭城以及东祝城辖境内疏浚水道，将淤塞处挖开，更将河床加宽加深，引淮泽之水下泄汪洋。
如此可以不直接在淮泽中擒妖，却能削弱那些水妖为祸的根基。淮泽有很多地方水很深，其中央甚至还有深不可测的仙家洞府，直接挖掘下游水道也不可能将淮泽全部放干，但却能将周边一带较浅处的水都引出去，使其面积大大缩小，也等于保护了周边各部族。
此工程由云起指挥，打造各种器械率民夫挖掘水道。这是伯禹与芈连早就商量好的事情，三天后就开始动工。照说应该从更下游的淮水入海口一带动工更佳，因为那里远离淮泽，可是伯禹偏偏决定在淮泽出水口处先动工。
浩瀚淮泽中，原先的水道已难辨踪迹，淮水只剩了下游的这一段，伯禹就在这出水口处的两岸，各放了两个囚笼，囚笼里关着四位伯君。云起指挥众民夫使用各种器械疏浚水道，敖广则施展神通在水中帮忙。
伯禹站在南岸的一座小山丘上，周边并不见其他随从，只有两匹枣红马拉的白香木车停在山腰。下方岸边的云起以神念对敖广道：“想当初你直接冲开了大江水道，如今为何不能冲开区区淮水下游水道？”
敖广没好气地答道：“冲开大江水道，远非我一人之力，乃是借东海下行水势……伯禹大人如今只让我在这出水口处缓缓掘泥，看看那些水妖会有什么反应？……真是奇怪，这些日子那无支祁怎么毫无动静？”
就在这时，巫明的声音传来道：“尔等注意，水妖将至，还有两炷香的时间！”
……
伯禹第一次召集众部族首领商议治水的当夜，不仅涂山被水妖突袭，就连查探妖邪情况的巫知等三人也中了无支祁的埋伏。淮泽水妖的动作不可谓不快、态度不可谓不嚣张，但为何自那夜之后，直到现在都再没静了呢？
伯禹确实让淮泽水妖打了个措手不及，深感无支祁难斗，但无支祁同样也是吃惊不小啊。
无支祁早就得到了相柳暗中送来的消息，做好了安排。他派叉尾妖王率三百水妖结阵进犯涂山，首先是想试探青丘凭借涂山洞府禁制还有多少余力？其次更重要的是，试探伯禹究竟会不会为涂山部出手？假如伯禹出手，其人又拥有多强的实力？
叉尾妖王这边的动作主要是试探，如能得手当然是更好，不能得手也能得到想要的情报。无支祁本人则聚集了水妖主力，花数日功夫布下了大阵埋伏，他知道伯禹定会派人查探淮泽情况，就是要将来者一举拿下或者歼灭、让伯禹知道他的厉害。
结果这两边的行动都没有达到目的。叉尾妖王并没有试探出伯禹身边的力量究竟有多强，只是撞飞了一条化境蛟龙，然后就被一巴掌拍回淮泽了，还有不少小妖被震晕。而无支祁在淮泽深处精心布下的陷阱，发动之时居然连一个人都没留住，让对方全给跑了！
无支祁虽亲自出手重创了一位真仙，但并未试探出伯禹的底细，也不禁暗暗心惊，暂时并未轻举妄动，暂且等待相柳的消息。考世先生倒是又悄然来到淮泽，却告诉他，相柳大人以及相柳部的军阵无法按原计划抵达，原因是禄终“捣乱”。
无支祁虽与相柳有勾结，也表示考世先生献的计策可以考虑，但他并未打算真让相柳插手。而相柳的计划，是在无支祁与伯禹相持不下时，他再出面“调停”，但无支祁并不认为自己斗不过伯禹。
但此时又听说相柳来不了了，无支祁仍然感到有些失望，他又托考世先生去打探伯禹那边的详细情报，此人究竟有什么底气敢与他这位淮神相斗？
无支祁这边暂时没动作，可是伯禹的动作却很快。他立刻就整顿了淮泽周边部族、将四位伯君收入囚笼、开始组建十阵军队并挖掘淮泽下游的出水口。
整顿各部、禁绝对为祸妖孽的祭奉，这是斩断了无支祁在岸上建立的势力根基；而开挖淮泽下游的出水口，又是在削损无支祁于水中的基业。无支祁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绝不能让伯禹放手施为，于是召集众水妖结阵，从淮泽深处杀向彭铿部之地。
这恰恰就是伯禹想要的结果，亦通过此举试探无支祁的反应、引无支祁主动上岸相斗。这边开挖淮泽下游出水口暂时只是个幌子，就是想看无支祁能不能忍得住、会不会率水妖前来袭扰？
但是水妖潜伏于淮泽中，什么时候会来、来多少、是什么阵仗，这些都是必须及时掌握的情报。而轩辕天帝新派下界的巫明，就是最佳的预警人选。
这不是个别人的单打独斗，至少八百水妖集结布阵，再从淮泽深处杀过来也需要时间。巫明离得老远就发现了，他告诉岸上众人，水妖大概在两炷香的时间后抵达。这一带的民夫迅速撤离，却有两支军阵分别在淮水两岸摆开，面对淮泽严阵以待。
北岸军阵由云起率领，南岸军阵由芈连率领，军阵前方各推出了三架特制的弩砲。这是云起打造的大型军械，专为猎杀高手而准备。想当年在巴原，已有大成修为的盘瓠也差点被这种弩砲所伤；而云起所打造的弩砲，威力更胜当初樊室国的军营之物。
并不是云起赶制不出更多的弩砲，而是难以找到那么多高手来操控弩砲。每一架弩砲都需要至少三名四境以上的修士操控，每射出一支砲箭，主射手都会神气大损，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只有大成或更高修为的修士才能单独发箭，若连续发箭也会受内伤，射出的砲箭越多则伤得越重。
而且打造这种特制的法器砲箭须用到珍贵的天材地宝，炼制起来颇不容易。也就是云起亲自动手再加上以前的存货，如今才赶制出来三十支。每架弩砲才能分到五支砲箭，还不知能否都射出去呢。
伯禹所要求的十阵军队还没有全部组建完毕，但彭铿部所出的两支军阵却是现成的，这几日他们接受了云起的布阵训练。这两支军阵不可能入水擒妖，但能在岸上布防据守，而且特意退到了离淮泽较远的高处。
军阵上方的半空，敖广和善吒各持法宝而立，他们的任务就是掩护军阵、避免被对方冲溃。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伯禹这边就准备完毕了，军阵战士皆面色凝重如临大敌，但敖广和善吒却战意沸腾，显得很是兴奋。又过了不久，只见淮泽水面上有一条白线飞速涌来，随着万马奔腾之音，白线越来越近，原来是一堵浪墙。
无支祁能将乌合众妖训练得这么好，在水中结阵法力融为一体，操控风浪袭击，不得不说其手段很不简单。淮泽出水口的两边岸上，垒有四个土台，土台上各放着一个囚笼，笼中关着的正是商章、鸿蒙、兜户、犁娄四部伯君。
方才忙碌的民夫都撤走了，这四个囚笼却留了下来。子丘已启程返回蒲阪，但他要绕很远的路且此番是孤身前来，不可能将这些案犯给带回去，所以暂时还收押在伯禹这里。伯禹率众疏浚水道，就把四部伯君放在淮水两侧的岸边，名为阻妖。
在很多民众看来，他们就是淮泽周边各部祭奉无支祁的带头人、是无支祁最忠实的爪牙，无支祁总不能连他们都害吧？那么就将这四个囚笼堵在岸边得了！
四位伯君在囚笼中见巨浪将至，皆惊骇欲绝，纷纷高呼道：“淮神救我！”
站在后方山丘顶上的伯禹，闻言脸色微沉。这四位伯君在这种时候，喊的居然不是“伯禹大人饶命！”反而是向那无支祁求救，看来仍是不知悔改啊！但伯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冷眼而观。
四个囚笼哪能挡住滔天巨浪？淮泽水妖也根本没有救人的意思，那凝聚着众妖法力的巨浪瞬间就将囚笼拍得粉碎。四位伯君转眼便化为一片血肉飞沫，死得是不能再死了，连骨头渣都没影了。
伯禹没有越权直接处决这四位伯君，但也没有饶了他们。他让云起打造的法器囚笼，若是拿回去慢慢解除禁制，自可将人给弄出来，可是在仓促间强力破开，那就会连囚笼中的人一起粉碎。两军对阵，众水妖哪有在囚笼前停下、慢慢解除禁制的功夫，巨浪毫不犹豫地就碾压而过。
伯禹素有仁厚之名，但岂是不会杀人，他给了这几人一个最完美的死法。
……

第025章、龙争
巨浪丝毫不停，在出水口处分成左右两股，冲向了岸上的军阵。忽闻嗡然之声大起，巨浪似撞在一堵无形的墙壁上，浪头向上空卷得很高，却没能越过屏障。此时巨浪距岸上军阵还有百丈之远，军阵中的很多战士却站立不稳，有些人口中甚至已溢出鲜血，仍在极力坚持。
伯禹这几天表面上在疏浚水道、做出欲开挖淮水下游的样子，但实际上主要精力都放在布阵上。无支祁既能召集众妖在水中结阵，伯禹当然也能在岸上布下法阵。由云起指挥众高人合力，在淮水两岸悄然布下了两座防护大阵。
云起身为炼器宗师，当然精通阵法，而且他还得到过虎娃的指点，今日布下的大阵是从武夫丘剑阵演化而来。先将事先封存法力的各种阵器，作为消耗性的阵枢，又让军阵战士持器站定阵眼位置，维持法阵运转。
当巨浪扑来时，众人启动大阵挡住了众水妖一击，随即敖广挥起夔角、善吒甩起如带着无数钢针般的长尾亦向浪涌中击去，立时发动了反击。如果任由水妖冲击，云起布下的两座大阵肯定是挡不住的，已经有军阵战士被冲击之力震伤了。
彭铿部派出的这两支军阵，抽调的当然都是族中最精锐的青壮，但也不可能个个都是高手。随着敖广和善吒的反击、扼制浪涌冲阵的势头，又听嗖嗖破空之声，六架弩砲同时发射。
众水妖都隐藏在巨浪中，结阵运转法力一体，在这种法力波动混乱的战场上，以大成修士的神识也判断不出它们的位置，更无法直接看见那些水妖。但躲在云端上的一位真仙并未参战，就是巫明。巫明没有直接动手却也没闲着，以神念指引那些操控弩砲的修士。
在这种情况下，弩砲锁定不了攻击的对象，但他们只管按照巫明指示的方位射出去就行。六支砲箭飞入巨浪，随即就被浪花吞没，紧接着在水中突然炸裂，隐约传出惨叫之声。不能指望这些砲箭破了水妖大阵，但可短暂地撕开一线缝隙，射入阵中后就不知道哪个水妖倒霉了。
每支军阵前各摆了三架弩砲，云起和芈连分别亲自操控一架弩砲，接连射出三支砲箭。而他们身侧各有另外两架弩砲，每架弩砲旁各有五名彭铿部的修士。三人操砲，另外两人等候，第一箭射出后，射手撤出战斗，再换一人射出第二箭……射出三箭后，其实就没法再射了。
每架弩砲至少要有三名修士操控，此刻只剩了两人。按照事先制定好的作战计划，这两人要立刻到另一架弩砲旁汇合，这样还可以继续射出两箭。但此刻就听善吒喝道：“砲箭全交给我吧，云起你上来！”
云起和善吒瞬间换了方位。云起飞到半空，接连挥袖扔出一片片的东西，看样子竟是青冈橡的叶子。这些叶子飞到巨浪后方，又传来一阵阵的轰然炸裂声。这些叶子是太乙送给云起的天材地宝、出自其原身，都被云起炼制成了符叶秘宝。
云起虽修为不俗，但远不如善吒凶悍，好在他另有所长，此刻祭出了自己炼制的秘宝，也算暂时将水妖冲阵的势头给压了下去。连射三支砲箭又飞向高空祭出九片符叶，还要运转法力护住己方阵式，云起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消耗极大，也受了内伤。
善吒已落到了阵前，控住了一架弩砲，再伸手一卷。六架弩砲每架配五支箭，各自都已经射出了三箭，除了对岸芈连身前的弩砲还留了两支箭，其余的十支此刻都到了善吒手里。善吒睁开额中神目，神光直射而出，一支砲箭顺着目中神光就射了出去。
这种砲箭是可以锁定对手的，只要在神识所及的范围内，就可以变换轨迹让对方难以躲避。可是方才众人的神识都无法穿透大阵、锁定某个水妖的位置，所以只能依靠巫明指引的方位射出，至于射出去的结果却是控制不了。
但善吒不同，在场也只有他可用目中神光直接看穿水妖大阵中的情景。这么做原本极耗神气法力，幸有巫明已指引的方位，善吒的目中神光便不必乱扫，只盯住他想射的水妖就行了。砲箭穿透巨浪而去，只听对面传来一声怪喝，是刀头妖王的声音。
善吒额中神目一闭一睁，又是一道神光顺着这个方位扫出，又一支砲箭紧接着就射过去了。善吒没管别人，就是盯着刀头妖王射！他记仇啊，上次跟随巫知中了埋伏，他突围时就是被刀头妖王所主持的水妖大阵所伤，今天非得把这笔账算回来不可。
刀头妖王怪叫连连，一时却无可奈何。他是这一侧方向水妖大阵的主持者，并不能擅自离开，只能在阵中不停变换方位。可是善吒却总是能锁定他，而刀头妖王只能挨打，却无法直接还手，这也太欺负人了。
善吒咬牙连射六箭，刀头妖王皆硬生生挡住，口喷血沫已然身受重伤，终于被见势不妙的谗草妖王替换到后方。
刀头妖王其实也不是不能发起反击，但此刻是双方结阵斗法，每个人都是战场整体的一环。刀头妖王不能轻易避走，他指挥的水妖大阵又无法立刻扑到近前，所以才会这么被动。善吒盯上了刀头妖王连射砲箭，也为已感到法力难支的云起争取到喘息之机。
岸上军阵的位置令众水妖感觉很难受，恰好离淮泽不远不近，立足处不高不低。这里是伯禹特意选定的战场，在离开淮泽不远的下游淮水之畔，两岸各有一座山，军阵就站在半山坡上。战场空间不大，只够展开两支完整的军阵，而伯禹手中恰恰也只有这些人。
水妖数量虽众，在这种战场上却很难发挥数量以及整体大阵的优势，只得分成两股分别扑向两岸，以部分水妖为前锋结阵兴风作浪。
淮泽水妖当然也可以不这么打，比如直接扑上岸来。可是个别高手虽可上岸冲杀，但绝大部分水妖却没有那么高的修为，只要上了岸离开风浪大阵，其神通法力就会大打折扣。
这时巨浪后方传来一声怪异的长啸，卷向淮水两岸的巨浪突然回撤。不是众水妖决定撤退了，而是指挥作战的无支祁也发觉这么斗稍显被动，他改换了方式收拢了力量，并且亲自出手了。群妖退回淮泽，结大阵卷起巨大的漩涡，淮泽上空出现了壮观的“龙吸水”景象。
民间所谓的龙吸水，通常是龙卷风在宽阔的水面上带起的水柱，而此刻却是由法力带动巨浪卷成飞天之束。这束水柱似直通天际，如龙、如虹、如鞭，带着四散的卷云和浑浊的泥沙碎石，向着岸上狠狠地抽去。
这是无支祁亲自出手了，他命令群妖后撤入淮泽，也是欺负对方军阵无法入水追击，这卷起的水柱却能轰击岸上之敌。
无支祁没有理会云起和善吒所在的北岸，只是集中力量向芈连和敖广所在的南岸拍去。垂天水柱抽来，敖广在半空发出怒吼已化为金色蛟龙。敖广也是龙啊，无支祁竟然在淮泽上空弄出龙吸水的景象，这简直就是在羞辱他嘛！
但这一击实在太强了，敖广也挡不住，他化身蛟龙或可勉强自保，但后面的法阵却很可能会被破去，芈连和那一支军阵也将被卷入巨浪。就在这时，空中又冲出一条背生羽翼的神龙，淮泽岸边瞬间风雨大作。
应龙终于出战了，他等的就是无支祁亲自出手的这一刻，化出巨大原身挥起羽翼扫向了水柱，似鹰扑飞蛇、飞蛇缠鹰，风雨中带着霹雳，众人都看不清斗法的情形了。
分扑向两岸的水妖大阵已经聚拢在一起退回淮泽，而伯禹麾下的两支军阵亦连连后撤，尽量避开斗法波及的范围。
自当年参与围斩蚩尤之战后，应龙还从未这样尽情地施展神通，他带来的风雨太猛烈了。淮泽岸边又卷起无数滔天巨浪，这可不是水妖在兴风作浪，而是应龙施法所致，伴随着雷霆暴雨，还有他与无支祁之间的法力相击。
别看那些水妖平日能兴风作浪，可是外来的风浪太大，卷起泽岸崩颓、泥石四射、水箭纵横时，这些水妖也受不了啊。它们原本结阵卷风浪助无支祁，此刻却无法离得太近，否则在激浪中都控制不住身形，更别提稳住阵式了，也不得不连连后撤。
淮泽东岸一带天昏地暗，狂风大作、暴雨倾盆、电闪雷鸣不断，时时传来山崩地裂之声，岸上的两支军阵此刻也只能依靠法阵勉力挡住风雨侵袭，不被乱漫的狂风给卷到天上去。这番斗法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伯禹突然喊道：“应龙且住！”
伯禹必须要喊停了，他是来除患的，不是来给淮泽各部带来祸患的。此刻应龙出手，面对无支祁亦难以取胜，只是将众水妖压制回淮泽，但风雨巨浪已造成了巨大破坏。原先淮水岸边的那两座山已被轰塌了，山外的好几个村寨也被夷为平地。
幸亏芈连早就下令将附近的彭铿部族人都转移到远处，但是他们的家园已被毁，房屋财货包括田地等什么东西都没留下，村寨所在已化为坑坑洼洼的成片水泽，此地族人甚至都无法再回来定居。
假如再斗下去，那么岸上部族的损失只会更大。让应龙如此去斗无支祁，实在是得不偿失啊，代价也有些令人难以承受。
……

第026章、擒首
应龙奋力一击将无支祁逼退，随即羽翼一收消失在高空，淮泽岸边风消云散。众水妖早就退入了淮泽深处，伯禹麾下的军阵也退到了岸上很远的地方。伯禹特意挑选的战场已满目疮痍，淮水南北两侧的山丘被夷平，淮泽的面积反而扩大了不少，又淹没了东岸的好几个村寨。
众人皆以为这场大战就这样结束了，看似双方谁都没有占着便宜、谁都奈何不了谁。恰恰就在这时，淮泽之中忽然飞出一道白光。
那其实是一只状若猿猴的怪物，金目雪牙，浑身的毛发也带着一层金属光泽，身形短小只有半人多高，动作快如闪电，飞扑而出看上去就像一道电光。
此时双方已收兵，应龙刚飞回高空隐匿身形，无论是淮泽中的水妖，还是岸上的军阵战士，都已离开原先交战的位置很远。前方淮水两岸的山丘被轰平，伯禹站立之处则直接暴露了出来。
无支祁便直扑伯禹而去，动作奇快无比，看样子就是要趁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偷袭对方主帅。不论这场大战的结果如何，只要他能斩杀或者擒获伯禹，就等于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而伯禹此刻看似并未设防，只是孤身一人站在一座不高的山丘顶上，方才喝退应龙的那一声，也暴露了他的位置。
好凶悍的水猴子！从十里外飞扑，转瞬即至，到了近处已在空中变化成一头百丈巨猿，利爪破空撕下。但伯禹岂能没有防备，身为主帅，在没有亲卫和军阵的掩护下就这么暴露在战场上，就是在引诱无支祁离开淮泽偷袭。
半山腰上的两匹枣红马仰头发出龙吟，化为两道长虹迎向了无支祁。也许丙赤、丁赤加起来仍不是无支祁的对手，但是尽全力挡住他这一击还是没问题的。与此同时，远方战阵处的芈连和善吒各操弩砲，砲箭锁定无支祁已交叉射至。
在方才的大战中，砲箭根本锁定不了无支祁的位置，此刻却是无遮无挡。无支祁在偷袭伯禹的同时，也给了砲箭射中他的机会。
无支祁的身形撞在两道长虹上，竟硬生生将两条赤色蛟龙给撞开了，身形顿了顿，利爪向外一挥，又击在两支射来的砲箭上，发出砰然炸裂之声。并非无支祁撕裂砲箭，而是法器砲箭以毁器之法主动炸开了。
就这么一耽误，无支祁想抢在第一时间攻击在山顶上的伯禹已不可能。被撞开的两条赤色蛟龙又恢复人形，一左一右落在山丘顶上，各持一条神器锁链护卫在伯禹身前。
伯禹在两条蛟龙的护卫下正在退后，却感觉衣服被人一扯，青丘不知何时莫名现身，竟也把他护在了身后。
伯禹苦笑，但在这种场合也来不及说什么，顺势后退、旋身、踏步。他的一条腿好像有伤，所以这步子好像看起来有些不稳，左右蹒跚。伯禹的发髻散开，受法力激荡飘扬，伸手朝天一指。
这时无支祁又扑了下来，那巨猿正落在伯禹原先站立的位置。还没等它继续行凶呢，那漫天正在缓缓消散的惊雷突然再度凝聚，一根神珍铁棒带着雷霆之威当头打落！
伯禹是仓颉的弟子，所得的传承既有治世之道，亦有符文神通。方才伯禹旋身的步法，其实就是发动了某种符阵。那根神珍铁棒是崇伯鲧特意留给他的，可随心意变幻大小，能用来测量各处水域的深度和流速，平日拿在手里就像一根拄杖。
有巫明一直在暗中监视着战场，岂能轻易给无支祁这样的偷袭机会，这就是伯禹故意安排的。伯禹手中的神珍铁棒刚才不见了，此刻携带雷霆之威突然从云端打落。无支祁化身百丈巨猿，此神器就化为百丈巨棒，结结实实正打在无支祁的脑门上！
无支祁踏进了伯禹的符文法阵，他的形神就成了伯禹发动神通的灵引，根本就躲不开。就听“哎呀”一声，无支祁吃痛不已，这一棒又把他打回了半人多高的猴样，从山顶上滚落下去。
丙赤、丁赤随即手持锁链飞扑而下，青丘也挥出九条飘带似的光华缠向无支祁。可是无支祁的动作更快，滚地一弹，已化为一道白光又飞回淮泽，只留下怪叫的声音：“禹，你等着，我会再来找你的！”
巫明惊叹的声音传来道：“这水妖好生凶悍，难怪巫知会被他重创。伯禹大人以身作饵，这样凌厉的一击，居然都没有把他留下！”
神珍铁棒的那一击，如果打在山峰上，都能把山头给打平了，居然没有一棒将无支祁给打死，甚至也未能将他的形神打散。这水妖的脑袋得有多硬啊？远非寻常的刀枪不入可形容了。
但无支祁挨了这一棒，估计也是吃痛不已，不敢再继续行凶，立即逃回了淮泽。
伯禹的修为究竟有多高，众人一直不是很清楚，他看上去宛如凡人，这一击是借助了符文神通和天地威势。后世有很多人将伯禹这种踏步成符、化符为阵的神通称为禹步，并演化出种种“踏罡”法术；模拟那神珍铁棒击落之威，又演化出诸如“神霄天雷”等种种类似的神功妙法。但真正的禹步，其实是伯禹为治水而行遍天下的足迹。
站在远处的善吒更是目瞪口呆，他和黄鹤在昆吾洞天中修炼时，已突破了九境修为，更兼瑞兽原身凶悍无比，自忖也是挡不住这一棒的。那无支祁的原身又得凶悍到什么程度？难怪如此难斗！
回过神来的青丘已出了一身冷汗，转身抓住伯禹的衣角道：“大人，您是主帅，怎可以身犯险？再怎么样，也轮不着您亲自上阵啊！”
伯禹叹了口气道：“那无支祁亦是水妖主帅，它想毕其功于一役，故此亲自出手袭击我。而我也不想再起多番大战，不仅耗费甚巨且徒添伤亡，便借此机会欲将它留下，亦可一劳永逸。可是我与它皆未得逞。我等如今已试出水妖底细，在淮泽中尚奈何不得它们，但待十阵军队已成，也足以在岸上迎击。今天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了，就算我再以身诱他脱离大阵出手，它也不会再来。”
青丘拍着胸口道：“原来你们是故意的，吓了我一跳！”
伯禹又问道：“阿青姑娘为何不在涂山部那边帮忙，怎么赶到了这里？”
青丘：“我从伯益大人那里听说了您的计划，欲在此地与无支祁开战，有些不放心，所以便赶来观看。方才忍不住现身，不知有没有干扰大人您的计划？”
伯禹赶紧摆手道：“怎能说干扰，我还得多谢阿青姑娘呢！”
青丘：“大人不必谢我，我其实什么忙都没帮上……就不耽误大人办正事了，阿青先告辞。”
一番大战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置，众人都在等待伯禹的命令。军队仍然集结列阵，但大家此刻都在望着山丘顶上说话的青丘和伯禹。
那些重辰部的战士并不知青丘的底细，远远地看着眼神都有些发直，伯禹大人身边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位这般娇媚的女子？青丘一见这个场面，也觉得很尴尬，赶紧告辞离去。
对双方而言，这一战打得都有些糊涂，因为彼此皆不清楚对方详细的伤亡情况，战果只能凭猜测。但对伯禹而言最大的收获，就是试出了淮泽水妖的底气与实力。
无之祁所统率的八百“浪将”，阵亡数十、受伤百余，阵亡者大部分是被砲箭射杀。其麾下三大妖王皆受了伤，谗草和叉尾伤势都不算太重，但也得调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缓得过来。
刀头妖王的伤势却不轻，差点连命都没了，想再上战场兴风作浪，至少也得调养半年，说不定其修为还会大受折损。
伯禹这边看似没有阵亡一人，但是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十二名射出砲箭的修士皆神气大损，至少得调养月余才能大致恢复。两支军阵中的战士，有近一半的人受了内伤，短时间内亦无法再战。
丙赤、丁赤、敖广没什么大碍，但是连续射出砲箭的云起、芈连、善吒，皆受了不轻的内伤。云起射出了三支箭，芈连射出了四支，而善吒在动用天赋神通的同时，很惊人地连续射出了七支砲箭。
这砲箭是一种特制的法器，就是用来斩杀高手的，它之所以威力强大，就在于毁器之法。每射出一箭，就相当于损毁一件与形神相连的法器，其伤势虽看不见，却等同于斩足断臂。
善吒可是接连给了自己七下，若不是瑞兽原身强悍，换成别的修士早就没命了。
受内伤的高手需要时间调养，好在伯禹手中有很多高人所赐的灵药，还不至于让众人损及修为。但彭铿部的这两支军阵必须重新整编，至少在短期内若再上战场，恐怕也只能缩编成一支军阵了。
战场已没什么好打扫的，伯禹下令清点损失，护送伤者回后方调养。这边还没有撤退呢，东方忽有一股浩荡之风吹来。此风浩荡却不狂漫，伴随着莫大的神通法力，应是有高人来到，来者却没有什么敌意。
丙赤和丁赤又做好了警戒。伯禹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形容在二十岁左右的后生从天而降，此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但五官相貌却很是古朴，特意蓄起三绺长髯，很有点少年老成之态。
他落在三丈开外，向伯禹行礼道：“吾号东海青童，在人间得太昊天帝留讯。得知伯禹大人为天下治水，欲镇压淮泽水妖，特意赶来助战……呃！看样子我来晚了，这里已经打完了。”
伯禹微微一怔，随即惊喜道：“先生来得不晚，大战方起，多谢您能赶来助阵！”
……

第027章、仙游
远处高空中隐匿身形的虎娃也是微微一怔道：“居然是他！”
玄源纳闷道：“夫君认识此人？”
虎娃：“不仅是认识。此人百年前便已成就真仙，飞升后曾进入九重天仙界。但九重天仙界不留其他真仙长居，他登建木一枝而返，亦曾造访瑶池仙界，后来下界另求精进机缘，于汪洋中驾舟潜修，号东海青童。
我当年在薄山顶上列神器于巨岩，其人闻讯而来，非为求神器，而是旁听我讲法半年。我离去之前，他欲拜我为师。我说不必，因他已是真仙，而我当时可讲之法已讲尽，未言者尚属不可述。
他却说既已得我传法，便应拜我为师，且还说我将来可继续指引于他。我推辞不过，暂记其名，并说取薄山神器既看机缘，拜师亦看机缘。”
虎娃当初在薄山顶上坐了大半年，声称欲取神器各凭缘法，实际上是为天下赶来求教的修士讲法。虎娃的点化，才是真正的缘法，众人所得的大道指引，可比那一两件神器珍贵多了。如果谁只盯着神器去，反而不会有所获。
东海青童一直都在场，但他的修为很高，以至于除了虎娃之外，谁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他没有现身打扰虎娃讲法，甚至没有开口发问，但是无论谁向虎娃请教，他都默默旁听。
虎娃在薄山所讲之法，闻者各有所得，根据其悟，亦将在人间留下不同的传承，甚至开宗立派各创宗门。
而在众多的“闻道”者中，只有东海青童尽得虎娃讲法真传。虎娃回答他人之语，对方也许尚未悟透，但旁听的东海青童倒是全明白了。到后来，假如东海青童再去九重天仙界，估计已能登上建木第三枝。
在虎娃离开薄山之前，东海青童终于现身相见，他感谢虎娃指引其大道修行，并欲拜虎娃为师。正传弟子当然不能说收就收，尤其是对方已有的修为越高，师尊的态度就会越谨慎。虎娃暂时收他为记名弟子，并说正式拜师且看将来缘法。
得知这段往事，玄源笑道：“看来今日之事便是缘法，他来了，就不必你再动手，有事弟子服其劳。夫君的传人，修为是越来越高了。当初太乙将破化境，后来黄鹤更是上古地仙，如今居然又多了一位真仙……他下界修行却不为世人所知，为何当初不干脆留在瑶池仙界呢？”
虎娃的神情有些古怪道：“不是不能留，而是不愿留，下界修行寻机缘是另有所求。据我所知，他仰慕少昊天帝，明明在其形神所化的世界中，却不得与其人亲近……”
玄源也是一阵愕然，哭笑不得道：“我都有些好奇了，少昊天帝是怎样一位奇女子？听说仓颉先生也很是仰慕她。”
虎娃：“少昊天帝当然不简单，赤望丘传承可就是她留下的。”说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不解道：“我上次离开后便有感应，九重天仙界已再度关闭、于无边玄妙方广中消失不见。那东海青童是如何得到太昊天帝传讯的？”
夫妻二人又同声道：“句芒仙童！”
……
虎娃和玄源猜对了，此事的确与小仙童句芒有关，但他们绝对想不到句芒此刻在哪里。
就在他们离开洞庭仙宫后不久，句芒的身形便出现在云梦巨泽上空，缓缓飘落于原武落钟离丘所在的岛屿上，似是自言自语道：“原来他们这几年一直躲在这里，难怪我没找着……这两人偷偷摸摸干什么呢？嗯，我得看看！”
说着话银丝大袖一展，罩住了整座小岛，这位小仙童再将大袖一收，岛屿还是那座岛屿，但眼前的场景已变。近处修竹掩映，远望依稀可见奇花灵植间有珍禽异兽栖息，是一处不大不小的仙家修炼福地。
句芒却摇了摇头，似是很有些看不上的样子。他迈步穿过竹林间的小径，走到一处泉流经过的山丘前，仿佛对不远处的精美楼阁视而不见，却眯着眼睛、探头探脑，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知在寻找什么。
走着走着，句芒突然伸手向前一推，虚空中莫名出现了一道门户。这门好像是推不开的，但是他这么一伸手，便已出现在另一片天地中。
这里才是虎娃和玄源所开辟的、真正的洞庭仙宫所在。天地初分，仙家洞天结界规模已有数十里方圆，四时灵息运转，万年清净福地。泉流丘壑、碧潭飞瀑、崖鹤林貂、白谷黄杏、生花簪串、果结朱丹，一派仙境景象。
抬头望去，天空朵朵祥云铺展，高低错落竟依次相接，云上有阶似凝玉而成，宛若登天之径。阶旁亭阁点缀，皆立于云中，竟又有泉流似涓细天河泄落，在云朵堆叠、婉转间又成天瀑云潭，若梦若幻。
句芒似是终于很满意地点头道：“这才像个样子嘛！……他们这几年躲在这里，日子过得倒是挺逍遥！”
虎娃与玄源所打造的洞庭仙宫，有两重门户。最外围其实只是一道仙家禁制，普通人即使来到这座岛屿上，也发现不了这仙家福地。这仙家禁制法阵如无人看守，普通人也可能误打误撞走进福地，但这等机缘实在太罕见了。
仙宫外围福地中的那片竹林，其实也是一个法阵，与虎娃曾布置在彭山幽谷竹林中的一样，它并不伤人，却能令人怎么走都走不过去，只能莫名其妙从原路出去。
若是世间高人偶然看破了禁制来到这里，又穿过了竹林，或者普通人因大福缘继续误打误撞穿过竹林，那也是他们的缘法、自有其收获。通常情况下，就算有人听说了洞庭仙宫的存在，特意找来进入这片仙家福地后，也就自以为找到了。
世间高人若得线索或根据传说刻意找寻，或可破开外围的禁制进入福地，但是真正的洞天结界门户，目前只有虎娃和玄源才能开启，其他人连发现都发现不了。
句芒原不知洞庭仙宫所在，因为世间本无此地，他只是好奇虎娃夫妇怎么不见了？结果虎娃和玄源一出来，倒是让这位仙童察觉了不对，于是便来到这里查看端倪，很轻松地便破了外围禁制并穿过竹林进入福地。
句芒仙童本也没发现真正的仙宫门户，但他认为，虎娃与玄源这六年来若在开辟仙家洞天，应绝不仅只有眼前的规模气象，于是伸手到处乱摸，结果还真让他成功闯了空门，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洞天结界中倒没什么禁制了，谁也不会在自己家里搞那么多机关，有外面那两重门户已经足够。如果虎娃主动迎客，普通人也能来到这里，但想踏足那祥云上的玉阶、到达云端上的宫阙，非得有九境修为不可。
这云阶当然更难不住句芒仙童，他施施然登阶踏云而上，一时心情大爽。尽管早知虎娃夫妇开辟的仙家洞天，应绝不仅止外围福地的规模气象，但是真正进入此间后，句芒也忍不住连连赞叹。
这位仙童身着银丝大袖羽衣，在洞庭仙宫中玩赏了七、八天，并没动仙宫中的任何东西，他更关注的是这洞天结界本身。句芒并非无缘无故来此，以他的仙家见知，当能看出开辟洞天的种种神通手段及其玄理，也是对己身修行的印证。
这一日，洞庭仙宫里的句芒小眉头忽然一皱，随即从原地闪身消失，又出现在云梦巨泽中的岛屿上。他一挥大袖，化出一阵清风遥往汪洋而去。
汪洋中，东海青童踏波涛背手而立，脚下似有看不见的一叶轻舟，随风浪载浮载沉。他微闭双眼，恍若聆听风声鸥啼、浪涌潮音，处于似定非定的状态，或者说他正在闭关修炼。
修士闭关，往往要寻清净福地或洞天结界，以免受惊扰，而他怎么就这般置身于浩瀚的汪洋中？这就是他如今的修炼，寻常人根本察觉不了他的存在，更别提什么有动静能惊扰到他了。
动静之间随波浮沉，人静而天地动、天地静而风浪动，形神仿佛已化天地沧海。仙家修行之妙非常人所能知，他这一入定感悟，恐怕几百年也不会睁眼。已历天刑之真仙，虽下界来到人间，但寻常情况下也不会理会世事。
汪洋之风四时浩荡不休，可此时却有一股奇异的清风从远方吹来。东海青童忽然神情微动，睁开了眼睛，伸手似捉住了风尾，莫名接到一道仙家神意。
此仙家神意就是一条讯息，介绍了淮泽一带如今发生的事情，并无别的多余内容，既没说是谁发来的讯息，更没说让东海青童去做什么。至于东海青童愿不愿意理会、想怎么理会、若欲插手又打算帮谁，全在他自己，发讯者没有任何建议。
是谁能找到此时此地的他呢？这应是太昊天帝的神通手段。东海青童心念一转便有了决定，离开汪洋往西飞向陆地。当他到达淮泽岸边时，伯禹与无支祁的一番大战方歇。
东海青童发现了隐于云端的应龙与巫明，因为这两人插手战场了，却没有发现隐身于远处的虎娃与玄源。他落下云头与伯禹相见，开口便说明了来意。
……

第028章、天外飞来
东海青童自报家门后，众高人皆过来见礼，就连应龙与巫明也落下云端现身。敖广道：“前辈号东海青童，与晚辈颇有缘法啊！晚辈亦来自东海……”
只是此东海却非彼东海。敖广所出身的东海，其实是巴原上的大泽。而青童所谓的东海，是指汪洋靠近陆地的海域，就其地理位置来看，接近于后世所称的“黄海”。而后世所称的“东海”，更接近于上古时所谓的南海。
这里是战场，并非待客之地，众人交谈多附神念，很快就将如今的淮泽形势以及方才那场大战的经过介绍了一番。
东海青童道：“我在东海修行，久经风浪。来日再有大战，若淮泽水妖兴风作浪，我当助伯禹大人克制其术。若再借得几件趁手神器，则更稳妥。”
话音刚落，众人忽有所感，皆扭头望向天际。八道光华从天际飞来、直奔东海青童。而东海青童动念间已知发生了什么，伸手一引，那八道光华悬在他身前停住，竟是琴、瑟、钟、鼓、笛、笙、筑、磬等八件神器。
这八件神器的形制皆是乐器，而乐器在当时很多场合也是礼器，很多高人喜欢将法宝打造成礼器的样子，而形制也与其妙用有关。
远处云端上的玄源愣了愣，随即笑道：“看来真是自家弟子，你出手可够大方的！当初那么多人欲求一件神器而不得，如今你一次就给了他八件。”她已经看出来了，那八件神器都是从薄山方向飞来的。
虎娃也有些惊讶道：“这么多？这可不是我给的，是他自凭缘法而得，只是这缘法是我当初所留……居然都是乐器，看来与克制水妖神通有关。据我所知，这其中有四件，就曾是商章、鸿蒙、兜户、犁娄这四部的传承之物，还真是巧了！”
这八件神器，好像也不能算是虎娃所赐。虎娃当初留的只是仙家缘法，并非是指定谁就能拿到哪件神器。方才虎娃在云端上亦未施展任何神通法术，那八件神器是自行飞来“投奔”东海青童的。
但是另一方面，这八件神器也等于是虎娃所赐，若无当初的仙家缘法，它们今日也不会飞来。而且这些神器的原主人皆殒落于围攻伯羿的大战中，虎娃捡到它们时，当然没有得到仙家神魂烙印传承。
后来虎娃用仙家大神通，包括他在神农原仙界中闭关所悟的炼器手段，逐一重新祭炼了这些神器。往后再得到这些神器者，也同时会得到虎娃所留的神器传承。
山顶上的众人亦是吃惊不小，等回过神来已明白发生了什么，纷纷上前祝贺。东海青童收起神器，朝天跪拜道：“多谢师尊赐器！”
东海青童并没有发现虎娃，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或是自有玄妙感应，他跪拜的方向并非是神器飞来的薄山，而是恰好面对虎娃的位置。待跪拜已毕，伯禹问他道：“您的师尊是何人？”
东海青童答道：“奉仙君、彭铿氏大人虎娃。”
伯禹上前把臂笑道：“原来是一家人！”
正在说话间，巫明突然又抬头看向南方的天际，东海青童与应龙亦同时望去。居然又有一位真仙赶至，转眼间便落在了近前。来者形容枯瘦、肤色黝黑，向众人拱手道：“本座乌木由，受神农天帝之托下界，前来相助伯禹大人收拾淮泽水妖。”
远处云端上的虎娃道：“原来是他。”
玄源好奇地问道：“夫君与这位仙家亦相熟吗？”
虎娃：“谈不上相熟，但在神农原仙界曾有一面之缘。其人擅治伤，在人间时曾为木黎部大巫公，幼时乳名乌木，成年后为大巫公时又称木黎由。三百年前历天刑成就真仙，飞升至神农原仙界，不复人间九黎大巫公身份，便自号乌木由。”
虎娃第一次飞升至神农原仙界时，除了神农天帝外，只有与他在人间有缘法牵连的赤松和啸山君特意现身迎接。当时他来去匆匆，并未见到神农原仙界中的其他众真仙以及九境飞升的所谓天仙。
而众仙家在仙界各自逍遥，无事也不会相扰。除了相熟投缘之人，很长时间都不见面也是正常情况。
虎娃第二次去神农原仙界时，乌木由曾特意前来拜访。因为虎娃曾去过九黎之地，并助伯羿除掉了所谓的蛊神。这些都是乌木由飞升很多年后所发生的事情了，但乌木由仍然很关心。虎娃向他介绍了如今九黎各部的很多情况，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玄源微微点头道：“虽说历天刑成就真仙时，已将人间的一切相还，但缘法未必斩尽，只看本人之念了。乌木由曾特意拜访你询问九黎情况，说明其对人间仍有念。而伯禹治水，亦有大恩德于九黎各部，所以神农天帝便派他下界相助，以尽其缘。”
这时乌木由与伯禹等人见礼已毕，又有一位真仙助阵，大家更觉惊喜。敖广向来多嘴，凑热闹又问了一句：“乌木由前辈，您是不是也想找一件趁手的神器呀？”
乌木由答道：“正有此意。我当年曾用过的神器留在了人间，可惜听说后来被木黎部遗失……”
话还没说完，这位仙家突然住口，又扭头远望，只见从薄山方向又飞来一道黯淡的光华。乌木由伸手一招，光华飞入他的手中化为一根藤杖，通体颜色很深呈现出乌木光泽。乌木由黯然半晌，这才感叹道：“乌藤杖，就是木黎部的传承神器，我在人间时也曾执掌，如今却换了传承。”
远处云端上的虎娃也忍不住叹道：“这还真是他的缘法！”
这是连虎娃都没料到的情况，他方才亦未施展任何神通法术牵引，乌藤杖是自行从薄山飞到乌木由手中的。这件神器本是木黎部传承之物，但九黎诸部在南迁的过程中和其他各部多有冲突，也有不少族人离开，并融入了其他部族。这根乌藤杖后来不知遗落何处，没想到今日又回到乌木由之手。
众人纷纷上前恭贺乌木由，乌藤杖今日终于物归其主，而乌木由也是感慨良久。伯禹原本早就打算收兵回去了，可是接连有两位真仙赶到，所以又在原地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大家又聊了半天，天上已经不再往下飞神仙，终于结伴回营。
又添了两位真仙助阵，众人再想对付淮泽水妖当然是信心大增。走在路上的时候，芈连问道：“伯禹大人，众水妖已退回淮泽，今日一战并未损其根本，接下来您如何打算？”
伯禹答道：“我们不能总是等这水妖袭扰，有来便有往，且下一份战书、约定时日与战场，邀它们列阵决战。以那无支祁脾性，必定会来，且会聚齐众水妖大举前来。”
芈连又问道：“既主动下战书、激那无支祁率众决战，那么决战之期当定在何时？”
伯禹沉吟道：“今日之战，谁都没有奈何得了谁。但诸位受了伤，需要时间调养恢复，彭铿部的两支军阵亦需重新整编，还要待另外那八支军阵组建完毕，怎么也得再等月余时间，就定在下个月的望日吧……主动下战书，也可暂且稳住无支祁，免得总有零星袭扰、不胜其烦。”
乌木由插话道：“我擅疗伤，可为众人施治。”
伯禹：“那就烦劳您先为善吒、芈连和云起治伤。”
……
伯禹这边需要时间休息和准备下一场大战，淮泽水妖那边的情况也一样。无支祁麾下的水妖阵亡数十、受伤近百，他本人则挨了伯禹当头一棒，刀头妖王受重伤，另外两位妖王谗草和叉尾也都有伤在身。
回到淮泽深处的仙家水府休整了数日，无支祁又命小妖将受伤的馋草抬来，仍与它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对付伯禹？馋草妖王虽受了伤，但脑子还没坏，它平日就是负责给无支祁出谋划策的。无支祁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很多都出自这位谗草妖王的主意。
一条硕大的白鳝鱼，浑身鳞皮剥落、伤痕累累，斜躺在软榻上，有气无力地口吐人言道：“大王，上一战虽有些许折损，但那伯禹亦未奈何我等。我淮泽大军未能一举克敌，其实吃亏在战场地势不利，否则已将对方拿下。我等的优势是在水中，若上岸太远则不利施展神通。而那伯禹的优势是在岸上，就算能邀高手并整编军阵作战，也无法奈何淮泽中的浪将。如今正是相持之势，而那伯禹已领教了大王之威，当初相柳派考世所献之计，如今倒可以考虑。”
恰在这时，有小妖来报，伯禹派人投书于淮泽。小妖不识字，馋草妖王倒是识字的，它也算是淮泽中难得的妖才了。取过投书看罢，馋草鼓着鱼眼道：“那伯禹约大王您在淮泽岸边列阵决战，时间定在下月望日。”
水中妖类未受教化，当然不懂中华历法，大多是不太会算日子的。很多部族平民同样也不懂历法，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月份，因为那来自月亮圆缺。每月皆有朔望之日，所谓朔日就是无月之日，所谓望日就是月圆之日，就算天阴看不见月亮，大家也能知道。
而妖类是自悟修行，天生就对月亮圆缺很敏感。所以伯禹下战书定的日子，也符合妖修的见识，一说就清楚是哪一天。
无支祁勃然怒道：“我还没去找他报一棒之仇，他居然主动来下战书了？决战就决战，届时杀他个片甲不留！”
馋草妖王赶紧劝阻道：“大王且息怒。伯禹邀您列阵决战，正是见面商谈的机会呀！否则我等欲行考世所献之计，又如何约伯禹见面呢？”
无支祁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说——就趁这个机会跟他谈判、让他答应我的条件？那么带多少人去呢，是否需要率我淮泽浪将列阵宣威？”
馋草妖王：“当然需要，虽是谈判，但也要摆出决战的架式，不仅要带人去，而且应该将能动用的战力全部带去。据水列阵扬威，令那伯禹不得不答应您的条件。”
无支祁冷笑道：“他敢不答应！就算他能聚众在岸上顽抗，但在淮泽之中又能奈我何？我肯谈判，只是给他一个体面而已，他还得感激我才是！”
馋草妖王：“此事想必伯禹也做不了主，只有中华天子才能册封淮渎君。”
无支祁：“我这么做，也是给中华天子一个面子，中华天子岂能不答应？伯禹想安安稳稳做他的中华治水之臣，就先做好代表天子册封淮渎君的中华天使吧！”
……

第029章、于兹则行
伯禹的驻地仍在涂山脚下，与数里外的淮泽隔着一座山丘。他从彭铿部回到这里后，又召集各部首领议事。其实诸般事务早就安排得差不多了，伯益一直在落实，只需按计划执行即可。伯禹主要是下了一道命令，下个月的望日将与淮泽水妖列阵决战，届时另外八支军阵也已组建并操练完毕。
若是伯禹刚来时就下这样的命令，恐根本不会得到支持，就算勉强组建了军阵，当地民众也不敢主动找水妖决战。可如今的情况不同了，伯禹仅用彭铿部的两支军阵，便在众高人相助下击退了水妖进犯。这证明只要选择了合适的战场、战术得当，他并非不能打败淮泽水妖。
商章等四部伯君的下场，也令在场很多人心有余悸，也击碎了个别人心中最后的幻想。伯禹没有越权直接处决这四位伯君，他们是死于无支祁之手。淮泽水妖连这些忠心祭奉他们的人都能毫不犹豫地斩杀，其他人又怎敢再心存念想？
荆山多美玉，崖下出白乳泉。虎娃和玄源坐在山顶上好像在看风景，对伯禹大营中所发生的事情也是一清二楚。
玄源道：“青童声称是得到太昊天帝的传讯，得知淮泽情况，然后赶来相助；而乌木由是神农天帝直接派下界的；轩辕天帝更是接连派了巫知与巫明两位真仙下界。你们这样的仙家高人，自己不露面，却总在幕后顺势推动。”
虎娃笑道：“你怎么将我与天帝并列？已成就天帝者，形神即是帝乡神土，不能直接回到人间。而且人间诸事，早已只是后人自己的事。若仙家下界插手，便是缘起之因，其结果往往很复杂，有可能再起更多缘法牵连、始终难尽。所以最好是随缘而行、不去强求什么。至于这几位下界的仙家，各有其因、各有其缘，所以各位天帝才会派他们而不是别人来。此间玄妙，非凡人可妄测。除非是崇伯鲧、伯羿那等真仙，修行本就是证人间之事，否则谁也不会以真仙身份轻易露面。”
玄源轻叹道：“崇伯鲧大人和伯羿大人行事，从不以仙家身份，在人间就是世人，崇伯就是崇伯，而伯羿就是中华无敌战神。之所以将夫君与各位天帝并列，因为在我眼中，你如今行事已与他们差不多了，而将来成就或更在他们之上。”
话刚说到这里，虎娃突然愣住了，似是一时走神。以他的修为，怎么会像凡人那样走神呢？玄源也很纳闷，过了好半天，见虎娃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她才关切地问道：“虎娃，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虎娃：“我没事，是山爷有事。”
玄源紧张道：“山爷出了什么事？”
虎娃摆手道：“不必担心，是好事！山爷刚刚历天刑飞升了，如今已是真仙。”
玄源松了口气，不无羡慕道：“可喜可贺！”又转念道，“山爷飞升之后，首先会去何处帝乡神土呢？”
虎娃：“按仙缘，他应首先去拜见太昊天帝。但如今九重天仙界再度关闭，谁也去不得那里。以我对山爷的了解，就算能去往各处帝乡神土，他也顶多是做客并见证一番，并不会留在任何一处帝乡神土。”
玄源：“山爷不会留在任何一处帝乡神土中，有些真仙又回到人间，也是这个原因。”接着又叹道，“山爷的修行，当真是大器晚成啊！”
若山比玄源和虎娃的年纪都要大得多，但玄源突破大成修为却远在若山之前，而虎娃更是早已成就真仙。可若山突破大成修为后，仿佛是突然开了窍，修为精进神速，在树得丘中隐居清修，如今已历天刑飞升。
虎娃有一种预感，山爷成就真仙之后，其修为精进恐会超乎想象。仙家修行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更在于其缘法以及所证。
是夜，明月挂下弦，星辉闪烁，淮泽上有微风，遥听轻涛拍岸，近闻白乳泉声，虎娃和玄源坐在荆山顶上望着淮泽夜色。而伯禹处置了一天的公务，并没有吃晚饭，独自一人走出营地又登上了涂山。这次他没有走上山顶，而是在半山腰倏然消失不见。
山脚下的庄园中，一匹枣红马抬头甩了甩鬃毛，另一匹枣红马打了个响鼻，但是并没有管闲事。他们是为了保护伯禹而来，而伯禹此刻却不见了，以他们的神识也感应不到。
远方的荆山顶上，玄源轻笑道：“伯禹进了涂山洞府了，看来是佳人有约，将玉成好事啊。”
虎娃：“也许是两人有要事相商呢，青丘姑娘特地唤他前去。”
玄源掩口道：“这像是真仙说的话吗？有什么事情，非得大半夜两个人在仙家洞府中商量？”
虎娃讪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与真仙修为见知无关。”
一直到天色微明，伯禹才走出涂山洞府。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出来的，就莫名现身于山腰，身后只是一面崖壁而已。山下庄园中的一匹枣红马，用肩膀撞了另一匹枣红马一下。而另一匹枣红马只是点了点头，那意思仿佛是在说——我知道了！
昨天的事情还没有商量完，安排一场大战，有很多琐碎事务，虽然有伯益召集各部首领具体筹办，但最终还要伯禹大人拍板决定。淮泽水妖一日不除，各部首领也都将留在这里不敢轻易离开，由涂山部负责款待。
众人次日继续议事，伯禹一来到堂中坐下，涂山氏大人便笑呵呵地走过来道：“伯禹大人，您是否已见过小女青丘？”
伯禹一怔，这么多人在场呢，这话问得也太直接了！但对方既然问了，他也就只好实话实说道：“是的，昨夜刚刚相见！”
这一问一答，令在场各部首领皆露出惊讶之色，连涂山氏都吃了一惊。他刚才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问伯禹有没有见过青丘？伯禹回答已见过即可，就算两人昨天夜里刚刚私会，也不必当众说出来啊。
但这位伯君应变也很快，腆着老脸咳嗽一声道：“小女青丘之才貌，不知大人您有何评价？”
伯禹：“于禹而言，难得之良。”
涂山氏心中大定，随即接着问道：“小女有意于大人，愿以结永好，不知伯禹大人意下如何？”
伯禹当即向涂山氏行礼道：“于室于家，为我之服，是我之福。”
涂山氏笑而受礼，然后伸手相扶道：“贤婿不必多礼，今日聘定，当邀众相庆！”
伯禹身边的伯益、善察等人皆是心念通透之辈，涂山氏一开口提到青丘，他们就明白是何用意了，却没想到伯禹大人回答得这般干脆，涂山氏当众欲将青丘许配于他，而他连眼都没眨就立刻答应了。
院中的丙赤终于绷不住悄声对丁赤道：“伯禹大人答应得也太痛快了吧，难免让人误会——竟如此急色？”
丁赤嗤笑到：“八丙，你懂什么呀！既然彼此都对上眼了，为何不干脆些？怎能说是急色，难道伯禹大人是好色之徒吗？”
丙赤：“丁老九，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青丘姑娘确实娇媚无双，乃是人间难得之美色。你看伯禹大人连想都不想便答应了，难道不是心好美色吗？”
荆山上的虎娃和玄源也听乐了，玄源忍不住问道：“虎娃，你是否好色？”
虎娃赶紧点头道：“好，当然好，怎敢不好！只是此好非彼好，只看对方是谁。”
堂中各部首领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上前恭贺伯禹大人与涂山氏大人。还有人在心中暗道，涂山氏大人真是老谋深算，居然不声不响在暗中已让自己女儿去“勾引”伯禹大人，顺势结下姻亲。也有人在心中感叹——自己怎么就没有先想到这一招！
但是不论大家心里怎么想，也都大松了一口气，对这里的所有人来说，这的确都是好事。
伯禹娶涂山氏之女，这可不是简单的婚配，同时也代表了夏后部与涂山部之间联姻。而如今淮泽诸部聚在伯禹麾下对抗水妖，这门亲事更代表了伯禹与淮泽诸部的结盟。
伯禹下令演练军阵，邀水妖决战，很多人心中还有担忧。若是战事不利怎么办，或者就算在岸上能胜，但水妖逃回淮泽盘踞不出怎么办？伯禹是中华治水之臣，只要搞定表面上的事情，他可能拍拍屁股就走了，但当地部族却始终要与淮泽为伴。
如今夏后部与涂山部结为亲族，便意味着伯禹对付淮泽水妖不可半途而废，必须将诸事安排妥当、免除将来后患。
其实在场众人不知，青丘的身份可不仅是所谓的涂山氏之女，实际上她是涂山部的守护者。涂山氏也没资格将其许配于谁，这种事情只能是青丘自己的意愿。
伯禹将来若治水成功，必将受天下各部拥戴，而伯禹若娶了涂山部的守护者，这对涂山部又意味着什么？涂山氏心里也很清楚。
众人纷纷上前恭贺，提议在决战之前便行嘉礼。伯禹突然问道：“据我所知，那无支祁曾向涂山部提亲，不仅妄想娶走青丘姑娘，还要涂山部以涂山、荆山为礼，可有此事？”
这件事，在场其他部族的首领此前皆不知情，闻言都吃了一惊，又纷纷暗道原来涂山氏大人还有这般算计。伯禹大人只要答应了这门亲事，便等于彻底和无支祁撕破脸，而他既知内情又敢当场答应，就表示了有根本不怕淮泽水妖的底气。
涂山氏也没想到伯禹竟会当众说破，不禁老脸一红道：“确有此事。”
伯禹又问道：“涂山、荆山皆不在淮泽中，无支祁即提此要求，又打算如何取之？”
涂山氏不得不解释道：“那妖孽的要求，是开挖水道环绕涂山与荆山，将这两座山丘亦纳入淮泽，真乃痴心妄想，我早已严辞呵斥之！……小女许于伯禹大人，礼当不止此二山，涂山部尽大人所求。”
听伯禹大人提起这茬，众人又露出恍然之色，以为伯禹大人这是在趁机要好处呢。想想也是，既然他在这种情况下答应这门亲事，不仅是涂山部，淮泽各部也都得有所表示才行。
在场很多人已经在心里琢磨，该送怎样一份重礼给伯禹大人？有人便打算干脆也送美女，就是不知伯禹大人能不能看得上？
伯禹却摆手道：“您误会了，我之封地在夏后部，为天下治水乃职责所在，不取各部之地、亦不索各部之礼。方才只是问那些淮泽水妖的图谋，果然其野心不小……诸位眼下当以备战为要，嘉礼之事，依九典之制即可。”
伯禹当然没打算收涂山部什么好处，更不想要淮泽各部的礼物，只需大家自愿为治水尽力即可。以青丘的身份，她与伯禹的事情，亦不需要在场的一众凡人操心。
这天黄昏后，伯禹又一次登上了涂山，风中隐约有歌声传来：“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
……

第030章、淮渎君
伯禹与青丘的嘉礼，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就在涂山洞府中成礼，各部首领没机会去凑热闹，他们甚至连青丘的面都没见着。伯禹接受了祝贺，也收了各部送来的重礼，但随即就将这些财货交给了伯益，以充大战军资。
至于有的部族送来的美女，伯禹倒没有自行处置，回去请示了一下青丘，然后把她们都送到了涂山氏大人那里。要么给人送回去，要么留在伯君府中当侍女，要么涂山氏大人就自己收了吧。闲话少述，转眼已到了下月望日。
这天杀猪宰羊开荤，众将士早早就吃饱了饭，天明后列阵于淮泽岸边。战场就选在涂山部的领地中，位于涂山的西侧，地势平坦，一道长坡缓缓地倾斜延伸入水。这道长坡就是水妖屡次兴风浪上岸所冲成的，近年来这里已成为无人地带，原先的村寨田园痕迹早就被抹平了。
伯禹原先下令组建十支军阵，可今日摆开的却只有九支军阵，因为彭铿部的那两支军阵，经历一番大战减员之后，已缩编为一支军阵。商章、鸿蒙、兜户、犁娄四部各出一支军阵，而涂山部独出四支军阵。
涂山部不仅尽调精锐组建了四支军阵，而且大军的后勤辎重营地以及今日决战的战场，都设在涂山部的领地中，这段时间各部首领也都是由涂山部款待，可谓是下了血本。假如伯禹镇压水妖并治淮泽成功，涂山部当然居首功，可若是伯禹最终失败，涂山部亦将承受最沉重的损失。
通过与伯禹结亲，涂山部已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就是要与伯禹大人同进退，并没有再留回旋余地。这与其说是涂山氏大人的意思，还不如说从一开始起，就是涂山部守护者青丘的态度，她是最不愿与无支祁妥协之人。
与寻常作战的列阵方式不同，今日的对手是淮泽中涌上来的水妖，所以伯禹并没有留后备军阵，九支军阵在岸边依地势一字排开，每支军阵前方各有两架弩砲。
在淮泽出水口的那一战当中，伯禹动用了两支军阵、六架弩砲，而今日九支军阵全出，却只动用了十八架弩砲。这已经是能赶制出来的极限了，弩砲还好说，关键是法器砲箭炼制不易，而且也找不到更多的操控弩砲的高手了。
伯禹站在战阵中央后方临时垒起的高台上，身后有三面旗幡，左右分别是涂山部和夏后部的旗帜，正中是中华天子的旗帜。高台前还站着九名各持长杆令旗的旗手，以及击鼓、鸣金的壮士，他们负责发出伯禹的各种指令。
乌木由这位下界真仙、曾经的木黎部大巫公确实很擅疗伤，善吒、芈连、云起都已经基本恢复，今日也出现在战场上各领一支战阵。善察和伯益则在高台上位于伯禹的身边。巫明照例是不会直接露面的，乌木由和东海青童暂时也没露面，而敖广却独自站在了战阵的最前方。
敖广此刻的身份，在古时战场上被称为“叫阵官”。叫阵官不仅要求身材魁梧、相貌凶悍威猛，而且嗓门必须得足够大，主要负责在开战前喊话。
敖广的感觉颇有些牙酸啊，伯禹大人身边高手不少，大嗓门更是很多，甚至还有精通鸟兽之语的伯益，与淮泽水妖决战时，却偏偏让他来做这个叫阵官。其实敖广也是水妖出身啊，用水妖对水妖喊话，难道是认为他们更容易沟通吗？
虎娃与玄源正在远处遥望战场，这两人也都曾率领大军作战、精通兵法战事，照说伯禹摆开的阵势应足以击败淮泽水妖了，可是总感觉还是缺了点什么。
虎娃问道：“阿源，你当年也曾指挥过水战，依你看来，伯禹这边还有何不足？”
玄源答道：“我当年率白额氏族人与帛室国军阵水战，也是得敖广之助，但与伯禹大人今日的对手不同。今日的场面并非水战，而是各打各的，岸上的军士对水中的妖类。若说有何不足，就是伯禹大人尽管能击退水妖，却无法控制最终战果。水妖若溃，尚可退入淮泽，而伯禹大人的军阵却无法进入水中追敌。对无支祁而言，进可攻而退可自保，就算此战失败，亦不会被对方歼灭。若是他退入淮泽深处隐匿，平日只是四处袭扰，伯禹大人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应对，这才是将来的隐患。”
伯禹的目的可不仅仅是退敌，而是歼敌，他在岸上击退水妖尚能办到，但入水擒妖却很难。其实无支祁也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显得有恃无恐。
虎娃则沉吟道：“其实不谈战后隐患，战前亦有隐患。水妖在淮泽中行动，可比岸上军阵灵活多了、速度也快多了。伯禹今日列大阵于此，但无支祁完全可以不来应战，甚至可趁机避开正面战场、率水妖去别处袭扰，这是伯禹最被动的地方。”
玄源：“想那些淮泽水妖，应没有夫君你这么狡猾。而伯禹大人上次做出欲掘开淮泽出水口的架式，就是要逼无支祁不得不主动来战。以那无支祁的脾气，会实现他的野心，也必须打这么一场硬仗，结果要么是他认清形势，要么就是让伯禹领教他的厉害。至于你说的麻烦，伯禹大人也不是没有防备。你看今日应龙不知去向，而巫明在高空遥望淮泽，乌木由与东海青童暂时皆未现身，可能就是防着无支祁避开战场去别处袭扰。”
虎娃突然抬头道：“还真让娘子给说中了，无支祁已经来了，且麾下水妖尽出！”
远方的淮泽中升起一道白线，那是巨浪带着滚雷之音向岸边涌来，众人视线中的浪头越升越高，而岸边近处的水却突然退了下去，现出了潮湿的泥地还有搁浅的鱼虾。近岸处的水退只是暂时的，紧接着滔天大浪便呼啸而至。
水妖结阵兴风浪，虽隔着浪涌看不真切，但大致也能判断来了近千妖类，这已是无支祁能发动的所有力量了。
今日岸边也放了十八个笼子，笼中各关一人，是商章、鸿蒙、兜户、犁娄四部除了伯君之外，亦获同罪的其他部族高层。巨浪碾过之时，这些人连着囚笼粉身碎骨，远处岸上众人皆看得心惊肉跳。
虽然众人早已听说了那四部伯君的下场，但毕竟不是亲眼所见，今日看见众水妖结阵推巨浪扑上岸，毫不犹豫地就要了这些人的命，此等场景太过震憾，同时也是大快人心啊。
其他各部族战士都觉得解气，而商章等四部如今的新首领也是松了这一口气。只有这些人都死了，才意味着他们今后在部族中首领的位子彻底稳固。
当巨浪冲过这些囚笼时，伯禹身后的三杆大旗摇动，近千名军阵战士齐发呐喊之声，这既是为了示威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啊。很多战士并没有经历上次的大战，也是第一次与淮泽水妖对决，今日的战场开阔，无支祁可以尽情摆开水妖大阵，显得威势滔天，伯禹这边则绝不能怯阵。
伯禹将阵线摆在离淮泽三里之外，不远也不近。水妖卷起的大浪可以直接扑过来，但根据上一次作战的经验，扑到距军阵一里开外的地方，就会与岸上布下的法阵相撞。所有军阵战士都已做好了准备，各自握紧兵器停止了呐喊，神情显得十分凝重。
不料大浪只冲到了两里外便停下了，眼前是一副令许多人终生难忘的奇异景象。一堵浪墙有千余丈长、数十丈高，却被奇异的力量束缚住，既不向前涌也不落下，无数浪头翻滚，卷起岸上淤泥，显得十分浑浊，浪击之音亦在天地间回荡不止。
浪涌虽停在了两里外，但这堵浪墙中的浪头却在不停地翻腾，也不知其中隐藏着多少妖类，远望过去还真有所谓“十万浪将”的气势。与此同时，浪花中传出无数刺耳的声音，那是各种妖类在怪叫，也是它们的呐喊示威。
这些声音太难听了，有的就像用指甲刮石子，有的又尖锐无比、刺得耳膜都疼，甚至令人头晕恶心。紧接着云端有琴声传来，弦音无形却似甘霖洒落，竟将这些声音都给压了回去，岸上众人感觉一阵轻松，这是东海青童出手了。
战场上终于恢复了相对的安静，只有滚滚浪花翻腾之声回荡，敖广扯足大嗓门喊道：“伯禹大人为天下各部治水而临淮泽，居然有妖类兴风作浪欲抗天威。尔等还不跪拜领罪，今日竟列阵而来！淮妖首恶无支祁何在？”
淮泽水妖可没有凡人那么多讲究，上岸后向来是说动手就动手，今日居然还摆出对阵的架式来了，看来无支祁也是打算先说几句话。
敖广一开口，就见对面浪墙后方升起一道几丈粗的水柱，朝天喷出近百丈高再四散洒落，就像一座施法而成的高台。无支祁身披不伦不类的金甲，居然还披了一件大红斗篷，水柱高台将他短小的身形托到了半空，身边还站着馋草与叉尾两位妖王。
馋草妖王亦高声喝道：“我家大王有话欲问伯禹，你又是何人？叫伯禹本人前来回话！”
敖广：“呸！你算什么东西？区区作乱妖孽，哪有资格让伯禹大人亲自训话？有屁快放，别耽误开战！”
以伯禹的身份，肯定不会亲自与水妖在阵前啰嗦，否则干嘛要让敖广来当这个叫阵官？其实那边无支祁也端着架子呢，要说什么，便让身边的馋草妖王开口喊话。
馋草妖王一见敖广是这个态度，干脆装作根本无视他的样子，只朝着远方的高台上喊道：“伯禹，你以为我家大王是真的怕你吗？淮泽十万浪将在此，若起连番大战，岸上各部将生灵涂炭。你身为中华治水之臣，能承担起这个后果吗？今日我家大王至此，就是给你一个停战修和的机会。只要顺了我家大王的心意，我等居于淮泽，而你等居于岸上，将来可相安无事。但此事你做不得主，得赶紧上报中华天子。我家大王今日可给中华天子一个面子，暂且放过你等性命。”
不仅敖广愣住了，后面的大军将士也都愣住了，这些妖物怎么学会转脑筋了，今日居然是来谈判的？敖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伯禹一眼，而伯禹面无表情并未说话，甚至连暗中的神念吩咐都没有。
不表态就是一种态度，敖广也明白了伯禹的意思，又高喝道：“多年来，淮泽水妖残害岸上部民，早不可饶恕。你等废话真多，打又不打，到底想干什么？”
无支祁见自己放低姿态前来谈判，伯禹竟没有亲自接茬的意思，也不禁怒意升腾，但还是强自忍住了，因为正经话还没说呢，又瞄了身边的馋草妖王一眼。
馋草妖王拧直身体挺胸，目光越过敖广仍看向伯禹，背出了考世曾交代好的一番话：“自古及今，沧海桑田几变，世间山川湖泽，并无定势可言。当年一场洪水，造化浩瀚淮泽，此乃天意，世人不可违之。淮泽即出，我家大王聚十万浪将统御泽国。今中华天子派臣治水至此，岸上部族当与淮泽浪将划域而居。欲求相安无事，可按当年册封河伯故例，册封我家大王无支祁为淮渎君！今日之淮泽，来日便是淮渎君之国。”
这个无支祁真是想法清奇啊，居然欲将淮泽水域划为淮渎国，而自己受册封为淮渎君。这显然是另有高人在暗中指点，尤其可疑的是，馋草妖王方才提到了河伯往事。
轩辕天帝数百年前确实册封过一位河伯，所谓河伯就是大河伯君。这位河伯名冯夷，乃是水中修士，曾在轩辕天帝一统中华诸部时立下大功。他后来回到水中立府修行，轩辕天帝便因其功勋册封他为河伯，其领地就是大河。
所谓河伯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尊崇爵位，在当时并非水神，且名义上仍是黄帝之臣。轩辕天帝册封河伯时，倒是叮嘱了冯夷一些事情，比如要注意控制大河水情、尽量勿使为灾。
但在很多时候，水患也并非河伯所能控制，比如当年的那场大洪水。伯羿当年崩开大陇山截断大河，也没见河伯出来说什么，甚至都不知他还在不在世，如今更是只成了一段古老而久远的传说。而在后世，关于河伯的故事又衍生出很多神话，那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馋草妖王竟然提到了这段传说中的古时往事，声称当年天子轩辕既能册封河伯，如今天子重华便也可以册封淮渎君。这个要求也意味着淮泽必须保留，否则无支祁便不善罢甘休。
……

第031章、战淮泽
岸上众人闻言一时都愣了，无支祁竟然要做淮渎君、将这淮泽划为他的淮渎国，如此至少说明了两个问题。一是在无支祁本人看来，他已经放低姿态做出了让步，淮渎君名义上也是受中华天子册封的臣属，好歹是给了重华一个面子，同时也是给了伯禹一个台阶下。
另一方面，无支祁恐也清楚在岸上难胜伯禹，上一战就没占到便宜。而他最终的倚仗，就是身边聚集的这么多水妖以及身后洪水化为的淮泽。
这边都摆出列阵决战的架式了，无支祁还能当场提出这样的要求，说明其野心确实不小，且态度仍非常嚣张。
伯禹面无表情，仿佛根本就没听见，也没有开口说话。那馋草又自顾自取出一片东西道：“这张图就是我家大王划定的淮渎国疆域，也是将来的水陆分界。伯禹大人，请你赶紧上报中华天子，先忙完册封淮渎君之事，才不耽误你继续治水。”
说着话，他手里这片东西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就似有无形的手相托，缓缓地飞向对面高台上的伯禹。无论是伯禹还是他身边的善察、伯益，都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这片东西飞过军阵，到达高台前似受无形之阻，承托的法力一散，便落于台下的泥尘中。
伯禹连碰都没碰，更没有命人将之拣起来。但此物飘来时，伯禹已用神念看清了。那是一幅绘在经法力炼制过的兽皮上的地图，上面标注的就是所谓淮渎国的疆域，与如今的淮泽稍有些不同。
淮泽主体水域以及相邻水系的大小湖泽基本上都保留了，但邻近各部族聚居之地，有些浅滩以及深入陆地的水湾则让了出来，可以让伯禹率领各部民众去治水改造。伯禹转念间就意识到，这样一幅图应该不是水妖自己画出来的，而是另有人提供给无支祁的。
在幕后指点淮泽水妖者，应该很熟悉伯禹的治水方略，也清楚治水之事至少得有个面子上的交待，所以将一些无关紧要的水域让出来、可重新改造为田园。但若按此图划出“淮渎国”疆界，仍将原共工部的地盘几乎与其他地方分隔。
那么这是谁出的点子，答案已呼之欲出。伯禹猜对了，这张图可不是无支祁自己画的，而是考世所献。就连册封淮渎君这个主意，也都是考世出的。
被伯禹在岸上这么一折腾，铲除了它在商章等四部建立的势力，又击退了它的进犯，无支祁现在也觉得就做个淮渎君其实也不错。虽名义上受中华天子册封，但谁也管不到淮泽水中的事情，等伯禹一走，淮泽各部该祭淮神还是得继续祭淮神。
远处的虎娃却直摇头，这些淮泽水妖简直就是官场白痴！此事伯禹确实做不了主，按道理他可以上报中华天子、提出这番建议。可是无论是谁来做这件事，伯禹都不能做，伯禹甚至连谈都不能跟无支祁公开谈。
伯禹治水至此，受淮泽水妖阻碍，当众处置了四位祭奉水妖的伯君以及一大批部族高层，还下令淮泽各部组建军阵抗击水妖。如今真正的大战还没分出胜负呢，竟突然上报中华天子、提议册封此妖孽为淮渎君，还在江河之间划出一个不受控制的淮渎国？
伯禹假如真的这么做了，就别想再于世间立足了，这算哪门子事？他将遭到天下人的耻笑，更别谈什么声名与功业，以后就别出门见人了。
若按通常的官场做法，如果无支祁真有这种想法，应该在伯禹刚来的时候就和他谈判，再由商章等四部伯君联名上书天子，说明此事的必要性、请求天子册封淮渎君。但是说实话，无论在哪种情况下，伯禹都不会向无支祁妥协。
看来无支祁并不了解它的对手是什么样的人。
无支祁若真想谈判，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大战中击败伯禹，或者至少让伯禹束手无策，届时再找一位有足够身份的人向中华天子提出这种建议。但无论如何，此事都不是伯禹能答应的，假如真是到了那般地步，中华治水之臣以及朝中司徒之位都该换人了。
考世原先的打算，是在伯禹与无支祁相持不下、或者干脆是拿无支祁无可奈何时，由相柳率军出面调停，然后再由淮泽各部中的几位伯君联名上书，请求天子册封无支祁为淮渎君。可是计划没有变化快，相柳被禄终拖住了不能及时赶到，而淮泽诸部已被伯禹整肃干净。
敖广见伯禹仍不语，而且连图都没接，他站在阵前冷笑着高喝道：“无支祁，你在做梦吧？想划淮泽为国，还妄想做什么淮渎君！凭什么？凭你长得难看吗，还是凭你摧平岸上村寨、让各部改祖祠为祭奉你之地、又每月献祭童男童女？”
无支祁终于忍不住亲自开口呵斥道：“本座在与伯禹说话，你是何人，在此刮噪不休！”
敖广此时反而不再冷笑了，换做一本正经的语气道：“无支祁，除了让中华天子册封你为淮渎君，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啊？”
这番“谈判”颇有意思，几乎都是敖广和馋草在隔空喊话。馋草却不理会敖广，每一句话都是直接对着伯禹喊的；而敖广也不理会馋草，就是冲着无支祁喊话。无支祁似是也觉得亲自开口和敖广计较失了身份，又住口不言，并以眼神示意馋草。
馋草则朗声道：“我家大王愿受天子册封为淮渎君，与岸上各部相安无事，这是给诸位的恩赐。我家大王可以不再追究诸部往日之冒犯，并娶涂山氏之女青丘为妻，而涂山部当以涂山、荆山为礼。这般联姻，便是我家大王的诚意，以安各部之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就听敖广厉声喝骂道：“大胆！尔等妖孽竟敢如此无礼！涂山氏之女青丘，已配伯禹大人……”
不仅是敖广怒喝，岸上众将士皆面现怒容。不论前面谈些了什么，淮泽水妖此刻竟提出这个要求，那么伯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翻脸了。哪怕中华天子在此，也不能再劝伯禹休战。
伯禹始终一句话都没说，此时忽然举手向前一挥，高台前的九杆令旗皆随之前指。密集的战鼓声响起，九阵将士齐喝一声，已拔阵向前推进。伯禹的回答很干脆，就是开战！
每支战阵前方各有两架弩车，战阵的第一排战士皆左手持长盾、右手持梭枪。此盾十分厚重，列阵时下端拄在地上，以左臂和左肩抵住，宛如一扇门板。长盾左右彼此相接就像一堵墙，一排锋利的枪尖从“墙缝”中伸出，而后方军阵中亦是梭枪林立。
后面的战士当然没有拿笨重的长盾，他们主要的武器就是梭枪，既可投射亦可挑刺，腰间还佩了一把在近身肉搏时使用的砍刀。淮泽诸部民众早已不以打猎为生，伯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可能训练出一批合格的弓箭手，这就是眼下所能做到的、最合理的武装配置。
沉重的弩车和盾墙前移，军阵行进的速度当然不会很快，但是从正前方看过去，随着隆隆的战鼓声，却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无支祁见伯禹一句话都没说，居然首先下令开战、岸上的军阵还敢主动压上来，当即大怒怪喝道：“禹，你不识抬举！……儿郎们，杀他个片甲不留！”
那堵数十丈高的浪墙翻腾着向军阵涌去，两军之间其实只有两里距离，随着军阵前压、大浪上涌，转眼就会碰在一起。凡人军阵如何在大浪中作战？但所有的战士都没有后退，至少在军阵未溃之前，他们也不能后退。
别的不说，每支军阵后方都站了三名监军，手里端着上好弦的短弩。谁要在此时后退乱了阵形，下场恐怕就是被一箭射杀。
岸上也布下了法阵，按上次大战的经验，大浪扑到一里开外就会被法阵所阻，就看军阵将士能不能承受得了那种无形的冲击力了。就在此时，半空中突然传来琴、瑟、笛、笙、筑、磬之声，东海青童的身形显现，此刻已化为三身六臂。
当日从薄山飞来了八道光华，而东海青童此时只祭出了六件神器，却未用钟、鼓。一方面鸣金、击鼓皆是战场号令，他若也用钟、鼓，容易导致混乱；另一方面同时催动这六件神器已能发挥最大的神通威力，再用钟、鼓便显得有些勉强了。
六乐齐鸣，合奏出的竟是碧海潮音，无形中竟似真有大潮自战阵前方涌出，与众水妖结阵卷起的巨浪撞击在一起，将那些翻腾的浪头都给压了下去。不少奇形怪状的妖物纷纷从浪头跌落，在水中显露了身形。
双方战阵先后发动，浪墙后的水柱高台也不见了，无支祁和身边的两位妖王随即回归本阵。伯禹这边有十八支砲箭却同时射了出去，目标只集中在叉尾妖王身上。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啊，十八架弩砲齐射，锁定的不是无支祁也不是方才开口喊话的馋草妖王，而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叉尾妖王，就连叉尾自己恐怕都没料到。叉尾刚才暴露了身形已被弩砲锁定，在跃回大浪的一瞬间，十八支砲箭就全部射到了。
这是巫明在暗中指引。巫明平时不露面也很少说话，但是眼光毒辣，而且蔫坏。就听一声惨叫，血光崩射间，叉尾落入白浪中生死未知。
乌木由的身形也显露了出来，就凌空站在东海青童身后稍高的位置。东海青童催动六件神器击散众水妖结阵卷起的大浪，但伯禹也知无支祁的厉害，不能让它趁机偷袭。乌木由的职责就是保护东海青童，让其施法时无后顾之忧。
岸上的凡人战士，最怕的就是那滔天的巨浪，假如换一种情况，除非他们退到岸上很远的地方，否则不可能与水妖作战。但现在大浪被海潮之音击散，漫上来的水只不过淹到小腿肚子而已。
众水妖合力结阵卷起的大浪已破，但它们已接到冲杀的命令，随即化为小股队伍，带着一道道浪花冲了上来，看似铺天盖地。
乌木由见无支祁暂时没有飞上天空偷袭，便也没闲着，顺手便把乌藤杖扔了下去。乌藤杖落在淮泽岸边似落地扎根，恰好大浪被击散后的泽水漫涌而来，仿佛是遇水生长，竟在战阵前方半里外化为一大片交缠的树藤，如陆地上的一道藩篱，更像浅水中的一张巨网。
这么大面积的神通法术，在每一处局部的杀伤力并不强，但这些树藤交织，一时缠住了很多水妖，使之难以冲过。待某个水妖撕开藤蔓冲出去，那交织的树藤又在其身后合上，不仅延缓了水妖冲锋的速度，也抑制了它们带起的浪花、破坏了其小股队形。
十八架弩砲，每架只配了三支砲箭，很快就射完了。有修士撤到了战阵后面，而善吒、云起率领其他的修士各持法器杀了出去，敖广更是化身蛟龙、祭出夔角冲在最前方。敖广很机灵，没有直接冲到深水中去找死，就在树藤这一侧的浅水地带截杀对方的高手。
九支战阵已在刚没过脚脖子那么浅的水中立住了盾墙，而众水妖结阵组成的巨浪已被击散，冲锋又被藤蔓所阻，只能凌乱地冲到整齐的战阵前。在这样的战场上，各族精锐战士完全可以和它们放手一战。
双方已经杀到了一起，呐喊声和惨呼声此起彼伏，浑浊的浅水中瞬间染上了血色。
说实话，伯禹下令组建的这些军阵，毕竟操练的时间还短，算不得真正的精锐。这时就要靠战略组织以及战术指挥的水平了，而在这一方面，伯禹无疑要高明得多，因为对方毕竟是一群乌合之妖。
既有交织树藤的延阻，又有善吒、敖广等高手掩杀其中相对强大者，众水妖冲到战阵前不仅神通法力大打折扣，而且已完全不成阵式了。面对军阵整齐的盾墙和成排的梭枪，它们只凭凶悍的本性厮杀，混乱地各自为战。
无支祁若是一名高明的将领，在这种情况下，就不应该命令水妖如此混乱地上岸冲杀。但就算他是一名高明的将领，此刻也收拢不住军阵了，更何况这些水妖并非真正的军阵战士。无支祁这边也没有严格的战场号令指挥，就算有号令，此刻在四处混战中水妖也不可能听得清。
无支祁已看清了战场形势，但它麾下的水妖在这种情况下好像只会这么作战，对此亦无可奈何。它只得在后方的淮泽中施法卷起通天水柱，朝着半空的乌木由打了过去。只有破了乌木由在岸上施展的树藤法术，才能让众水妖再度结队、卷浪冲杀。
但乌木由并未理会无支祁，仍专心施法缠阻众水妖，东海青童则操控六件神器，发出碧海潮音反击了过去。这两位真仙之间的攻守位置已换，现在是东海青童在为乌木由护法。
战场上的众水妖已乱，短时间内不可能收拢起来再结成风浪大阵，东海青童方才的任务已经完成，此刻便缓过手来直接与无支祁斗法。淮泽上巨大的漩涡连卷，一道道浪头化为如龙水柱飞向天空，又不断在潮音中炸裂，化为漫天碎玉而落，这一番斗法是惊心动魄。
无支祁与东海青童只斗了半炷香的功夫，便突然发出一声怪啸，淮泽中的漩涡和水柱消散，他居然跑了！听见这声怪啸，所有尚未越过树藤藩篱的水妖也转身就逃，很快便消失在了淮泽深处。
伯禹从高台上站了起来，战鼓连催又下了命令，各军阵第一排战士立刻放下了长盾。此时漫到岸上的泽水已退，所有战士都踩着潮湿的泥地发起了反冲锋。拿那些已退入淮泽的水妖没办法，他们在全力截杀被树藤藩篱拦在岸上这一侧的水妖。
乌木由大喝一声，那道树藤藩篱纷纷抽枝伸展，枝条上还生出了尖刺，就是尽量不让已经闯过来的水妖再跑回去。留在岸上的那些水妖已无风浪可兴，但水妖毕竟是水妖，在泥泞中凶性大发、拼死顽抗。待将它们斩杀殆尽，又过了半个时辰。
此时淮泽上已风平浪静，泥泞的河岸上四处都是血肉残躯，大多是各式各样的水族原身。乌木由收回了乌藤杖、东海青童收回六件神器，两位真仙缓缓隐迹于云端。
伯禹下令清点战果，此役是大获全胜，斩妖逾五百！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各部战士的也伤亡两百余人。他们的对手毕竟是妖类，只要是战争，就得付出代价。
……

第032章、再世
三天后，伯禹率领各部首领及族老，就在淮泽岸边的这片战场上设祭，祭的当然不是淮神，而是阵亡的将士。气氛有些悲壮，但众人的精神皆感振奋，在伯禹的率领下，他们做到了此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竟将淮泽水妖杀得大败而逃。
重新整编军阵、抚恤伤亡将士之事，这几日已安排妥当，伯禹前段时间收的那些财货重礼恰好能用得上。伯益负责造册登记军功，这也意味着各部为治水出力的多少。
设祭之后的次日，各部首领又聚在一起议事。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淮泽水妖，无支祁虽败未灭，率领数百水妖又逃回了淮泽深处。若不将之彻底铲除，它们仍可随时兴风作浪、袭扰岸上部族，始终是心腹大患。
众人如今对伯禹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他们已经坚信，伯禹大人是一定有办法彻底铲除淮泽水妖的，没看见还有那么多高人相助嘛！可是伯禹本人心里却很清楚，恰恰是这事太难办了。
无支祁经此一败，定不会轻易再上岸列阵决战，各部虽有军阵，但不可能知道这些水妖会在何时何地进犯，想防是防不了的。他私下里问过巫明等仙家，能不能集合众高人闯入淮泽深处、直接将无支祁擒获？
巫明等真仙进行一番推演之后告诉伯禹，理论上倒是可以，但那么做代价之大是难以承受的。
淮泽并不只是一座大湖，而是一个叶脉状的复杂水系，是淮水及其支流因各处水道淤塞、地形地貌改变，蓄洪水形成，边缘的某些地方甚至连接江河水系。它的大部分区域水并不是太深，但探查的结果，无支祁的巢穴所在却是深不可测，其中还有仙家洞府。
那应该是无支祁驱使水妖挖掘凿建的，目前尚不知他有没有开辟仙家洞天结界，但必然已布置了空间禁制法阵。
当初应龙与无支祁的那一战，发生在淮泽岸边的半空，短短时间便已导致了山陵崩颓、好几个村寨彻底夷平。而几天前的那一场决战，不论是东海青童还是乌木由，出手时主要目的都是在克制无支祁的神通、给大军创造歼敌条件，并没有真正地搏命斗法。
集合伯禹身边的众高人，若杀入淮泽深处对付一个无支祁应无问题。但在那么深的水中，无支祁若依托仙家洞府顽抗，众高人想要轰破禁制大阵，并逼无支祁搏命相斗，届时的动静恐如天崩地裂，那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激起的惊涛骇浪且不提，恐怕连整个淮泽都会被掀个底朝天，周边不知会有多少部族村寨将被摧毁。这就是后世所谓的投鼠忌器吧。
还有某些情况，众仙家没有对伯禹明说。就算伯禹继承了崇伯鲧的见知，对某些事情也未必很清楚，因为他本人还没有修到那个地步。那无支祁太过凶悍了，就算能斗得过他，众仙家也未必有把握一定能斩杀得了他，而且斩杀他的代价恐难承受。
无支祁曾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伯禹当头一棒。当初那一棒之威，众仙家自忖若是他们挨上了，也绝不会好受，哪怕不至于当场殒落，恐怕也会被打散形神再重新凝聚，对于真仙来说便等于受了重创。
可是无支祁只是吃痛逃走，过了一个多月便卷浪重来，看他的样子好像并没有受太大影响，这就很惊人或者说惊仙了。由此可知，想打败他容易，可想斩杀他却极难，那得费多大劲啊？无论是应龙还是东海青童，先前出手只是将这凶妖逼住，但没有真跟他拼命啊。
有一个情况，不知众人是否注意。巫知、巫明且不说，后来出手的真仙乌木由和东海青童，其实皆没有亲手斩杀任何一个水妖，只是帮助伯禹打败水妖而已。
这并不是说这些真仙做得不够，而是世事本当如此。治水就是淮泽各部自己的事情，总不能躺在那里就让下界神仙都给包办了，断没有这等道理。但是另一方面，已历天刑之真仙下界，插手人间事其心境如此，皆尽量少受缘法牵连。
无论是谁斩了无支祁，将来欲回仙界再历天刑时，恐怕都不好承受。这不能说众仙家就是怕了，而是他们早已超脱生死、得证长生，若非逼不得已，也不会再做任何可能导致自己殒落之事，除非与修行求证有关。
这些话，众仙家并没有和伯禹明说。但伯禹本人也明白，想直接杀入淮泽深处铲除水妖的代价极大，而想斩杀无支祁则更难。
无支祁虽然凶顽狂妄，但也不蠢，若打不过，他还不会跑吗？万一让这凶妖脱身而走，便等于淮泽诸部已与他结下了死仇，回头再来行袭杀之事，那简直是防不胜防。所以必须要想一个办法，引无支祁主动出来，且不能让他逃脱，方可彻底解决淮泽之患。
其实四天前那一场决战，取得的战果已超出伯禹的预计。明明战场形势对水妖不利，无支祁却和东海青童缠斗了半炷香的功夫才撤退，结果有一半的水妖都没能回得去。若是无支祁很明智、识进退，当时就不应该让水妖继续冲杀，见势不妙就应立刻率众逃走。
可是气势汹汹而来，不战便逃，也不符合无支祁的脾性。他让众水妖撤退得慢了，结果才让伯禹抓住机会斩杀了那么多水妖，否则伯禹今日会更难办。
但这些情况，伯禹同样没有对各部首领明说。铲除后患只能再想办法，他让云起抓紧时间打造尽量多的草叶符，投入水中劝降，就趁着众水妖刚刚被杀破胆的时候。
水妖基本都不识字啊，往水里投普通的劝降书根本没用。草叶符上留有御神之念，那些水妖拿到了就能领会其意。伯禹告诉众水妖，继续追随无支祁为非作歹是没有好下场的，它们那些已被斩杀的同伙就是最好的证明。
若是谁趁此机会溜走，并保证往后不再为害，伯禹可既往不咎。其实若真有水妖悄悄溜走，伯禹想追究都追究不了，他也不知这些水妖原先都是从哪儿来的，更不可能给它们都登记造册。但是这样一道道草叶符，也是在帮助很多懵懂妖类做思考和选择。
云起领命而去，这时忽有人求见。来者名考世，自称是相柳部的使者。
考世今日是来做说客的。原先他只是出谋划策，相柳勾结无支祁阻碍伯禹治水的计划，就是他制定的。可是如今看来，此计划遇到了挫折，但还不算完全失败，于是考世便亲自出面了。
伯禹召考世进来，见对方只是一个年纪二旬左右的后生，不禁也很感惊讶。考世飘然而行，尽显高人风范，来到伯禹面前行礼道：“伯禹大人，在下考世，乃相柳部的使者。相柳大人听闻您治水至淮泽，却与淮泽水妖起了冲突，对这里的情况非常关切，特命我前来相助。”
伯禹：“你能助我何事？”
考世：“献计为大人解忧。”
伯禹眯起眼睛道：“你知我有何忧？”
这时善察的神念突自暗中传来：“此人心怀祸胎！相柳部与无支祁有勾结，就是他在暗中策动。无支祁想当淮渎君的主意，就是他出的。就连那张淮泽国疆域图，也是他亲手画的！”
虎娃的声音也适时在伯禹的元神中响起道：“且听他说什么吧，说完之后，且先交给我处置，然后你再行事。我与此人之间，还有些渊源未尽呢。”
突然听见虎娃的声音，伯禹也是一怔，再看向考世时，心中已充满怒意，但仍是不动声色。考世却不知这些，见伯禹反问，便侃侃而谈道——
“大人如今之患，仍是淮泽水妖。四天前那一战虽胜，但无支祁仍安然返回淮泽深处，今后再无这等战机。您得高人之助，率军阵虽可在岸上除妖，但不可能入水而战，更不可能时时刻刻列阵于淮泽周边各处。
水妖进可袭扰、退可自保，以淮泽为退路便无后顾之忧，更兼那无支祁神通广大，想斩除之则是难如登天。若继续与之结仇，殊为不智。大人可曾想过一种情况，那就是无支祁盘踞淮泽，避实就虚时时袭扰，淮泽各部将何以安生？
大人在四日前一战而胜，已功震四野，更扬中华天威，于公于私，所能达到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若继续一味再逼水妖为敌、为祸，反而不美，更有损大人今后之誉。那无支祁已领略中华天威，如今正是让他俯首称臣之时。
淮泽水妖难以铲尽，若继续相斗，恐代价惨痛，莫不如化害为利。就于淮泽中划出一片水域，名为淮渎国，令无支祁受中华天子册封为淮渎君。趁势命无其定盟约立誓，今后不仅不得再作乱为害，且还要保淮泽一方平安。这岂不是美事？
大人方与无支祁决战，此议也不好由您亲自提出，当另有人从旁谏言。我可劝说相柳大人上奏天子，并褒扬您之功业。正是因为大人您率众在淮泽获胜，才能令那无支祁甘心俯首称臣。待到今日提此议，已无损大人之威望、更能添大人之功勋，且可解除淮泽后患。”
这位考世先生将伯禹如今面临的困难倒是分析得很清楚，而他提出的建议是趁胜谈和、让无支祁立誓臣服于中华天子，还包括划出一片淮泽水域册封为淮渎国，就是劝伯禹见好就收的意思。
他的这番话很有鼓动性，假如换一种情况，也能迷惑在场的一批人。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各部首领已坚信伯禹一定能铲除淮泽水妖，而且当初公审四部伯君时，子丘大人已经把道理都说清楚了。厅中众人闻其言，皆面露冷笑与不忿之色。
伯禹盯着考世，神情虽看不出喜怒，但这目光却给人很大的压力，他缓缓开口道：“我当你是何方高人？原来是那淮泽水妖的说客！洪灾化为淮泽，诸部家园或没于水下，或被妖孽兴风浪摧毁。无支祁趁灾为害，因其祸大而抚以封赏，这是何家道理？当日处置商章等四部伯君时，话已说得明白。无支祁并非因其功德而享祭，反因其残害民众而受奉，那四部伯君从一开始就做错了！若真的建议天子册封无支祁为淮渎君，岂不是怂恿天下各处妖孽皆趁灾为害？你之言行，当与那四部伯君同罪！”
考世一惊，随即忿然道：“我为大人解忧而来，若大人不听良言，继续一意孤行也就罢了，又何必将罪名加于我身？我闻开战之前，无支祁已当众要求和谈，表示愿臣服于中华天子、与各部民众相安无事。是大人您连谈都不谈便当场拒绝，率先下令开战。大人这么做，据说是为了涂山氏之女。那无支祁早欲求之，而大人却截取之，因美色之故，放弃修和之机，一番大战，各部将士多有伤亡。如今还要继续树敌，令淮泽各部付出的代价更加惨痛，你这是贪美色而误中华！”
他竟然说伯禹若拒绝与无支祁和谈，便是贪美色而误中华，这罪名扣得可不轻啊，竟将事情的重点转移到伯禹和无支祁的私人恩怨上。这么说就很难扯清楚了，传扬出去，也容易引发天下各部的议论，言辞不可谓不毒辣，且让伯禹不好辩解。
可是厅中众人却皆露出古怪神色，因为他们听不见考世此刻在说什么，只见其人张臂做扬言状，却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样子显得很是滑稽可笑。但考世本人却不知自己已中了仙家法术，他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便以为厅中其他人都能听得见。
伯禹已喝道：“来人，将这妖孽朋党、狂悖之徒拿下！”
左右护卫正要上前，厅中却忽然凭空出现了一只巨手，也不知这只手是从哪伸出来的，一把就攥住了考世，直接将他抓出门去消失不见。
……
考世正在那里做慷慨陈词状，却突然感觉身上一紧，神通法力皆被封禁，随即眼前一花，便不知身在何处了。等他能重新看清周边的景物时，却发现早已离开了方才所在的大厅，莫名置身于一座山丘上。
前方高处的山石上坐着两个人，正是虎娃和玄源。考世刚一站稳，便于惊恐中强自镇定，退后一步道：“你等是何人，为何将我擒至此处？”
虎娃冷笑道：“装得倒挺像，难道真不认识我了？我是该称呼你为考世道友呢，还是仍称你为掌机先生？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

第033章、老人山
虎娃看见考世时，莫名有熟悉之感，这种感觉可不是寻常人的眼熟，虎娃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就是玄妙难言的仙家感应。
突破九境修为、修成不灭神魂，寿元无尽，就算被斩杀或意外殒落，天地亦留一线生机，还有可能重来，要么是夺舍，要么是于轮回中托舍新生。夺舍重修的情况虎娃遇到过，比如当年便曾有一只白兔在薄山顶上哭祭伯羿。
虎娃曾亲眼见到伯羿在南荒斩杀凿齿、给了它一个解脱，而凿齿殒落时夺舍一只野兔。山野中一只毫无修为的兔子，能幸运地存活多长时间都难说，更别提重新踏上修行之道。但那只白兔很幸运，又重新修成了兔妖。
如今那只兔子已经不是凿齿，再来者只是它自己，去薄山虎娃列神器处哭祭伯羿，也是感往日之缘法、明今日之心境。
夺舍顾名思义，就相当于换一个身体，而托舍新生情况稍有不同，与后世某些修家所称的“轮回”亦有区别。虎娃本人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但他的情况太特殊，其缘法几乎不可能重现。通常情况下九境修士殒落后轮回托舍新生，往往是不可控、不自知的。
掌机当年被瑶姬斩杀于炎帝仙宫外，但他非常幸运，又出生在原共工部的村寨里，再世为人，这也是某种玄妙难言的缘法吧。
婴儿初生，神魂清明而柔弱，随着成长才能逐渐承受不灭神魂所拥有的见知，等于是慢慢恢复了掌机的记忆，又重新踏上修行之道，年纪轻轻便已有五境修为，遂自号考世。
当年认识掌机、如今还在世者本已很少，而且就算是当世高人见到他，也未必能认出来，可他偏偏又遇到了虎娃。
考世闻言大惊失色，自从托舍新生以来，他以考世的身份修行有成，并得到了相柳的信任与器重。但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前世缘法，就连相柳也没看破他的秘密，本以为谁都不会发现，不料却被虎娃一语揭穿。
考世下意识地欲转身逃跑，可是身形定在原地又怎能动得了。他想矢口否认，可是转念便知，在虎娃这等高人面前狡辩没有任何用处，只得哑声道：“掌机已在炎帝仙宫外殒落，无论与谁有何怨何仇，早已了尽。此生我就是考世，奉仙君又凭何再来为难？仙家行事当遵缘法，你这是找错人了！”
玄源并未理会考世在说什么，而是朝着虎娃叹道：“经夫君提示，我才想到这种可能。本以为是那百岁童子再世为乱，原来却是掌机贼心不死。”
虎娃：“听闻无支祁自称淮神，要那四部伯君每月供奉一对体魄康健、生机完足之童男童女，我也以为是百岁童子再世为乱，待见到这位考世先生才明白究竟。掌机曾与百岁童子在南荒厮混多年，想必也习得其邪法，再世为人，居然将此邪法献给了无支祁。”
考世见虎娃夫妻二人不搭理自己，只是在那里自顾自交谈，又忍不住颤声道：“你们想怎样？掌机之恩怨已了尽，我今生为考世，乃相柳大人的使者……”
虎娃扭头看向他道：“考世，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九境修为殒落、以不灭之神魂托舍新生，不知成为何处之何种生灵，就算拥有前世之见知记忆，也未必能再度修行有成。可你却能托生为故族之人，这已是莫大福缘。天地留一线生机，你却不知自惜！
前世之掌机，暗中挑唆共工部反叛自立，谋事不密被中华天子所知，共工部却放之逃入南荒深处。后来伯羿大人斩杀南荒妖邪，掌机却勾结一批邪修欲夺占炎帝仙宫，并企图祸害巴原，结果被斩于仙宫外。
掌机已死，恩怨了尽。可你今生为考世时，又做了些什么呢？鼓动相柳趁洪水独霸一方，还建议相柳与无支祁勾结、阻碍伯禹大人治水。不仅将百岁童子的邪法传给无支祁，还为无支祁出谋划策，据淮泽为国自立淮渎君。
你这么做，是想利用相柳和无支祁，报前世掌机之仇吗？你若能斩断前世恩怨，今生好好修行不再为祸，我就算认出了你，也不会再理会，可你今生又干了些什么？于我而言，或许今日之恩怨与前世之掌机无关，要惩治的，就是你今生之行！”
考世料今日已难幸免，干脆喝道：“就算你能再杀我一次，又如何？当年杀了掌机，如今仍有考世；今日杀了考世，将来……”
虎娃打断他道：“谁说我要杀你了？今日把你摄来此地，只是为了确认一番，亦为某种印证。就别说什么将来了，今生这一关你就过不去。就算今日我未至，亦无人看破你的隐秘，你的图谋依旧不能得逞，还是会被伯禹大人拿下处置。九境修为托舍新生，虽拥有前世之记忆，但修行中的某些见知，只随修为而复，此为托舍新生之迷障。若是心境纠缠，今生连生死轮回境都不可能堪破，再来又如何？而且就你这副德性，自以为清醒，实则入迷障已深，想再破大成修为都难！”
说到这里，虎娃一甩袖，考世又觉得眼前一花，感觉好像失去了重心。紧接着就听啪叽一声，他摔到了坚硬的地上，莫名又回到了伯禹所在的大厅中。
厅中众人吓了一跳，然后就听一个声音响起：“此人鼓动相柳部勾结无支祁作乱未成，又为淮泽水妖献计、欲助其继续为祸，就交由伯禹大人处置吧。”
当天下午，伯禹便单独审问了考世，有断狱神兽善察在，很快就搞清楚了内情。云起上次打造的囚笼恰好还剩了一个，便封印了考世一身神通法力、暂且也关了进去。
伯益进言道：“事涉相柳部，得谨慎处置。如今淮泽水妖尚未除尽，若相柳部再牵涉进来，恐怕事情会更麻烦。”
伯禹反问道：“相柳部牵涉进来会怎样？”
伯益：“若是处置不当，如今便揭开相柳与无支祁勾结的阴谋，弄不好会逼相柳与大人您翻脸。收拾相柳，现在还不是时候！”
伯禹：“哦，那你又有什么建议？”
伯益：“暂时将考世收押，只要将他掌控在手中，便是掌握了相柳勾结无支祁的证据。等将来解决了治水之事，缓过手后再借此收拾相柳。”
伯禹却摇头道：“若非禄终大人，相柳早已率大军来到，这与我逼不逼他翻脸无关。禄终大人只身便拖住了整个相柳部，足以证明相柳此人不足惧、终究难成气候。但凭拿下区区一个考世，就想给相柳定罪并将之斩除，这也不可能。考世今日来找我，是他自作主张，并非相柳所派，相柳很容易为自己辩解。正因为禄终大人拖住了相柳，使其未能按考世之计插手淮泽之事，反倒没有其他证据可控。对付相柳这种人，只在于能否收拾得了、时机又是否合适，成与不成，其实不在于一个考世。”
伯益：“那大人您打算怎么办？”
伯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公审考世、以明其罪，这也是最后给相柳一个机会，警告他今后不要再乱来，同时震慑天下各部之人不要再与妖邪勾结……至于考世嘛，下一次与水妖大战时，就把关他的囚笼也放在淮泽岸边吧，同样的罪行便是同样的下场。”
见伯禹已做决定，伯益便没有再说什么，又问道：“如今之患仍是淮泽水妖，大人是否已有良策？”
伯禹：“若没有好办法，那就用笨办法，总之不能什么都不做。无支祁第一次是怎么被我们引出来的？就是因我等做势欲挖开淮泽出水口、将湖泽积水泄入汪洋。那么这一次不论他想怎样，我等就真的去疏浚下游水道。从东祝城境内淮水入海口处开挖，掘开淤积之处，拓宽、拓深水道，自汪洋向淮泽延伸，最后再掘开淮泽出水口。如此虽不能排干整个淮泽，也能让周边湖泽消失、淮泽面积大大缩减。哪怕水妖还想兴风作浪，亦不可能再有今日之势了。”
伯益提醒道：“无支祁恐不会让大人顺利掘开水道，那么长的水道，只要于一处袭扰，便能让我等无功。”
挖开水道，引淮泽积水泄入汪洋，须保证淮泽下游全部畅通；而无支祁想要破坏却很容易，在任何一处捣乱都可以堵塞水道，使伯禹的治水之计不能成功。尤其是在淮泽出水口处，只需一阵风浪卷过，就能让众人前功尽弃。
伯禹点头道：“我当然清楚情况，但淮泽下游必须疏浚。其实无论淮泽有无水妖，我等治水也都要这么做，那就继续动手吧。若无支祁主动前来袭扰，正可趁机将其擒获。若他隐匿淮泽深处不出，或者随意袭扰别处，那才更麻烦！”
……
荆山顶上，虎娃亦点头道：“伯禹如今的笨办法，其实就是最好的办法。他就是来治水的，而淮泽就当如此治。他从一开始便是这么做的，如今仍是这么做。那无支祁在水府中未必能待得住，想阻止的话就得现身出手，才有机会将其擒获。”
玄源：“下游水道蜿蜒漫长，想顺利疏通可不容易，颇为耗时耗力。无支祁若来袭扰，恐两岸民夫伤亡惨重，水道亦可能随时在任意一处被截断。”
虎娃：“有一人或可相助。防风氏若持斩空刃至此，疏浚淮水将事半功倍，那无支祁前来袭扰时，亦更有把握将其擒获。我既然已插手拿问考世，那就再走一趟百越之地吧。”
伯禹心知铲尽水妖不易，但并没有设法去找虎娃帮忙。这不仅是因为他并不知虎娃在何处，更因他很清楚，像虎娃这等仙家高人若想现身指点便早已现身，不需要他刻意去找。如果虎娃想帮忙的话，也可能早就帮忙了，手段却非他所知。
伯禹料得没错，虎娃凝炼一具分化形神之身，飞上云端直往南去，已进入了百越之地。
虎娃此前并未来过这里，此地风土人情与中华以及巴原皆有不同，并不像想象的那么荒凉，某些地方竟显得非常繁荣。但这种繁荣的感觉，与巴都城一带的人烟繁茂、民生富足景象还不太一样。
很多村寨显得很破旧简陋，仿佛刚刚脱离古朴蛮荒时代，但有些庄园和城廓却很精美甚至是宏伟。生活在其中的人们皆着华服，所用器物金玉满陈，打造得皆极为精巧，也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不论是中华各地还是巴原，皆有人沦落为奴，但人丁仍以平民为主体。而这里显然奴民遍地，很多人是举族为奴。正因为此，各部权贵才能肆意集合人力、物力建造华美居所、打造精巧器物。
很多地方的景象，简直就是分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偏偏又是离得这么近。虎娃的目的地，是防风氏所在的罔城。
罔城非防风氏所建，追溯其历史恐已有千年之久。早在近千年之前，当地的百越诸族就把这一带当成集市、交换各种物资，渐渐有人就在此建造房屋定居，出现了人口流动相对频繁的集镇，历时数百年渐渐发展为城廓。
后来吴黎、水黎、花黎三大部残众南迁至此，并与百越诸部融合杂居。防风部崛起，便占据了这座城廓，并下令各部派奴民大兴土木，将其扩建了一番。防风氏受中华天子册封后，罔城也成了伯君府所在。这里如今并无城主，亦不行中华礼法，防风氏就是主人。
大江入海口南侧的三角洲一带，原本就多湖沼，大洪水更是形成了遍处泽国，百越诸部也深受其患。后来防风氏劈开巫云山，众高人趁势冲开大江水道，上游的巨量泥沙在大江入海口处堆淤，使大江三角洲向前延伸出百里沃野，百越诸部也都能按伯禹大人的计划治水。
百越诸部有防风氏这样一位强大的首领，发动大批不计死伤的奴民，亦不理会其他地方的闲事，如今的治水成效已很明显。
疏浚水道排淤造田，将积水泄入汪洋或汇入低洼，曾经泛滥的诸多湖泽经过整治，如今汇成了一座大湖，名震泽，后世亦称太湖。
在震泽周边一带，新开垦出了很多良田、修建了诸多村寨，其中大部分是防风氏这位伯君的私人领地。因洪水失去家园的很多小部族，如今也成为了防风氏的奴民。
越过烟波浩渺的震泽，其南方也有一座湖泊，名风渚。风渚古已有之，经洪水泛滥并再度治理后，如今已与旧貌不同，而罔城便邻风渚而建。虎娃飞过震泽，尚未到达风渚便落下了云端，进入了一座山中。
百越之地，河流、湖泽、平原、丘陵交错，有不少地方仍是山深林密。这座不知名的山，虎娃以仙家神识扫过，已发现山中有不少遗骸散落于偏僻处，甚至还被野兽撕食。而在一些缓坡上，好像还有数十人暂住，多是三三两两为伴。
这些人以竹枝草叶搭起简陋的窝棚，步履蹒跚、衣不蔽体，指甲头发很脏、很长，几乎都看不清相貌了，而且年纪也都不小了。虎娃身前不远处就有三位老者，他们搭了两个窝棚，在山崖下还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火灶。
一位披着蓑叶的老妇，正坐在石灶前生火，石灶上放了个破陶盘。正有两位老汉从山下走来，一人手中提着几根刚挖出洗净的薯蓣，另一人居然提着一串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野鼠，这便是他们的食物。
虎娃在山中走了一圈，并没有被这些凡人察觉，又到山下村寨暗中查探了一番，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他发现的那座山，是附近几个村寨的“老人山”。

第034章、六亲不和有孝慈
老人山不是一座山名，而是一种地名。后世有“花甲上山”的传说，据称是某些蛮荒部族，其族人年满六十岁之后，就会被送到附近的山野中任其自生自灭，这样的山野则被称为老人山。而实际情况与传说稍有不同，甚至与后世很多人所认为的也不一样。
虎娃幼时所在的巴原北荒，是没有这种习俗的。虎娃小时候生活过的路村，精壮男子外出狩猎、女子到后山采摘各种食物，全体族人还会集体搜寻、加工各种有用的东西。村寨周边后来又种植了各种作物，人们还在村子里养了牲畜和家禽。
白天壮劳力们出去劳作了，老人们除了生火做饭、加工修补各种用具，还照看着全村的孩子。各家虽有自己的房屋，但修建房屋时也是全村人一起出力的，劳作所得的收获，都归全族所有，然后统一分配。
除了自己私下里亲手采集材料并加工完成的工具，族人并无太多的私产，更没有“年老上山”的习俗。其实在那样的环境中，老人是部族的财富。
经年累月艰辛的劳作，几乎人人都会留下各种暗疾，又缺医少药，普通的伤病往往就是生死考验，人们的平均寿命很短。能活到六十岁，那必是先天体魄强健之人，而且也足够幸运。
他们经历的事情足够多，更懂得在艰险的情况怎样生存、在遭遇意外时怎样更好地保护自己与族人，否则也活不了那么久。
他们还比其他族人更懂怎样修建房屋、制造各种工具，熟悉各种野兽的习性，知道怎样才更容易猎取它们，能分辨山野中的各种植物，知道哪些东西的哪些部位有什么用、又该怎样加工，甚至还会用简单的药物治疗常见的伤病。
这样的长者，每一位都是宝贵的财富，是村寨中受人尊敬的族老。那么“年老上山”这种习俗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出现的呢？
太昊为人皇时，中华之国就有“礼敬族老”的传统。青帝、炎帝、黄帝这三代天子世系治下至今，中华各部都没有这种“年老上山”的习俗，虎娃所在的巴原同样没有。可见它不是必然会出现的，也不是就应该出现的。
但百越之地有此习俗，其他某些偏远地区可能也有，这又是怎么回事呢？虎娃站在山顶上，仙家神识笼罩整座山以及山外的村寨，良久后又缓缓收回了目光望向远处，视线似是穿过了时空，望见了世事演化的长河。
古时部族生存艰难，尤其是遇灾荒之年难受饥寒，往往无法养活全部的人口，所得衣食应尽量先给壮劳力以及年幼的孩子，老弱者难存。这是残酷的事实也是生存所需，并不是什么习俗。而且原始部族的传统，只要不是完全活不下去，全体族人都能分到衣食。
但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有一些老弱者已丧失了劳作能力，在灾荒时自知不得幸免，又不愿拖累族人与后代，便主动离开村寨进入山野自寻归宿。这是一种自我牺牲，这么做的人往往也是自知天年将尽。
这样的事情在漫长的年月中，或多或少肯定发生过，但这就是“年老上山”习俗的由来吗？恐怕并不是，此习俗可能与此有关，但绝非由此导致。
在通常情况下，没有谁会愿意主动放弃族人与家人，更何况是那些地位很重要、受整个部族尊敬的族老。而且老未必弱，蛮荒部族中的很多老人，年纪很大了都还坚持在劳作，直至天年已尽。
能在那种环境里长寿，都是先天体魄强健或富有生存智慧者，强健的体魄与生存智慧都是可以传给后人的，他们的子嗣往往也同样健壮或聪慧，更容易在村寨中形成强大的家族，在大多数情况下足以供养其尊长。
至于在极端情况下才会发生的某些无奈的事情，更不足以演变为指导日常生活的准则。那么这种“年老上山”的习俗，又是怎么出现的呢？
在很多地方，它最初就是源于私产之争。这种习俗的形成，并不是因为整个部族缺衣食难以生存，反而恰恰是因为有了富余的财货私产。古时很多部族共有的东西，比如工具、田地，渐渐成了私人财产，这也是因为生产的发展、社会的进步，人们不再需要像以往那样集体劳作。
打造工具、开垦田地，足以养活自己还有富余，那么以家庭或家族为单位打造的工具或开垦的田地就成了私产，富余的物产还可用来和他人交换，形成了积累的财货。而且人本身也变成了一种私产财货，那便是奴民。
最早的奴民是部族冲突中俘虏的外族人，奴民为主人劳作，所得收获不仅能养活自己，富余的财货还能供其主人享受。当奴民年老力衰不能再劳作时，有时便会被抛弃，他们再想回归本族，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可能了，往往只能在山野中自生自灭。
这么对待奴民是残酷的，它也不会成为部族内部的习俗、用于对待本部族人。但是这种事情的发生，也给很多人留下了印象，甚至是某种启发。
部族中有鳏寡者，因为种种原因年纪大了却失去了子嗣，但他们却有自己的私产，比如房屋田地，往往便会有人起贪心欲夺占。比如有豪强找借口将其私产夺占，将人给赶出去自生自灭，这种事情不能说没有发生过，这也是习俗的源头之一。
部族公产渐渐演变为家族与家庭私产的过程中，有老弱者无人供养，这种情况往往难免。但是在自家无人供养，与被赶出村寨自生自灭，并不是一回事。
部族内部也有各种争斗。各部族、各村寨的首领以公推的方式决定，而实际上取得首领地位者就是争斗的获胜者。新旧首领的交替，就是最早的禅让制诞生的影子。
禅让并不是很多后人所认为的那么温情脉脉，除非是绝对强势的首领，能保证将其位置传给指定的继承人，且这个继承人已培养或继承了能巩固其地位的势力，否则必定会经过一番争斗。其过程往往很残酷，会导致巨大的内耗甚至是分裂。
在某些情况下，新首领会将失势的旧首领放逐，也就是逐出部族、任其在山野中自生自灭。这种事情，也可能是此习俗的源头之一。
争产争势，有时也会发生在家族内部，比如子嗣后代将年老衰弱的长辈逐走，便不必耗费供养，并可侵占瓜分其私产。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必须要有一个借口，用这个借口说服其他人也包括自己，就是最早的习俗来源。
这样的习俗，最初只是某些人给自己的行为所找的一个理由，“上山”者并非自愿而是迫不得已。可是在封闭的环境中、无知的年代里，这种事情一旦被反复宣扬、形成习俗之后，就会代代流传。
在习俗的外衣下，有人认为其包裹的是人性。但这恰恰并非真正的人性，违背了每个人自身最朴素的愿望，不符合人之所以为人的道理。及至今日虎娃所见，这所谓的习俗其实仍然只是一种借口。
虎娃从山顶飘然而落，现身于最初见到的那三位老者面前。那三位老者正在煮东西吃，见虎娃从天而降，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赶紧爬起来跪拜道：“您是天上的神仙吗？”
以虎娃的见知，神和仙是两回事，但他很难和这三位老者解释清楚，便点了点头。三位老者连连叩头道：“神仙大人，您怎么会来到这里？难道是山神听见了我等的祭告，是上天派您来救我们脱离困苦的吗？”
一听这话，便知他们并非是自愿上山的，虎娃淡淡道：“你等不必多礼，且站起来好生说话。我只是路过此地，见山中有人野居，便下来看看是怎么回事？你们是哪里人，附近就是村寨田园，何故在此野居，原由皆说与我听。”
虎娃其实不必现身亦能知晓情况，但他这一现身，就等于牵涉了某些事情。
三位老者中，一位老汉和那老妇是一对夫妻，他们来自山下的小渚村。夫妻俩原先有一个儿子已成年，儿子亦娶妻生子。可是老两口的媳妇与孙子、孙女都死于洪水，三年前，其子受防风氏大人征召参加治水，亦在治水时死于病疫。
两年前，其子死讯传来，两位老者悲痛不已。可是族长却让他们按风俗上山，因为六十岁已至。
至于另一位老者名叫牙渚，他倒是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女儿早已外嫁到别的村寨，他是被两个儿子“送”上山的，也是以习俗为由。牙渚与那一对老夫妻原本是邻居，于是就继续与他们相邻而居，在山上也生活了近两年了。
虎娃叹道：“时日可不短了！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百越之地的气候潮湿温暖，冬天虽不那么寒冷，但是在山中野居容易染病，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能活这么长时间也是个奇迹了。山中还有数十人，这里是附近五个村寨的所谓的老人山，虎娃却特别注意到这三位老者，就因为他们在这里生存的时间已是最久。
牙渚老汉答道：“我上山时带着薯蓣，此物剖开落地可生，便在山中种了不少。我年轻时擅打猎，如今大兽捕获不到，可是蛇鼠之类尚能捉。”
那老妇也说道：“少时祖父曾教我辨别山野之物，我知道什么东西可食，哪些东西要怎么采用。而我老伴则擅建房屋，在山中就地取材，虽简陋些，倒也能遮风挡雨……”
能看出来，这三位老者身体的底子都非常好，老而未衰，至今仍可劳作，哪怕在这山野中都能勉强养活自己。而且他们掌握了历代相传的各种生存技能，年轻时想必都是非常能干的。
虎娃又问道：“你们是自愿上山的吗？”
牙渚叹道：“当然不是！我虽年老，但还有把子力气，能养活自己更不必拖累他人，就算死也想死在自己家中，无需他人操心。可是村中有习俗六十上山，二子强送。我无奈，弱而难抗。”
虎娃又问那老妇道：“你在村寨中的房屋田产，如今归何人所有？”
老妇答道：“族长之侄。”
虎娃又追问道：“习俗如此，你等无奈，弱而难抗。那么在这一带，是否人人皆年六十则上山？”
还是牙渚老汉答道：“当然不是了！那些贵人们就不是，除非是失了势，才会被人以这个理由送上山。就算在村寨中，过六十而不送者亦有不少，或言年岁未至、或言年老未衰。其实谁究竟是多大岁数，谁又能说得清楚？”
这倒是句实话，很多村寨族人根本就不计岁月，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有时连自己都说不清究竟已活了多少岁。就算有所谓习俗，有人不想送家中长者上山，就说其年岁未到或者年老未衰；更别提掌握权势的贵人了，那些人根本就不缺供养。
确实有人老无所依，因习俗而自行上山；也有人是后辈不想供养，而强送上山。这些上山的人中，大部分都有些内情，其实也皆出于不得已。
另一位老汉性子颇为木纳，好像不太会说话，此刻老妇又说道：“我等无依，故流落至此……神仙大人啊，您真是来解救我们的吗？”
虎娃答道：“赤子降世时，谁人能自生？依其母、依其家、依其族，乃有生。你等并非无依，只是当依难依。我原本只是路过，但遇到你们并现身相见，就不会不理。且放心，只管回答我所问。”
牙渚老汉激动道：“我当初不愿上山，也曾与两个儿子及族人理论，并说要祭告上天。可是他们说，天上的神仙才不会管这种闲事呢，就连世间高人想修炼成仙，都要斩情绝欲、断俗事牵绊，神仙大人您真会理我们吗？”
虎娃：“天上的神仙或许不会理会，但我此刻不在天上，就在你们眼前。我理会的也不是你们，而是所遇之事。此非习俗，实乃贼风，上山既非你等所愿，当年未老时认贼风为习俗，便是不该。贼风固可恨，可是牙渚老汉你，亦有教子无方之责。贼风流传至今，族中人人有责。不论你方才的话是何人所说，但我告诉你——天下无不孝之神仙。”
老汉：“神仙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难怪他听不懂，在这一带，根本就没人知道所谓孝为何意，就算有类似的朦胧想法和概念，也没人曾做出清晰的总结与指引。虎娃此时所说的孝，其真意就是子丘曾言的“不忘身从何来、不忘德之所教、不忘何以立世”。
孝不仅是子女的责任，其实更是父母的责任，任何一种互动关系都不是孤立的，每个人都同时拥有不同的身份。父母不以身为则，子女何以知孝？
而且子丘所说的孝，也绝不仅是简单的家庭内部伦理，那只是最直接的表现形式。它是奠定社会应有的道德准则的一种基础，是社会群体的共同意识，是谙合的天道的人道。
但虎娃不是子丘，他没有直接像那样回答，估计就算那么答了，三言两语也很难与这三位老者解释清楚，只是叹道：“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
三位老者眼神都很迷惘，神仙说话真是高深莫测，他们也不敢追问究竟。虎娃却又问道：“仅是附近这几个村寨如此，还是百越各部皆有此习俗？”
看来牙渚老汉年轻时也曾去过不少地方，算是见多识广之人，他想了想答道：“据我听说，百越各部古时便有此习俗，但也不是每部皆有。后来北方部众迁居至此，他们原是没有这等习俗的。后来百越很多地方便没有这个习俗了，但有些新来的部族却也有了。”
具体是怎么回事，牙渚老汉也说不清，他只是听过一些传说而已，但虎娃却听明白了。九黎原先并没有“年老上山”的习俗，花黎、吴黎、水黎三部的残众迁居至此、与当地民众融合后，当地有不少部族也放弃了这种习俗，但还有少数新部族反而学会了这个习俗。
如今是防风氏统领百越诸部，但防风氏对此听之任之，只要不碍到他本人的事就行。
此习俗不符中华礼法，更直接违背了天子欲颁行的皋陶之典。伯禹治水时，曾在百越之地推行中华教化受阻。防风氏可让伯禹来治水，却不让任何人管百越之地的闲事，包括颁行礼法、下令禁绝此习俗，他都认为这是干涉了百越之事，更是对他的冒犯。
听到这里，虎娃点头道：“我正有事欲见防风氏大人，你等且在此地相待。”说完话他便飞天而去，继续前往罔城找防风氏。除了请防风氏持斩空刃出手相助，看来又有别的事请要好好谈谈了，虎娃也不禁暗生感慨。
有些问题没有出现的时候，相应的概念也许就不需要刻意去强调。比如虎娃幼年时，淳朴的巴原北荒族人根本就不知什么是骗人，直至一个花海村人骗了路族的鸡蛋，大家才明白，原来这就是骗人呀！然后大家才知道所谓诚信的概念，以及它有多么重要。
“礼敬族老”与“年老上山”都是部族习俗，可是涵义却截然相反。有些人、有些事、有些路，假如从一开始就偏离了天道中所蕴含的人道，往往会越偏越远。断传承乃至灭绝消失的部族，自古多有之，只是后人已难知。
由此亦可见圣人教化的重要，皋陶编《五教》谈孝慈，不就是因为世间有了这样的事情吗？
虎娃飞到半空时回身一弹指，似有无形的甘霖洒下。那三位老者浑身污垢尽去，有些浑浊的眼眸重现清澈，筋骨仿佛也恢复了年轻时的力量。他们身上的树皮蓑叶不见了，换成了干净的麻布衣裳。
他们的感觉只是一阵恍惚，等回过神来，竟然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而虎娃早已不见踪影。三人面面相觑，忽然放声大哭，今天居然遇到了神仙，竟莫名返老还童，又赶紧朝天跪拜、叩首不止。
……

第035章、自遗其祸
虎娃真能在弹指间便让人返老还童吗？既能又不能。那三位老者皆是体魄强健、先天生机元气完足之人，年纪虽大却并未太过衰弱。假如能安心颐养，并没有意外的伤病，他们差不多还能再活几十年，但若就这样继续在老人山中野居，恐怕连几年都挺不住。
虎娃施法消祛他们所受的湿寒暗疾，并以仙家大神通补益其元气，使他们又恢复了生机和活力，宛若返老还童。假如换一位真仙，并不是这么容易做到的，就算是虎娃出手，也需耗费仙家大法力，别看仅仅就是那么一弹指。
虎娃既现身相见，便是这三位老者的缘法。而这座老人山中还有其他三十多位老者，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虎娃也不可能一一都像这样施法，但也捎带着照顾了一把。他又弹出一枚琅玕果，在空中化为一片光雨洒落。
山中那些老者莫名都感觉全身毛孔一阵发凉，随即浑身经络又生出暖意运转，不仅体外污垢尽除、体内暗疾消去，又得生机补益。一夜过后，他们也都感觉恢复了年轻时的活力，至于效果，因各人体质而异。
虎娃离去时已是黄昏，山下村寨里，尚在屋外活动的很多人都看见了一幕奇景，漫天清辉如雨雾飘洒，落于老人山中。当天夜里，虎娃曾走过的山下五个村寨中，人们都做了很奇怪的梦。
在梦中，他们仿佛已度过了很多年，渐渐皆年过六十，然后被送上了老人山。在山中野居无衣无食，日晒雨淋只能眼睁睁地等死，有难言之大恐惧烙印心神。身亡则梦止，然而一梦之后又有一梦，宛如轮回新生。
在第二个梦里，他们仿佛轮回新生于远方，生活在另外的部族村寨中。这里并没有“年老上山”的习俗，却有“礼敬族老”的传统。一世劳作艰辛，建房舍、辟田园、养子孙，六旬之后有颐养天年之乐，天年尽时而终。
这一梦之后还有一梦。他们来到一座大堂上，有一位威严长者正在宣讲教化，案前还蹲着一头瑞兽獬豸。他们不知所梦见的人就是皋陶，而皋陶讲解五教的场景，却被虎娃如此化入了梦中。獬豸仿佛能看透每个人的内心，也令他们在梦中自观其心。
这三个梦之后众人都醒了，户外已传来鸡鸣声。他们起床后纷纷询问家人、邻居，原来大家都做了同样的梦，便有人说这是神仙的谕示，又有人想到了昨日老人山中出现的奇景。又有人跑到老人山中去查探情况，有神仙从天而降的消息很快传遍各个村寨。
此地非虎娃治下，他不可能直接下令禁绝民间习俗；而移风易俗，需要当地民众自觉醒悟。身为仙家，虎娃所施展的就是这种点化手段。至于虎娃本人，早已飞到风渚上空。
……
风渚是一座略显狭长的大湖，长约二十余里，宽约十里。周边良田成片，当地民众引水种植稻谷、饲养牲畜、酿造美酒，这一带几乎都是防风氏这位伯君的私人封地。罔城就在风渚对岸的高坡上，虎娃远远望见时微微吃了一惊，此城竟如此宏伟！
以块石砌成的城墙高数丈，看规模形制，不亚于巴都城。再看城内的很多建筑，皆高大宽敞，不少装饰在细节处都雕画得极为精美，这应该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与时日，简直比当今天子所在的蒲阪城都要气派。
蒲阪城是重华在水患到来时新建，建造的时日尚短，重华亦不欲奢费，所以看上去相对简陋了些，但毕竟是天子所在，该有的气派还是得有的。而罔城在百越之地已出现多年，又经防风氏下令扩建，但眼前这等规模气象，也确实有些夸张。
虎娃并没有进入罔城，他在风渚上空显露身形，仙家神意已落于远方的城中，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是通知了防风氏。随即便有一位高人自罔城中飞天而出，来到云端定住身形，正防风氏。
防风氏乃身横九亩之巨人，哪怕平日只显露三丈三尺高的身形，站在他面前的压力也很大呀。防风氏闷声道：“虎君，来我百越之地有何事？”
他说话时并未行礼，也没有像寻常修士见面那般拱手，看来是等着虎娃先行礼呢。虎娃行了一礼道：“防风氏大人，请问您是否已年过六十？”
老人山之行是个意外，但仙家行事直接干脆，既然遇到了，虎娃一开口便提起了这茬。防风氏微微一皱眉，目光绕过虎娃的头顶望向风渚对岸的山野，那边就是虎娃刚来的地方，随即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位伟岸巨人冷笑道：“虎君所修之道，我亦有闻，号称清净逍遥，怎么也这样好管闲事？这里是百越之地，不是你的奉仙国与彭铿部！你我也算有交，以你的修为身份，我今日就不计较你擅自插手百越之事，也不计较你对本君的冒犯了。”
防风氏果然还是这副脾气，虎娃也没和他计较，接着说道：“正因百越乃防风氏大人的治下之地，我才特意与您说。若您只是山中清修野士，此事也与您无关，但您既是统领百越之盟主，于此事就有责任。至于我所说清净逍遥，君伯无为，而民自朴。您修行至今，于人间岁月早已不止六十年，为何还为百越之主、居伯君府中，却不自弃山野？身为百越各部之主，本人尚不欲如此，又怎能对治下贼风听之任之？子不教，枉为人父；民风贼，枉为君伯！”
防风氏面现怒容道：“虎君的语气不善啊？那些村寨俗人，与你又有什么关系？百越之地习俗各异，自古如此，我使民自处之，毋庸外人操心。你是伯禹的说客，还是中华天子的说客？我不理会别处闲事，尔等也不要插手百越之事！”
虎娃摇了摇头道：“我非天使，今日且不谈中华教化，只谈身为伯君治下之风。”
防风氏：“原来是你自己想管闲事？世人万类，处事皆是自择。百越各部，并非皆有年老上山之习俗；而有此习俗之部，也并非人人皆六十上山。习俗乃自取，往往只是行事借口，那就让他们自行承担好了。”
虎娃叹道：“人心有善恶，而人之性非如此。人何以为人，而非禽兽？生有灵智而能自觉，所识能传于后人为知。此习俗违每人之本愿，当有教化指引明辨。人生一世，却不得其所归。人失所归则族失所归，族失所归则国失所归，君何以存？”
防风氏居然笑了：“这种事情，若落到自己身上，其实每人都不愿。但村寨凡夫，能寿过六十者又有几人？众人大多未曾想过年过六十之后事，或也不必去想，所以习俗不去，此乃凡夫之惑……虎君远来，不会是特意来管这等闲事的吧？”
防风氏这等高人，当然并不糊涂，对各种民心习俗其实看得透透的。但他对此并不在意，也不想理会。他更在意或者说更不能容忍的是，有外人来干涉百越之事、触犯他的权威，一开口便是谁也别来招惹我的架式。
伯禹在百越之地推行教化受阻，就是因为防风氏的这种态度。
虎娃摇了摇头道：“我当然不是特为此事而来，只是路遇随缘为之。伯禹大人在淮泽治水，受水妖袭扰，我特请防风氏大人持斩空刃相助。”话中有神念介绍了详细的经过，包括他为何要来请防风氏、请防风氏去干什么。
防风氏断然道：“我不想让别人来管百越的闲事，当然也不会去管别人的闲事。当初劈开巫云山，因与百越治水有关，我已出力甚多。至于淮泽之事与我无关，就别来烦我了。我不计较虎君今日的冒犯，虎君请回吧。”
虎娃提醒道：“此非闲事，而是来向防风氏大人求助。为中华各部治水，请一位伯君援手，有何不可？”
防风氏：“不关我的事就是闲事，不论好事坏事，虎君休得再啰嗦。”
虎娃叹了口气道：“若防风氏大人实在不愿亲自出手，那么就将斩空刃借我一用。”
防风氏：“不借！”
虎娃抬起头，目光直视防风氏的眼睛，面无表情，好半天都没有说话。防风氏又喝道：“不借就是不借，你又能将我怎样？……难道没有我，没有那斩空刃，伯禹就治不了水了吗？”
虎娃缓缓道：“当然不是，只是你若持斩空刃出手，事情能更顺利些。别忘了伯禹大人有恩德于百越诸部，而你亦身为中华伯君……汪芒，今日你若肯相助，我可承诺，来日你落难之时，我不亲自出手斩你！届时念你往日之功，尚可设法放你一条生路。”
防风氏是一个尊号，而虎娃此时已直呼其名汪芒。防风氏闻言变色手一挥，斩空刃已现，怒喝道：“你这是在威胁本君吗？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手中的斩空刃无情！”
虎娃：“言尽于此，告辞了！”言毕转身而去，消失在风渚的对岸。
防风氏收起斩空刃冷笑道：“来时还挺横，一看我要动手，便吓得转身就走！名为虎君，却是个无胆鼠辈，居然还想管我的闲事？”
不知虎娃听见了这番话没有，就算听见了，此刻恐也拿防风氏没办法。事情已经谈崩了，他只是以分化形神之身来此，真要斗法，的确不是防风氏的对手。而且淮泽那边的祸患未除，在这种时候，确实也没必要与统领百越的防风氏翻脸、再节外生枝挑起什么冲突。
但他方才那番话，真的不是在吓唬防风氏，就是心中所想。若论神通法力强悍，不动手相搏尚未可知；但论修为境界高妙，虎娃当在防风氏之上。
像虎娃这种人，当然不会随便乱说话。防风氏不除，百越教化难行；百越不安，中华各部亦难安。防风氏迟早会挨收拾的，只是目前治水尚未全功，暂时谁也管不到他这里来。
防风氏劈开巫云山，曾于治水有功，若是再出手相助淮泽之事，那么功劳就相当大了。假如防风氏今日借出了斩空刃，虎娃在将来便不打算亲自对其出手；假如防风氏本人能赶往淮泽相助，或可设法放他一条生路。
可是防风氏断然拒绝了虎娃，并当场发怒还想对虎娃动手，那么虎娃也就无话可说了。假如真有那一天，再反过来听今日这番话，便意味着虎娃也会亲自动手的。
别忘了斩空刃原非防风氏之物，因劈开巫云山之故，是虎娃交给他的。防风氏不肯亲自出手帮忙也就罢了，虎娃来借此神器居然都被拒绝，那么就是他自遗其祸了。防风氏并不知虎娃那番话的玄妙，其实就在于斩空刃中。
斩空刃中留有虎娃祭炼的真仙烙印，哪怕身在仙界，虎娃也可随时借助这件神器穿行而至。今日防风氏若将斩空刃借给虎娃，虎娃本打算将其中的真仙烙印抹去的。
……

第036章、有求必应
虎娃回到了昨日来过的老人山中，此时天光已放亮，牙渚等三位已“返老还童”者还等在原地。他们已将乱糟糟的头发梳理整齐，系上藤条、挽上荆簪，仅仅一夜过去，头发居然就长出了一寸多长，新生的发根漆黑如墨。
三位老者已打算下山回村，得神仙之救返老还童，还留在老人山中干什么？至于回村之后，想要索回原先的房屋田产，可能还会有点麻烦，但当初赶他们上山的人，想必也不敢违逆神仙的意思。虎娃离去时曾让他们在这里等着，他们就暂且等候在原地。
虎娃看见的却不仅是这三位老者，还有一位三、四十岁的男子。见虎娃从天而降，三位老者赶紧跪拜叩首、向神仙称谢。那男子也跟着一起跪拜，虎娃看着他道：“你是何人，何故来此？”
那男子答道：“我叫美喜，昨晚见山中有光雨洒落，夜间又得神仙托梦，天明后便上山探问情况。我在这里找到了牙渚老伯，方知果然有神仙来到。拜见神仙大人！神仙大人您既然能使人返老还童，美喜有一事相求。”
虎娃：“生老病死是人间常事，哪得莫名返老还童？牙渚等三人所遇，乃是仙家缘法，不过是延续生机、恢复体魄而已，不可刻意求之。若你所求亦是如此，那就不要开口。”
美喜一怔，他还没说呢，就已经被神仙拒绝了。今天早上，山下村寨里有不少人都上了老人山。他们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只知昨夜有神仙托梦，而此前还看见了山中异象，所以跑到山里探问情况。
山野很大，上哪里去找人问呢，只能找此前被送上山还幸存的老者。美喜恰好遇到了牙渚等三人，见他们竟已返老还童，又听说了神仙降临之事，便也动了心思，就在此地等候。
见虎娃开口便拒绝了他的想法，美喜眼珠子一转，随即又有了一个主意，叩首道：“既然返老还童之事不可求，我想求神仙大人另一件事。我家中有老母，一年前在田地间摔伤，自此腿脚不便，如今已年过六十。我妻常与我说，欲送老母上山，可我心中不忍。且邻家有老父并未送，我若送之恐遭非议。如今幸遇神仙，能否将老母托于神仙？您神通广大，还有法力能使人返老还童，照拂一老者想必只是举手之劳，亦可使我脱离难决之困。”
这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眼前居然就冒出来这样一位！此人家中有老母，一年前在田间劳作时摔伤，自此腿脚不便也不能再劳作。如今老母年过六十，他想将之送上山，但心里也觉得不对，邻居家亦有老父并未送上山，他也不想这么做了被人非议，所以犹豫难决。
恰好今天碰到了神仙，他便突发奇想，既然神仙这么大的本事，又管了老人山中的事情，那么就托神仙照顾自家老母好了，这样既不必自己操心更不必再纠结。
虎娃差点都气乐了，低头看着他道：“你心有不忍，说明自己也知不对，可是你还想那么做？明知不当为而为之，却自以为困，看来昨夜的梦是白做了。”
美喜：“没有白做呀，这不是找到神仙大人了嘛！我将老母送上老人山，就是想求神仙照拂，这样我也能心安了。”
虎娃：“明知老母腿脚不便，若弃之山野，其实与杀人无异，心地怎能歹毒如此！求我这位神仙照顾，她是你之母还是我之母？我若真答应了你的请求，你又当如何谢我？”
美喜：“定当日日赞颂神仙恩德！”
虎娃：“你就是这般赞颂恩德的吗？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当供养、敬奉真正于你有恩德之人，而不是将之弃于山野。我观你之体魄，若无意外亦可年过六十，届时你又打算如何自处呢？”
美喜有点害怕了：“亦想求神仙施恩德。”
虎娃反问道：“于你此生有大恩德者，你还想着弃于山野等若杀之，谁还敢再施恩德于你？但你今日既求到我面前，我当有所应，只是此应非彼应。昨夜我已托梦给山下众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仍如此，我亦无奈。”
虎娃再一弹指，似有一片光华射入美喜的身形中，接着缓缓道：“我既已现身，若你开口求我治你老母的腿脚之伤，只为能更好奉养，我方才便已答应了。可是你心中想的、开口求的却是这些，今后若再有此念，当头疼欲裂、筋骨如撕！”
以仙家身份行走世间，只要插手了某些事，往往就会有各种莫名其妙的牵扯，因为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比如眼前这一位。虎娃只是施了个小法术以惩戒，假如美喜今后仍动这样的念头，便真的会头疼欲裂、筋骨如撕。
只要美喜被这法术所惩，不论有多少次，当虎娃再经历天刑时，同样的法术也会加在他自己身上。凡人受不了的，以虎娃的修为当然无所谓，可是类似的事情遇到的太多了呢，虎娃恐怕也不好承受。
虎娃感叹，他已托梦点化这一带的村寨族人，想必不少人已有所醒悟，但并不能改变所有人。习俗如此，他也不能未经教化就将所有人都给收拾了；就算教化已行，同样也有人会继续违背。
所以皋陶不仅作《五教》，亦作《五刑》。五教是教化准则，五刑则是国家法令了，违反礼法者应受惩处、遵从礼法者当受褒扬，这才是人间之道。皋陶所言“以五刑弼五教”，其真意在此。
就在这时，虎娃的元神中又听见防风氏的一声冷哼。防风氏显然是不满虎娃未在第一时间离开百越之地，反而又回到这座山中还在多事，假如虎娃再不走，他可真要翻脸动手了。
虎娃的身形消失于老人山中，他并不是飞回去的，而是直接收回了分化形神之身。淮泽之畔、荆山顶上，玄源道：“夫君此去，却碰壁而回。”
虎娃叹道：“防风氏不肯出手，我亦无法强求。可是他连斩空刃都不肯借，便不该了。他尚不知斩空刃中有什么、我为何要去找他，恰是自遗其祸。没有防风氏、没有斩空刃，照样得治淮泽之水、收拾那无支祁，只是麻烦些而已。”
这段时间，伯禹已经开始指挥民众疏通淮水下游，地点相对远离了淮泽，在东祝城与彭城境内动工。经过一番大战后，原先的十阵军队再度整编成七支，因伤亡的缘故，短时间内兵员还得不到补充，但七阵军队也够了。
他们放下刀枪便是壮劳力，拿起刀枪又可以指挥维持秩序，伯禹发动大批民夫开挖水道，自汪洋向淮泽方向延伸。而巫明等真仙虽未露面，却在时刻关注着淮泽深处的动静。为了动工方便，伯禹一开始并没有掘通汪洋和淮泽，就是拓宽与挖深各处水道。
下游淮水中还有好几段地方并未掘通，到最后不必动用民夫，再让敖广施法一冲，将这最后几段淤塞处冲开，整条水道也就畅通了，届时便能引淮泽积水下行。其实就是这最后的一步最难，要防备无支祁袭扰，假如防风氏能持斩空刃至此，那么事情就会顺利很多。
但无论如何，要将先期能做的事情都做好。伯禹集合各部之人力物力疏浚淮水，几个月后，这条蜿蜒的水道大部分地段都已达到了要求，挖掘得已足够宽也足够深，只留下了靠近汪洋、紧邻淮泽、羽山脚下这么三段淤塞处未通。
这段时间一直未见无支祁有何动静，伯禹又令民夫归乡，此时要准备春耕了。但七支军阵并未解散，仍在淮水岸边的营地中待命。
整整一个冬天，淮泽水妖都没有动作，任由伯禹组织民夫疏浚下游淮水。在那一场决战中，淮泽水妖的伤亡也很大。原先的上千水妖只剩下四百多，其中还有一百多水妖有伤。
在冬季蛰伏，也是很多水妖的习性，尤其是那些修为较低的水妖。叉尾妖王已阵亡，馋草妖王又受重伤，而刀头妖王的伤势尚未恢复。
无支祁面临的困境还不止于此，不少水妖头领都在洞府中养伤，而伯禹命人投草叶符于水中，很多小妖便趁机纷纷逃离了淮泽，有的还是带伤逃走的。淮泽周边水系复杂，通往很多支流湖泽，它们有的是地方可躲藏。
那些小妖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战，其实也怕了。很多懵懂妖物本没有想太多，只是被无支祁率领一批强大的妖修裹挟入淮泽。如今众妖被伯禹杀得大败亏输，很多同伴丧生岸上，它们又得草叶符劝说警告，也明白了很多事情，不想再追随无支祁作乱。
一个冬天过去了，无支祁麾下的水妖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只剩下了大鱼小虾两百多号，也不太敢再大举上岸为祸。无支祁对此情况当然心知肚明，但他并不甘心认输，更不认为自己就已经输了。
在无支祁看来，伯禹无法入水擒妖，因为承受不起那样的代价，所以他待在淮泽深处，便等于立足于不败之地。不论那些小妖死伤或逃走多少，只要他还在，伯禹就无可奈何，迟早还是得找他谈判的，无非是互相妥协出一个结果而已。
到了那时候，无支祁自会把那些背弃他的水妖再一一找回来收拾，当初他就是这么收服了几位妖王，又带着几位妖王行遍周边水系，收服了众多水妖。至于伯禹在淮水下游做的事情，无支祁也很清楚，但他并不着急。
无支祁打算在最适当的时机、选择最佳的地点出手，以他的神通法力，哪怕斗法的余波就能将淮泽水道毁去，令岸上众人一个冬天的努力皆前功尽弃。到那时才能让伯禹认清现实、愿意和他谈判，也能让岸上众部族承认他占据淮泽的事实。
随着淮水下游几乎都被疏通，只留下了最后三段淤塞处，众民夫回族参与春耕，最后见分晓的时刻即将到来。无支祁肯定不能允许伯禹将淮泽积水引入汪洋，他在等待时机，不论选择在何处袭扰，崩塌大片堤岸皆是轻而易举之事，他得避实就虚，届时就算打不过也能逃得回来。
伯禹扎营于东祝城境内的羽山脚下，见无支祁仍无动静，与伯益等人商议后，便决定先动手掘开眼前这一段淤塞的水道，试探淮泽水妖的反应。这天军阵在淮水岸边沿羽山列阵，伯禹正准备下令动工，忽见高空风云舒卷，一位威风凛凛的金甲战将手持长戟从天而降。
伯禹从未见过此人，但此刻就像莫名唤醒了某段见知，朝天行礼道：“庚辰先生，您怎么来了？”伯禹不认识庚辰，但崇伯鲧当年却认识庚辰。
来者名庚辰，落下云端还礼道：“听闻伯禹大人治水受阻，我受少昊天帝之托，特下界相助。”这时应龙、巫明、乌木由、东海青童等人也现身相见，东海青童与庚辰亦是旧识。
远处云端，玄源叹道：“虎娃，你当初料得不错，除了高阳天帝，其余列位天帝都出手了。”
轩辕天帝出手最早，接连派来了巫知和巫明；太昊天帝虽封闭了九重天仙界，但有句芒告知东海青童淮泽情况，而东海青童闻讯自来相助伯禹；神农天帝已派乌木由下界；如今少昊天帝终于也派来了一位真仙庚辰。
虎娃道：“这位庚辰现身时特意手持神器。我观他手中这支长戟，其神通妙用之威不亚于斩空刃。来得恰是时候，不早也不晚啊！”
玄源：“看来少昊天帝已知你在百越之地碰壁之事，所以特意派了这位真仙庚辰持那长戟下界。若是你已请来了防风氏，也就不必麻烦了。”
虎娃苦笑道：“我未能让天帝省心啊。”
……

第037章、三打无支祁
因为庚辰到来，伯禹暂时收拢了军阵，将这位仙家迎入军营大帐中。听说了淮泽水妖作乱的详情，庚辰拄长戟叹道：“若是伯羿仍在，哪容这等妖孽猖狂！”
别说伯羿在时，就算崇伯鲧当年未殒落时，也没见无支祁冒泡啊。但这话很容易无意间得罪人啊，难道伯禹等一众高人就是废物吗？而伯禹等人也知道这位仙家只是无心之叹，倒也没多想。
其实这么多高人并非收拾不了一个无支祁，只是有所顾忌，想尽量用最小的代价而已。如今庚辰手持神器长戟而来，情况有变，众高人又重新商议了一番。庚辰最后建议道：“与其在此试探等候，不如直接逼那无支祁出手。只要它敢出淮泽，我等自令其再无退路。”
巫明点头道：“与其等待那无支祁袭扰，倒不如主动逼他出手。庚辰道友手持长戟有破空之能、可直斩淮泽深处，如今我们已可用此手段。”
众仙家推演一番，皆认可其计，于是就改变了原先的计划，又详细商定了行动方案。伯禹命七阵军队撤走，包括芈连、伯益、善察、云起等人都回到涂山部那边去了，同时通知淮泽周边民众暂时转移到安全地带。
三天后，淮泽风平浪静，就在通往下游淮水的出水口上空，庚辰持戟而立。这里是伯禹率彭铿部的两支军阵与无支祁第一番大战的战场，淮水两岸的山丘已被轰平，淮水下游的河道皆已疏浚完毕，但相邻淮泽的这一段尚未彻底掘通。
伯禹一声令下，敖广化为一条蛟龙跃入淮泽并祭出了神器夔角，在岸边卷起了巨浪。他如今也是一位水族妖王啊，前一阵子总看着淮泽水妖兴风作浪，今天终于轮着他大显神通了。淮泽中的巨浪向岸边卷来时，庚辰突然挥长戟一斩。
淮泽出水口豁然被切开，敖广趁势携风浪冲向下游。他曾经冲开大江水道，对此已驾轻就熟，如今虽无东海洪流下冲的巨力相助，但淮泽水道是现成的，沿着水道走就行。洪峰滚滚携浪涌直奔羽山脚下，敖广大喝一声，又硬生生冲开了第二段尚未被掘通的淤塞水道。
大水回旋从羽山脚下冲过，很快就到了东祝城境内的出海口处，敖广奋力把最后一段淤塞处也给冲开了。淮泽之水自此畅通无阻，浊浪滚滚直泄汪洋。
最后由人工掘开水道与敖广施展控水之法冲开，完全是两回事，敖广带起的水流速度极快，将人工挖掘的水道冲切得更为顺畅。而第一段淤塞处是庚辰挥戟斩开的，有点类似于防风氏斩开巫云山之妙，就是为敖广引大水冲入汪洋蓄势蓄力。
淮泽东岸这么大的动静，无支祁想不被惊动都不行，它若不及时出手阻止，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淮泽的面积越来越小、水越来越浅，大片土地将露出水面。
但庚辰根本就没有给无支祁反应的时间，他挥戟劈开淮泽出水口后，甚至都没有理会敖广的后续动作，直接飞到了淮泽深处，又奋力挥戟一劈。
刚才那一劈只是切开淮泽出水口，庚辰没费什么劲，而这一击却是尽了全力。只见金甲巨人现身半空，手中长戟化为数百丈，斩进了深水之中。此戟的神通妙用仿佛能穿透空间，如此大的神威，却没有在水面上激起一丝浪花。
长戟直接斩在了仙家洞府的禁制上，宽广的淮泽水面回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天地间仿佛都发出嗡鸣声。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浪涌起，那一圈圈涟漪涌到岸边也不过是数尺高，就算伯禹没有提前下令让岸边民众都转移到安全地带，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长戟以破空之威直斩水府，深水中的情况可就不一样了，当场就不知震晕了多少小妖，水府的仙家禁制瞬间就呈欲破碎之势。
远处云端上，虎娃和玄源正在观望。玄源问道：“夫君先前欲请防风氏出手，恐也不仅是让他斩开淮泽水道、并防备无支祁袭扰吧？”
虎娃答道：“以那防风氏的脾气，既然来了，又怎会老老实实听命于伯禹，只斩开淮泽水道，然后乖乖地防备无支祁前来袭扰？有斩空刃在手，他定然会主动斩向淮泽深处的水府，其余众高手可拢住风浪不使波及岸上，我则在此防范无支祁逃走。斩空刃之神通妙用就在于此，可直接破开空间劈击深水中的洞府。防风氏未来，庚辰却来了。原本我的打算是，就算防风氏不亲至，我也借来斩空刃；若是借不得斩空刃，就重新祭炼武夫神剑，但仓促之间终究没有斩空刃顺手。”
他们在这里说话，洞府中的无支祁可坐不住了。无支祁有两个选择，一是聚集水府中众妖全力运转洞府禁制，坚持缩头不出，但那样硬挺着挨劈也不是办法，更不符合那凶妖的脾性。只听一声怪叫，一道白光冲出淮泽射向半空，化为巨猿向庚辰扑去。
假如来的是防风氏，可能就站定了和无支祁动手了，但庚辰既是少昊天帝委派下界相助的，当然要听从伯禹的安排。他往后疾退飞上高空，顺势回身一斩，长戟化为一道光影劈向无支祁的颈间。
无支祁的利爪宛如神器，爪影挥出将戟影撕碎，追着庚辰也飞上了高空，从水面上被引开了。这时东海青童跃至淮泽水面上站定，化三身六臂祭出诸般神器，这些乐器奏响却听不见半点声音，只见淮泽上的涟漪尽数被抚平。
这是伯禹事先安排的战术，他最担心情况的就是无支祁与庚辰斗法时，余波激起风浪冲毁周围岸上的村寨田园，所以东海青童的主要任务是定住风波。
假如庚辰未及飞向高空便被无支祁缠住，两人动手时离水面太近，那么东海青童便会很吃力，想保护什么总比破坏它要难得多。还好庚辰及时抽身退向高空，也将无支祁成功引开，此时东海青童再出手感觉便很轻松。
庚辰与无支祁在高空斗法，才真切体会到这水妖凶顽异常，有几次长戟已斩中其原身，那撕裂空间之威却不能将无支祁逼退。无支祁运转法力瞬间收敛皮开肉绽的伤口，反而趁势破开长戟的防御撕向庚辰，竟将庚辰一时逼落下风、已接连挨了它好几爪。
幸亏庚辰已是仙家形神，而且在真仙中亦是擅于力战之辈，换一个人恐已被无支祁打落云端。乌木由原本负责掠阵、防止无支祁落败逃走，此刻挥乌藤杖也杀向了高空，杖影如虹随风漫舞，不仅协助庚辰拦下无支祁的猛攻，更重要的是拢住法力余波。
站在淮泽水面上的东海青童反倒没什么事做了，他原本有三个任务，一是定住风浪，二是防止其他的水妖趁机作乱，三是堵住无支祁的退路、使之无法再返回淮泽。
现在看来淮泽中其他的水妖已残弱，根本就不敢再有动作，而庚辰将无支祁引向高空、乌木由也协助出手后，淮泽已不受斗法余波的太大影响。于是东海青童又祭神器也攻向了高空，那神器之音交织如汪洋潮啸，一波波冲击无支祁的身形。
无支祁真是凶顽，在三大真仙有层次的合击下仍悍斗不休，吼声如炸雷连连响起。破空而来的长戟一次次被其格开，漫天舞动的杖影也被其撕碎，那汪洋潮啸更是被它一次次冲破。而且它居然就认准了庚辰，一味只朝着这位真仙扑击不止。
无支祁分明已落下风、不可能取胜，但它硬抗三位真仙的攻击，却只盯着庚辰一人动手，悍不畏死之势也令庚辰心里颇有些发怵啊。
身为已历天刑之真仙，庚辰下界出手相助伯禹，但他也不想莫名殒落在此，能降伏这妖孽是最好不过，但想直接斩杀它却不容易，且自己将付出的代价恐也难以承受。庚辰大喝道：“妖孽，修为如此应知进退，难道不知你已是穷途末路吗？立即认罪归降，方可免一死！”
无支祁却怒吼回应，身化白光又一次硬生生地破开长戟的斩击，直向庚辰撞去，浑然不顾乌木由与东海青童的策应攻击。庚辰吓了一跳，凶妖真的是要拼命了，这一下要是扑中了，便能撕开他的形神、令其受重创。
庚辰赶紧回戟横扫并抽身退避，在已占了优势的情况下，他可没打算和无支祁搏命啊。不料无支祁等的就是他这一下，庚辰后撤长戟横扫，破空之力向侧面斩开，白光突然改变了方向，沿着长戟斩出的破空缺口飞射而出，这凶妖竟然逃了！
无支祁也不傻，它已看清了战场形势，今日不可能取胜，也无法再逃回淮泽，悍然连续扑击庚辰，就是死中求活之道，终于冲开了一个缺口遁去。只要它一脱身，众高人再想合围便难了。
伯禹的战术安排已足够缜密了，但没想到无支祁如此擅斗，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在战场中撕开一个口子逃走。
但无支祁并没有逃掉，它突围的方向好死不死正冲着远方的蒲阪城方位，刚刚化为一道白光遁去，就从蒲阪城的方向迎面飞来另一道光华。无支祁已避无可避，脑门被这道光华砸中，哎呀一声翻着跟头落下了云端。
那道光华也被弹飞了，虎娃招手一引，在空中化为一个金钢琢戴在了他的右手腕上。大战至此，就连虎娃都直接现身出手了。
无支祁化白光遁走，却被虎娃唤来的神器金刚琢砸中。金刚琢被弹飞、无支祁亦跌落云端的瞬间，这凶妖已暂时脱离了众高人的神识锁定，竟然消失不见。
这相当于一种障眼法，变化形体、收敛气息以隐匿行迹，但比普通的障眼法高明多了，无支祁还想用这种手段溜走。可是无论再高明的隐匿神通，又岂能在这种场合得逞？战场外的巫明还没有所动作呢，伯禹身边的善吒开启目中神光已罩定了一处地方，无支祁短小的身形再度显露出来。
神器金钢琢都被弹飞了，无支祁当然也被砸得很远，直接落到了淮泽东岸曾被它轰平的半截山丘上。这凶妖被砸得头昏脑涨、眼冒金星，见隐匿神通已破，下意识地一个跟头翻起来，仍欲继续腾空逃遁，却不知从哪里又突然窜出来一条狗。
这是一条花尾巴狗，身形细长，个子不大但却凶得很。而无支祁同样身形短小，被这条狗一口就咬住了脚后跟。无支祁猝不及防间又一头扑倒，再想逃窜已不可能，因为它就落在了伯禹身前不远处。
伯禹已祭出神珍铁棒，正砸在无支祁的后脊上，将这只正欲挣扎起身的凶妖再度硬生生地打跌。丙赤和丁赤已扑了上去，合力挥出一根带环的锁链，当即套住了无支祁的脖颈。虎娃既已现身，又于高空祭出一道金光射来，化为一枚金铃穿挂在无支祁的鼻子上。
那神器锁链是轩辕天帝亲手打造，用以锁控凶妖，就是当年锁住丙赤和丁赤的东西。崇伯鲧提前放这两条妖龙自由，但神器锁链可没丢，一直就由这两条妖龙自己保管呢。八丙和丁老九看见这根锁链就来气，今日总算找着出气的对象了，锁链的首尾两环全套上了。
那枚金铃是虎娃在彭山幽谷中采一朵金铃花打造，如今已祭炼多年，但还不是神器。以虎娃的炼器手段，想打造神器看似不难，他也炼制了很多，但神器出世皆讲究缘法，也不可勉强为之，所以他手中的金铃尚只是上品法器。
其神通妙用可使人筋骨酥软、难以挣扎，若是在正面斗法中或很难使无支祁中招，可是此刻无支祁已被神器锁拿，趁机直接把金铃穿挂在它的鼻子上，那么它不中招也得中招了。
等等，淮泽岸边怎么突然跑出来一条狗？在伯禹原先的安排中，可没有这条狗什么事啊？只见这条狗人立而起、摇身一晃，化为了山水君盘瓠，他居然也来凑热闹了！盘瓠也算没白来，还正好咬了无支祁一口。

第038章、人间初见无量光
无支祁的脖颈被锁住，鼻子上穿挂着金铃，神通法力仍在却施展不得，浑身酥软但仍挣扎不休，动作宛若大醉之人，抖得锁链和金铃乱响。半空中忽有人叹道：“凶顽成性、躁动不休，心火犹未宁啊！”
随着声音有一人显露了身形，赫然竟是山爷。山爷左手中托着一盏灯，看似平淡无奇，就是一盏最普通、最古朴的油灯，黄豆粒大的灯焰本毫不显眼，却在白日里也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他所在的这一方天地。
远处的虎娃既惊且喜，他终于明白盘瓠是怎么出现的了，当然是山爷带来的。放才盘瓠突然窜出来时，虎娃就吓了一跳，因为事先竟然毫无察觉。虎娃同样也没有察觉到山爷的到来，直至山爷主动显露身形，他才窥见一丝玄妙。
盘瓠方才应该就隐藏在山爷的灯光中，灯光本是照亮世间的，怎么还能藏住形神呢？山爷祭出油灯所照亮的地方，就是他所置身的一方天地，当他人站在灯光照不到之处，也就发现不了灯光中的存在。
在一般人的概念里，光芒虽会随着距离发散减弱甚至被阻挡，但在虚空中的射界是无限的。山爷手中灯光方才不断地射出，却仿佛永远到达不了他所置身的那一方小小天地的尽头，灯光的射界看似不变但同时又在无限延伸。
对于他人来说，若不置身其中，便感应不到；若置身其中，那便是无量之界。山爷显露身形，实际上是收敛了灯光的射界，这又是何等玄妙的修为境界？看来山爷成就真仙之后，修为精进超乎想象，就连虎娃都有些看不透了。
其实真仙各有所擅长的修行，虎娃亦自有隐匿形神的手段，他和玄源起先一直藏身于云端，未出手时别人同样没有察觉。但能不能发现是一回事，能不能看透其手段又是另一回事，此时的山爷给人的感觉真是高深莫测呀，主要来自于他手中的那盏灯。
虎娃定睛再望去，那盏油灯好像就是他小时候见过的，黑暗中山爷曾在石屋中点亮的那一盏。而山爷显露身形后，伸右手在灯光上一弹，似是弹出了一朵米粒大小的灯焰，射入了无支祁的形神中。
无支祁立刻就不动了，但在众高人的神识感应中，它其实还在挣扎不休，可无论是企图运转法力还是扭晃强悍的原身，它所有的念头和想做出的动作，都化为了形神中那一朵灯焰的跳动。
山爷这一手神通当真厉害！若无支祁心有不甘仍凶顽欲挣，这灯焰就不会熄灭；可是灯焰若不熄灭，它所有的挣扎都只能化为灯焰的跳动。
虎娃与玄源已从云端飞落与山爷、盘瓠相见，并给众高人做了一番引荐。在场众人有第一次见面的，也有早就相熟的，都在今日的大战中现身，互相见礼倒是热闹，无支祁趴在那里一时却无人理会了。
形神中的灯焰跳动，无支祁只能发出凡人之声道：“你们这么多仙家高人，来对付我一个野生的妖修。”
无支祁不服，这也难怪，今天是多少人联手欺负它一个？庚辰、东海青童、乌木由就不说了，先后出手的还有虎娃、善吒、盘瓠、丙赤、丁赤、若山，而最终把它打趴下的那一棒子，是伯禹亲手砸的。除此之外，尚有巫明、应龙、玄源未出手呢。
这阵仗，简直快赶上轩辕帝当年收拾蚩尤了，就算换成伯羿来了，一不小心恐也得吃亏呀。
盘瓠斜眼道：“怎么的，你不服？”
无支祁：“当世高人纷纷出手，列位天帝派真仙下界，仗着人多取胜，我当然不服……有种就放开我，你们挑一位与我单打独斗！”
善吒喝道：“收拾你这水猴子，你以为真需要这么多高人出手吗？大家都是为助伯禹大人治水而来，收拾你只是顺便之事。你见过开道修路吗？你只是挡在路上的一块石头。若说依仗人多，你不是号称统率领十万浪将吗？那可比我们可多多了，怎不说自己也是人多欺负人少！”
若山却和颜悦色地看着无支祁道：“善吒道友说的不错，你这妖孽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等谁也不是为了与你争胜而来，这并无所谓。今日在场之人，此前大多与伯禹大人素不相识，有人甚至与他无半点交情，为何众人相助的是伯禹大人，却不是你？且慢慢去想明白吧。”
这时又有一人大喝道：“我回来啦！……咦，这谁呀？……哈哈哈，无支祁，你这妖孽也有今天？”来者正是敖广，他已从汪洋返回。
待敖广大呼小叫一番、与众人见礼完毕之后，玄源又问道：“伯禹大人，您打算如何处置这凶妖？”
伯禹则问道：“若山先生，我观您所施展的手段玄妙非凡，又有何建议呢？”
若山捻须道：“这妖物凶顽，原身强悍、精气旺盛非常，不如就锁之镇淮水，天长日久缓缓消磨。”
东海青童叹道：“这不得镇它个一、两千年啊！”
无支祁低声嘶吼道：“有种便杀了我！你们难道不敢吗？”
盘瓠上前给了它一脚道：“你想得倒便宜！事到如今，还没有看明白自己是谁吗？都没人稀得杀你，就等着好好地镇淮水吧。哪天自己想死了，就自己死去！”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伯禹随即收了这凶妖，邀众高人一同去涂山部庆贺。乌木由却行礼道：“伯禹大人，我受神农天帝之托下界相助，如今凶妖已擒，当返回仙界了！”
庚辰则将手中那支长戟递给伯禹道：“淮泽妖患已平，我亦当返回瑶池仙界复命。此神器且留在伯禹大人手中，说不定将来还有用。待中华治水成功后，我自会将之召回。”
而东海青童来到虎娃面前下拜道：“先前师尊未现身时已赐器，如今现身相见，再请赐名！”
东海青童方才已经拜见过虎娃，此刻又当众提出了要求。他们是在薄山顶上认识的，虎娃曾说过拜师要看缘法，那么缘法就在此时此地了。古人的名号很复杂，往往有各种各样不同的称呼。在修行传承中，也有师尊赐弟子名号的，比如盘瓠就在武夫丘被赐名汪汪。
虎娃原先的弟子，比如藤金、藤花，名字就是他给起的；而太乙、黄鹤等人，虎娃并未另赐名号，因为感觉没那个必要，或者说在师承中就沿用了他们原先的名号。但师尊若特意赐名号的话，也是一种正式收徒的象征。
虎娃微笑道：“既如此，为师就叫你东华吧，华光东出，若玄之甫悟……东华，你且起身。”
除了玄源，在场其他人先前并不知虎娃与东海青童的关系，此刻闻说究竟，纷纷上前恭贺。东华原打算事毕后回汪洋中继续修行，今日正式拜师之后，便问师尊还有何吩咐？虎娃倒没什么别的事情，便让他自回汪洋继续修炼。
应龙因淮泽之事被伯禹从汪洋中唤来，事毕后也没打算久留。东华辞别师尊，便与应龙结伴东去汪洋，其余众人则跟随伯禹暂且回到了涂山部。
等候在这里的各部族首领听闻无支祁已被镇压，立刻命人向各地部众报喜，涂山氏大人设宴庆贺。
淮泽之水奔流七日、渐渐平缓，大片土地重新露出水面，而水面已不再继续下降。原先浩瀚的淮泽只在低洼处留下了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湖泊，很多湖泊之间仍有水道相连，总面积已不足原先的五分之一。
伯禹治水，当然不是要把所有的湖泽都排干，保留丰富的水系对当地民众的生产生活都是有利的。其中最大的一个湖泊后来又称富陵泽，就是原无支祁的洞府所在。以富陵泽为中心，这一带的地形地貌在漫长的历史年代中又多有变化，就是后世所谓洪泽湖的雏形。
伯禹当然没有只顾着庆祝，又派善吒与敖广杀入淮泽深处，很轻松地就攻破了无支祁留下的洞府，并将之彻底毁去。残存的水妖见无支祁已被擒获，再加上淮泽正在渐渐消失，早已四散逃遁，经此一事，它们已不敢再作乱。
也有少数水妖未及逃走。叉尾妖王已阵亡，刀头妖王原本重伤未愈，而馋草妖王后来也受了伤，这两位无支祁手下最大的帮凶被擒获，则被当场斩杀、给了个痛快。
疏通下游淮水、平定水妖之患，只是淮泽流域治水的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按伯禹制定的治水方略、集合人力物力继续推进，想见明显成效至少也需好几年功夫。可是若没有这第一步的成功，哪怕再过多少年也难治淮泽之水。
伯禹再次与各部族首领商议下一步的治水方案时，事情已极为顺利，人人皆对他言听计从。各部领任务时争相踊跃，因为他们已能看到即将取得的收获。待淮泽水退之后，又过了半个月，伯禹终于起程离开了涂山部。
虽已与各部首领商定了治水计划，但他还要亲自去实地考量。有很多具体的事情，不是和部族首领说清楚了就可以了，实际执行过程中还会有很多问题出现，事先无法预计，都需要具体解决。
这段时间，伯禹都住在涂山洞府里，自有青丘相伴。但是青丘并没有随伯禹一起离开涂山，这里就是她多年修炼的洞府，她也是此地部族的守护者。其实以青丘的修为，平时住在哪里并无所谓，她想见伯禹也不难，只是伯禹治水时确实不适合带着家眷。
夫妻两人私下里的事情不必为外人多言，这天伯禹出发时，青丘并未现身，涂山氏大人率众一直送到了领地边界，临别时意味深长道：“今日在此地召集淮泽各部族首领，有朝一日，或可见您又在涂山会盟天下众君。”
伯禹还是赤足拄杖步行，身边仍只有伯益、敖广、善察、善吒与云起，后面跟着一辆两匹枣红马拉的白香木马车。
无支祁哪去了？当淮泽水退之后，在残留的大湖边，无支祁被镇在了一座山丘下，此山在后世被称为龟山。就算无支祁有通天手段，此生也无法脱困，亦无人能救得了它。谁也不知它究竟被镇了多久、又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
还有一个人好像被大家暂时遗忘了，就是那位被拿下的考世先生。考世原本被伯禹收于囚笼，打算与商章等部四位伯君一样处置。可是后来淮泽水妖再无兴风作浪的机会，考世的小命反而被保住了。
伯禹要行走各部治水，也不能把考世带在身边，便托涂山部派人将之送到蒲阪城关押。
伯禹辞别涂山部送行众人后，前方下一个部族的迎接人员尚未到来，忽有一位仙家现身于大道中央，手拄一根树枝打磨成的长杖，远远地向伯禹行了一礼。伯禹离得还挺远呢，赶紧快步上前，此时巫明已现身道：“巫讴，你怎么来了？”
巫讴答道：“天帝派我下界寻找玄珠。”
巫明：“又派你来，那我呢？”
巫讴：“天帝还让我问你，你可寻得了玄珠？”
……

第039章、巫讴
闻听此问，巫明垂头道：“巫明惭愧，未能寻得玄珠。我虽擅见、可察毫微，世上诸人诸物皆历历在目，却不知玄珠在何处。玄珠无形无象，非凭擅见所能得。”
巫讴点头道：“你既已知，可回仙界，天帝派我来替换你。”
这时伯禹等人已来到近前，巫讴又自我介绍道：“我号巫讴，在人间时名喫诟，奉轩辕天帝之命，下界寻找玄珠，将随行于伯禹大人身边。”
话中自有仙家神意。巫知擅知、巫明擅见，而这位巫讴先生则擅言擅诘。无论多么复杂的事情或道理，谁只要能对他解说清楚，他就能向别人说明白，不仅擅于打探各种消息，更擅于辩论与说服他人。
巫讴所长和巫知是有区别的。巫知那是啰嗦嘴碎，而且一路上几乎只对伯禹一个啰嗦，在绝大多数时候别人听不见他的声音；巫讴并不啰嗦，没必要的时候甚至都不会开口，他擅于宣讲、阐发微妙，能令闻者信服。
轩辕天帝派巫明下界替换巫知寻找玄珠，至今仍然无果，见淮泽祸患已平，又派了这位巫讴来替换巫明。巫讴上哪去寻找玄珠呢？当然仍是跟着伯禹。
伯禹赶紧行礼道：“多谢巫讴先生下界相助，禹感激不尽！”
巫讴却摆手道：“不必谢我，我下界只为寻找玄珠。”轩辕天帝派来的真仙已经是第三位了，他们都是这一套说辞。
伯禹又向即将离去的巫明表示感谢，其他众人亦上前与这位真仙辞别。当初巫知离去时，善察十分不舍，因为他得其指点最多；今日巫明离去时，最不舍的是善吒，因为他与这位真仙感觉最为亲近，他的天赋神通与这位真仙擅长的修行亦最接近。
巫讴来而巫明去，伯禹继续前行。巫讴却没有像前两位真仙那样隐迹随行，他就手持长杖走在伯禹的身后，宛若一位凡人随从。
……
镇压无支祁之地，本是淮泽中的一座岛屿，如今洪水退去，则成了湖泊边的一座山丘。此地在后世被称为龟山，但如今尚无名。离此山不远还有另一座无名的山丘，虎娃与玄源如今就在此山中。他们其实已离开淮泽返回洞庭仙宫，此地留下的是分化形神之身与仙家阳神化身。
这座山丘前不久也是淮泽中的一座岛屿，此时刚刚随水退而出现在岸边，周边尚无人至。表面上看，山丘并无任何变化，但有高人至此，则可见山中已有洞府楼阁，山坡上专辟出一片平台，安置了一尊丹炉。
此丹炉酷似神釜冈小世界中的神器药鼎，还可变化于有形与无形，是虎娃得到神农百草鞭的传承后，自己祭炼的。这座山丘中有虎娃和玄源新开辟的临时洞府。淮泽风光不错，他们也打算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既是观赏人间景致，也是亲眼见证淮泽的变化，虎娃还打算在这里炼丹。
平定水妖只是完成了淮泽治水的第一步，淮泽中的积水被引入汪洋后，新露出的大片土地不会自动变成良田与村寨。各部民众还要自己动手，开挖沟渠将各处的积水引入淮水，并修建各种灌溉工程，这个过程要持续多年，仅是初见成效也需要好几年。
虎娃在此见证的，就是人间沧海桑田之变。这样的变化往往需要漫长的岁月，但由于大洪水以及伯禹治水的特殊背景，竟被压缩到短短数年，简直就是岁月的凝炼。
淮泽的变迁也引动了天地灵息的变化，虎娃立丹炉于此可引导与利用这种变化；而且不远处的山丘下镇压着无支祁、以消磨其旺盛的精气，同样可以利用之炼制灵丹。虎娃与玄源建在山丘中的炼丹洞府凡人不得见，人们所能见到的就是山脚下的一头青牛。
淮泽周边一带古时已是人烟所在，是见不到野牛的，这头青牛应是家养的。它鼻子上穿着一个银色的圆环，环上却无绳索。此刻是春季，露出水面的潮湿泥土上青草发芽、生长得十分茂盛，这头牛就在山脚下溜达，显得很悠闲，应是有人散放在此处。
青牛当然就是虎娃的坐骑，那鼻环便是虎娃曾打落无支祁的金刚琢。青牛早已通灵，看似散放于山下的湖岸边，其实是老爷洞府前的护卫。
老爷这个称呼，青牛是和叽咕学的，它数年前便已能口吐人言，但平时仍以原身行走。虎娃把青牛也带到这里来，就是让它在广阔天地中也见证一番人间变迁，修行不仅仅是在福地中修炼，更须在游历中感悟天地灵息、增长人间见知。
伯禹仍随身带着那枚崇伯鲧所留、又经虎娃祭炼的神器玉环。巫讴下界来到时，虎娃亦被惊动，随即知晓了情况，并说于玄源听闻。
玄源道：“轩辕天帝接连派这三位真仙下界，皆以寻找玄珠之名，却都跟在伯禹身边。”
虎娃：“玄珠为崇伯鲧所窃，伯禹既继承了崇伯鲧的夏后氏君首之位、又继任中华治水之臣，当然也继承其责任，不跟着他又跟着谁呢？况且治水要行遍天下各部，正合寻找玄珠。”
玄源：“别忘了此事你也有份，他们为何不跟着你呢？”
虎娃反问道：“跟着我有用吗？”
玄源掩口笑道：“跟着你是没用，身为真仙也不会那么不知趣。可是这些年来，怎不见你去寻找玄珠啊？”
虎娃一摊双手道：“巫知不知怎样去找、巫明不知到何处去寻，于我而言，今日不找其实就是找。我与轩辕天帝皆心知肚明，在伯禹未治水成功之前，又何必找到玄珠？巫知与巫明找不到，巫讴同样够呛。”
玄源：“依你的意思，伯禹为天下治水成功之后，玄珠方能寻得？”
虎娃点了点头：“崇伯鲧窃玄珠是为治水，若洪水未治，寻回玄珠又有什么意思？”
玄源若有所思道：“在你而言，不找便是找；在轩辕天帝而言，找便是不找。我观此番巫明下界，完全就是为淮泽水妖而来，如今淮泽水妖已平定，巫明也就回去了。可他临行前回答巫讴转述天帝之问，玄珠无形无象，非凭擅见所能得，又是何意？”
巫明是在伯禹到达涂山后下界的，又在伯禹离开涂山时离去，看这情况，轩辕天帝就是为了淮泽水妖派他下界的。若说寻找玄珠，玄珠是在巴原丢的，跑到淮泽来找实在太不靠谱了！
虎娃解释道：“息壤神珠，太昊天帝借我之手抹去了轩辕天帝炼制时留下的印记，崇伯鲧又未及完全祭炼，便化为长堤落于巴原。而长堤未收起便崩颓，玄珠重归人间之地。它既是天下大地之物性精华所凝炼，无论落于何处，皆与所在大地无异，有可能就是一块普通的土疙瘩。那巫明就算能将大地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片泥土都看得清清楚楚，又怎知玄珠在何处？大地就是玄珠、玄珠就是大地，就是所谓无形无象，若道之所存。”
玄源沉吟道：“轩辕天帝派这三位真仙下界寻找玄珠，所谓玄珠未必是指那息壤神珠。借此机会不仅助伯禹治水，也让他们各有所悟、各有所证、各有所得……淮泽已定，尽管治水尚未全功，但伯禹大势已成。”
大江流域的水患已治，淮水流域的后事已可期，虽然天子所治的核心地域大河流域治水尚未成功，但对于伯禹来说最困难的考验已经过去，接下来便是顺势为之，已不存在太多障碍。
伯禹如今的威望，其实已渐渐超过了崇伯鲧当年鼎盛之时，必将受天下各部拥戴与赞颂。不必等到治水完全成功之后，就是现在，其地位已无可动摇甚至是无可取代了，哪怕天子想换人都换不了。
已治之地的民众当然会感激伯禹的恩德，哪怕是未治之地，若听说天子想撤换另一位治水之臣，各部民众也不会答应的。
虎娃叹道：“当年崇伯鲧所失，便是伯禹今日所得。治水亦是治世，江淮各部多已平定，但伯禹还留下了两个隐患。”
玄源摇头道：“相柳不足虑，而防风氏可缓图之、待中华各部治水全功后再收拾。”
虎娃：“你也认为相柳不足虑？”
玄源：“相柳借洪水而成势，无非趁机侵吞原共工之地各部，水患已平则其势已去。其人虽自比帝江，其实比帝江要差远了。其人欲勾结无支祁成事，用考世之谋，临机却不能断，禄终独臂孤身而去，便把他给拖住了。就算其人有些神通手段，又能成什么气候？”
帝江最后的下场虽不怎么样，但也是中华四大战神之一，这个尊号绝不是白给的。共工部与重辰部虽水火不容，但也共同镇守大江北岸，成为中华各部的南境屏障。各路妖邪皆不敢擅动，也只能逃往南荒深处躲藏。
无支祁在淮泽成了气候、聚众妖为乱，这是有特殊背景的。各地都遭水患之扰，近几年暂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江河之间的淮泽。
大河流域乃是天子所治的核心地域，在洪水期间，更容不得无支祁这等妖邪为祸。至于大江流域看似偏远，但先后有禄终、帝江、防风氏等狠人在，恐怕无支祁刚一冒泡就被收拾了。
在玄源看来，相柳无论从哪一方面都远远赶不上帝江。禄终一人就能将相柳本人以及相柳部的大军给盯死了，令相柳不敢动作也不敢翻脸。其实相柳当时真离开了相柳部又能怎样？此人看似有帝江的野心，实则是胆怯无谋之辈。
虎娃点头道：“我留在此地，其实也是在等相柳。”
玄源：“大势已去，他这时候再来干什么？难道还想救出无支祁？”
虎娃笑道：“等到这时候才会来，这才是相柳！他当然不是为无支祁而来，也没那个胆子救无支祁。但伯禹将考世留在了涂山部，托涂山部派人将其送往蒲阪城、交由皋陶大人公开审问。假如是那样，相柳勾结妖邪之谋将昭告天下，他又怎能坐视这等事情发生？”
玄源：“原来如此。相柳将为考世而来，能劫之则劫之，不能劫之则杀之，他也只能干这等偷鸡摸狗的事情了！其实相柳本人若无动作，就继续安生为伯君，仅凭审一个考世，谁又能将他怎样？……那么其人几时会至？”
虎娃：“不着急，考世尚未上路，相柳还得等一段时间。我且炼一炉神丹，请娘子为我护法。”
……

第040章、谨慎
三个月后，残存的淮泽边风雨大作，层层卷云聚集在一座山丘上空，接着又有道道惊雷劈下。四野无人，山脚下只有一头青牛静卧，抬着头有些不安地仰望天空。半日之后，风淡云舒，夕阳在湖面上映射出点点金光，又是一片宁静祥和景象。
虎娃收起六枚紫气流转、金光闪烁的神丹。玄源从半空落下道：“夫君的修为又有精进！”
此番成丹导致的天地异象，护法的玄源几乎都没出手，无论是风刃雨箭还是惊雷霹雳，根本就无法接近虎娃，甚至都没有惊扰到他。玄源护法只是保护山中的洞府，并尽量不使这天地异象惊扰到远处。
虎娃却无自得之意，甚至面有忧色道：“当初我在九重天仙界，登上建木第三枝而止。因被伯羿之事惊动而下界，又经历与见证了那么多，修为自当有所精进。可是这九转紫金丹虽又成一炉，却还远远不够……”
神农天帝当初欲炼神丹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防备万一帝乡神土有变，给那些飞升的九境地仙一条退路，让他们不至随着帝乡神土的消失而灰飞烟灭。
虎娃炼成九转紫金丹时，已明白修行中所有的选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些九境地仙既已抛却凡蜕飞升，就不可能再回到人间继续修炼了。
但九转紫金丹并非无用，至少能护持他们的不灭神魂重归人间托舍新生、再世为凡人。那便意味着一切从头开始，飞升前的一世修行前功尽弃，但总比形神俱灭要好。可是自古飞升的地仙众多，虎娃能炼成的九转紫金丹又有多少？
高阳天帝所开辟的北冥仙界情况未知，但九重天仙界、神农原仙界、昆仑仙界、瑶池仙界的情况虎娃已打听清楚，总计有三百多位九境飞升的地仙，飞升之后或者可称之为天仙吧。
三百多人其实并不多，因为这是有天帝开辟帝乡神土以来，飞升的九境地仙总数，奈何虎娃所能炼成的九转紫金丹更有限。如今其他的各种药材倒是勉强能搜集齐全，主要是因为神农天帝早有准备，于古时便留下了神釜冈小世界，这就解决了大部分需求。
若神釜冈小世界中的灵药不够，或者说某些种类所缺较多，虎娃还可以到天下各地去寻找，就算实在找不到，也可以用不死神药替换其中的部分，或者改换丹方、以其他效用类似的东西代替，总是有办法给凑齐的。
也就是虎娃才能有此手段，若是换一个人就算得到了九转紫金丹传承，也不可能自如地去改换丹方。可惜就算是虎娃，也没办法解决药引的问题。上次和这次炼丹所用的药引是恒娥洒落的泪水，此物可遇不可求，如今仅仅还够再炼一炉神丹。
玄源劝慰道：“神农天帝当初欲炼神丹，只为以防万一。帝乡神土亘古长存，指引仙家飞升永享逍遥长生，又怎会出什么意外？”
虎娃却轻轻摇头道：“阿源，我看到的事情比你多。有些事早有征兆，只是大道玄妙尚未证。不仅是我尚未修证，就连列位天帝亦未求证。否则神农前辈未成就天帝之前，为何就有了那等念头？神农天帝既有此念，其他各位天帝恐怕亦有此念，我炼成九转紫金丹、完成神农天帝当年之愿，就是一种预兆。我已隐约有感，此事与我有关，或者说与我将来的修行求证有关……阿源，你可知白鳞与少昊天帝的关系？”
玄源：“虽不能尽解其妙，但已隐约有所悟。”
虎娃：“在凡人看来，少昊天帝这又是何必？但她那么做，必有其因、必有所求。天帝既如此，谁又能保证帝乡神土永世安然？”
第一位飞升帝乡神土的九境地仙是谁，虎娃并不清楚。但迄今为止，最后一位飞升帝乡神土的九境地仙，应就是虎娃的师尊剑煞。剑煞飞升之后，除了北冥仙界的情况未知，其他四处帝乡神土再无九境地仙飞升。
这恐怕跟剑煞本人没什么关系，而是与虎娃的出现有关，也与各位天帝的想法有关。虎娃在薄山传大道于天下，告诉众高人九境飞升并非谙合大道之修行；而另一方面，就算有人想抛却凡蜕飞升也找不着“路”了，因为帝乡神土不再接引。
帝乡神土不再接引九境地仙抛却凡蜕飞升，就是在虎娃炼成九转紫金丹之后。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且不论，至少在神农天帝看来，尚无法解决已有的隐患之前，就不要再增加新的问题了。炼制三百多枚九转紫金丹尚属不可完成的任务，假如还需要更多，那就更麻烦了。
是各位天帝开辟了帝乡神土，并在人间留下了传承，指引那些九境地仙抛却凡蜕飞升、永享长生逍遥。各位天帝和帝乡神土中的众地仙之间，有难以割舍的缘法牵连。所以帝乡神土若有什么变故，他们也有责任给这些飞升地仙留一条退路。
对于虎娃而言，他的师尊剑煞还在九重天仙界呢，帝乡神土中还有多位与他有缘法牵连之人。更重要的是，哪怕很多飞升地仙与虎娃毫无关系，但虎娃却与各位天帝亦有缘法。虎娃虽是自悟修行，但他已得到的历代天帝遗泽还少吗？
玄源又说道：“既是未知、未证之事，那便悟大道随缘而为。”
虎娃点头道：“是这个道理，我只是感觉帝乡神土若有变故，可能与我有关，尚参不透、便隐约有忧……且观眼前事吧，嗯，考世已经上路了。”
……
淮泽的水位退得差不多了，新露出来的大片泥泞土地重新变得干燥，春耕最忙碌的时节已过去，涂山部这才派出人押送考世前去蒲阪城。考世被封禁了一身神通法力，这么长时间虽没让他饿死，但也不可能有衣服换，考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早已没了当初的高人模样。
考世被关在云起打造的囚笼中，而囚笼放置在一辆牛车上，涂山氏大人特意派出了一队精壮军士押送，就沿洪水退后的淮泽岸边向西北方向而行，他们要先后渡过淮水和大河，才能到达蒲阪城。
牛车的速度不会很快，众人至少要在路上走好几个月，每天在不同的村寨中投宿，随车还带着干粮与生火做饭的器具。幸亏淮泽大水已退，如今的道路不必绕远也不再那么难行。他们刚刚出发，就被人暗中盯上了，押送的军士却浑然不觉。
相柳来了。无支祁被镇压后，禄终终于离开了相柳部的地盘，而相柳也通过种种途径打听到了淮泽的消息。听闻考世被擒，他是大吃一惊，又听闻考世将被押送到蒲阪城、交由皋陶大人公审，他更是心惊不已。
相柳与无支祁暗中勾结之事，可都是通过考世联络的，相柳未及实行的计划，考世更是一清二楚，因为那本就是考世出的主意。
假如按原计划，无支祁被册封为淮渎君，那么相柳与无支祁有联系便不算什么事；可是如今无支祁已被镇压、其所作所为早被已定性，那么勾结妖邪、祸乱中华可就是大罪了。
相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考世被押到蒲阪城受审，那样会使他曾经的阴谋败露、令天下各部皆知。考世前段时间被关押在涂山部，相柳却打听不出确切的地点，而且若闯入涂山部强行出手动静太大，难保不会被人认出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在半路上出手，能将考世劫走便劫走，若不好劫走则当场杀之灭口。相柳自忖以其修为手段，很轻松就能办到，届时死无对证，他与无支祁勾结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相柳当然不想让消息外泄，派谁来都不放心，所以就是自己一个人来的，甚至跟谁都没说。他还挺谨慎，先暗中观察了几天。押送考世的护卫虽然都是精壮军士，但在他眼中也根本算不得高手，而且周围并无什么埋伏，这才放下心来。
押送考世的这条路，起初沿途皆是人烟村寨所在。各村寨民众如今散布四野，开挖沟渠、开垦田地，几乎到处都有人，相柳也没找到合适的出手机会。以他的修为将考世劫走其实很容易，甚至都不会在凡人面前暴露行藏，但他还是很谨慎。
最好是在无人的地方动手，事后将痕迹抹得干干净净，令谁也不知道考世这一行人去了哪里，这才是最稳妥的计划。
机会很快就来了，这一日押送考世的牛车转向西北，走在了暂无人涉足的淮泽岸边。路过一座山丘时，四野无人，空中阴云密布，众人担心会下大雨，急着赶路穿过这一地带。
恰在这时，云层中突然飞出一条飘带，在半空中又分化出十余道利刃直射那些军士。以相柳的修为又是偷袭出手，在正常情况下，这些军士只会死得无声无息。不料听见旁边山丘上忽有人喝道：“相柳，我已候你多时！”
随着话音一片剑光斩来，不仅击碎了那些利刃，又分化出上百支利剑直刺云端。有高手！相柳大吃一惊，挥舞那条飘带向高空疾退。坐在山中的虎娃并未追击，高空中忽有狂风大作，一支硕大的翅膀横扫而来，应龙化出原身在上空喝道：“相柳，你果然贼心不死！”
前方有未现身的高人拦路，高空又有应龙截杀，相柳手中的飘带化为一道烟云，身形已向湖泽中冲去，竟打算遁入水中。水面上又有东华现身，祭出数件神器奏出杀伐之音，大喝道：“既来找死，今日便成全你！”
东华本与应龙一道去了汪洋，不久前忽接到师尊传讯，又悄然返回了淮泽，就在这里等着相柳呢。相柳自以为谨慎，却不知他动念时便已注定是自投罗网。
虎娃根本就没把相柳当回事，只是顺手解决之，这段时间他所关心的其实是天帝修行与帝乡神土之事。但到了真正动手时，他仍非常谨慎，哪怕狮子扑兔亦尽全力，更何况是对付相柳这等高人。有他和玄源坐镇还不够，又把东华和应龙都叫来了。
……

第041章、九头相柳
虎娃倒不担心自己收拾不了相柳，而是不想对周边造成破坏。他毕竟没有见过相柳动手，不知其人有何等神通手段，万一在搏命时让其冲出包围或者战况失控，后果可能相当严重，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出帝江撞开天幕那等意外。
相柳见势不妙，反应也很快，既然无法冲入水中，手中的飘带化为浓雾铺展，其人已向涂山部的方向急遁而去。相柳也不傻，已明白过来对方在担心什么，涂山部所在乃是淮泽一带如今人烟最密集的地域。
只要冲到了那里，东华和应龙等人就不好尽全力动手了，对方一旦有所顾忌，便是他脱身的机会。
前方忽有九道长虹升起，如一道冲天的屏障，挡住了相柳的去向。这是青丘在涂山洞府中启动了仙家禁制，她曾以此手段阻挡淮泽水妖进犯。涂山洞府仙家禁制之力尚未完全恢复，仅凭青丘恐挡不住相柳的全力冲击，但阻上一阻却没问题。
可是相柳连冲到涂山上空的机会都没有，应龙的翅膀又带着风雨挥来，于半空再度将相柳截住。相柳翻了个跟头没有硬往前撞，却在空中发出一声怪吼，摇身化为一条百丈余长的九头巨蟒。
玄源惊讶道：“这是什么神通？似吞形之法！”
相柳并不是妖修，这九头巨蟒并非他的原身，可眼前情景亦非幻化。虎娃道：“我在九黎之地见过类似的巫蛊秘术，想必少昊天帝当年也见过，吞形诀并非凭空而创，应多少与之有些渊源。观此巨蟒，倒令我想起了修蛇。”
玄源：“修蛇可没有九个脑袋。”
虎娃：“蚩尤神功，是祭炼自身形骸。九黎乃蚩尤后人，另有秘法传承，以本命蛊虫、蛊兽融于自身，宛若吞形……至于这九个脑袋，则是另一回事，应是相柳修炼九境阳神化身不得法，或是他自以为另辟蹊径、能更添秘术威能。”
天下各种修炼秘法很多，尤其是修为到了大成之上，各派传承重在境界感悟，而修行往往各凭机缘，会出现五花八门的神通手段，谁也难料有人会修炼出什么样的秘术。但万变不离其宗，将每层修为境界皆演化至极致的虎娃，自能看出端倪。
他看出相柳修炼的是类似吞形之法的九黎秘术，所吞之形又类似修蛇，并在此基础上修炼九境阳神化身，看上去却有些不伦不类。难说相柳所走的路是对是错，但至少是走偏了，可是神通威能不小。
巨蟒的九个脑袋分别朝着三个方向，每颗头颅都像一座小山，吐信射出八道红光。在这八道红光的掩护下，最中间的那颗头颅又喷出一道暗黄色的水柱，直向应龙而去。
他这是干什么，想用口水喷死应龙吗？水柱带着一股腥风，见风便燃起了火焰，火焰还伴随着浓烟。虎娃以神念提醒道：“应龙莫沾，有剧毒！”
应龙已是真仙，并非凡人血肉之躯，根本就不怕寻常的毒物。但是九头巨蟒的毒涎却能侵蚀仙家形神。若是被其沾上了，火焰和浓烟还会造成持续不断的伤害，除非散去形神重新凝聚仙身方能甩脱，但那样便等同极大的损耗。
不用虎娃提醒，应龙已向高空倒飞，同时双翅一拢，暴雨倾泻浇向火焰，狂风已将毒涎卷到了远处。毒涎落在淮泽岸边，土地立刻化为了黑色并向下凹陷、被腐出一个大坑，坑中泥土仿佛被点燃了一般，仍往外冒着火焰和毒烟。
相柳也知今日若不拼命就没命了，所以也发了狠，施展出看家绝技。分别射向东华和虎娃的红光只是打个掩护，他等的就是应龙退开的这瞬间机会，身形一展就欲脱困而去。盘旋的巨蟒陡然在空中绷得笔直，却没能在第一时间走掉，玄源手中已飞出一道丝光，将巨蟒的尾巴给系住了。
虎娃的石头蛋化为的剑雨已劈开射来的红光，又汇成一柄巨剑奋力斩去，将巨蟒正中间的那颗头颅给斩了下来。没有鲜血飚飞，眼前的景象很是诡异，蟒首落下后随即便化为飞烟，那脖颈处的断口一缩，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长出一颗头颅，只是巨蟒的气息似是弱了那么一分。
巨蟒一声嘶吼，竟奋力挣脱了玄源的束缚，蟒尾上一片血肉模糊，无数鳞片化为飞灰，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模样。看上去他好像没受伤，但这是一种自损形神的打法。
巨蟒的后半身向前一卷又向上一弹，顺势向应龙抽去，竟呯的一声将应龙给撞开了，蟒尾上又是一片血肉模糊，也将应龙翼上的羽毛打落了不少。东华的法术亦攻杀而至，他拨动琴弦化为一根无形的线，在空中又勒掉了最旁边的一颗蟒首。
蟒首被斩落后再度重生，相柳竟似打不死一般。虎娃和玄源已现出身形来到半空，九头巨蟒的四颗脑袋各转方向再度喷出毒涎，带着浓烟和火焰分别射向四名对手。虎娃挥袖，将射向他和玄源的两道毒涎凌空拢起，收到山丘上的丹炉中。
东华挥手卷起了一片无形浪涛，将毒涎卷到了岸边；应龙则是故技重施，不敢让毒涎沾身，祭狂风大雨将其吹浇而落。淮泽岸边随即又多了好几个黑色的陷坑，伴随火焰和毒烟升起。
虎娃已祭出一朵五色神莲护住了玄源，空中挥剑又斩落一颗头颅；而应龙后退的同时双翅挥出无数羽刃，接连斩掉了两颗头颅。至此巨蟒被连斩五首，气息又弱了不少。相柳心知敌不过四人合击，拼着又丢了三颗头颅仍然直扑应龙，有三颗头颅同时张开巨口又欲喷射毒涎。
虎娃一招手，山下青牛的鼻环飞上了半空，一化为三，正在打在那三颗头颅上。蟒首被砸垂了下去，好半天也无法再抬起，但蟒身却继续卷向了应龙。
九头巨蟒吐出的毒涎能侵蚀仙家形神，落地之后更能使那一片地方寸草不生并带着剧毒，应对起来非常麻烦。好在当巨蟒某一颗脑袋被斩落后，短时间内便无法再吐毒涎，须等到其完全长成。
无论是脑袋被斩还是吐出毒涎，巨蟒的气息都会减弱，相柳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但围攻他的对手却不愿与之换命。相柳只扑应龙也是正确的战略，身为高人当然能看清战场形势，应龙若退他便有机会突围，应龙不退他便用蟒身将其缠绕。
假如应龙真被巨蟒缠住了，其他人再攻击时便会有所顾忌。应龙若不想与相柳同归于尽，也得重凝仙身摆脱，在那一瞬间便是相柳的逃遁机会。
应龙未退，但相柳亦未得逞，虎娃的石头蛋已化剑阵拦在应龙身前，此时却有一根铁棒斜扫而至，竟将硕大的巨蟒给挑飞了。伯禹乘坐两条赤色妖龙所拉的白香木车飞天而至，远远地便祭出了神珍铁棒，同时以神念喝道：“勿在此地斩他，以免遗毒淮泽。”
今日这么多高人合击，斩杀相柳不难，可是相柳如果濒死爆发、毒涎乱喷，后果很麻烦，可能把这一带的大片土地污陷成毒坑，假如再有大量毒涎落入淮水，还不知会给周边以及下游造成怎样的影响。
这也正合虎娃之意，众高人随即皆腾空向着九头巨蟒追去。伯禹那一棒很巧妙，虽将九头巨蟒砸得不轻，却也等于将他挑飞到了包围圈之外。相柳当然会见机逃遁，而伯禹的目的就是让他逃，众高人呈口袋形追击，相柳也只能往一个方向逃。
虎娃等人并没有着急追上他，不久之后已越过淮水下游到了汪洋上空，在这里可以尽情地动手了。伯禹乘飞车举着铁棒掠阵，东华和应龙陡然加速从两翼包抄，而虎娃已祭出了金刚琢与石头蛋，却突然又将神器在空中定住。
因为有一位独臂巨人从虚空中现出身形，仿佛是早就等在这里，飞遁中的九头巨蟒正撞向他的胸前，此人竟是禄终。相柳暗道不好却已避无可避，九口齐张，三十六枚尖牙一起咬向禄终。禄终却连躲都没躲，所化巨人伸手一把就将蟒身与九头相连的蛇颈攥住了，并顺势一抖。
九颗头颅刚抬起来，又给抖下去了，一口都没咬中，看架式简直是险之又险。蛇颈被攥住，蟒身却顺势一甩将禄终给缠住了，企图发力将其绞杀。
巨蟒缠绕在禄终身上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片片巨大的鳞片碎裂崩落，不知用了多大的力量。九颗被抖垂的头颅再度扬起，又打算喷射毒涎。禄终却仿佛对巨蟒缠身浑然不觉，右手攥着蛇颈奋力一挥、向海面砸去。
不远处有一座岛，应是岸上山脉延伸入汪洋中的山峰露出了水面。九颗头颅被甩直了挥出去，毒涎全部喷偏了。每滴毒涎落在海中，周边十丈内的海水就如沸腾一般，还有被毒死鱼虾漂了上来。
这已是相柳的最后挣扎了，九颗头颅都砸在了那座海岛上，动静宛如天崩地裂，露出水面的山峰都被砸塌了，九颗头颅也全部被砸得血肉模糊。禄终冷喝道：“当初就想宰了你，可是你这胆小鬼却不敢给我出手的机会，今日终于抓住了现行！”
……

第042章、过家门不入
随着话音一道剑光飞起，将连着九颗烂脑袋的蛇颈全部斩断。禄终不是只剩独臂吗，怎么抓住蛇的同时还能挥剑呢？这可不是常人所的那样非得有手才能挥剑，御器之法而已。剑光随即收敛，化为一把短剑被禄终收起，右手再往外一扯。
虎娃注意到，禄终用的是昆吾剑，他宰了相柳还顺便帮儿子祭炼法宝。斩杀天地间强大的存在，也是祭炼法宝的一种独特机缘，往往可遇不可求。
禄终从身上扯下的并不是巨蟒身躯，而是相柳的无头尸身。相柳已死，当然不能再施展神通秘术，又恢复了寻常的样子。禄终将具这无头尸身朝远方的汪洋中一抛，相柳的遗骸远远地飞向了天边，也不知落到什么地方去了，这才化为平常的身形与众人拱手相见。
虎娃、玄源、应龙、东华、伯禹、丙赤、丁赤方才在干什么呢？他们都围着禄终目瞪口呆地看着！禄终的手段简直太狠、太不要命了，就与巨蟒缠身肉搏，挥手将九颗蛇头全部砸烂，然后又将九条蛇颈一齐斩断。
虎娃可是亲眼见过伯禹斩修蛇，感觉今日之禄终，隐然竟有当年伯羿的气魄。
其实禄终不来，相柳今日也无法脱身。虎娃等人自会轮流动手、一颗一颗蛇头慢慢斩，这九头蛇的神通再诡异，待气机衰弱到一定程度同样也活不了。而禄终倒是干脆，就是硬碰硬地九首齐斩，而且巨蟒已缠身，蛇头差点就咬中他了、毒涎也差点就喷中了。
虎娃已迎上前去道：“君父，您怎么来了？”
君父这个称呼很有讲究。比如伯禹亦称涂山氏大人为君父，因为他在名义上娶了涂山氏之女，而涂山氏大人的身份也是中华伯君，便称一声君父；虎娃则是与昆吾、芈连为兄弟，而禄终则是昆吾、芈连之父、也曾任中华伯君，所以虎娃也尊称其为君父。
其实虎娃并没有通知禄终，杀相柳本用不着禄终出手，而且谁也不好意思再烦扰这位中华独臂战神。禄终今日是自己来的，算是横插了一手。
伯禹亦上前道：“多谢祝融氏大人相助，斩杀相柳您是首功！”
禄终但气息亦有些衰弱，看样子也受了损伤，却神色如常地摆手道：“我一直盯着相柳呢，若不抓他一个现形，我亦不能擅自斩杀一位中华伯君。他若老实呆着便罢了，还想妄动便是找死。”
原来禄终也早就盯着相柳，就算虎娃这边没有准备，相柳今天也别想跑掉，两拨人算是想到一块去了。伯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这等事情，让我们来就行，不必祝融氏大人亲自动手啊。”
禄终扫视一圈道：“我知道你们能除掉相柳，但是谁杀了他都不会好受，干脆还是让我来吧！”
这番话只有能听懂的人才会明白。真仙下界，再返回无边玄妙方广时仍要经历天刑，而人间修士若得九境圆满飞升，更是躲不过这一劫，天地会将他们在人间的一切所作所为相还。众高人合力出手斩杀那九头巨蟒，可能还不至于让谁在天刑中殒落，但也绝不会好受。
禄终修成了蚩尤神功、如今神威无敌，但他却清楚自己这一世已难成真仙，所以干脆就代劳了，这是比出手帮忙更大的情分。
其实虎娃今日也没有叫伯禹来，只是事先打了声招呼、告诉他会有这回事，伯禹亦是主动赶至的。
治水是个细致而繁琐浩大的工程，伯禹亲至各部指导民众，仅仅几个月时间远远不够，他赤足步行已经来回走了很远的路，但其实还在淮泽一带，从一个部族又到另一个部族。
所以伯禹并没有远离，他察觉到淮泽残存的大湖一带的动静，乘坐妖龙驾驭的云辇来得也很快。他来了也好，恰可将此事转告各部民众，并派人将事情的详细过程禀报中华天子，然后再由天子根据实情决定如何处置相柳以及相柳部。
相柳本人当然不用再处置了，无头的尸身都被扔到汪洋深处去了。而相柳部将不复为原共工之地各部族的首领，更不可能再聚众独霸一方。其实在伯禹接连治理了大江及淮泽之后，哪怕相柳不死，其原先的图谋也难以实现了。
相柳死了，事情就更好办了。前先若仅凭拿下一个考世，很难定相柳的罪名，毕竟相柳的谋划未成、更没有公开的行动，就连考世去找伯禹都是自作主张。若相柳就待在自己的部族中，中华天子也不能轻易动他。
但相柳自己找死，如今便是另一回事了，再怎么给他定罪或处置其部族，都不会闹出太大的乱子来。禄终行事干脆，斩了相柳之后，和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告辞离去，剩下的琐碎事情就让伯禹和天子重华去操心吧。
此番大战虽然没有祸及周边部族，但这么大的动静，原淮泽周边一带的各部族民众也被惊动了。他们皆不知发生了何事，纷纷停下手里正在做的事情，朝着淮泽方向仰天而望。
虎娃、玄源、东华、应龙各自离去，伯禹则乘白香木云辇自汪洋而归。
这件事没必要隐瞒，反而应让天下皆知。白香木马车从半空行过，伯禹告诉沿途各部民众：相柳曾派使者与无支祁勾结，使者被他擒获将押送至蒲阪城受审。相柳为防止罪行泄露、企图杀人灭口，却被抓了个现形，顽抗之时已被彭铿氏大人斩杀。
淮泽再无余祸，众人不必担忧，这既是安抚也是一番宣告。
各部民众并没有看见伯禹，随着白香木云辇飞过，他们只是听见了云端上传来的声音，皆朝天跪拜叩首。当云辇飞过涂山部的领地时，丙赤以神念问道：“大人，都到家门口了，我们是不是落下去呀？您在这里休息一夜再走。”
伯禹摇头道：“勿停留，从哪里来的，直接回哪里去，那边的君首还率众多民夫正等在水边呢。各部治水，民众听我之命，离开所居村寨到达指定地点操劳，经年累月不得归家。我今日若留宿涂山，各部不得归家之民又作何想？”
按照伯禹的命令，各部调集青壮劳力到离家很远的地方，那些人平常可是回不去的，谁要是中途偷偷溜回家也会受到惩罚。伯禹当然要以身作则，不能让规矩从自己这里坏了，否则又如何去约束和要求好不容易才组织起来的各部民众？
见丙赤的好心提议被伯禹拒绝，丁赤嘀咕道：“八丙啊，你怎么净出馊点子？大人下令，参与治水的各部青壮不得擅离职守，更不得中途归家，大人自己怎么可以公然回涂山与青丘相会呢？就算要见面，也不能让人知道啊！”
丙赤：“这话说的，好像你看见了似的！”
伯禹绷着脸，没有理会两条妖龙私下里说的闲话。相柳已灭，但考世还活着，那就继续押送上路吧。考世以及押送他的那些军士，如今都成了相柳罪行的人证。
淮泽岸边还留着大大小小十余个陷坑，浓烟与火焰渐渐熄灭，但是被腐蚀的土地仍带着剧毒。从周边移土再填进去，盖在上面的新土也很快被腐蚀了，可见毒性之烈。毒土所在之地，周边一带不仅寸草不生，若有人和牲畜接近，也会有危险，不能就这么留着，伯禹便托虎娃和玄源处置。
虎娃与玄源便施展大法力布阵了很多小型的仙家结界，将毒土所在的地域隐去，然后再留下手段慢慢消解其害，这才解决了后患。
虎娃的分化形神之身与玄源的九境阳神化身并没有立刻离去，他们仍然在那座山丘上求证这段修行的圆满。普通民众并不知这两位仙家高人在此，年复一年，他们看到的只是山坡上那头挂着鼻环的青牛。如今很多人已知此青牛是虎君的坐骑，山中却不见虎君的踪影。
年复一年，原先的大片淮泽水面如今已化为陆地滩涂，远望绿草如茵。周边各部划好了领地边界，民众定居之地逐步向这片沃野中延伸，开垦出大片良田、新的村寨陆续出现。淮泽治水达到伯禹计划中的要求，前后共历时五年。
当初因大洪水迁居到高处的民众，不仅返回了家园，而且因为洪水的冲淤、人工的改造，拥有了大片沃土良田。人口的恢复还需要时间，但长达二十年的苦难终于到了尽头，所有人都重新看到了美好的希望，而这繁荣安居的美好景象也是他们亲手所创造。
迁居、繁衍、开垦田园、修建村寨，荒芜中出现永久性的安居家园。这是人间沧海桑田变迁，若是换一种情况，可能需要千百年的时光，而如今只在短短数年之间。这是岁月的凝炼、大道的演化。
在这几年间，伯禹曾三过家门而不入。到了五年后，淮水流域完成他的治水计划时，伯禹已经远去大河流域，此时是他领命治水的第九个年头。崇伯鲧当初治水未成，也是用了九年；而伯禹今日治水九年尚未全功，但处境已完全不同。

第043章、宓妃
大河流域是中华天子自古所治的核心地域，人烟最为繁茂，各地情况也最为复杂。不像大江和淮水流域只要解决了最核心的问题，剩下的事情便可顺势为之，大河流域治水，可能会遇到的困难与阻碍也是多种多样的。
若是伯禹从一开始就治大河之水，可能会遭遇各种意想不到的麻烦，但如今情况已变，伯禹已名扬天下、威望无以复加，受到各部民众的欢迎、拥戴与期盼。伯禹治水的功业与事迹在天下流传，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就是巫讴。
伯禹每到一地，仍下令将《九德》、《五刑》、《五教》之典刻在树上，但宣讲者却成了巫讴。甚至没人知道，看似平凡的巫讴是一位下界真仙，巫讴宣讲的不仅是教化之典，还向大家讲述伯禹在各部治水的经历，包括不同的地方洪水要怎样治、又为何要那样治？
巫讴不仅向民众宣讲，还回答众人所问，当有人对什么事情有所质疑时，巫讴总能以反诘的方式与之商讨、最后令对方信服。身边有这样一位仙家，可是为伯禹省了太多的事情，伯禹每到一地，根据实际情况制定的治水方略，很顺利地就能推行下去。
当然了，巫讴下界是来寻找玄珠的，他自称借此方式打探玄珠的下落，但是这些年过去了，玄珠的下落依然没有打听出来。
伯禹是从与淮水流域相邻的南山东端进入大河流域的，先治理南山北麓一带各条大河支流的水患，这里的问题本就不是很大，只是耗费时日而已。完成治淮水的计划用了五年，但伯禹本人在淮水一带只停留了不到四年，剩下的收尾事项则由各部族自行去完成。
此刻他已经沿着南山北麓西行一年有余，进入了有穷氏部族的领地。伯羿殒落后，其部族虽然没有像欢兜部那样被撤封，但也受到了牵连，因为部族内部有人比如逢蒙参与了围袭伯羿之事。很多分支部族渐渐流散，原先的大部被改封为有穷氏。
有穷部伯君有穷氏大人是伯羿的亲族后人，但如今在中华各部中却不怎么受人待见，原因也可以理解。有穷氏大人苦盼伯禹已久，伯禹来到时，他早早就率各分支部族首领以及众族老去领地边界恭迎，并在宴席上询问伯禹大人打算如何治理有穷部的水患？
大河流域部族众多，沿着大河干流及各条支流分布的地域极广，各地的情况差异极大，每一个部族都有自己要解决的问题。伯禹每到一地首先都要询问当地人，只有他们最了解实际情况，此刻便反问道：“依有穷氏大人看，你们又希望如何治水？”
伯禹这些年人虽在大江和淮水，但并不代表他没有理会大河流域的事情，他的整体治水方略早就呈报给中华天子，大河流域的很多地方已按照他的思路在治理水患。
比如在大河下游一带，诸如侯冈氏、济丘氏的领地中，君首已率领民众开挖沟渠、引积水通过大河泄入汪洋，并修建灌溉设施、开垦洪水冲淤形成的沃野，基本上已经平息了水患的影响。可是再往上游走，尤其是到了太行山和吕梁山以西的地域，很多地方水患依旧。
当年洪水肆虐各地，不仅是大河多处有淤塞，受内陆深处复杂的山脉阻隔，各条支流的或消失或改变，留下了大大小小成片的沼泽湖泊，水系流域环境以及地形地貌已发生了根本的改变。更重要的是，原先的民众早已迁移离开，大片地域等于被放弃、成为了无人地带，水患当然不可能得到根治。
当伯禹询问有穷氏大人有何建议时，有穷氏大人告诉他，当然是想重新掘通伯羿当年崩开的大陇山水道，并疏浚大河直通下游。那样有穷部不仅能得到大片冲淤而成的沃土，还能将分散的部族民众所居之地重新连接成片，这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建议。
伯禹却未置可否，只说还需要再仔细斟酌一番。但是这一斟酌就是一个多月，只见他拄杖赤足沿河而行，成天若有所思，也谢绝了有穷氏大人派来的仆从随行，有时就露宿荒山野岭，外人甚至都不知他去了哪里。
……
这天夜里，伯禹独自坐在月光下，此地是南洛水汇入大河的三岔口处，眼前的泥土已化为沙盘，所呈现的就是如今大河流域的景象。当月到中天之时，伯禹站了起来走到水边，以手中的神珍铁棒点水面道：“河伯可在？禹请水中高人现身相见！”
话音方落，就见月光下水波荡漾，有一丽人自水中现身、凌波微步而来。此人的形容，后世有名曹植者曾赞曰：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伯禹微微一怔道：“未曾闻冯夷是女子，你是何人？”
来者盈盈下拜道：“小女子乃洛水之神宓妃，见过伯禹大人！”
伯禹还礼，又问道：“河伯何在？”
宓妃答道：“河伯已不在，或已登天而去、或已应劫而终，却非我所知。”
伯禹：“如此说来，你先前曾见过河伯，他是何时不知所踪的？”
宓妃：“据我所知，就是在伯羿大人崩开大陇山、阻塞大河水道之后。”
伯禹：“他不在，你为何来？隐身于水中，已观我多日。”
这段时间，伯禹拄杖沿水而行，早已发现有人在水中悄然观望，所以今夜才开口相邀，本以为是传说中的河伯，不料来的却是宓妃。
宓妃答道：“小女子闻伯禹大人之名，仰慕已久，终于盼得大人到来。这几日见大人拄杖沿水而行，为治水之事日夜忧思，心中甚为关切，却不敢轻易现身烦扰大人。方才得大人应允，便现身拜见，愿为大人遣怀。”
伯禹：“你已在水中观我一月，今日我开口相邀，方现身相见……你知我为何事忧思，却言为我遣怀？”
宓妃一挥手，河岸边出现了一桌酒席，酒案和垫子都已经摆好了，她轻轻跪在垫子上一揽衣袖，露出皓腕持壶斟酒道：“大人您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宓妃皆看在眼中，特备一桌酒菜，在这月下陪大人共饮。小女子仰慕大人已久，见而心仪……”
在河岸上方的高岗后、水边看不到的地方，一匹枣红马以神念嘀咕道：“这情形，怎么瞅着好眼熟啊？就和伯禹大人当初在涂山夜遇青丘姑娘差不多！”
另一匹枣红马砸着嘴道：“伯禹大人真是艳福不浅啊，这位宓妃真乃人间绝色，只是非人。”
丙赤又说道：“青丘姑娘也不是人啊，乃是九尾灵狐出身……丁老九，你说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青丘姑娘？”
丁赤：“我们是来保护伯禹大人的，不是来给大人找事的！”
丙赤：“唉，真是羡慕伯禹大人啊，我说丁老九，你怎么就不是母的呢？”
丁赤抬后蹄飞踹道：“你什么意思！说我，你自己怎么也是公的？”
丙赤闪身躲过道：“开个玩笑嘛！别闹那么大动静、惊扰了大人的好事。”
丁赤收回蹄子道：“我们还要窥观吗？”
丙赤：“就不看了吧，否则有可能被他们察觉，有些事便不好意思了，那样反而不美。”
两条妖龙不再以神识窥探，丁赤突然又说道：“花三和花五倒是母的，八丙，难道你现在有想法了？”
丙赤：“什么叫现在有想法，我五百年前就有了！后来嘛……我们不是都被轩辕天帝抓住了吗？如今我俩倒是脱困了，可花三和花五还锁在天子云辇上呢。”
丁赤：“待到大人治水成功，那便是立下了千古不世之功，你和我也有功劳啊。当天子论功行赏之时，若问你我想要什么赏赐？我们就请天子将花三和花五放了，你说她俩会不会感激我们、对你我另眼相看呢？”
丙赤：“那是当然！……可是我们也没什么功劳呀，不过就是拉拉车，保护伯禹大人而已，真正到大战时也没主动出手，这一切都是为了报答崇伯鲧大人当年之恩。”
丁赤：“也不能说一点功劳都没有吧，无支祁不就是我俩给锁住的吗？大河之水尚未治，今后便多出点力！到时候托伯禹大人去求天子，也不能只放了花三和花五，而应该把他们七个全放了。”
丙赤点头道：“对，应该求天子把花大、花二、花三、花四、花五、六青、七甲他们全放了。这样一来，大家都受了你我的恩惠，便谁也不好意思跟我俩争了吧？”说到这里，又不无担忧地问道，“丁老九啊，我可是早就中意花三了，你不会跟我抢吧？”
丁赤：“你什么眼光？在我看来，花五才是人间最美。”
丙赤用一只前蹄拍了拍胸口道：“那我就放心了。”

第044章、轮回
宓妃自水中现身时，不仅丙赤和丁赤发现了，远在淮水岸边无名丘上的虎娃也被惊动了。虎娃以虚指画圆，半空中浮现出了洛水岸边的景象，与玄源并肩观看。
所谓的看，只是一种仙家手段的直观演化，虎娃是通过伯禹随身携带的神器玉环感知这一切的，他对玄源道：“这位宓妃非人，是古时某位人间女子死后因机缘化为阴神，又得机缘以阴神之身修行，突破生前天年之限。她未施展神通，其修为我亦看不真切，但想必应在化境之上。”
玄源道：“洛水之神？嗯，有意思！想那无支祁亦自称淮神，假如它亦生得如宓妃这般美貌、当初也来这么一出，结果不知将会如何？”
虎娃苦笑道：“这和无支祁是公是母、长什么样有关系吗？淮神也罢、洛水之神也好，得看他们是什么人。我幼时家乡亦有山神，而弟子沇里如今也是沇水之神呢！”
玄源：“我的意思是说，假如无支祁也如宓妃这般婉约柔美、我见犹怜，当初又以这种方式与伯禹现身相见，事情不知又会怎样？”
虎娃：“你说的哪是无支祁，那不就是青丘嘛！青丘庇护涂山部、又助伯禹治水，而那无支祁纯粹就是个祸害。”
玄源：“伯禹如今已名扬天下，而宓妃如此现身相见，想必就是听说了某些传闻，既有试探之意，恐怕也是有事相求。”
伯禹今日声名确实传遍了天下各部、中华万众敬仰，他的功业事迹已被众人熟知。在这种情况下，有关他的传闻也越来越多，其中就有在涂山部娶青丘的故意。难免有人私下议论伯禹好美色，他和淮泽妖孽都看上了美人青丘，然后打败妖孽得享美人。
人们议论这种事情也并非出于恶意，击败妖邪抱得美人归，无损英雄功业，反而更添传奇色彩，正是普通民众津津乐道的话题。说句实话，就算伯禹真好美色，又能怎样呢？这是无伤大雅甚至是增添雅趣之事，不掩其功德威望。
宓妃今日现身的场景，却极似当初涂山顶上的那一幕，应该就是听说了某些传闻。宓妃可能是对伯禹真有意思，也可能是有事相求，或二者兼而有之。
虎娃笑道：“且静观其变。”
玄源突然道：“虎娃，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
虎娃：“那你就问呗！”
玄源：“这么多年了，你一直留着命煞的遗蜕，以珍贵的寒玉封存、保持其生机不失。可是命煞已死，所留的不过是肉身遗蜕而已，你为何要如此做？”
虎娃笑了：“我还纳闷呢，你究竟会在什么时候问？这么多年来，命煞的遗蜕可不在我这里，而是一直都是你在保存。”
虎娃第一次飞升无边玄妙方广时，所有的凡物都不可能带走，他在人间收集的各种东西都放在了玄源那里，包括命煞的遗蜕。他返回人间后也没有取回，一直就由玄源保管，已经有很多年了。
玄源：“我只想问你是何用意？”
虎娃叹了口气道：“当初只是顺手留了下来，让少务师兄好好看看、好好想想。可是后来随着修为更高、窥见大道玄妙更多，隐约有所悟，便想印证某件事情。”
玄源追问道：“什么事？”
虎娃却答非所问道：“你见过了考世，已知其人来历吗？”
玄源是一点就透，随即便恍然道：“以夫君的修行所证，天地间可有转世轮回？”
虎娃答道：“轮回之事或有之、或不必有之；或知之、或不必知之。我留命煞遗蜕，欲在天地间寻一生灵，便为印证其悟。”
玄源的问题，涉及到怎么看待轮回，虎娃若回答，其态度就表明了修行的心境。掌机曾有九境修为、修成了不灭之神魂，被斩之后托舍新生为考世。虎娃和玄源都明白，这其实是一种修为成就，算不得真正的转世轮回。
九境修士古称地仙，拥有无尽之寿元与不灭之神魂，这是他们修得的神通，但世上的普通人及至生灵，是不可能有这个本事的，那么他们是否也有轮回呢？
修至九境先要堪破生死轮回境，而各派修家对生死轮回境亦有不同的称呼。虎娃和玄源都是过来人，清楚那是怎么回事，在生死轮回境中不动念才能堪破，否则便会殒落于定境中的那无尽轮回。
既不动念，当然就不会特意记住生死轮回境中的经历，所得的成就只是化为无形的仙家见知。而生死轮回境到底是怎样一种经历，不同的看法便代表了不同的心境。可以将之视为自身一次又一次的前世轮转，亦可将之视为与自己有机缘的各种生灵的经历。
虎娃的答话中带着神念，他告诉玄源，其实怎么看都可以、并无区别，因为这二者对于修行的意义是一样的。
至于天地万物的轮回，当然是有的，比如四时运转、比如落叶成泥。那么生灵是否有转世呢？在虎娃看来，这其实不是有或者没有的问题，就算有又能怎样、没有又如何，此生修行所求只是天地大道。
若其有，那么世上每一个生灵，皆有无数的前生与后世，每个生灵皆在过去与未来之间，自身既是过去也是未来。若求前生，每个生灵已是后世之前生；若求后世，每个生灵已是前生之后世。
但是另一方面，天地间的每一个生灵，与曾经存在和尚未存在的生灵之间，必然也有玄妙难言的缘法牵连，在人间修行，当然也需要将其堪透。虎娃与玄源在淮水边观人间沧海桑田变迁、岁月凝炼，是一种修行；而虎娃留下命煞遗蜕，也是为了某种印证。
就算已身为真仙，面对大道玄理也不可能尽数凭空推演，须有所见证，而这种见证往往就是悟道机缘。虎娃已见过了神农和太昊，他也清楚在无边玄妙方广中开辟一方世界的天帝成就，以自己如今的修为尚难达到，若不堪破这一层玄妙，演化便不完整。
虎娃当初留下命煞的遗蜕时，还没有想到这么多，随着修为精进，他却朦胧另有所感。虎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寻找一位怎样的生灵、究竟能不能找到，要等到他真的找到时，方能印证清晰。所以这个问题，他暂时还没有一个完整的答案。
其实这个问题，还涉及到在人间修行的仙家如何看待世人，尤其是那些与他们有各种关系的世人。一世修行的经历，在世上与他们打过交道的人和生灵必然很多，而这些人和生灵中的绝大多数，是不可能超脱轮回而求证长生的。
如何看待他们，包括看待他们的来去，也体现了一种修行心境。
为何虎娃当年就认为所谓的地仙并非真正的仙人，而只是九境修士？包括开辟参卫丘洞天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也包括一梦千年至今的黄鹤。不是因为他们虽已有无尽之寿元、却仍可能在修行中应劫殒落，而是他们并没有真正的跳出这轮回、求证超脱大道。
哪怕已抛却凡蜕飞升帝乡神土后，情况依旧如此，想必列位天帝心里也明白。哪怕有九转紫金丹之助，也不能让他们真正的超脱轮回之外，顶多让他们有再回到人间、于轮回中重来的机会。但这与掌机再为考世还不一样，就是重归平凡的生灵、一切真正地重来。
既如此，虎娃当然欲将其中的玄妙参透，所以在人间须有这么一番印证。
玄源沉吟良久才说道：“你在找这样一个人或者说天地间的生灵，可并不知在何处、又能否找到？既不知要用多久，更不知要找的是什么样的人或生灵？这怎样才能修证圆满？”
虎娃：“自悟修行，正是如此，未证便是未证。修悟大道亦非止一途，此手段只是借鉴之一，但缘法既已在，便应有所获。”
……
南洛水与大河汇流处的岸边，伯禹与宓妃在月光下对饮。情形和两条妖龙以为的稍有些不同，伯禹眼中并无迷醉之意，身姿端正、神色如常。宓妃倒了一杯酒、凑近身子欲递过来，伯禹却摆手示意她自坐好，然后自斟自饮。
伯禹对宓妃的到来很感兴趣，但感兴趣的并非宓妃这个人，而是她所了解的情况。河伯已不在，如今宓妃应该就是最了解大河流域各处水情者。饮下第一杯酒后，伯禹便开口请教，并未说其他的闲话，多少显得有些不解风情。
宓妃微微低首、仰视伯禹，幽幽道：“中原西部水患已有二十年，沼泽湖荡成片、久无人居，如今已是河泛泽域。各部迁到高处后，纷纷开辟新居，如今方见起色，正是人心思定、思安之时。往日旧貌恐已难复，上佳之计便是顺势为之，治理各部新居之地，连接道路、整固家园，待岁月之迁，渐渐重现繁荣景象。”
宓妃说的是如今大河流域在太行、吕梁山脉以西地域的实际情况。当年伯羿崩开大陇山，就是给下游争取足够的撤离时间，各部族民众基本都平安地转移到了高处。如今二十年过去了，这是整整一代人的时间啊。
刚刚迁移到高处时，是各部民众所经历的最艰难困苦的岁月，但是这么多年之后，他们已经渐渐站稳了脚跟，在高坡上开垦出成片的田园，新建的村寨已城规模。虽然不如往日的家园，但渐渐已现安居气象，正从苦难中缓缓恢复过来。
各部族中的年轻一代就是在洪水到来后出生的，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往日的家园，就将跟随父辈新建的村寨当成了自己的家乡。经过二十年的艰辛努力，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踏，生活重新有了起色，人心思定、思安啊，民众已渐渐不再想着回去治水。
因为那样太难了、还不知又要经历多少苦难考验，莫不如就在新的家园中好好生活，或者说得过且过。

第045章、洛书
伯禹如今已享誉天下，走到哪里都会受欢迎，来到这一带治水已不需要有什么大动作。他只要沿着洪水泛滥的地域行走，指引各部民众疏浚与改造局部水系、打通相互联系的道路，并将现有的村寨田园建设得更适合安居，便算大功告成。
伯禹却摇头道：“若是如此治水，又何须我至？……我见证过中原繁华，亦知各部往日景象，如今万民沿山脉偏居瘠地，望泽而叹不见故乡。大好中原化为河泛之地，我既为中华治水之臣，又怎能凭之任之？”
宓妃叹道：“河泛之地，久已无人。各部远离，现已安居……大人治水，宓妃愿随侍左右，若大人觉得不便，大河之水所至之地，大人皆可唤宓妃相见。”
与大江流域沿江而治、淮水流域围绕淮泽推进的情况不一样，广大河泛地区早就没人了，没人又怎么治水？宓妃倒是愿意帮忙，但是她的建议，是在各部已定居的之处疏浚改造局部水系，更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都告诉伯禹。
若是这样做，伯禹很轻松就能获得最后的成功、为天下各部治水圆满。而且在剩下的河泛之地，伯禹都可随时召唤宓妃相见，宓妃的言下之意已很明显。
伯禹却指着河岸边的沙盘道：“如今各部之民，沿南山、贺兰山、阴山、吕梁山高坡狭窄瘠地而居，千里河泛在其中，往日家园沃土不得见，谈何安居？禹多谢好意，你愿与我同享这河泛之国、逍遥泽府，但此番是为天下治水，非为禹一人治水。”
宓妃却温言道：“形势如此，而人力有穷，眼见大功将成，有时当认命便得认命，或许更是美事。无论功业声望，大人已无所缺，当顺势求完满。您在江、淮的治水之策，于河泛之地却不可行，勉强为之，恐劳民伤财，反为万众所怨。”
伯禹却没看月光下的美人，而是低头看着那沙盘，又喝了好几杯，这才于座中拱手道：“河泛之地当尽治，今世之功、利于万代，禹怎敢不为！哪怕禹这一世之功未完，也当有后人继之。”
宓妃放下酒杯，一双明眸就这么看着伯禹，微风吹动衣裙，似风情万种，良久之后才说道：“我已知大人之志，看来某些传言有误。”
伯禹：“什么传闻？”
宓妃却轻轻一摆素手：“就不说这些闲言碎语了，大人既有志尽治河泛之地，便亦有一神物欲献于大人。”
南洛水中突然翻起了浪花，有一头丈余大小、通体雪白的神龟浮出了水面，爬上岸来口吐人言道：“河伯不知所踪前曾有言，我背上神书，将献于能治河泛之人。”
神龟的背上还驮着一块玉板，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龟甲呢。伯禹起身道：“你是何人，此物又日何来历？”
那神龟答道：“我非人，生在河伯出世之前，已忘悠悠岁月，曾为河伯之相。背上神书来历我亦不知，只知当年河伯曾有叮嘱。”
神龟早已通灵，但他已忘记在开启灵智之前究竟度过了多少岁月，曾为河伯之相，相就是辅事之意。它并不知背上神书的来历，更不知是否乃天成造化之物，但声音中带着神念，讲了一段上古传说，是比河伯出世更久远年代之前的事情，竟与太昊天帝有关。
羲皇太昊未就成天帝、甚至未成仙之前，在人间为各部盟主、开创中华之国，并留青帝世系为中华天子。当初有一日太昊行至大河岸边，有龙马出水、献天地造化之神图，后世称河图。据说河图含天地万物之玄理，更通阴阳术数之变化，太昊观河图而做八卦。
当初神龟已在水中，只是没有今日之灵通，据说太昊于水边悟河图之时，其玄理神意亦留于玄龟背上，千年造化至今，乃成神书一部。今日神书出世，正应伯禹到来，神书既出于洛水，便称洛书。
河图、洛书究竟是什么，其实是天地造化的传承指引，蕴含万物演化之初的阴阳数理之道。观之所得，乃是其神意，后人又有各种揣摩。
后世有名朱熹者著《周易本义》，开篇有图两幅，称其为河图、洛书，其中洛书诀曰：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朱熹所刊印的洛书，据称是华山睡仙希夷先生所绘，后世又称其为九宫图。其后再言引洛书者，便多指此幅九宫图。
伯禹所见的洛书原本，当然不是朱熹刊印的那幅九宫图，其造化神意既不可能刊印，亦无法以言语描述。朱熹所刊印的九宫图是洛书又非洛书，实际上它是洛书变化中、常人可以描绘和理解的一幅图形而已。
比如后世又有风水家，研究所谓的九宫飞星之变，其实体现的是进制数理的转换，朱熹刊印的那幅图只是其中的“元运盘”，而九宫图形另有各种变化。且不说这些风水家是不是走偏了、甚至是误会了洛书真义，但洛书之妙由此也可窥见一斑，它并不仅仅是一幅图形。
（徐公子注：此段内容，可参看拙作《地师》“作品相关”中的《玄空飞星与九进制数学》。）
伯禹一见到神龟背上的玉甲神书，心神立刻就被之吸引，站在那里进入了一种似定非定的状态。别说是伯禹，就连借助仙家手段远观这一幕的虎娃和玄源，也被这洛水神书吸引了，似入定境而悟。
宓妃悄然起身，于伯禹并肩而立，也低首观看神龟所献之洛水神书。她虽然早知有此神物在，亦知神物将献于能治河泛之人，但是不到这一刻，她本人也是看不清楚的，因为玉板上的造化神意今日方现。这也是大机缘，各人能领悟多少就算多少。
伯禹这一“发怔”就是很久，从远处望过去，就像他与美人在月光下临水相拥，姿态甚为亲密暧昧，不觉已天色微明。
远方的一道山梁上，有人遥望着伯禹和宓妃的身影，似是很不满地瓮声瓮气道：“誉满天下的伯禹大人，来到有穷部一月有余，治水之事却半字不提，反倒在这里夜会佳人。看来传闻不虚，果是好色之徒！”
旁边有一后生道：“宗盐大人，您这是什么话？伯禹治水事迹已传遍天下，其功业万人敬仰。来到我有穷氏一月有余却不言治水，其实是我们这里已没太多好治的，二十年来村寨田园已成，无非是打通各部重现兴旺而已。大功若此，消受美人之恩又有什么？再说了，天下仰慕伯禹者还不知有多少呢！”
宗盐哼了一声道：“谁说这里的水已没什么好治的？各部皆有求于伯禹大人，因为皆邻河泛之地而居，还有很多事可做，能将各部所居之地建得更好，这正是伯禹所长。我看那女子也是为此而来，伯禹大人这些日子都在独自思虑，今夜却与她月下相依，她凭得是什么，不就是凭生得美吗？”
又有一人道：“宗盐大人，离这么远您也能看清其人相貌吗？生得美有什么不好吗？如今伯禹大人受万众敬仰，各部谁不想找机会与之联姻、效仿淮泽涂山部之事。听您的语气，好像看不惯那女子接近伯禹大人，难道自己也想嫁给他？”
宗盐怒道：“我怎么就不行，难道尔等认为我难看吗？”
周围众人皆忙不迭地低头摆手道：“不难看，不难看，宗盐大人乃人间无双绝色，天下再无他人能及，我等只有无尽之仰慕！”
宗盐：“哦，那你们谁愿意娶我？”
众人皆后退数步，脑袋垂得更低了，连声道：“不敢、不敢，我们配不上。”
宗盐翻鼻孔出气道：“一群口是心非的东西，快敲钟了！”
这位宗盐年纪在二旬左右，是一位女子，并非正式受册封的贵族，身边的人却称她为大人，因为她也是一支部族的首领。有穷氏部族如今分散居住在这一带，由很多分支部族构成，小的分支往往只是一座村寨，而最大的分支可能有上千人。
宗盐姑娘身为女子，却能成为十多个村寨组成的分支部族首领，这恐是绝无仅有的情况。伯禹到来时，有穷氏大人召集各分支部族首领以及各村寨族老迎接，其实宗盐也在场，但伯君特意吩咐她站在最后、低着头别露面也别说话。当时人多杂乱，伯禹也没注意到。
有穷氏大人为何要如此安排，因为他很细心，就是怕吓着伯禹了。
难看，并不足以形容宗盐的长相，她长得实在是太惊人了，甚至有些不太好描述。邻山而居的部族除了开垦田地，也经常和猛兽打交道。凶恶的猛兽人人害怕，但据说宗盐姑娘往那里一站，连山中的猛兽都会被她吓跑了。
此事不知真假，或者只是人们私下里的议论玩笑，也没人敢当着宗盐的面说，但由此也可知其人形容之特异，的确堪称举世无双、无人能及。
若说魁梧壮硕之女子，虎娃也见过，比如那位成天背着一柄门板般阔剑的武夫丘弟子熊丽。熊丽其实是妖族人，她虽长得壮硕但并不难看，至于宗盐完全不同，那看上去是真能吓跑猛兽呀。
在部族中都没人把她当成一位姑娘，和她说话时都下意识地低着头。这姑娘自幼力大无穷，甚为勇猛凶悍，部族在各村寨中推选首领时，无人能与之争。
宗盐所率的这支部族也是二十年前迁到山坡上的，宗盐为族长后便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天早上敲钟唤醒与召集族人劳作。她嫌鸡叫的声音不够大、无法传遍十几个村寨，而且有几个村寨根本没养鸡，颇有令行禁止的风范。

第046章、宗盐
宗盐所敲的钟，其实就是个大坨子，几乎分不清是什么材质熔炼而成，它是土法冶金留下的废渣，含有各种金属成分更多的是矿石杂质，烧结在一起足有七、八百斤，被宗盐挂在一棵几人合抱粗的古树桠上。
这一坨大疙瘩特别厚、特别硬、特别结实，一般人根本敲不响。只见宗盐挥起一根大棒，用力砸在了“钟”上，这姑娘好惊人的力气，烧结在一起沉重的废矿渣似被这一击之力穿透，竟发出了清越悠扬之声，足足传到十里之外。
宗盐连续敲了十声才罢手，然后用左手扶着右肩扭了扭胳膊，似是感觉筋骨活动开了，而周围的一圈人早就堵着耳朵避出很远。宗盐又挥手道：“你们还愣着干啥，都干活去！”
伯禹正看着洛水神书，停留在一种似定非定的状态，甚至没有意识到宓妃也来到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同观洛书，却突然被远处传来的钟声惊醒。恰在这时，东方的一线晨光照在了他的身上，似是给其剪影披上了一件霞衣。
伯禹回过神来，那龟背上的玉甲神书化为一道光华飞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见，这一幕也代表他得到了这天地造化神物的传承，世上将再也见不到洛水神书原物。那只通体雪白的神龟也消失了，应是悄然返回了水中，他身侧的宓妃同样不见了，只留下一缕香风。
河岸边没有再留下丝毫痕迹，仿佛昨夜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但伯禹清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包括他得到了洛书传承。再北望河泛之地，伯禹也能清晰地感应到宓妃的存在，只要在“洛水神域”岸边，他自能召唤她相见。
洛水之神在此，可是洛水在哪里？古时洛水有两支，分别名为北洛水与南洛水，是隔着大河南北相对的两条支流。如今尚能见到的，只是原南洛水上游的这一段，而其他的流域，包括大河主河道皆已分辨不清、化为茫茫河泛之地。
所谓河泛，就是大河泛滥所形成的一片特殊地域，南至南山也就是后世所称的秦岭、北至阴山、西至贺兰山、东至吕梁山。在这四条山脉之间是大片的沼泽湖泊，北部地区有不少黄土高地露出水面，但都被湖泽围困成孤岛，二十年来早已无人居住。
往年生活在这一带的各部族，早已迁到沿各条山脉脚下分布的狭长地域，围绕河泛之地而居，如今已渐渐站稳了脚跟。
河伯已不在，如今的河泛之地就是洛水之神的洞府。广义的洞府概念，并不仅指一座山洞或一座府宅，对于神祇而言，相当于一片领地。
昨夜宓妃刚现身时，曾给了伯禹一个建议，建议他以最快、最完美的方式完成举世瞩目、万民赞颂的功业。河泛无人则无需再治，只沿各条山脉脚下治理局部水系，疏浚河道让众多支流汇入河泛，并沿山坡建造灌溉工程，然后打通连接各部的道路。
这比治大江以及淮泽之水要容易得多，然后伯禹就可圆满完成使命，在辛苦了近十年的时间后，取得为天下治水的最终成功。
宓妃还告诉伯禹，只要他这么做了，广大河泛之地便可成为他与宓妃共享的逍遥泽府，宓妃亦愿以身相伴。伯禹也说不清宓妃的建议是一种诱惑还是一种试探，总之他拒绝了。
伯禹也许不是拒绝了宓妃，而是坚持了自己的治水志愿，他一定要治理河泛。宓妃则提醒他，如今这一带各部族刚刚从苦难中稍稍恢复、有所起色，皆思安逸。而治河泛则劳民伤财甚至会被各部所怨，在这治水眼见就可大功告成之时反而不美。假如伯禹的计划未能成功，更损其已随手可得的万世英名。
可是伯禹表示，哪怕他这一世治水不能完全成功，也要为后世留下千秋功业。然后有神龟浮出水面、献上了洛水神书。伯禹也在想，假如他接受了宓妃起初的建议，是否就得不到这天地造化神物的传承了？
洛书已得，但宓妃的承诺仍在，站在水边就能感应到她，在洛水之神的“领地”中，伯禹仍可随时召唤她相见。伯禹原本有很多问题要请教宓妃，但此刻已无需再问，因为他所得的洛书传承中就包含了河泛之地的所有情况，甚至还有各种推演变化之妙。
假如伯禹再召唤宓妃，那就是对这位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美女本人感兴趣了。
……
被宗盐敲响的钟声“惊醒”的，不仅是伯禹。当那玉甲神书化为光毫飞入伯禹的眉心时，虎娃和玄源也从似定非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见天地造化神物而自然进入的这种感悟状态，是异常宝贵的机缘，是谁这么煞风景？
玄源微微一蹙眉。虎娃却轻轻叹了一口气，以神念告诉玄源，缘法如此，得以亲眼观洛水神书出世、感悟其造化之妙，已是天大的仙缘。就算没有这钟声打断，玉甲神书也该消失了。
同样被钟声所惊的还有丙赤和丁赤。这两匹枣红马躲在远处的一个山窝里，并没有放出神识偷窥岸边的情形，以免惊扰了伯禹大人的“好事”。乍闻这钟声，他们俩也吓了一跳，心中暗道是谁这么不解风情？天色还早呢，伯禹大人起身没有？
他们却不知，伯禹昨夜根本就没躺下，而是在水边就这么站了整整一夜，入定观书。丙赤突然叫道：“哎呀，有人拎着一根大棒子朝大人去了，好吓人的样子啊！”
丁赤：“大人会不会有危险？……咦，是个婆娘，这、这长相，也太……”
丙赤：“是个姑娘，也真是天下无双啊，她好像是有穷部的人。伯禹大人能有什么危险，怕她那根棒子吗？大人有神珍铁棒！”
此时伯禹已回身向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见宗盐走下高坡来到近前，手里提着一根白晃晃的大骨棒，正是她刚刚敲钟所用的槌。伯禹也算是有见识的，认出这根棒子的材质是一位化境妖王的原身腿骨，拱手行了一礼道：“宗盐族长，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反倒问得宗盐有点发愣，因为伯禹见到她时没有丝毫震惊的表情，不仅神色如常，而且一开口就叫出了她的名字。她怔了怔才反问道：“伯禹大人，您认识我吗？”
伯禹笑道：“我既为天下各部治水，每到一地当然要了解各部情况。久闻有穷部有一位族长乃是奇女子，名宗盐，天生神力异于常人。有穷氏大人率各位族长迎接本君时，你站在最后，既未越众现身亦未开口说话，所以当时未及打声招呼。”
这是实话，尽管有穷氏大人安排得很“谨慎”，但伯禹岂能不仔细观察在场的每一个人，他只是没有特别留意站在后面低着头不开口的宗盐，但并不代表他没听说过宗盐、认不出她来。
宗盐又问了一句：“您见到我，难道不吃惊吗？”
伯禹心中暗道，我什么样的怪物没见过？这点镇定功夫还是有的！口中却说道：“请问宗盐族长，禹为何要吃惊呢？……你还没有告诉我，来此有何事？”
伯禹的反应反而让宗盐感觉有点被噎住了，顿了顿才说道：“我天不亮就到山顶上了，正看见您与佳人于月下相依，一直等到晨光即将吐露，这才敲响钟声唤醒族人劳作，不知是否打扰了大人的美事？久闻大人有美色雅好，当初在涂山部娶亲，并操练军阵铲除水妖，被各部传为美谈。如今至有穷部一月有余，治水之计一言未发，却悄悄在水边夜会佳人。不知是来自哪个部族的美人让大人见而动心，是否又要再结姻亲而后图治水？”
伯禹只得暗自苦笑，这姑娘长的实在“出众”，说话也够呛人的，摆了摆手道：“宗盐族长误会了，昨夜那位女子并非出自哪个部族，而是居于水中，于我独自静思时现身相见。我与她谈的，就是如何治水。”
宗盐面带嘲讽之色道：“哦！大人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了，和谁都不谈治水之事，偏偏半夜里找她谈，难道就是因她生得妖媚、会讨你们这些男人喜欢吗？……居于水中，莫不是惑人的妖精？”
伯禹赶紧解释道：“姑娘你又误会了，与其人姿色无关，因其了解河泛水情以及各部近况，故此禹有很多问题需向她请教。至于其人身份来历倒有些特殊，未得其本人应允，我倒不便相告。但于我而言，见到你与见到她，并无区别。”
宗盐那一对如鸟窝、如火焰般的浓眉终于舒展开了，一摆大手道：“算你有眼光，不愧是名满天下的伯禹大人！我承认昨夜那女子的确出众，而您也认为我同样出众，既然她能与您商谈治水之事，那么我也能与您好好谈谈了。”
伯禹：“姑娘有话请说。”
宗盐直截了当道：“请问大人想如何治水？”
伯禹答道：“禹昨夜尚在思虑，今晨已有计较，而宗盐族长来得正好。你既是此地族长，所率部民亦是从河泛之地迁居而来，我正想找你这样的人了解情况、询问态度，方能最后定计。”
宗盐咧着大嘴笑了：“听大人的意思，是要和我商量之后，才能做最后的决定吗？好吧，我就先听听您的打算！”
……
远方的淮水边，虎娃突然站了起来，看着面前半空中显现的景象，喃喃道：“阿源，你昨夜开口问机缘，果然机缘在此，竟是她！”
玄源纳闷道：“这姑娘的形容，实在是有点太……出色，难道你认识？”
虎娃摇头道：“我并不认识她，但见之却有仙家感应。”话中带着仙家神意，似是暗示了玄源什么。
玄源吃了一惊，亦起身道：“命煞吗？转世再为人，怎会变成了这样？”
虎娃轻轻摇头道：“她不是命煞，命煞已殒便是不在。她就是宗盐，和世上的每一个人并无区别，其中玄妙，正是我所要印证的。未寻见她之前，我一直在想所找的究竟是怎样一个生灵；寻见之后，方知其实不必去想。”
玄源的修为不如虎娃，她“认”不出宗盐，但经虎娃这么一提示，再看宗盐时，确有一种难言的感觉，莫名就想起了当年的命煞。若说命煞之妖娆娇媚，比之宓妃应更为相近，但看见宓妃时她并没有这种感觉，而此刻再看宗盐时，却越看越有这种玄妙的感觉。
虎娃原先想印证的，是众生有没有所谓的轮回再转，或者说是否无所谓有或没有，见证之应是什么心境？这是语言无法描述的，但他见到宗盐时便已有了感悟，真的是见之如见众生啊，此等意境尚非玄源的修为所能完全参透。
……

第047章、伯羿之妹
伯禹昨日留在岸边的沙盘还在，他以神珍铁棒化为细枝指地，在沙盘上画出了一条大河的新河道，演示他的治水计划。尽管身边只有宗盐一人，但伯禹仍然讲解得很仔细。
原先大河的主河道，穿过贺兰山与大陇山之间后便由西向东直行，并汇入南北洛水。当年伯羿崩塌大陇山，一度在上游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堰塞湖，半年后随着地震溃决，堰塞湖下泄形成了广大河泛之地。
河泛之地的西侧，倒是形成了一片冲积平原，为后世所谓八百里秦川的雏形，但眼下也仅仅只是一个雏形，后世真正的八百里秦川此刻大部分还在水里泡着呢。已得到洛书传承的伯禹，却仿佛穿越时空看见了这片沃野。
伯禹打算在大河中游新开辟的这条水道，是绕着河泛之地边缘走的，越过贺兰山之后沿贺兰山北行，到达阴山脚下再沿阴山东行，然后再沿吕梁山南行，兜了一个圈子画出一个“几”字形，于吕梁山南端重新汇入原先的大河河道。
与治理淮泽时由外向内层层推进不同，治理大河之水要先开出这条新河道，然后引中央河泛洪水汇入周围的大河，排除积淤、形成新的支流，是由内向外治水。随着伯禹手中的铁枝画过，河泛之地又化为一片露出水面的崭新沃野，且水土皆治。
宗盐瞪大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道：“重开河道，引大河之水改道！您拿棍子这么一画，究竟是多长的新河道啊？”
伯禹：“三千里。”
宗盐倒吸一口冷气道：“这可不是一条普通的沟渠，而是大河的河道，什么时候能挖得完？您为何要画这么大的一个框、让大河改道这么远？”
伯禹苦笑道：“没法子，河泛之地就是这么大，所谓三千里已是尽量少说。为何要改道这么远，是因地势高下而盘曲引流。以往大河河道直行，越贺兰山和大陇山后落差过大、流速过急，向来水土难治，如此改道亦更佳。动工之时，当然不是以一部之力，而是沿途各部合力、天下各部援之，实际上用不着开挖三千里。很多地方的山间长谷就是天然河道，沿途还可借用其他的河流水道，至于各部如何分工、应在何时完工、彼此怎样配合，皆有详细计较……”
宗盐：“就算是这样，那得多少年才能完工？”
伯禹：“我想用三年。”
宗盐惊呼道：“不可能，我看三十年都够呛！”
伯禹微笑道：“宗盐族长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世上很多事，不身体力行之，永远不知可不可能。”他用铁枝在沙盘点了一段道，“这段河道，是我打算分配给有穷部的任务，总长一百二十里，其中借某条支流水道三十里、另有天然谷地十五里，实际需开挖七十五里，若有穷部尽全力为之，三年可否完工？”
宗盐眨着眼睛想了半天才说道：“假如是这样，有穷部近万人丁，留老弱在家，再留必要的人手保证田地不荒、有衣食可用，尽发青壮动工，差不多可以在三年内完工，但是……”
伯禹见宗盐欲言又止，又问道：“还有什么难处吗？”
宗盐一翻白眼：“有什么难处？难处太多了！首先您画的这一段河道，说是让有穷部负责开挖，那附近确实有有穷部的族人居住，但如今有穷部各分支散居各地，还有人离得很远。比如我华阴一族，要想扛着家伙赶过去，路上都得走一个多月呢！”
伯禹淡淡道：“相比二十年的苦难，走一个月的路不算什么难处。治水这条路，我已走了快十年了。”
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竟显得有些悲壮，也极富感染力。宗盐又怔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指着沙盘道：“就算有穷部挖通了这一段河道，可是也引不来大河之水啊？”
伯禹仍然很耐心地介绍道：“仅仅有这一段当然不行，需要下游新河道全部打通之后，再劈开贺兰山，方可引大河改道，然后再引河泛洪水汇入。”
“劈开贺兰山！”宗盐真的被惊着了。
伯禹：“我在大江治水时已劈开巫云山，如今治大河之水，未尝不可劈开贺兰山。但那已是最后之事，各部要把前三年的工程都干完。”
如此治水最大的难处是什么，其实不用宗盐多说，伯禹心里也清楚。他说用三年开出新河道，但各部心里皆无法确定，这三年究竟能不能完工、或者要用多长时间才能完工？已渡过了长达二十年的灾后时光，各部刚刚开始恢复生气，众人其实皆思安逸。
如此大的治水工程，需要青壮离开已定居的村寨，重新投入长达数年的繁重劳作，难免会被视为劳民伤财之举。
治理大江、淮泽，尽管过程艰难亦耗费时日，但利益是立刻就能见到的，干多少事就能见到多少收获。但治理河泛之地，不到这么浩大的工程最后完工，谁也见不到最终的利益。
按伯禹的说法收获在三年后，可是如果完工不了呢？那么就没有任何收获！若是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持续投入人力物力却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见到好处。
宗盐以棒顿地道：“此计虽好，但最难测的是民心啊！”
伯禹侧过身看着她道：“民心可从之，但不可纵之；人心可体之，但不可不教之。所以今日才要找你商量、请教，宗盐姑娘既为有穷部华阴一族的族长，是否愿意率华阴族青壮如此治水？”
“……老娘干了！”宗盐突然爆了一句粗口，然后弃棒下拜道，“伯禹大人，您就依此计治水吧！如今人心思安逸，但族中老人尚在，仍记得往日家园景象，而伯禹大人能让各部民生更加繁盛。若再过十年，族人皆出生于新迁居的村寨，恐更难体会大人的治水之心，要动手就现在赶紧动手！”
伯禹有些纳闷地低头道：“宗盐族长，难道你也是老人吗？”
宗盐答道：“我非族中老人，但并非出生于此地，犹有幼时记忆。记得洪水未至前的村寨田园，更记得颠沛流离苦难。”
伯禹伸手将她扶了起来道：“动手当然要尽快，今日不就是与宗盐族长商量嘛！”
宗盐居然又一瞪眼道：“大人您为何不早来河泛，却先跑去了大江？”
如今已是伯禹治水的第九个年头，才刚刚来到河泛之地，他早干嘛去了？宗盐的话中隐约有责问之意，伯禹只得苦笑着解释道：“治水之事，先易后难，不仅要待河泛各部恢复生气，亦要待天下各部恢复实力。若江淮水患未平，首先来治河泛之水，宗盐族长你觉得有几成把握？”
宗盐眼珠子一转便想明白了，点头承认道：“比如今更难，几乎毫无把握！”
九年前正是河泛各部最贫弱之时，连维持生存都很困难，又如何能抽调出青壮族人治水？而且那时的伯禹默默无闻，没有人相信他能治水成功，贸然提出这样一个宏大的计划，根本没有任何号召力与说服力，恐会被朝中群臣与各部君首斥为空谈妄想。
但如今不一样了，江淮水患已平，中华各部再无后顾之忧，伯禹已誉满天下，无人不相信他能治水成功，只是将取得怎样的成功而已。江淮各部已多少恢复了实力，可支援河泛各部，而河泛各部多少也恢复了生气。伯禹可以说来得正好，太早也没用。
别看河泛各部经历了二十年的艰难岁月与漫长等待，但他们当初能够成功迁移到高处并渐渐站稳脚跟，其实也是崇伯鲧的功劳。只可惜崇伯鲧治水未成而粉身碎骨，如今身为崇伯鲧的继承者禹，河泛各部仍感念其先人恩德、愿意听从他的指挥。
此时再换任何一个人来，都不可能有这种号召力！
宗盐又想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忍不住问道：“我无需大人您劝说，华阴一族自会从命，但大人您如何说服其他的各部族人？”
伯禹笑了：“既然宗盐族长愿意支持，也就意味着其他各部族人不是不可说服……其实我打算请求中华天子直接下令，再举荐贤才助禹行之。”
宗盐很兴奋地一挥大棒，带起的风声吓得伯禹侧身往旁边闪了闪，只听这位姑娘道：“我明白大人的意思了，这就回去向族人宣布计划、让他们做好准备。谁要是不支持大人，就小心我这根棒子！”
伯禹笑道：“那我就送姑娘一程。”说着话一招手，两匹枣红马小跑着拉着白香木车来到了近前。
宗盐的神情竟有些扭捏，微微低头道：“大人是要邀小女子同车吗？”
伯禹哭笑不得道：“正是，姑娘请上车！”其实伯禹本人没有坐车的习惯，他向来都是拄杖步行，此刻为了表示礼数，才让马车送宗盐回去。
上车的时候，伯禹见宗盐拎的大棒子挺沉的，便伸手扶了她一把。这是很自然的动作，却让宗盐吃了一惊，心中暗道伯禹大人怎对她动手动脚？手都摸到腰上了！从一见到她时，伯禹大人看她的眼光便与众不同，难道是看上她了？
宗盐已经有二十多岁了，在那样的年代当然是老姑娘了，但真没有男人敢接近她，更别提趁机伸手摸一把这种事了，所以伯禹难免会被误会。伯禹大人的眼光超越常人，又特意邀她同车而行，上车时还趁机伸手占便宜，也让宗盐坐在车上心情有些忐忑。
见宗盐竟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伯禹好奇地问道：“宗盐族长，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宗盐赶紧摇头道：“没有没有，其实我在想一件事情，请伯禹大人一定要答应！”
伯禹：“宗盐族长请讲。”
明明是有话想说，可是开口时却又变成了另一件事，宗盐道：“您说将要劈开贺兰山，能否让我动手？”
伯禹吓了一跳，又不好直接回绝，只得道：“此事从长计议，到时候再说。”
宗盐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冒出来这个想法，她原本是想说别的话的，此刻听见伯禹的回答，却有些不服气道：“您这是小看我吗？我可是伯羿之妹！”
伯禹又吃了一惊，他可从未听说过伯羿有什么闯出名号的兄弟姐妹，再说伯羿与宗盐之间，年岁差得也未免太大了吧？他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失敬，失敬！是亲妹妹吗？”
宗盐也小声道：“族妹。”
原来是族妹，这就能解释得通了，同族之间的平辈而已。一个大的宗族往往有很多分支，有些分支早已出了五服，都算不上正经亲戚了，宗盐应该就是伯羿的这样一位族妹。
提到了伯羿大人，伯禹亦在心中暗道——这位族长还真是条好汉，当初伯羿崩塌大陇山，今日她竟然也想亲手劈开贺兰山！有没有这个本事且不说，至少有这股英气。
……

第048章、你这样不好
白香木车越过山岗，进入高处的一片谷地，这里有成片的农田，农田间还有连接各个村寨的道路，有穷部华阴族从二十年前起便生活在这一带。村寨中有孩子在玩耍，他们是大洪水之后出生的新一代人，妇人们坐在屋门前织布缝补衣物，不少老人聚在村寨中央的大树下一边聊天一边修补着农具。
村外的田地中，谷子已经长到了两尺多高，很多人正在田间除草、除虫、浇水。见到伯禹大人的白香木马车驶过，大家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注目行礼，随即就看见了与伯禹同车而行的宗盐族长。众人皆吃了一惊，然后纷纷涌到路边看稀奇。
宗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挥手喝道：“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回去干活！”
她的嗓门够洪亮的，把所有跑过来看热闹的人都给吼回去了，但大家还在远处时不时的悄然观望。伯禹将宗盐送到了她所居住的村口，宗盐道：“大人不必再送，我已经到了！”
宗盐拎着棒子下车时，伯禹又欠身扶了一把，手心托住了宗盐的肘，手背无意间又蹭到了她的腰肋。宗盐又是吃惊不小，好像是被他吓着了，心中暗道：“传言果然不虚，这位伯禹大人真是色胆包天！周边这么多人看着呢，他居然还……”
宗盐扭扭捏捏地下车后，本待走入村寨，而伯禹坐在车上拱手示意，显得很有礼数。不料宗盐没走出几步，却突然转过身来，似是鼓足了勇气道：“伯禹大人，小女子有一番话，最后还是想告诉您，希望您不要见怪。”
伯禹早已察觉宗盐好像一直有话想说，微笑着点头道：“姑娘尽管直言。”
宗盐低下头，压低声音道：“大人待我与众不同，不仅邀我同车而行，上车下车皆有伸手调情试探之举，这是看上我了吗？宗盐很感佩大人的眼光，照说大人已名满天下，立有不世之功、为万众敬仰，若能与你结成姻亲，则是有穷部与华阴族难求之美事。宗盐虽也万分敬仰大人，但与男女之间的仰慕无关。这并非说大人您有什么不好，只是宗盐自不知趣，非我所欲求。”
言中之意，就是她已明白伯禹在暗中调情。她虽然不讨厌而且还很敬重伯禹，但是实话实说，她对伯禹并没有那种感觉，所以只能拒绝美意了。
伯禹完全愣住了，笑容僵在了脸上，万没想到宗盐会冒出这样一番话来，他感觉真是太无辜了，怎么就会让她产生这样的误会？愣了半天，伯禹才欠身道：“哦，是这样啊？那可真是禹之憾事！我明白姑娘的意思了，自会知道该如何做。”
他非常客气、非常有修养，并没有直说“我根本没看上你”或者“我怎么可能看上你”之类的话，居然还来了一句“禹之憾事”，反应也够快的。
宗盐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抬头看着伯禹很认真地说道：“大人乃有行之士，既立万世之功，兴之所至有疏狂之趣，这些宗盐都能理解。但大人如今仍在为天下各部治水，尚未最后成功，若行走各部四处留情，总归有些不好。”
伯禹伸手扶住了车把这才坐稳，而宗盐顿了顿又说道：“若大人并非是四处留情之人，那就算宗盐多言了。”
伯禹深吸一口气，很郑重地答道：“禹已知，多谢姑娘的教诲！”
此时就听噗通一声，车辕前的一匹枣红马前蹄软倒趴地上了，鼻吼里还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这个意外倒是化解了有些尴尬的气氛，宗盐皱眉道：“大人为天下各部治水，拉车的马怎如此驽劣不堪？宗盐回头于族中寻两头最好的骏马，给大人您换上。不论是人是马，都不能中看不中用呀！”
伯禹赶紧摆手道：“多谢宗盐族长的好意，我这两匹马就不用换了。它们已随我行遍千山万水，向来神骏非凡，今日只是偶失前蹄。”
宗盐挥棒道：“既然这样，我就没什么事打扰了！今天日落前就召集族人公布消息，发动大家全力支持大人您的治水之计，大人您多保重。”
伯禹此时正用神念暗对两匹枣红马道：“你们两个别在那里憋着偷笑了！……丁老九，你怎么趴下了呢？”
丁赤以神念回道：“不好意思，我实在没绷住。”
别说丁赤没绷住，远处的淮泽岸边，玄源也软倒在虎娃的怀中，掩口笑道：“这位宗盐姑娘真是有趣，其自我感觉很特别、很强大啊。”
虎娃却没笑，只是若有所思道：“当年的命煞青盐，自信能颠倒众生，她也确实有颠倒众生之姿，又自信能断巴原之命、形势尽在掌控……”
玄源打断他的话道：“宗盐姑娘可不是那样的人，人家就是有趣而已。”
虎娃附和道：“那是当然，宗盐就是宗盐，并非命煞，看来我要去一趟了。”
……
宗盐正举步走回村寨，忽听身后有人喊道：“宗盐姑娘，请留步。”
这不是伯禹的声音，而刚才这里分明没别人啊，宗盐很惊讶地转过身来，只见不知何时有一名年轻的后生已站在了伯禹的车前，还伸手拍了趴下的枣红马一巴掌，竟拍得那匹马鬃毛一抖、立刻就站起来了。
这谁啊，怎么像是突然凭空冒出来的？正在宗盐诧异间，伯禹已下车行礼道：“虎君，您怎么来了？”然后又转身向宗盐介绍道，“这位就是奉仙国主、中华彭铿氏大人。”
虎娃笑着答道：“禹，我已知你的治水之计，其任重而道远，特来举荐贤才相助。”
宗盐已走了回来，看着虎娃道：“你就是彭铿氏啊，久闻大名，怎会长得这么嫩？”
虎娃苦笑道：“这……我确实嫩了点，不如伯禹大人那般沧桑，但没关系，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伯禹赶紧拦住话头道：“虎君，您特意现身，究竟要举荐何人啊？”
虎娃伸出两根手指道：“伯禹大人身边已有高士，我再举荐两位贤才，其一就是这位宗盐族长。”
宗盐纳闷道：“彭铿氏大人举荐我做何事？”
虎娃竟露出几分惆怅之色，微微叹道：“新开大河河道，各部皆将投入人力物力辛苦多年，未全功时尚见不到收获，难免会有劳民伤财之非议。治水亦是治世，不仅须有教化规劝，亦须纲纪约束，讲究恩威并施。若是伯羿大人尚在，手持神弓巡视各部，自能掌控局势。只可惜伯羿大人已不在，我则推荐伯羿之妹宗盐，在天子下令之后、各部治水之时，持神器巡查各部，惩治抗命不肯出力之徒。伯禹大人手中的神戟，不妨暂赐给宗盐族长。”
说话的同时还有神念，暗中告诉伯禹，可别小看了这位宗盐姑娘。假如伯禹不凭神珍铁棒和师尊仓颉所赐的神符，真动起手来未必能打得过她。威武手段且不论，就是宗盐这副形容气势，只要往哪里一站，那也是极有震慑力的！
伯禹眼神一亮，望向宗盐道：“不知宗盐族长是否愿意担当此任？若是您点头，我就派人上报中华天子，请天子正式下达帝命。”
宗盐乍闻虎娃之言，有些出乎意料，此刻已回过神来，很痛快地点头道：“我已说过，将领华阴族全力支持大人的治水之计，当然愿意领受其责。身为有穷氏族人，必不能堕了当年伯羿大人的威风！”
虎娃这个建议真是很妙，而且还解决了一个难题。伯禹治理河泛之地的方略，宗盐是第一个听闻的，她也是第一个表态将全力支持此计划的部族首领，有很好的示范作用。但伯禹率天下各部治水至今，无论是开挖沟渠还是修筑堤坝，工地上从来就没有过女人。
如此繁重艰险的劳作本就不适合女人，而且在泥泞中干活尤其是热了的时候，很多人干脆是光着身子的，也不适合有女人在场。而宗盐身为部族首领，按照伯禹的命令，是应该亲自率领族中青壮到工地上去的，但她毕竟是女子，确实有些不太好安排。如今给了宗盐这样的任务，确实是人尽其才。
伯禹又问道：“那么虎君欲举荐的另一位贤才呢？”
虎娃：“恩威并施、文武相济。宗盐族长可持神器长戟监察各部族人，但如此浩大工程，牵扯诸多部族内事，更需高才指点理顺。威武已有宗盐，而文才，我举荐巴君少务。”
伯禹惊讶道：“巴君是何等身份，怎会屈尊行此事？”
指挥各部在治水时理顺诸多内务，巴君少务当然足以胜任，可以说天下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完全是大材小用了。而且巴君是何等身份，须知以巴国之强盛，超过了中华各地任何一个大部。一统巴原后的少务已享国多年、威望鼎盛，远非一般的君首可比。
巴原地处偏远、又有重重天险阻隔，巴国的势力再强也威胁不到中华其他地方，但以少务的身份，就算中华天子也未必能请得动他，更是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他又怎会远离巴原、跑来领这样一个吃力不讨好且明显有些屈辱身份的任务，而且他已是七旬高龄了。
可是虎娃既然说了，就必不是空谈，笑着摆手道：“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尽管上报中华天子，我自会将巴君少务接来，与宗盐族长一同为治水效力。”
伯禹行礼道：“那就多谢虎君，更多谢巴君，天下各部皆应感激！”
宗盐好奇地问道：“巴君少务吗？我好像听说过此人，是个大人物啊，他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那么能干，又肯来做这件事吗？”
虎娃似笑非笑道：“待姑娘见到了他，自然会知道。”

第049章、当年之剑
说话间，虎娃伸手遥遥一指宗盐的眉心，似是将宗盐定在了那里。半晌之后，宗盐的双肩一动，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虎娃愕然道：“彭铿氏大人，您传授了我什么？”
虎娃淡淡道：“宗盐族长任务艰巨，我特传授一门神通秘法，若好生修持，将来或可救你一命。此秘法重在凝炼神魂，但你也一定要注意，切不可效邪修为祸世间。”
虎娃给她留下了一道神念心印，包含的内容十分玄奥。短时间内宗盐也无法完全解悟透彻，只知这是一门修炼神魂的秘法。而虎娃说完这番话后，转身便消失不见。他是借助神器玉环以分化形神之身现身于此，此刻已离去。
宗盐得到仙家高人所传的神通秘法，回去后参悟修炼，发现这一门凝炼神魂的秘术，正是天生神力的她以往修行所缺。待修炼有成后，元神竟可离体出游。这其实是凝炼阴神的功夫，阴神离体不可触物、不可太久太远，否则会伤及形神。
随着行功精进，修炼此秘术甚至可以短暂托舍于其他人或禽兽，在暗中窥探其隐私或用某种察觉不到的方式影响与操控其行止。这就是邪修行止了，而虎娃早有警告，让宗盐修此法只凝炼神魂，切不可效仿邪修为祸。
其实很多种神通秘法，假如换一种方式施展，都可能成为某种邪术。比如最普通的、突破三境修为标志的御物神通，一样可以用来偷东西啊。
虎娃传授宗盐的秘法，脱胎于纯阳诀又非当年高阳天帝所传的纯阳诀，而是他自行演化的手段。若是被后世所谓的神道修士所得，定会欣喜若狂。但虎娃无意让宗盐去当什么山神、鬼修，这姑娘本人也根本没那种想法，他是另有用意。
淮水岸边，玄源问虎娃道：“你给那宗盐姑娘留下了什么神念心印，难道是告诉她前世之事？”
虎娃摇头道：“当然没有！世间生灵，无所谓什么前世不前世，命煞之事与她无关，我只是传了她一门神通秘法……”神念中解释了秘法玄妙。
玄源蹙眉道：“你是打算将命煞之身给她吗？可是以她的修为，就算修炼了这门秘法，也不可能完美托舍。”
虎娃：“若她将来能突破九境修为，自有夺舍之能，甚至可以九境阳神化身夺舍，根本就不需要我再传授什么秘法。若她没有突破九境修为，修炼这门秘法只是缘引，若真有什么变故，其实还要我施展仙家手段相救。”
玄源：“你认为她将来会遭遇什么变故？”
虎娃：“我亦不知，只是留一线缘法。当年曾眼见命煞殒落，今生若有事，亦是给她留一线生机。”
玄源又若有所思道：“不知少务见到宗盐，又会是怎样的情景？”
虎娃：“我也很想知道！”
说完这番话，虎娃挥手祭出一道光华飞向天际，似是送出了什么讯息。于世间欲寻的生灵已见，在淮水边的这一段修行亦圆满，他和玄源亦离去。临去前，虎娃又给山脚下的青牛留下一道神念心印，让它自行前往洞庭仙宫所在，沿途跋涉也是一番修行游历。
虎娃和玄源返回洞庭仙宫、宗盐修炼神通秘法，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伯禹回去之后，立刻召集身边众人详细介绍了他将治理河泛之地的方略，然后派伯益前往蒲阪城，请求天子重华正式下帝命给天下各部。这是需要很多部族齐心协力多年的浩大工程，请天子直接下命令是最好的方式。
可以想象，这个治水方案肯定超出了很多部族预计，有帝令在手，伯禹也好从容行事，能免去很多麻烦、最大程度的减轻压力。劳民伤财之举总会遭受抱怨，如此一来，大家抱怨的主要对象就不再是伯禹，而变成天子重华了。
这不是伯禹想甩责任，而是重华身为中华天子就必须承担的事情；另一方面，这也表示了伯禹对天子权威的尊重。伯禹为天下各部治水至今，已获得万民的赞誉，而这些赞誉同样也是给天子重华的。伯禹毕竟是天子的臣属、领帝命治水，他的功业也是重华的功业。
重华继任天子时，也是中华各部承受苦难最神重的岁月，绝对是临危受命，举措稍有失误就可能身败名裂，乃至祸国殃民。但他却把局势掌控得非常稳，中华各部不仅没有分崩离析，反而在苦难中恢复生机、让万民看到了更美好的将来。
重华天子如今的威望，隐然已超越了当初的帝尧，甚至被众君首赞誉为比帝尧更出色的一代贤君。从这个角度，几乎已没有人能比重华做得更好了，随着伯禹治水取得越来越多的成效，中华天子的威望也越来越高，此时再下什么命令，天下各部响应云集。
伯禹派助手伯益去见中华天子，并派托丙赤和丁赤驾白香木马车护送，然后又朝巫讴行礼道：“先生，禹能否请你与伯益同行？沿河泛之地行走各部，或有可能发现玄珠踪迹。”
巫讴点头道：“这个建议不错，我确实应到河泛之地去走一圈。”
伯益的任务不仅是请求天子下令，还要将帝令传达给各部。天子有令，各部当然不敢不执行，但被动的执行命令与真心的愿意配合，情况是完全不同的。巫讴能言善辩，可以回答民众的各种诘问，能将天子的命令以及伯禹的治水计划解说透彻，让各部民众都能理解为何要那么做。
伯禹的治水计划具体实施的第一步，就是由伯益请求天子的命令，然后由巫讴陪同伯益将天子的命令送达各部，并向当地民众解说。
至于中华天子会不会认同伯禹的治水方略，这也是对重华的考验。水患已有二十年，如今中华各地已治、唯留河泛之地，可用另一种方式很顺利地圆满收尾，立下不世之功。是否还有必要发动天下各部进行这么浩大的工程，留下未知的变数甚至可能使声名受损？
而伯禹并不认为重华会拒绝这个要求，其实他很了解这位中华天子。
……
虎娃在淮水边祭出的那道光华，远远的越过南山、再进入大巴山脉，飞入了不为人知的昆吾洞天。片刻之后，有一只黄鹤从昆吾洞天中飞出了群山，向着巴都城方向翱翔而去。
这一日，刚刚结束了例行的朝会，忽有内侍禀报巴君少务，王宫外有一自称黄鹤的修士求见。少务知道黄鹤的身份，其不仅是虎娃的弟子，亦是一位上古地仙，不敢怠慢，立刻在平日处置政务的偏殿中召见了黄鹤。
少务与黄鹤私下里交谈的时间并不长，大约一顿饭功夫之后，少务又命人将瀚雄召进王宫。朝会散后瀚雄刚刚回到府中，又被少务派人给叫回去了，他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变故，赶紧乘车前来。
在偏殿中见到少务时，少务并没有坐在国君的宝座上，就站在厅中等候。瀚雄正要行礼下拜，便被少务一把托住了。少务没有独自坐回宝座，而是挽着瀚雄的手臂就在旁边并肩坐下。
瀚雄很吃惊啊，有些不安地问道：“主君，究竟发生了何事，您这么着急把我叫来？”
少务：“师兄啊，这里只有我们兄弟两人，就不必再叫什么主君，称我少务师弟即可……虎娃师弟有事请我帮忙，我将去国远游，恐要好几年后方能回归。”
瀚雄愣住了。让一位国君不仅离开王宫而且离开他的国家，一去就是好几年，这种事情听上去未免太荒诞了，但偏偏就发生在眼前。能一句话就让少务这么做的，恐怕只有虎娃了，甚至连天子重华都不行。
瀚雄愣了半天才讷讷道：“这么长时间啊……那巴国怎么办？”
少务：“仍如我以往出行时那样，由公子少廪监国、师兄你来辅政。但是这次情况又有点不同，我要到三年后方得回归。在这三年，少廪若肖，我归来时便正式禅位于他；若其不肖，那便不必说了。明日朝会时，我将宣布此消息，今日特意先与师兄打声招呼。”
所谓“肖”，就是像的意思，少务给这个儿子起名叫少廪，就是寄托了对其祖父后廪追思。少廪治国，能不能像他的父亲少务、祖父后廪那样出色，便是少务考验嗣君的标准。
其实对少廪来说，他治国可要比父辈们轻松与舒服多了。巴原内乱已平、水患已治，只需守成即可，若他还算贤明的话，应不难通过这三年的考验。
少务又详细告诉了瀚雄，虎娃找他为何事，并要求瀚雄保密，对外只宣布巴君将随奉仙君远游、三年后方可回归，然后问瀚雄还有什么话要托他转述给虎娃？
瀚雄想了想说道：“当初我和虎娃、盘瓠师弟前往武夫丘，在红锦城遇一老者摆摊出售山货与一柄剑胚。当时不识其人就是剑煞宗主，虎娃师弟指点我买下了那柄剑胚，并说此物乃是神器之材，可随修为精进而不断祭炼。我得此剑胚后随身至今，虽已将其祭炼为法器，但以我的修为，今生恐无望将其祭炼成真正的神器了。它留在我手中实在可惜，请少务师弟将其携去、转交给虎娃师弟，令此器不至蒙尘埋没。”
少务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点头答应了。如今少务与瀚雄皆已年过七旬，瀚雄是武将出身，又有修为，身子骨还挺硬朗，便今生应很难突破大成修为了。至于长生成仙，瀚雄本人更是没有想过，对于世上绝大部分人而言，那就是渺茫的传说。
同为武夫丘上的师兄弟，瀚雄的修为成就，无法与虎娃相提并论。但所谓成就，也要看是在哪一方面、又与什么人相比？瀚雄这一生在巴原上已是位极人臣、尽享尊崇，远非普通人可以想象了。

第050章、少务见宗盐
瀚雄离开王宫，刚刚回到府中，外甥少廪就来了。少廪是以探望请安的名义上门的，但恰恰在这个时候，当然是想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瀚雄屏退左右，私下告诉了少廪其父君将去国远游的消息，尤其是三年后方能归国、归来时便打算正式禅位于他的事情。少务闻言是惊讶莫名，良久未语，神情异常复杂，似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瀚雄看着他道：“你是否是又惊又喜？”
少廪赶紧低头道：“不敢有此意，更不敢有此语，只是关切父君！舅舅您知道奉仙君将我父君唤去，究竟是为何事吗？”
瀚雄：“只说是远游而已。我虎娃师弟乃仙家高人，行事非常人可测度，你就不必再问了。”
少廪凑近了道：“舅父大人，那您说我当如何？”
这里没有外人，瀚雄说话也是直截了当，仍盯着外甥道：“这些年，你是不是有点等着急了？”
少廪自幼就是少务着重培养的继承人，巴国群臣几乎全都清楚，如今他已年过四旬，说一点都不着急恐怕也不太可能。少务的年纪虽大，但身子骨未必不如年轻人，假如没什么意外，长命百岁应该是没问题的，少廪都未必能熬得过他。
少廪仍然很恭谨地答道：“唯愿父君长享安康。”
瀚雄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以教导的语气道：“哪怕是在我面前、在这密室里，你也能这么说，很好！切记，切记，明日到了朝堂上，你父君宣布消息时，你不可露出半点喜色，而要苦苦挽留！……你母亲还不知道此事，你也不要着急先告诉她。”
少廪：“我明白了，多谢舅父指点！”
瀚雄又叮嘱道：“接下来这三年，你摄国君权柄，一定要事事谨慎，切不可因登宝座而忘形。你父君虽远游，但仍会关注巴国所发生的每一件事，这就是对你的考验。”瀚雄终于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出少务是干什么去了。有些事还是保留一点神秘感更好，更何况这是少务特意叮嘱的。
次日朝会，少务正式宣布了消息，巴国群臣一片哗然。在寻常情况下，这种事情肯定是要极力劝阻的，可是少务宣称是奉仙君有事相邀，大家又不好多说什么。最后唯有公子少廪出列长跪，苦苦挽留父君。
少务瞄了瀚雄一眼，低头看着少廪问道：“我操持国事已近五十年，你如今也不小了，难道就不肯为父君分忧，让我可以安心地逍遥远游吗？”
少廪当然不能说不肯为父君分忧，朝议就此结束。少务当即走出大殿，就在长阶前当着群臣的面乘黄鹤飞天而去，众人皆目瞪口呆。
在大庭广众之下乘鹤飞去，在普通人看来，这绝对是仙家行止，有人暗中猜测这黄鹤就是奉仙君派来接少务远游的。消息传到民间之后，很多人又纷纷猜议主君已经成仙了。成仙了还能回来吗？少务说过三年后将正式禅位于少廪，那只能到时候再看了。
……
果不出伯禹所料，天子重华完全认同他治理河泛之地的方案，还特意在朝堂上压制了很多反对的声音，并请巫讴当众说服那些尚有疑虑者，正式下了命令。
天子的命令不仅是下达给河泛之地周边众部族的，也是下达给天下各部的。根据中华盟约、受天子之命，各部皆当出力支援。
以涂山部为首的淮泽诸部率先响应，筹集了大批粮食、布匹、工具之类的物资，并派一支青壮队伍运送到河泛之地。涂山氏大人还表示，这样的支援不是一次性的，因为治理河泛之地的计划是三年，淮泽诸部运送支援物资则是每年两次。
既然天子已经下令，各部或多或少都要有所表示，路途近的可以支援粮食，路途远的可以支持衣物和农具。哪怕某些远方的小部族只出一车物资、托其他的部族代为转送，也是表明了态度。
正式受天子册封的各部族玉各属国都有表示，比如远在南方的黎民五大部就准备了便于保存和运输的很多船特产物资，运到江北交给了重辰部，再托重辰部和他们的物资一起装车送到河泛之地。天下各部、各属国，唯有防风部例外。
防风部也确实离得很远，但防风氏大人连一船或一车的支援物资都未提供，他不希望有人干涉百越之地的内事，也懒得理会其他地方的闲事。
伯禹所率领的夏后部当然是全力支持自家伯君，还特意抽调三百名精锐壮士，携带工具奔赴河泛之地。这些人所需的后勤辎重等各种物资，都不需河泛各部操心，皆由夏后部自己设法保障。
除了夏后部之外，巴国也是给予支援最多的。监国的公子少廪派出车队，通过崇伯鲧当年开辟的那条穿过大巴山脉的道路，将源源不断的物资运到了夏后部，并托夏后部一起转送到伯禹那里统一调派。
除此之外，少廪抽调国中精锐军阵，也组成了三百名精锐壮士队伍，让他们放下武器拿起各种工具，随运送的物资一起奔赴河泛，听从伯禹大人的调遣。
少务早就知道，中华天子会向天下各部下达这样的命令。但他离去前什么话都没有说、更没有提醒少廪届时该怎么做。这些都是少廪自行做出的决定，以当时中华各部的情况，巴国确实是最有实力支援的，只是路远了些。
这其实就是少务对少廪的第一个考验，巴君都亲自来了，若巴国还不大力支持，那么少廪也未免太不肖了。
巴国派来的这三百名精锐壮士，所用的粮食、衣物、帐篷、工具等各种辎重物资，也不需要其他人操心，都是从巴原长途运送来的，所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了路途较近的其他部族。
伯禹没有自行调派巴国来的这三百名精锐壮士，而是让他们去听少务的指挥。这三百名青壮竟在这里见到了主君，皆是震惊不已，同时亦深感荣幸，他们居然可以追随主君来到远离巴原之外的地方效命。
这三百人当然想一直追随在少务身边，可他们是被派到工地上干活的，而少务要和宗盐一起巡视河泛周边各部，于是就先把他们派到了有穷部华阴族负责的那一段工地上。华阴族可是占了个大便宜，因为他们的族长恰好就和少务在一起，这是顺便的事。
此时少务已经见到宗盐了，每天都很她呆在一起呢。那三百壮士都很惊讶，主君把他们留下了，却跟人家的族长一起走了。而那位族长居然是个姑娘，形容气势堪称天下无双，长得也太惊人了，少务怎可能受得了？不愧是他们的主君啊！
当初少务第一眼见到宗盐时，也被唬了一大跳，但随即就恢复了镇定。在场的伯禹大人给他们相互介绍完毕后，少务对宗盐行礼打招呼，并开玩笑道：“宗盐族长，接下来这三年，你我便是同僚了。”
宗盐却越看少务越觉好奇，鼓着腮邦子问道：“你真的就是少务吗？可是传说中的大人物啊，样子没有我想的那么老。”
少务苦笑道：“我当然就是少务，在伯禹大人面前，谁又能冒充我？但在此地，我的身份并非巴君，就是和姑娘一样来助伯禹大人治水。”
宗盐瞪着大眼盯着少务，好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一朵花来，瓮声道：“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肯来！国君宝座远在巴原，而你说走就走了？”
少务答道：“虎娃师弟特意举荐，少务怎会不欣然从命？”
宗盐：“你是说彭铿氏大人的面子太大，他让你来，你不好拒绝吗？假如这次不是彭铿氏大人召唤，就是伯禹大人请你相助，巴君又会不会来呢？”
少务：“就算不是虎娃师弟的意思，而是伯禹大人的召唤，我当然也要来。”
宗盐此刻简直有点变身绿萝的架式，仍然追问道：“为什么呢？我想伯禹大人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这实在无礼！而你又肯来，是何故？不会是因为既然来都来了，就干脆就这么说吧？”
伯禹这么做的确不合适，他怎能将巴君召唤到河泛之地效命，而且一来就是好几年？假如这个口子一开，其他各部君首又怎么办、是不是都得遵从同样的命令？除非是少务自愿前来，否则这种事情谁也不能勉强。
少务避开宗盐那直勾勾、几乎能吓跑猛兽的目光，低首答道：“当年我与崇伯相交甚厚，曾步行跋涉、微服同游巴原。后来崇伯与伯禹大人父子治巴原之水，解救万民苦难。如今巴原水患已治、民生日兴，而伯禹大人为中华治水之功未完，若有召唤，怎能不从？我身为巴君，亦是巴原之民，当为巴原万众感顾恩德！伯禹大人既能至巴原，我为何不能至河泛？”
宗盐眨了眨眼睛，似是想了想道：“嗯，您不愧久居高位，说话很是妥帖，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活到少务这个份上，很多事情已经没必要去在乎，甚至没必要去搭理了，更何况区区一个小族长对他这样的话。但不知为何，少务还是很愿意对她解释，也是想了想才又说道：“并非是说话妥帖，而是善体事理。”
……
洞庭仙宫中，虎娃和玄源也在关注着少务初见宗盐的一幕，仿佛是想看究竟会不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场面确实有点特别，主要是宗盐这位姑娘太特别了！但再仔细琢磨，好像一切又都很正常。
少务有五境修为，但依然是凡人，就连玄源看见宗盐时，若非虎娃提醒，她也不会联想到命煞。少务见到宗盐，丝毫都没有想到命煞，面对这样一位姑娘也不可能联想到命煞。
可是两人见面的场景仍然有些微妙，可能彼此都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只是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更加无法描述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就像这世上有些陌生人之间初次见面，对彼此什么都不了解的时候，就会有各种莫名的感觉，可能是熟悉、亲近或厌恶。它往往是突如其来或与生俱来，对于这种情况，有时只能归结于直觉，或者得出一个结论——人和人就是又不同的缘分。
玄源若有所思，用带着疑问的目光看向身边的虎娃。而虎娃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微微点头道：“见到了，方知晓。是这样，便就是这样。”

第051章、茕茕白兔
少务被黄鹤送到伯禹这里，没有见到召唤他前来的虎娃，不料却遇到了宗盐这样的“奇葩”，而且将与他同行处事，甚至以为这是虎娃在考验他什么呢。连少务自己都没意识到，若是换一种情况、换一个人，以他的身份根本没必要向对方解释那些。
而宗盐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些不对劲，刚刚见面的陌生人，而且还是将来要一起合作的同僚，她那样刨根问底地质问未免太无礼了。以少务的身份，自愿屈尊受领这样艰苦的任务，无论是谁都只应赞誉，更何况少务又没得罪过她，她简直有些莫名其妙。
少务总得有地方住吧，谈完正事，伯禹正要派人安置，结果宗盐直接就来了一句：“巴君暂且就住在我家吧！”
伯禹今日议事的地点就在华阴族的地盘中，通常来说，族长家的条件应该是最好的，将贵客安置在自己家中休息，也是应有的礼数。可是宗盐好像忘了一件事，她一个独居的姑娘家，居然把一个大男人带回去同住，未免有些不太合适吧？
而少务很自然就点头道：“那就多谢宗盐族长了！”看来他也压根没想到这茬，可能是没把宗盐当姑娘，或者在她面前也想不到那方面去吧。
宗盐一摆大手道：“不必客气，从巴原远来相助治河泛之水，照顾好你是应该的。只是条件艰苦，不知你这位国君能不能吃得了那些苦头？将来若想回去可随时找个借口回去，没有人会怪你的。”
少务：“宗盐族长不必时时称巴君，叫我少务即可。少务既然来了，当然要完成任务再走。”
伯禹和宗盐之间闹过误会，见这姑娘居然要把少务领回自己家去住，本想提醒几句，但终究没好开口，因为少务自己都答应了。
宗盐在村寨中独居，住了一个很宽敞的院子，大块的条石垒成的院墙，厅中挂着很多兽皮，都是她自己在山里猎杀的。宗盐家里还养了动物，不像是家畜更像是宠物，是一只白兔。
在伯禹那里一起吃了饭，少务跟着宗盐来到了她家。刚进院就有一只白兔蹦蹦跳跳地迎了过来，还伸爪顺便把院门给关上了。少务又吃了一惊，他也是久经风浪之人，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可是碰到宗盐后，却处处有惊奇甚至是透着诡异。
宗盐大大咧咧地介绍道：“它已通灵性，是只会说话的兔子。我在山里拣回来的，平日叮嘱它不要在别人面前开口说话，免得被人当成妖怪抓走。”
这只兔子其实虎娃认识，先后在南荒深处和薄山顶上见过，它是凿齿夺舍重修，但已不把自己当成凿齿，而就是白兔了。
宗盐并不知道这些情况，她是在山中打猎时看见这只兔子的，当时正打算捉回来、晚上可以加餐了。不料白兔却主动跑到她的身前、口吐人言道：“你是伯羿大人的妹妹吗？我曾听见你对人如此自称！”
宗盐确实经常自称是伯羿之妹，身为有穷部族人，她也以这个身份为傲，闻言吃了一惊，蹲下身子道：“你这兔子居然会说人话，我的确是伯羿大人的族妹，你难道认识我吗？”
白兔：“我就生活在这一带山中，见过此地不少族人。伯羿大人斩妖除邪，于我亦有大恩，我非常仰慕他的威名。而如今的有穷部族人中，只在你身上还能看到伯羿大人的影子了，我暂时就跟着你修炼吧。”
白兔夸宗盐有伯羿遗风，宗盐听了很高兴，就把它带回了村寨，今日又介绍给了少务。她平日叮嘱白兔不要在别人面前说话、以免被当成妖怪，今天一见面却把白兔的底细都说出来了，显然没有将少务当成“别人”。
少务道：“我听闻皋陶大人年轻时，行游至郊野，有瑞兽獬豸主动来投。而姑娘有如此经历，亦属当世奇人。”
白兔开口道：“嗯嗯嗯，巴君说的对！……其实我根本不怕，想把我当妖怪抓走，哪有那么容易？巴君要陪同宗盐一起执行任务，可以把我一起带着，我还能帮不少忙呢。”
宗盐瞪了它一眼道：“你很厉害吗，能不能打得过我？”
白兔耷拉下双耳道：“当然还不是你的对手，但也用不着跟你比呀……其实让我跟着就行，你们平时也不用管我。我自会在山野中行走，为你们打探各种消息，有什么事情还可及时报信。”
少务劝道：“这位兔道友说的也有道理，干脆就带着它一起去吧，留它一人在此也无聊。”
当天少务就住在宗盐家中，白兔还帮着一起收拾床榻。宗盐把自己的屋子让给了少务，她则拎着白兔住在了另一间小屋中。宗盐身为族长，家里的条件在当地应该算很不错了，但华阴部的情况也就是这样，这里怎能比得上巴国王宫？
少务为巴君这么多年，虽不好奢靡，但身为国君也不会刻意清苦，除了大水围困巴都城的那段时间经常几个月不吃肉，其他绝大部分时间也称得上是锦衣玉食，身边一堆人伺候着，想要什么享受没有？
但少务若欲享受，就不会来到这里，而且早年在武夫丘上，他也不是没有过过艰苦的日子。少务在宗盐家中一住就是半个月，处之泰然，倒让宗盐也有些另眼相看了。
若说位高权重、又能甘受艰辛者，天下莫过于伯禹，这么多年伯禹都是赤足步行、率领各部民众劳作在治水第一线。但伯禹的行止风范大家都清楚，甚至都已经习惯了，虽然敬佩但也不会感到诧异。而少务身为天下各部中最富足的一位国君，能做到这样确实令人意外。
少务为何要在宗盐家中住半个月，就是为了等候伯禹的指派。治水诸事都有安排，要按照计划好的进度来，他和宗盐的任务，要待到伯益和巫讴走遍河泛周边各部之后。
在华阴部的时候，至少还有在普通族人看来舒舒服服的吃住条件，待到离开华阴部之后，那才是真正的艰苦经历。宗盐和少务巡视各部，沿着河泛之地的边缘、各条山脉的脚下行走，主要是监察各部族是否按照制定好的计划完成了进度。
各村寨的条件不一，有些时候还得露宿在山野中，很多地方尚不能通行车马，就是翻山走小道步行。宗盐倒是挺照顾少务的，手持神戟为杖，背了一个很大的兽皮包裹，将干粮、帐篷、褥子等可能需要用到的东西都装在里面。
少务有些不好意思，主动要求分担一些，宗盐却瞪眼道：“大叔啊，你这是要和我比力气吗？”这姑娘天生神力，少务还真比不过她。宗盐叫他大叔已经算客气了，其实叫他一声大爷也未尝不可。
宗盐和少务两人并没有带其他随从，宗盐手中的神戟就是身份信物，但他们还带了只兔子。路上有这只兔子确实方便了不少，兔子不是跟在后面而是跑在前面，时常回头告诉他们哪条路好走，前方有什么状况，哪里适合休息、宿营等等，有时还帮着打野味。
这一路，宗盐和少务可谓是形影不离。宗盐腰间挂着棒子、背后背着大包裹、手中提着神戟，除了沐浴、出恭、睡觉的时间，一直就盯着少务呢。就算是少务沐浴、出恭、睡觉等不适合旁观的私密时间，宗盐其实也在时刻关注着他的动静。
宗盐很清楚少务的身份，他是不能出任何意外的。虎娃当初也叮嘱过，让她一定要看顾好少务、特别是保护好少务的安全。嗯，宗盐这是在保护他呢，至少她自己就是这么认为的。
有人随行保护的感觉，少务是再熟悉不过了，身为巴君上哪里没有亲卫？但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护卫”，天天跟盯贼似地盯着他，难道还怕他跑了吗？少务是哭笑不得。
宗盐在有意无意中，其实一直对少务抱着某种审视的态度，哪怕寻常小事也是如此，在她看来，或许就是因为好奇吧。其实衡量一位国君，像生火、做饭、烧水、搭帐篷、铺褥子这些事情是无所谓的，可是宗盐偏偏也想看看他能做得怎样，似乎总有点想挑毛病的意思。
说句实话，这些年来，少务对这些事情也确实生疏了，因为根本用不着他来干，平日在巴国王宫里洗个澡，负责热水的内侍就有一大堆，身子都不用自己擦干。好在前几年他曾陪同虎娃一起随仓颉先生行游，路上也一直在做这些事，感觉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宗盐多少是用一种既好奇又想找茬的心态盯着少务的，却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心态。到后来也就罢了，有什么活她都主动抢着干，尽量不让少务操劳。
当然了，大多数时间他们并不会在野外露宿，而是住在各部村寨里、办的是正事。
天子的命令已下，巫讴又对各部民众解说清楚，大家都清楚伯禹大人为何要这么治水，公然抗命的部族当然没有，但难免也有人企图偷懒耍滑、出工不出力，这时就需要宗盐督促了，有时还需要她出手惩戒。而宗盐手持神戟往那里一站，也确实够吓人的，除了少务谁都怕她。
这是需要各部协作的浩大工程，不仅发动了河泛周边各部，天子还调集了中华各部的力量相助，这也体现了中华之强盛，天子才能有这么强大的号召与动员能力。否则任何一个部族或属国，都不可能单独像这样治水的，就连最强盛的巴国也不能。
亲眼见到伯禹通过天子动员了中华各部的力量，宗盐才清楚，为何他有信心在三年之内完成大河改道的计划。但是实施起来，还有太多的具体问题要解决，尤其是各部族之间的分工与协作配合。
很多时候，有些部族没有按照计划的完成工程进度，并不是偷懒耍滑，而是因为种种其他的原因。比如天气不好、道路运输不畅、后勤物资供给不及时、人员分配不合理、开挖河道时遇到了坚硬的岩层。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把人都给吓死了也没用，得能解决实际问题才行，而很多问题都不是事先能完全预计的，多方协调、千头万绪，这就是少务的任务了。
少务做得非常好，可以说没有人能比他处理得更出色了，他操心了很多事情，甚至帮沿途的不少部族整顿了内务。宗盐一开始对他是另眼相看，到后来便是暗暗佩服不已了，她也很佩服举荐少务的虎娃，确实是找对人了。
在很多时候，少务的日子其实过得也不艰苦，只是操劳而已。每当居住在村寨里尤其是大部族中，他都受到了最高规格的礼待。少务虽不以巴君自居，但各部君首岂能不知他的身份，都尽量给他安排了最好、最舒服的条件。有很多人在少务面前，甚至都带着巴结与献媚之意。
宗盐又有些看不惯了，曾私下里对少务嘟囔道：“你看看那些人，都在想方设法讨好你，还不如将那些吃的、用的好东西都换成别的，然后送到治水工地上去！”
少务只是笑了笑道：“他们只是感谢我来相助治水，各尽礼数而已，宗盐姑娘也不必计较太多。”
宗盐：“我不是计较，就是说说。你要是不爱听，我就闭嘴。平日巴国群臣也不会这么对你说话吧？”
少务：“当然不会，只有宗盐姑娘与众不同！”
在很多村寨尤其是大部族中，少务得到了隆重的礼待、享受的生活条件非常好，但在另一些时候，比如他与宗盐一起穿行山野的路上，条件又相当艰苦。通常人们一直富贵或者一直清苦，往往也就习惯了，最怕的就是这样不停变换的巨大落差，而少务却仍能处之如常。
到后来，宗盐也忍不住说道：“少务大叔啊，我没想到你真能坚持下来。”
此时少务与宗盐说话已不再那么拘谨了，瞪了她一眼道：“你还不如叫我巴君呢！想当年在武夫丘，我还做过石匠活呢，那天寒地冻之高峰顶上……”
宗盐打断他道：“那都是哪年的事情了，反正我是没见过，你现在还会打造石斧吗？”
少务：“我也有修为在身，手艺还没丢呢！”
宗盐：“那你造一柄石斧给我看看，到底好不好用？”
少务还真有闲心，赶路时寻找合适的材料打造出了一柄石斧，而且以神通法力祭炼得非常精心，既坚韧锋利又华美精致，更重要的是十分好用，连他自己都满意得不得了。
少务打造与祭炼石斧时，白兔也跑来看热闹了，少务一边造斧一边讲述了黑白丘之会、五位国君比斗的故事。宗盐和白兔听得是津津有味，甚至有点心驰神往的意思了。少务讲完之后，一人一兔又强烈要求再听点别的。
少务有的是事情可说，而时间又足够长，他对宗盐和白兔讲了不少巴原上的故事，但从来没有提到过命煞。这也很正常，命煞许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是他不愿意再提及的。
少务当年尊命煞为圣后，但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过真正的相处。一方面是少务不敢，若沉溺于命煞的美色、为其魅惑所控，那他就不是自己想成为的巴君了。另一方面，命煞太过高高在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从一开始就要少务承诺立她为国祭之神。
而今日这样与宗盐相处的经历，也是少务从来没有过的，哪怕他已阅尽人间风云。

第052章、头一遭
虎娃虽叮嘱宗盐要注意保护少务，但他也没有完全指望宗盐。宗盐和少务需要巡查的地方，主要分布在贺兰山以东、阴山以南、吕梁山以西的狭长地域。吕梁山那边的情况还好，但贺兰山与阴山一带仍有很多未知的凶险。
各部族是被洪水所迫才迁居到沿山脉的高处，而贺兰山以西、阴山以北的大片区域自古被称为大荒，或茂林、或草甸、或荒漠，罕见人烟。
贺兰山以西靠近大河的地方，曾有一个金乌国，那是一只灵禽金乌控制某个上古部族所建立的属国。如今金乌国已灭，有不少部族迁居到因洪水冲淤而成的沃野中，但更远的地域仍属未知的大荒，有各种凶禽猛兽甚至是大妖出没。
宗盐和少务并没有越过山脊进入大荒，但并不代表他们就不会遇到意外，须知山脉这一侧的很多部族是二十年前才迁来的，他们定居的地方自然比较安全，但各村寨之间的未知地带情况却不好说。
就连久有黎民居住的南荒，还一直盘踞着修蛇呢。禄终和帝江那样的高人都不敢轻易去招惹修蛇，各部黎民更是不会进入修蛇的领地。
谁也不敢保证大荒中没有像修蛇那样的凶物，而那样的凶物也不一定就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固定的地盘中，说不定也会偶尔越过山脊，而宗盐和少务更有可能在山脉这边就闯入某些凶物的地盘。
想当年众高手围袭伯羿的那一战，竟有五位真仙出手，而金乌老祖便是其中一人当初的坐骑。虎娃也意识到，世上不为人知的高手有不少，其中难免就有大荒中的凶物。伯羿在时，这一带的凶物谁也不敢妄动，可如今伯羿已不在，又经历了这一场几乎是改天换地的大洪水，情况就更不好说了。
派黄鹤这样一位上古地仙保护少务和宗盐，才能令人放心。虎娃也叮嘱过弟子黄鹤，暗中随行即可，若无绝对的必要就不要出手，更不要被少务和宗盐察觉。黄鹤的保护也主要是预警，若碰到强大的对手最好不要争斗，而是尽量指引少务和宗盐提前避开。
世间总有强大未知的存在，比如修蛇那种凶物，黄鹤也未必是其对手。虽然碰到这种凶物的可能性非常小，但也不可不防。
对于黄鹤而言，这也意味着他要跟随这两人整整三年，直至大河改道的工程彻底完成。他也将见证如今的各部族民众是如何生活、又如何为了将来的命运而努力抗争，见证这一场前所未有的人间奇迹。
这也是黄鹤的一场修行历练与悟道机缘，他是千年之前的上古仙家，一场大梦之后来到现今，不能一味总躲在昆吾洞天中闭关修炼。
宗盐和少务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勘定连接各村寨的正式道路。各部族沿山脉分散而居，很多村寨之间并没有现成的道路连通，而有些已经打通的路也都是山间小道。伯禹的计划，是要在一年内将沿河泛之地各部族的大道修通，标准是可行车马。
只有按期完成这个任务，才能保证后续治水工程的进度，天下各部所支援的人手以及各种物资才能源源不断地运送到河泛之地。那么就要事先确定最节省人力物力、又最为平缓顺畅的路线。
宗盐和少务巡查各部，要在沿途留下标记，后边自有大队人马跟随修路。
道路当然不用宗盐和少务来修，伯禹派夏后部的精锐壮士队伍负责，并调集沿途各部的人力物力辅助。丙赤和丁赤正想找机会立功、将来好为当初一同被轩辕黄帝锁擒的另外七条妖龙求情，于是便自告奋勇站了出来，请求负责此事。
丙赤和丁赤提出这个请求的理由也很充分，当年打通连接巴原的道路时，他俩就曾跟随在崇伯鲧的身边，干这种活已是轻车熟路。伯禹大人不是要求道路的规格能通行车马吗？车马是现成的，能让白香木马车平稳驶过，就说明道路合格了。
善吒一听，便也要求去率众修路。当年巴君少务和崇伯鲧是从两个方向同时修筑道路的，善吒也参与了，伯禹便派他也一同去负责。修路队伍还没有出发呢，居然又来了一头牛——虎娃的坐骑青牛。
虎娃让青牛自行从淮水岸边走到洞庭仙宫，并没有规定它走哪条路线、用多长时间，如此也是一场历练。结果青牛兜了个大圈子，选择的路线比较远，居然跑到这里来凑热闹了。青牛和善吒很熟，于是也嚷嚷着要一起去修路。
青牛早已通灵，如今已可化为人形，但牛脑筋比较死，虎娃没有吩咐它化为人形修炼，它就一直以原身示人。青牛表示自己可以拉车，就拉那辆白香木马车，车上还可以装载修路所需的物资。
青牛拉车了，那丙赤和丁赤怎么办？他俩既然要带队伍修路，自然就不能以枣红马的面目出现，于是马车便成了牛车。为修路队伍装运物资的当然不止一辆车，于是这辆白香木牛车就成了车队之首。
修路的队伍走得当然要比前方勘定路线的人慢得多，他们至少落在宗盐和少务数百里之后，暂且不提。
这一日，宗盐和少务正穿行在山野中，他们将赶往一个很偏僻的部族村寨，并没有现成的道路，就连山间小道都没有。白兔昨天夜里就跑出去了，应该是去观察山野地形、勘探合适的路线了，然后两人再现场走一遍。
有白兔在，真是帮了很大的忙，选择路线的任务基本上都是这只兔子完成的。别忘了凿齿当年就生活在蛮荒中，如今的修为虽没有当初那么厉害，但见知还在。
沿着白兔留下的标记行走，果然都是最适合开辟成大道的路线，两人又留下了确定的标记。邻近中午时，山中突然下起了雨。
在荒山野林中冒雨赶路，是非常危险的，地势崎岖脚下湿滑，一不小心就不知会摔哪儿去了，很容易受伤甚至送命。而且身上湿了之后热量会快速流失，人的免疫力和抵抗力都会下降，容易染上各种疫病，而在野外生病甚至比受伤更危险。
但这对宗盐和少务这两位“高人”而言，却不算什么困扰。少务随手祭出了一件法宝。此物平常的样子只有半尺长短，可以塞在衣服里，是云起送给他的一件上品法器，模仿三水先生的神器宝伞打造，祭出之后就像一把无形大伞。
这把“宝伞”不用手撑，而是以御器之法浮在半空，呈透明状甚至都看不见，刮风也不会被吹走，却能使雨帘自然地分开落向别处，足以笼罩住他和宗盐两人。宗盐在路上已经不止一次见少务祭出法宝，不禁又嘟囔道：“你不愧是巴君，身上的宝贝可真不少。”
少务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反驳什么。宗盐这话可是说错了，若是在巴原上，他这位巴君并不需要随身带什么宝物，唯一的宝物就是师尊剑煞所赐的、那枚由武夫祖师亲手祭炼的剑符。原先巴君还佩了镇国神剑，但后来镇国神剑也赐给了虎娃。
巴君出行需要自己带东西吗，又怎会冒雨在山野中赶路、还替别人打伞？
就在这时，白兔突然从前方的树林中窜了出来，口吐人言道：“祸事了，祸事了！都是我不小心，惊动了前方山谷中的凶物，有很多东西追过来了。那些邪祟非常难缠，我们还是不要招惹的好，另换一条路绕过去避开。”
白兔说话习惯与常人不同，也不知它刚才惊动了什么，连用了“凶物”、“东西”、“邪祟”好几种形容。宗盐持戟道：“它们已经过来了！白兔，你护着少务退后，我来对付！……大叔，你在干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雨浇到身上了，那是少务撤去了宝伞法器，并伸手从她背后的包裹里抽出一把剑，已挥剑杀入了大雨中，并喊道：“终于等到本君出手了！”
少务拿的是一根黑色的石质剑胚，表面坑坑洼洼只有一个大概的形状，入手却极为沉重，正是瀚雄托他转交给虎娃之器，当年在红锦城得自剑煞之手。少务此行没有遇到虎娃，就一直把剑随身带着。
但宗盐却嫌这把剑太难看，明明挺俊俏的一位大叔，怎能佩一把这么丑的剑，与其形容及身份太不相衬！于是宗盐就将这把剑拿走了，收到了自己背的包裹里。
少务也是哭笑不得，以他的身份在巴原哪怕腰间别一根烧火棍，只要自己愿意，恐怕也没人敢说难看。他这一辈子几乎没有碰到过这种事、听说过这种话，这姑娘居然嫌自己佩着这把剑不好看？那就随她收起来吧，剑挺沉的，她也是想照顾自己。
宗盐和少务已经走了四个多月，虽然路过了很多艰险的地方，也碰到过一些猛兽，但一直平安无事。有宗盐手持神戟在身边，寻常的猛兽离得老远就吓跑了，也没有遇到什么妖邪凶物。
少务刚刚祭炼了一柄石斧，感觉自己在武夫丘上学的手艺还没丢，这些日子又对宗盐和白兔讲述巴原上的各种事迹，也找到了当年那意气风发的感觉。堂堂男儿在山野中遇到妖邪，还要一个姑娘家出手吗，他掏出“宝剑”就杀了过去。
前方的雨幕中冲来一群飘忽的虚影，就像一道道没有脚的半透明人形，似是传说中的伥鬼。少务此前并没有见过伥鬼，只是听说过而已，这种东西是人被吞食横死后的怨魂所化，通常在白日很难现形。
此刻是中午，但空中云层密布低垂，光线很暗，这些伥鬼能在雨中现形，说明实力已相当不弱。伥鬼不是能独自存在的阴祟之物，它们往往成群出现，其背后必有操控其的凶物。
伥鬼本就是半透明的虚影，大雨遮挡视线更是难以看清，而少务是以神识感应，先是用那把很丑的剑抖了一个很漂亮的剑花，然后剑气纵横、挥洒而出。
伥鬼这种东西，普通人用寻常的兵器很难对付，就算一刀将之劈成两半，它也会重新凝聚成形，并能扑到人身上消融其生气，使人的感觉如堕冰窟，四肢麻痹意识渐渐模糊。
然而少务的“宝剑”挥出，元神中只听见一阵阵的凄号，那些伥鬼被撕裂、竟在雨中消散，无法再重新凝聚成形。少务若虎入羊群，剑气纵横间那些伥鬼不得近身、竟被他斩了个七零八落。他自己也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模样，仍潇洒挥剑不休，颇有几分自得之色。
宗盐本想把少务给扯回来自己上，但见少务还能对付，也就手持神戟为其掠阵。偶尔有几只伥鬼没有消散干净，或者想从剑网中逃走，便被宗盐顺手挥戟灭了。她见围攻少务的伥鬼在什么方向聚得多、少务恐难尽数挡住，也顺手先灭掉几只，总之保证少务安全无虞。
一炷香的功夫后，雨中飘来的伥鬼全部被斩灭，绝大部分都是少务的功劳。有宗盐手持神戟掠阵，少数几只漏网之鱼也没逃掉，而两人的衣服也都湿透了。白兔在旁边看热闹，不断拍爪叫道：“巴君威武！”
少务终于斩灭了最后一只伥鬼，很满意地旋身挥出一剑，在身后激起漫天雨珠、宛如孔雀开屏。他浑身湿漉漉、按剑四顾，自觉这威武英姿、这勇猛气势，也不比国中几位大将军差嘛！
宗盐点头赞道：“那些伥鬼以寻常的兵器很难斩灭，你手中的剑虽然丑了点，但是挺好用。”
少务：“那是当然，此物可是神器剑胚，产自巴原武夫丘，为我师尊剑煞宗主亲手开采。而我施展的是武夫丘的剑术，以神通法力凝炼剑气，专克世间阴邪之物！”
雨中剑斩阴邪，少务的感觉正酣畅淋漓，浑身湿透也不觉得冷，反而有点热血沸腾的意思。不料宗盐随机又浇了一盆冷水道：“你所学的剑术虽高明，但你并没有练到家，尤其斗技太差！也就是那些伥鬼并无斗战经验，换成别人早把你打趴下了，你是很少与人动手吧？”
少务倒也不生气，讪笑着解释道：“不是很少，而是从来就没有，今日还是平生头一遭！”
少务有生以来，的确没有过今日这般亲自杀入敌群的经历。他虽是剑煞的亲传弟子，还曾率领千军万马征战巴原，但都是坐镇指挥。若是要主君亲自冲阵杀敌，巴国将士的脸还往哪儿搁呀？
宗盐有些惊讶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做的已经很不错了……”话刚说到这里，她的脸色就突然一变。
少务还在那里得意呢，元神中突然听见了一声嘶吼，意识瞬间一阵恍惚，差点没站稳，随即就感觉身体一紧便飞起来了，如腾云驾雾般横着在密林中疾速穿行，原来是被宗盐张臂夹在了腋下。
那群伥鬼被斩灭，却引来了操控它们的真正厉害的凶物，而宗盐根本就没有上前相斗，直接夹起少务跑路了。她跑得比兔子还快，而白兔则主动跳进了宗盐的包裹里，还顺手收起了少务落下的剑。
少务知道是操控伥鬼的凶物来了，他本还想斗上一斗呢，不料宗盐竟带着他不战而逃。这姑娘不是挺厉害吗，还有神器在手，逃跑也不是她的风格呀？
两人身上都已经湿透了，而宗盐的胳膊夹得很紧，令少务感觉都有些喘不过气来。隔着湿透的衣服简直就如肌肤相亲，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而且还贴得那么紧！这样合适吗？看来这姑娘真没把自己当男人啊！……少务有些发晕，甚至还有些胡思乱想。

第053章、你在干什么
藏身在云端的黄鹤也吃了一惊，他奉师尊之命暗中随行保护少务与宗盐，当然已将周边的情况都探查清楚，认为并没有什么威胁。白兔不慎惊动了深山中的凶物，那凶物驱使伥鬼来袭，少务和宗盐自能搞定，不需要黄鹤多事。
伥鬼被少务斩灭，更强大的凶物出现了，而黄鹤对这凶物的实力判断得很清楚，少务肯定不是其对手，但还有宗盐在呢！以宗盐的本事又手持神戟，完全能对付得了，怎么就跑路了呢，这也不是她的脾气啊？
这确实不是宗盐的脾气，假如没有少务在，宗盐就已经抄家伙上去干了！但有少务在身边，宗盐就必须谨慎，她可不是黄鹤、能清楚地判断出对方的实力，只知来者很强大，自己虽然可以对付，但难免出现意外状况，若斗法波及到少务就不妙了。
宗盐首先考虑的不是怎么降服凶物，而是保证少务的安全，这姑娘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心思还挺细致，也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转了性子。
宗盐当机立断跑得是真快呀，迅速脱离了那凶物神识所及的范围，对方再想追已经找不着影子了。其实白兔刚才已经摸到他们要去的村寨附近，只是为了寻找出一条更合适开辟大道的路线，才又绕了很远不慎惊动了凶物，此刻躲在包裹里出声指点宗盐该怎么跑。半个时辰之后，远方的缓坡上已能望见村寨人烟。
少务刚想开口让宗盐将他放下来，宗盐便已经主动松开了手。她松手的动作很顺畅，张开胳膊再伸手一捞，顺势让少务双脚站立便把他的腰给搂住了，似是怕他摔倒。少务咳嗽一声道：“宗盐姑娘，我没事！”
宗盐松手，惊讶道：“你居然没晕过去？”
少务：“惭愧，惭愧！本来是该晕的，但我恰好有宝物护身，是师尊所赐、当年武夫丘祖师亲手祭炼的剑符，佩之可护持心神。”
那凶物发出的可不是普通的嘶吼，其神通可冲击元神、夺人心魄，就算少务的修为不错、不会被其所控，但也会当场晕厥。可是少务当时仅仅是意识有瞬间的恍惚、腿一软差点没摔倒，随即便恢复了清醒，因为师尊所赐的那枚剑符他一直就随身佩戴。
可是宗盐不知道啊，她看少务身子发软向后仰倒，也知那凶物的攻击厉害，便以为少务已经晕过去了，所以赶紧夹着他就跑。不料这一路上少务其实都是清醒的，这好像就有点尴尬了。
宗盐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哦，我就说嘛，不愧是巴君，随身带的宝贝真多！……前面就要到地方了，我本打算把你放下唤醒。你要见人的时候不能失了仪容，那会有损巴君的身份。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收拾收拾赶紧过去吧。”
少务：“姑娘有心了，考虑得还真周到。”
宗盐：“就像你说的，善体事理而已！你想事情可比我周到多了，我陪着你也没有白走这一路，当然也学会了不少。”
他们要到达的村寨属于一个不大的部族，在附近还有好几个村寨，但以这个村寨的规模最大。这里地处阴山山脉与贺兰山山脉的交界处，假如是从阴山那边过来，原本是有路的，但宗盐和少务是从贺兰山那边过来的，道路尚待打通。
贵客远来，族长率众恭谨迎接。他们此前虽然没有见过少务和宗盐，但也绝对不会认错人，消息早就听伯益和巫讴说过了。少务的身上虽是湿的，但行止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气度，一看就是久居上位之人，别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至于宗盐就更不必说了，甚至不必验看她手中那支神器长戟。
和其他地方一样，少务受到了最隆重的礼待，连带宗盐也跟着一起沾光。先有专人伺候着让他们换上了干爽的衣物，族长又奉上了最丰盛的食物，并在席间询问巴君还有什么要求？
少务每到一地，从来不提什么要求，对方爱怎么接待就怎么接待，总之也没有人会怠慢。而宗盐的脾气，向来就是直接询问治水的进展、是否按计划完成了任务？
少务当然没提要求，不料宗盐却率先道：“你们准备好热水，让巴君好生沐浴。就不需要派专人伺候他洗了，但浴桶一定要够大，水一定要够热、够舒服。巴君刚在山野中淋了雨，别让他着凉生病了。”
这是小事，却难得宗盐开口首先替少务提这种要求，族长赶紧安排，其实宗盐不提他也会安排得很好。巴君沐浴，不得找几个漂亮的侍女伺候着？可是宗盐大人又说了，巴君不需要人伺候他洗澡，但又要足够舒服……好吧，就按她的要求办了。
宗盐和少务就住在部族君首兼本村族长特意让出的自家院落中，一人占一间大屋，外面的厅中还有仆从轮值、专门听候召唤。这些仆从都是妙龄女子，就住在偏房里。少务沐浴时，宗盐将仆从都赶回去了，说是用不着她们，她自己则站在厅门口看着院子发呆。
其实这不是发呆，宗盐正展开神识关注周围的动静，今日在山中刚刚遇险，此刻也得小心。但她一不小心，神识就延伸到少务的屋子里去了，那区区墙壁怎能挡住高人窥探，宗盐给自己也有解释，这是防止少务沐浴的时候晕倒或摔伤，可别出什么意外。
“这位巴君，年纪不小了，但体格还是挺棒嘛，今天斩杀伥鬼时的样子也很英武……”
宗盐正在暗自嘀咕呢，院墙上白光一闪，一只兔子突然从外面跃了进来，跳到她身前口吐人言道：“你在干什么呢？从没见过你这样傻傻愣愣的！”
“没……没干什么，我在警戒周围的情况呢。”宗盐的语气竟有几分慌乱，赶紧收回神识，仿佛有种做贼被抓的感觉，又岔开话题道，“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白兔：“我悄悄摸回山中，找到了那凶物的老巢，伥鬼已经没剩下几只。”
宗盐：“找到老巢就好，辛苦你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白兔：“你的脸怎么有点红，是不是淋雨生病了？”
宗盐转身甩手进屋，一边走一边道：“胡说！以我的修为怎么可能会生病？”
白兔嘟囔道：“反正我觉得你有点怪怪的，难道是被那凶物冲击了心神？”
宗盐：“你别乱说话被人听见，小心被当成妖怪抓起来！自己到村外找地方玩吧，我有事再唤你。”
白兔在这一路上通常并不跟随宗盐和少务进入村寨，自己就在野地里找个地方待着，平常也不轻易在外人面前现身。当少务洗完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天色也就黑了，当夜休息无话，次日一大早，宗盐就召集本地部族众首领询问治水之事。
这一带共有五个村寨，同属一个部族，名幽风部，他们此刻所在的村寨就叫幽风村，部族君首就住在这里。幽风氏与另外四个村寨族长都到了，宗盐询问的结果却很令人失望，幽风部根本就没有按伯禹的计划完成应有的工程进度。
幽风部不仅没有完成任务，而且进度还差了很远，假如是这样，将来与其他部族的配合衔接就会出大问题，整个治水工程都会受这一环的拖累。若是按照宗盐起初的脾气，肯定会直接拍桌子怒斥，连大棒子都已经当场掏出来了。
但在路上走了这么长时间、经过了这么多村寨，宗盐的脾气也改了不少。以往她每次发怒要教训人的时候，都是少务伸手先拦着，到今日，宗盐已经不需要少务再拦了，先主动看了少务一眼。
少务则开口问道：“我昨日进村寨时打听了一番情况，村寨中的粮食物资还算充足，又有道路连通山下工地，为何规定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难道是有什么意外的状况吗？”
幽风氏起身弯下腰道：“巴君、宗盐大人，二位有所不知。我幽风部不是近期迁居至此的，百年来一直生活在这里，以往我们都很少下山，二十年前还接纳了不少其他部族的灾民。这里虽然有道路通向山脚下的河泛之地，但我们平日也用不着再去那里。此地有两条路可通外界，一条是山中小道，通往阴山中的部族，另一条则通往山下的河泛之地。但如今河泛之地已无人居，道路便已荒弃。假如不是奉天子之命、跟随伯禹大人治水，本地族人不会再涉足那条路……”
见这位君首说话有些啰嗦，宗盐直接打断他道：“是不是路上出现了凶物？”
幽风氏赶紧点头道：“大人英明！那条路上一直都有邪事发生，并不是近二十年才有的……”
贺兰山的这一段，接近山脚下多黄土地质、沟壑纵横。从幽风部所在的地方想下山，由于沟壑阻挡没法直接通行，还得向山中高处绕行一大段距离。恰恰是这段路上总有邪门的事情发生，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幽风氏很小的时候就听长辈们讲过各种传说。
这里深山中有一处邪地，绝不可轻易涉足，否则就会丢了神魂莫名被带走，便永远回不来了。在洪水未泛滥之时，山下还有很多部族，幽风部也会跟他们交换很多东西，并且时有通婚。
但幽风部族人每次下山，都要挑天气最晴朗的日子，并且在正午时分快速通过那一地域，如此才能尽量避免邪事发生——这是部族的祖训。后来山下变成了无人居住的河泛之地，他们就更不必再冒险下山了。
但天子下令治水，幽风部也接到了任务，在山脚下，有一段他们负责开挖的河道，很多青壮劳力被派到了工地上，所需的物资得从村寨运过去。可是由于部族的祖训，符合条件的道路通行时段实在不多、物资运送能力有限，能派出去的青壮劳力就有限，故此工程进度大大耽误。
听到这里，少务仿佛已经想到了什么，又问道：“你们就是因为部族祖训，才耽误了治水之事？”
幽风氏赶紧下拜道：“请巴君恕罪，族人们实在是不敢啊！外人听来可能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仅仅因为传说就误大事，但我却清楚那邪地绝非传说，我曾亲眼见到过……”
幽风氏今年已有五十多岁了，但当初他也曾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也曾对传说不以为然，认为都是老人们编出来吓唬小孩的，就是为了警告大家不要在山野里乱跑、以免发生危险。有一次他从山下回来，经过那处邪地时天色已近黄昏，他也没怎么在乎。
眼看着日落西山，脑袋探出山坡恰好看见前方有一个人也在赶路，就是他熟悉的村民。他刚打算开口喊一声，却忽觉山风有点阴冷，莫名打了个寒战，然后就发现那人不对劲了。那个村民仿佛丢了魂似的，脚下竟偏离了道路，傻傻愣愣地就那么走进了密林中。
莫名有一种恐惧感似攥紧了心脏，他趴在那里没敢动，好半天之后才缓缓地退回到山坡后面，摸黑跌跌撞撞地又下了山……后来他回到村寨中，便听说那个村民失踪了，再也没能回来。此事是幽风氏年轻时亲眼所见，从此之后，他便一再告诫族人绝不可违反祖训。
听说了这段往事，少务面色凝重道：“这二十年来，你们不再下山，族人们也不会再经过那一路段，照说应相安无事了。但我问你，是否还有族人失踪？”
幽风氏答道：“居住在山野中，难免会发生各种意外，每年的确总有那么几人失踪，有人说他们是擅自涉足了邪地，也有人说他们是在山中发生了意外。”幽风部共有五个村寨、一千多名族人，每年在山里失踪几个，百年来一直是当地的“正常”情况。
少务又追问道：“山中发生意外难免，比如不慎失足坠崖，可能也就找不回来了。但你们每年失踪的族人，是否大多都是体魄最好的青壮？”
幽风氏微微一怔：“巴君既然这么问，我倒是想起来了，每年在山中不知所踪的族人，少时两三个、多时五六个，大多都是青壮，照说是最不应该出事的！”说到这里，这位君首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又突然跪下道，“难道巴君已知他们遭遇了什么状况，并知山中邪地是怎么回事、有办法解决此患吗？”
他这一下拜，其他四位族长也都跪下了，以头叩地道：“若巴君真有办法解决我族自古遭遇的邪事，请您一定要出手相救，幽风部上下皆感激大恩！”
少务赶紧起身搀扶，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呢，只听宗盐道：“你们不必磕头了，不就是有妖邪为祸嘛？我这就去收拾了，你们且起来等着、照顾好巴君，我去去就来！”
这姑娘做事干脆，手提神戟如一阵风似地就冲出门了，少务想喊都没喊住。

第054章、去去就来
少务当然知道宗盐是干什么去了，有心抄家伙也去帮忙，可是宗盐已经跑得没影了，想追都不知上哪儿追去，只得留在村寨里等候。等的时间越久，他就越为宗盐担忧，不禁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让幽风部的五位族长也颇觉忐忑不安。
幽风氏嗓音有些干涩地小声道：“巴君，听宗盐大人方才的意思，山中邪祟之事是妖邪所致，宗盐大人这是去斩杀妖邪了吗？”
少务边踱步边点头道：“嗯，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一个人冲出去了，也不好好商量一番再动手，不知她会不会有危险？”
幽风氏似是为大家壮胆道：“巴君不必担忧！宗盐大人乃伯羿之妹、有伯羿大人之遗风，手持神戟威武无双，对付妖邪自然是手到擒来。”
少务下意识地答道：“伯羿是伯羿，她是她，能一样吗？一个姑娘家，就算修为高超，又说什么威武无双？”
幽风氏一时语结，在场其他人还真没把宗盐当姑娘家，与她说话都是低着头不敢直视，这位巴君的眼光倒是挺独特！但仔细想想，宗盐还真是个姑娘家。
宗盐昨日遇到那凶物时曾不战而逃，此刻少务才反应过来，当时宗盐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先把他送到安全地带再说。如今没有了他这个累赘，人家便去对付凶物了，而且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少务也不禁有几分惭愧之意。
不知过了多久，少务突然走到了院子里，抬头望向远方。他察觉到了深山中传来的动静，似有凄厉的咆哮与法力的激荡。村寨里的普通民众察觉不到远处这些动静，但也感到异常压抑与不安，身子发软甚至都喘不过气来，脑袋一阵阵晕眩几乎都站不稳。
就连村寨里的狗都不敢乱叫了，纷纷跑回了各自的家中，蜷缩在院子的角落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声。
莫名沉重的压抑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后，所有人都感觉心头一松，明明一直都是大晴天，却感觉明媚的阳光仿佛刚刚洒落。深山中的斗法应该已经结束了，少务却更不安了，因为尚不知究竟谁胜谁负。
照说他应该对宗盐有足够的信心才对，但就是忍不住会担忧。又不知过了多久，村口有人叫道：“快看呐，宗盐大人猎杀了一头大怪兽！”
少务冲出院子，快步跑向了村口，只见宗盐扛着一头硕大的怪兽大踏步走进了村中。她身材虽魁梧，但那怪兽的个头也未免太大了，仅仅身子就有一丈多长，长长的尾巴拖在了地上。宗盐将怪兽扔在了村寨中央的空地上，溅起一片泥水，很潇洒地拍了拍双手，似是只搞定了一件很轻松的小事——她还真是去去就回！
少务赶紧迎过去道：“宗盐姑娘，你没受伤吧？”
宗盐翻着鼻孔哼道：“受伤？你也太小看我了！……你见多识广，认识这是什么怪物吗，我怎么瞅着就像一头大老虎？”
宗盐已经把这凶物给宰了，却还不认识对方是什么东西。少务沉吟道：“我此前也没有亲眼见过此物，但曾听师尊偶尔提到过。它名剑齿兽，毛色斑斓、体形似虎。有人说剑齿兽其实就是猛虎异化而成的怪兽，也有人说它是虎妖噬人后、因天赋神通修炼某种邪法而化成……”
看地上这头怪兽，确实像一头体型硕大的斑斓猛虎，上颌却生有两根利剑般的长牙伸出口外。不知它原先曾变化成何等模样，但被斩杀后呈现的就是妖物原身。
山野妖物通常是自悟修行，机缘各异，天赋神通也各不相同，但总有一些规律可寻。若说虎妖，其实虎娃最熟啊，他还曾自悟吞虎之形。虎娃悟吞虎之形与得到啸山君的传承有关，而啸山君就是虎妖出身，后来抛却凡蜕飞升到了神农原仙界。
啸山君可没有修炼过操控伥鬼的法术，也许他会，但没有做此选择走这条路，他的原身当然也没有异化成剑齿兽。虎娃反倒在步金山小世界中曾过见古天老祖施展类似的秘法，古天老祖并非剑齿兽，但世上的神通秘法其玄理相类。
而当年在武夫丘上，少务也听尊长介绍过很多世间的灵异传说。据说凶残的虎妖噬人，感受到人身所包含的生机元气，便有可能由天赋神通中领悟出一门秘法。
很多虎妖的天赋神通就有震慑心神的威压之势，使人不自觉地心胆俱裂，宛如行尸走肉。假如虎妖吃人吃的已不仅是肉，而主要是为吸取其生气修炼，而被虎妖吞食后的人又化为怨魂阴神凝聚不散，那么就会变成受虎妖驱使的伥鬼。
这种概率其实很小，并非所有的虎妖都能领悟出这样的秘法，就算领悟了也未必会如此修炼。但若真的在修炼中发现了这等“奥妙”，就能渐渐学会操控这些伥鬼，然后利用伥鬼引来更多的人被它吞食、以吸取生气修炼。
如此久而久之，虎妖就会异化为剑齿兽。至于传说究竟是不是真的，剑齿兽的来历是否就是如此，少务也不敢肯定，就连其师尊剑煞也从未亲眼见证过一头虎妖异化成剑齿兽。但是今日，宗盐倒亲手斩杀了一头！
听少务介绍了有关剑齿兽以及伥鬼的传说，宗盐露出恍然的神色，向着聚拢而来的幽风部族人大声道：“此地自古相传的禁地邪事，就是这头凶物作祟。如今这凶物已经被我亲手斩杀，不再会发生邪事，你们以后尽管可以放心大胆地下山。”
说完这番话，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凶物被斩杀了，邪事不会再有了，但山野中还有其他的凶险。比如道路崎岖、毒虫猛兽，外出时仍然要小心。”
幽风部君首以及另外四位族长也赶到了这里，闻言领众族人下拜叩首，感谢巴君与宗盐大人的恩德。这让少务觉得很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宗盐斩杀的剑齿兽，幽风氏感谢时却把自己的名字与宗盐并列，而且还放到了宗盐前面！
宗盐倒没在意这些，摆了摆手道：“这凶物已除，也不能浪费了。百年来它吃了幽风部不少族人，如今你们就把它给吃了吧，也算是报仇了！放心，此兽的血肉无毒，只需做熟即可，而且还有大补之效。只是有身孕的妇人不能吃，体弱者与小孩子也不宜多吃。”
说完话，她弯腰伸手将剑齿兽那两根如利剑般的长牙硬生生拔了下来，在毛皮上将血迹蹭干净了，转身朝少务道：“这是此凶物祭炼上百年的原身法宝，可是好东西呀，完全可以炼化成法器、打造为宝剑，可比你那把破剑漂亮多了！我们俩一人一根。”
剑齿兽的长牙确实漂亮，通体晶莹雪白，看上去就有一股锋锐之意，差不多有三尺长，很适合祭炼成剑式法器，其妙用可能还带着剑齿兽的天赋神通、有冲击元神的威压之势，是难得的天材地宝。
少务：“此妖是姑娘你亲手斩杀，我怎可贪功，这两根宝牙全是你的。我有一位友人云起，极擅炼器，至于我的师弟虎娃就更不用说了，连神器都打造过不少。若有机会我便托他们出手，为姑娘祭炼一对法剑。”
宗盐：“事情是我们俩遇上的，当然是一人一根！你是不是宝物已经太多了，所以看不上我给的东西啊？”
少务赶紧道：“不是不是，既然这样，我就多谢姑娘了，你我一人一根。”
宗盐：“我先替你收着吧，也自行祭炼一番。如果你的朋友和师弟手段更高明，将来也可请他们帮忙继续打造，我也先谢谢你了。”
这一路上两人带的东西，都是由宗盐装在包裹里背着呢，包括少务的那柄剑胚，此刻这两根长牙自然也是由宗盐收着。说完这番话，宗盐已经拎着这两根长牙走回了刚才的院落里，幽风氏和另外四位族长也跟了进来。
方才发生的事情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治水的正事还没谈完呢，大家接着商议，外面就由村民们去分切剑齿兽的肉了。
重新坐下后，幽风氏又不无担忧地说道：“宗盐大人，您在山中斩杀了那头怪兽。但那怪兽真的就是此地邪事的源头吗？万一搞错了……”
有这种担忧也是正常的，宗盐随手在山中猎杀了一头怪兽回来，就说已经解决了困扰此地百年的邪祟之事，也得有理由让人相信啊。这位君首还算明智，刚才没有当着众族人的面提出这种疑问，直到此刻才开口。
少务道：“幽风氏大人不必怀疑，那凶物名为剑齿兽，能操控伥鬼引人为其吞食。被吞食者死后化为怨魂阴神，又能成为被其操控的伥鬼。我与宗盐大人来此的路上，曾亲眼见到那些伥鬼……”
少务介绍了昨日路遇伥鬼的经历，当然省略了他被宗盐夹在腋下跑路的这一段，只说他和宗盐合力斩灭了众多伥鬼，今日宗盐又独自斩杀了操控那些伥鬼的剑齿兽，然后又介绍了有关伥鬼和剑齿兽的种种传说，并分析了此地百年来的邪事根源。
此地深山中有一头剑齿兽盘踞，山野妖物大多都有领地意识，而幽风部下山的那条路往高处兜了个大圈子，就穿过了剑齿兽的领地边缘。如今已不知是谁第一个被妖物吞食化为伥鬼，而那妖物也由此习得了操控伥鬼的神通。
幽风氏年轻的时候，曾亲眼看见一名族人如丢了魂般自行走进密林中、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应该就是被伥鬼袭身了，而普通人是很难看见伥鬼的。幽风氏也很幸运，他当时恰好躲过了一劫。
伥鬼是阴祟之物，通常不能在白日现形，所以幽风部的祖训很有道理。深山中的那一段路，应该选择最晴朗的天气、挑正午时分通过，这样才能避开伥鬼。
可是能避开伥鬼未必能避得开剑齿兽。剑齿兽修成气候，往往就不会亲自去抓人吃了，而是操控那些伥鬼将人弄来、供自己吞食修炼。但它偶尔也会离开自己的领地，或者幽风部族人也会不慎进入剑齿兽盘踞之地，所以每年仍会有人无故失踪，而且大多都是体魄强健的青壮。

第055章、黄鹤之忧
听完了这番解释，五位族长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又伏地跪拜，向少务与宗盐致谢。宗盐将双手握在一起，捏着指节道：“如今妖邪已灭，巴君也将话说明白，你们便对族人解释清楚，今后不要再以部族祖训为借口、耽误治水之事。这一次就不责罚尔等了，如果下次再来时，发现你们还是没有赶上进度，可休怪我无情！”
问题解决了，宗盐便开始吓唬人了。五位族长连连叩头道：“请放心，我等一定尽派族中青壮、全力赶回进度，必不能耽误治水大计！”
少务又说道：“你等耽误的进度较多，幽风部恐难独力赶上，但也不必太过担忧。再过两个月，伯禹大人所派的筑路队伍就该到达幽风部，沿贺兰山方向至此的大道也该修通了，天下各部的支援便可送达，应能助你等抢回进度。”
当天黄昏，幽风部众族人分食剑齿兽肉，吃得是兴高采烈，天黑后各自安歇。那时的普通人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最早的原始部族还会围着火堆跳跳舞，再后来天一黑就是各自回家睡觉。剑齿兽的肉果然大补，有滋阴壮阳助兴之效，食之令人浑身发热、思饱暖之欲。
用后世的粗俗俚语形容，这东西，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女人和男人都吃了……床榻受不了！
可想而知，天黑后的村寨里是怎样一派风光。各家各户皆传出夹杂着喘息、呻吟的动静，闻之令人面红心跳、想入非非。
幽风部的事情处理完了，宗盐和少务也没有在此久留，次日便继续出发，沿着山中小道赶往下一个部族。临别之时，幽风氏率领众族人下拜道：“幽风部感谢二位大恩，将每年为恩人祈福，祝巴君与宗盐大人长命百岁！”
宗盐却板着脸反问道：“你什么意思？巴君可是吃过不死神药的，怎么可能只活百年？”
幽风氏一怔，赶紧改口道：“那就祝二位恩人长生不老！”
少务哭笑不得道：“过了，这又过了！”
等走得再也看不见送行的众人了，少务才以略带责怪的语气道：“宗盐姑娘，我知你的手段高超，但昨日独自去对付凶物未免太过危险，好歹事先和我商量一番，有更稳妥的计较再行事嘛。”
宗盐又瞪眼反问道：“你有什么更稳妥的计较吗？把你留在村寨里，我一个人去收拾凶物，这才是最稳妥的！不瞒你说，前天夜里白兔已经悄悄探明了那凶物的老巢，我当时早就准备好要过去动手了。”
少务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情况不明，你一人孤身犯险总嫌冒失，我们完全可以将事态掌控得更好。尽量打探清楚那凶物底细，若是没有把握，可以给跟在我们后方的善吒传讯，大家一起动手，最好把八丙和丁老九也叫来。”
宗盐：“你的意思，不就是嫌我当时没叫上你嘛！……善吒我见过，本事应该不小，但八丙和丁老九是谁呀？”
少务：“其实你也见过，就是为伯禹大人拉车的那两匹枣红马。”
宗盐：“它们俩啊！我还真没看出来有多大能耐，好好地站在那里都能失蹄趴下，我还说要给伯禹大人换两匹骏马呢。”
少务：“你这回可是看走眼了，它们可不是普通的马，而是两条有九境修为的赤蛟。”
宗盐：“这么大的来头！可名字怎么这般奇怪，既然叫老八和老九，那么前面应该还有七个才对。身为九境蛟龙，为何要化身为马给伯禹大人拉车啊？”
少务：“姑娘说对了，它们前面确实还有七条蛟龙。至于这它们的来历，我曾听侯冈先生说过，想当初轩辕黄帝平定天下之时，曾锁擒九条妖龙……”
少务讲起了四百多年前的传说，就连隐身在云端的黄鹤都挺好奇地凝神而听。黄鹤一梦千年至今，这千年来发生的世事相当于他见知中的一片空白。而宗盐听得则更是专注，若论见识，她恐怕连少务的零头都赶不上，这一路上听少务谈古论今，她不仅是渐渐佩服，甚至是有点崇拜了。
等少务讲完了黄帝锁擒妖龙的传说，日头已经到了中午，他们看见了白兔留下的标记，表明这附近有山泉可以停下来取水休息。两人赶路时一般每天吃两顿饭，早饭是在幽风部吃的，下一顿饭要等到黄昏宿营时，中午只是停下来休息并喝点水。
宗盐知道少务平日并不习惯饮用生水，再加上昨日刚刚下过雨、山中潮湿泥泞，她便找了一处干燥的地方升起一堆火，又取出陶罐烧水，这时白兔也蹦了出来。前方这段路已经探得差不多了，白兔说道：“看来今天夜里你们又得在山中露宿了，明日才能到达下一个村寨，那里的地界已是阴山南麓。”
宗盐：“我们用了四个多月，才沿贺兰山到达阴山，看来得快点走了。先前我怕走得太快，大叔你跟得太累，可是前日见你持剑斩杀伥鬼，修为也很是不错，看来可以再加快点速度。”
少务：“姑娘尽管加快速度，大叔我自然能跟得上。”
白兔却不无担忧地说道：“我们前段时间一直没遇到什么意外，直至在山野中惊动了那头剑齿兽。往前走，山那边就是大荒深处了，有很多从上古时修炼至今的强大存在。”
宗盐微皱眉头道：“白兔啊，你看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得注意些？尽量避开某些凶险未知的地段，以免再发生什么意外。我倒是不怕，就是少务大叔……”
少务赶紧摇头道：“不可如此！我们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勘定最合适的交通路线，怎可刻意避开未知的地段，若不将周边情况都探查清楚，又怎能保证将来道路通行的安全？像剑齿兽那样的事情，其实宗盐姑娘和白兔道友做得很对，应该早早查明并解决，不能留下隐患。再说了，我们沿着山脊这边村寨之间的地域行走，不会进入大荒，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凶险。先以探明情况、勘定路线为主，若是遇到了什么妖邪凶物，能收拾的便顺手收拾了，若是感觉难以对付，再叫人来一起收拾。”
在山野中遇到了意外，宗盐为了少务考虑，正打算接下来是不是要避开一些未知区域。而少务的意见却恰恰相反，正因为山野中还有这些未知凶险的存在，恰恰要将这些情况都一一探明。
在内心深处，平生第一次施展武夫丘剑术斩杀众多伥鬼的少务，隐约竟有了几分少年情怀，他没捞着与宗盐一起勇斗剑齿兽，但还想着找机会亲自出手荡平妖邪呢。
说是若遇到没把握搞定的妖邪凶物，便叫后面的善吒等高手一起来，实际上他们沿着阴山南麓从西到东走了上千里，遇到状况都是自己搞定的。白兔很谨慎，暗中探明了深山中的各种情况，沿途确实有不少妖邪凶物存在，但在宗盐眼中没有什么搞不定的，这一路几乎是平推过去，斩杀了大大小小不少妖邪，就连少务都觉得很过瘾。
这倒是苦了暗中跟随他们的黄鹤，总是提心吊胆地关注着周边的各种动静。但是情况还好，正如少务所说，他们只沿阴山南麓有人烟的地带行走，并没有越过山脊进入北边的大荒，碰到的妖邪凶物都是可以对付的，总算是有惊无险。
宗盐和少务不仅斩杀了不少妖邪凶物，还惊走了不少。黄鹤也暗暗心惊道：“宗盐这姑娘也太猛了，假如不是有少务在身边时时提醒，她说不定就手持神戟追杀到山那边的大荒深处了。”
性子这么猛的姑娘，是怎么突破七境修为的？须知从六境九转圆满突破到七境初转，要经历所谓的“真人返璞”之劫，后世修士又称之为“真空劫”，会神通法力尽失，不仅处境很凶险，而且对心境也是一种磨砺考验，越是好勇斗狠之人就越难渡过。
黄鹤转念一想，宗盐也并非是好勇斗狠之人，她虽经常威吓那些没按期完成治水任务的部族，但在少务的劝阻下还是很愿意讲道理的、只要她明白了道理。宗盐的确生猛，但她从来也不凭着身份和武力欺压他人，这一路上都是按照少务的意思在办。
另一方面，这姑娘天生神力，就算失去了神通法力，平日在部族中也没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像她这种人，“真人返璞”之劫可能在无意中就过去了，甚至都没什么感觉。
但黄鹤也隐约为宗盐有些担忧，因为她这一路得罪了太多的人，不仅包括那些没有充分理由却未能按期完成任务的部族，还有山中那些妖邪凶物。这些人是她和少务一起得罪的，但少务将来返回巴原后，以他的身份，估计也没人敢去报复，可是宗盐就不一样了。
宗盐只是一个小小的分支部族的首领，如今却结了不少仇家，待治水大事结束后，未必没有人会暗中寻仇。伯羿当初宰了大大小小二十多个部族君首，宗盐没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多揍过这么多部族首领，还斩杀了三位族长，她赶走与斩杀的妖邪凶物则更多了。

第056章、随缘而化
这些部族能在这一带立足，其背后往往都有强大的高人倚仗，比如当年的金乌国，其背后就有一位金乌老祖。那些高人当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蹦出来找死，但等风头过去之后，说不定还是会收拾宗盐的。
那些没有充分理由却又没有按照要求完成治水任务的部族，往往都是有所倚仗才会行事怠慢，可偏偏碰到了宗盐这样一个愣头青。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虎娃举荐了最合适的人选，假如换一个圆滑的人，顾忌太多可能根本就没有威慑作用了。
少务行事当然老成，他也能看出来宗盐得罪了不少人，而且这些人背后说不定另有强大的倚仗。可是在这种事情上，他也无法劝阻，他能帮助那些部族解决各种问题，但若是那些部族真的无故耽误治水，宗盐该收拾还是得收拾，这就是职责所在。
少务的思维方式，和世间很多所谓的权谋之士还很不一样，他早已习惯站在君主的角度考虑问题。这些情况都是应该好好整治的，更要用合适的人去整治它。少务睿智，但并不圆滑，行事圆滑的从来都是揣摩上意的权臣或弄臣，君主则没这个必要。
而以黄鹤的修为与视角，能看到更多少务都看不到的事情，且不说被宗盐所惩治的那些部族，就连被她斩杀或惊走的妖邪凶物，有很多都不是孤立的势力。就比如那头剑齿兽吧，宗盐与其斗法的过程黄鹤都看见了，剑齿兽几次想跑，宗盐都没给它机会。
黄鹤发现，那剑齿兽躲施展的神通手段，应不仅仅得自于天赋神通以及自悟修行，肯定还得到过其他的指点，这就有问题了。得到过指点的妖修，说明其背后还有高人或者别的存在，其他很多妖邪凶物身上也能发现这种痕迹。
既然宗盐是虎娃举荐的，而师尊虎娃又命他暗中保护少务与宗盐，黄鹤就不能只管这条路上的情况，便打算将来也要提醒师尊一声、将这些情况都告诉虎娃。但是此刻，黄鹤也不知道师尊在哪里，其实虎娃已不在人间。
……
宗盐“偷看”少务沐浴的事情，就连黄鹤都没察觉，除了宗盐自己，世上恐怕也只有虎娃知晓。虎娃发现了这个情况，也是暗笑不已，恰在这时，却又有了一种玄妙难言的仙家感应——九重天仙界出现了。
每当仙童句芒出现在人间时，九重天仙界便于无边玄妙方广中消失，那其实并非真正的消失，而是他人再也感应不到，亦无法进入，九重天仙界便相当于不存在。虎娃多少清楚原因，但亦未参透其玄妙，因为他的修为境界还没到。
当初在建木第三枝世界中修行圆满，虎娃被伯羿之事惊动下界，又见证天下各部治水、天地间沧海桑田变化，修为境界不知不觉中又精进数层。此次九重天仙界重现，他心念一动，便打算印证一番，看看自己究竟已能登上建木第几枝世界？
想离开九重天仙界有两条路，第一条路是无处不在的，真仙动念即可下界或者重入无边玄妙方广，第二条路则是登上完整的建木九枝世界，从那看似无穷无尽的顶端走出去。太昊之后的几位天帝，还包括仓颉先生，都曾经从这条路走出了九重天仙界，虎娃也想试试。
真仙飞升无边玄妙方广，除了融入形神的神器，什么都带不走，而另一方面，属于他自身的形神也留不下。虎娃已修成分化形神之身，但在他离开人间时，所有的分化形神之身都会收回。于是他在洞庭仙宫中与玄源打了声招呼，飞升而去再次进入了九重天仙界。
下界真仙再次飞升时依然会遭遇天刑，但对虎娃而言此番天刑倒不算什么，他这次下界虽然也做了不少事，但都是依仙家缘法顺势推动，只在斩杀相柳时直接插手并动手了。但真正斩杀相柳者是禄终，虎娃并未出太大的力。
所有的分化形神之身都收回，虎娃当然不可能像原先那样再时刻盯着伯禹治水以及少务和宗盐的动静，除非在仙界中因特殊的缘故被惊动而下界，否则他也无法直接插手什么事。好在他事先已安排了黄鹤，并在洞庭仙宫中留下了仙家手段，玄源还可以继续观察宗盐和少务的行迹。
宗盐和少务离开幽风部之后，虎娃就离开人间了，但玄源在洞庭仙宫中，却将宗盐和少务这一路的情况“看”得很清楚。玄源暗道，与其说宗盐这姑娘是命煞转世，还不如说她就像另一个伯羿呢！
但仔细琢磨，这也是正常情况，前世缘法飘渺难言，而宗盐这一世就是宗盐，她似乎和伯羿一样继承了部族中特有的血脉，天生神力。而且在宗盐年少之时，伯羿恰好被贬回部族思过，还曾亲自指点过宗盐修炼，她也算是伯羿的传人。
伯羿倒不是特意指点宗盐修炼，他指点的部族后辈多了，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逢蒙。但成年后的宗盐却是最像伯羿的一位族人，伯羿就是她自幼的偶像，其人的行事风格难免在不自觉中模仿伯羿。
虎娃因机缘巧合留下了命煞仍有生机的遗蜕，随着修为精进而另有所证，欲在世间寻找那样一个生灵，所找到的恰好就是宗盐。如今虎娃再度飞升九重天仙界，看样子对转世轮回之事已印证透彻，那他究竟悟透了什么？
答案也许就在所见之中，也是玄源正在思考的，而虎娃此刻已登上了建木第四枝。
站在九重天仙界的原野上，仰望通天建木可见九枝伸展。但是进入每一枝世界，身在其中就是一方天地。建木第四枝世界相当于一道关隘，大多数真仙是无法登临的，而虎娃此番直接就出现在这里。
太昊天帝并没有现形相见，虎娃却能感应到那无处不在的仙家神意，因为九重天仙界就是太昊的形神所化。按照凡人的理解，“它”就相当于太昊本人。
凡人第一次进入仙家洞天，往往会忍不住感叹——哇，这就是仙界啊！而仙人第一飞升入帝乡神土，也会发出类似的感叹——这才是真正的仙界！虎娃早已成就真仙，进入这建木第四枝世界后，却不禁又再度有这样的感叹。
建木九枝，每一枝世界玄妙不同，第四枝世界中有什么？其实好像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它是个随缘而化的世界，依进入这里的真仙神意所化，就如每个人所愿见。所区别的是，这不是虚妄的幻化，也不是他们自己的妄境，就是太昊天帝的神通造化而成。
九重天仙界中的任何事物都在太昊天帝的掌控中，虎娃的一举一动也逃不过太昊的感知。这里不是虎娃的世界，而是太昊的世界，若没有太昊请允许，谁也不可能摘走一根草、建造一座茅屋，更别提凿建仙家洞府了。
但在这第四枝世界里，随着神意流转，呈现出的就是真仙心境中的仙家天地。比如虎娃从人间飞升、出现在这里，抬眼所见的就是洞庭仙宫，仿佛他还留在人间呢。洞庭仙宫中一草一木都是他与玄源亲手布置的，当然都是他想要的样子。
甚至他凿建洞庭至今仙宫尚未完成的设想，随着仙家神意流转，在这里也都凿建得十分完美。虎娃既能登上这第四枝世界，当然能明白玄妙，顿时有种被太昊天帝完全看透了的感觉。至少洞庭仙宫是被太昊天帝看透了、已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人的秘密藏在自己的内心中，但仙家身即是心，形即是神，在这个世界中只要动念，便等于太昊天帝拥有了同样的见知。虎娃从洞庭仙宫飞升而来，来到这里便展现出了这一方天地景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是太昊天帝根据他的心境以仙家大神通造化而成。
太昊天帝耗费了怎样的法力、用了多长时间，让第四枝世界如此随缘而化，虎娃并不清楚，因为仙界的时空不能以常理测度。
但虎娃多少也明白了，为何九重天仙界不留真仙长居。就拿这第四枝世界来说，太昊不可能以仙家大法力总是将自己的世界造化成他人所想的样子，这只是印证修行的一个阶段。
仙家飞升至此，在仙界中会感到寂寞吗？这恐怕只是凡人的想法。建木的第三枝世界中，就有上古时代太昊曾生活过的部族村落以及他熟悉的那些族人。而这第四枝世界则是随着来者的心境展开，化为不同的天地事物。
如果虎娃愿意，这洞庭仙宫也可以变成他自幼生活的路村，如果他想与玄源长伴，那么玄源就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就是他所熟悉的玄源。这是真还是幻？是另一种真，在九重天仙界就是真切的！
而这一切都会在太昊的形神中展现，成为太昊见知的一部分。假如来到此地的真仙心境，是太昊所不愿见的，那么结果也很简单，立刻便会被逐出九重天仙界。假如某位真仙来到这里后，便不再欲登上第五枝世界，或者知道自己登不上去了，此念一起，也会被请出九重天仙界。
虎娃见此情景微微一笑，随即从洞庭仙宫中迈步而出。洞庭仙宫消失了，他来到了建木第五枝世界……

第057章、拌嘴
虎娃在第四枝世界中留下了什么？就是洞庭仙宫！包含他在人间凿建洞庭仙宫时所用的一切神通手段与修行感悟。假如太昊天帝愿意，九重天仙界中可以随时出现同样一座洞庭仙宫，其实太昊已随着虎娃的神意流转造化出来了。
虎娃直接飞升进入建木第四枝世界，随即迈步登上第五枝世界，好像只是一转念，其实人间已经过去了快一年。这不是虎娃本人耗费的时间，而是太昊天帝施展造化神通所用的功夫。
宗盐与少务沿贺兰山往北、沿阴山往东、沿吕梁山往南、再沿南山往西，已经围绕河泛之地转了完整的一圈，而且又穿过了有穷部所在地，接着沿贺兰山北行，来到了当初曾造访的幽风部。
重走当初的路，速度可要比去年快多了，因为能行车马的大道已修成，天下各部支援的人手和物资可以方便的到达河泛各地。一年后，幽风部将去年耽误的工程进度果然全部赶了回来，少务和宗盐都很满意，幽风部全体族人也热情恭迎两位恩人的来到。
少务和宗盐的巡视任务，也有规定的进度，第一年是巡视一遍、每个部族都要走到，而后面的两年，是每年巡视两遍。
速度快了一倍的原因不仅是道路畅通，再来时也没有去年那么多麻烦事，否则宗盐和少务岂不是白走了先前那一趟。深山中的妖邪凶物死得死、逃得逃，天下各部的援助皆已送达，部族内部的很多问题也得以逐步解决，宗盐上次还惩处了那么多无故未完成任务的部族。
等他们再巡视第二遍时，已没有哪个部族无故耽误治水了，若没有按照要求完成任务，往往都事出有因、需要协调解决。河泛之地很多部族原先对伯禹的治水方略心里并没有底，如今却渐渐看到了希望，因为新开挖的大河河道已见雏形。
三千里河道基本已经开挖完毕，只是还不够宽、不够深，亦没有连接大河上游，但和大河下游倒是连上了，河泛之地周边的洪水已随着这条河道渐渐被排到大河下游，很多地方露出了潮湿的淤泥，这些地方在将来都可开垦为肥沃的田园。
眼下各部开挖的还不能算是大河河道，只是一条前后连通贯穿的三千里长渠而已。深山中的妖邪凶物没有了，但是工地上的麻烦却越来越多。比如有人染病、有人受伤、遭遇塌方、遇到了艰难地段难以掘开，而水中偶尔也有妖物捣乱。
当初淮水泛滥成淮泽，就出了无支祁以及其麾下聚集的十万浪将为祸，河泛之地的情况虽没有这么夸张，但也难免有水妖兴风作浪。去年没有遇到这个问题，因为工程还没有进展到这一步，如今随着河泛之地的积水渐渐被引走，趁洪水盘踞在这一带的妖类就不愿意了。
河伯已不在，河泛之地实际上已变成宓妃的地盘，通灵的水族平日都听从宓妃的号令。可是宓妃下令众水族不得阻碍伯禹治水，世间本无河泛之地，将来这些水族也要回归到新开挖的大河以及各条支流水系中。
这样的命令，有些水族便不愿意听从了，再加上河泛之地广大，宓妃也管不过来。她毕竟只是洛水之神，只是如今洛水流域也淹没在河泛中、与之延伸为一体。
大多数水妖毕竟只是妖类，对伯禹治水之事了解得不是很清楚，只知岸上民众在开挖沟渠欲引走蓄积的洪水，使它们在洪水泛滥时新扩张的地盘消失，当然会阻止。这里的情况并不像淮泽那般是统一的、有组织的作乱，而是零星分散地出现各种状况。
伯禹对此也早有预计，他也派出了巫讴与伯益沿河泛行走，不断投下带着神念的草叶符于水中，劝说水族妖类不要作乱，但总是有劝不住的。如今巡视各部的不仅只有宗盐和少务，巫讴和伯益、善吒与两条妖龙都在河泛之地回来巡视。
少务和宗盐离开幽风部再度进入阴山南麓后，恰逢当地的宝仓部开挖河道时遭遇了重大伤亡。
挖好的河道反复被河泛深处突然涌来的大浪冲毁，前后有数十人丧生于洪水，近百人受伤。这大浪来得十分古怪，凭空在无风的晴日卷起。众人私下里纷纷议论这是触怒了神灵，搞得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敢再动工了，工程进度毫无疑问地被耽误了。
宗盐来到这里询问治水进展，也觉得很意外，因为去年来的时候，宝仓部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当然要询问原因。
宝仓氏几乎都快哭了，伏地道：“巴君，宗盐大人，我部领命开挖河道，一年来都没出什么大问题，可是就从两个月前开始，河泛之地深处总是无故卷起大浪袭人，族人们都私下议论是触怒了水中神灵。我以牺牲祭祀，却不见有效。我勉强下令让大家赶工，可是接连三次都出了同样的事，如今实在是没有人敢去了。治水大事重要，可我也不能逼着族人去送死啊……”
少务皱眉道：“是不是你们从河泛之地引出积水时才出的状况？”
宝仓氏点头道：“是的，在旱地里开挖沟渠没事，可是每次掘开堤坝欲引走河泛之水，就会遭遇怪浪袭击。还有人见过水中有神物沉浮，巨大无比，形如伞盖。”
宗盐闷声道：“哦，原来如此。水族妖类作乱而已，不用怕，斩除便是！”
宝仓氏带着哭腔道：“宗盐大人，您是不用怕，可是我们怕呀！”
宗盐站起身来道：“不是说了嘛，将那妖物斩除便时。明日你就派人再去动工，我则守在一旁等候那妖物到来。”
宝仓氏仍然道：“可是，如果……”他没敢直接说，假如宗盐对付不了那妖物怎么办？
少务则开口道：“宝仓氏大人明日可派一队民夫继续动工，若妖物前来袭扰，宗盐大人自会提前发现。你等可快速撤到安全地带，我与宗盐大人将斩除水妖。”已经有大半年没有施展过身手了，少务也觉得有点手痒，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宝仓氏：“恐怕仍没有族人敢去啊！”
宗盐正要呵斥，少务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又问宝仓氏道：“干这活，至少需要多少人？”
宝仓氏：“五十人一起动手。”
少务：“那好，你立刻就去召集五十名青壮，只要谁肯去，我每人赏黄金十两。而且告诉他们不必担忧，有宗盐大人手持神戟保护，就算不能当场斩了妖物，也会尽力保证大家安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宝仓氏当然推阻不得，立即就去安排了，厅中只剩下了宗盐和少务。宗盐却很不满地说道：“大叔，你真是好有钱啊！但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五百两黄金啊！治水是各部自己的事、将来受益的也是他们自己，巫讴先生早就将道理都讲明白了。若是像你这么干，大家都等着被重金收买好了！”
少务解释道：“我也知此风不可长，但事出有因，宝仓部确实死伤惨重，这种玩命的事情，强压总归不妥。只此一回，那些黄金就算给宝仓部的抚恤了。”
宗盐：“那我们可要说好了，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干了，挺大的人，怎么还不懂事呢？你要是觉得钱多了难受，我帮你花！……还有，我们身上可没带着五百两黄金，你拿什么给人家啊？”
少务：“这事好办，只要我打声招呼，自会有人送来，相信宝仓部也不会怀疑我言而无信。”他们俩确实没带黄金，但少务这么多年来给出的赏赐多了，他只须开口，自会有属下官员去办，所以也养成了这种习惯，刚才没怎么想就说了。
宗盐冷笑道：“嗯，以你的身份，以往在巴国只要说了话，肯定就会有人办。但我可要事先声明，我们现在可没有黄金。等到明天人家去了，你却当场掏不出来，看你尴尬不尴尬！当初不是你自己说的嘛，来到这里就不是巴君的身份，怎么还这样呢？”
少务反诘：“我怎么样了？这么长时间，我这不是第一次嘛！……再说了，回头就会有人送来，黄金一两都不会少他们的。”
宗盐：“从巴国往这里送黄金吗，那得多久才到？你走了之后，人家就得眼巴巴地等着了，在没有真的拿到手之前，他们都会在心里犯嘀咕的，恐怕连干活的心思都没了。”
少务：“原来你是担心这个，不必等到黄金从巴原送来，我就近上哪儿还借不着这些吗？又不是还不起！”
宗盐：“我最看不上的，就是你这种恃富贵而骄的人。”
少务：“我怎么富贵而骄了？我要真是那种人，还会万里迢迢跑来领这样的任务吗？今日不过是事急从权，这也是为了完成治水大计！……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又有哪根筋不对了？”
宗盐：“你刚才说的话就不对！什么叫就算我不能当场斩了妖物？”
少务恍然道：“哦，原来是这句话让你不高兴了？我还以为是黄金的事呢。那是我说错了，以宗盐姑娘的手段，水中妖物必然手到擒来。”
宗盐这才满意地点头道：“这才对嘛，我们这一路上，碰到过我搞不定的妖邪凶物吗？……重赏勇夫也不是不可以，但往后再有这种事，先跟我打声招呼嘛！好让我有个准备，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三年时间已过去了一小半，不知不觉中，两人说话已与当初完全不同，感觉是熟悉了不少、变得越来越随意。少务还有心情与宗盐拌嘴，看上居然乐在其中，却丝毫不觉得这种事情在他以前看来是多么无聊。巴君以黄金重赏勇夫，还需要跟谁啰嗦吗？
假如是曾经熟悉少务的巴国臣民，看见主君这样与人说话，估计会惊得一头栽倒。

第058章、联袂
次日一大早，宝仓氏领着宗盐、少务，又率领了五十位族中“青壮”，战战兢兢地走下高坡，来到了河泛边的工地上。少务扫了一眼这些“青壮”劳力，还真够可以的，几乎全是老弱病残，有人扛着工具走路还得互相掺扶着。
看来他们就是冲那每人十两黄金的悬赏来的，虽然心中畏惧，但也做好了冒险的准备，哪怕自己跟着族长去送死了，也能给家人留下一笔重金。宗盐瞟着少务偷着乐，显然是在笑他发窘。少务则示意她不必多说，带这些人来本就是做个样子。
远眺河泛之地，成片的湖泽一望无际，其中点缀着大大小小露出水面的岛屿湿地。这么看好像水并不深，但这就是河泛之地北部的特点，这一带是黄土地质、沟壑纵横，就算离得不远的岛屿之间，水下也可能非常深，适合妖物潜伏。
山坡下有一条新开挖的长渠，就是宝仓部负责施工的大河新河道，其中有数里长的一段已被冲毁，到处是淤泥和积水。很显然宝仓部就是想在这个地方掘通河泛，引洪水沿长渠泄入下游，结果遭到了妖物的袭击。
一看这个架式，宗盐便转身对宝仓氏道：“你带来的这些‘青壮’族人，就不用下去了，别一阵风吹来便散了架，都往回走，到高处找个地方好好站着，工具都拿手里。”然后又对少务道，“巴君也和他们待在一起吧，站远点安全，一会儿打起来别捎着你。”
少务却抽出一把通体雪白的宝剑道：“我也非易与之辈，和你一起去，就算帮不了大忙，给姑娘掠阵总是行的！”
这把宝剑就是去年所得的剑齿兽长牙所打造，由宗盐以大法力祭炼而成，少务也曾帮着打下手，如今还配上了很漂亮的皮鞘。平日少务就将它悬在腰间，而宗盐的腰间也佩着同样的一把剑呢。
宗盐倒也没阻止，点头道：“那巴君就一起吧，有危险及时闪，我会护着你的。”
少务原先的计划，是让民夫再度掘开连通河泛的水口，宗盐潜伏在一旁关注远方水中的动静，若有水妖来犯，则及时阻止并最好将之擒获。可是一看这里的地形，再看看宝仓部来的那些“青壮”，这个主意还是算了吧。
宗盐已取出了长戟，她身形魁梧、动作矫健，步履却很轻盈，踏过沟渠中的淤泥和积水，竟然没有留下足迹，也没有沾上泥土。她来到那被冲毁的水口处，挥起长戟奋力一斩。一道数丈宽的豁口便被劈了出来，混浊的积水迅速涌入了长渠。
长渠被冲毁的这一段有多处淤塞，宗盐又横着挥了一记，一道巨大的虚刃光影飞出，又在长渠的底部切出了一条深沟。然后她就背手持戟站在堤岸上望着水流滚滚，而少务就按剑与她并肩而立。
过了半天，涌入长渠的水越来越多、不断向下游流去。远处高坡上宝仓氏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以前可不是这样啊，一打开水口就会出事，今日却风平浪静，不是显得他昨日在撒谎吗？
宗盐和少务却很有耐心，站在那里收摄神气，看上去就像两个普通人。宝仓部已经一个多月没动工了，那想搞破坏的水妖也不可能天天就守在这里，估计离得比较远，但随着积水不断被引走，对方肯定是能察觉到的。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时辰，日头已经过了中午，远方高坡上的宝仓部众“青壮”都已经站累了，纷纷坐下来休息，只有宝仓氏还站在那里焦急不安地等待着。他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情究竟是失望还是担忧，难道真的希望有妖物来捣乱吗？可是妖物如果不来，总归是将来的隐患。
宗盐突然以神念对少务道：“注意，有东西从水里过来了！”水浑浊，也看不清水中的东西，她是以神识发现的。话音未落，就见半里外的水面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圆形的东西。少务也感应清楚了，皱眉道：“像是一只大鳖！”
来者确实是一头修成气候的大鳖，其原身还没有完全露出水面，仅仅冒出来的背甲就有一丈方圆，看上去就像一口倒扣的大锅，呈青黑的颜色。少务又朗声喊道：“是哪位道友至此？此前数番起风浪冲毁河道之事，是否与你有关？”
宗盐：“你和它废什么话？它若过来捣乱，直接动手便是！”
少务小声解释道：“先问清楚怎么回事啊，谁知它与那作乱者是不是同一水族妖类？”
那大鳖却没有回答，只见它迅速地游近，水中传来一声沉闷的牛吼声，一道浑浊的浪墙升起、越涌越高，扑向刚刚被劈开的水口。见此场面，便已经不用再问了。
宗盐并没有理会那浪墙将水口重新冲毁，只是奋力斩出早已蓄势待发的一戟。她手中的神器长戟可是下界真仙庚辰特意留给伯禹的，有类似于斩空刃的神通妙用，仿佛能劈开空间、无坚不摧。
那大鳖完全失算了，它本以为对方就算有高手在，肯定也会竭力先阻挡大浪冲击。而它尽全力施展神通卷起的浪墙，看似声势不大，蕴含的威力却惊人，绝对是难以招架的。不料今日却碰上了这样一位愣头青，根本就不理会它的突袭，直接一戟便斩过来了。
宗盐当然不必理会，反正那巨浪也不是打向她和少务的，水口冲毁了还可以再挖开，而此刻长渠中也没人，她无须顾忌什么。只要拿下了这作乱的妖孽，接下来什么事都好办，这妖物一来便这样动手，是不是脑筋有问题啊？
宗盐这一戟斩出，反倒成了猝不及防的偷袭。
那大鳖也知道厉害，突然间就沉了下去，无数泥水激射、迎向了这一斩，又瞬间被切开。感应其动静应该是斩中了，那大鳖吃了不小的亏，从水底深处传来一声痛楚的闷哼，接着又化为愤怒的牛吼声。
少务吃了一惊啊，他可很清楚宗盐这一斩之威，就连一座山都能被劈成两半，这一路上很多妖邪凶物都是这么死的，但那大鳖却好像并没有受太重的伤，因为它立刻就发起了反击。看不见大鳖身在何处，只见水面上涌起巨大的漩涡，不断有泥水凝成各种形状飞射而来。
对方的神通法力甚为强悍，这泥水的威力强劲很难招架，假如被其打在身上，少务自忖都可能被其洞穿而过。少务发现自己帮不了大忙，连那大鳖的位置都锁定不了，只能挥出雪亮的剑光为自己和宗盐护身，而宗盐则挥戟隔空相斗。
少务越斗越是心惊，因为他发现宗盐一时间竟奈何不得那头大鳖，不禁暗暗后悔没有叫更多的帮手来了。假如善吒在这里，应能够锁定深水中大鳖的位置；敖广入水相斗，应能将其拿下。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这一片的水体几乎化成了粘稠的沼泽，岸边的很多淤泥都被卷入水中搅匀，远处还有两处露出水面的岛屿也被打塌消失。那大鳖的神通法力并不弱于宗盐，而且它藏在深水中施法占了很大便宜，进攻方便又利于防守。
宗盐也有自己的优势，就是她手中的神器长戟实在太厉害了，压制得那大鳖不敢露头，只在深水中施展手段与之相持。而且刚开始的第一记偷袭，那大鳖就受了伤。
又是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水边泥浪翻滚、斗法愈加激烈，远方的宝仓氏连同那五十名族人已经连滚带爬退到了更高的地方，躲在了山石和树木后面远远地观望。宗盐杀得兴起，已经大踏步迈入了浑水泥沼之上，她要尽可能地靠近那大鳖相斗，才更能发挥神戟的威力。
浑浊的泥浆恰恰是那大鳖最好的防御手段，神戟没一记斩出，虽能将其切开，但水面随即又弥合于无形。每一斩都要耗费同样的力气，仿佛不断在做无用之功。
少务见宗盐独自冲到前面去了，自己的剑光无法再为她护身，而宗盐好像也不指望他，只得在后面喊道：“姑娘小心，若无万全把握，切莫与之纠缠，可暂退回来再做计较。”
宗盐则喊道：“你护好自己就行，今天我要杀个痛快！”
少务也想提剑冲过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接近不了战场，以他的五境修为若施展御形神通倒也可以脚踏水面而行，却很难在此刻的水面上站稳。两位高手相斗、法力激荡，他也只能立足战场的边缘护住自身。
少务最担心的就是宗盐中计，被那大鳖引入河泛深处。假如潜入水中斗法，宗盐肯定是会吃亏的，更何况战场中的水体已经快化为烂泥泽，所以宗盐只能站在水面上与深水中的大鳖隔空对招，这样也很容易中对方的暗算，向河泛中走得越远便越危险。
而且宗盐还不会飞，若不慎被卷入水中则结果难测，也很难安然地脱身返回岸上。宗盐已有七境修为，照说也可以御神器飞天，但她手中的长戟偏偏并非飞天神器。庚辰当然用不着这长戟另有飞天妙用，因为人家本来就会腾云驾雾，可是宗盐不行啊。
宗盐只是有穷部一个分支部族的首领，平日敲的是那样一口破钟，她上哪儿弄神器去？除非突破八境修为，才能自如飞天而行。少务跟宗盐在一起这么久了，当然也弄了一件飞天神器送给宗盐。宗盐起初还不要呢，说是巴君想贿赂她、还问少务是否对她不怀好意？
少务只得说这飞天神器是暂借给她的，为了万一遇事时方便，什么时候不想用了再还他便是，宗盐这才收下。可是以宗盐的修为，只能以御器之法操控一件法器，此刻用的是神戟，所以斗法时依然不便御神器飞天。
少务忍不住又高喝道：“宗盐，你不要被对方引入河泛深处！……若遇危险，就收起神戟，御器飞上高空。”他这番提醒未免有些多余，难道宗盐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吗？
少务这边为宗盐担心，那水中的大鳖也有点挺不住了。在深水中操控越来越粘稠而沉重的泥水颇耗神气法力，而且它此前已经受了伤，更兼宗盐的攻击是越来越猛，仿佛丝毫不觉得累，那神戟发出的破空之刃一道紧接着一道。
大鳖已然怯战，它打算逃了，只要逃到河泛深处，宗盐便很难再奈何得了它。只见宗盐的立足之处水面突然隆起，就像凭空出现了一座山包，然后这座浑浊的泥水之山陡然爆开，无数飞流溅射。这是大鳖拼了命发出的最强一击，也是欺负宗盐脚踏水面的位置不利。
宗盐纵身跃向空中，避开了大鳖攻击，已收起神戟祭出了一支银梭状的法宝，化为一道光芒将周身包裹。这就是少务“借”给她的飞天神器，她已察觉到那大鳖发出这一击后，便在水中向着河泛深处疾遁而去，这妖孽要逃！
可是大鳖并没有逃走，接下来的突发状况也让宗盐大吃一惊。潜在深水中刚刚全速欲脱离战场的大鳖，又突然被一股力量抛出了水面。

第059章、你信吗
大鳖藏身在浑浊深水中不露头，宗盐也拿它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此刻它却离开了水面。只见此妖物的原身足有三丈方圆，脑袋和四肢都缩回了壳中，背甲上有一道五尺余长的伤口，血迹已无，呈现出惨白的颜色。
这大鳖的壳可真够硬的，宗盐持神戟偷袭，竟然没有将它劈成两半，只是令其受了不轻不重的伤。这还是它太大意了，事先它没想到对手竟如此厉害，而且还手持威力那么强大的神器。今日要不是一照面就受了伤，它此刻也不会想着逃走。
但大鳖不是自己主动离开水面的，它是被人扔出来的，身上似缠着无数道透明的丝线。如果在近处仔细看，会发现那不是真的丝线，如匹练、如长绢，是水流凝成。
水族妖类往往最擅长的神通就是控水之法，但这大鳖却被人凝水成丝给捆住了，这无数道水丝拽着它将之从深水中甩了出来。这些匹练长绢般的水丝延伸向河泛深处，在百丈外凝成一束，是被人挥袖施法祭出的。
不知何时，有一位丽人现身于百丈之外，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正是洛水之神宓妃。这一带都是浑浊的泥水，可她施法凝出的水丝却很纯净，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远处的少务并不认识宓妃，但看见她却一时失神怔住了。人间竟有这般娇媚的绝色女子，但少务发怔并不是因为其美色，而是他不由自主就想起了当年的命煞青盐。这是完全正常的反应，见到宓妃这等姿容，人们难免就会回想此生还见过什么样的女子能与之相比吗？
看见宓妃而想起命煞，少务的感触异常复杂，他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形容。但宗盐可没有怔住，不论来者是何方高人，显然就是出手相助对付大鳖的，她岂能错失良机，随即从半空中如陨石般落下，直扑大鳖。
飞落时她已收起了银梭，也没有祭出神戟，而是拔出了腰间那柄雪白的宝剑，和少务手中所持的宝剑是一模一样的。
大鳖今天可真是不走霉，它已接连遭遇了两次偷袭，而且对手一次比一次更强大，猝不及防间只能将脑袋和四肢都缩回壳中，并极力运转法力欲挣脱束缚。脑袋和四肢虽缩进去了，可是尾巴还在外面呢，宓妃操控无数水丝缠住其尾猛地向后一拉。
宓妃好像很清楚这大鳖原身的特点，其尾被拽直，水丝还伴随着奇异的法力，巨鳖的脑袋瞬间就从壳中伸了出来，就像是被弹出来似的，扭头怒吼道：“是你……”
但它已经没机会再说更多的话了，随即脑袋就搬了家。宗盐恰好落在大鳖的背上，原本想挥剑插入它背甲上的伤口中，一见脑袋出来了，剑光在空中一转，就斩断了它的脖子。
大鳖被抛出水面、宗盐收起银梭拔剑从空中落下，水丝拽尾逼它伸出脑袋、宗盐一剑斩下其头颅，这都是在短短时间内接连发生的事情，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宗盐这一剑斩出的感觉，比祭出神戟切开空间还要利索，因为大鳖已被束缚，正在尽全力运转法力企图挣脱，却没想到脑袋突然伸了出来，根本无法躲闪也来不及施展神通防备。宗盐一剑得手，却听宓妃以神念喝道——速退！
此等大妖，就算是头颅被斩下，也不是立刻就能死透的。宗盐瞬间有种极端危险的感应，已飞身跃起，缠住巨鳖的水丝也突然炸开了，还在空中化为一朵浪花托住其身形向外抛出，此时大鳖的头颅还没有落入水面呢。
只见大鳖的断颈处突然射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见风暴涨，随即炸裂而开。那是大成妖修的玄牝珠，是这大鳖修炼至今的神通法力所凝。这妖物的形骸已毁，在临终之时干脆拼命一搏，企图与斩杀它的宗盐同归于尽。
大鳖祭出玄牝珠自爆的威力有多大？假如不是宗盐退得快，在这澎湃的法力爆发时至少也会身受重伤。此刻形神虽受到了些许冲击，但感觉也只是气血激荡而已，并没有受伤。
宗盐魁梧的身形滑了道弧线向远处飞去，少务下意识地移形换位，张臂恰好接住了她，却被她撞了个满怀、差点没被砸落水中。少务的身形往泥水中一陷然后重新拔起，齐腰以下已经全部湿透并沾满了污泥，样子显得十分狼狈。
这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似是无需思考的自然反应，他从后面把宗盐抱住了，眼神还是有些发怔地望着远方水面上的宓妃，一时间也忘了松手。
从宓妃站立之处，又飞出一片半透明的龟甲虚影，像一个巨大的壳，从半空到水下笼罩了那一片空间，然后随着法力的爆发一起湮灭，不至于波及周围太大的地方。
等一切恢复平静后，原先的沟渠、水口、靠近岸边的水面皆化为了一片泥泽，而宓妃则远远地行礼道：“我乃洛水之神宓妃，见过巴君与宗盐族长。方才那妖物自称盖子大王，自恃修为高超，当初就不服河伯约束。彼时它在偏远之地，也没什么为祸之举，河伯也就懒得理会。可是河伯去后，洪水泛滥为河泛，它便在此独霸一方。我闻听盖子大王不日前数次兴风作浪，阻碍此地部族治水，导致伤亡甚重，所以特意赶来收拾。”
宗盐行礼道：“多谢了！但你是不是来得有点晚？……少务，你先松手，不用总抱着我，我没事！”
少务这才彻底回过神来，赶紧松开宗盐，侧步从她身后迈出，向着宓妃行礼道：“原来是洛神至此，今日多谢您出手相助！”
宓妃向宗盐解释道：“我远居洛水之域，而河泛之地实在太过广大，无数水泽成片、情况十分复杂，有很多事情我亦不能及时察知。日前方知此地变故，赶来时恰逢二位联袂除妖，我才有机会偷袭出手牵制，否则这盖子大王很不好对付。”
这倒是实话，方才那大鳖的本事虽远无法与无支祁相比，但比无支祁麾下的谗草、叉尾、刀头等几位妖王是只强不弱。宓妃的修为境界当然更高，可是她最擅长的神通手段并非是斗战之能，刚才是瞅准机会才一举束住大鳖，好让宗盐趁机将其斩杀。
宗盐当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又向宓妃行了一礼道：“今日也多亏您赶来了，无论如何，您的本事比我大。要不是您帮忙，这大鳖就跑掉了，以后再抓便更麻烦。”
宓妃摆了摆手道：“二位不必客气，相助伯禹大人治水，是我愿为之事。也请你们转告伯禹大人一声，有事可随时召唤宓妃……今日此患已除，宓妃就告辞了！”
少务拱手深揖道：“恭送洛神法驾！”
宓妃站在那里没动，身子却转了过去，似乎脚下的水面会自然旋转，一双赤足站在浑浊的水面上、却纤尘不染。少务这时看清了，原来她站在一只通体雪白的神龟背上，衣带在空中飘荡、肩后发丝飞扬，缓缓消失在河泛深处的烟云中。
少务突然感觉肩膀上挨了重重一拍，差点又把他拍回泥水中，只听宗盐瓮声道：“看什么看？人都走了，你就别瞅了！”
少务收回视线扭头看着宗盐道：“恭喜宗盐姑娘，斩除妖患立下奇功！”
宗盐：“这功劳你也有份啊，别只夸我。今日这个状况，若不是她出手帮忙，那盖子大王说不定就逃了……我说大叔你是怎么回事？她一出现，你就那么盯着看，是不是见人家生得美，所以就动心了？”
少务赶紧摇头道：“你误会了，我怎会为其美色而动心？只是见到洛水之神很是好奇，一时想起了某些事情，所以才有些失神。”
宗盐哼了一声道：“你没动花心思就好！我可告诉你，她是伯禹大人的老相好。”
少务吃了一惊：“说什么呢？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等事！”
宗盐：“你当然不可能听说过，是我亲眼见到的。当初在洛水之滨，两个人大半夜就凑在一起呢，周围没别人，若说不是老相好，你信吗？”
少务心中暗道：“大半夜在一起？我和你在山野中过了多少夜了，身边除了一只经常神出鬼没的兔子也没别人啊，难道我也成了你的老相好？我可是一直规规矩矩地以礼相待，你这么说，我冤不冤？”
但这话也只能在心里嘀咕，不可能说出口，否则就明显有调戏之意了，少务当然不是那种人，他也从来没有调戏过谁家姑娘。开口却道：“我信啊！夜半长谈，许是商议治水之计，未必就是有私情。就算有私情，也是人家的事，姑娘窥见他人隐秘，也不宜宣扬。”
宗盐：“这是当然，我能那么不懂事吗？我又不会告诉外人，只是提醒你一声，别见那宓妃美貌便动了心思，人家其实……”
少务赶紧打断她道：“我对其人并无半点心思，你干嘛非得这么说话呢？”
宗盐一瞪眼：“怎么，不爱听吗？”
少务一摊双手道：“随你吧，你高兴就好……我们快回去吧，这里的动静这么大，怎么没见兔子过来。咦，今天兔子跑哪儿去了？”
少务借着说兔子把话题岔开了，方才因为想起了命煞，感触异常复杂，让宗盐这么一搅和，凝重的心绪倒也变得轻松了。
宗盐却有些揪着宓妃不放的意思，又说道：“她托我们转告伯禹大人，有事可随时召唤。她跟伯禹大人很熟啊，直接自己去跟大人说呗，还要拐什么弯？”
少务：“这就不清楚了，你我只需如实转告伯禹大人即可。”
宗盐和少务的确不清楚，自从当初在洛水岸边长谈一夜后，伯禹从未召唤过宓妃，可能是不想打扰这位洛水之神吧。宓妃倒是想帮忙，可是以她的身份，总不能主动跑上门去提醒人家来求自己帮忙吧？所以才有了离去前的那番话。
宓妃离去之前，还曾回首悄然向远方的云端望了一眼，似是发现了什么，而黄鹤正隐藏在那里。
宓妃站在神龟背上已至河泛深处，神龟也浮出了水面，洁白的背甲上没有沾染一丝泥污，扬头口吐人言道：“洛神，即使你今日不出手，他们也不会有事，云端上另有高人藏匿掠阵。”
宓妃淡淡道：“我就是来帮忙的，那盖子大王也早该被收拾了。至于云端上潜藏的高人既未露面，那就当他不在吧……你这次算得很准，提醒我应在此时赶到此地，来得恰好！”
宓妃早就知道在河泛边缘之地有这么一位独霸一方的盖子大王，却不清楚最近的事情。她不是无支祁也不是河伯，那些水妖平日虽听从她的号令，但广大河泛之地情况复杂，宓妃也不可能无所不知。并没有别人给她通风报信，是这只神龟提醒的。
此时宗盐与少务已经回到高坡上，宝仓氏领着五十名“青壮”族人赶紧过来行礼拜谢，恭喜与感谢他们斩除妖患。少务指着高坡下的泥泽道：“妖患已除，你们可以继续动工了，今日斗法将此地弄得比较乱，需要多派人手花些功夫清理。”
宝仓氏：“祸患已除，剩下的都不是大事了，我宝仓部自能解决。”
宗盐则主动开口道：“我与巴君领命巡视河泛各部，行走匆忙，身上并没有带着那么多黄金。但你们放心，巴君既然已开口，随后就会有人将五百两黄金送到宝仓部，你们安心等着便是，且好好干活！”
少务想说的话让宗盐给抢了，而且这话让她来说也确实更合适。宝仓氏赶紧叩首道：“二位能斩除妖患，已是对宝仓部的大恩，怎敢再要重金？”
宗盐板着脸道：“既然给了你们，那就收着，前段时间宝仓部死伤惨重，这就算是巴君的抚恤吧，你们难道想让巴君言而无信吗？”她瞪眼的样子可够吓人的，宝仓氏便不敢再多说了。其身后的五十名族人则心中窃喜，窃喜之余也觉得有些愧疚。

第060章、大王派我来巡山
远方的另一座山峰上，有两个家伙潜伏在密林间的山石后，正探着脑袋张望着山脚下河泛之地的动静，他们是一人一妖。
那人顶着铮亮的大光头，如今已很少有民众还认识他，但他当年在金乌国中可是大名鼎鼎、位高权重，是四位大祭之一，名叫金提昂。金乌国已灭，连金乌老祖都让伯羿给撕了，当年国中的四位大祭有三位殒身于围刺伯羿的行动中。
金提昂并没有参加那次行动，事后他吓得跑进了贺兰山西侧的大荒中，好多年没有再公开露面，此刻却现身在这里。这么多年过去了，伯羿受中华万众的敬仰，但若说世上还有谁最痛恨伯羿，恐怕就是金提昂了。
不论金提昂再痛恨伯羿，伯羿也早已不在，就算伯羿还在，他也根本不会把金提昂这种人当回事。谁爱恨就恨呗，伯羿这样一位顶天立地的战神，斩杀妖邪无数，难道还怕与谁结仇吗？
金提昂正以神念对同伴道：“真没想到，洛神竟然出手帮伯禹，盖子大王失手被斩，可惜了、太可惜了！假如方才我们出手帮一把，盖子大王未必能输。”
他身边的妖物并未以人形显现，就是一条颜色斑斓的花斑蝰原身，顶着硕大的三角形脑袋、口中吐着分叉的红信，样子十分瘆人。
花斑蝰仿佛在倒抽凉气，心有余悸地以神念答道：“众大王派我俩来巡山，事先已有吩咐，河泛以及山这边的事情先不要管，只查探动静虚实。河泛是洛神的地盘，她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与我们无关。其实今日就算洛神不插手，盖子大王也讨不了好，宗盐那娘们太吓人了！”
金提昂不满道：“你怕什么怕，她不就是长的难看吗？刚才如果我们也出手了，弄不好就把她给收拾了！”
花斑蝰摇着脑袋道：“我等若插手，就等于得罪了洛神，这是河泛之地的事情，与大荒众大王无关。洛神只不过是出手偷袭，根本就没有施展真正的神通呢。”
金提昂：“待将来治理了河泛之地，难道他们就不会对付大荒中的众大王吗？你可别忘了，当初伯羿在南荒是怎么做的！”
花斑蝰仍然摇头道：“伯禹为治水而来，不会在河泛之地久留，几年之后就会走，帮他的那些高手也都会离开。若河泛之地得到治理，山中部族只会回迁沃野，跟大荒不会发生冲突……再说了，伯羿已经不在了，我们也用不着担心什么。”
金提昂冷笑道：“那宗盐斩杀与驱逐了众大王那么臣属，我们就一直眼睁睁地看着吗？假如是这样，今后还有谁会心甘情愿供奉众大王？……伯羿虽已不在，而宗盐今日就已经这么厉害，来日谁敢保证她不会成为另一个伯羿？”
花斑蝰莫名打了个冷战，三角脑袋向周围转了一圈道：“你可别吓我！”
金提昂：“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别说她现在还不是伯羿，就算是当年的伯羿，不也殒落于人间了吗？那宗盐既已与众大王结仇，不如找机会早点了结她！”
花斑蝰：“今天可不是好机会，再说了，以我们俩的本事，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啊。你嘴上倒是不怕，可是当年伯羿崩塌大陇山时，你怎么躲起来不敢阻止啊？我们只需将今日所见的情况回报给众大王即可，宗盐此人，将众大王来必不会放过。”
金提昂：“要动手得趁早，就今日所见，那娘们是越来越厉害了！”
花斑蝰又盘起身子道：“事情都看见了，我们赶紧走吧。我总觉得这里冷嗖嗖的，感觉就好像是被毒蛇盯住了。”
金提昂：“你自己就是毒蛇！”
就在这时，他发现花斑蝰的身子突然僵住了，心知不妙便欲遁走，随即感觉自己也动不了了。他们在山林中原本自以为潜藏得很好，刚才有风吹过，上方的大树上落下了不少叶子，也没有引起两人特别的警觉，他们的注意力都被远方的宗盐和洛神吸引了。
这一人一妖却没有发现，就在洛神离去之后，宗盐与少务走回高坡之时，夹杂在落叶间有几片无色透明的羽毛，一落在他们身上便迅速化为无形的丝绒，将他们的身形包裹，就连一身神通法力都被禁锢。一人一腰惊慌中抬眼，眼前的半空已站着一位黄衣修士。
方才宗盐和盖子大王激斗时，金提昂的光脑门抬得有点高，情绪也有点激动，结果被云端上的黄鹤发现了。以金提昂与花斑蝰的修为，黄鹤想收拾他们本也需费一番手脚，但这俩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还在那里自顾自地嘀咕呢，给了黄鹤一个突然偷袭的机会。
今日的连番斗法，决定胜负结果的手段几乎全是偷袭，以有心攻无备。宗盐斩伤盖子大王的那一戟是出其不意，宓妃束缚盖子大王的神通是出乎意料，此刻黄鹤突然擒获了这一人一妖，则发生在无声无息间不为人知。
黄鹤站在那里，并未掩饰强大的神气威压，花斑蝰不能动，却以奇异的方式战战兢兢地发出人言道：“您是大荒中的哪位大王，不知我等有何开罪之处？”
以花斑蝰的见识，黄鹤的威压气息丝毫不比他认识的几位荒王弱，而且能感觉出来对方也是一位妖修，于是把他也当成了一位强大的荒王。花斑蝰所谓的“荒王”，大多是妖修，也可能有别的来历。他们修为高超，在大荒中独霸一方，各有各的势力。
若说天下皆知的、曾经最厉害的一位“荒王”，其实就是南荒中的修蛇了。但修蛇从来没有以此自称，甚至也没有人听过修蛇口吐人言，它所盘踞的地盘更不允许外来修士涉足。
所以荒王之称，只是中华西北部原野大漠蛮荒地带的习惯，也是他们属下的小妖、邪修们为了奉承才这么叫的。那刚刚被斩杀的大鳖自称盖子大王，也是效仿大荒中的情况，但它是个不知趣的，因为“荒王”在早年只是他人的尊称而非自称。
原野大漠中当然也有各种强大的存在，有不少是自古修炼至今的，比如当初的巴原就是一片蛮荒，黄鹤本人就是一位上古妖王。他们盘踞在杳无人烟之地，独霸一方各拥势力，却不为人知。原先因为有伯羿在，这些所谓的荒王就更加不敢轻易露头了。
荒王之称，是近二十年来才兴起来的，或者说是被捧出来的，那些被称荒王者自己也感觉很受用，然后尊称就渐渐变成了自称。在贺兰山以西、阴山以北之地，大荒中有那么十余位荒王，他们的修为至少在化境以上，有的甚至是修炼了近千年的地仙。
他们彼此之间各有争斗与切磋，也曾见证过人间诸事，还渐渐学会了人世间的很多东西，比如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他们划定了势力范围，各自在洞府中修行，麾下还有妖物或者请求庇护的修士效命、提供各种供奉，这样的日子过得更舒服。
金提昂当年逃进了贺兰山西侧的大荒中，他曾经是金乌国的大祭，身上当然有不少好东西。他向一位强大的荒王献宝，得到其庇护，不仅在大荒中占据了一片山谷修行，麾下还有小妖听命。
但金提昂逃入大荒，想的可不仅是寻求安身修行之所，他恨伯羿入骨，只可惜伯羿已殒，想报仇都找不着机会。金提昂卷走原金乌国的很多财货与宝物，受庇护于一位荒王的同时，他也找机会结交其他各路荒王，幻想着金乌国能有卷土重来的机会，而自己能成为金乌君。
金提昂企图倚仗各路荒王的势力，实现恢复金乌国、当上金乌君的野望。各路荒王也不是傻子，好处是收了，却没有立刻答应他什么。如今众人皆知天下大事是治水，此时不宜异动，无支祁够厉害了吧，不也被收拾了吗？没有哪位荒王自忖手段与势力能够与无支祁相比。
金提昂上蹿下跳，从金乌国带出来的宝物都已经献得差不多了，却仍然看不到实现野心的希望，如今却被众荒王派出来巡山，和一位大成妖修花斑蝰一起。宗盐斩杀与驱逐各路妖邪凶物，其实已惊动了各位荒王，但是他们暂时也不敢妄动，先派人将情况打探清楚。
今日金提昂看见了宗盐斗盖子大王，要不是花斑蝰拦着，他差点就冲出去帮着盖子大王一起动手了，不料却把行迹暴露给了黄鹤。某种意义上来说，宗盐确实很像伯羿，一眼看见她，金提昂就压抑不住满腔仇恨。
金提昂甚至都打算好了，待回去之后就把手中金乌老祖留下的最后几件重宝都献出去，寻找他最熟悉的几位荒王，换来一个承诺：找机会一定要先除掉宗盐，再待治水之后、各部族都开发河泛沃野无暇他顾之际，便谋夺有穷部的地盘重建金乌国。不再叫金乌国也行，反正是他当国君，将当年的子民都重新召聚起来。
金提昂刚刚有了这样的想法，还没有来得及回去谋划呢，人就被黄鹤当场拿下了。他可是见过世面的人，不像花斑蝰那样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而是很冷静地说道：“不知您是何方高人？我们只是路过的修士，恰好看见河泛中有一场激斗，因而在此窥探，不知您为何要突然偷袭我们？”
看个热闹有罪吗？当然没有！黄鹤却冷笑道：“路过？你们可是潜伏很长时间了，明显心怀歹意。既然让我发现了，哪有再放你们走的道理？”
花斑蝰惊叫道：“您怎知我们心怀歹意？我们是众荒王派来巡山的，也没有得罪您，您不能把我们怎样，否则众荒王……”
黄鹤打断他的话道：“巡山？这里是什么地方，需要你们来巡山？河泛之地有妖物作乱、部民死伤惨重。二位修为不俗、却任之不理，就已经说明你们是什么货色了。”
金提昂抢过话头道：“这也不是罪过呀！”
黄鹤：“方才宗盐族长与那妖物相斗之时，你已心怀杀机，差点冲出去动手，当我没发现吗？”
花斑蝰：“您怎知我们要帮谁，也可能是想去帮那凶婆娘呢！”
黄鹤：“如今宗盐族长已胜，你俩却躲在这里嘀咕，不敢现身相见，神气颇有不安，难道我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吗？”
花斑蝰：“看在大荒众大王的面子上，您就不要与我等为难了！”
黄鹤：“放你们回去通风报信吗？别做梦了！我当年也不是没有杀过人，更喜欢吃蛇！”
若是换一个人，可能真的会放过这一人一妖，毕竟也抓不住这两人什么罪证，而且金提昂更未承认自己的身份和企图。可是他们撞在黄鹤的手里便只能认倒霉了，黄鹤是出身蛮荒的一位上古妖王，做事很简单，就没有什么手下留情的习惯，讲的也不是公堂上的道理。
黄鹤发现了这两人心怀歹意、在暗中窥探宗盐与少务，又获悉他们是众荒王派来打探情况的，怎么可能再放过他们。他既然奉师尊之命暗中保护少务和宗盐的安全，就不能留下任何隐患，就让这一人一妖消失得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吧。对于众荒王而言，无非是以为他们在巡山途中不知去向了。
宗盐和少务却不知暗中还有这么一出，他们解决了宝仓部的麻烦，然后向伯禹传讯禀报了此地发生的事情，并转告了宓妃所说的那番话。少务还特地给伯禹打了声招呼，托他设法尽快弄五百两黄金送到宝仓部，回头巴国就会还上。
宗盐与少务继续巡视河泛各部，半年后又转了一圈回到了宝仓部的地盘，此时长渠已拓宽拓深、通向河泛的引水口早已被打开，而黄金也早就送到了。得了少务的重金，宝仓部尽出族中真正的青壮日夜赶工，已将半年前耽误的工程全部赶了回来。
与此同时，九重天仙界，虎娃登上了建木第九枝。

第061章、轮回的桎梏
沿着建木九枝世界层层而上时，虎娃仿佛有种错觉，好似修为境界一层层被削去，待到他登上第九枝世界，又好似重归初境。
若换作一个不能理解这种现象的人，会认为这是太昊天帝的神通强大，所造化的九重天仙界能将真仙的修为层层削去。太昊确实修为高超，只要在他所造化的九重天仙界中，飞升至此的真仙，在他面前与寻常凡人也没什么两样。
但虎娃的感悟却与此不同，他的修为境界并未真正被削去，情况恰恰相反，每登上一枝世界，便意味着真仙修为更进一重。未成仙之前的修行，有凡人九境，而登上建木九枝，则对应着真仙九重。
登上第九枝世界，修为好似又重归初境，但这初境还是当年的初境吗，他还是当年那个凡人吗？初境是什么感受，宛若婴儿来到世上，自我的觉醒，混沌中显现清明。对于妖修而言，也是一点灵智的萌芽显现，它们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身。
修士迈入初境的手段，往往从清静中得，或借助某种感观的凝炼，如垂帘逆听，排除外缘干扰去感受自身的存在，进入一种纯净的状态，宛如婴儿睁开了眼睛。不过这双眼睛是能够看清楚自己的，伴随的神通往往如内视，能察知身心的变化与种种微妙的感受。
人们往往并不清楚自己的状态，比如哪里出了毛病、哪里不对劲，但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后，首先求证的便是这一点。
用语言很难形容登上建木第九枝世界后，仿佛重归初境宛若凡人，是突破了怎样一种修为、求证了怎样一种心境？但可以勉强打个比方。
比如修士突破了三境可以御物，能人所不能，这是一种成就；而突破四境可以御器，又是三境修士所不能，这是一种更高的成就。
正是因为这种比较而产生的差异，才会显得某位修士更高明，也正是因为修士的成就是通过修炼获得了他人所不具有的神通法力，所以在别人看来才会显得了不起。那么由此就导致了一个问题，成就是通过与他人比较而获得的吗？
对于人间的很多事而言，这简直就是一句废话。一个人比另一个人挣钱更多、官职与爵位更高、拥有的领地更大，往往就意味着地位与成就更高。再稍微引申一下，甲的修为是五境，乙的修为是六境，当然便意味着乙更高明。
可是在一种无从亦无须比较的状态下，又如何去衡量一个人的成就呢？比如无边玄妙方广中一无所有，只有这么一个人，他又如何来衡量自己的成就？换而言之，如果所谓的成就一定要通过与他人比较，便意味着要依靠他人的存在才能获得，那么又何谈大自在超脱？
仙人之所以是仙人，在凡人看来，是因为他们长生不老、神通广大。但假如有这样一个世界，人人都是长生不老，皆掌握各种神通手段，在这个世界里他们都显得很平凡，那么他们是仙人还是凡人？
在很多凡人看来，假如真有那样一个世界，当然是令人羡慕的，但在这个世界中，无非是一群长生不老、神通广大的凡人，没有因比较而感觉到更超脱。而这种心态或者说心境，就是所谓凡人的桎梏，或者说轮回的桎梏。
凡人的桎梏往往体现在各种文学想象中。比如人们想象有这样一个世界，有灵气、有秘法可以修炼，比如练剑吧，这里的剑并不是单纯的剑，只是一种修为境界的象征。从普通的剑士开始，层层升级为剑师、大剑师……剑圣、剑帝，然后可以飞升。
那么飞升之后呢？换了幅地图、换了个世界，大家都是剑帝，这个世界里的剑帝就相当于前个世界里的剑士，于是从头来吧，剑帝士、剑帝师……剑帝圣、剑帝帝，或者换一种称号，然后又可以飞升超脱出这个世界，神通更广大。
周而复始，似曾相识，还是那样的人和那样的事。这是超脱吗？不不不，这就是轮回！在自我中轮回，在他人中轮回，在心境中轮回。哪怕是尽情放飞虚构的想象，仍然是在无尽的轮回中。
而成仙的真意，就是跳出这样的轮回、求证大自在超脱，所谓的长生不老、神通广大，不过是脱离轮回束缚的一种表像，而不是跳进另一个轮回中。
虎娃的修为是轮回吗？看上去倒是有点像，曾经在人间突破九境，又在九重天仙界登上建木九枝，逐渐求证真仙极致修为。可是虎娃的感觉，却是越来越回归平凡，甚至重新回到了初境，宛若纯净的婴儿。
他并非是那抱在手中的婴儿，仙人已是形神一体的存在，所谓的仙人与初境的凡人感知没有区别，只因大道如此、所证与大道相合。
若想求证天帝成就，就必须有踏过建木九枝的修为，境界如此，就没有必要依赖他人的存在而获得地位成就。比如天帝，他就是世界。这是大自在，也是跳出轮回的超脱。这还是难以去描述，只能去尽量体会，以勉强可以理解的方式。
比如经常有人劝别人，或有人如此自我激励——我一定要强大，强大到不必在乎什么。但人们怎样才能拥有强大的自我，做到真的不在意，而非口中说说或者硬撑着不在乎，那必须依托于足够丰富的内在。
比如诸位天帝，帝乡神土本身就是自我求证的过程。但这种成就绝非凭空而来，他们最早也是凡人，一步步修行至今，最终求证了大自在超脱。
建木第九枝世界中有什么？什么都没有！进入这里，体会到的只是内性自在的清明。
建木第四枝世界中好像也是一无所有的，却能随缘而化，但它和最高的第九枝世界又有所区别。虎娃登上第四枝世界时看见的是洞庭仙宫，那是太昊天帝依照他的仙家神意流转造化而成。
但是在第九枝世界里，虎娃要造化出自己内在的世界，否则他只能离开。没人知道这一步的修为境界该如何去求证，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方式，或者永远也求证不了。但这里毕竟是太昊天帝开辟的帝乡神土，太昊还给虎娃留下了一点指引，然后便让他自行随缘造化了。
建木第九枝世界有多大？既是一无所有，当然无穷无尽，虎娃第一眼看见的，只有一盏灯。
这是一盏很古朴、很简单的灯，一个陶碟中装着火麻籽榨的油，一根草茎一半浸入油中，另一半伸出碟外，顶端点亮着一团火光。这就是虎娃平生所见过的第一盏灯，就这么孤悬于一无所有的世界中，它就是太昊天帝给虎娃留下的一点指引或者说提示。
这盏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太昊天帝又怎会如此了解虎娃的修行缘起？这一点都不奇怪，想想当年的山神理清水是什么来历？虎娃最初的修行，对太昊而言并无秘密，他早年所获最大的机缘，也是得自太昊遗迹。
虎娃看见这盏灯，心念微动，随即世界就变了。这样的一盏灯当然不会凭空出现在世界中，它最早是山爷点亮的，然后虎娃就看见了山爷。这个世界中有了什么？有了一间石屋，石屋外是黑沉沉的夜色，石屋中的桌子上却有一盏灯散发着光和热，桌前站着山爷。
虎娃仿佛又重新成为当初那个孩子，其实身为真仙已是形神的存在，境界至此，曾拥有的形容也都是此刻的他，是什么样子倒无所谓。山爷站在灯前，正自言自语道——
“世上原先并没有灯，直至有人创造了它，然后才有了一种名叫灯的东西。但无论人们清不清楚什么是灯，将碟子、草茎、火麻油这么用，它就会出现，然后可以给它起一个名字，比如叫做灯。也就是说，在世上根本没有灯之前，其实灯已经存在了，只看人们知不知道它，又能不能发现它、点亮它。如此看来，这世上的万事万物在没出现之前，其实都早有其存在的道理，否则它们就不会出现。万事万物之间的玄妙、无论我们知不知道、知道多少，它就一直在那里。”
这段话对于当时的虎娃来说，的确是太过深奥了，但正是此刻进入建木第九枝世界后的心境。虎娃站在石屋中，向山爷行了一礼，正式面对这个世界，却突然又有了一种玄妙的感应，九重天仙界仿佛发生了莫名的变化。
这变化并非来自于虎娃，而就是来自于九重天仙界。真仙飞升至此若想离开，原本有两条途径，第一条路是无处不在的，随时可以走或者是被太昊天帝驱逐，另一条路就是像仓颉先生等仙家曾经做到的那样，踏过建木九枝世界、超脱而去。
虎娃现在却感觉到九重天仙界被封闭了，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但那时虎娃在九重天仙界之外，所感应到的只是九重天仙界消失了。
九重天仙界消失，对于其外的人来说，就是感应不到它的存在。但是对于九重天仙界之中的人来说，一切都没有变化；对于虎娃这样的真仙而言，也意味着外面的世界不复存在，只留在自己的记忆与见知中。更特别的是，虎娃发现自己也出不去了，别说离开九重天仙界，就是想回到第八枝世界都不可能。
这意味着虎娃无法离开这方天地，更别提动念下界了，甚至无法感受到外界所发生的一切。九重天仙界以前也不是没出过这种状况，但虎娃没有想到，自己还在九重天仙界中，太昊天帝就来了这一出，这不是坑人吗，将他困在了一个天地牢笼之内。
想必那位仙童句芒应该又一次出现在人间了，他在人间出现，所对应的就是九重天仙界消失，这位仙童没事又去溜达着去干什么了？
这意味着太昊天帝离开了九重天仙界吗？当然不是，九重天仙界还在这里，便意味着太昊还在，因为帝乡神土就是太昊的形神。但是从这一刻起，虎娃恐怕得不到太昊的现形回应了，九重天仙界中的一切，便是按照太昊的心境在自然运转。
虎娃一直没有搞清楚仙童句芒是怎样一种存在，也许是太昊天帝的一种求证手段，但虎娃本人的修为尚未到达那个地步，只能勉强理解一、二。虎娃如今想回人间的话，必须先离开九重天仙界，而离开九重天仙界的唯一办法，就是踏过建木第九枝世界。
否则虎娃就得等九重天仙界重新开启了，要不然他连外界发生了何事都无法感知。九重天仙界何时重新开启是未知之数，也许数百上千年都有可能，虎娃要想出去，更靠谱的办法还是自己踏过建木九枝。
太昊天帝这是何意，是不想让他插手人间的事、还是在考验他的修为？或者是想试试这九重天仙界能不能关得住他？
事已至此，虎娃也没有办法，甚至主动斩去了急躁的心念。要想堪破建木第九枝世界，可不像开山修路，没有明确的时间，境界不到永远都堪破不了，时间没有意义，着急更没有必要，既然走到了这里，就该把一切都放下了。

第062章、广寒仙界
虎娃走出了石屋，面前是夜幕下的路村。建木第九枝世界中本不存在路村，它是随着虎娃的脚步而呈现，这既是考验他的修为境界，也是考验他的神通法力。能踏上建木第九枝世界，便已达到了真仙极致修为，有了随缘造化之功。
虎娃在建木第九枝世界中，首先印证了太昊天帝在第四枝世界中施展的神通手段。第四枝世界中的洞庭仙宫，是太昊随虎娃的仙家神意流转而造化；而在这里，路村是虎娃自行造化，是虎娃本人的见知中拥有的世界。
或许每个人的自我意识中都可以拥有一个世界，它来源于见知、来源于生活的经历与积累、来源于种种思考和感受。所区别的是，这个世界是否足够完整清晰、是混沌还是清明，这也意味着每个人是否有足够丰富的内在、能否支撑起一个完整而清晰的世界。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个世界能否真的存在，它本身必须不能与自我相悖。在建木第九枝世界中的修行，就是要展现每个人的自我世界，最简单的方式，便是造化每个人曾真正经历过的一切，这便是太昊天帝给虎娃留下那盏灯的用意。
如何堪破这建木第九枝世界呢？最简单的办法就在眼前，虎娃回到路村，从修行之初开始，造化他所经历过的世界，比如在路村中修炼，然后离开蛮荒进入巴原，种种机缘和际遇亦会随着世界的出现而重现。
然后他再飞升至九重天仙界，再一步步踏上建木第九枝世界……当六十年后再度“回到”这里时，或许就能领悟堪破的机缘。
有人可能不太理解这个过程，虎娃不是在建木第九枝世界中无法离开吗？怎么又回到路村重现修行所历的世界，然后又飞升至九重天仙界、再度踏上建木第九枝？这便是所谓世界的含义，这便是所谓造化的玄妙。
一无所有的世界，本身是无穷无尽的，虎娃施展的造化神通是无中生有，既然可以造化出路村，也可以造化出在人间经历的一切，还可以造化出他见知中的九重天仙界，再造化出他曾见证的通天建木。
建木第九枝世界中，还可以有一方天地，还可以有一株建木，建木中还可以有另一个第九枝世界？听上去不可思议，但这就是随缘造化之妙，仿佛无穷无尽。
这对虎娃来说也是一场历练，也许想求证天帝成就，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过程，伴随着神通法力的增长。而且虎娃还可以再换一种方式，造化出的并不是完全与当初相同的世界，他会遇到不同的事情，会让曾有的经历按照他所希望的另一种方式发生，重新开启另一场修行。
修行中的很多机缘是难以重复的，往往出于幸运和偶然，假如换一种方式重来一次，未必会有同样的结果。可是虎娃若仍能修炼成仙、回到建木第九枝世界，这就说明他已清晰地印证了自己的修行之路、真正谙合大道之妙，已能留下完整而清晰的传承指引。
虎娃看着夜幕下的路村，这是他第一次无中生有造化出的世界，却没有选择像那样做，因为他已有一丝明悟。重新从路村走出蛮荒前往巴原，造化所见的世界、印证修行中的经历，直至再回到建木第九枝世界，或者他见知中属于自己的建木第九枝世界，无论重复多少次，仍意味着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那么做或可帮助一位真仙将自己的修行之路印证清晰，最终或能领悟大道真意。可是虎娃是自悟修行，已将每一层境界演化到极致。他信步从路村“走”了出去，山路在脚下铺展，他，他“走”向了清水氏的城寨废墟。
仿佛时空在倒流，世界在消失，这个孩子又重新变成了婴儿……
婴儿可以自己行走吗？需要体会这行走的含义，只是在造化中展现一切，他是被山爷从清水氏的城寨废墟抱回路村的，如今在自我造化的世界中回归。有很多事，当年的山爷并不清楚，除了虎娃和玄源之外可能也只有山神知晓。
虎娃在九重天仙界中所经历的一切，包括他所施展的神通手段，对太昊天帝都毫无隐秘可言。这一切都会化为太昊的见知，这就是帝乡神土的玄妙。
在寻常情况下，假如一位真仙在帝乡神土中施展的手段不为天帝的见知所容，他可能就会被驱逐出去；但在虎娃如今这种特殊的情况下，恐怕只会施展不出来。
可迄今为止，虎娃在九重天仙界施展的所有神通秘法，都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不论它们原先是不是太昊天帝所知的，至少都是能与太昊的见知相容的，而虎娃施展出来之后，就算是太昊原本不会的，今后也自然就会了。
但在建木第九枝世界中，虎娃除了施展新领悟的造化神通，几乎没有演化任何神通手段，他在走向回归。婴儿本是无中生有，而如今却又重归于无……
当“有”重归于“无”之后，建木第九枝世界自然也不复存在，虎娃的仙家形神重新凝炼于无边玄妙方广中，他就这样离开了，却不知岁月已过去了多久。九重天仙界已经关闭，虎娃既然已经踏过九枝世界而出，此刻便再也感应不到它的存在。
无边玄妙方广一无所有，虎娃的形神孤寂而现，仙家神意动处，感应到的是诸天万界。
所谓诸天万界，是实指亦是虚指，就是指无边玄妙方广中所开辟出的世界。比如虎娃能清晰感应到的就是神农原仙界与昆仑仙界，那是他曾经去过的地方。高阳天帝所开辟的北冥仙界，虎娃从未涉足，但也随时可去，只要是缘法所致。
九重天仙界不见了，但瑶池仙界还在，虎娃能够感应到瑶池仙界的存在，同样也能感应到他还进不去，因为少昊天帝不欢迎或者说暂时不欢迎。除此之外，虎娃还能在无边玄妙方广中感应到另一些世界的存在，但也仅仅是感应而已，若无缘法他亦无法进入。
当他踏出建木九枝之后，就能感应到诸天万界，尽管有些地方无法进入，但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成就了。那些与虎娃从来没有缘法、素不相识之人，也可能开辟了属于自己的世界，却能被虎娃所感应，已说明虎娃的修行包容这些仙家所悟。
无边玄妙方广中不是只有五位天帝开辟的帝乡神土吗？的确是这样的，可是虎娃却能感应到别的世界，甚至是随缘而生、随缘而灭的世界。
虎娃出现在无边玄妙方广中，他的形神就是一方世界，随手也可以造化出一个路村或者别的天地场景。但这是只属于他的世界，就像曾经在建木第九枝世界中所做的那样。
可是这样的造化神通，与开辟帝乡神土不同，只是代表了真仙修炼到极致的物化之境，只对于虎娃本人有意义，而对于虎娃之外的其他任何人都相当于不存在。
虎娃可以随手造化出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可以很简单，可能只是一栋房子、一座洞府，随缘而生，他离开之后也会随缘而灭。
虎娃能感应到诸天万界，他本人的形神已是诸天万界之一，这种随缘生灭只对自己有意义的世界。若是别的仙家所造化，虎娃当然也进不去。
……
伯禹率众治理河泛之地，开挖大河新河道的工程已接近尾声，三千余里的长渠借助原先的各条河谷地势衔接，基本已达到了引大河改道的要求。宗盐与少务仍在巡视各部，这是三年来他们第五次到达幽风部，也是他们巡视河泛周边诸部的最后一圈。
两人再次受到了幽风部的热情接待，还是住在族长家的院子里，一路随行的白兔留在村外的山野中并没有露面。就在这天夜里，白兔却突然受到某种惊动，仰头看着天上的圆月，似乎在遥望着另一个世界。它莫名感应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却不太清楚究竟是何事。
诸天万界中又多了一界，那一界并不在月亮上，而在无边玄妙方广中。白兔夺舍前为凿齿时，修为也仅仅是九境，并没有飞升成就真仙。如今夺舍后修为更低，却还保留了当初的见知，因此朦胧有所感应，却不能领悟真切。
在无边玄妙方广中，虎娃的感应却是清晰而真切的，竟然又有一处新的帝乡神土出现，这是谁成就了天帝？诸天万界中只有五处帝乡神土，九重天仙界“消失”后，虎娃仍能感应到四处，并能进入其中的三处。
但如今的的确确又有一处帝乡神土出现，而且是虎娃能够进入的，这说明有人求证了天帝成就，而且此人与虎娃之间还有缘法牵连。是仓颉、镇元？都不是，虎娃感应得很清楚，竟是恒娥！
虎娃心念一动，随即出现在这片帝乡神土中。与神农原仙界或九重天仙界的景象不同，虎娃的身形现于虚空，遥望一轮圆月在前，这便是恒娥所造化的广寒仙界。虎娃从虚空中向那一轮圆月飞去，形神融入清辉，又是另一番天地。
四周是一片散发着清辉的琼林，形似琅玕，却有枝无叶，亦无花果，就像一丛丛透明的水晶珊瑚。前方是一座宫阙，巍峨高耸、玉阶生辉，这世界中清泠的气息无处不在，见之如见恒娥，因为它就是恒娥的形神所化。
虎娃平日的心境，自然与这种清泠孤寂的气息不同，他若想进入这方世界，也得收敛自己的形神、不与恒娥的心境有任何冲突。虎娃修行至今，已经历与见证了那么多，他当然也能体会恒娥的心境，所以也能办得到。
恒娥既已成就天帝，修为当在虎娃之上，可是见仙界如见其人，其心境亦在虎娃所悟的大道包容之中。
虎娃并不是被惊动后进入广寒仙界的第一位仙家，他刚刚出现在琼林中，有一人已经迈步来到了宫阙前，看背影赫然竟是仓颉先生，他到得比虎娃还早，恒娥已现形相见。
仓颉刚刚和恒娥打过招呼，恒娥站在玉阶前行礼道：“无论如何，要多谢您在昆仑仙界中给我的指点，否则我也无法求证这一步。”
仓颉则叹息道：“开辟广寒仙界，以形神化为帝乡神土，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也是你自行修证，我只是告诉你，它是怎样一种成就。”
恒娥：“正如我所愿，所以要多谢仓颉先生……”话刚说到这里，两人突然都望向了琼林这边，因为虎娃来了。
虎娃迈步来到玉阶前，恒娥行礼道：“见过虎君！”
虎娃赶紧还礼道：“在这帝乡神土之中，不敢称君，您叫我虎娃即可。”
仓颉笑呵呵地说道：“小子，你来得挺快嘛！……咦，你的修为已经到了这等境地？”
虎娃又向仓颉行礼道：“我刚刚踏过建木九枝世界，随即发现无边玄妙方广中又有帝乡神土出现，原是恒娥仙子成就天帝，特来恭贺。”
恒娥却摇头道：“不敢称天帝，亦不敢称帝乡神土，无非一座广寒仙宫。”
这绝非谦虚之辞，在广寒仙界中由恒娥亲口说出来，就代表了这方世界的天地真意，令虎娃也有些恍然。恒娥确实求证了与列位天帝一样的成就，广寒仙界也是一处帝乡神土，可恒娥却不会、也不可能以天帝自称，更不能让人称她为天帝。

第063章、杯水谢客
太昊、神农、轩辕、少昊、高阳，有史以来的五位天帝，在世皆曾为人皇，这其中好像蕴含着某种必然。正因为如此，开辟帝乡神土之后，他们才会被称为天帝。这个称呼本身就寄托了人们的愿景，恭祝他们在世为人皇、登天为天帝。
以至于后世很多修士都认为，求证天帝成就的前提，都是先要登上人间天子大位。还有人认为，成就天帝的玄妙就在于历代天子所执掌的人皇印中。
仓颉当年也曾短暂执掌人皇印，他无意于天子宝座，可能更感兴趣的还是人皇印，等人皇印到手、有了领悟之后，便辞位而去，其后才有帝尧为天子。
没有人知道仓颉执掌人皇印时究竟有何收获，实际上青帝、炎帝、黄帝三代世系以来，执掌过人皇印的天子很多，但绝大部分人别说成就天帝了，就连修为大成亦不可得。天子帝尧执掌人皇印近百年，不可谓不贤明，但晚年时亦被洪水困于平阳。
由此可见，人皇印中可能确实蕴含着成就天帝的某种指引，但成就还在于个人自己的修行。如今恒娥仙子开辟广寒仙界，又说明了一件事，此等修为成就，与是否曾是天子无关。
说出这句话很容易，但得出这个结论却不简单，必须要有人实证。仓颉当年估计也曾得出了这个结论，但他还不能证明什么，于是在瑶池仙界中指点了恒娥，而恒娥则开辟了帝乡神土。
恒娥会自称天帝吗？当然不会，也没有谁会将恒娥视为天帝。她虽然求证了同样的修为境界，可情况又与太昊等人完全不同。虎娃转念间又想到了自己，假如有朝一日，他也开辟了帝乡神土，那么他会以天帝自居或者被世人称为天帝吗？应该也不会！
名与实相符，恒娥和虎娃自始至终都没有过这样的身份。
恒娥开辟广寒仙界，已经证明了此等修为境界与是否曾执掌人皇印无关，她可以，别人也可以，包括如今的虎娃，只要修为更进一步、同样能求证这一层境界。
那么在恒娥之前，为何列位天帝在世时皆为人皇，而且是世间最有成就的人皇？这是一个偶然的巧合，巧合中也包含着某种必然。他们在人间时皆有大功德，且与后人的功德不同，当时的人们甚至还没有各种所谓功德成就的概念，皆是他们自行开创，而后被后人总结效仿。
太昊之时，众地仙修成不灭之神魂、无尽之寿元，当然希望有一个能永享长生的仙界，并可以避过天地大劫的降临。太昊历天劫成就真仙之后，飞升所至是一无所有的无边玄妙方广，开辟一方仙界是当然的愿望。
将自身形神化为一方世界，也是大功德宏愿，也只有太昊这等人方拥有这样的胸襟。当时并无前人指引，太昊则是在修行中自行迈出了这一步、求证了这等成就，被后世尊为天帝。唯有太昊在前，神农等后人很自然也选择了这条道路，各自开辟帝乡神土。
到了恒娥的时代，情况又不一样了。恒娥与太昊当然不是同一种人。恒娥早已成就真仙，为了陪伴伯羿而下界，这也是她嫁给伯羿时对帝尧的承诺，伯羿殒落后她便回到了瑶池仙界修炼。在瑶池仙界中恒娥体悟少昊的修为，又得到了仓颉的指点。
仓颉告诉她，所谓的天帝成就只不过是一种修为境界，是太昊当初在偶然间因其心境做出的一种必然选择。恒娥早已修至真仙极致之境，修为更进一步之后，便开辟了广寒仙界，但她却不是太昊那样的天帝。
听明白恒娥的意思后，虎娃又行一礼道：“拜见广寒之主！”
恒娥挥袖道：“广寒宫简陋，二位贵客不要介意，请自便吧！”
玉阶前出现了一座长案和两张垫子，长案上还放着两只杯子，显然就是招待仓颉和虎娃的，然后恒娥便转身消失了。她有可能是进入了宫阙中，也可能就是不再现形，因为广寒仙界就是她的形神，她相当于是无处不在的。
这场面稍显尴尬，两位贵客登门，主人只现身打了声招呼，然后便消失不见，却把客人晾在了这里，连宫阙都不请进去，未免太不懂待客之道了。虎娃与仓颉相对苦笑，然后径自坐了下来，对此情况倒也不感到太意外。
恒娥并不好客，更不喜欢被人打扰。想当初住在帝都平阳时，虎娃曾到府中拜访伯羿，恒娥也不过是现身打了声招呼而已，连吃饭都没陪着。恒娥的美色名扬天下，却无人能与之亲近，她也不喜与人亲近，感受广寒仙界的清泠气息，便可知其心境。
仓颉与虎娃待遇已经算很好了，恒娥不仅没有阻止他们进入广寒仙界，而且还现形见礼，最后还给了座位和两杯水，让他们自己坐着聊吧。
杯中可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广寒仙界的造化玉露，只诞生于帝乡神土开辟之时，蕴含着这方天地的造化玄理，对于仓颉和虎娃的修炼亦是大有助益。
仓颉指着杯子道：“杯中是广寒仙界初成之时，蕴含这方天地造化真意的玉露，对凝炼仙家形神、领悟造化玄机皆大有助益。你我赶紧喝了吧，不要辜负恒娥仙子的待客诚意！”
这水可不能喝快了，只能小口慢慢饮，边饮边品，所谓的“品”就是炼化其中蕴含的造化真意。若不能有所悟，它就宛如最普通的水，饮之寡淡无味。若能品出其中的造化真意，它则比最浓烈的酒还要醉人，弄不好一口下去，等回过神来，好几年都过去了。
仓颉和虎娃当然不至于这么“怂”。仓颉的修为自不必说，他若想成就天帝，可能早就是第六位天帝了，这些年却天上人间乱逛，没事总喜欢跑到瑶池仙界跟少昊天帝起腻，还能抽出空来指点恒娥，这一杯造化玉露倒是灌不醉他。
仓颉一边饮水一边看着虎娃，目光似有考校之意，每一次虽然只饮一小口，但是动作始终没有停下，还频频举杯示意，很有点凡人拼酒的架式。
这造化玉露如喝得太快，凭自身的修为无法立时炼化，无非就是两个结果，要么白白浪费，要么便陷入恍惚之境。但仓颉发现虎娃每一口都跟上了，而且并没有浪费，神色中也颇有赞赏之意。
就这么喝了近半杯，再继续考校下去便有些无趣了，仓颉暂且放下杯子道：“可惜此物不能携出广寒仙界，要不然留下来拿去献宝倒也不错，我们还是慢慢喝吧……你刚刚踏出建木九枝世界，随即便见证广寒仙界造化而成，可有所悟？”
虎娃点头道：“大有所获！”刚刚踏出建木九枝世界，便亲眼见证了广寒仙界的开辟，并能品饮这天地初生时凝炼的造化玉露，是难得的大机缘。
仓颉又笑眯眯地问道：“既如此，你想不想也成为另一位天帝？嗯，不叫天帝也行。”
虎娃很认真地答道：“天帝成就，此刻已有所悟，但功行尚未足。就算来日功行已足，恐也不会做此选择。”
仓颉：“哦，为什么，此成就与你的心境不容吗？”
虎娃并没有反问仓颉为何没有成为另一位天帝，他只是坦然道：“非不能容，而是大道更广。”
天帝成就，并没有偏离虎娃所悟的大道，它就在大道之中，而虎娃的求证则包容更广，而非被天帝成就所包容。但这话此刻不太容易说清楚，因为虎娃眼下的功行还不够。他已经领悟了如何开辟帝乡神土，但领悟并不代表立刻就能做到。
虎娃已知开辟帝乡神土的玄妙，须发愿心化形神为一方世界，可是他修为还差了那么一层，连这一点尚无法做到，当然更不好谈其余了。
仓颉连连点头道：“难怪各位天帝都对你另眼相看，当年巴原上的清煞也罢、白煞也好，见证你的出现就是收获，缘法便是如此吧……在无边玄妙方广中见证帝乡神土开辟，又品饮这造化玉露，心中还有何感？”
虎娃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广寒仙界，落在很远的地方，无边玄妙方广中一无所有，他又在看什么呢？心念动处，感应到的是人间，仙家神意亦被仓颉所知。人间亦在造化一方世界，便是伯禹治水，聚天下各部之力改天换地。
……
少务终于完成了使命，他与宗盐一起又回到了有穷部华阴族的地盘中。伯禹的行营就在这里，这座行营也是他指挥河泛之地治水的中枢所在。大河新河道已成，诸位随行人员都回到了此地，听从下一步的任务安排。
伯禹领命治水迄今已有十二个年头，这一影响天下乃至后世千秋万代的浩大工程亦接近尾声，所有困难、艰巨的任务皆基本完成。下一步，就是劈开贺兰山，引大河改道，将河泛之地的积水尽数引入大河，各部自行开垦河泛沃土。
有人领了新的任务，而有人即将离开。少务将返回巴国，伯禹率众向巴君致谢，并送行至三十里外。少务来时是乘黄鹤从天而降，走的时候却是乘坐白香木马车，并有二百七十二名巴国精锐壮士为亲卫护送。
丙赤和丁赤如今已经不再拉车，青牛也换了下来，车辕前套的是两匹白马。这车这马，就是多年前少务赠送给虎娃之物。白马已通灵，故能修行至今，比当初更显神骏，它们是善吒特意从巴原接来的。就用这辆车送巴君回去，也是表达一种敬意。
少务再次坐上当年征战巴原的战车，车前还是那两匹神骏非凡的白马，心中感慨万千。他是被虎娃举荐来助伯禹治水的，可是根本就没有见到虎娃，但一直有宗盐相伴，感觉不太好形容，至少是七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经历。
今天终于要走了，可是虎娃还没有出现，仙家行事已超出了他的测度，就是不知该和宗盐说些什么。有些事情、有些感觉，他自己尚不太明白，离去时只是觉得心神不宁，总想对宗盐再说点什么，却又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说什么。
那二百七十二名精锐壮士，原先就是从巴国最精锐的军阵中挑选出来的，当初来了三百人，有二十八人因为各种意外折损，这也是无法避免的情况。
巴原这三百名精锐壮士的情况还算好的，夏后部同样派来了三百人，如今只剩下二百二十多人。这还是特意挑选出的、最精锐的壮士呢，治水所付出的代价由此可见一斑。
国君出行仪仗，通常前面有开道的，后面则跟随着大队。少务却让二百七十二名精锐壮士都走在前面，自己乘坐的白香木马车却落在了最后，他与宗盐同车而行。
伯禹率众送出了三十里，然后宗盐却说还想再送送，少务便邀她上了车。这两匹白马无需御手操控，车中也只有他们两人。

第064章、白马归来
直至送行的人再也看不见了，宗盐才愣愣地说了一句：“大叔回到巴原，便又是巴君了。”
少务若有所思般答道：“我一直就是巴君，也一直就是少务。就算我不是巴君，也仍然是少务，这三年，你不是都看见了？”
宗盐感叹道：“伯禹大人竟然真的在三年内就开辟了大河的新河道，直至看见了这一天，很多人才敢相信。这三年，我们究竟做了什么？”
少务：“与当年伯羿大人做的事差不多，巡视监察各部，宗盐姑娘不愧是伯羿之妹。”
宗盐又叹道：“若伯羿大人当初身边有你，也不会有那样的遭遇、为天下众君所忌。”
少务：“时运不同，当时洪水将至，崇伯大人在西荒高原上堵不了多久，诸多事宜须当机立断、不可拖延，谁也没有万全之策，伯羿大人只能那么做，就算有我在，亦是无计可施。就说今日之事，巡视监察河泛诸部，有我则更佳，无你却不行！”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少务的感觉有些古怪，心中暗道宗盐是什么意思？既拿当年的伯羿做比较，却遗憾伯羿当时没有他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少务也稍微设想了一番自己与伯羿同行的场面，那能和与宗盐同行的感觉一样吗。难道这姑娘就是想当伯羿，却压根没把自己当女人？
拉车的两匹白马听见两人的话，都不禁直皱眉头，这说的都是什么呀？送行的人分明都已经走了，宗盐却独自留下来登上少务的车，连拉车的马都能看出点意思来了，但这两人自己到底会不会聊天？说的话完全都搭不上！
宗盐终于说了一句让两匹白马感觉还算靠谱的话：“大叔，你这是在夸我吗？”
少务：“当然是在夸你，但也是实话。”
宗盐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又似没话找话道：“这辆马车真漂亮！听说就是你当年送给彭铿氏大人的，彭铿氏大人又送给了伯禹大人，如今你又是乘坐它返回巴原。”
少务鬼使神差般突然冒出了一句：“既觉得这马车漂亮，不如就坐着它与我一起去巴原吧，听我讲了那么多巴原上的事情，你不是都很感兴趣吗？”
宗盐却遗憾道：“我可送不了那么远，眼下还有事呢！……就算已完成治水任务，还得安排好部族事务，然后嘛，我再去巴原找你，巴君不会不待客吧？”
少务：“待客？你不是客人！”
宗盐：“嗯？”
少务：“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你绝非一般的客人，可以将巴原就当自己家。”
宗盐：“我家可没那么大！……那边又没人认识我，而且我也不认识路，上哪儿去找你？”
少务竟然从座位后面扯出了一块绢布，展开之后是一幅地图，上面特意标注了经夏后部的领地穿过大巴山脉到达迎天城，然后再由迎天城到达巴都城的路线。然后又手指前方那二百七十二名亲卫道：“姑娘考虑得很周到，而我亦有准备。这些壮士，都是由国都守备军阵中选拔出的精锐，远离巴国治河泛之水三年而归，皆应重重封赏。我就把他们留在沿途城廓，或为城廓兵师，或为城卫、驿所将军，你只要一入巴原，各地皆有官员认识，自会恭谨迎送。”
宗盐瓮声道：“巴君不惭是巴君，就为怕我不认识人、找不着路，一声令下，竟将这些立了大功的壮士都留在了路上。”
少务一怔，有点摸不清宗盐的意思，听语气难道是在嘲笑他吗？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宗盐说话甚为不善、可没少嘲笑他这位巴君。便有些不安地追问道：“宗盐姑娘，你不喜欢这样吗？”
宗盐：“你为我安排，我当然高兴。可是这些壮士，万里迢迢来到河泛辛苦三年，如今却不得归乡与家人团聚，就因为巴君一时之兴，我又于心何忍？”
原来是这么回事，少务暗暗松了一口气，宗盐显然是误会了，他又笑着解释了一番。
少务没打算将这些人继续留在野战军阵中，若说服役，三年也早已到期了，此番是改任地方武官。巴原的地方值守武官，很多时候也是跨地域任命的，只要享四爵以上官职，都拥有官方提供的府邸，可将家眷接来、就在任职地安家。
就算相应的官阶不到四爵，也可以自寻宅院将家眷接来，而且这样的官员大多都是在当地任命。少务的言下之意，既然是恩赏，这二百七十二名壮士至少也该享四爵之尊，还有二十八名壮士为治水而死，亦按应受的封赏给相应的抚恤。
这二百七十二人不仅立过大功劳，而且在这样的年代，也是经受了大考验、见过了大世面，理应受到重用，只是要考虑把他们任命到什么地方去。少务在归国路上便沿途封赏吧，宗盐不说将来要到巴原找他嘛，这样也更方便。只要她一出现在巴原，少务立刻就能得到消息。
还好两人这是私下里小声说话，那些亲卫不会也不敢偷听主君的私语，否则前面这二百七十多人立刻都会跪下谢恩了。
宗盐将少务又送出了近百里，都快到了夏后部的领地，这才告辞离去。回去倒也方便，她的修为高超，又有少务所赠的飞天神器。那飞天神器本说是暂借与她，但少务却没让宗盐还，只说反正她还要到巴原来，那时见面再说不迟。
看着宗盐离去，少务有种很古怪的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十分不舍，却又弄不清楚这是怎样一种情绪。
少务当然不是傻子，可是涉及到某些方面的问题，他还真像个白痴，尤其对象是宗盐那等人物，确实不太容易想明白。少务随即又想起了虎娃，他来河泛之地陪同宗盐巡视各部，就是虎娃举荐的，如今任务已经完成了，可虎娃仍然没有露面。
少务却不清楚，因为广寒仙界的出现，虎娃与仓颉一起跑到恒娥那里品饮造化玉露了。那一杯造化玉露，若以人间岁月论，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喝完的。
一旦想起了虎娃，少务又立刻变得聪明了，从这件事中品出了很多其他的意思。假如虎娃不举荐少务，伯禹就无法如期完成治水计划吗？当然不是！少务虽然是很好的人选，但绝非不可取代，就算他没来，云起、伯益、哪怕是小獬豸善察都可胜任，不会耽误大事。
严格地说起来，少务的确是虎娃所能举荐的最佳人选，但绝非是最合适的人选。若只看才干，那么中华天子重华不是更可以吗？但伯禹若任命重华，那简直就是大不敬了！虎娃自不会拿天子重华开这种玩笑，却和少务开了这个玩笑，谁叫他和少务的关系不一般呢。
那么虎娃的用意究竟是什么，难道是提醒他该找个机会禅位于后人了？宗盐也是虎娃举荐的，虎娃就好像是特意要让他们俩在一起共事这三年。少务边走边琢磨，就这样到达了迎天城。
巴君去国三年，如今归来，迎天城震动，城主率当地民众出城数十里跪迎，将少务迎进了紧急布置好的城中行宫。少务询问了一番这几年来国中诸事，其实他也一直掌握着各方消息，然后便准备休息了。
少务刚刚把城廓官员打发走，突然又有人求见，来者竟是黄鹤。黄鹤一直就跟着少务呢，他奉虎娃之命在河泛之地暗中保护少务和宗盐，可是后来宗盐与少务在路上分别，黄鹤也不知自己该继续跟着谁、师尊布置的任务算不算已完成？
他想了想，少务毕竟是虎娃的结义兄长，那就继续跟着少务吧，直至护送他安全返回巴国，进入迎天城后，才特意现身相见。
少务当然没摆巴君的架子，就在行宫中点燃灯烛迎见黄鹤。黄鹤直到此时才告诉少务，自己其实一直暗中跟着他，奉师尊之命随行保护。但师尊有交代，能不出手就尽量不要出手，并不要暴露行迹。
这三年对黄鹤而言也是大有收获，而且并没有什么需要他出手的机会，因为宗盐太厉害了，自能搞定一切麻烦，巴君少务也是大展神威啊。少务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虎娃师弟确实早有安排，又赶紧离席行礼拜谢黄鹤。
黄鹤倒不是跑来找少务表功的，他只是到现在也没有见到师尊，特意来请教少务，既然少务的任务已经完成，他接下来又该怎么办？既然师尊不在，那就继续听从巴君的调遣吧！
少务在黄鹤这里听说了一件事，大约一年半以前，在宝仓部的领地中斩杀那头大鳖时，曾有一人一妖在暗中窥探，且明显心存歹意，结果让黄鹤顺手给收拾了。据说那两人是众荒王派出来巡山的，应该就是为了刺探消息。
少务不禁又为宗盐担忧起来，便托黄鹤回去继续暗中保护宗盐。到了这个时候，事情好像已经超出虎娃当初的交代了，但黄鹤仍然听从了少务的安排，临行前他还特意宽慰少务道：“师伯不必为宗盐姑娘担忧，若有谁心怀歹意，躲她还来不及呢！况且有我师尊在，估计诸事早就安排妥当。”
听黄鹤这么说，又见这位上古仙家回去保护宗盐了，少务也放心了不少，踏上了从迎天城返回巴都城的道路。这条路，少务走得并不快，甚至是刻意放缓了脚步，当然了，慢也有慢的理由。
少务首先要封赏二百七十二名立了大功的壮士，在沿途安排最合适的职位，这便很费心思和时间。更重要的，虽然这些年少务一直都掌握着国中的各种动态，但从情报中听说的情况与实地所见还是两回事，他要考察一番，看看公子少廪治国究竟如何？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谁也说不清楚，就连少务本人也可能没有意识到，他或许是在等宗盐。宗盐不说回头就来巴原吗？他在路上走得慢些，等宗盐安排好了部族中的事，说不定在他未到巴都城之时，就从后面赶上来了。
宗盐告辞离去，当然也因有任务在身。三年前她就向伯禹提出要求，能否由她亲手劈开贺兰山，伯禹虽然没有立时答应，却把庚辰留下的长戟交给了她。如今宗盐立下了大功，修为法力也比当初更加强悍，再提这个要求时，伯禹当然不好拒绝，点头答应不过是成人之美。
宗盐想亲手劈开贺兰山，就有效仿当年伯羿崩开大陇山之意，而且在内心深处，这种感觉很复杂。伯羿崩开大陇山，固然为大河下游的中原各部族争取了时间，但也在上游导致了一场灾难，人们对此褒贬不一。
可是宗盐从自己的角度，却能体会伯羿当初为何要那么做，确实已没有更好的选择，总要有人做出一些他人难以接受的决定。可宗盐如今却有更好的选择，劈开贺兰山引大河改道，象征着伯禹治水最终大功告成，这是有功于天下之举，且是在伯羿遗部后人手中完成，这仿佛是一个贯穿时空的仪式。
宗盐虽然天生神力且修为不俗，但还远远无法与当年的伯羿相比，可是劈开贺兰山的难度并不大，也用不着防风氏、庚辰这样的高人。她不是真的切开整条山脉，只是在大河上游高处掘通一条连通下游新河道的水口。
伯禹若动用足够的人力、物力，肯花足够的时间，发动民夫也可以将这条水口掘开，只是那样做比较麻烦，施工也很危险。让宗盐手持神戟来这么一下，倒是更方便了。届时真正需要小心的是，河水从高原涌入下游的新河道后，在各地可能会发生的种种意外状况，整条大河两岸都要暂时戒严。

第065章、治水功成
假如宗盐劈山未能一举成功，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无非再来一次，真正要安排好的是劈山成功后的一系列事情。
因为上游河水改道而去，下游原有河道的水位会迅速降低甚至有短暂的断流。而河水所过之处，又会携带着洪峰，在沿途将有短暂的泛滥。特别是河水兜了个大圈子重新汇入下游原河道后，已经断流的下游水位又会快速上涨。
为避免导致两岸民众伤亡，天子已下令，各部民众暂时谁都不得接近大河两岸，不论是新开辟的河道、还是原有的旧河道。
天子重华也离开了蒲阪城，亲自来到了河泛之地。行宫就是一座临时的大营，驻扎在吕梁山南麓、大河拐弯处的东北方向，这个位置其实很危险。
大河原先自西向东直行，经吕梁山南麓进入中原之地。如今伯禹令大河改道，向北兜了个大圈子再绕回来，沿吕梁山西侧南下，在此地重新汇入原有的河道、拐了一个陡弯。谁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状况，大水会不会冲出河道、巨浪四处漫延？
天子重华亲自坐镇于此，便是无声地宣布了两件事：其一是他信任伯禹；其二也是提醒伯禹，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天子出行，群臣跟随，大家看重华将行宫放在这处险地，便苦劝他换个地方，其实很多人自己心里也害怕。但重华坚持如此，大家也都硬着头皮陪在天子身边。
重华亲自坐镇险地最大的好处，便是各部的君首和高人都来了，无论出什么意外状况，也要保证大河在这一段行水通畅、改道成功，最容易发生险情的地方反倒最不会出问题。
伯禹当然也赶来拜见天子，随后他却没有留在天子行宫中，而将自己的营地安在了与天子行宫相隔十里的大河对岸，那里的位置更凶险。
伯禹此举也是向天子重华及朝中众臣表示了自己的决心与信心，他就站在新旧河道的交汇处，指挥这一浩大工程的最终完成，并由天子与天下各部见证。
伯禹身边的众高人也都各领任务。伯益和巫讴去下游了，督促中原各部民众撤离大河两岸，并要各部君首保证不出任何意外状况、否则将受惩处。
敖广与善吒守在贺兰山与阴山的交汇处，也是大河新河道北上再东行的第一个大拐弯处。丙赤和丁赤守在阴山与吕梁山的交汇处，也是大河西来再南下的第二个大拐弯处。下面第三个大拐弯处，便是天子重华与伯禹大人所在之地了。
之所以在这些地方要派高人守护，是怕应龙引洪流下行时控制不住，大水冲出甚至冲毁河道。这一次的主力是应龙，在宗盐劈开贺兰山水口后，应龙将控水下冲，引领洪流直入汪洋，中华之地将出现一条新的大河，而东华则在入海口处接应应龙。
应龙此刻收敛气息、化为人形就站在贺兰山脉的一座山峰上，其西侧就是大河。伯羿崩塌大陇山后，洪水曾在这一带蓄积成一座巨大的堰塞湖，后来虽然因地震引发山崩，堰塞湖的面积大大缩小，但还是在此地留下了一座方圆十里左右的湖泊，由宽阔的河道形成。
宗盐东方的高坡上面对着山坳，手持神戟蓄势已久，以神念给应龙发了个讯号。应龙也回了一道神念，告诉宗盐他已经准备好了，她随时可以动手，附近也没有任何人，民众早已撤到了安全地带。
宗盐大喝一声，若晴天霹雳，手中的神戟抛出，化为硕大的青色光刃，狠狠地劈在山脉间的坳口上。宛若烧得通红的刀切在凝固的油脂上，山坳间无声无息就被切开了一个狭长的口子。
几个呼吸之后，才传出地动山摇之势。上游洪水滚滚而下，若不加以约束，肯定会冲出河道、冲毁堤坝、四处漫延泛滥。应龙等的就是这一刻，瞬间就化为原身，硕大的羽翼向身体两侧一拢，顺着新开挖的大河河道便冲了下去，施展控水之法引领着身后的洪流。
应龙毫无保留地尽全力冲开水道，所过之处风雨大作，沿贺兰山东侧如梭如犁冲至阴山南麓。前方忽有一股柔和的力量阻挡，就似折转了空间，他顺势便引领洪流拐了个弯向东而去。
这是敖广和善吒施法相助，让大河改道一气呵成。敖广随即也跃入水中，善吒则在浪头上飞天相随，皆跟在应龙身后保护，他们要控住水势，假如应龙力有不继，还要随时将其替换下来。
水行一日千里，又过了一天，冲到了吕梁山西麓，又似撞在了一道柔和的屏障上。应龙当然不是撞上了吕梁山，否则就是一场大灾祸了，那是丙赤和丁赤联手施法仿佛扭转空间，助应龙引领河水再次转向南行。随即这两条妖龙也飞上半空，一左一右约束后方泛滥的洪流。
应龙开道，敖广于洪流中潜行，善吒飞于浪头上方张开神目随时观察前方情况，丙赤和丁赤则飞行于洪流两侧约束后方水势。又是一日之后，洪流经过了天子行宫脚下，只见滚滚大河奔流而去，伴随着风雨雷鸣。
重华站在山坡上，任凭风雨打湿了全身，而身后的群臣皆肃然而立，天子都湿透了，大家也不可能自行去躲避风雨。风雨过境后，山脚下已看不清大河的河道，只有浑浊的洪水在翻腾，一时泛滥近十里宽广。
重华整整站了一夜，目光不知是看着大河还是对岸的伯禹。
伯禹手持神珍铁棒站在另一边的山坡上，洪水上涌一直淹没到他的膝盖，他却屹立不动。当次日天明到来，霞光洒落肩头，他的双脚已经露出了水面，沾满了黄色的淤泥，洪水正在渐渐退去。
一阵微风吹来，已是风雨过后的晴日，重华的衣服已经干透了。漫涌的水位已下降到正常高度，高坡上可以远望一条黄龙蜿蜒，这就是新的大河。新河道与下游旧河道交汇的这一带，后世的地名为潼关。
重华终于开口朗声道：“伯禹大人，恭喜你治水功成！……此为千古未有之功业，当天下各部同庆。”他的声音虽似不大，但哪怕伯禹在十里之外，也能清楚地听闻，两人的视线遥遥相触，谁都没有再说话，随天子而来的众臣随即欢呼不已。
大河新河道引流已成，应龙继续向下游冲去，河水一度泛滥、两岸相望不见牛马，数日后水位又渐渐回归正常。自贺兰山被劈开的缺口一直冲进东海汪洋，应龙用了七天七夜，众高人协力相护、一气呵成。
……
宗盐成功劈开贺兰山水道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便不在这里了，应龙已引洪流而去，大家关注的都是洪峰过境之处。因为天子重华的驾临，各部君首以及高人也都聚到了远方的行宫所在。
宗盐那一斩，当然是尽了全力，抛出神戟化为巨大的青色光刃，神气法力毫无保留。其实也可以不用这么夸张，但她务求一举成功不想出任何差错，这一击便将法力耗尽，天生神力的她甚至也感觉脱力了。
宗盐动弹不得，就连祭出的神戟暂时也未能收回，望着滚滚大河奔流而去，露出轻松与欣慰的神色。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应龙早就跑得没影了，她才缓过一口气来，勉力凝聚神气，动念欲召回神戟。
恰恰就在这一瞬间，宗盐忽然心生警兆，大吼一声朝天击出一拳。与此同时，云端上也有人失声惊呼道：“不好，宗盐小心！”随即一只黄鹤振翅直扑而下，伸爪欲摄宗盐。
这场景看上去就像猛禽欲攫猎物，但实际上是黄鹤想救宗盐。这里居然有埋伏，而且事先谁都没发现，就连真仙应龙亦未察觉。这个埋伏十分巧妙，布置的手段也异常高明，并不会影响到劈开贺兰山引洪流下行，而且周边也没有任何人，只是一座仙家法阵。
当初伯羿前往欢兜部建立的营地，主持各部议事，却踏入了一座早已布好的仙家大阵之中，而后才有了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如今这座仙家法阵布置得同样高明，似是出自同一位仙家之手，巧妙却又有不同。
当日困住伯羿的仙家大阵，其中埋伏了众多高手，范围也极其广大。而此地的仙家法阵，范围只是一座山峰，其中也没有任何人潜伏，由暗中留下的仙家神意催动。它也是提前悄然布好的，抹去痕迹之后若不发动，便很难察觉。
宗盐劈开山坳时，阵法并没有发动，但她随后再运转法力欲收回神戟时，仙家法阵就会运转。布下埋伏者，就是算准了她此刻脱力、而其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洪流转移，趁机发动致命一击，这是事先经推演安排好的结果，无需现场任何人操控。
布阵之人事先怎会知道宗盐将站在何处施法？其实伯禹的治水方略中，将在何处劈开贺兰山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根据地形地势略做推演，仙家高人自能料到。看上去就像贺兰山劈开之后引发的地动山摇之势，导致东边的另一座山峰崩开了。
宗盐正站在半山腰，这座山峰拦腰而断，峰顶被一股力量掀起向她砸了下来。宗盐想躲已经躲不开，别说她现在已经脱力，就算是全盛之时恐也暂时挪动不得脚步，脚下的山坡瞬间有一股奇异的缠绕之力，将她的形神束缚。
宗盐不愧有伯羿的气概，尽管双脚动弹不得，仍奋起全力一拳朝崩落的山顶打了过去。一座山顶砸下，能否重创宗盐？没有人敢保证，更何况还有黄鹤在暗中保护。
可惜这不是正常的山顶崩落，而是仙家法阵运转。宗盐的拳势并没有砸中崩落的山顶，那半座山突然就自己炸开了。黄鹤隔空施法未摄能走宗盐，只见漫天烟尘弥漫、碎石四溅，瞬间什么也感应不到了。
宗盐尚未收回的神戟莫名飞了过来，只见一人凭空而现，一只手正握住神戟，大喝道：“是何人设伏？”随即一戟向烟尘弥漫处斩去。
来者是真仙庚辰，他自瑶池仙界下界。其实伯禹一直并不太担心宗盐的安危，因为宗盐手持的神器长戟乃真仙庚辰之物。假如遇到什么意外状况，庚辰便会有感应，而且宗盐本身也是高手。虎娃又派出黄鹤暗中随行保护，更多的还是历练弟子。
如今宗盐遇险，庚辰果然下界了，可惜神戟此刻并不在宗盐手中，庚辰也被隔在了仙家法阵之外。黄鹤施救被仙家法阵所阻，庚辰挥戟便欲破开这座法阵，这是救出宗盐的前提。
但布阵者好像早就有所准备，这座仙家法阵不必别人来破，只要一遇外界的攻击便自行崩解。也就是说这座仙家法阵随即就被布阵者自己留下的手段破了，一片混沌激荡，仿佛能将阵中的一切化为齑粉。
庚辰欲破阵的一戟反而劈了个空，法力穿透烟尘而入，却已察觉不到宗盐的痕迹。这时又有一人开口道：“好歹毒的埋伏！……没想到真有今日！”虎娃也下界了，他与庚辰几乎同时出现在这里，是在广寒仙界中被惊动。

第066章、面目全非
彭山与丈人山之间的隘口，是拱卫巴都城的一道重要关防，当初巴室国军民就在此阻击过相穷的大军。这里早已修建了堡垒和驿所，围绕着堡垒和驿所渐渐发展成一个很热闹的集镇，此地如今被称为拒穷关。
拒穷关是从巴国东北境进入巴都城的必经之路，也是来往客商一个重要的歇脚、中转、交易、集散之地，除了值守的驻军之外，平日常驻与流动人口已逾千人。
巴君少务从迎天城返回巴都城，得到消息的公子少廪当然不能还在王宫里待着，他与辅政大臣瀚雄一起率领朝中群臣、宗室子弟，离开巴都城一直迎到了拒穷关接驾。
离拒穷关最近的城廓是野凉城，当监国的公子少廪到达拒穷关时，少务的车马距野凉城已经不远了。按照行进计划，少务将在野凉城中休整一日，在两天后到抵达拒穷关接受群臣的拜见，野凉城中的行宫也早就安排好了。
少务要在野凉城中休息一天两夜，就等于特意多留了整整一个白天，因为他要任命新的野凉城兵师以及四位门卫将军。接下来到达拒穷关时，他还要重新任命拒穷关的驻守将军以及两位副将。少务这一路走得虽慢，但也眼看就要回到巴都城了。
去国远游三年方归，又回到自己一手缔造的巴国，公子少廪这三年治国情况还不错，令少务感觉很满意，照说应该心情大好。可是少务总是隐约觉得心里还有点事，或许是因为宗盐，但那种莫名的不安又是从何而来呢？
巴原上的洪水已退去了十年，这一带早已重现繁华景象。巴君的车马走在村寨田园间的大道上，沿途民众皆望尘而拜，再过一个多时辰，黄昏前就可以进入野凉城了。就在这时，少务莫名一惊，突然扭头向身边望去，失声道：“师弟，你终于来了！”
虎娃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马车上，与少务并肩而坐，可奇异的是，除了少务之外并没有任何人发现他。只是车前的那两匹白马耳尖动了动，一起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拉车，也不知是否有所察觉。
更奇异的是，少务扭头失声惊呼，就像是意识与身体分离了，他自己感觉是扭过头来在说话，可实际上仍坐在车里并没有任何动作。外人看过去，只见巴君仍然肃容端坐在车中，温和的神情中自带着一股雍容威严气度。
虎娃答道：“不好意思，有些事情耽误了，这三年辛苦师兄了！”
少务：“师弟，你是去了仙界刚回来吗？”
虎娃：“是的。”
少务：“那你可知伯禹大人治水之事如今怎样？”其实少务离开的时候，大河新河道已完工，接下来便是水到渠成之事，此问有点多余。
虎娃微微点头道：“大河改道已成，你想问的是宗盐姑娘吧？”
少务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是的，宗盐姑娘要求由她来亲手劈开贺兰山，如今想必已经完成了愿望。她还要回去安排一番部族事务，不知是否已安排妥当？这点小事，师弟原本不必关心，但你神通广大，或许能知。”
虎娃：“宗盐姑娘遇到点事情，情况比较复杂，也是自古以来前所未有。”
少务一把抓住虎娃的胳膊道：“究竟何事？……既然有师弟你在，不论她遇到了什么状况，都应安然无恙，对吧？”
虽然好似意识与身体分离，但抓住虎娃时的感觉又同样真切。虎娃沉吟道：“我不知该怎么跟你说。”
少务这回真着急了，用力攥住虎娃的胳膊道：“她究竟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你倒是告诉我呀！”
虎娃居然伸手揉了揉鼻子，低声道：“的确受伤了，但伤势已无碍，只是还留下一点后果。”
少务：“什么后果？”
虎娃的声音更低了：“毁容了！”
闻听此言，少务愣了愣，手不由自主便松开了，莫名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说道：“哦，这样啊！……严重不严重，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宗盐那副尊容，毁容又能毁成什么样子？无非是吓人与更吓人之别！但少务不愿意说宗盐的坏话，哪怕在虎娃面前也不愿意，所以才是这种反应，但语气已经轻松了不少。
虎娃答道：“面目全非。”
少务：“你的意思是说，她完全换了个样子，连熟人都认不出来了吗？”
虎娃实话实说道：“是的，就算自幼与她相熟的华阴部族人，也是打死都认不出来了。其实，她已脱胎换骨。”
少务一惊一乍道：“啊，原来是因祸得福，修为反倒更高了……哎呀，这就不妙了！”
虎娃：“什么事不妙？难道是怕她的修为更高、你收拾不了吗？如此担心纯属多余，你本就打不过她！”
少务的话有些絮叨：“师弟你想哪儿去了！我们俩可从来没有动过手，都是她斩凶除怪，而我在一旁仗剑相助，我们是联袂出手……她的样子既然完全变了，那么我在这一路上任命的官员也都不认识她了，原打算是让他们沿途迎送并及时向我通报消息。师弟，宗盐姑娘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你能否以神念告知，我好再安排人去迎天城……对了，她究竟是怎么受的伤，是不是因为劈开贺兰山？”
虎娃不紧不慢道：“师兄沿途安排的人不再认识她，但她只要来了，你自己定会认识的。”
少务纳闷道：“这又是何道理？”
虎娃语气一转：“师兄，你还记得当年的青盐吗？”
少务一怔，微微变色道：“命煞宗主，师弟提她作甚？”
虎娃：“巴原民众皆知，命煞青盐已登天而去。可是你我却很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师兄也应该知道，我留下了命煞的遗蜕。”
少务垂下头，语气低沉道：“我知道，但你也清楚……”说到这里，他又突然语气一变，转身一把抓住虎娃的衣襟道，“这个玩笑可开不得，难道是她变成了命煞的样子！”
少务绝对不笨，根据虎娃话中隐含之意，一愣神间就已经反应过来，被唬得差点没从车上跳起来。巴原广大，当年有幸亲眼见过命煞真容者极少，如今又是好几十年过去了，确实已经没多少人认识命煞了，但少务本人又怎能不认识？
虎娃：“我也清楚这个玩笑不太好笑，但师兄不必如此失态，以当时的情况，我还能怎么做呢？”说话间发送了一道神念，正是宗盐中了仙家法阵的埋伏、粉身碎骨的场景。
少务忘了自己的手还一直抓着虎娃的衣襟呢，惊骇良久之后才开口道：“怎会发生这种事情！多亏了虎娃师弟，是你救了她吗？”
虎娃：“真是惭愧，我也不想发生这种事，若不是早就有所准备，就算我能及时赶到，也不可能救下她……听师兄的语气，反倒不希望我如此做喽？”
少务赶紧松手，连摆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假如早知有此事，我就不会先回巴原了，若是我也在场，必会尽全力救她，哪怕力不能及。”
虎娃叹道：“当年你费尽心机，连我都利用了，才将青盐送走。如今你贵为一统巴原、受万民拥戴之君，却想奋不顾身去救宗盐。”
少务又低头道：“师弟，当年的事……”少务不愿与任何人再提起命煞，可是如今旧事重提者偏偏是虎娃，他亦无可奈何。
虎娃摆手打断他道：“师兄不必再说了，我明白你是为什么，见证世事修行至今，我怎能连这些都看不透？……今天就是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宗盐变成了什么样子。”
少务的修为虽然只有五境，可见识却不低，又追问道：“师弟，你留下了命煞的遗蜕，让宗盐姑娘夺舍，是这样的吗？可是据我所知，须有九境地仙修为，方可以不灭神魂夺舍，且夺舍之后修为法力尽失，须从头开始修炼。宗盐姑娘又怎会夺舍命煞，而且还突破了化境修为？”
虎娃：“事情在你看来就是这么奇怪，在我看来却是缘法玄妙难言。宗盐并非夺命煞之舍，因为命煞早已殒落，无所谓夺与不夺。回头想来，原因可能有三。
首先这不是她自己的本事，而我是施法相助。当初我曾传她一门凝炼神魂的神通秘法，便是我今日施展仙家神通的灵引。
其次是她自己的机缘，当时恰逢脱胎换骨之劫，换命煞之舍便相当于脱胎换骨成功，修为更进一层。这是机缘巧合，事先谁想不到；就算能想到，谁也无法刻意安排。
最后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其实连我也说不清，方才说她此番并非夺舍，因为命煞已殒落。可是能如此契合、宛如脱胎换骨，你就把命煞的炉鼎当成原本就是她的罢。”
虎娃终究没有说出宗盐就是命煞转世，在他看来不提也罢，其实也没必要去提。少务愣了半天，好像又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道：“师弟，你这是早有安排！是不是早就预见宗盐姑娘会出事？”
虎娃：“是预见，亦非预见。我确实知道她会遇到这种事，难道你就不清楚吗，谁又不会遇到各种状况呢？我只是留下了以防万一的手段！……其实我命黄鹤暗中随行，保护你与宗盐，亦是以防万一。”
他这话什么意思，少务应能听懂。强如伯羿，当年亦在一番大战中殒落，追究此事前因，其实人人都能想明白。宗盐和少务巡视各部的途中，假如碰到更厉害的妖邪，又没有高人暗中保护的话，可能早就出事了。
见少务还在那里发愣，虎娃又补了一句：“她可能不日就会来巴原找你，就看你届时所见之人是谁了！”
少务很紧张地问了一句：“宗盐她还不知道命煞的事情吧？”
虎娃淡淡答道：“往日应该不知，但此刻玄源应该已告诉她。既然她变成了这个样子，总得让人清楚——这副炉鼎是从何而来？”
少务颓然瘫坐：“这，这，这……你何必让玄源对她说这些？”
虎娃扭头看着少务道：“师兄，这是你自己的事。你如今已是巴原之主，志得意满、功业无双，当然也可以不过这一关。”
少务重新坐直了，然后从马车上站了起来，侧过身对虎娃行了一礼道：“师弟，无论如何，多谢你救了宗盐姑娘！……这是我应当面对的，我已清楚该怎么做，却不知情况究竟会是怎样。”
虎娃：“说实话，我亦不知，问我不如问宗盐。”
少务又坐下道：“宗盐若知道了命煞之事，还会来巴原找我吗？”
虎娃：“问我不如问你自己。假如她来，你将怎样？假如她不来，你又打算怎样？”

第067章、宗盐与青盐
宗盐缓缓睁开了眼睛，或者说从定境中放开了神识。这并不是一场大梦，她也没有昏迷，只是不解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经历？
她中了埋伏，那仙家法阵发动，所在的那座山拦腰而断、峰顶向她砸来，随即仙家法阵自行崩解，一切化为齑粉，包括她的筋骨形骸。
恰恰就是在朝天打出那一拳时，宗盐迎来了脱胎换骨的考验，筋骨形骸粉碎之后仿佛又重塑，她进入了定境中，此刻离定而出，居然已突破化境修为。
脱胎换骨凶险，更何况是在那样的处境中，宗盐自知已无生还之机，但此刻却安然无恙，定是有人救了她。难道是那只从云端扑下的黄鹤？
正在诧异间，宗盐看见了玄源。这里是一间静室，地处贺兰山中的一座庭院里，而这庭院是以仙家大神通造就，就是一座修行洞府，有法阵守护、不为外界所扰。宗盐刚刚出离定境，玄源就出现在静室中，身形仿佛是凭空而现。
宗盐并不认识玄源，只觉这女子好美，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她的美，美而不妖、纯而不涩？身姿婉约就似含蕊欲放，带着那么自然的温柔气息，她的眼神是那么地清澈，却有种令人看不透的感觉，骨子里有着一种难言的尊贵气质。
玄源的魅力与风姿并不为宗盐所能解，或许只有虎娃才能体会，见宗盐发愣，她微微笑道：“我夫君曾说，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恭喜宗盐姑娘因祸得福，已突破化境修为。”
宗盐赶紧起身行礼道：“多谢您为我护法！请问这是何处？您又是何人？您救了我吗？”她根本看不透对方，只知玄源的修为应远在自己之上，她能安然无恙地脱胎换骨成功，眼前的女子显然是在为她护法。
玄源答道：“我叫玄源，你应该见过我的夫君虎娃，就是他向伯禹大人举荐了你，也是他救了你。”话中带着神念，解释了发生的事情，宗盐当时已粉身碎骨，而虎娃早就留有灵引，及时施法护住其神魂、为她更换了新的炉鼎。又因机缘巧合，宗盐恰好脱胎换骨成功。
宗盐惊呼道：“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吗？我当时差点送了命，是有人算好了，特意埋伏我！”说到这里下意识地一摸胸口，“我有一枚剑符不见了，您可曾看见？”
玄源取出一柄通体雪白的宝剑道：“现场只留下了这么一柄长剑，至于你那枚剑符，应该是巴君所赠吧？可惜已损毁，若不是它，以我夫君的手段也不知能否救下你。”
庚辰下界不可谓不及时，但当时被隔绝在仙家法阵之外，若想救人就得先破阵。可是他刚欲破阵，仙家法阵便自行崩解。这对于下界赶来的虎娃也是一样的，若是寻常的山崩，就算宗盐筋骨形骸已毁，神魂暂时还是能保住的，可那仙家法阵崩解之力，连神魂也一样有可能被绞灭，虎娃暗留的手段未必有效。
可是宗盐还贴着胸口佩戴着一枚剑符，此剑符大有来历。它是武夫丘祖师武夫亲手祭炼，在宗门中传承了四百多年，后来被剑煞赐予弟子少务。少务佩之不仅可在危急时防身，还可在平日守护心神。每次面对命煞那难以抗拒的魅惑气息时，少务有此物才觉安心。
然而没有外人知道，少务离开河泛之地、与众人告辞之前，将这枚剑符私下送给了宗盐。当时他们刚刚完成巡视监察各部的任务，正在往回走，还没有向伯禹复命。最后这段路上感觉有点怪怪的，宗盐说了一句：“大叔，你回到巴国之后，就不会再来了吧？”
少务想了想，未做回答，而是从胸前掏出这枚剑符，摘下道：“宗盐姑娘，难得这三年相伴，临行前我送你一件礼物。请勿推辞，你也送了我这把宝剑。”
宗盐很反常地没推辞，接过剑符似有些闷闷道：“那我就多谢了！不知此物有何讲究？”
少务：“它是五百年前巴原武夫丘的祖师武夫亲手祭炼，而我是武夫丘弟子，师尊剑煞宗主便将它赐给了我。若遭遇强敌，祭出此符攻敌，有当年武夫祖师一剑之威；平日贴身佩戴，还可守护心神。”
少务只告诉了宗盐这些，却没有说太多其他的话。宗盐并不清楚，巴君的宝物虽多，但这枚剑符却是独一无二的，意义也非同寻常。在他没有成为国君之前就一直贴着胸口佩戴，至今已有近五十年，几乎从未离身。
其实无论宗盐想要什么，少务都可以设法弄来，但人家根本就没这个想法。少务有心送她一件礼物留作纪念，又怕宗盐不稀罕，若是太贵重浮夸，反而会遭宗盐的嘲讽，感觉竟有些患得患失，送出这枚剑符时，语气也尽量显得轻描淡写。还好，宗盐没有多说什么，收下了。
后来宗盐就将此剑符随身佩戴，感觉却经常怪怪的，还暗中嘀咕少务是不是别有用心？因为此物的神通妙用介绍得清楚，平日佩戴是要贴身的，所谓贴身就是要贴着肉，就在胸前的小衣里面。
有时不经意间感觉到剑符，宗盐就忍不住莫名脸红，连身子都有些发软。她看见了少务是从什么地方将剑符掏下来的，当时还带着体温呢！如今又贴在了她的胸口上，是不是有点不正经啊、故意在调戏和暗示什么？
宗盐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这种感觉是不是有毛病？剑符的妙用不是守护心神吗，怎么变成了撩拨心神？虽然如此，宗盐却始终没有摘下来。
当宗盐中了埋伏时，本可将剑符祭出、化为武夫祖师一剑之威斩杀强敌，可这没什么用，因为阵中没有强敌，如此手段只能用来破阵。而仙家法阵不需要她破，随即就自行崩解了。但这枚剑符并非没有发挥作用，它护住了宗盐的神魂。由于法阵崩解的冲击力太过强大，剑符也损毁了。
虎娃下界赶至，仙家法阵已破。假如没有这枚剑符，宗盐或许能得救或许不能得救，这是谁说不清楚的事情。
宗盐闻言道：“如此说来，不仅是彭铿氏大人救了我，也是少务救了我？啊——！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说着话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因为手按在胸口上正好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双手以及从领口上方露出的肌肤。宗盐方才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更没有察觉身体有任何异样，感觉完完全全就是自己的身体，甚至没有意识到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此刻才突然察觉了不对。
玄源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方才不是已经说了吗，你已经换了一副全新的炉鼎，便是现在这副样子，你自己也能看清楚。”
普通人想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需要找面镜子照照，但对于宗盐这种有化境修为的高人而言，根本就不需要什么镜子，元神感应与五官无别，同样能将自己的形容看得清清楚楚。只是除了特别自恋的人，谁会没事时时刻刻都看着自己呢，又不是不知自己是什么模样。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形容，竟一时目瞪口呆，好半天之后才突然跳前一步问道：“我方才有点恍惚，还以为是彭铿氏大人以仙家手段为我重塑肉身，没想到却是这样？……这，这，这不是夺舍邪法嘛！我究竟是夺了何人之舍？”
玄源的语气中带着安抚之意：“你并非夺舍，这是已无神魂的遗蜕，只是气血生机未失，完全都是机缘巧合。”
宗盐追问道：“这是何人的遗蜕？我不知彭铿氏大人施展了何种仙家手段，竟将我变成这样，但也要问个明白！”
玄源：“你这副身体，来自当年巴原上的孟盈丘宗主青盐，人称命煞……你真想问个明白，就到外间坐下，听我慢慢说吧。”
离开静室来到厅中，看着门外竹林疏影，玄源带着神念给宗盐讲了一个漫长的故事，关于命煞的往事，当然与少务有关。宗盐完全听懵了，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玄源说完后，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沉默良久之后，只听宗盐长出一口气道：“竟然还有这种事情！少务是果真不好美色，还是他胆子太小？”
玄源差点被噎着，等了半天，宗盐这姑娘却憋出了这么一句话？命煞之娇美，堪称媚意入骨，自不必多说。然而少务虽尊她为“圣后”，却从未与之亲近，甚至连碰都不敢碰她。宗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替少务感到可惜吗，或者觉得他不是男人？
这话不太好接，玄源也就没搭茬。宗盐仍似自言自语般接着说道：“真没想到，少务大叔还做过这等事情！他不是这种人啊？至少我认识的少务不是这样的人。”
玄源终于开口道：“你认识的那个人，和设计送走命煞的那个人，都是少务。在不同的场合面对不同的人，心境当然亦又不同，会让人感觉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若将来你的修为能突破九境，修炼九境阳神化身之时，便须将此悟透。”
宗盐却摇头道：“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玄源亦点头道：“世事也有变与不变，人也一样，否则不是白白经历了那么多？武夫丘上的小俊、登上大位的巴君、与你同行的大叔，都是少务，但亦有不同。”
宗盐又拍了拍胸口道：“我明白了，就是这么回事！”
也不知道她明白了什么，玄源又问道：“如今青盐之躯，就是你宗盐之躯。这是我夫君君的手段，为救你不得不如此，不知姑娘是否满意？”
宗盐：“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我除了拜谢彭铿氏大人与您，还能说什么吗？”
宗盐轻轻咳嗽一声，欲言又止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已有化境修为，其实可以……”
脱胎换骨既是劫数考验，也是神通之能，宗盐已有化境修为，其实是可以变换形容的，而形容在于心境。通常对于大成修士而言，见知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不会有这种纠结，但宗盐的情况太特殊了。
形容便是心境，若是形容与心境不符，自会发生微妙的改变，后人称之为相由心生。如今宗盐变成了命煞的样子，她的心境是否亦如是？假如不愿意的话，也可以自行施展相应神通令形容发生变化，更简单的办法，直接用幻化之术变个样子就行了。
说实话，玄源此刻看着宗盐，感觉也有些别扭的甚至莫名有些恍惚。玄源不到二十岁就突破了大成修为，随即指挥白额氏族人击退了樊室、帛室两国的进犯，博得玄煞之名。然后她到孟盈丘拜访，却在斗法中败给了命煞。
在当时的玄源看来，神通广大的命煞几乎是她无法战胜的，若是白煞不出手，巴原上也几乎无人是她的对手。而且命煞并不喜欢与人斗法相搏，她自信可以颠倒世间，能将一切都掌控。这就如同巴君少务，少务不必是属下几位大将军的对手，但他却是一统巴原的君主。
可是后来的事，令玄源有太多感慨，如今“命煞”又突然坐在了眼前，她更是感慨万千。
宗盐用左手摸了摸白皙滑嫩的右手，又用右手摸了摸柔美无瑕的左手，还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点了点头道：“嗯，这样挺好，至少男人更喜欢！玄源前辈，您说是不是？”
玄源一怔，莫名想笑，她没有回答是与不是，只是摇头道：“宗盐姑娘莫要称我为前辈，直呼玄源即可。”
说话时她看着宗盐，然而看见的也是当年命煞的形容。其实若仅用丑或者怪来形容宗盐原先的长相，未免太没有内涵了，但宗盐本人好像并不在意。
一个人若长得实在太丑，怎么挽救都没有希望了、越打扮反而越吓人，往往就会自我安慰般地告诉自己——相貌并不重要。久而久之，往往连她自己都信了，但宗盐绝不属于这种情况。
宗盐天生神力，自幼的偶像是伯羿，别人或许看不上她的相貌，但她又能看得上那些人吗？这姑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强大自信，率领族人事事亲力亲为，她是真的不在意，更不在意那些在意于此的人，活得既真实又充实。
难怪虎娃第一眼见到宗盐，对她的评价就是“有趣”，而非“吓人”。
宗盐或许不是没把自己当女人，她只是没有遇到让她会意识到自己是女人的男人。如今的宗盐已是人间绝色，她自己也很满意，这种反应同样很有趣。
玄源早就认识命煞，那么命煞和宗盐又有什么牵连呢？命煞给人的感觉是那么地不真切、如同虚幻，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宗盐所拥有的一切，就像是命煞一生未曾经历的、或者遗憾失去的。
在那场国祭大典上，命煞行将殒落时，必然也回顾了自己的一生，是否就是这样的心境呢？无论当时的命煞是什么感受，而眼前的宗盐就是宗盐。
正在玄源若有所思间，又听宗盐自言自语道：“听说恒娥是人间第一绝色，我却遗憾没有见过。但我见过洛水之神宓妃，确实是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想必伯禹大人在涂山部所娶的青丘亦是如此。而我也不比她们差！”
玄源忍不住笑道：“你何必与她们相比？”
宗盐赶紧点头道：“是是是，不必与她们相比！嗯，也更不能与您相比！见到了您，才知彭铿氏大人的夫人，竟如此秀美无双！这些男人，嘴上不说，心里是不是都好美色啊？”
这叫什么话，她说男人就说少务吧，不仅把伯禹给扯进去了，怎么又把虎娃给捎上了？但听其语气，玄源知道她是想恭维自己，并借此表示“谦虚”，令人有些哭笑不得。
玄源岔开话头道：“恭喜宗盐姑娘，不仅有伯羿之风，亦有恒娥之貌！……如今你因祸得福，不仅无恙反而突破了化境修为，又听说了巴君与命煞往事，还打算去找少务吗？”
宗盐瞟了玄源一眼，你还别说，假如是原先的铜铃大眼，那样子是说不出的吓人，而如今的神态，却又是难以形容地娇媚动人，只听她答道：“当然要去了！他的剑符救了我的命，却损毁了，我总要给人家一个交待，还有借他的飞天神器没还呢！”
这个回答令玄源有些无语，就这么简单吗？但是转念一想，又是再正常不过了，问了等于没问。玄源笑了：“既如此，你便去巴原彭山找他。”
宗盐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追问道：“那枚剑符，对少务而言是不是意义很不一般？”这姑娘不傻，此刻也意识到什么了。
玄源微微点了点头：“岂止是不一般！你既然问了，我就告诉你，此物对少务的意义非同寻常，绝非一件传承宝物那么简单……”
少务曾经告诉宗盐的，玄源都说了，少务未曾告诉宗盐的很多事情，玄源也说了。当年少务佩戴此物，是为了守护心神不为命煞所魅惑；而如今少务送出此物，又是为了保护宗盐。
宗盐动容良久，才小声问道：“我这个样子去见他，会不会把他吓着？”
玄源：“定是又惊又喜！”
宗盐还有些不放心地追问道：“少务是否已知，我如今变成了那命煞的样子？”
玄源实话实说道：“应已知晓，我夫君应该告诉了他。”
宗盐拍了拍胸口道：“不知他见到我后，会怎样？”
玄源意味深长道：“若是他沉迷于你的美色，你该明白是为什么。”
宗盐：“我明白，因为他已无剑符守护心神了！”这句话简直令人绝倒，宗盐应是故意逗乐的，说完自己便发出咯咯娇笑声。

第068章、弃驾封神
止住笑声之后，宗盐击掌道：“已经三个多月了，我竟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赶紧回华阴族交代安排一番，然后好去巴原彭山。”
宗盐做事干脆，说去就去，但她还没有忘了自己是一族之长，要将部族事务先安排妥当，不能甩手便走。玄源却轻轻摇头道：“在我看来，其实你已不必再去华阴族安排什么了。至于新的族长，如今已推选。”
宗盐一瞪眼：“怎么回事？我还没死呢！”
玄源：“一言难尽，你可以亲眼去看看，我陪你一同去，建议你先不要显露行迹。”
……
大河改道成功，天子与群臣及各部君首共同见证，天下欢腾。就于天子行宫所在、后世的潼关之地，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典。重华犒赏治水有功之臣，又下令天下各部免役三年，并大赦。
二十年来，河泛诸部本已恢复了些许生气，不论是人口还是物产都重新出现了缓慢增长。可是近三年来，因为治理河泛之水，人口和物产又在衰减，毕竟所付出的人力、物力等代价极大。
但这并不意味着河泛诸部的发展又在衰退，情况恰恰相反，每个人的精神都极度振奋，因为他们看见了繁荣兴盛的希望。河泛之地有大片沃野等待他们去开垦，往日的家园将重现，而且将来只会比往日更好。
重华下令免役，目的当然是与民休息。但实际上各部民众并不会歇着，他们自己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无需谁去命令，反而越干越起劲。从官方的角度，这几年不会再大规模地征调民夫了，就让各部自己去恢复与建造家园。
谁为治水有功？天下各部、中华万民皆有功！治水亦是治世，天子欲治水，但各部并非为天子治水、亦非为伯禹治水，这是一场自我救赎。
若说功劳最大者，当然首推伯禹，所获封赏最重。为治水出力的各部君首也都象征性地得到了赏赐，其中特别受褒奖者当然是禄终与少务，尽管这两人并不在这里。
伯益回归朝臣之列，但跟随伯禹的其他高“人”，如应龙、巫讴、善吒、敖广、善察、云起、青牛等并没有露面，他们不需要天子的封赏。而天子重华问明情况之后，同样下令封赏，不论人有没有到场、需不需要，这是天子应当表明的态度。
丙赤和丁赤却出现在庆典上，他们化形为两位器宇轩昂的红衣男子。在场很多人并不认识他们，只知此二人跟随伯禹大人治水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们拜见天子时提出了一个很奇怪的要求，请求重华将驾驭轩辕云辇的七条妖龙提前开释，就像崇伯鲧曾经所做的那样。
九条妖龙当年是轩辕帝擒获的，要它们驾驭云辇“服刑”五百年，如今这一“刑期”也就剩下不到二十年了。但丙赤和丁赤什么别的赏赐都不要，就是请天子重华答应这个要求。也许在他们看来，能提前一天也是好的。
群臣有些错愕，近五百年来，轩辕云辇都是天子出巡的仪仗象征，干嘛提出这种要求，如今天子正在出行之时，难道要重华当场换了车驾吗？
在场还是有少数人知晓丙赤与丁赤的身份，如今在朝中已德高望重的卢张大人当即出列道：“这二位壮士为治水立下大功，应允其要求并无不可。但天子正在出行途中，还将巡视河泛各部，可在回到蒲阪后下此令，以体恤当年臣服于轩辕帝的众蛟龙、数百年来之功劳！”
卢张是礼官，提出的这个建议很恰当，他其实也是向着丙赤和丁赤说话，同时给了天子一个台阶下。
重华点了点头正要开口，丙赤与丁赤又下拜道：“若如此，就多谢天子！我等能否再提出一个要求？天子乘五龙云辇巡视河泛诸部时，能否由我二人替换其中的两条蛟龙？不瞒诸位说，我们就是崇伯鲧大人当年提前开释的那两条赤龙。”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已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可是他们却不清楚，丙赤和丁赤为何又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有丙赤和丁赤自己心里明白，他们是为了讨好那两条早就中意的雌龙。
重华旋即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既如此，就不必再等到我回蒲阪之后了，便在此地开释那五条神龙，并派人下令传回蒲阪，同时开释那两条青龙。”
天子出行乘坐的是五龙云辇，甲青和乙青随青龙云辇还留在蒲阪城呢。既是封赏有功之人，重华干脆情面给足，当场就把这七条妖龙都给放了，然后又下了一道命令，册封丙赤、丁赤等九条妖龙为护国神腾。
这不是什么官职，而是一种尊号。天子既然下了这种命令，自有礼官会做出解释。这九条妖龙为天子及天使驾驭云辇多年、参与诸多大事，亦是劳苦功高，尤其是为治水立有大功，理应获此封赏。
仔细想想这么做好像也很有道理、很有讲究。崇伯鲧当年擅自提前开释两条赤龙，是为应对突发状况。假如剩下的七条妖龙仍然锁满五百年，还有重华什么事？那样也显不出天子的体恤宽仁，以及染化妖龙“改邪归正”的贤德。
重华这一开口，妖龙便成了神龙，后来便有人将这九条神龙绘于图中、悬挂壁上，以求祥瑞。更省事的办法，是直接画在墙上或屏风上，再后来也有人将它们绘制或雕塑在影壁上。
丙赤和丁赤当场谢恩而去，没有继续留在行宫大营中，带着刚刚获释的另外五条神龙直奔蒲阪，又去接甲青与乙青了。
神龙没有了，天子云辇也就成了摆设，接下来该换什么样的车驾呢？突发的状况确实令有司官员很头疼。牛车、马车？或者紧急找几头够气派的异兽来拉车？但急切之间无论怎么做，哪比得上神龙云辇更能彰显天子的气度威严？
不料还没轮得着他们操心，重华便看着伯禹道：“听说司徒大人为天下各部治水时，一直是拄杖步行。如今大功将成，孤巡视河泛，将与你举步同行。”
重华居然连车都不坐了，他要和伯禹一起步行巡视，这个决定好像很自然，也是最佳的亲民之举，还能化解车驾问题带来的尴尬。只是苦了随行的群臣与众君首，天子和伯禹大人都不坐车，他们也得徒步跋涉呀。但也没人敢说这种话，皆赞天子圣明。
假如是三年前，若想巡视河泛，就算重华和伯禹无所谓，很多随从却是难以跟上的，因为根本没有路啊，也不能谁都是少务和宗盐那样的“高手”。还好如今正规的道路已通，就是丙赤、丁赤率众修筑的那条可行车马的大道。
在巡视途中，各部民众迎送、拜见，天子重华又举行了多场庆典与祭典。首先在洛水之畔，由伯禹司礼，设典祭洛水。重华亲自主祭，并封宓妃为洛灵。
天下各路山神和水神，往往都是当地部族自行祭拜，是自古形成的传统习俗。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自称，比如无支祁以淮神自居。如今重华却以天子的身份奉宓妃为洛灵，这也是正式确认了洛水之神的身份、向天下昭告洛水有灵。
伯禹治理河泛之水，表面上看受到损失最大的就是宓妃，因为她能占据的水域减少了太多。但宓妃本人并不在意，她还主动现身表示愿助伯禹治水。假如她像无支祁那样跳出来以河泛之神自居，并阻止伯禹治水，恐怕就不是今天这个结果了。
河泛洪水缓缓退去，南北洛水重现。大河已经改道，但改道后留下的原先那条旧河道并没有干涸。大河之水也并不是全部从上游来的，它在沿途不断汇集各条支流水系，这条旧河道中仍有水，它变成了大河的一条支流，后来被称为渭水。
祭洛水、封洛灵之后，天子重华沿渭水而行，接着便到达了有穷部华阴族之地，在这里又举行了一场重要的祭典。不同的祭典含义也不一样，重华在此祭的不是神灵而是先人。所谓先人不仅指祖先，也指已故去之人。
巴国派来的三百名精锐壮士，只回去了二百七十二人，有二十八人长眠于河泛，那么各部之中，为治水献身者更多，重华是率众祭奠他们。这是重华早就让礼官安排好的计划，原先有一人是要祭奠的重点，就是伯羿大人。
如今计划稍有改变，祭奠的重点成了伯羿兄妹，便是伯羿与宗盐。
其实宗盐只是伯羿的族妹，两人之间的亲缘关系离得老远了。她平日自称伯羿之妹，也没人真的当回事，只是不太敢当面反驳她。如今天子设祭，祭奠为治水牺牲的先人，并以伯羿兄妹为代表，实际上就是宣告与认可了宗盐曾自称的身份。
在行宫中举行庆典后，重华才得知贺兰山那边出了事，宗盐殒落，所以才临时做了这样的安排。
在这场祭典上，重华又册封伯羿兄妹为“镇厌之神”。后世中华之民有贴门神的习惯，以正气威猛之神灵形象镇压邪祟，也是自古的习俗。由古时至后世，民间镇邪除祟的守护门神，先后有郁垒和神荼、宗布、钟馗、王灵官、秦琼和尉迟恭等。
其中宗布指的就是伯羿，也有人说指的是伯羿与宗盐，传说自有演化的过程。
宗盐未死，反而换了炉鼎突破化境的消息，虎娃并没有告诉别人，如今只有黄鹤、庚辰、玄源与少务知晓。而宗盐在这三个月中，亦不知自己已成了天子册封的“镇厌之神”。天子重华巡视河泛，伯禹大人随行，如今已经快走到幽风部一带了。
得知消息，宗盐也很好奇，她很想看看那些族人是何反应？是否为她的“殒落”而伤心，又是怎么祭奠她的？她不在了之后，部族中的诸多事务又怎样了？
宗盐与玄源一起，隐匿身形离开贺兰山飞向华阴族之地。她们并没有现身，以宗盐的神通修为，只要在半空悄悄转一圈，便能尽知族人的诸般行止，包括各种私下的言谈。她却越看越想叹息，神色也是越听越是古怪，渐渐竟有几分伤憾之意。
在这个年代，没有那么多此起彼伏的社会焦点事件，信息传递更是极不发达，偶尔发生的一件大事，就会被人们谈论很久甚至是很多年。如今才过去短短几个月而已，华阴族众族人当然还在谈论，人们也会不时提到宗盐。
但是宗盐在部族中却看不到什么哀伤的情绪，族人们的精神都很振奋、甚至是亢奋，提到两个月前的那场祭典时，大多兴高采烈。
这是有穷部华阴族自古以来所发生的、最重大的事件，他们最熟悉的、曾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宗盐并非主角。虽然人们也不时提起宗盐，但谈论最多的还是天子重华以及他们见到的各部君首，还有那盛大的场面。
偶尔提到宗盐时，人们也会露出哀伤或敬佩的表情，并发出遗憾与伤感的叹息，但这遗憾与伤感都是短暂的，随即就会被欢快、振奋的心绪所取代。治水功成，中华天子居然也亲自来了，大家终于摆脱了多年的苦难，心中尽是对美好将来的期盼。
有族人祭奠宗盐，就在她每天清晨敲响钟声的那棵大树下，但并不是哀伤和追悼，而是在祈求宗盐的护佑。也许在两个月前的那场祭典上，很多人曾真心为宗盐哀伤，但他们不能也不会永远生活在这种悲痛的情绪里，祭典结束后便又变得欢欣鼓舞。
就算在那场祭典中，有些人也不是真的哀伤，只是受到周边的情绪感染，或者觉得自己应该做出哀伤的样子。
人们会怀念她，但也只是缅怀而已。也有人发自内心地感激与崇敬她，这也令宗盐感到欣慰。但宗盐最想知道的就是，华阴一族还希不希望她回来，是否会为她的回归而感到高兴？更重要的是，假如她回来了又会怎样？
从人们日常行止中得到的零碎信息，并没有明确的答案，但以宗盐的修为自可体察入微，再略做推演，自己就会得出结论。
宗盐很严厉，率领族人事事亲力亲为、令行禁止，每天清晨都会敲钟唤醒族人劳作，只要她一瞪眼，众族人便噤若寒蝉。在经历的漫长苦难岁月里，这对于华阴族的生存和延续是很重要的，他们从河泛之地迁居至此，在艰难中挣扎求存。
当年没有人反对宗盐成为首领，大家也许尊敬她，但很少亲近她，谁会愿意亲近一个吓人的怪物呢？
如今的情况又不同了，河泛之水已治，让族人们能尽情去畅想美好的将来。新的首领与部族重要人物如今商议的事情，就是以现今的立足地为依托，向山脚下的沃野开拓发展，而没必要再迁回遥远的河泛故地了，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宗盐也清楚，不少人提到她时虽带着敬畏，但内心深处却隐约希望不要再有她这样一位首领，甚至悄悄松了一口气，宗盐死得恰是时候。有这种想法的居然还不在少数，只是这些人自己恐怕也没有清楚地意识到。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形势已经不同，华阴族如今需要的也许不再是宗盐那样一位首领，不能仅仅归结于人心善变或善忘，这也许就是世事的演进。对于华阴一族而言，所发生的真正最重要的大事，并非宗盐之死，而是治水功成。
宗盐立于云端良久无语，玄源在一旁缓缓开口道：“天下事，乃众人之事，并不是非谁不可。如今就算你不在，华阴族亦生息如常，而且会过得比以前更好。当然了，假如宗盐姑娘继续为族长，可能比现在这位族长更合适，但你也并非不可取代。不要说姑娘你了，哪怕中华天子亦如是，巴君少务也是一样。我夫君举荐少务陪同你一起巡视监察河泛各部，少务固然合适，但世间若无少务此人，并不等于伯禹不可治水。”
宗盐终于叹了口气道：“我明白，可是……”可是什么呢？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又语气一转道，“我曾是怎样的族长，自己很清楚，本就该想到这些的，可是终究还想亲眼看一看。”
玄源：“我原本在贺兰山中就可以告诉你这些，但还是让你来亲眼看看更好。你的经历太过特殊，甚至自古仅此一例。如今倒是无妨，但若不将眼前的情景看透，将来若经历生死轮回境时，恐成心境之碍。”
宗盐的脸色原本很不好看，此刻突然又笑了，搓了搓手道：“如此也好，不必我再费神，也不必在此耽误时日。这就去巴原找少务了，好好吓唬吓唬他！”
玄源莞尔道：“你可轻点，别把他给吓坏了！……打算怎么去呀？”
宗盐：“少务给我留了一幅地图，标明了道路以及沿途的城廓村寨，走过去呗。”
玄源打趣道：“姑娘如此绝色，孤身行走漫长之路，若遇到歹人怎么办？”
宗盐又搓了搓手道：“嘿嘿嘿，若有歹人遇到我，那就活该他们倒霉了！……算了吧，我还是直接飞过去吧，这样省事。”

第069章、玄之又玄
虽然宗盐的“移炉换鼎”非常完美，绝非寻常意义的夺舍，但也不是没有损失，凡事皆有得有失。如今的她不再拥有自幼得自于血脉的天生神力，可这也没什么关系，一位化境高人，已无必要再倚仗那些，更不必在乎世上的宵小之辈。
化境修为已有飞天之能，此番前往巴原，宗盐其实已用不着少务“借”给她的飞天神器了，但若有飞天神器之助，能省些法力、速度也能更快一些。宗盐说完话就要告辞，玄源又叫住她道：“姑娘莫急，我夫妇二人有一物相赠。”
宗盐笑道：“都是自家人，干嘛这么客气！您与彭铿氏大人要送我什么？”
玄源：“既然是自家人，宗盐姑娘也不必客气，就请收下吧！一枚灵丹而已，此丹名为九转紫金丹……”
玄源送给宗盐的，就是虎娃以黄鹤所献的千年灵血为药引、炼制成的那枚凡人之九转紫金丹。宗盐此番因祸得福，不仅未死还脱胎换骨突破化境修为，算不算虎娃的功劳？这话不好说啊，一切机缘都太过特殊，稍有差错，宗盐便已尸骨无存，就连真仙下界都救不了她。
这三年来，宗盐历尽艰险，跋涉穿行崎岖的荒野、探明地形确定修筑大道的线路、一路斩除凶邪，还惩处了几十位耽误治水的部族首领。虽然看上去平安无事，实则险象环生，而且也结下了太多的仇，最后差一点连命都送掉了。
好端端的姑娘家、有穷部华阴族的首领，为何会有此遭遇？还不是因为虎娃当初的一句举荐！虎娃其实也心存歉意，这枚九转紫金丹，就算是他的道歉与补偿。
另一方面，若宗盐与少务的好事能成，虎娃就得叫她嫂子了，他和玄源送一件礼物祝贺倒也应当。不仅是宗盐这三年来历尽艰险，少务其实也被折腾得不轻啊，一般的礼物还真不好拿出手。
玄源将九转紫金丹送给了宗盐，顺便以神念介绍了此丹的功效，尽量显得轻描淡写。宗盐却震惊不已，没想到世间竟还有这等神丹，很小心地将其接过，却不知放到哪里才安心，最后才反应过来，此神丹也是一件神器，甚至无需仙家烙印便可融入形神。
宗盐小心收好神丹，又神色郑重地向玄源行礼道：“多谢您与彭铿氏大人！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这礼物太贵重了。”
虽说不好意思，但她还是收下了。玄源又问道：“姑娘已知此丹神效，打算在什么时候服用啊？”
宗盐很认真地想了想才答道：“我已有化境修为，这枚九转紫金丹对我的助益不算很大，但可以让少务大叔试试其神效……我损毁了人家那么珍贵的剑符，总该有所补偿才是。服用此丹凶险，我将亲自为他护法！您看行不行？”
玄源笑道：“送给你了就是你的，姑娘想怎么处置都行。”
宗盐随即告别玄源，飞天往巴原而去。玄源望着她消失于天际，突然开口道：“虎娃，你果然料事如神！”
虎娃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没露面而已，像这种事情还是让玄源出面比较方便。虎娃的身形悄然显现，摇了摇头道：“岂敢言料事如神，我就没想到少务会将剑符送给宗盐，也没想到宗盐真会出事。”
玄源：“可你早知这一切，如今宗盐的反应，亦皆在你的预料之中。”
宗盐回到有穷部华阴族之地，看见如今的一切会有如何感触；包括将来她若有幸堪入生死轮回境，可能会遇到什么样的心障；甚至她收下九转紫金丹之后会打算怎么用，虎娃事先皆能知晓。玄源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虎娃却仍然摇头道：“不确见之，便不可证之，宛如念加于身、念加于物。动念料事，已是因起，又何来如神？前识者，道之华而蠢之始，若以此自得，我与当年命煞又有何区别？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所谓料事种种，哪怕仙家推演神通，皆是江海之流，而江海行于川谷、容于川谷，修行只是体于大道。”
……
虎娃就在玄源身边，同时也出现在少务的车驾上，那是分化形神之身。虎娃与少务同车而行，不紧不慢向野凉城驶去。虎娃方才问少务，假如宗盐来了他将怎样、假如宗盐不来他又将怎样？
少务沉思片刻，想必心中已有见，再开口时却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而是有些迟疑地问道：“师弟，我有一事不解，能否向您请教？”
虎娃：“有话就问呗，干嘛突然变得这么客气、这么郑重其事？”
少务仍然很认真地说道：“我知你早已成仙，而仙家料事如神。我方才就提到，你提前留下了防备手段，应是早已预见宗盐将遭遇此难。可是你既然已预见，留下手段救了宗盐，是否也意味着你先前预见的结果便是错的？那么你究竟预见了宗盐遇难，还是没有遇难？或者皆有可能，而你又预见留下手段可救宗盐，这才是最终的结果？”
就此事而言，少务问的可能是废话，因为如今结果已定，再谈别的可能似无意义。可是由此引申出的思考，意义却非比寻常，尤其是对于虎娃这等仙家而言。
虎娃早就预见了宗盐会遇难，可是宗盐最终偏偏获救，这是否也意味着虎娃当时的预见是错的？可是虎娃若没有正确的预见，宗盐又怎能得救呢？
如此是否也意味着，假如虎娃没有预见到宗盐会遇难，那么宗盐便真的会遇难；可是虎娃偏偏预见到宗盐会遇难了，宗盐反而因此得救了？那么仙家预见的结果，究竟是对还是错，又该怎么样去理解？
少务进而提出了另一种假设，虎娃预见的结果并非是宗盐遇难或不遇难，而是预见自己留下什么手段后可救宗盐一命。若是这样来看，那么虎娃的预见就是完全正确的，也是真正的料事如神。
可是这样又导致了一个新的疑问，是虎娃预见的结果导致了他的行为，而他的行为又导致了结果。那么虎娃的预见以及他的行为，便都包含在这一事件之内，那么是否还有人能从事件之外再去预见这一切？
若另有一位高人能预见这一切，又采取相应的对策改变了虎娃所参与的事件结果，那么问题又会回到起点，仿佛轮回无尽。那么天地间的事物，究竟可不可以预见？在这样的轮回中，仙家推演神通和凡人的见知其实已经没有区别。
仙家分化形神之法，相当于同时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少务问出这番话时，玄源恰好也提到所谓料事如神，而虎娃回答玄源的那番话，是因少务之问有感而发。但面对少务时，虎娃却没有那样回答，只是发送了一道神念。
神念难言述，只能勉强去形容。意识是否能决定客观的世界？在于世界本身所遵循的道。其实人们所能确认的一切，都是意识参与和观察的结果，而参与和观察的行为本身也能影响结果，凡人如此，仙家亦如此。
修士体悟大道，而大道无形无相，并不意味着他本人就是大道。观察本身就是一种参与，他能决定的只是因，或者说缘起。世上万事万物，无论谁的预言还是根据预言做出什么决定，自身就会化为动因之一，但也仅仅是动因之一。
虎娃也赞了少务一声，能有此问便已有所悟，最后又开口问道：“我曾见过有高人修行终困于此，亦误于此。”
少务：“谁？”
虎娃：“师兄认识的，你和她很熟。”
少务微微一怔，随即低头道：“是的，命煞青盐。”
关于虎娃同时与玄源和少务的这番谈话，做何解？后世有一个很著名也有趣的假想试验，叫薛定谔的猫，虽与虎娃所指的意思不同，但有些妙处却是相通的。
虎娃又看着少务道：“我求师兄一件事，把我的彭山封地收回吧。前方便是野凉城，而彭山福地离野凉城不远，你若不着急回巴都城，可在彭山等待宗盐。”说完这番话，虎娃便消失不见，而少务的意识仿佛又回归了身体，坐在车中望见了野凉城的城楼。
……
如果各地都出现洪水，被称为闹水灾；假如到处都有老鼠乱钻，便叫闹耗子。但若不同的地方都有虎娃现身，那又该怎么形容呢，闹虎娃？虎娃不仅分别出现在玄源和少务的身边，此刻在昆吾洞天中，他也站在黄鹤的身前。
黄鹤正低头道：“师尊命我暗中保护少务和宗盐，我却未能阻止宗盐遇险，实在有愧！”
虎娃看着这位上古地仙道：“当时的情景，你已尽力，就算真仙庚辰下界，亦救不了宗盐，实在怪不得你。但你可知，自己误在何处？”
黄鹤奉虎娃之命保护少务与宗盐，不可谓不尽责；在宗盐遇险时出手相助，亦不可谓不尽力。当时的情况，连庚辰都无可奈何，黄鹤没有起到作用，确实怪不了他。虎娃今日也不是来责罚弟子的，他只是问黄鹤——其行止到底有什么偏差或疏漏？

第070章、大梦方醒
黄鹤：“宗盐姑娘一路斩除与驱逐妖邪凶物，还惩处了多位部族首领。那些妖邪凶物中，有不少是有来历的，有的就逃回了大荒。而贺兰山与阴山深处的很多部族，自古供奉的山神中，有不少就是这些东西，说不定就与某位荒王扯上关系。
就算那些部族与大荒中的妖邪没有什么关系，但他们敢在没有充公理由的情况下拖延治水的任务，想必背后多多少少也有倚仗的势力。可是宗盐姑娘根本不吃这一套，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仅得罪了不少人，也结下了强大且未知的仇家。
假如是这样，待她和少务完成任务之后，将来可能会遇到大麻烦。我本想提醒师尊，许是因为师尊在仙界未归，一时无法联络。所以在少务师叔到达迎天城后，我听他的建议又返回河泛，继续暗中保护宗盐姑娘，没想到在那时就出了事。”
纯粹的报仇并没有太大意义，之所以会有人出手对付宗盐，就是要宣告一件事：没有人在那么肆无忌惮地在开罪他们之后，还能够安然无恙。这也是一种警告与震慑，令他人不要再效仿宗盐。
黄鹤早就知道宗盐会遇到麻烦，但他认为，就算有某些幕后潜伏的荒王或强大势力要出手对付宗盐，怎么也要等到治水成功、伯禹大人返回蒲阪、所有的风声都过去之后，众人也不再关注这里的时候，却没料到就在宗盐劈开贺兰山这么关键的时刻出事。
无论对方是怎么想的，总之差一点就达到了目的。而黄鹤也没有因为自己的想法就放松警惕，他一直暗中跟随着宗盐、随时保护着她，当时只是力有未及。此刻他回答师尊的这番话，更像是在解释什么。
虎娃却摇了摇头道：“你曾想提醒为师，却又联系不上我，所以在少务返回巴原后，你仍然在暗中保护宗盐，这很好。可是自始至终，你都是在被动遵行为师之命，并没有主事者的自觉。假如没有为师、也没有为师之命，她就是你自己欲保护的人，你又该怎么做呢？
你曾在宝仓部遭遇那一人一妖，他们于暗中窥探且心存歹念，自称是被众荒王派来巡山，而你当时只是一杀了之。我不是说你不该杀了他们，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是否可以主动做些别的事情？你非局外人，当时已身在事中。
为师问你，尽管知道宗盐可能遭遇凶险，可是你并没有真的担心吧？因为你心里清楚，宗盐姑娘手持上仙庚辰的神戟，还有为师的特意保护，就算遇到什么你搞不定的状况，为师也应该能搞定。”
黄鹤低首下拜道：“是的，弟子确曾这么想。若遇到宗盐姑娘搞不定的事情，弟子便会出手相助；若遇到我也搞不定的事，师尊或庚辰上仙自会出手。”
也不能说黄鹤的想法就是错了，因为后来发生的事的确如此，他搞不定的时候庚辰和虎娃果然都来了。黄鹤之所以会这么想，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清楚神戟的来历，也清楚保护宗盐是师尊的意愿。
他对宗盐的安危并没有真正的担忧，但仍然忠实执行了师尊的命令。
虎娃又问道：“一梦千年之后，你拜我为师又修行了这些年，可是修为境界并未有所突破，至今尚未修成仙家阳神化身，这又是何故？……我派你暗中随行保护少务与宗盐，就是让你跟随他们见证人间沧海桑田之变，使你从千年之前的心境中真正醒来。”
黄鹤当年进入沉眠的定境，是因为他在修行中看不到前路、得不到更高的指引。他当时虽已突破九境修为、修成无尽之寿元，但在那个年代，就连太昊天帝尚未开辟帝乡神土。黄鹤想得倒也洒脱，今人不能解决事情、后人总能解决，就让时光去解决一切吧。
从事实上看，黄鹤的想法无疑是正确的。千年之后虎娃唤醒了他，而世事已变，虎娃可以给他更高境界的修行指引，甚至黄鹤的目的已不像当年的同伴飞荒那样是飞升帝乡神土。可是又修炼了这么多年，改造了昆吾洞天那样的仙家小世界，神通法力更进，但修为境界却停滞不前、并无实质性的突破。
虎娃看得明白，黄鹤既醒了，同时亦未醒，他依然是千年之前的那位上古妖修。此番派人暗中保护宗盐和少务，虎娃其实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就是正在神釜冈小世界中看护与打理药田的太乙。可他为什么要派黄鹤去，这就是给黄鹤的历练机缘。
从事实上看，黄鹤的想法依然是正确的。因为就算他搞不定，手段更高明的庚辰和虎娃也出现了，宗盐最终获救。可是另一方面，黄鹤本人又在做什么？他并非超然事物之外，而就参与此事之中，别说是他，就连虎娃也一样。
当初选择一梦千年，看似非常洒脱，拿得起也放得下，但有时所谓的洒脱与消极自弃其实只有一线之隔。在伴随着话语的神念中，虎娃又告诉黄鹤，他做的事情还不如一只兔子呢！
白兔跟随少务和宗盐出行的途中，并不是仅待在两人身边，而是常常走在前面，观察地形地势、侦查各种情况。白兔如今的修为虽低，但它毕竟拥有曾经九境修为的见知，尤其是在宗盐劈开贺兰山之前，白兔已提前侦察过那一带的情况了，只是没有发现埋伏而已。
白兔不是跟随宗盐一起去的，宗盐未至之前它就去了，有人布置那仙家法阵时，白兔应该就在场。只是“幕后凶手”手段太过高明，白兔没有发现。假如黄鹤也做过同样的事情，很可能也发现不了埋伏，但是做与不做，却表明了他的态度，而态度来自于心境。
黄鹤一梦千年，醒来后看似问题解决了，但修行终究是自己的事。他这样的心境，就是关障，须真正被点醒。
虎娃还告诉黄鹤，所谓的岁月，或者说身外世界的自然演化，确实会解决很多问题。但那所谓的“解决”往往只是改变或抹平，但未必会解决你自己的问题，更不可能解决每个人自身的修行。
黄鹤闻言叩首道：“多谢师尊点化，弟子今日如梦方醒！”

第071章、贴身的宝贝
虎娃方才提到了白兔，而白兔如今哪里去了呢？宗盐劈开贺兰山时，白兔并不在现场，因为应龙释放威压将附近所有的生灵驱散。白兔事后得知宗盐已遇难，黯然而去。
如今天子重华已正式举行祭典，并封伯羿兄妹为镇厌之神，那么宗盐已遇难之事就不会有错了。河泛民众皆认为，宗盐是劈开贺兰山时力竭，而劈山的震动和洪流引发了她所立足处的山峰崩塌，因此不幸遇难、令人扼腕长叹。
可是白兔却不这样认为，它很清楚宗盐的本事以及那一带的地形地势，宗盐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那座山不至于就此崩塌，就算有局部塌方也不至于让宗盐殒命。它事后又去了现场，虽然已察觉不到仙家法阵痕迹，但仍感觉别有内情。
外人并不知晓白兔的存在，尽管白兔这三年来就一直跟随着宗盐和少务。白兔去了大荒，它在调查这件事，不论有没有线索，都想把真相搞清楚。就在虎娃与黄鹤说话的同时，虎娃的分化形神之身也找到了白兔。
虎娃给白兔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告诉它宗盐未死，已变换形容却未再回归华阴族，而是动身去巴原找少务了。白兔大喜过望，也彻底放下心来，并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宗盐的经历跟白兔差不多，但也有所区别。白兔是凿齿当年夺舍为兔，重新开始修行；而宗盐则是拥有了命煞的身躯，并非是寻常意义的夺舍，已脱胎换骨突破化境。虎娃还告诉白兔，埋伏宗盐者提前布下了仙家法阵。此法阵极为高明，很可能跟当年埋伏伯羿的仙家大阵出自同一人之手。
虎娃还问白兔，下一步打算怎么办？而白兔已经不打算继续跟随在宗盐身边了，一方面是已没有这个必要，另一方面是为了避免给宗盐带来危险。
宗盐上次遇到的情况已足够惊心动魄，她相当于被黄鹤、庚辰甚至虎娃时刻保护着，却仍然出了那样的意外。这一方面说明宗盐确实得罪了太多的仇家，另一方面也说明，想对付她的人手段非常厉害。
虎娃不可能时时刻刻都保护着宗盐，而已发生的事实证明，就算是那样恐怕都没用，因为宗盐虽有虎娃的保护，也并不代表她本人就有虎娃那么强大的手段。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宗盐消失，让对方自以为目的已达到。
如今谁都以为宗盐已不在世上，而宗盐已换了样子去了远方的巴原，这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玄源当初虽然没有直接说出这些，想必宗盐自己心里也明白。而白兔如果继续出现在宗盐的身边，对于有心的高人而言，简直就等于再度暴露了她。
白兔又问虎娃，这件事究竟是谁干的？虎娃也不清楚，只能猜测是宗盐所得罪的强大势力，甚至可能是伯羿当年的仇家。白兔表示要继续去追查，线索就是宗盐曾宰杀或驱逐的那些妖邪，还有她惩治过的那些部族，看看都与哪些强大存在有牵连？
虎娃又叮嘱了白兔一番，一定要小心行事，查出线索即可，千万不要动手或者惊动对方，因为它不是对手。对于白兔，虎娃倒是很放心，知道这只兔子很了不得，当年南荒中的凿齿之强大就不必说了，而夺舍为白兔之后能重新修炼至今，其实更显难得。
白兔知道怎样在荒野中的修炼与生存，收敛气息以原身出没与丛林与荒原，就是最好的掩护，让它去调查真相是最合适的人选。还有一件事不要忘了，白兔恐是和伯羿正面动手之后，如今唯一的“幸存者”。伯羿想杀的人，还没听说过谁动了手仍能活下来的。
凿齿被伯羿所斩，白兔却在缅怀伯羿，它跑到华阴族跟随宗盐修炼也是这个原因。如今听说设下埋伏伯羿的仙家大阵之人可能还活着，白兔是一定要追查清楚的。待到了结此事之后，白兔的愿望就是好好修炼，将来能飞升至广寒仙界。
白兔也很感谢虎娃，不仅带来了宗盐的消息，也带来了恒娥的消息。
……
白兔告别虎娃、潜入大荒之时，宗盐也来到了巴原，她直接飞到了彭山。
彭山禁地想当年是巴室国的宗室园林，这里生长着珍贵的龙血宝树，还开辟了各种药田，建造了供国君休憩的庄园行宫，并有军阵驻守，虎娃就是在这里见到了后廪。后来彭山禁地成了虎娃的封地，虎娃由此也获得了彭铿氏的封号。
这么多年过去了，彭山禁地成了修行福地，不再有军阵驻守，反而吸引了大批修士散居周围。令迎候在拒穷关的巴国群臣感到意外的是，少务到达野凉城后，并没有直奔巴都，而是转道进入了彭山福地。
少务在彭山驻马后，又下了几道命令。一是命令在拒穷关的公子少廪以及辅政大人瀚雄，不必继续等候，且返回巴都处置国事，这三年是怎么做的，便继续怎样。二是少务收回了当年赐给虎娃的封地，巴国从此不再有彭铿氏这个封号。
彭山福地又成了少务的行宫所在，他还派人传话给少廪，自己要在彭山修炼并等人。让少廪就在巴都继续监国、治国，他自会在适当的时候返回巴都。
这就看出少务在巴国的无上威望，哪怕已去国三年，刚回来就下了这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命令，群臣尽管有再多的疑惑，也立时不折不扣地执行。少务没让公子少廪来彭山，而是让他返回巴都处置国事，少廪也不敢不回，只能私下托舅舅瀚雄来询问究竟。
瀚雄先随群臣回巴都，再找一个借口前往彭山，已经是几天后了。而在少务到达彭山的当天，刚刚用完晚饭，天还没怎么黑呢，就有亲卫来报——有一位绝色女子求见！
少务到彭山，并没有摆国君的排场，也没有安排军阵戒严。这里是修行福地，小妖叽咕是大总管，藤金、藤花和小金铃还在不远处的幽谷中修炼，外围更是有不少修士结庐散居。少务虽然名义上收回了彭铿氏的封地与封号，但并没有改变现状。
所谓的行宫，只是少务所住的那处院落，就是当年虎娃给其父后廪治病的地方，在院子周围安排了亲卫象征性地值守而已。那些亲卫并不认识宗盐，也不认识命煞，以为来者是彭山中的修士，如此绝色，总不能不禀报一声就把人赶走吧。
其实宗盐只是站在那里，笑盈盈地说要拜见少务，守院门的亲卫就觉得骨头都酥了，还好他们并没有忘记职责所在，没有直接放人进去，先通报了巴君一声。守卫很快就得到了巴君的回复，直接将人请进来，然后所有人都退出院落，若无吩咐不得打扰。
这个命令有些不符常理呀，所有的亲卫都退到院落外面，连贴身保护的人都不留了？就算不留亲卫，平日伺候的内侍和宫女也不要吗？若是喜美色而不想被打扰好事，可此刻连人都没见着呢！但巴君的命令就是命令，宗盐走进去的时候，院落里所有人都出来了。
国君就应该有国君的威仪，少务本在厅中端坐呢，所有人都出去了，而宗盐进来的有些慢，少务便起身也走出了厅中，越过门槛时还小跳了一步，简直就是在跑了，却突然定在了院里，因为他恰好看见了走入院中的宗盐。
她就是命煞的样子，多年未见，虽然早就有思想准备，但少务还是一阵恍惚。这恍惚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然后他伸臂抓住了宗盐的手，长出一口气道：“宗盐姑娘，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宗盐却似笑非笑道：“少务大叔，你从未摸过这只手吧？”
少务一怔，他听出了宗盐话中的意味，看着宗盐的眼睛道：“宗盐，这是你的手！……我一直在等你，我们进去吧。”怎么可能没摸过呢？不经意间肯定摸过很多回了，还被她夹在腋下狂奔过呢。
这天入夜后，院落深处的屋子里有这样一番对话——
“你先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那剑符是你多年来贴身的宝贝，未成为巴君之前就是一直佩在胸前。如此独一无二、举世难寻得宝物，却因我而失，都不知道该怎么赔你好了。”
“宝物虽难得，但怎及你的安危重要？我亦不知它究竟能有多大作用，当初送给你，只是我的心意而已。”
“我还想要你送给我，怎么办？”
“呃，真的没有了！”
“傻子，你是怎么当了这么多年国君的？我要的又不是剑符，只是贴身的宝贝……你如今没了剑符，但也还有贴身的宝贝呀……”
话音渐渐细不可闻，然后又有了其他的动静。良久之后，其他的声音暂时平息了一会儿，又有私语声道：“你说老说话，是喜欢我现在的样子，还是以前的样子？”
“我只喜欢你的样子！”
“难道我此刻不美吗？”
“当然美，美艳不可方物！”
“那么就是以前很丑喽？”
“当然不是，你一直就是你！”
“说这话，谁信啊？”
“谁爱信不信，反正我信！”
“其实我还不明白嘛，你们男人呐……嘿嘿，你虽是巴君，也仍是俗人。”
“我们此刻就是俗人，做的就是俗事。”

第072章、瀚雄的委屈
瀚雄在巴都城尚未出发呢，就听到了从彭山传来的消息。据说少务在彭山纳一绝色女子，其来历不明，可能就是周边一带的散修，且少务已下令将立其为正妃，号“盐后”。
这个消息对某些人而言，简直相当于晴空霹雳啊。少务只立过一位正妃，就是早年被尊为“圣后”的青盐。命煞青盐“登天”后已被奉为国祭之神，无形中也造成了一种情况，那就是少务不好再立正妃了，别人也不敢提这个茬，谁能与国祭之神比肩？
其实从少务本人的角度，哪怕只是给瀚雄一个面子、笼络这位兄弟加国中重臣，立瀚雄之妹为正妃也未尝不可，可是他一直都没有提过这事，瀚雄当然也更不好提。这是少务心中的一根刺，既不愿意再触碰也不愿意再提起，除了虎娃也没别人知道原因。
如今少务突然来了这一出，瀚雄可是吃惊不小，比瀚雄更吃惊的是三年来已坐镇巴国朝堂的公子少廪。
少廪本以为自己储君的位置已经坐得稳稳当当，此刻却又感到深深的不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完全都是父君少务给的，那么少务也可以一句话便全部收回。
少廪连夜找到了舅舅瀚雄，两人私下商谈了很久，都猜不出那神秘女子的来历。瀚雄决定要亲自找少务好好谈谈、并亲眼看一看究竟，次日便赶到了彭山。
瀚雄的经历远比外甥丰富，从诸多细节中能看到的事情也更多，因此忧切更深。当初少务突然宣布去国三年，令人摸不着头脑，而瀚雄认为他可能是借此机会考验储君，后来才听说是被虎娃举荐、助伯禹大人治理河泛去了。
如今少务的威望不仅仅只在巴原，他的声名已传遍中华各部，受到了中华天子隆重的褒扬。可是从少务启程返回巴原时起，细细想来，就有很多事情不太对劲了。
少务从迎天城到野凉城的这一路上，几乎将沿途各地重要的军事将领全部都换了，而且任命的人都是这三年来不在巴原、从河泛之地刚回来的亲卫，总计涉及二百余人。甚至包括城廓的门卫将军、各处关防隘口的驿站将军，这些本不需要国君亲自操心的职位，少务都做出了调整。
这也意味着每当少务走到哪里，就牢牢地控制了哪里的形势，就算有人想趁国君返回巴都城的途中作乱，也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
假如换一个人做出这种事情，如此大规模任命亲信为各地方的军事将领，那分明就是想叛乱了。可是这种事情发生在国君本人身上，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那么少务这么做又是在防备什么呢，难道是对公子少廪不放心吗？
对公子少廪不放心，岂不就是等于对他瀚雄也不放心？其实以少务的威望，哪怕有人想挑起叛乱，国中恐怕也没有什么势力会跟随，少务一声令下就能立刻平定。他归国途中做出这种安排，实在是谨慎得多余了，这也不像少务的行事风格，除非是另有内情。
瀚雄也在猜测着内情是什么，难道是少务对他和少廪有了疑忌之心？瀚雄是越想越委屈呀，这么多年来，无论是辅佐少务还是少廪，他都是忠心耿耿，少务又有什么理由猜忌呢？
可是若非如此，少务为何会有这等不寻常的举动？为何少务一回国，就牢牢控制了沿途的军务和关防，重新任命了所有基层的将领？瀚雄是大将军出身，近年来又总领全国军政事务，少务若想防备恐怕也只会针对他了，而这又是什么意思？
直至瀚雄听说了彭山传来的最新消息，这才突然回过味来，或者自以为想明白了。
巴国现在能出什么乱子？唯一的乱子只可能出在储君身上！如今别说少廪自己，巴国群臣和民众都认为少廪即将成为新君，更清楚瀚雄是绝对支持少廪的。假如在这个时候，少务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在少廪与瀚雄已把持国事三年的情况下，确实得做些准备以防万一。
那么少务为何会动了另立新君的心思呢？问题肯定出在那绝色女子身上，少务肯定是被其蛊惑了，但少务不是这种人啊，当年连命煞都未能魅惑得了他，如今离开巴国三年，怎么就变了呢？
想到这里，瀚雄的感觉就更委屈了，甚至是满腔郁忿。师兄难道就这么不信任他吗、也不信任从小栽培至今的少廪吗？就算少务想另立新君或者暂时不想禅位，难道他和少廪就会兴兵逼宫吗？只要有少务本人在，巴国也不可能有人叛乱成功。
少务对自己没有这种信心，对他人又没有这等信任，所做出的事情，实在是令人寒心啊！瀚雄没带任何随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彭山求见少务。他这么做其实也是在赌气，就是要让少务看看——我来了，而且是孤身一人来的。
少务见到了瀚雄，笑呵呵地赐座，厅中的座位并不分君臣，就是很随意地并肩而坐，他率先问道：“我说过，不日就将返回巴都城。师弟怎会这么着急，先到这里来了？”
瀚雄的脾气还挺冲，此刻心中正有郁忿呢，反正也豁出去了，直着脖子道：“既然主君还愿意叫我一声师弟，那就请屏退左右，我有些话想私下问问。”
少务一摆手，将所有人都打发走了，厅中只有兄弟二人。瀚雄也不客气，如竹筒倒豆子般，将心中的疑虑全说了出来，质问是一句接着一句，最后道：“师兄，你为何要这样？若是猜忌我和少廪，明说便是！若是少廪有失德、失政之处，你只要一句话，我立刻就把他绑来彭山！”
少务怔住了，过了好半天才拍了拍瀚雄的肩膀，发出一声长叹道：“师弟，你我是过命的交情。想当年，是你和大俊替我遇险，大俊不幸殒命，而你身受重伤、侥幸逃生。身为巴君，我疑忌过不少人，但从来没有疑忌过你，今日却是你在猜疑师兄我呀！”
瀚雄也是硬着头皮来了这么一出，本就没有太多底气，听少务如此说话也有些发懵，不自觉间气势就弱了好几分，但仍如赌气般地问道：“那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少务反问道：“你若无私心作祟，又怎会这般责问我？无论是对巴国的臣民还是对我的兄弟而言，我所做的这些事，有哪一件是不对的、是不应该的吗？”
这倒是个很严肃也很严重的问题。少务任命沿途城廓与关防的将领，若是换成别人来做，那可能就是心怀不轨的异动了，但对于国君本人而言，这完全就在他的权责之内。谁也不该对这种行为本身提出什么异议，唯一需要商榷的，就是他任命的人合不合适？
而少务的任命有很恰当的理由，他不仅是为了褒扬那些立有大功的壮士，同时也是将这些见过大世面的人才提拔到更重要的职位上。而被换下来的官员也没有被削爵撤职，而是根据其任期内的表现另做安排，所以少务一路上才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至于少务新纳一女子，这种事情恐怕也轮不着瀚雄这位外戚来管，瀚雄未免操心过头了。少务已为君多年，纳妃是自己的私事，欲立谁为正妃也是如此。不论是巴国的臣民还是少务的兄弟，比如虎娃、盘瓠，哪怕是当年的大俊复生，又能指出哪件事是他不该做的吗？
见瀚雄一时语结，少务又说道：“我外出时结识了一女子，名阿盐，欲立其为正妃，号盐后。但是并没有你担心与猜疑的那些事，我到彭山来就是为了等她，如今阿盐已至，我不日即将返回巴都城，并传位于少廪。正想下令召你前来商议禅位大典之事，你却已经来了。”
瀚雄是负气而来，没想到三言两语之间气势就被少务给打了下去，结结巴巴地低头道：“师兄，事情就是这样的吗？”
少务没好气地答道：“不是这样，难道是你想的那样？……你的质问我解答完了，我倒想好好问问，你又是怎么回事？……假如真是你想的那样，你又打算怎么办？少廪是我的儿子，假如他真有不肖，而我想拿下他，他在拒穷关时便可拿下，还会让他返回巴都城继续主持国事吗、还用得着让你绑他来吗？况且主持国事之储君，你说绑就能绑吗？储君是一国之储君，非是你一人之储君！”
见瀚雄讷讷不答，少务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你方才说的只是一时之气话，可是你又为何会说出那样的气话？而师兄我方才的话也说得太重了，并不需要你回答。但你这般猜忌于我，真的合适吗？我想师弟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权臣，那么世上真正的欺君弄权之人，又是什么样的呢？”
说出这番话时，少务也在心中暗暗叹息。假如换做虎娃或盘瓠，会有瀚雄这些想法吗？当然不会！可是瀚雄偏偏会如此，兄弟之间，在某些方面他好像已越行越远，而这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
无端干涉与质疑国君褒奖有功之臣、任命军事将领的正常行为，甚至还想插手国君册立正妃的私事，不仅猜忌还喝责国君，这不就是权臣之举吗？
但回头想想，这也怪不得瀚雄。瀚雄一直就在巴国朝中，先掌一方军权，再掌举国军政大权，更是一心一意要将少廪扶上君位。在这种环境下待得久了，成天看的、做的、想的都是这种事情，往往就不会琢磨别的了，甚至连自己没有意识到。
虎娃和盘瓠为什么不会这样，因为他们可以跳出某个无形的圈子、超出自身的局限。瀚雄为什么会这样，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有私心，这么多年来不知不觉中，将少廪的储君之位与自己的意志捆绑在一起，越是这样，其实就偏得越远，因而才会不由自主猜忌少务。
无论是君臣还是兄弟，这种猜忌都是不应该的。但是说实话，假如换一个人在他的位置上、有同样的处境和经历，恐怕难免都会滋生出同样的心思，这也是不知不觉的。
瀚雄突然间冷汗就下来了，少务拍在他肩上的手虽然轻飘飘的，瀚雄却感觉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要承受不住，赶紧起身下拜道：“多谢师兄点醒，无论如何，我都不应当……今日真是惊出一身冷汗啊！”
少务亦起身托住他的胳膊道：“你对我的做法不解，以你我的关系，自来问我便是。你并没有因此在巴都城有密谋异动，而是直接一个人来找我当面责问，可见还是把我当兄弟。”
这番话倒是出自真心，也是少务感到欣慰的地方。假如换一位真是心怀不轨的权臣，恐怕也不会直接跑来喝问国君，有这种想法也只会藏在心里；而少务就算还想传位给少廪，肯定也会首先削此人之权并打压之，而不会像今日这般推心置腹。
少务又拉着瀚雄坐了下来，和颜悦色道：“你我兄弟不应再有芥蒂。我近日得到消息，火伯师叔唤座下弟子回归武夫丘相见，我也想回武夫丘见见他老人家，届时与师弟同行。但在此之前，还要烦劳师弟筹备两场典仪，一是册封盐后，二是禅位于新君。”
剑煞飞升、武夫丘新宗主继位后，原先的四位长老已升任太上长老。太上三长老火伯召座下弟子相见，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明白人心里隐约都猜到，恐是这位高人大限将至。
武夫丘原先的四位长老，排位并不按年纪，而是按入门先后，其中三长老年岁最高，甚至连晚辈弟子都不清楚他具体已有多大年纪了。火伯当年已有大成修为，后来又突破了七境，但终究未能修得无尽之寿元，更别提飞升成仙了，终有尽时。
瀚雄是火伯的亲传弟子，既有召唤，应该去见他老人家一面，而少务也打算一起去，时间在其禅位之后。火伯寿元将尽的话，谁也不会明说，少务是隐约猜到了，而瀚雄前先恐怕还没想到是怎么回事呢。
瀚雄答道：“我当然要回武夫丘，这番去了，我就打算留在武夫丘中修炼了。”言下之意，他准备辞官隐退，也是因为今日之事才做的决定，而且突然间也回过味来，意识到师尊是什么情况了，语气顿了顿又说道，“不知师兄此番所遇的心爱女子是何等绝色，能否让师弟我见上一面？”
若是臣子拜见国君，断没有要国君将妃子叫出来相见的道理，那样实在太无礼了！但是兄弟之间，当然要认认亲戚，提这种要求倒是很正常。少务道：“师弟来时，之所以没有让阿盐在场，就是怕吓着你！……我打算和阿盐在武夫丘待一段时日，将来就回到彭山福地清修。”
瀚雄：“我刚才竟然忘了祝贺师兄，这是师兄之福！”
少务语气一转道：“师兄还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身为巴君已有五十年，半百岁月，在你看来，我是怎样一位国君？”
瀚雄惭愧道：“师兄还用问我吗？你是有史以来最为出色、最为贤明的一位巴君，贤德功业不仅超过了先君后廪，更已超过了祖先盐兆……师兄就不要再这么问了，师弟已经知错！”
瀚雄还以为少务在敲打他呢。有些事情要跳出自身的局限去看。毫无疑问，少务是有史以来最贤明的一位巴君，与这样一位巴君相比，少廪又有何德何能，而瀚雄竟然不自觉地和少廪站在同一立场去猜忌少务，还不就是因为少廪是他的亲外甥嘛！
少务却苦笑着摇头道：“师弟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如今仔细回想，我不过是迄今诸事最成功的一位巴君！很多人皆以为，成功者自有其道理，确实不错；但若认为成功者所做的事情都有道理，便是大谬。不论我为国君时的所作所为多么只得赞颂，但若离开我之后，巴国便将不再是巴国，这便是为人君者最后的、也是最大的失败。我可以成就今日之巴国，但巴国不应只因我而存、若离我则不存。若是那样，我最终则成了祸国之君。”
这话不太好开口接，只是少务的自我感慨，瀚雄只有连连点头不语，同时眼神直往厅后的方向瞟。刚才不是说要把嫂子叫出来相见吗？怎么到现在还没见到人，难道是还在梳妆吗？
恰在这时，宗盐挑帘而入。瀚雄猝不及防间被唬得魂飞天外，他可是认识命煞的，冷不丁从座位上蹿了起来，直接就要跪了，再度出了一身冷汗。
少务却早有准备，又一把将瀚雄拉起来了，笑道：“师弟认错人了，她就是阿盐姑娘，只是模样长得与当年的命煞宗主一样！……阿盐，这就是我的师弟瀚雄，我曾跟你提过多次。”

第073章、遗诏
巴君少务终于返回了巴都城，所做的第一件事，是册封正妃、号盐后，举国欢庆、国中大赦。
盐是一种生活必需品，学会炼制与使用盐，而不是在懵懂中被动地从自然食物中摄取，是人们脱离原始蛮荒进入文明时代的标志之一，从某种意义上说，它的地位甚至相当于火。在那个年代，盐也是一个形容美好的词汇，巴原开国之君的名字就叫盐兆。
“盐后”当然是一个包含着美好蕴意的尊称，比当年那虚无缥缈的“圣后”尊号显得更真实，更有真切的人生意义。
紧接着，巴国又举行了另一场盛典，就是国君的禅位大典，少务传位于少廪。除了天子所赐的礼圭，少务交给了新君一柄佩剑和一把斧头，这是传位大典中最重要的三件礼器，自此日起，它们也成为了“新巴国”的传国之器。
若将那柄剑拔出鞘，剑身通体纯黑，却带着美玉的光泽。它原本是虎娃当年指点瀚雄在红锦城从剑煞手中买下的剑胚，后来瀚雄托少务将此剑交给虎娃，而少务直到返回巴原后才见到虎娃。他与虎娃在车中一番谈话后，这柄剑就变成了这样一件神器。
少务持剑随宗盐巡视河泛诸部时，此剑其实一直就在无形的祭炼之中，当他返回巴原见到虎娃后，此剑终成神器。虎娃并没有将这柄神剑带走，而是留给了少务当成传国之器，亦相当于原先那柄镇国神剑。
至于斧头，就是少务当年在黑白丘之会上比斗伐木时，战胜其他四位国君所用的斧头。这把以武夫石壳打造的短柄斧，并不是武器，而是一种生产用具。
少务将斧和剑留下了，自己却带走了另一柄佩剑。此剑通体雪白，叩之有金声，他和宗盐各有同样的一柄，如今也皆成神器。应该是虎娃以仙家大神通在悄然间完成了最后一步祭炼。
禅位大典之后，少务和宗盐离开巴都城前往武夫丘，瀚雄也辞了官、被新君赐享十爵之尊，与他们同行。当他们到达武夫丘之后，虎娃和盘瓠也到了，兄弟几人再次于武夫丘相会。
巴都城中的新君少廪，手中却有父君留下的一道密诏。少务吩咐了儿子一件事情，将来待其去后，巴国亦不再奉青盐为国祭之神。
巴国确实不应该奉青盐为国祭之神，待到将来，巴国的子民也不会真心祭奉这位国祭之神，因为人们根本就不了解她，也没有祭奉她的理由。
在少务去后，当然不是指少务离开巴都城后，而是在他离开人世后，至于时机和分寸就由少廪自己去把握了。奉青盐为国祭之神是少务决定的，谁也不好去推翻，至于少务本人只要还在世，就要遵守当年的承诺。那么这件难办的事情就交给少廪吧。
前世之青盐已殒落，却被人认为已登天成仙，且被封为巴国的国祭之神；今生之宗盐仍在世，却被认为已殒落，又被天子重华封为镇厌之神。命运像是开了一个玩笑。
这次是武夫丘的太上三长老火伯招座下众弟子相见，虎娃和盘瓠并非火伯的弟子，但他们也想来见这位令人尊敬的尊长一面。
虎娃来武夫丘一趟当然方便，可是在这个年代，对于其他很多人来说，想特意回一趟武夫丘却很不容易。火伯并没有勉强，他只是设法送出消息，让已离山的座下弟子若有空便来见一面，却没有解释是什么原因。
很多弟子都来了。火伯的气色很好，仍显得精神矍铄，给人的感觉还是那么和蔼可亲。假如不知他的身份，简直不敢相信他就是武夫丘的太上三长老，仍像那个在路边挑担卖瓜的老汉。
火伯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询问了每位弟子离开武夫丘后的各种情况，又逐一指点他们的修炼，还将自己平日收藏的各种器物顺手赐予弟子。他的指点，要么是长者的寄望，要么是弟子修行所缺；他的馈赠，要么是弟子所需，要么是另有意义。看似随意，却各具用心。
火伯听说瀚雄已辞去了朝中官位，淡淡点头说如此也好，并建议瀚雄不要着急下山，就在武夫丘上待一段时日，跟随在他身边修炼。火伯赐给瀚雄的东西并非什么宝物法器，而是很多瓜果种子，都是这些年来他在武夫丘上培育的。
火伯还告诉瀚雄，将来可以将这些瓜果种子带到长龄门中栽种，有些品种若能在普通的田地中生长，也可以适当在巴原上推广。
瀚雄留下来了，但火伯座下其他离山众弟子都各自有事，不能在武夫丘上久待，拜见师尊后就纷纷告辞下山。他们中的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能要等到将来火伯仙去的消息传来后才会回过神来。
少务和宗盐也暂时留了下来，宗盐觉得武夫丘这个地方很不错，尤其适合修行，还经常找如今的长老熊丽切磋剑法。另一方面，少务和宗盐都很清楚，若是当初设陷阱谋害她的幕后凶手没有被揪出来，她的危险就没有真正地过去，而武夫丘上很安全。
虎娃在武夫丘上待了三个多月，主峰中还一直保留着他当年的洞府呢，院中那棵冷剑杉下的水池中，又积攒了不少剑叶，就是虎娃当年用来练习祭炼剑符之物。在虎娃告辞之前，火伯与他单独见了一面，两人有一番私下的谈话。
虎娃能看出来火伯的寿元将尽，就算他有诸般不死神药，对火伯而言其实也没有太大意义了。但这种事情，火伯自己不说，他人也绝不好开口挑明。
火伯待客，就用一盘他亲手栽种的瓜果，味道很是可口。亲眼看着虎娃将盘中瓜果都吃完了，火伯才开口道：“我认识命煞，那位阿盐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如今巴原上亲眼见过命煞真容者已不多，当年就算有人曾远远望见，也只能感受其气息，却看不清其真容，但武夫丘上的几位太上长老却是例外。
火伯见到宗盐后，一眼就看出来，这就是命煞的炉鼎，而绝不仅是两个长得很像的人，更不是双胞胎姐妹。可是另一方面，这的的确确又是另一个人，以火伯眼界之高明、见闻之广博，也被搞糊涂了。
火伯也在私下猜测，人是不是真的可以转世？或者登天而去之后，也有可能重新转世降生人间？他能等到现在才单独问虎娃，已经算很有耐心了。
其实武夫丘上另外三位太上长老对此也很好奇，但他们并没有像平常人那样大惊小怪地揪着少务去追问究竟。像这种事情可能玄妙难言，就算少务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也是说不清的，恐也只有虎娃才能解释清楚。此刻火伯问了，其实也是另外三位太上长老都想问的。
虎娃思忖着答道：“您老也看出来了，这似夺舍又非寻常的夺舍。当年的国祭大典上发生了一件事，外人不知。命煞殒落，我留下了她生机未失的遗蜕……”
对这位尊长，虎娃倒没有隐瞒什么，以神念转述了事情的经过。火伯默然半晌，这才长叹道：“虎娃，真有轮回吗？”
虎娃答道：“若能突破九境修为，在堪破生死轮回境时，或有见证。所谓生死轮回境，是天地灵息中世间生灵留迹，而化入定境。世间生灵于天地间留迹无限，定境中所现为何，却与每人此生的缘法有关，或可视之为轮回……”
生死轮回境是怎么回事、天地大劫是怎么回事，通常师尊在指点弟子时都不会讲得太透。这种经历也是无法用语言描述清楚的，若勉强说得太多，反而会给弟子造成误导。但虎娃此刻不是在指点弟子，和火伯谈论这些倒也无所谓了。
火伯却摇了摇头道：“掌门师兄在飞升之前，曾隐约这样告诉过我。但我此生已无望修证了，这是另一种境界的超脱。孩子，你应该知道我老人家想问的不是这些。”
火伯的神情虽很平淡（淡然），但虎娃也能听出其中的遗憾，是的，他如今寿元将尽，已无望突破化境修为，更别提突破生死轮回境成就地仙了。他想问的就是一个凡人的问题，没有突破九境的修士，哪怕是毫无修为的平凡生灵，也有轮回吗？
这个问题是回答不了的，哪怕虎娃也不可能给一个明确的答案，但如今火伯恰恰见到了宗盐，虎娃便答道：“正如您所见的命煞与宗盐。但宗盐的情况太过特殊，据我所知，自古仅此一例。”话中伴随着神念，只是在讲述自己的感悟与感受，以宗盐为例。
也不知火伯最终理解了多少，这位长者微微点头道：“宗盐之所以特殊，是恰得前世之身。若未有此事，反倒更见寻常真意，我想我多少是明白了。”
虎娃又试探着问道：“您老人家特意问起此事，是否有所吩咐？”
火伯摆了摆手道：“不必刻意了，但凭缘法……虎娃，你师尊在仙界可好？”
虎娃又回了一道神念，大致介绍了九重天仙界和剑煞的情况，同时也指出那并非真正的飞升长生。火伯最后叹了口气道：“有朝一日，掌门师兄恐与我会在人世间重逢。嗯，那已不是我与他重逢，亦是我与他重逢。”

第074章、象罔得玄珠
重华的天子生涯达到了巅峰。他与伯禹并肩步行，领群臣巡视河泛各部，便是在宣告治水功成、中华迎来了新生。治水是伯禹的功业，同样也是重华的天子功业，伯禹的治水方略，就包含在重华的治国、治世方略之中。若没有重华把控全局并全力支持，伯禹治水也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成功。
治水究竟取得了怎样的成功？
这场大洪水，是中华万民记忆中历时最长、范围最广、规模最大的一次灾难。重华虽是轩辕后裔，但他是平民出身，起于微寒，一步步登上天子大位。帝尧是在崇伯鲧殒落时禅位于他的，紧接着三苗叛乱而肆虐水患未平，局势糜烂如斯。
帝尧享国多年，纵观其一生不可谓不贤明，但他也没想到晚年竟会有这样的局面吧？重华当时是临危受命，在他登位十六年后，也是大洪水暴发的二十五年后，再看看今天！
也许有人会说，二十五年过去了，就算没有治水，再大的洪水也会自行退去。比如像当年的黄鹤那般，眼睛一闭再醒来，也许真的就是那么回事。可是他睁开眼睛后看到的，又为何是这样一个世界呢？
伯禹治的不仅是洪水，他疏通、规划、改造了以江、河、淮为代表的中华水系，而这些水系不仅是各部民众赖以生存的命脉，更象征着将中华万民紧密联系起来的血脉。
随着洪水的到来、各部民众的迁徙与安置，随着洪水被治理、各部民众的分工与协作，中华各部已经渐渐融合为一个清晰的整体。中华万民从未如此紧密地团结在一起，体现了空前强大的凝聚力与创造力，完成了任何一个部族都不可能单独完成的壮举。
血脉亦是纽带，是无形的也是有形的，将所有人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不可割裂，无论能不能看得见，但它已经出现并始终存在着，有着共同的归属与认同。
部族的界线渐渐消融，精神与血脉都交织在一起，演化出一个广义的整体族群，以中华传承为核心，这就是后世所称的中华民族。它不是狭义上的民族划分概念，而是以文明传承为核心，体现了强大的生机与包容力量，如万流归宗、兼容并蓄。
中华民族诞生于一场大洪水以及治水吗？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说。大洪水以及治水留下的精神烙印，根植于整个族群的记忆深处，它既是无形的又是如此深刻。正因为如此，哪怕后世又经历多少动荡与苦难，传承仍在延续、仍能复苏与复兴。
在重华为天子的年代，随着伯禹治水，中华的疆域向南延伸到南荒、百越，向西延伸到河泛、巴原。这不仅仅是名义上的疆域延伸，而是伴随着教化的推行、精神纽带的形成、更紧密的联系与融合。重华为天子的功业，如今已超越了帝尧。
若说少务为巴君已足够出色，堪称有史以来最贤明、最成功的一位巴君。假如只看少务，很难指出他身为国君还有哪里做得不够、还能怎样做得更好。但同时再看看重华治天下，才会意识到确实还可以更出色。
重华巡视河泛诸部，接受沿途民众的觐见与朝拜，并不仅是一场宣扬功德的出巡，也是在振奋中华万民的精神，多年的苦难终于过去，各部需要这样的振奋。大半年后，他围绕原河泛之地转了一个大圈，又路过后世的潼关所在。
当初的行宫仍在，周围已经渐渐出现了不少正在建造中的村寨，围绕行宫也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集镇，将来可能会出现一个新的城廓。伯禹领命治水迄今已历时十三年，如今终随天子回朝。但他们并没有直接回蒲阪城，而是先到平阳城去拜见帝尧放勋。
治水功成时，帝尧仍在世，住在平阳城原先的皇宫中，仍享受着天子的尊荣和礼待，但他从未离开过平阳城，亲眼看着水困平阳，又亲眼看着洪水退去。伯禹回归，重华领着伯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拜见帝尧，也是为了成全礼数。
九条神龙已去，敖广、云起、善吒亦告辞，只有小獬豸善明还在队伍中。由昆仑仙界来真仙巫讴告辞离去前，曾对伯禹道：“轩辕天帝派我下界，我虽擅言擅诘、能答众人所问，但玄珠终不可如此诘得。我去后，天帝还会再派人来找你寻玄珠。”
巫知、巫明、巫讴先后下界，好像就是以寻找玄珠的名义协助伯禹治水，可那枚玄珠是什么、又在哪里呢？
伯禹在平阳城中拜见帝尧的时候，想必他们的心情都是复杂的，只有两人自己能体会，而他们之间还站着一位重华。
崇伯鲧是帝尧之臣，死于治水未成。重华继天子位时，肯定也是帝尧最痛苦的日子。而重华保全了他的一世美名，崇伯鲧之子伯禹又弥补了他一生最大的遗憾，这一切都发生在帝尧的有生之年。帝尧很罕见地离座而起，竟向伯禹行了大礼，伯禹上步扶阻，直说不敢。
……
离开平阳城返回蒲阪城的路上，穿行的是人烟最为繁华的中原腹地，沿途民众在大道两旁远望而拜，冷不丁却见一人施施然沿着大道中央迎面走来。天子回朝，谁会拦在大道上迎面而行，更令人诧异的是，先前居然没有人发现，也不知他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等看见他时，跟随在重华和伯禹后面的众亲卫都吓了一跳，立刻就欲上前，伯禹却摆手道：“不必惊慌，这位高人是来找我的。”
来者并没有携带武器，宽袍大袖、披发未冠，一副松松垮垮的样子，在十丈外便站定了脚步。天子的队伍停了下来，只有伯禹快步迎上前去。那人径自朝伯禹拱手行礼道：“我叫象罔，奉天帝之命来取玄珠。”
这象罔也够有意思的，他应该是刚刚下界，倒并非有意阻拦天子的队伍，恰好看见了伯禹在这里，便迎面拦在了大道上。他并没有理会这种场合、这种行为好像有什么不对，开口说话也很直接，就是问伯禹要玄珠，似浑然未觉众人惊愕。
伯禹一愣，反问道：“玄珠何在？”
象罔答道：“玄珠何来便何在。”
就这么一句话，伯禹却似突然被点醒了，退后半步半跪于地，在大道上撮土一捏，再把手掌打开时便化为了一枚玄珠。然后他来到象罔身前下拜，双手奉上道：“玄珠已得，请先生取。”
所有人都看傻了，没想到来人竟是天帝使者，而且是天帝派来问伯禹大人要东西的。伯禹大人随手在路上撮土化珠，就这么交给了天帝使者。这枚珠子究竟是何物，而伯禹大人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息壤神珠是怎样一件神器？它是轩辕天帝以中华大地精气凝炼。凝炼息壤神珠的过程，其实也是轩辕天帝开辟帝乡神土的造化过程。
崇伯鲧当年以玄珠化为山脉阻挡洪水，但后来没有将玄珠收起，那么玄珠去了哪里？谁都以为它会化为一枚珠子的模样不知被水冲到了何处，但事实并非如此。
轩辕天帝留在神器中的神魂烙印，让太昊天帝借虎娃之手给抹掉了，玄珠化山脉又未能收回之后，便是无形之象。谁说玄珠就一定会是一枚珠子的模样呢？它原本就是中华各部所在的大地精气，神器无形之象，便是回归本源，也就是说它无处不在。
仓颉先生曾说过，伯禹为治水行遍天下各部的足迹，就是他所传真正的符文神通。伯禹历时一十三年，堪定天下山河，其实就是在凝炼玄珠。巫知、巫明、巫讴下界助伯禹治水，其实就是在助伯禹凝炼玄珠，用他们的方式当然不可能找到玄珠，却是寻找的过程。
如今象罔来了，一句话便随手而得。伯禹脚下的中华大地，他曾走过的足迹，便是玄珠所在，以大道上泥土为引、凝形化珠。此珠非彼珠，亦是玄珠。象罔接过玄珠，随手置于大袖之中，向伯禹点了点头，什么废话都没有，便飘飘然转身向南而去。
这人做事倒也干脆，说来便来，拿到玄珠说走便走。他并没有继续行走大道，而是折向路边田地间的小道离开。重华听说此人是天帝使者，本想上前打声招呼，并邀请他至蒲阪城，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说话，象罔便径自走了。
大家还没回过神来呢，而重华率群臣返回蒲阪城，当然不能改变行程追到野地里，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象罔已经不见了。重华等人不可能莫名其妙去追象罔，大道两旁跪拜的民众也是一头雾水，但是没人注意到，有一名女子却悄然跟踪象罔而去。
此女子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姿形容姣好，却穿着臃肿的粗布衣衫，脸上也以污泥抹得很脏，刻意掩饰了容颜和身材。她刚才就混在大道两旁的民众中，居于靠后的位置跪拜，却微微抬起头望着伯禹，眼底竟是怨毒之色。
伯禹有大恩于天下万民，今日的声望更不必多说，谁要是在公开场合乱说他一句坏话，绝对会挨揍甚至可能会被打死。这女子又是怎么回事，她为何用如此怨毒的眼神看着伯禹，此刻又暗中追着象罔而去？
伯禹就算有仇人，现在这种形势，也只会躲起来不敢冒头了，更别说去找伯禹的麻烦。就算有人想害伯禹，恐也无计可施，且不提伯禹的声望与地位，伯禹本人又是什么样的凶险没有经历过？
云端上有一人并未现身，只是歪着脑袋看着那女子暗中跟踪象罔而去，正是句芒仙童。句芒摇头叹了口气，神情似是有些无奈，也不知是在叹息什么。

第075章、累不累啊
象罔施施然南行，穿过人烟村寨，从大河走到了淮水之滨。他并没有施展飞天神通，也没有隐匿行迹，走得好像并不快，但普通人却很难追得上。看着他就在前面不紧不慢地步行，但走着走着，便渐渐消失在远方。
象罔的装束奇异，神情似有些茫然，就这样走在路上难免引人侧目。但是这些年来，随着迁徙、治水、开拓新家园，各部之间的人口流动非常大，沿途民众见到了太多他们原先根本没见过的、也几乎不可能见到的人和事物，早已见怪不怪。
的确，中华各部从没有经历过这么大规模的人口流动与部族融合。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人口流动就是部族迁徙，但部族迁徙是单向地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如今的人口流动却是交错而复杂的。
原本中华各部的发展水平、生活习俗、生产工艺都有较明显的差别。经历这个过程之后，这种差别迅速地缩小，保留的大多只是地域性的差异。先进的生产技术也迅速传播到各个部族，生活习惯相互影响，形成了很多统一的风俗。
但像这几十年来如此大规模的人口交错流动毕竟是特例，随着治水功成，各部不再有大规模的民夫被抽调到远方，也结束了迁徙的步伐。人口流动主要体现在开垦新的沃野、彼此通商交换，将来会渐渐趋于一个稳定的水平。
象罔走在路上，也不论前面是通达大道还是田间小路，也不管沿途民众以怎样好奇的目光看着他，反正他是有路就走、飘然南行。这位仙家是在看风景吗？可他又没有特意进入名山大川，也许人间就是风景吧。
象罔这一路没有和任何人交谈，也没有左顾右盼。但沿途风景尽收元神，所路过村寨中人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他还在无形间分化神意附着在不同人的身上，感受着他们的心绪，体会着他们与别人打交道时的种种想法，但他本人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想跟踪象罔很困难，哪怕赶着一辆马车都未必能始终追得上。因为马总会累的，而象罔虽走得不快，却好像根本就不会累。可是有一个人却追上了象罔，就是那位跟踪他的女子。
女子虽穿着略显臃肿的粗布衣衫掩饰了身材，也用污泥将一张俏脸抹得很脏，但是身手却非常矫健，应是习过武或是有修为在身，差不多相当于二境圆满，在各部族中也算是最精锐的勇士了，而她却是一位妙龄女子。
饶是如此，她在路上了也吃了不少苦头。象罔走走停停，有时他也会驻足，不像是宿营却像是在细细观赏风景，但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停下。他经常连夜行走，就连下雨时也慢步如常。这女子可是得休息，也得吃东西。
她随身并没有带干粮，饿了怎么办？就在沿途村寨中取用。有时她就直接问路边人家要点吃的，有时便直接进入无人的院落自取食物，用俗话说便是偷，累了就自寻地方休息。
这种时候，她难免就会把人给跟丢了，但也没关系，因为象罔的行踪有规律，有路便往南行，她再加快脚步追下去，过一段时间便又能发现象罔，就这么一直来到了淮水岸边。
象罔知不知道有这么一位神秘女子一直在跟踪自己？这恐怕谁都不清楚，因为象罔一直就是那个样子，就算察觉了，也和没察觉没什么区别。
这一日象罔再度驻足，站立在一座湖泊边的山丘上。此山就是虎娃曾放牛炼丹之地，山下的湖泊便是淮泽消退后残留的水域，而不远处还有另一座山丘，那是镇压无支祁之处。象罔没有坐、没有睡觉，就这么在山上站了一夜，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也好像什么都没干。
天明时分，他走下了山丘继续往南行，周围的野地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花草，花草间有一条小路。这里是淮泽水退后露出的土地，附近村寨有人常在这一带放牧牛羊。小路蜿蜒、地势起伏，有的地方草长得很高还夹杂着茂盛的灌木，视线往往看不太远。
走着走着，小路在开着野花的灌木丛边拐了个弯，突然传出一声娇羞的惊呼。这位下界真仙走路好像不长眼，居然撞着人了，而且撞到的还是一位妙龄女子。
来者就是一路跟踪他的女子，此刻已经换了装束，身穿素色衣裙，尽显婀娜身段，梳理打扮得非常干净整齐，不小心一头撞进象罔的怀里，娇颜含羞带怯。
她左手提着一个罐子，罐子里装的是菜汤，右手提着一个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布。转弯时脚步有点快，撞在象罔的怀里失手将罐子打翻了，动作很巧，罐口扬起正扣在象罔的肩上，半温不热的汤洒了象罔一身。篮子也落在了地上，露出了里面的面饼。
姑娘就像一头受了惊吓的小鹿，脸和胸撞到了象罔的怀，随即闪电般地向后一缩，自己身上倒是一点都没弄脏，发出一声娇呼，脸色腾的就红了，赶紧低头道：“实在不好意思，是我走路不小心，将您给撞着了……哎呀，您的衣服弄脏了，脱下来让我帮您洗洗吧。那边就有一条小溪，可在溪边生火烤干，一会儿功夫就好。”
说着话姑娘又走上前去，微微低着头、侧着脸，声音软软的，仿佛羞得不敢看象罔的脸，却伸手去解象罔的袍子，显得有些慌乱，但这慌乱的样子又是形容不出地娇羞动人。象罔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这姑娘，而他自己的神情似乎也像个白痴。
从大河走到淮水，象罔一路上没有和人说过一句话，更别提撞到谁身上了。而这一次好像是不撞都不行了，也必须得说话了。见姑娘的手已经摸上来了，袍子上还挂着湿乎乎的汤呢，象罔就顺势将袍子脱了下来，说了一声：“好。”
只有这么一个字，好歹证明了他不是个哑巴。袍子随即就被姑娘拿过去了，象罔里面还有一件衣服呢，倒也不至于太失礼。姑娘却似羞得不行的样子，转过身娇滴滴地说道：“您随我来，就在前面，很快就好！”
象罔像个傻子般就跟着她走了，这地方还真合适，转过花丛就看见了一条小溪，溪水旁有一块大青石，再往上是一小片空地，明媚的阳光洒落在空地的软草上。姑娘手脚很利索地生了一堆火，又娇滴滴地说道：“您先坐在火堆边烤一会儿，别冻着了。”
她到溪水边将衣服洗干净了，然后用树枝搭了个架子晾在了火堆旁。阳光煦暖，其实不用生火衣服也很快会被晒干的。象罔也不着急，就坐在那里等着。
姑娘又将刚才落地的篮子找了回来，那罐子居然还没摔碎，也拣了回来。她取出一块面饼道：“您饿不饿？我这里有吃的，再给您打点水喝。”
象罔终于又说话了，他摇头道：“不用。”
姑娘看了看日头，有些着急地解释道：“我爹在湖边干活，我是去给他送饭的。却不小心撞到了您，时间有些耽误了，我能不能先把饭给他送去？”
象罔摆手道：“你去吧。”
姑娘微微一怔，这人不是天帝派来的使者吗，难道真是个傻子？让她这么轻松就得手了，或许是对方根本就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吧。姑娘尽量稳住心神，又羞答答地行了一礼道：“多谢您体谅，实在不好意思，我将饭送去便再来找您，看看衣服干了没有？”
姑娘走了，象罔就这么傻乎乎地继续守着火堆、晒着太阳，等到衣服干了也没见姑娘回来。象罔就像不再理会姑娘的事情似的，从树枝上取回衣服穿好，继续在花草中前行。说是不理会其实也理会了，否则以他的真仙修为，什么人能迎面撞进怀中、什么汤能把他的衣服泼脏？
但这就是在人间游历嘛，撞就撞上了、泼就泼上了吧，世事本当如此。在这么偏僻的郊野中，莫名撞上这样一位孤身的妙龄美女，是否显得奇怪呢？奇怪就奇怪吧！
……
那姑娘根本就没去送饭，转过花丛后就加快了脚步，渐渐变成了尽量悄无声息的疾奔，她好像对这一带的地形地势非常熟悉，穿过树丛和矮丘，没有留下多少可追踪的痕迹，篮子和罐子也丢在了隐蔽的地方。
姑娘离开湖边后居然进了附近的一处村寨，又过了不久，她驾着一辆马车出发了。这是一辆轻便的小型马车，车身较窄、车前也只套了一匹马，虽然能装的人和货不多，却适合在大道上快速奔行。
拉车的显然是一匹骏马，离开村寨上了大道，转眼便绝尘而去。马车也是向南走，却与象罔原先向南的路径有些偏离。姑娘之所以走这条路，就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向北是湖泊与淮水，而向南是伯禹治水时开辟的大道，适合纵马疾奔。
再看她已没有半点娇滴滴、羞答答的样子，目光中尽是狠毒之色，娇美的五官神情却显得有些狰狞，狰狞中却又透着一丝快意。
一路狂奔了很久，姑娘才松了一口气，马力不能持久，需要稍微歇一歇了，她便放慢了速度缓缓前行，想必早就把那个傻子给甩掉了吧？又不知过了多久，姑娘却莫名心悸，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神情陡然一惊。
在大道的远方，有一人披发未冠，宽袍大袖施施而行，一副松松垮垮、漫不经心的样子，虽然看不清面目，但那不就是象罔吗！
象罔居然追来了，按他原先的行走路径方向，若是继续向南应是走小路才对，却往西拐了一段走到了大道上，显然就是特意来追她的。姑娘急转身，扬鞭发狠抽打骏马。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再度绝尘而去。
中午时分，姑娘来到一处热闹的集镇，那马已经累得不行了，假如再狂奔非得跑死不可。进入集镇时，后面早已看不见象罔的身影。姑娘在集镇上用很便宜的价钱将马给卖了，然后又加价买了另一匹看上去最好的马，套上车立刻离开。
午后这一路上，姑娘不时回头，并没有看见象罔追来，但她丝毫不敢放慢速度，鞭子在马臀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终于在日落前赶到了一座城廓。离城廓还有几里地的时候，那匹新买来的健马已倒地口吐白沫而亡。
姑娘连车带马都给扔了，但是将车和马尸都藏进了路边的密林中，自己快速步行进了城。第二天一大早，姑娘又驾着一辆马车出城了，车和马都是新买的。城廓中的集市里马匹很多，她又舍得花重金，这次又是挑选了最好的骏马。
姑娘曾追踪了象罔一路，了解对方的速度，这样他应该追不上了吧？可是到了接近正午时分，她在车上回头看了一眼，远方的大道中央又出现了一个施施然的身影。姑娘一咬牙，继续打马扬鞭加速而去，这一天，她未等马匹倒毙，就在路过的集市中及时换了另一匹健马。
象罔飘然而行，速度虽然也很快，但总比疾驰的马车慢上那么一点。所以姑娘发现他追来后，总能加速将其甩开。可是马力有限，不能总是疾驰，她总得换马，也总得吃饭、休息，所以过了一段时间便总能发现象罔又追上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就这么一追一逃向南而去，姑娘差点都让象罔给追崩溃了。但她亦是心智坚忍之辈，当初能吃那样的苦头追上象罔并得手，此刻也能继续坚持下去。而且她身携重金，这一路上都肯花大价钱买最好的马，否则还真无法跟象罔耗下去。
这一日，姑娘终于离开了大道，在荒郊野林间面对滚滚的大江，车和马已经被她扔了。这也是摆脱追踪的策略，根据经验，她疾速奔驰将象罔又甩开了一大段距离，象罔会继续沿着大道追踪，而大道前方是江边的渡口。
姑娘却没有去渡口，拐弯进入了野地。看着滚滚江水，她一咬牙，抱着一根浮木泅水渡过了大江。在对岸无人处爬了上去，又来到江边的一处高崖上。就算她身手矫健、有修为在身，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后也是脱了力，再也跑不动了。
崖下不远处的山坡上有田地，再看远方有村寨。姑娘在田地间摘了些根茎状的食物，是附近村民种植的薯蓣，于崖间避风处生了一堆火，将薯蓣埋在了火堆下面，蜷缩在那里烤火。
她又冷又饿，浑身湿漉漉的，衣服都紧紧贴在了身上、显露出诱人的身段，却又不好在这个地方脱下来烤干，只有尽量靠近火堆。就在这时，冷不丁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道：“你不会飞，但跑得可够快的！不到十天，居然就从淮水岸边渡过了大江，累不累啊？”

第076章、衣服干了
姑娘大惊，循声望去，只见旁边的山石上坐着一名长得粉嫩粉嫩的童子。小孩的个子当然不高，却刻意坐在一块很高的石头上，身着奇异的大袖银丝袍。
刚才这里并没有人啊，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姑娘颤声道：“你是谁家的孩子，说什么呢？……我方才不慎落入江中，好不容易才游上岸，在这里只是想烤火暖暖身子。”
莫名现身者正是仙童句芒。句芒微微一撇嘴：“鸿蒙氏之女，我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又干了些什么，就没必要再说这种话了。”
想当初伯禹在淮泽处置了商章部、鸿蒙部、兜户部、犁娄部的四位伯君，将他们关入囚笼列于淮泽岸边、在战阵前丧生于水妖兴起的风浪中。这位姑娘的父亲，就是那位已送命的鸿蒙氏大人。
姑娘被句芒一语点破了身份，脸色立刻就变了，下意识地站起身来便向句芒走去。她见周围没有别人，而对方只是一名童子，已起了杀人灭口之心。可是她随即又看见了句芒的眼神，莫名打了个冷战、瞬间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坐在山石上的童子毫无惊慌之色，只是目光中的嘲笑已变成了冷笑，刺得姑娘的眼睛发疼、心也一阵阵发紧。他能莫名出现在这里、点破她的身份，来历必不简单，很可能是一位修为莫测的高人，姑娘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姑娘寒声道：“我就是鸿蒙氏之女奇相，那又怎样？”
句芒淡淡道：“不怎么样！但你偷象罔的东西干什么，你可知那是何物、又有何用？”
奇相的神情忽然又变得激动起来：“我不知那是何物、有何用，只知它叫玄珠，是天帝特意派使到人间、向伯禹索要之物。它应该是天帝的宝物，却被伯禹遗失。”
象罔从伯禹手中取过玄珠，随手放入大袖，当时混在路旁民众间的奇相都看见了，象罔和伯禹所说的话她也都听见了。随后她便跟踪象罔而去，说来也巧，恰好在原鸿蒙部之地追上了象罔，使计盗走了象罔袍袖中的玄珠。
句芒一摊双手道：“可是你偷玄珠干什么呢？”
奇相：“当然是为了报仇！”
句芒：“你和玄珠有仇？”
奇相：“你既知我的身份，又何必明知故问？我当然是和伯禹有仇！”
句芒：“我知道你的身份，可是真的不明——伯禹与你有何仇？”
奇相：“家破人亡之仇！”
奇相是鸿蒙部伯君之女，人长得又美，当然是极受宠爱。鸿蒙氏大人精挑细选，相中了鸿蒙部一位最年轻有为的分支部族首领，欲配奇相为夫婿。
奇相却不太愿意，仰慕、追求她的人多了，父亲挑选的夫婿在部族中虽出色，可未必能令她满意，于是就暂时拖着未嫁。紧接着，伯禹就为治水来到淮泽。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不用说了，由子丘公审，当众拿下了商章、鸿蒙、兜户、犁娄这四部伯君。这四个部族将祖祠改为祭奉无支祁之地，不仅奉无支祁为淮神、充当其在岸上的爪牙，而且每月举行秘祭仪式，挑选童男童女活祭。
参与此事的族中其他首领也被拿下了，其中就有奇相的未婚夫婿。伯禹并没有亲手杀这些人，也没有把这些人押到蒲阪城处置，而是在与淮泽水妖的两番大战中，将囚笼列于岸边，让他们死于水妖卷起的风浪。
奇相那年只有十六岁，转眼间家破人亡，风光无限的人生跌落至谷底，只在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从此勤修苦练，发誓要报仇。她的确堪称意志坚韧，一位娇滴滴的姑娘居然练成了一身好功夫，差不多相当于将开山劲修炼至武丁功之境。
伯禹当初只惩治了与罪行有关的部族首领，并没有追究其他无辜的族人，当然更没有去为难奇相这个十几岁的姑娘。奇相之父毕竟做了几十年的伯君，其人虽身死，部族中还有一些忠心旧仆，也保留了不少财货，奇相才可能坚持勤修苦练，否则早就不知沦落到什么地步了。
奇相自幼听惯了阿谀奉承，向来自恃甚高，一旦失去了尊荣的生活，心中尽是屈辱，这屈辱也是她修炼的动力。当奇相自以为功夫已成，便想着去刺杀伯禹报仇。可是她想多了，她那两下子到了真正的高人面前，也和没练过差不多。
她混在大道旁跪拜的民众中，终于看见了伯禹，可是别说刺杀了，想靠近都靠近不了。偏偏在这个时候，莫名出现了天帝派来的象罔，堵住了天子的行驾，还代表天帝向伯禹索要玄珠。伯禹撮土化珠的情形，她没看清，却听清了玄珠乃是天帝之物。
于是她改变主意，决定智取，跟踪象罔并成功盗走了玄珠……
句芒的话打断了奇相的回忆，只听这位仙童冷笑道：“鸿蒙部伯君当众被拿下时，话说得很清楚，并非是伯禹与他有仇，而是他罪有应得。甘受妖孽驱使、为其爪牙，对内残害族人，对外谋算邻近之部，与洪水、妖邪同为祸患。世人怎可不除之？有人总认为是天地与她有仇，但是天地无言，总得找谁当成仇人，于是你就找到了伯禹。但你从象罔那里盗走玄珠，又关伯禹什么事？”
奇相面露狠色道：“关伯禹什么事？我要置他于死地！如今世上，哪怕是天子恐怕都不能轻易惩治伯禹。可就算世上无人能对付他，天帝总能收拾得了他！”
奇相为何认为盗走玄珠，就能置伯禹于死地，这基于她本人的见知。天帝是怎样一种存在，奇相不可能清楚，只认为其至高无上、无所不能，其意志不容丝毫违逆。
记得她十二岁那年，有人弄丢了父亲的一件宝物，父亲大发雷霆、命其限期寻回。据说那人后来将宝物找到了，然后父亲派人去取，却又在路上丢失。那人以及父亲派去取宝物的人，都受到了严厉的处罚，以至于送了命。
那时奇相的年纪还小，觉得那获罪之人可怜，还曾向父亲求情。那人虽弄丢了宝物，却也找了回来，是父亲派去取宝物的人又给弄丢的，前者好像也不应该受到那么严厉的处罚。
父亲却告诉她，弄丢宝物已是大罪，让那人亲自寻回就是赎罪的机会，可是宝物最终没有寻回，也就等于那人没有赎罪成功。如果当初不是那人丢了宝物，又怎会发生后来的事情，伯君更不会失去宝物。
假如这样就可以饶恕，那么谁都可以编一个借口，就说宝物已找到、结果又丢了，以此摆脱自己的罪责。有可能丢失宝物者就是贪图宝物者，他交还宝物时很清楚是谁将宝物送回、走的又是哪条路、将宝物放在什么地方携带，自己又给悄悄偷了回去。
至于伯君派去取宝物之人，是在那人的手中接过宝物后弄丢的，在宝物还没有送到伯君手中之前，他等于是丢了那人应该找回的东西。
伯君丢失了宝物，最终没有寻回，而丢失宝物者却没有受到处罚，那么伯君的威严何在？假如是这样，部族中的宝物不都被丢光了？父亲就是这么向奇相解释的，奇相对此印象非常深刻。伯君尚且如此，那么天帝的威严更是无以复加。
在看见象罔从伯禹手中取过玄珠的那一刻，奇相就突然想到了这个自以为能置伯禹于死地的妙计。
句芒闻言却连连摇头道：“在人世间，我也曾见过心地比你还要阴险狠毒之人，但我却没见过比你更荒唐的报仇。你难道认为，假如没有寻回玄珠，天帝便会降下惩罚，甚至要了伯禹的命？”
奇相凄然道：“难道不是吗？我不知你从哪儿来，但你亦不知天帝威严！不论这样做能否报仇成功，但已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句芒：“假如事情真是你想的那样，失落玄珠而不能寻回，天帝便会降下惩罚。而你这个盗走玄珠之人，又该当何罪？被你盗走玄珠的象罔，又何其无辜？”
奇相咬牙道：“为报家破人亡之仇，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置伯禹于死地即可！……至于象罔，他既是天帝使者，假如找到我、欲拿回玄珠，想必也能惩处伯禹。”
句芒做出很纳闷的神情，反问道：“象罔惩处伯禹？”
奇相：“那玄珠对天帝而言，想必也是很重要的宝物，象罔若将其丢失亦将获罪，否则又何必一路紧追不舍？他若能找到我并想取回玄珠、使其本人能避过天帝的惩罚，就得先答应我的要求、去惩处伯禹。至于你，既识破了我的身份，又将我拦在了这里，想必也是为玄珠而来？我不知你是想帮伯禹，还是贪图天帝宝物。但我告诉你，玄珠并不在我的身上，我已将它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句芒的表情已经不知该怎么形容了，坐在那里直摇头道：“若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刚才连我都想杀了灭口，对不对？至于那象罔，你才不希望他找到你呢，只要能置伯禹于死地、满足你的愿望，象罔去死也无所谓。可是你真的以为象罔追着你，是为玄珠而来吗？”
奇相：“难道不是吗？”
句芒以手抚额，好像感觉很头疼的样子，又向奇相身后摆了摆手道：“他来了，你自己问他吧！”
奇相赶紧转身，只见象罔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这里，他出现得无声无息，就站在火堆旁，还是那副很茫然的样子。居然还是被他追上了，奇相退后一步道：“你终于还是找到我了！”
句芒却在她身后开口道：“象罔，你追一个姑娘家追了这么远，到底是为啥呀？”
象罔却没有理会句芒，只朝奇相道：“姑娘，你说回头再看看衣服干了没有，我来告诉你，衣服已经干了，你看见了吧……只是你的衣服，倒是又弄湿了。”
奇相目瞪口呆，象罔追了她这么远的路，追得她差点都崩溃了，难道就是为了告诉她一声、并让她亲眼看看，衣服已经干了？她却不可能明白，对于象罔而言，从淮水之滨走到大江南岸、走了近十天，与随便走几步路也没什么区别，时空的概念是完全不同的。
奇相过了好半天才张口结舌道：“你，你，你追我到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象罔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是的。”
句芒又插话道：“那你干嘛折腾她，是故意的吗？看把人给追的！”
象罔终于看着句芒道：“故意？故什么意？我一直就是这么走啊，只是她每每总是策马远去。她曾经在后面跟了我一段路，我跟她一段路也未尝不可……这位姑娘既然知道我的衣服已经干了，那么象罔也就告辞了。”
说完话，这位仙家转身便走，半个字都没提玄珠的事。句芒在笑，一脸坏笑。而奇相已经傻眼了，这是什么天帝使者，就是白痴中的白痴嘛！他难道不知道丢失了天帝的宝物吗？
见象罔要走，奇相在他身后尖叫道：“你不知我盗走了天帝玄珠吗？”
象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道：“你洗衣服的时候拿走了，那东西对你没什么用，对我也没什么用，你拿走就拿走吧。”
哪怕奇相想破脑袋，也绝想不到象罔竟会是这样的反应，几步冲到他面前，几乎是吼了出来：“天帝不是派你来人间寻找玄珠的吗？”
象罔：“我是来寻玄珠的，但不是来找你寻玄珠的。在你拿走之前，玄珠已得。”
奇相几乎都要揪住象罔的衣领了，尖声道：“可是你又弄丢了呀，被我拿走了！”
象罔：“玄珠没丢，它还在，只是被你拿走了。”
奇相：“天帝究竟是怎么吩咐你的，你不将玄珠带回去，就不怕天帝降罪吗？”
象罔低头看着她，就像白痴看着傻子，不紧不慢道：“天帝派我下界，只是问伯禹是否寻得玄珠。玄珠已得，那就没别的事了。你从我这里拿走了玄珠，并非等于得到了它，更不等于谁失去了它。”
奇相的声音已经有点嘶哑了：“天帝难道没有告诉你，拿到玄珠之后怎么办？”
象罔：“天帝只让我问玄珠得与未得，没说拿到玄珠之后怎么办。他还告诉我，可以在人间游历一番。遇到你，也是我的游历。”
奇相：“天帝没有让你把玄珠带回去？”
象罔：“天帝并没有说，既然姑娘拿走了，那就拿走吧。”
奇相几乎是凑到他耳边吼道：“天帝派你来人间寻找玄珠，言下之意就是让你把玄珠带回去，你到底懂不懂天帝的意思啊！”
象罔：“天帝在帝乡神土中开口，没有什么言下之意，仙家能听见什么，便是什么意思，若是没有听见的，那也是尚未证悟。我当然明白天帝的意思，是姑娘你不懂。”
句芒已经在石头上站了起来，笑呵呵地说道：“象罔道友，玄珠已得，人间已游，衣服也已经干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象罔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我该返回仙界了。”说完话便飞身而起，身形在半空如烟云般消散不见，转瞬间便无半点痕迹。
奇相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她的脑子已经完全乱了，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句芒仍然在笑，笑容却渐渐变冷，就如那渐渐熄灭的火堆，而奇相的衣服还没有干呢。

第077章、太狠了
一阵风从大江上吹来，奇相裹着湿湿的衣裳直哆嗦，显得是那么地绝望与无助，她的所作所为，仿佛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只见她突然又一咬牙，转过身来朝句芒道：“你应当也是高人，想不想得到天帝宝物？如今只有我知玄珠下落，你若能助我……”
句芒打断她道：“你对象罔撒谎，是一点用都没有；而你对我撒谎，却是一点意思都没有！玄珠确实不在你的身上，也没被你藏在任何地方。你泅水渡江时将玄珠给扔了，滚滚江流中已不知被冲落至何处，就连你自己都找不着了。你根本就没想过把玄珠再还给象罔，就是想让谁都找不到它，天帝必然会降罪。象罔追不上你是最好，就算追上你，最终也无法让天帝寻回玄珠，你反而可以以此要挟象罔去对付伯禹。可是你根本不知玄珠为何物，真以为自己能偷得走吗？”
说着话，句芒已跳下山石，弯腰在火堆旁撮土一捏，再起身张开手时，掌心中已托着一枚珠子，正是奇相从象罔那里盗走、又抛于大江中的玄珠。
奇相连退数步已经到了崖边，颤抖着手指句芒道：“这，这，这肯定不是玄珠，我明明已经……”
句芒将玄珠往空中一抛道：“你根本不知玄珠为何物，又怎知它是与不是、是得是失？玄珠乃无形之象，而你看见的则是息壤神珠。就凭你，真能拿得动它吗？”
珠子被抛向了空中，奇相下意识地仰头去看，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珠子落下来，仿佛句芒那么轻轻一抛，就把它抛到了无穷无尽的远方。奇相已经有点崩溃了，颤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句芒叹了一口气：“我其实是多管闲事，谁叫我恰好看见了呢？我拦住你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再跑了，你的伎俩是半点用处都没有。你应明白伯禹实与你无仇，当给自己一个解脱。”
奇相的身体还在不住地哆嗦，神情却从失落变得越来越激动，甚至是激忿，她看着句芒嘶声道：“伯禹实与我无仇？让我给自己一个解脱？你不是我，不可能了解我这么多年来、每个日夜的感受！”
句芒淡淡道：“我自有感同身受之能，更能将你看透。但我的确不是你，我不会做你做的那些事，不会动你动的那些念头，也就不需要你的那些感受。说实话，别人也不需要。”
奇相的神情已有些癫狂：“我父曾是鸿蒙部伯君，你知道吗？他是天下最好的父亲。父君在的时候，就是我一生最好的光阴。可是伯禹来了，一切都毁了，留下的只是无尽的苦难。伯禹如今誉满天下，难道别人就该死吗？”
句芒：“你才知道啊！这和他在你面前是怎样一位父君毫无关系，他待你是挺好，可是被他活祭的那些童男童女呢？真正该死的不是他们，就是你父君。天下人都明白，想必你也早就明白，只是始终不愿意承认。”
奇相突然甩发道：“不，我不愿意明白！”呼喊着纵身跳下了高崖、消失于滚滚江流中。她居然投江自尽了。
句芒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就在这时，上方突然传来了树枝折断的声音，有人高喊道：“姑娘不要！”
随着话音，一名男子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可是当他跑到崖边时，下方江流中早已看不见奇相的踪迹。此人的形容在三、四十岁，看打扮应该就是附近的村民，当他冲下来之后，一柄短锄也从高坡上滚落。
这汉子刚才在高坡上挖山货，突然看见了江边的奇相，见她似是要轻生的样子，赶忙跑下来劝阻并试图救人，结果还是晚了一步。汉子站在高崖边跺脚道：“漂漂亮亮一位大姑娘，怎么说跳就跳了呢？太可惜了，有什么事想不开的！怎么样还不能过日子吗？”
当他转过身来时，突然发现了不远处的句芒，又被吓了一跳。在高处视线被山坡阻挡，他原本只看见了崖边的奇相，并没有看见句芒，发现这里还有人后，又气愤地说道：“你是谁家的伢仔？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句芒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救不了她！我若真的只是谁家的伢仔，刚才想上前救她，你信不信她连我都会拉下去？”
汉子仍义愤道：“就算你拉不住她，总得做点什么，劝她不要轻生，或者高喊救人！……就这么看着她去死吗，小小年纪，心地怎能如此歹毒？”
说着话他又看见了旁边的火堆，声音陡然拔高道：“你们方才还在这里烤火，她是和你一道出来的同伴吧？看你的打扮，应是大人物家的伢仔，她是你家的侍女吗、是你逼她跳下去的吗、你难道生了一副妖魔的心肠吗？不论你是谁，这里出了人命，也要跟我去见官！”
见句芒始终不说话，汉子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很激动地上前去抓句芒的衣服，但伸手却抓了个空，句芒就在他眼前莫名消失了。汉子大吃一惊，蹬蹬蹬向后连退了几步，一只脚差点踏进半熄灭的火堆里，再抬头又看见了句芒。
句芒坐在了一块很高的山石上，他居然能从眼前消失，凭空又出现在那里，汉子突然觉得身上发冷，张口结舌道：“你，你，你真是妖魔吗？”
汉子方才义愤填膺地训斥句芒，呵斥他生了一副妖魔心肠，结果发现这孩子竟然真有可能就是妖魔时，却吓得不敢动也不敢乱说话了。
句芒苦笑道：“我的确有妖魔的手段，但有此本领的，未必就是妖魔啊。我倒想问问，你是什么人？”
汉子低头道：“我叫牙湾栋，就是山下的牙湾村族人。”将村寨的名字放在自己的名字前面合称，也是黎民的习惯，这里是山黎部的地盘。
句芒：“你不是恶人，既然遇到了，我倒愿意和你多说两句。你方才说我见死不救，却不知我能见到什么。这世上生灵终有一死，或饥或荒、或衰或伤、或刑或亡，我几乎都能看得见，那你又希望我怎么办呢？”
牙湾栋已经被吓傻了，呐呐道：“您都能看得见，那么能看见我的吗？”
句芒面无表情地点头道：“我当然能看见，在三年后，你就死于此地……你既然已经听见了，就早做准备吧，免得到了时候措手不及。”说着话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山下，意思应是让牙湾栋走。
牙湾栋心里打鼓，额头也全是冷汗，见到这个手势，小心翼翼地碎步越过那块山石，见句芒果然没有要留下他的意思，又快步连滚带爬地下了山。
牙湾栋走了，句芒的神情有些萧瑟，坐在那里望着远方。突然又有一个声音道：“仙童，您方才说的话，未免太狠了！”
只见虎娃从虚空中走了出来，站在山石边与句芒并肩望着远方。这片平日很少有人涉足的高崖，今天竟异乎寻常地热闹，不断有人出现。句芒似是早知虎娃已来，并没有扭头，仍是淡淡道：“是有点狠，但也是实话。以你的修为，不会看不透。”
虎娃：“那牙湾栋的确活不到三年后，原本不知将死于何处，若没有遇到您，或许就卧逝家中。可是您既然开了口，他就将死于此地了，这又是何必呢？”
句芒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因此脸色也不是很好，全无平日那嬉皮笑脸的模样，仍淡然道：“你都看见了？他以为是我逼奇相投江，却不知我不伤人。”
虎娃：“仙童确实未伤奇相，只是其人不可救，若是把她再拉上来，那才是伤人更多呢。但您为何要对牙湾栋说那些呢？伤人未必动刀枪，言辞口舌亦可，有时甚至实情真相亦是。凡人不知其寿尽时，若未闻你之言，尚可安渡余生，不必惶恐以待终日。”
句芒突然道：“你杀过不少人，是吧？”
虎娃：“是的，所以我并没有指责仙童您的意思，只是有些疑惑。”
句芒：“你回头再看看他。”
所谓回头，没必要真的把头扭过去，虎娃的仙家神识已追随那牙湾栋而去，并笼罩了山下的整个村寨，忽然道：“我方才未曾留意，开口草率了。您方才那句话，会在三年后救了那人一双未成年的儿女。”
句芒：“你既然现身，找我又有何事？不会是为了打声招呼，感叹一番吧。”
虎娃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的确有事想向仙童请教。您见多识广，可知自古以来有哪位仙家擅长阵法，能布下当年埋伏伯羿的大阵，还能布下如今暗算宗盐的陷阱？白兔、黄鹤、应龙居然都没有发现，此人的手段实在高明，想必不是无名之辈。”
句芒：“高明未必就有名，比如说，天下又有几人知道我的名字？”
虎娃：“我的确不知有这么一位仙家，所以才来请教仙童。”
句芒答非所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假如找不到我，你就找不到那个人了吗？那又打算怎么办呢？”
虎娃还真不是“找到”句芒的，自从隐约知道句芒的来历后，更是清楚想找这位仙童都不知道上哪找去，今日只是恰好遇到了。他答道：“若是未遇到仙童，我本打算去找天子重华。”
句芒：“我小小年纪，谈什么见多识广，从未见过也不认识那人。你既然打算找天子重华，那就去找吧，顺便把这个带上。”
虎娃惊诧道：“伯羿大人的神弓！它怎么在仙童您的手中？”
句芒答道：“不是伯羿的神弓，而是伯羿曾用过的神弓，你该不会认为这神弓是伯羿本人打造的吧？它由历代人皇传承，后来被帝尧赐给了伯羿。伯羿被罚归族思过时，神弓被收回，再后来又被我带出了平阳城。”

第078章、知行
句芒凭空取出一张神弓递来，虎娃接在手中感觉很沉。这种沉重感指的并不是份量，而来自元神中的威压。此器好像没有仙家神魂烙印，拿到手中祭炼一番便可使用，但好像也不必有仙家神魂烙印，并非谁都能拿得动、用得了的。
想感悟此神器的妙用、并初步祭炼能将之掌控，别说世间的大成修士，就算一般的真仙恐怕也做不到。此弓本身的威压太强了，就算勉强持之，也很难发挥它真正的威力。
虎娃持弓在手，感应此神器妙用良久，也是在无声地炼化，他有几个发现。首先是将此神弓拉开的代价很大，神器莫名的威压也会给使用者造成强大的反噬，也许只有像伯羿那样的天生神力，才能顶住这种反噬并不为其伤吧。
其次是神器有损，这损伤就像一道裂痕，却是无形的，也不知是在祭炼过程中还是使用过程中留下的。正因其无形，所以也无法弥补和修复。假如虎娃不是在神农原仙界中有参悟百草鞭的经历，又有了如今的真仙极致修为，恐怕还发现不了。
最重要的发现，是在感悟神器妙用时察觉的。此神弓能锁定气机，也能锁定仙家形神，只要修为法力足够，一箭射出去就不会落空。虎娃也领教过伯羿的神射，甚至自行演化其箭术之妙，还曾模拟施展。
他发现只要以相应的手法射中了对方，同时分化一缕形神，就可以追踪感应到对方的位置，前提是有这个本事动用神弓。因为虎娃察觉到了凿齿的气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内情，当年凿齿并不算真正的殒落，是夺舍而去。
看来伯羿当时就知道凿齿是夺舍而去了，却放过了白兔。如今凿齿的气机感应仍在，虎娃却无法凭之追踪到人间的白兔，这又是什么原因呢？神器妙用并非无所不能，白兔已经“斩断”了前世，它夺舍重修后不复为凿齿。
能在伯羿面前“活”下来的对手实在不多，除了神器妙用已无法追踪的白兔，虎娃又发现了另一缕残存的气机，却同样无法凭此感应追踪到对方的位置。这说明还有一个人，或者是妖物、仙家曾被神弓所伤，却侥幸逃脱而去。
虎娃之所以无法凭神弓感应追踪到对方的位置，可能因为他的修为还不够、而对方的距离又太远，或者对方隐匿气息躲藏得非常好，或者眼下根本就不在人间。至于和白兔同样的情况，则是不太可能。
句芒自称小小年纪、谈不上见多识广，从未见过也不认识那人，但这张神弓显然给了虎娃线索和答案。虎娃手握神弓还在感应神器妙用，又听句芒道：“你用过这张神弓之后，不必特意再来找我，恐怕找也没地方找，随手抛向天际即可。”
虎娃收起神弓道：“仙童，您可知自己是何来历？”
对于仙家而言，这恐是一个不能问的问题，可是虎娃偏偏就问了。他已经隐约知道句芒的来历，却始终未能参透他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句芒的情况显然和理清水或白煞不一样，无论青煞还是白煞，都是凡人，在人间一步步修炼；可是句芒一出现，好似就是这样一位仙童。
这位仙童平日虽嬉皮笑脸，可是在人间却总感觉有些格格不入，倒是今天这个样子，给人的感觉反而亲切多了。
句芒微微一怔，眯起眼睛看向虎娃道：“你问这个干什么？其实我也说不清。”然后抬头望天道，“我也许只是一个念头，一道神意，天地间的一缕清风吧。”
……
薄山顶上，虎娃手持神弓立足于巨岩，这曾是他列神器之地。蒲阪城就建在薄山脚下的坡地上，围绕这座城廓，如今是一派繁荣兴旺景象。
入夜后，城廓与田园重归宁静，一轮明月挂在天际，虎娃在月光下却无影。他低头看了一眼，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影子又悄然出现。就在这时，有一人登上了薄山，来到巨岩前拱手道：“虎君，我们又见面了！深夜唤重华前来，有何叮嘱？”
来者正是天子重华，竟在深夜里孤身前来，他与虎娃这样的见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在不久前，两人于河泛之地刚刚见过面，当时在场的还有下界真仙庚辰，那次同样没有惊动他人。
民众皆以为宗盐死于意外，且与伯羿一起被封为镇厌之神，但虎娃与庚辰当然清楚内情。重华闻讯亦是大怒，是什么人挑那个时间、地点对宗盐下毒手？此事虽不便公开，但也绝不能放过。重华劝庚辰且回仙界，并表示自己将追查到底。
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并不清楚，但黄鹤已发现了大荒中众荒王的异动，那么重华就去追查这些线索，并震慑与收拾这些荒王。虽然伯羿不在了，并不代表天子手中便无利器，当时各部族都派高手随驾保护天子。重华不需要他们的保护，便把这些高手都派了出去。
治水已成，不能所有的事情都让伯禹以及他身边几位高人扛着。但重华虽可派人震慑与收拾那些荒王，却也无法追查到当年究竟是何人布下了埋伏伯羿的大阵、后来又设陷阱暗害宗盐？
虎娃则表示，这件事由他来查，一定不会放过那幕后凶手，庚辰这才携神戟离去。如今虎娃又来了，想必是另有发现。
虎娃却答道：“就是想找天子聊聊，难道不可吗？”
重华很恭谦地说道：“当然并无不可，重华荣幸之至！”
虎娃看着山下道：“天子在位已有十六年，为何仍不定都蒲阪？”
当初水困平阳，重华在薄山脚下兴建蒲阪城，这里便成了天子朝堂所在。但是直至今日，蒲阪城仍然只是陪都，名义上的中华都城仍是平阳。重华低首答道：“只要帝尧在世一日，中华都城便是平阳。”
虎娃：“能做到你这个程度，真是太不容易了。”
重华：“多谢虎君夸赞。”
虎娃：“你这也是做给伯禹看的吗？”
重华：“若真有那一天，我愿自放远游，不愿守于蒲阪城中。”
虎娃认识重华已经很久了，当初重华随丹朱南巡九黎时，就曾打过交道。此刻两人谈的就好像是黑话，不明内情者就算能听见，恐怕也不太容易听得懂。
当年谁可能继承中华天子之位？最有可能的是崇伯鲧，结果却是重华。那么在重华之后呢，如今却是毫无异议，继位中华天子者只能是伯禹，哪怕这将打破某种已约定俗成的传承制度。
黄帝世系的天子，历来都是在少昊和颛顼后人之间交替传承，重华是颛顼后人，而伯禹同样是颛顼后人，甚至在世系中的辈分比重华更高。但这并不能改变伯禹受中华各部拥戴的事实，更改变不了伯禹将成为下一任天子的形势，换一个人也根本坐不稳那个位置。
今日之重华受天下万民拥戴，威望无以复加、贤德受各部赞颂，但恰恰是这件事情，他无法改变。虽说天子历来由各部君首共推，可是各部君首又能推举谁呢？
做个假设，就算世上还有比伯禹更出色、更适合登上天子大位的人才，可是各部凭什么推举他？他们认识这个人、了解这个人、和他打过交道吗？
其实在各种人才推举中，以当时的信息交流条件，各部民众也不可能真正认识与了解某个人，他们往往只是听说了某些传闻，接受了信息所灌输的认知，自以为了解这个人。而他们所知的一切，往往只是有心人想让他们看见的、听见的。
当年重华贤德之名传遍各部，实际上大部分人根本就不认识重华。别说是这个年代了，哪怕是几千年后，情况往往仍是如此，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可是伯禹却是个特例，他治水十三年，赤足步行，已走遍天下各部，而且就在民众之间。
伯禹是崇伯鲧之子、夏后部的君首，他不仅继承了崇伯鲧的一切，而且找回了崇伯鲧曾失去的一切，弥补了崇伯鲧一世的遗憾与未成。但别忘了崇伯鲧是怎么死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伯禹与重华有杀父之仇。
帝尧退位后，三苗叛乱并牵连到了丹朱。重华镇压了三苗，丹朱至今却安然无恙，帝尧也仍在平阳城中享受天子之遇，重华甚至至今都未正式宣布迁都于蒲阪。他这么做不仅是为显示恭谦，并保全了帝尧的一世美名，恐怕也是给下一任天子看的吧？
重华清楚日后必将禅位于伯禹，却说自己不愿意像帝尧那样仍守于都城皇宫，最希望的结局，就是自放远游。
虎娃又说道：“你不是今日方知这个结果，当年任命伯禹为中华治水之臣时，就已知晓吧。”
重华坦然道：“我的确早已知晓，但伯禹确实是最适合之人，若不任用他，我又会成为怎样一位天子？……您看看如今天下，这不就是我所希望的吗？我做到了！”
若说重华不擅权谋、心机不够深沉，那恐怕这世上就找不到更擅长权谋手腕、心机深沉之辈了，否则他怎么能成为中华天子？
其父瞽叟与其弟象受到天下人的耻笑，那么引人注目地活着，却成全了重华的贤德美名。也曾有人对此有微辞，但这并不代表重华做错了、瞽叟等人做对了，他只是顺势为之。
若没有手腕的话，重华又怎能收拾中华糜烂局势。包括崇伯鲧当初也是死得明明白白，否则以崇伯鲧的真仙修为，只要他自己不愿意，又岂能如此？
重华的誓愿，就是成为如今这样一位中华天子，他的确做到了，理应受万民赞颂。他任用伯禹为中华治水之臣，虽然明知将会有什么结果，但是身为中华天子，这就是他想看到的结果，目的在于中华得治。
虎娃也不禁暗叹，重华在天子位上，已可称圣人了。有人可能会另辟思路，寻找种种传说痕迹，猜测演绎出很多“私相”枝节，指出重华可能也有种种不堪，其实也不过如此，配不得圣人之尊。在虎娃看来，此等行止实在是无聊甚至是恶趣了。
就像有个姑娘遇险、被人所救，当提起这人时，说的却不是救她的事情，却说那人满脸麻子、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帅？此时的虎娃已不是当年的虎娃，重华更不是当年的重华，他对重华倒是重新认识了一番。
虎娃又道：“天子有此知行，倒是我多言了。”
重华却语气一转道：“虎君已证长生，是否知天地长存之道？”
虎娃：“我尚未证，倒是您已证。”很显然重华所指，并不是他这个人的长生，而是在世间另一种意义的长存，他的确已经做到了。
重华又问道：“虎君手持之物，应就是伯羿大人当年的神弓，您这是要去杀人吗？”两人说话时，神弓就拿在虎娃手中呢。
虎娃答道：“我不乐杀人，但这一次却是要出手的。其他的事情，就由天子去追究吧，但是那个人，交给我。”
重华：“辛苦虎君了！……其实我更在意的倒不是那些荒王，如今天下各部，尚有百越之患未平。”
虎娃：“你一个人也不可能把事做尽了，后人总有后人之事，也得给下一任天子留点事情。”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少务。少务也给新君少廪留了点事，就是不再奉命煞青盐为国祭之神。

第079章、吃人
天子重华下了两道昭令。其一是应彭铿部的请求，由芈连继任伯君。伯君之位当然是历代传承并受天子册封，名义上新一任伯君由前一任伯君指定，并由部族众首领推举，但实际上基本都是父传子，若无子则传其弟或传其侄，侄此时一般也过继为子。
以“弟”和“子”并称形容传人，最早就是这么来的。
可是毕竟有名义上的指定与推举制度，虎娃代表彭铿部请求传伯君之位给芈连，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不符当下的常规罢了。彭铿氏大人的封号在巴国已撤销，巴原上不会再有新一位彭铿氏大人，或者说它永远只属于虎娃一人。
但是在中华，彭铿部却不好撤封，如今芈连成了第二任彭铿氏大人。虎娃既然指定了，也不会有人反对，反正这么多年也一直都是芈连在治理彭城以及彭铿部。
第二道昭令与第一道昭令类似，就是奉仙国国君禅位，新君是樊翀。樊翀原先就曾当过樊室国的国君，后来主动退位回山修行，又被虎娃举荐为迎天城的城主，可以说经历颇为丰富。樊翀原本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再当国君，可是虎娃偏偏禅位于他，他也不好拒绝。
天子的昭令，其实只是走个形式，彭铿部与奉仙国也没有继位之争需要天子来公断调解。与此同时，玄源亦将赤望丘宗主之位传于他人。当年的巴原七煞，如今皆已隐迹，赤望丘、武夫丘、孟盈丘宗主也都换了后人，似乎象征着一个时代的变换。
对于天子重华所下的这两道昭令，天下众君并没有感到太意外，因为虎君久已不现江湖，简直都快成传说了。还有一件事各部民众并不清楚，但各部君首却都知情，那就是天子重华派众高手去了阴山、贺兰山一带，追查有作乱嫌疑的荒王。
天下各部从哪儿派出的这么多高手？因为天子重华召众君随驾巡视河泛，他们都是来随行护卫的，结果都被天子留下并派了出去。天子还说了一番话：当年围袭伯羿时有那么多高人出手，连神器都遗落了那么多，天下各部真是藏龙卧虎，如今也该做点正事。
重华派到那一带的还有很多能干的贤才，主要是帮助调查分析各种线索，子丘带着小獬豸善察便前往了幽风部。
……
这天，贺兰山东麓，离幽风部不远的山野中，有一位长相颇为俊俏的年轻妇人正在拔足狂奔，身后有一头斑斓猛虎紧追不舍。妇人虽跑得也不慢，但速度怎能比得过山中猛虎？可那猛虎显然并未尽全力追赶，而是有意将妇人追逐到远离村寨的荒林中。
妇人奔跑时手里还紧握着一把石镰，惊慌中脚下被绊了一下，步子踉跄间石镰割伤了自己的腿，向前扑倒在地，又转过身来坐在地上挥舞着石镰尖叫道：“不要过来！你这畜生，不要过来！”
这里已经离村寨很远，周围是无人的荒林，她的尖叫声当然无人听见。猛虎扑落眼前，突然发出一声震吼。妇人手中的石镰落地，眼睛一翻便晕了过去。
猛虎却没有直接扑上去噬人，居然就在妇人身前蹲坐下来，一身虎皮也开始蛹动，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不一会儿，虎身下方开了一个口子，从小腹部直至下颚，一双手伸出来往左右一撕，有一个人钻了出来。他将虎皮弃于身后，就像脱下了一件衣服。
这件虎皮被“脱”下来后，便不再是完整的虎身形状，就是一张平整的皮裘。钻出来的是一名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男子，看身子骨应该还挺健壮，只是样子显得很憔悴，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好像消耗很大、很累的样子，目光中也尽是挣扎之色，过了好一会儿，起伏的胸膛才平复下来。然后他看向了晕倒在地的妇人，鼻息又变得粗重了，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眼中尽是欲望的光芒。
……
子丘与善察到达幽风部的时候，恰好这里出了事。村中有一位叫阿红的妇人，年纪二十出头，昨天到田地里干活一夜未归，可能是遭遇了意外。今天一大早，村民们便出去寻找，满山遍野叫着她的名字。
他们在这个时候来到，幽风氏大人也很抱歉，因为来不及好好接待。既然碰上了，子丘和善察也主动参加了寻找阿红的队伍，最终还是善察闻到了异常的气息，率领村民们找到了离村寨很远处、山野中阿红可能遇难的地点。
现场并没有发现阿红，只是发现了阿红遗落的石镰和她被撕破的衣服。善察还从半里外到这个地点发现了间或洒落的血迹，衣服上也有血迹，因此推测她可能遇难了。
衣服上的血迹就是被石镰割破的那个口子上染的，位置约在右大腿的前侧，可是地面上洒落的血迹已混入尘土，若不是善察，其他人则很难发现。除了血迹，善察还在隐蔽处发现了几个动物的脚印，辨认出应是虎爪印。
根据这些痕迹推测，阿红应是被猛虎追赶，一直跑到了这里最终遭遇不幸。听他这么说，立刻就有村民喊道：“我前几天在地里干活时，就听深山中隐约传来虎吼。宗盐大人当年斩杀了那头剑齿兽，难道山中又出了猛虎，它把阿红给吃了？”
猛虎吃人倒不是不可能，但也不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啊，至少还得剩点残渣才对，接着又有人猜测阿红可能是被猛虎叼进深山中了，众人纷纷叹息。子丘却摇头道：“非野兽所为。”
幽风氏大人不解道：“方才善察大人已经查探出很多痕迹，说明阿红是被一头猛虎追到了这里，可能是在这里被扑倒并叼走了，您怎么说并非野兽所为？”
子丘问了一句：“那阿红的模样如何？”
就有人答道：“很是俊俏！……她家男人几个月前外出亦不知所踪，如今看来，有可能也是被老虎吃了吧！”
子丘却指着地上道：“猛兽食人，未留太多血迹也就罢了，怎么连衣服都脱光了？这地上的衣物，并非是被虎爪撕碎，就是被剥开的。这哪里是猛兽，分明就是淫徒！”
除了路上洒落的不多血点以及衣服上被石镰割开的破口处，现场并无其他的血迹。尤其是阿遗落在现场的衣服，虽有很多地方被扯破了，但大体还保持着完整，绝不是被虎爪撕开的样子，就像是被人很粗暴地脱了下来。
猛虎吃人，还会先把人的衣服脱光吗？就算将衣服撕开，也不是这个样子，谁见过这样的猛兽呢？这应是淫徒所为，凶手也有可能是淫邪的妖物。在场众人闻言皆打了个冷战，若是这样的话，这就不是一次简单的意外，淫徒比猛兽更难追查，假如是淫邪的妖物，那就太可怕了。
幽风氏大人当即就领众族人跪下了：“二位大人，一定要帮帮我们呀！”想当初，他们曾这样求过宗盐与少务，如今又求到了子丘和善察面前。
子丘摆手道：“你们起来吧，且回村寨好好说话，我还有一些事情要问清楚。”
这天晚上，村寨中家家闭户，人人惶恐，笼罩着一层不安的气氛，令人联想到寒风中瑟瑟的枯树。君首家中点着灯，子丘与幽风氏大人长谈了很久。
幽风部是宗盐和少务当初巡视时、第一次遇到妖邪凶物的地方。据宗盐所说，那头剑齿兽与她斗法时，所施展的手段并不像寻常的山野妖修，好似曾另得传承指点。这也是一条线索，所以子丘和善察首先来到了这里调查，不料刚来就遇到了状况。
幽风部并非因洪水而迁居来此的部族，他们世代就生活在这里，而且历代有祖训，只有在天气最晴朗的正午时分才可穿过那条下山的路，因此还耽误了治水任务。后来白兔与宗盐查出了部族祖训的起因，斩杀了那头导致祸害的剑齿兽，这才驱散了笼罩在人们心头的阴霾。
后来穿过幽风部连接其他部族的大道修通了，河泛治水也成功了，但幽风部依然定居在祖地，并没有向河泛迁徙，而部族禁地的传说仿佛已成了往事。
今日子丘听说那妇人阿红的丈夫，也在几个月前外出时不知所踪，心里便有了警惕。他又特意追问幽风氏大人，这些年部族中还有没有别的失踪者？幽风氏大人仔细回忆了一番，还真有，而且失踪的人数不比往年少。
幽风部居于贺兰山中，附近都是深山野林，总计五个村寨、这么多人，每年有那么几个人在山野中走失也很正常，意外总是难免的。往年有那诡异邪事的存在，所以大家总往那方面去想，后来妖邪已除，反倒没有人太过注意了。
子丘又要幽风氏大人好好回忆，就在宗盐和少务斩杀剑齿兽后，部族中还有什么人失踪、都发生在什么时间。有些情况幽风氏大人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前几年为了治水，部族中也伤亡了数十人，偶尔失踪的人在其中并不太显眼，但有的情况还能记起来。
在子丘的提示追问下，根据幽风氏大人的回忆，渐渐整理出一个大致的轮廓。在斩杀剑齿兽后，幽风部又一次有人失踪的时间是半年后，失踪者是另一个村寨的人。从这个人开始，幽风部每年都有那么三、五个人失踪，但都是另外四个村寨的，本村寨的人则一直没有。
这些人失踪的时间看似毫无规律，却仍有迹可寻，因为宗盐和少务当时还在巡视河泛各部，丙赤和丁赤等人后来也在巡视。每当这些巡视人员到来前后，幽风部便无人失踪，包括后来天子重华出巡经过幽风部时，也是平安无事。
天子重华巡视河泛路过幽风部，便意味着治水已成功，往后不再有人会特意巡视。就是从那时起，失踪人数莫名增多了，这一年多来竟可能有十余人之多。最近失踪的两个人就是阿红的丈夫和阿红，他们都是本村寨的，也就是说本村寨也终于出了这种事。
为何说可能有十余人之多呢，因为幽风氏大人也不好确定准数。恰恰就是最近这一年多来，部族事务繁多，情况也很复杂。随着大道修通、治水功成，人员流动和交流也越来越多，幽风部虽然没有迁往河泛，但是外出走动的族人很多、族人平日的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大，有人未归亦未引起特别的警觉。
根据这些零碎的甚至是推测的信息，一般人很难得出什么清晰的结论，可是子丘不同，他既是侯冈的传人又是皋陶的学生，沉着脸对幽风氏大人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些人口失踪案件，很可能是歹人所为，而此歹人就藏身于这个村寨之中，也可能掌握了某种诡异手段。
原因很简单，若是山野中的猛兽或妖物所为，不太可能每次都准确地知道伯禹麾下众高人巡视经过的时间，从而及时潜伏不再作案。就算是神通广大的妖物能知道这些，他们也不可能避开这个村寨、只对另外四个村寨下手。
如果歹人出自本村寨，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歹徒暗中作案，通常都会下意识回避离自己太近的地方，以免被人怀疑，所以他只对另外四个村寨的人下手，却避开了本村寨。到了治水功成之后，没有高人再巡视河泛各部，此人的胆子就便大了，作案次数陡然增多。
为何此人最终将毒手伸到了本村寨，阿红夫妇也失踪了？有可能是在长达三年半的时间内，他作案都没有被人发现，所以就不再像先前那么谨慎，胆子更大之后也变得更加放肆，或者是另有内情。子丘与善察的来到，事先无人知晓，所以才会突然撞上。
幽风氏大人闻言出了一身冷汗，当即又跪倒在地：“子丘大人，本村寨族人我个个都熟，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歹徒？您一定要查清楚啊！”
子丘扶起他道：“君首大人莫慌，方才只是我的推测，事实是否如此尚属未知。你且给我一天时间，并通知众族人，明日皆要回答善察大人挨家挨户所问。后天正午，召集本村寨所有人相聚。”
幽风氏大人：“好的，一定照办！其他四个村寨的人也要叫来吗？”
子丘：“暂时不必，本村寨所有人到场即可。”

第080章、三言两语
次日，善察在村寨中挨家挨户问了不少问题。村民们得了幽风氏大人的吩咐，皆须一一如实回答。但善察并没有直接问“你是不是歹人”、“你知不知道谁是歹人之类”的话，他有窥探人心之能，能分辨出对方所言真假，但这种线索并不能算作直接的证据，至少在这种场合难以令人信服。
这里不是皋陶大人问案的公堂，善察也没有显露出瑞兽獬豸原身，幽风部众族人并不知他详细的来历。他显露出的只是少年模样，众人称他一声“大人”只是为了显示尊重，看上去他只是子丘的随从。善察问的大多是一些很琐碎的、家长里短一类的事情。
子丘这一天却离开村寨不知去了何处，直到黄昏时分才回来。
第三天上午，村民们吃完了早饭，纷纷来到村寨中央的空地上。空地旁有一棵大树，树身上就刻着皋陶所编、伯禹所宣、巫讴所讲的《五刑》、《五教》、《九德》之典。树下有一座两丈方圆的高台，看样子应该是个祭坛。
子丘与善察、幽风氏就站在高台上，望着聚集来的村民。等大家都到齐了，幽风氏欠身道：“二位大人，本村寨族人，该来的都已经来了。”
子丘反问道：“难道还有不该来的吗？”
幽风氏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连忙又解释道：“全部都来了，没有不该来的，按您的吩咐，连吃奶的娃娃都被大人抱来了。”
善察却很突兀地说了一句：“少了一个！”
这个村寨是幽风部的君首驻地，也是幽风部所属五个村寨中最大的一个，居民有近七百人，善察只是扫了一眼，便能发现人数少了一个。幽风氏不解道：“谁呀？”
子丘：“你自己查。”
幽风氏立刻命人清点人数，并由相邻人家监督互查，查了半天也没发现少了谁，场面一度有些乱糟糟的。到后来突然有人叫道：“由金还在家里歇着呢！”
幽风氏一拍脑门道：“哎呀，还真少了一个，我怎么把他给忘了？但是这个人来不来都无所谓，子丘大人，您若有把握，还是赶紧查问出那歹人是谁吧。”
子丘又反问道：“为何此人来不来都无所谓？”
幽风氏赶紧解释了一番。那由金是他的亲侄子，原先也是幽风部的首领之一，被很多人视为部族中最出色的年轻才俊，曾担任整个部族的狩猎首领，也被视为下一任君首最有力的竞争者。可惜这都是几年前的情况了，如今的由金已是个废人。
中原的很多部族如今已没有了狩猎的习俗，可是幽风部毕竟在贺兰山中，虽然也耕种田地，但仍保留了狩猎的传统。他们拥有自古相传固定的猎场，在每年秋收后到入冬前这段时间，族中精壮都会组成队伍进山狩猎。
由金自幼体魄强健，从十八岁时起就是这五个村寨狩猎队伍的总头领，在部族中的地位很高。可是几年前参与治水工程时，不慎被落石所伤，瘸了一条腿。比身体的残疾更严重的是精神上所受的打击，从此萎靡不振，天天待在家中闭门不出，人几乎完全废了。
但他毕竟为部族立过功，也是为治水而留下了残疾，所以幽风部族人还是很尊敬他。由金尽管不再参加集体劳作，渐渐也极少与人打交道，变得孤僻异常，但部族也没有少了给他的供养，令其还能安逸地生活。众族人集会的场合，由金残废后便不再出现，今天当然也没有来，大家习惯性地把他给忽略了。
善察面色一沉道：“子丘大人要所有人都来，当然也包括他。我昨天并没有见到此人，但已经来到此地的，都不是我们所欲缉拿的歹人。既然还差一个，就快把他叫来吧。”
幽风氏吃了一惊，已经来的人都不是，若歹人真藏身在村寨中，那么只能是由金了？可是怀疑谁也不能怀疑到由金身上啊，他早就是个废人了，又怎能为非作歹？可是善察大人既然发话了，他便赶紧命人把由金给叫来。
哪怕是站在大树下，也能听清派去的人将村中某户人家的院门拍得砰砰响，好不容易才把由金给叫了出来。众人都有些纳闷，当由金走来时，主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那由金的神情也有些迷惑，他好像还没睡醒呢，被人强行叫来，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
子丘虽无善察的天赋神通，但一眼看见此人就觉得不对劲，他自能注意到那些常人可能不会察觉的破绽。方才听幽风氏的介绍，由金今年二十五岁，可是样子看上去至少有三旬了，显得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一些倒没什么，关键是此人的胡须很整齐、手和脸也很干净。
也许是长年待在屋子里不见阳光的缘故，由金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连皱纹中都见不着泥垢，说明此人刚刚很仔细地清洁过身体，而且他平日也很注意干净。虽然他看似衣衫凌乱，刻意做出一些不修边幅的样子，胡须却比在场的绝大部分男子修剪得都整齐，绝不是落魄颓废之人应有的仪容。
由金的神情虽有些迷糊，带着很不情愿的样子，可是在其目光深处，却有种奇怪的表情一闪而逝，没能逃过子丘的观察。那表情是惊讶，还带着一丝冷漠，仿佛很看不起周围的众族人，也不是很敬畏高台上的三位大人。
由金虽曾是部族的首领之一，但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村寨族人，他哪来这样的心态与底气？说明他或有不为人知的倚仗。
由金已来到高台前，单手拄着一根树杈制成的拐杖，幽风氏看着他道：“由金，二位大人特意唤你前来，应是有话要问，你定要如实回答。”
由金只是点了点首，却没有下拜，以很惊讶的表情道：“不知二位大人找我这个废物要问何事？”
此人身体有残疾，不行礼就罢了，子丘自不会计较，又看了身边的善察一眼。善察问道：“由金，你当年在工地上断了腿，还记得那时的情景吗？……你当时从昏迷中醒来后，曾大骂过何人、并说恨不能宰了他？”
由金的神情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我这条腿，为治水而废。如今万民欢庆，伯禹大人亦功成名就，可是我呢，却成了一个无人愿意理会的废物！当年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你们也不要再问我。”
听他说出这番话，旁边的村民也在摇头叹息，就连幽风氏的神情都有些尴尬。子丘却开口道：“我昨日去过幽风部另外四个村寨，查清了这几年无故失踪者的名单。你受伤后，幽风部第一个失踪的人名叫牛蛋。你受伤时，牛蛋就在你身边，你认为是他故意失手让你受伤，曾破口大骂，并扬言恨不能宰了他……几个月后，牛蛋便不知所踪。”
子丘这番话还牵扯到一段往事隐情。牛蛋也是一位强健有力的壮汉，年纪比由金大两岁，被视为幽风部狩猎首领最有力的竞争者，假如没有由金，牛蛋就是狩猎首领了。牛蛋并非本事不如由金，但谁叫由金是君首的亲侄子呢？
当初幽风部为了赶回耽误的工程进度，从各村寨抽调精壮开挖河道。最精锐的十余名壮士编成了一队，由由金率领。在凿开一片阻挡河道的岩层时，上方忽有一块大石崩落，由金躲闪不及、被砸中了右腿。
当时牛蛋就站在由金身边，而且最后那一下是他凿的，由金便认为牛蛋是故意想害自己。当他刚刚从昏迷中醒来时，还不清楚自己的伤势有多重，破口大骂了牛蛋一番，后来才意识到自己将终身残疾，更是恨不得要杀了牛蛋。
几年前的这件事，幽风部的很多人都知道，突然听子丘大人提起，难道他的意思是怀疑由金暗害了牛蛋？由金却冷笑着反问道：“的确有这么回事，我当时说的只是气话而已，难道大人您就因此怀疑我什么吗？”
子丘不紧不慢地又说道：“当时你率领的那支精壮小队，共有十二人，牛蛋是第一个失踪的，除了你之外，剩余的十人，这些年来也先后全部无故失踪。看来有人不仅对牛蛋怀恨在心，也迁怒于在场其他的人。由金，你想怎么解释呢？”
在场众人陡然一惊，下意识地都远离了由金，在高台前让出一片空地。这是一个谁都未曾意识到的情况，却让子丘给查了出来。当初一起开凿岩层的十二名精锐壮士，除了终身残疾的由金，牛蛋等十一人居然在这几年时间内都失踪了。
之所以没有人发现这一点，是没有人将时隔很久后零碎的意外事件都串连起来，然后找出彼此之间的关联，而且这几年部族中出意外的人也不止这十一个。此刻被子丘一语点破，人们想不怀疑由金都不行了，就算他不是凶手，至少也说明此人身带不祥之兆啊。
幽风氏又吃了一惊，他看了拄杖的由金一眼，却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就是那名歹人，以提醒的语气道：“子丘大人，阿红和阿槐又是怎么回事呢？他们可不是……”
阿槐就是阿红的丈夫，几个月前外出至今未归，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有人说他是跑到山下的村寨去了，反正是生死未知。他和阿红可不是当初那支精壮小队里的人，怎么也会无故失踪呢？
善察打断他道：“我昨天也在村里问了一圈。得知当年由金对阿红曾有意思，还想娶阿红来着。后来他受伤成了废人，阿红就跟了阿槐。由金还上门质问过阿红，却被阿槐赶出了院子。就是从那时起，他的性子变得越来越孤僻，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他这么一说，村民们都意识到还真有这么回事。都是陈年旧事了，如今也没有什么人再提起。由金当年虽中意阿红，但与阿红之间也没有婚约，在那种情况下跑去质问人家，好像也没什么道理，但人们多少也会同情由金的不幸。
但此刻再提起这件事，众人的感觉便是惊恐了。天子派来的高人就是高明啊，只用了一天时间，居然就将这件看似毫无线索的迷案查清楚了，三言两语便将嫌疑人当众揪了出来。
由金却眯起眼睛，抬头反问道：“就算有这回事，又能证明什么呢？二位大人想说我就是害了阿红的歹人，且与本部族许多人的失踪有关，请问有何证据？而且我还想问问二位大人，我一个连走路都不方便的废人，又怎可能做到这些？”
这话也对呀，众人纷纷以疑惑的目光看向了台上。善察又看着幽风氏道：“请问君首大人，由金受伤后，是否得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还没等幽风氏答话呢，台下就有人高喊道：“有啊，那头大老虎的毛皮！”

第081章、虎皮惹的祸吗
当初宗盐斩杀的那头剑齿兽，肉都让大家给吃了，皮却被剥了下来制成了一张褥子。不久后由金便受了伤，右小腿一到阴雨时就会酸痛难忍，幽风氏便将这张珍贵的毛皮赐给了他，既表彰其有功，也代表部族对其的抚恤。
难道问题就出在这张褥子上，由金得到它就学会了什么妖法？幽风氏赶紧命人道：“快将那张毛皮拿来，供两位大人查验！”
有人去了由金家里，从床榻上将这张褥子取来。毛皮裁制得很齐整，约有一丈长、六尺宽，看纹路就似华贵的虎皮。善察将毛皮卷成一卷，放在手中沉吟道：“此物果然有问题，似有无形气机牵连莫名存在，久触之可能浸染心神，亦是一件诡异的法宝。”
子丘问道：“我等勘察阿红遇害的现场时，发现了虎爪印，难道此物可以披之化虎吗？”
善察：“在此物中留下气机者，比我的修为要高明，急切之间尚无法完全勘透其妙用，但应是如此。”
子丘接过那卷毛皮道：“由金并非修士，且已是残疾之人，又怎能操控这样的法宝？”
善察答道：“非是他操控法宝，而是他被这法宝所操控。此物浸染心神并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偶尔在上面睡一觉，其实并无多大的问题，若对于心性宽仁者而言，更不是那么容易被浸染的。可是对于心性偏狭者，若是接触的时间久了，心智就会受莫名影响，披上它便会化为活伥……”
众人没太听懂两位大人的这番谈话，但也大概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原来这张毛皮有古怪，披上它便可化为什么活伥，大概就是一种老虎般的妖怪吧？所有人又往旁边退出更远，不敢再靠近由金了。
子丘顺手将那卷毛皮扔在了由金面前，喝道：“真相已明，由金，你还不认罪吗？”
毛皮落在空地上展开，由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刚才来时不方便带着这张毛皮，本以为也没人能查清真相，不料一切都被子丘和善察揭破，却没想到子丘又将这张毛皮扔到了他眼前，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啊！
由金眼中闪过狰狞之色，顺势往前一扑、在毛皮上打了个滚，起身时已化为一头斑斓猛虎，怒吼一声朝着高台上的子丘就腾空扑了过去。
既然事情已经被抖了出来，由金便想仗着神通逃走，越过高台是最佳的逃跑路线，逃走之前还要先收拾了这个坏事的子丘，最好是一口把他的脑袋咬碎！
猛虎却没有扑中子丘，善察已闪到子丘身前，凌空一拳打出。扑在半空的猛虎脑门仿佛受了重击，头往下一低，爪子也没伸出去，屁股和尾巴却扬了起来，倒着竖飞而至。善察变拳为爪，一把就抓住了猛虎的后脖子，再奋力一抖。
就听噗通一声，由金竟被抖了出来摔落台下，而那张毛皮又抓在了善察手中。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在场众人一阵大哗，高台上的幽风氏也吓得跌坐在地。子丘一把将幽风氏拉了起来，朗声高喊道：“大家不必惊慌，歹人已被制伏拿下！”
再看由金摔得灰头土脸，已趴在地上连连叩首道：“大人饶命！……我是无辜的，都是那虎皮害人！”
子丘与善察对视一眼，两人都微微点了点头，这下不用再审问了，也不用再找什么证据，全村的人都亲眼看见了。方才那张虎皮是子丘故意丢在由金面前的，就是想让他自行暴露。而善察身为瑞兽獬豸，还收拾不了一个披上虎皮的活伥？
假如不来这么一出，而那由金又矢口否认的话，还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提供铁证。这张虎皮确实能使人变成活伥，难道还要再找一个人来试验？且不说几个月的时间拖不起，也不能无端再害另一个人啊。
善察的自我感觉也很满意，这一次，他并没有凭借身为獬豸的天赋神通，就是用常人的手段查清了这件迷案，而且铁证如山。
众人都安静下来，一时间谁都不敢乱说话了，只有几个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孩子还在哭闹。子丘低头看着由金道：“既然你已当场认罪，那就好好供述吧。告诉大家，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由金痛哭流涕地开始讲述他的经历，一边讲述一边悄然回忆。当初他得到这张虎皮后，就将其当成褥子铺在身下睡觉，后来便渐渐开始做怪梦。
梦中总有个声音仿佛想告诉他什么。一开始醒来后就记不住了，可是后来却渐渐进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莫名“明白”了某些事情。披上这张虎皮，就可以化身为猛虎，拥有强大的力量。
有一天，由金又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真的化身为一头猛虎，可在无声无息间奔驰如风、矫健异常，几丈高的山崖也可一跃而上。
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山野中，身边正是那张虎皮，原来这一切并不是梦。由金一度感到很害怕，因为梦中的神智是不清醒的，只保留着微弱的本能意识，而且事后感到极度地疲惫，仿佛身体都被掏空了。
可是悄悄回家之后，他又无比怀念起梦中的感觉来。猛虎是那么地矫健迅猛，仿佛拥有无敌的力量，而他平时连走路都费劲。而且有了这段似梦非梦的经历之后，他发现自己已莫名掌握了使用这张虎皮的方法，几天后，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再一次主动披上了虎皮。
这一次，他潜行到邻村，吃掉了一个人，就是他心中最恨的牛蛋，而牛蛋此时已是幽风部的狩猎首领。当他恢复清醒后，觉得有些后怕，但心中更多的是一种疯狂的快意，牛蛋当了狩猎首领又怎么样，还不是被自己吃了！
由金也有直觉，吞噬了牛蛋之后，衰弱的生机仿佛被弥补了不少。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每次披上虎皮，他都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内心深处有股说不清楚的欲望也越来越强烈，总想不受控制地发泄。
由金并没有发疯，只是披上虎皮后便会“失控”，当“脱”下虎皮后，他的神智是清醒的，甚至心思越来越缜密。他也清楚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被人发现，所以起初“作案”选择的对象都是外村人，同时小心翼翼地回避有高人巡视的时期。
披上虎皮的次数越多，由金对这件宝贝的掌控就越来越自如，比如最近这一次，他可以先把阿红赶到远离村寨的荒林中，然后脱下虎皮尽情发泄一番欲火，再穿上虎皮将其吞食，并小心地抹掉所有“人”的足迹。
且不说那个地方没人能找到，就算偶然被找到了，人们也会认为阿红是被山中的猛兽叼走的。他万万没想到，第二天子丘和善察就来了。
被村民叫过去的时候，由金本有些惊慌，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他不认为谁能查出他的秘密来。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经历，使他的心态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再将周围的普通族人放在眼里。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则无需供述了。
由金并没有将所有的实话都说出来，他连称无辜，虽交待了所犯下的案子，却声称自己都是被那虎皮祸害的。每次作案时，都是被虎皮操控，神智不清、身不由己，甚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罪魁祸首是那张虎皮，而将虎皮赐予他的幽风氏大人，其实也等于在无意间害了他。
听完由金的供述，子丘问道：“由金，你此刻神智清醒吗？”
由金低头道：“清醒。”他当然很清醒，否则怎会有这番供述和求饶呢。
子丘又问道：“若果真如你所说，为何你第一个吃的人，是你自认为与之有仇的牛蛋？后来那十人也尽数被你所害，最近被害的又恰好是阿红夫妇。你若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哪有这么巧？”
由金叩首道：“大人明查，真的是这样！每次披上虎皮之后，我确实不知自己在做什么，这一切都是巧合吧……而且，我也吃过与我并无仇怨的人啊！”
子丘叹了口气道：“此非巧合，只是你心底的欲念。化身猛兽灵智有限，你平日的欲念却是清晰的，本能地便知想干什么。这些且不说，若你第一次披上虎皮是无意，可是事后你会恢复清醒，正如你此刻是清醒的，知道披上虎皮后会发生什么。那么害了第一人之后，再度披上虎皮连连害人，便是死罪了！”
子丘并没有纠结由金披上虎皮后是否神智不清、知不知自己在干什么，就像他也没法向村民们完全说清楚这张虎皮中蕴含的诡异邪术，以及活伥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他用一句话便定了由金的罪。
既然脱下虎皮后是清醒的，也知道自己披上虎皮时会干出什么事，那么由金自己决定再次披上虎皮，便是死罪难逃了。幽风氏战战兢兢地问道：“二位大人，请问由金该如何处置？”
子丘：“我只是查明真相，至于这个人，当然是由你们部族自行处置，但别在这里行刑，拖走吧！”
由金跪地呼号、求饶不止，却被涌过来的村民强行拖向了村外。还没等拖出村口，他其实就已经断了气，身上挨了无数的拳脚棍棒，还有砸来的大小石块。
由金死了，幽风氏又问子丘道：“这张虎皮，又该如何处置？”
子丘反问道：“你说呢？”
第九部：元始天尊

第001章、诱饵
这张虎皮是件祸害人的邪祟之物，但是换一个角度，它也是一件奇特的法宝。由金这种人拿到手中可能会受其害，但落到真正的高人手里，指不定会有别的用途。
幽风氏大人吃不准子丘的意思，当然不敢擅做决定，又试探着说道：“这虎皮虽是宝物，却好生诡异，由金已受其害，我幽风部断不敢的。它就交给子丘大人，您认为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子丘扭头看着幽风氏道：“你明明已知此物不能留，又何必多此一举？邪祟祸害之物，就算再珍贵，也当毁去，这就当众烧了吧！”
幽风氏派人在空地中央围成一圈警戒，不准村民们靠近，架起了高高的柴堆，将那张虎皮放在上面。村民们也无人再敢接近这等邪物，都是远远地看着。熊熊大火被点燃，烧了半天，那虎皮却是丝毫未损，红色的纹路光泽显得更加鲜艳。
见这件法宝非凡火可损毁，幽风氏的额头有些冒冷汗，却又见子丘从怀中掏出一片树叶状的东西扔了出去。此物在空中若被无形的手掌承托，缓缓飘进了火堆，落在虎皮上瞬间化为一层光膜。然后就听轰的一声，青白色的火焰突然腾起，虎皮化为了飞灰。
这是一道符纹秘宝，侯冈特意暗中交给子丘的。这张虎皮可不仅是烧成灰那么简单，随着火焰腾起，那柴堆也炸开了，眼看无数的火球、火星飞出，去势将笼罩半个村寨。善察一挥袖，半空自有无形的力量降下，将那炸开的火堆收拢在十丈方圆之内。
这轰的一声，不仅响在火堆中，也回响在每个人的脑海里。众人皆感觉一阵恍惚，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东西，比如幽风氏就一把攥住了子丘的胳膊，村中很多孩子立刻就哭出声来。这还是善察施法拢住了法宝损毁的爆发威力，否则村中很多人都会当场晕过去。
众人只听见脑海中回响的嗡鸣，子丘和善察的元神中却听见了一声怒吼。开口者不在此地，而在不知多远的地方，是通过与那兽皮之间无形的气机感应传来的声音，就好似附着在兽皮上的御神之念。随着虎皮已化为飞灰，那人再想说什么已经传不过来了。
……
是夜，君首大人家的院落中，已被布下一座结界法阵。子丘与善察点灯坐在厅里，身边却多了一人一兔。
侯冈其实白天就来了，子丘焚烧虎皮时侯冈就在上空隐匿，却没有惊动任何人，此刻又悄然与子丘见面，并布下法阵隔绝了外界的窥探。至于白兔，本是自告奋勇深入大荒查探宗盐遭暗算的线索，主要的调查目标就是那些有异动的荒王，如今却与侯冈汇合到了一处。
子丘正请教道：“师尊，那虎皮究竟是何来历？”
侯冈答道：“大荒中有一位荒王，曾经指点过盘踞此地的剑齿兽修炼，并在他身上动了点手脚。那剑齿兽的天赋神通便是噬人后炼化伥鬼，殊不知自己亦在他人的炼化中，他若按那位荒王的指点修炼，元神便会渐渐遭其操控，最终的结果，很可能会成为那位荒王的身外之身。”
善察皱眉道：“这是什么邪术，竟有此等诡异的神通！”
白兔口吐人言道：“善察道友的天赋神通，在很多人看来，才是真的诡异可怕呢！天下的神通法术变化无穷，但按虎君大人所言，万变不离其踪。你还没有见识过上古时的九黎，种种秘术那才叫诡异莫测呢。这种手段，与豢养本命蛊虫的秘术相类，却又有所不同。应该是一种修炼九境阳神化身之法，却另辟蹊径，企图操控他人的心神，最终摄夺其修为，变成自己的身外化身。理论上修炼到极致，仿佛可化身无数。”
善察皱眉道：“无非是驱使一批傀儡而已，正经的仙家阳神化身，岂是这么修炼的！”
白兔的修为在这里是最低的，但它曾经拥有的见知境界又是最高的，甚至还在侯冈之上，又解释道：“九境后修炼仙家阳神化身，全凭机缘悟性。这可能只是那位荒王的一种尝试，企图走出一条捷径，用最方便、最简单的方式，修炼出众多身外化身。”
侯冈又说道：“此等所谓的化身，修炼到最后无非是替身而已，窃取他人之躯夺其修为，抹去神智为己所用，终归不是自身的修炼，亦无法与本尊相合，邪术而已。”
白兔补充道：“谙合大道的法门万千，歧途更是数不胜数。”
子丘又问道：“那剑齿兽已被宗盐族长斩杀，怎还会留下这样一张虎皮？”
侯冈：“那位荒王借着指点剑齿兽修炼，谋夺其身控其神智。随着那剑齿兽修为越来越高，便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其傀儡化身。剑齿兽意外被宗盐所斩，兽皮却留了下来，其上附有那荒王留下的暗藏手段，又让由金给碰上了。”
当初宗盐斩杀剑齿兽时，并没有察觉到这些，妖物都已经自己宰了，骨肉也被分吃了，她还拔走了两支长牙打造宝剑，也没想到竟还能留下这样的隐患。而那荒王施展如此手段也有代价，虽不是正经的九境阳神化身，但毕竟有类似之处。
若因为剑齿兽意外殒落便放弃，实在有点可惜，留下的虎皮也算是物尽其用，再找着谁就算谁吧，不料却找到了一个残废由金。子丘损毁了那张虎皮，从某种意义上说就相当于斩去那荒王的一丝修为，或者是一个化身吧，对方怎能不怒。
善察：“究竟是哪位荒王？看来本事不小啊！”
白兔：“我已查得线索，是贺兰山以西的赤章大王，但尚未探明其巢穴在何处。那剑齿兽尚未练成他真正的身外化身，但说不定他还操控了其他的傀儡化身，若尽数聚集起来，非常不好对付。我等若想收拾这位赤章大王，一定要防范这种情况，而眼下正是机会。”
善察：“您怎么会与侯冈大人走到一路呢？”
白兔：“是虎君大人的吩咐，让我若查得线索便来找侯冈大人。”
子丘惊喜道：“虎君也来了？”
白兔：“我没有见到虎君，只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他让我协助侯冈大人对付赤章。”
子丘：“师尊，您打算怎么对付那位赤章大王呢？”
侯冈：“就算赤章与暗算宗盐族长的幕后凶手无关，亦不可放过他，说不定还能从他身上查出线索。斗法对阵最忌敌情不明，我们尚不清楚那赤章大王究竟已炼化了多少修为强大的傀儡化身，所以一定要回避这种情况，眼下正有一个好机会。”
善察：“什么好机会，他会来寻仇吗？”
侯冈点头道：“是的，既然其巢穴尚未找到，我们不便主动去找他动手，还不如布好埋伏等他前来来。可是设伏的地点，却不适合在幽风部的村寨！”
子丘：“那么我们在何处设伏？”
侯冈：“你若不知赤章之事，在幽风部碰到了这等意外，接下来会做什么呢？”
子丘：“那剑齿兽虽被斩，却留下了此等隐患，接下来当然要寻到其往日的巢穴，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情况。”
白兔：“我恰好知道那剑齿兽的巢穴所在。”
善察突然插话道：“明白了，我和子丘大人便是诱饵。凭那赤章大王的手段，想对付我们二位应是手到擒来，却不知那里是一个陷阱。侯冈先生您可布下埋伏，但是就凭您一人，就算有仓颉前辈所赐的神符，也未必稳妥。”
侯冈：“岂止是未必稳妥，简直是毫无把握，神符毕竟是秘宝，并非自身的修为。但你们也不必担心，我已邀集受天子所派的各部高手一起设伏，布下了大阵。”
次日，侯冈仍然没有露面。子丘与善察两人得了白兔的指点，向贺兰深山中的高处走去，穿岩过壑行了数十里，在一片幽谷中迎面看见了一片崖壁。崖壁间似有人工开凿的洞穴，洞穴外有一座半敞开的石龛，石龛中还有一块宛若宝座的巨石。
这里应该就是当初那剑齿兽的洞府，它把山谷修建得像一处庄园似的，还曾坐在那宝座上接受麾下伥鬼的朝拜，倒也挺懂享受的，只是最终被宗盐揪出来宰了。
善察指着石龛道：“这里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那石龛后的洞穴，可能便是那妖兽当年的老巢。我们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声音道：“二位果然来了，那就不必再走。毁我修行，就不想给个交代吗？”随着话音，石座上莫名出现了一位葛袍大汉，留着棕红色的须发，淡黄色的眼眸很是诡异。
子丘昂首道：“我奉天子之命，察河泛诸部有无妖邪作乱。那张祸害人的虎皮既然是你的，恐怕要给个交代人的也是你吧！”
葛袍大汉道：“你们毁我化身、损我修为，若还能安然离去，我赤章在大荒中何以服众？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不必二位操心了。我在此地杀了你们，也没有人会知晓。先好生回答我所问，我便给你们一个痛快！”
子丘骂道：“狂悖！”说话间伸手向胸前一拍。
他和善察早就一人捏了一张符，此刻嗖的便消失不见。感应天地灵息中留下的痕迹，他们竟是遁空而走。侯冈还真舍得下本钱，既是让子丘和善察为诱饵设伏，也不能让他们出事，便一人给了一张仓颉先生所赐的遁空神符。
除了仙家洞天结界不能穿行，使用遁空神符可破空而走，只是这种东西也不能随意动用，若是不明情况可能一头扎进未知险地，比如陷入山腹深处被困死，或者遁入半空掉下来摔死。但他们是有备而来，事先就估算好了方位和距离，这一下就跑到河泛之地去了，接下来的事情便与他们无关了。
赤章神色一变，飞身便欲追去，此时就听整座山谷都发出嗡鸣，景物瞬间朦胧、周围都是一片迷雾，他竟然被挡了下来。侯冈事先布下的大阵放子丘和善察离开，却恰好截住了赤章。
赤章怒喝道：“是何人埋伏于我？好大的胆子！”
赤章并不是尾随子丘与善察而来，而是早料到这两人会寻至此地，事先就在这里等候。如果有人想在这里设什么埋伏，他也能提前察觉。可是侯冈来的比他更早，赤章是在虎皮被损毁时才被惊动的，而那时埋伏已经布好了。
侯冈得仓颉先生的符文神通传承，而符文神通本神就与阵法相通，他也擅长布阵，同时又得另外八位高人相助。九名修士各守一处阵枢，只要赤章进来了，便是有去无回。但是看见赤章真的落入陷阱，侯冈的心情也不知是高兴还是失望。
来者并非他要找的正主，赤章绝不是那布下仙家大阵先后埋伏伯羿与宗盐之人。以那人在阵法上的修为眼界，侯冈所布的法阵虽妙，想必也是一眼便能看破，怎会中此埋伏？
赤章当然也意识到自己中伏了，转瞬间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趁着大阵刚刚发动尚位完全运转之时，凭蛮力强行冲破，随即一拳就打了出去。他这只胳膊仿佛会变形，幻化为十余丈长，顶端是数丈方圆的巨拳。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周围的迷雾一阵飘荡，已隐去的山谷景象时隐时现，赤章的拳头打在了一根从迷雾中扫出的翅膀上。这是硬碰硬的一击，翅膀的主人跌回了迷雾中，赤章亦被震退，未能赶在第一时间破阵而出，法阵已运转。
与赤章对拳的是黄鹤，这次与侯冈一道出手的，不仅有中华各部来的七位大成修士，黄鹤也特意从昆吾洞天赶来。
当年的事其实黄鹤也在场，他暗中跟随着宗盐和少务来过幽风部，也亲眼看着宗盐斩杀剑齿兽。见宗盐和少务并无危险，他便没有现身也没有理会别的事。
若说少务的修为不足、宗盐的见识不够，没有发现剑齿兽死后还留下了隐患，那么黄鹤身为上古仙家，竟也出了此等纰漏就有些不应该了。黄鹤受师尊虎娃点拨，已知修行所缺，如今得知自己当初竟还有这样的疏忽，心中更感羞愧。
黄鹤一梦千年醒来，修行至今仍没有勘悟仙家阳神化身。若论修为境界，赤章可能比他高一点，但也高得有限，毕竟赤章所修的仙家阳神化身可以说误入歧途了。而黄鹤毕竟是千年之前的上古地仙，神通法力深厚，仅仅是他一人，就能与赤章斗个不相上下了。
如今更有法阵为倚仗，侯冈等另外八名大成修士协手对敌，收拾一个落单的赤章自是十拿九稳，哪怕慢慢磨也能磨死对方，须防范的就是赤章还可能有什么强大的援手。

第002章、谁是诱饵
这日忽有一道道光华从薄山顶上飞起，流星般飞入了遥远的贺兰山中。
薄山顶上的那座巨岩，时不时总往各地飞神器，这次飞到了贺兰山。参与围攻赤章的九位修士恰好每人一件，侯冈收了一件，虎娃的弟子黄鹤也趁机捞了一件。而另外的七位大成修士赫然发现，到手的便是他们各自部族当年遗失的传承神器，至于是怎么遗失的，大家就心照不宣了。
赤章被困入迷雾之中，看不见对手行迹，若不得破阵而出，便只能被动地抵挡可能来自四面八方的突然攻击。对方阵中仅一个黄鹤就能与之斗个旗鼓相当，现在布阵的九位高人又各添一件神器，赤章简直没法再斗了。
但赤章也不甘束手伏诛，发出一声怒吼，摇身化为一头数丈高、如人而立的青角红鬃兽。
赤章化为原身，显然就是要发狠拼命了。恰在这时，已合围的大阵上方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缺口，迷雾散开露出朗朗青天。照说赤章应趁此机会赶紧飞天遁走，他却站在原地没敢动，甚至收了声不再发出怪吼。
虎娃就站在半空，手持伯羿当年的神弓，正缓缓开弓，已在弓弦上凭空凝聚出一支金色的箭影，锁定了赤章的形神。
困兽难斗，可是再厉害的困兽，在伯羿这种人面前，也就是一箭打发的货。虎娃张弓搭箭，隐然竟有当年的伯羿之威。在那强大的威压笼罩下，赤章的感觉只能是深深地绝望。
但虎娃又何必多此一举？侯冈布下的大阵足以斩杀赤章，好端端地干嘛又朝天打开一个缺口，让虎娃催动伯羿的神弓呢？
就在赤章绝望之际，忽又感觉心头一松，因为虎娃已将那一箭射了出去，却没有锁定他的形神，而是改变方向射向天际。贺兰山上空仿佛有一轮金色的太阳爆发，伯羿殒落之后，世间竟还有人能催动神弓施展出这等射术！
遥远的天际有一人的身形刚刚浮现，虎娃的箭就射到了。他来得很突然，距离又很远，照说虎娃不应该察觉才对，可是虎娃偏偏就发现了；而虎娃这一箭更突然，照说那人也应该想不到，可他偏偏好似有所准备。
那人刚刚现身，就抛出一件圆盘状的法器，在空中迅速旋转放大，迎向了虎娃射来的那一箭。金色的太阳爆发就像激荡的风暴，而那人站在漩涡中心闷哼一声，却并没有被虎娃一箭射落，好像也没有受伤。
虎娃暗叹一声，虽有神弓在手，但他毕竟不是伯羿。来者应该就是他要找的人，此人曾被神弓所伤，神器妙用还留有气机感应，所以对方一出现，他那一箭也就过去了，可惜未能将来者怎样。
赤章心头一松，大喜过望。大阵上空已打开一个缺口，他也能感应到远方的情形，认出了来者是谁。在赤章看来，围攻他的所有人，都不是那位仙家的对手。
但这惊喜随即又化为了失望，突然现身的那位仙家挡住了虎娃的一箭后，身形便冲天而起、向着天外遁走。他难道是怕了虎娃吗？不至于呀，方才交手分明未落下风！
虎娃也没再理会赤章，那人遁走的速度太快了，瞬间便失去踪迹，虎娃随即又射出了第二箭。这一箭的情形很诡异，神弓张开的同时虎娃却消失了，然后弓上出现了一支箭。这是虎娃的形神化箭，用神弓将自己射向了天外。只有这样，他才能及时追上。
突然现身的仙家来了便走，却也将虎娃给引走了，而大阵上方的缺口仍在。赤章怎能不奋力自救，青角红鬃兽怪吼一声向空中飞跃而去。仓促间法阵再想合上已经来不及了，天空突然一暗，仿佛被乌云笼罩，那不是乌云，而是一只硕大的黄鹤。
黄鹤展开双翅飞在半空，将法阵的口子给堵住了，又是原身碰撞，黄鹤被撞得翻了一个跟头，同时亦将青角红鬃兽砸落在地，紧接着迷雾中的攻击也到了。
黄鹤出了大阵堵在上空，而侯冈等八位大成修士各持神器守住八方。赤章每次想从空中突围都被黄鹤所阻，而迷雾中的攻击则接连不断……不提赤章这边砰砰开打了，虎娃化为一道金光射向天外，已疾追那神秘的仙家而去。
大成修士凭借飞天神器便可飞行，而修为突破化境后便自有飞天之能，那他们究竟能飞多高、飞多远呢？理论上是无限的，可实际上要看修为法力是否足够，能否护得住自身？
高空之上罡风凛冽，再往上飞又有无形磁光，飞出天外则是一片虚无冷寂，肉身炉鼎会被冻僵，哪怕没冻僵也会爆开，更是无法呼吸，须有强大的法力随时护身。这样是飞不了多久的，一旦法力难继可能就会当场殒落，不可能无穷无尽地向天外飞游。
或许只有已历天刑之真仙，形既是神，才能在冷寂的天外虚空中穿行吧。两位仙家如光如电，已不知飞出了多远、多久，假如就这样永无止境地飞下去，他们的法力也会耗尽，甚至迷失在星辰中、损及形神。
但真仙还有一个办法可跳出这天外虚空，就是飞升至无边玄妙方广。那位仙家想脱身，也可以用这个办法，可是虎娃已经锁定了他，在这种情况下是无法飞升的，只有头也不回地继续飞遁。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早已飞行在冷寂的真空中，周围空无一物，只有寂静的深寒，围绕着遥远的周天星辰之光。这是死寂之地，没有一丝生机，只有置身于此才能更真切地体会到，生机就是天地间的灵性。
虎娃莫名又想起了太昊与九天玄女曾打造的山河图，那是可携带一方世界的洞天神器，能容纳万物生灵于其中。若持山河图在手，便可携带万物生灵在星辰虚空中遨游，并可以将其置于某处。但那么做好像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因为山河图中的生灵不可能来到外面的寒寂虚空中生存。
其实以真仙手段，在此寂静深寒之中打造洞天结界，理论上亦无不可，但那么做更没有什么意义，实际上也极不容易。
虎娃莫名想起山河图时，前方那人在虚空中拐了一个弯，居然划出了一个圆形的轨迹。他这是故意的吗？这么做显然就是让虎娃能追上来。许是因为逃了这么远都无法脱身，再逃已经没有意义了，一线飞光重新化为了那位仙家的形神，就在虚空中站定。
虎娃也现身站定，遥遥与此人对峙，开口道：“你是何人？”
那人答道：“老夫烈鸿子。”他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却自称老夫。其人模样很是俊秀，只是眉宇间有几分冷厉之色，神情显得很冷漠，哪怕就在眼前，也好似远在千里之外。
虎娃又问道：“就是你吗？”
烈鸿子答道：“不错，就是我！”
虎娃：“为什么？”简简单单的几句问答，包含着仙家神意碰撞，论修为境界居然谁也没有占得上风。
就是这位烈鸿子布下了当年埋伏伯羿的仙家大阵，但其本人并没有出手，众高人围攻伯羿时，他甚至都不在人间。而暗算宗盐的仙家法阵，也是他的手笔。人已经被堵住了，虎娃既然当面问了，烈鸿子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烈鸿子眼中寒芒闪射道：“若不是当年伯羿伤我形神、损我修为，并逼得我难回人间洞天。我早已成为第六位天帝，哪还能轮到今日的恒娥！”
这番话中没有任何仙家神意，就似普普通通的凡人之语，但包含的信息也不少。此人曾自以为能成就天帝，却被伯羿所伤而大损修为，从此与伯羿结仇。而且他也清楚，恒娥仙子不久前开辟了帝乡神土。
虎娃说话居然也有很损的时候，撇嘴冷笑道：“轮不到恒娥？阁下难道是与恒娥仙子在伯羿大人面前争宠，所以才被伤吗？”对方没有交待是在何时何地、因为何事与伯羿动手，当初又是怎样脱身的，虎娃便未追问，只是回以嘲讽。
烈鸿子冷哼道：“虎君这等人物，言辞也如此轻浮吗？你当知道我在说什么！”
虎娃脸色一沉道：“我当然明白你在说什么，可你却不明白，就算开辟帝乡神土，亦不可能是第六位天帝，恒娥仙子也不是！……阁下与伯羿大人有仇，可为何又要暗害区区一介凡人宗盐呢？”
恒娥不是天帝，既没有人会将其视为天帝，她也不敢自称天帝。这番道理，虎娃在广寒仙界中便已经明白，他也不想纠缠这些，又直接问起宗盐之事。
烈鸿子：“伯羿自诩无敌，结果还不是殒落人间。我回到洞天之中修炼，本不欲再理会世事，可是伯羿的族人宗盐，却胆敢冒犯于我，我又怎能容她放肆！”
虎娃冷笑道：“你说伯羿大人当年逼你难回人间洞天，是你自己不敢回来吧？伯羿大人死后你才敢返回人间，却又发现了天生神力的宗盐。你也不敢确定宗盐将来会有怎样的成就，更不想看到伯羿后人如此风光、甚至会成为另一个伯羿，所以才会出手。”
虎娃还真说中了。烈鸿子不愿去帝乡神土，当然也就去不得，其人还想着自辟一方仙界呢，就等于被放逐到了一无所有的无边玄妙方广中，伯羿殒落之后他才敢回来。
烈鸿子也不想与虎娃纠缠这个话题，而是反问道：“虎君好算计，就是冲着老夫来的吗？”
虎娃：“你说对了，我就是冲着你来的。你若一日不除，我心便一日难安。”
仙家说话就是方便，哪怕如凡人般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彼此就能明白复杂的内情。子丘与善察是侯冈的诱饵，将赤章引入大阵；而大阵中的赤章，何尝不也是虎娃的诱饵呢，就是为了引烈鸿子现身。
幽风部村寨里普普通通的女子阿红，与已有真仙极致修为的烈鸿子，看似毫无关联。可是子丘巡视至幽风部，恰逢阿红失踪，先查出凶手由金以及那张祸害人的虎皮，再由虎皮牵扯到赤章，然后用赤章引出烈鸿子。
从调查阿红失踪到引出烈鸿子现身，竟联系得这么巧妙，在短短三天时间内就安排好了，仙家推演之能实在令人惊叹。而且虎娃并没有主动插手任何事，只是顺势为之，只在赤章被困入大阵后才现身催动了神弓。
烈鸿子的神情有些凝重，缓缓问道：“你怎知赤章与我的关系？”
虎娃摇头道：“我不知道，就是猜的。其实你与他有没有关系都无妨，反正也要除掉赤章。”
这话真是令人哭笑不得，以虎娃的仙家境界以及推演神通，在凡人眼中几乎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看此次由阿红失踪顺势引出烈鸿子的安排，那真是环环相扣玄妙难言。却没想到其中最关键的一个环节，居然与任何仙家手段无关，就是像凡人那样猜的，偏偏他还猜中了！
烈鸿子盯着虎娃，突然叹了口气道：“虎君很得意，是吗？那赤章是我当年在人间的坐骑。但虎君可知，我更感兴趣的人是你、此番就是为你而来，你难道就没发现自己已陷入绝境吗？”
随着话音，面前的烈鸿子莫名消失了，而周围的漫天星辰亦消失不见。方才烈鸿子在飞遁时绕了个大圈，已悄然布下了一座大阵，虎娃追来时便是落入了大阵之中，此刻法阵已启动。
烈鸿子的仙家神意从四面八方传来道：“虎君自以为是伯羿吗？就算伯羿陷此绝境，亦无生还之理！我已知虎君欲除我，又怎能放过虎君？我很清楚我一出现，虎君必会追来；而只要你敢追来，我便能让你有来无回。”
虎娃居然又笑了：“哦，烈鸿子前辈真是好手段！已悄然布下仙家大阵，这是以身为饵，引我来此绝地吗？”

第003章、再无人识
除了辽远的星辰，冷寂真空中一无所有，虎娃甚至没有意识到已经追了多远、多久，事先也根本想不到自己竟会来到这个地方。别说是虎娃，就连刻意引他追来的烈鸿子也想不到最终会停留于何处。最高明的陷阱，就是设陷阱之人事先也没有确定的地点，可随机而布，这样便是谁也发现不了。
此处确实是绝地，世上无人知道虎娃去了哪里，更无人能找到他。烈鸿子是在向前飞遁的途中布下的仙家大阵，虎娃此前从未见过谁有这么高明的阵法造诣。此刻大阵已发动，他倒是看出了一丝端倪，不得不感叹烈鸿子的手段虽高超，但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烈鸿子在虚空中兜的那么一圈，撒下了无数神器，每件神器中都有他本人祭炼的真仙烙印。在神器中留下真仙烙印，需炼入一道分化形神之身。而分化形神之身，本就是仙家修为法力的一部分。炼制这样的神器通常不可能太多，有一件印证修为即可，三、五件都很罕见。
那么无数真仙烙印，就等于烈鸿子的修为法力被无数次削弱。在其他仙家看来，烈鸿子这么做简直就是疯了，同时也会感叹他有多么浑厚的修为法力！
说是无数其实也是有数，虎娃能看出来，烈鸿子总共祭出了九十九件神器，也就是说他至少曾斩了九十九次分化形神之身炼器。然而这些神器本身也可以分化万千，比如虎娃的石头蛋早年是以合器之道祭炼，如今可分化无穷，所以才会给人以无数的感觉。
换做其他任何一位真仙，这种做法都是疯狂的甚至是毫无意义的，只会自损其修为。可是对于烈鸿子而言却另有玄妙，因他擅长阵法，拥有了这些神器便可以随手布下仙家大阵。只要这些神器都在阵中，修为法力便丝毫无损，也算在此一途走了极端。
虎娃隐约还发现了另一件事，这些神器中的真仙烙印另有特殊的玄妙变化，恐怕只有真仙极致境界才能办得到，也只有真仙极致境界才能察觉。
每一件神器中炼入的分化形神之身，都可以变换为烈鸿子的本尊仙身，而且并没有和神器完全凝炼一体。只要还有这样的一件神器留着，烈鸿子就不会真正被斩灭。
比如虎娃今日就算斩灭了烈鸿子显化的形神，又收取了九十八件神器，也不过相当于禁锢了他九十八个分化形神之身，只要有最后一件神器跑掉了，就等于烈鸿子跑掉了。
由此看来，烈鸿子可能会被击败，但想将之斩灭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将九十九件神器尽数收走，谁能保证烈鸿子是否在别的地方还留了一件？
但在这种情况下，烈鸿子也不是不会付出代价，比如虎娃可以设法一一毁掉那九十九件神器，更高明的做法是以仙家大法力将其中的真仙烙印尽数洗炼除尽，那便等于将烈鸿子的修为法力削落到极虚弱的地步。
赤章发现自己落入大阵埋伏中，下意识地选择，就是趁着阵法还没完全运转顺畅，便抢在第一时间企图破阵而出。照说虎娃也可以这么做，但他只是背手而观，任由烈鸿子将将仙家大阵完全运转开，仿佛是想领悟其中的手段玄妙。
他这种反应，就连烈鸿子都感到有些不解，又不知过了多久，烈鸿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道：“虎君真是好胆色，可是仅有胆色是不够的，你难道不知已错过了唯一的脱困良机？”
虎娃淡淡道：“这就是当年埋伏伯羿大人的仙家大阵吗？能亲眼看见阁下布此大阵，这等机缘才是不能错过，往后也再难得了。”
虎娃此刻已明白，为何烈鸿子会修炼这么极端的手段？他不可能生来就是疯子，疯子也更不可能有这么高的修为，恐怕还是因为伯羿。
能在留于神器中的真仙烙印上另做文章，使分化形神之身并不与神器完全融合，只是相当于某种器灵的存在，还能随时变换为本尊仙身，这应是烈鸿子的独门秘法。至少虎娃目前是做不到的，他就算不去效仿，也很值得研究一番。
或许正是因为烈鸿子有此手段，当年才能侥幸于伯羿手中逃脱。但烈鸿子恐怕也被伯羿吓坏了，既然凭借这独门秘法保了命，后来就疯狂地打造更多的保命神器，面对伯羿那样的敌人，有多少条命恐怕都不保险啊！
另一方面，这不仅是保命手段，更是布阵手段，很契合烈鸿子本人的阵法造诣。这些神器随时可以布成仙家大阵，应该就是准备用来对付伯羿的，烈鸿子还想着报仇。
当初对付伯羿的仙家大阵，就是烈鸿子亲手布下，他本人却没有出手，当然也没有动用这些附有分化形神的神器。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那样一个机会，准备的手段却没有派上用场，如今却恰好用来对付虎娃。
烈鸿子又问道：“我不知虎君哪来的底气，难道自比当年伯羿吗？就连伯羿亦殒落于我的大阵之中，你难道还想脱身？”
虎娃反问：“仅凭一座大阵，也想对付伯羿大人？当年伯羿大人面对的并非是你，我亲眼所见，他也并未战败！而我如今面对的其实不是这座大阵，仅仅只是你一人而已。你说此处是我的绝地，何尝不也是你自己的绝地。我从未想过要脱身，就是来杀你的。”
虎娃若想突围，早就可以动手了，他却一直看着烈鸿子布阵。烈鸿子是在飞遁途中随手布成大阵，可见其造诣之高，但阵法之道变化无穷，哪怕大阵已布置完成，总可随着推演运转得更完美。总之给烈鸿子更长的时间准备，这座大阵也就更稳固，而虎娃就是分明让烈鸿子这么做。
虎娃可不是被烈鸿子追到这里来的，而是他将烈鸿子追至此处的，目的便是要斩杀此人，又怎么会首先想着脱身？这座大阵主要的妙用就是封困、让虎娃逃不走，可是虎娃根本没想逃啊！被困就被困呗，他的目的就是斩杀对方，在阵中动手并没有区别。
如果虎娃第一时间便想着破阵而出，甚至脱身逃走，反倒是落了下乘，对其心境也是极大的冲击，说不定就会被烈鸿子斩杀于此。
烈鸿子已明白了虎娃的意思，就是要尽全力放手一战，根本就没有其他的打算，他语气低沉道：“赤章已死，只要斩落虎君，便再也无人识我。今日一战，就算为赤章报仇，也了断我在人间的缘法牵绊。”
他们俩在天外虚空中不知飞遁了多久，恐怕已经有好几个月了，而那赤章早就被斩杀，烈鸿子是有感应的。这话听得虎娃也很感慨，这位烈鸿子定然也是上古仙家，如今竟默默无闻。
也许在上古时他曾很有名吧，但在那个年代，信息极端不发达，再有名也传播不广，若未立千古功业、留后世传承，转眼便无人知。
比如黄鹤，千年前又有多少人知晓，千年后更是无人再识。曾经认识他的人和他所认识的人，早已先后逝去，这恐是长生者难以避免的经历，也难怪烈鸿子会有那种冷漠疏离的神情。
赤章已殒，只要再斩杀了虎娃，便再无人识他，烈鸿子说的绝对是真心话。如今认识烈鸿子的人还有多少？当年围攻伯羿的刺客中肯定有，可惜他们已经都死了。与他有仇的伯羿也殒落了，此刻就连当年的坐骑赤章也不在了。
烈鸿子出现在贺兰山上空时，侯冈、黄鹤等人根本就没看见他，只有虎娃追到了天外。如果他将虎娃也斩杀了，便真是无名无迹之人，恐怕谁也不会再认识他，甚至无人听说过他的名字。就算还有人能在人间见到他，也不会知道他是谁、曾经做过什么。
烈鸿子如此默默无闻，某方面也可能与伯羿有关，谁让他被伯羿逼走了那么多年呢？感慨归感慨，虎娃可一点都没有手软的打算，仍淡淡道：“你的仙家大阵早已布成，还在磨蹭什么呢？”
烈鸿子：“难道虎君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只想早点死吗？”
虎娃：“我只是见你总在的推演改进阵法，觉得辛苦而已。这座大阵无非是想困住我、令我不得逃走。而我根本没打算逃走，你无论怎么布置都无意义。我如今终于体会到你当初的心境了。你疯狂地收集与打造神器，祭炼这等奇异的手段，准备得越稳妥，心中却越没有把握。只要伯羿还在世，你根本就不敢露面，别说找他报仇了。如今面对我时，仍是这种心境，总想着多做一些准备再动手。你想斗阵是不是？我也会……”
虎娃点破了烈鸿子的心境，烈鸿子勃然而怒，终于运转大阵要动手了，而虎娃却抢在他之前取出了一枚“鸡蛋”。
看上确实是鸡蛋，无论是形状、大小、色泽、质感，与普通的鸡蛋别无二致，在虚空中祭出却爆发为无数道剑光，虎娃的形神也化入这些剑光之中。虎娃只用了一件神器，但这件神器亦可分化万千，在封困大阵之中又布下了一座剑阵。

第004章、岁星犯斗柄
冷寂真空浩瀚无边，有的是地方，烈鸿子为了让虎娃踏入埋伏，这座大阵的范围布得非常广，同样也给虎娃留下了足够的空间。虎娃在大阵之中又布成剑阵，无数道剑光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虎娃在这种情况下动手，破阵就等于伤敌，如果能够斩落一件布阵的神器，就等于削去了烈鸿子一分修为法力。烈鸿子当然不能让虎娃得手，他的阵法造诣高明，随时运转阵枢消去剑光，让虎娃寻不得一丝机会。
场面看上去是烈鸿子围着虎娃在攻，而虎娃化为无数剑光在守，他既像一团太阳又像一个刺猬。阵法造诣且不提，论斗法手段却虎娃更为精妙，而且这种以剑阵防守的打法也更省力、消耗比烈鸿子更小。
在很多故事中，描述两位高手相斗，形容战况激烈常说战几天几夜。实际上这是不太可能的，若是勇士比武，生死只在一瞬，往往几个照面就分出胜负了。可是到了虎娃和烈鸿子这等修为境界，斗法几天几夜却是远远不够的。
若只是演法切磋，分出胜负自不难，但想斩杀对方却太难了。真仙极致修为，形神分化无数，只要没有被彻底磨灭，就不会殒落，以阵相斗耗时则更久。两人看似都没有出什么杀招，就是运转法阵消磨对方的神通法力，简直不像在厮杀。
烈鸿子的战略很明确，困住虎娃使其不得脱身，然后慢慢消磨其神通法力，直至对方虚弱至极，再一举斩灭其形神，至于要用多少时间倒是无所谓的。
烈鸿子是上古仙家，不知比虎娃多修炼了多少年，这么多分化形神之身炼就的神器齐聚阵中，论神通法力要比虎娃深厚得多，只要不让虎娃脱困，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他。虎娃不知是不是存了同样的打算，但看上去他也很“配合”。
这么做其实也很明智，他们谁都清楚天刑之威。
这番斗法持续了多久？没有他人知晓。人间的天子都城中，历正宫官员曾记录了一段天象：天子重华在位的第十七年，忽有岁星犯斗柄，巡移间其芒闪烁不定，计五岁而倏。
岁星，就是夜空中突然冒出来或突然变亮的、以前看不见或看不清的星星。这颗岁星，出现勺子状的北斗七星的勺柄附近，似按某种规律游移，光芒时明时暗，五年后又突然消失了。
这可能就是虎娃与烈鸿子在极远的天外虚空中斗法，世人眺望星空所见到的痕迹。人们看见的也许是虎娃祭出的剑光，也许不是，也有可能仅仅只是巧合。
虎娃追烈鸿子就追了近半年，这一番斗法又持续了五年，看上去两人皆毫发未伤，但实际上神通法力消耗极大，真仙的形神虚弱往往是看不出来的，却可以感应到。虎娃的剑阵防守很严密，但他的应对手段再精妙，毕竟也不如烈鸿子的神通法力那么浑厚。
这五年斗阵消磨，双方互有来往，但总体上烈鸿子的大阵在渐渐收拢，虎娃的剑阵守护范围也在渐渐回撤。正如世人眺望夜空所见的那颗岁星，看上去虽忽明忽暗，但总体上是渐渐变暗的，而最后消失得则很突然。
烈鸿子操控九十九件神器围攻虎娃，而虎娃始终只以一件神器对敌，烈鸿子也能感觉到虎娃的神通法力渐渐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可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发动斩灭形神的一击。他总想再等等，那样会更有把握，因为一旦全力收拢大阵攻击，若不能当场斩灭虎娃，说不定会让对方趁机破阵逃走，而烈鸿子的目的可不仅仅是想重创虎娃。
可是另一方面，时间拖得越久，烈鸿子本人的神通法力也会被消磨得更多。
一个人究竟可以同时以御器之法操控多少件法宝？对于普通修士而言，只能是一件，但若手法足够精妙，可以不断地变换所使用的法宝。若是修成了九境阳神化身，则可以同时操控多件法宝，至于真仙在理论上则是无穷无尽的。
可是操控的法宝越多，就等于分出的法力越多，除非另有神通妙用讲究，否则和单独操控一件法宝并没有太大区别。而烈鸿子这种情况倒很特殊，他是布下大阵困敌，各件神器可以随时组合变化，法力的分散和集中运转由心。
五年后，首先出手破局的还是虎娃，他终于祭出了第二件法宝，赫然就是伯羿当年的神弓。假如此刻烈鸿子显化出了身形，定能发现他的脸色变了，他心中最忌惮的就是这张神功。
但伯羿的神功射术可不是用来突围的，就是用来杀敌的，难道虎娃已意识到自己形将败落，所以想殊死搏命吗？烈鸿子动念的瞬间，虎娃已一箭射出，其威势竟出乎烈鸿子的预料！
本以为经过五年的斗阵消磨，虎娃的神通法力行将耗尽，就算殊死挣扎也不可翻起太大的浪花，可这一箭的威势竟仍能如此之强？烈鸿子当然搜集过虎娃的情报，但他也不太清楚，虎娃本人就相当于不死神药，修为之精纯、法力之绵长超乎想象，只是显得不那么强大。
烈鸿子也能看出来，虎娃这一箭几乎用尽了神通法力，就连剑阵都维持不住地正在溃散。接还是不接？这是必须做出的决定！
烈鸿子可不想和虎娃拼命，他自认为已占了绝对的上风、转眼间就能斩杀虎娃，更不想使自身再受到无谓的损伤。而虎娃想使用神弓破阵脱困，也未免太小看他这座大阵了。
他还能感应出来，这支箭是以某件神器所化，却不知此神器中有没有其他人留下的真仙烙印？应该是没有的，但是有也不怕，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足以自保！只要并非虎娃本人以形神化箭脱困，就不必硬挡。
至于烈鸿子所祭炼的那些神器，只要走掉一件便可保命，那是他的独门秘法，他可不认为虎娃也会。别的仙家在神器中留下的真仙烙印，并没有这等妙用，只要仙家本人殒落，真仙烙印也就成了无主之物。
退一万步说，就算虎娃也掌握了类似的手段。烈鸿子也可先斩杀阵中的虎娃，再转身追上那件神器，届时以虎娃已虚弱到极致的形神，还能凭借眼前的一件神器逃脱吗？
仙家推演只在动念之间，其实烈鸿子想硬接，也未必能挡得住，强行去挡只能形神受创，但他可以躲开。这一箭射出了大阵之外，没有受到任何阻挡，也没有伤及烈鸿子的形神分毫。这就是仙家大阵的玄妙，莫名打开了一个缺口又瞬间弥合，仍然将虎娃困绝其中。
接下来的场景陡然突变，虎娃射出的那道箭光在虚空中化为了一支长戟，随即有一只手握在了戟杆上，顺着这只手出现了庚辰的身形。庚辰一现身，便在阵外挥戟向烈鸿子斩去。烈鸿子如此布阵，斩大阵就相当于斩他本人。
这一下来得很突然，也出乎烈鸿子的预料之外，但烈鸿子既然将箭让出去了，也有相应的思想准备。
烈鸿子并不是傻子，怎会不防范这种手段呢？他布下的仙家大阵玄妙异常，哪怕虎娃有这种神器，本也引不来援手。而且长达五年的时间内，尤其是在最后一年、烈鸿子自以为随时有斩灭虎娃的机会，虎娃却迟迟没有企图动用这样的手段，想必是没有的。
当虎娃真的射出这样的一箭时，烈鸿子不是不想挡，而是实在挡不了。虎娃的剑阵都崩溃了，尽全力射出一箭。烈鸿子的神通法力也消耗极大，硬挡只会让自己受重创，所以就把这一箭给放出了大阵。
箭光出阵化戟、庚辰持戟现身，这是预计中最不利的情况，烈鸿子当机立断做了最恰当的选择，大阵瞬间收拢，全力发出了斩灭形神的最后一击。
既然虎娃有强大的援手赶至，烈鸿子绝不能再耗下去，而虎娃射出那一箭后，神通法力接近于耗尽，几乎是不设防的。烈鸿子有绝对的把握将虎娃当场斩杀，接下来就算不能击退庚辰，也有把握脱身而去。
大阵收拢，虎娃的确是挡不住了，但也不需要他本人去挡。虎娃刚才祭出的其实是三件神器，不仅用神弓射出了长戟，同时还祭出了一面战鼓。
战鼓浮空，一只手随即拍在了鼓面上，现出了来者的身形。此人化出了八支手臂，另外七支手臂上各持一件神器，正是上古仙家东海青童。他已拜虎娃为师，被赐名东华。
这些神器就是东华通过薄山巨岩所得，而祭炼真仙烙印之法就是虎娃所传。真仙烙印当然不可能祭炼太多，东华只祭炼了一面战鼓以印证修为境界。这种东西当然也不会轻易交给他人掌控，此番却被师尊虎娃带在了身边。
如果烈鸿子的大阵没有破绽，虎娃也没有办法将东华召来。可是方才大阵被箭光射出一个缺口，虽只是短短一瞬，但也足够了。
深寒死寂的真空本不可能有任何声音，哪怕是虎娃与烈鸿子“说话”，其实也是仙家神意，但此刻却莫名扬起碧海潮音。
若是在五年前、烈鸿子的神通法力全盛之时，哪怕就是在一年前，东华恐怕也挡不住这样的斩灭一击，但此刻却能勉强抵敌。碧海潮音曲不成调，一时尽是碎声，随即湮灭无闻。东华化出的八臂残了三臂，但没有被烈鸿子斩灭，更是将师尊虎娃护住了。
烈鸿子全力一击与东华现身抵挡，几乎是同时发生的，虎娃未被斩灭，而庚辰的长戟已斩至。
庚辰挥长戟欲破阵，却遇到了当年在贺兰山同样的情况，他斩了个空，大阵已自行崩解。九十九件神器散落虚空，被这一戟接连斩毁了六件。毁器之威激荡爆发，差点伤着虎娃，还好虎娃又被东华护住。
烈鸿子在哪里？他居然走了！别看他斗法时那般磨叽，脱身时却干脆至极！甚至放弃了这九十九件神器，就连操控它们的真仙烙印都收回了，也等于瞬间收回了所有的分化形神之身。这么做虽能保证修为不受大损，但也意味着这么多年来祭炼的心血功夫白费。

第005章、再入广寒
虎娃望着漫天星辰道：“他本不必逃走的，就算我们三人加起来，也未必能将他怎样。”
仙家之间说话就是方便，哪怕只是不带任何神念，闻者也自能明白其中的含义。虎娃暂时已无再战之力，东华一露面便受了伤。庚辰虽号称瑶池仙界的第一战将，在烈鸿子全盛之时，也远不是其人对手。如今烈鸿子的神通法力虽经过了五年的消磨，庚辰或可将之击退，但也不能将其留下。
虎娃与烈鸿子斗了五年多，岂能不了解其人实力。全盛的庚辰能斩杀相对虚弱的烈鸿子吗？根本办不到！能将之击退就很不容易了，更别提将之重创了。
假如烈鸿子稳住阵脚，转身与庚辰来一番大战，不论胜负结果如何，也可从容离去。而庚辰还要分心保护虚弱的虎娃不被斗法波及，也很难占得上风。在那种情况下，烈鸿子就不必有这么大的损失，也不必放弃好不容易搜集与打造的九十九件神器。
也许烈鸿子是怕了，但从他的角度也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庚辰赶来、东华现身，他的大阵可能被庚辰所破，就算庚辰破不了阵，在阵外还可用同样的手段引来更多的真仙。
其实烈鸿子是想多了，今日能赶到此地的也只有庚辰和东华了。可他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所以第一时间就脱身而去，哪怕虎娃和庚辰还有再多的后手，也不能发挥作用。
烈鸿子为什么要留下那九十九件神器呢？因为庚辰面对的是大阵，烈鸿子的形神藏于大阵之中，他想脱身最稳妥的办法就是飞升入无边玄妙方广。大阵崩解而形神离去，他才能不被对方的仙家神意锁定。
这么做他还能收回炼入神器中的分化形神之身，使自己的修为不受损，神器毕竟只是身外之物，代价虽大，但对于他本人来说却是损失最小。一瞬间就能做到这样，他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至少在场的虎娃等另外三位仙家是办不到的。
庚辰叹了口气：“虎君想斩杀此人，可惜还是让他逃脱了。”
虎娃摇了摇头道：“哪怕是面对当年的伯羿大人，他也能脱身而去，何况是我等？我早知今日斩不了他，但这也无妨。他于我而言，其实已经殒落。”
这话什么意思？当年有伯羿在，烈鸿子便不敢再露面，甚至不敢返回人间。今日一战，他用这种方式逃走了，还是同样的结果，只是那个人又换成了虎娃。只要虎娃还在，烈鸿子也不敢再露面了，面对虎娃甚至比面对当年的伯羿更加畏惧。
东华将信将疑，提示道：“师尊，其人修为并未大损。”
烈鸿子的确未损及修为根本，只是放弃了这些神器，却将其中的分化形神之身都收回了。虎娃却指着悬于虚空中的诸多神器道：“是吗？那他这么多年都做了些什么？”
这么多年来，烈鸿子疯狂地搜集与炼化神器，付出了无数心血，甚至一次又一次削弱修为、斩出分化形神之身炼入神器。今日虽将分化形神收回，本尊仙身被削弱的修为恢复如初，但他这么多年的功夫不就全白费了吗？修为未损，实力却大损！
修行用功、此消彼长，假如烈鸿子没有把心血都花在这上面，那么这些年未尝不能修为精进。如今修为未进，他最大的倚仗、最佳的攻敌和保命手段也失去了，哪还敢再面对虎娃？他很清楚，虎娃是真的要杀他。
刚刚过去的这番斗法，已经是烈鸿子对付虎娃的最佳机会了，这样都没能得手，他的修为未失却实力大损，哪里还敢再露面？
虎娃亲眼见过伯羿出手，也亲自和烈鸿子动过手，仅论神通法力，其实烈鸿子比伯羿差不了多少。但若真的全力相斗、双方都毫无保留的话，烈鸿子绝对会死得不能再死，这就是二者的差距。
虎娃当然不是伯羿，可某些方面他比伯羿更难对付。烈鸿子再也不可能找到当年借助天下各部高人暗算伯羿的机会，虎娃反而可以调集天下各部高人来对付他。
只要虎娃还在，他便不敢露面，那么于虎娃而言，这个人其实就等于是殒落了。烈鸿子等于再一次被放逐无边玄妙方广，理论上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实力大长后再杀回来，可是烈鸿子何时才能有这样的把握呢，难道虎娃的实力就不会大长了？
无边玄妙方广，并非天外星辰间的冷寂真空，而是真的一无所有、仿佛万物未诞生之初，在这种情况下，谈修为精进恐怕极难，就连欲打造新神器亦不可得。烈鸿子是否可能自行造化一方世界？这几乎也不可能。
退一万步说，就算烈鸿子开辟了帝乡神土、造化了一方世界，那就真的与殒落没什么两样了，因为他再也回不来了，甚至修为也无法再精进。帝乡神土不仅是内在的世界，也是内生的世界，他便彻底成了自己玩自己了，也根本不会成为另一位天帝。
烈鸿子跟列位天帝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如今甚至无人再识，既未立世间功业也未留下传承指引，若是他开辟了帝乡神土，也不会有仙家飞升而至，那就等于永远地将自己禁锢在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虎娃反而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
东华已然明白了师尊的意思，虎娃又指着散落于虚空的九十三件神器道：“今日多谢庚辰先生援手，烈鸿子留下的这些神器倒也是珍贵的宝物，您有看上眼的，便拿走吧。”
庚辰却摇头道：“我用不着，有神戟在手足矣！”
虎娃：“这倒使我想起了当年的伯羿大人，他有神弓在手便足够了。”
庚辰感慨道：“想当年我自诩为瑶池仙界中斗法战力第一，后来有幸认识了伯羿大人，与他有一番切磋，被揍得是心服口服，从此最佩服的便是伯羿大人了……今日出手对付那烈鸿子，正是我所愿。”
神仙不是小流氓，斗殴能一喊一大帮。已历天刑飞升至帝乡神土的真仙，永享逍遥长生，若他们自己不愿意插手什么事情，虎娃也没有道理去请人家，何况是这种厮杀争斗呢？所以他从仙界能找来的帮手，也只有自愿出手的庚辰。
虎娃又朝东华道：“师尊之事，连累你今日身受重创。”
东华：“并未损及修为根本，只是形神虚弱而已，假以时日便可恢复。”
虎娃：“假以时日可修为更进，今日之场面，可是难得见证啊！众弟子中，我也只能叫你来……你看看这些神器，有满意的就带走吧。神器已无主，须重新祭炼一番。”
东华笑着摇头道：“师尊，我已经从薄山得了八件神器，实在不需要再多了。如今已有修士将薄山顶上的巨岩称为分宝岩，不知后世修士是否仍有此机缘？”
虎娃也笑了：“你等不取，自有不取的道理，而这些神器亦自有去处。”
庚辰又朝东华道：“东华道友，若恢复形神，瑶池仙界中倒是一个很好的去处，不若与我飞升同游。”
他发出了邀请，东华很高兴地点头道：“好啊，我也很想去瑶池仙界一游，并拜望少昊天帝。”
东华辞别师尊，与庚辰一起飞升而去，到瑶池仙界中“养伤”去了。虎娃只得苦笑，他到现在也进入不了瑶池仙界，堂堂少昊天帝，为何会那样地小心眼、就是不欢迎他去做客呢？或者是另有深意吧，虎娃还得好好参悟。弟子去得师尊却去不得，这又算怎么回事呢？
虎娃暂时留了下来，他一一收取了那九十三件神器。无主之神器，并不代表谁都可以拿走并将之融入形神，还需要重新祭炼一番。对于虎娃来说这并不难，只是在如今神气衰弱的情况下（，）需费一番功夫，等全部收取并能融入形神，已经是几个月后。
所谓飞升，是不是就是往天上一直飞？当然不是，而是进入无边玄妙方广。无边玄妙方广在何处？它不在任何地方，又仿佛无处不在，只要有这等修为，随时随地可以飞升。接下来，虎娃亦飞升入广寒仙界。
广寒仙界与他上次离去时并没有任何变化，恒娥仙子好像也无意打造更广袤无限的帝乡神土，所谓仙界更像一座仙宫。虎娃出现在那散发着清泠辉光的宫阙玉阶前，行礼道：“人间偶遇一事，特来请教恒娥仙子。”
随着仙家神意发出，恒娥的身形出现在眼前，她淡淡道：“我与人间再无牵挂，不知虎君有何事问我？”
虎娃：“恒娥仙子是否听说过烈鸿子？”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仙家神意中解释了一系列的事件经过。
恒娥微微摇首道：“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亦不知其人。但据我所知，在伯羿的神弓之下，曾有一人脱身而去，伯羿也说其人修为了得，想必就是那位烈鸿子吧。”
虎娃：“那烈鸿子因何故被伯羿大人射伤？”
恒娥：“我亦不知，并未问过。”
曾有一位修为高超的仙家与伯羿结仇，却在伯羿的神弓下脱身逃命，恒娥知道这回事，却连问都没有问过，好像有点不符常理呀。但虎娃了解这位仙子的性情，她还真不会多嘴去打听，也只得无奈一叹。
连恒娥都没听说过烈鸿子这个名字，更不认识这个人，假如烈鸿子真的斩杀了虎娃，那的确是再无人识了。可惜他的打算落空了，如今知道他的人可就多了，假如他再现身的话，非常容易暴露行迹，更别提神弓在虎娃手中、自有莫名感应。
恒娥居然主动向虎娃行了一礼道：“如此说来，我应多谢虎君！……虎君在广寒仙界中请自便，若有事便召唤恒娥。”说完话她便消失不见，虎娃面前又出现了一张桌案和一个坐垫。桌案上放着一个杯子，里面有小半杯造化玉露。
恐怕谁也想不到，竟有这样的待客之道。恒娥向虎娃表示感谢，因为烈鸿子的确是谋害伯羿的仇人，但她道谢完了之后就闪身消失了，将虎娃一个人晾在了宫阙玉阶前。那杯中的造化玉露，其实就是虎娃上次喝剩下的。
虎娃上次走得匆忙，还有小半杯未及品饮呢。到人家家里做客，主人露面打了个招呼便不见了，待客之物，还是上次喝剩下的那杯水，这也算是奇事了。但这水若是造化玉露，含义又有不同，虎娃倒也不觉诧异，若非如此，对方就不是恒娥了。
虎娃独自坐在广寒仙界中，继续品饮造化玉露，将这一杯饮完，才能将其中的造化真意领悟完整，再多喝其实也没太大用处了。他也在缓缓地恢复形神，同时又一次祭炼那九十三件神器。那些神器将来要置于薄山顶上的巨岩中，可不是简简单单的炼化即可。
当虎娃神通法力重新恢复之后，莫名感觉修为更进，似乎触及到此前从未触及的境界。这有将造化真意领悟完整的原因，而且这一段时间他也在总结与烈鸿子那一战的得失。且不提烈鸿子此人心境如何，他的修为境界的确高超，诸多神通手段也颇有可借鉴之处。
比如烈鸿子炼化神器、留下那等真仙烙印的保命手法，虎娃此前是办不到的，更高明的是烈鸿子逃去之时，竟能瞬间将已化为真仙烙印的分化形神之身都收回，的确了不得啊。在广寒仙界中独坐许久，虎娃恍惚已有所悟，不禁赞了两个字——高明，同时也给了另外两个字的评价——无聊！
仙界不知岁月，虎娃在广寒仙界中饮完造化玉露、将九十三件神器再次炼化完毕，以人间岁月论，差不多用了七年之久，比他与烈鸿子斗法耗时更长，然后起身返回了人间，同时给恒娥留下了一道仙家神意。
将来或有一只白兔会飞升至此，虎娃也介绍了白兔与伯羿之间的渊源。
重华为天子的第二十八个年头，天际有道道流光洒落于薄山，如星辰殒逝，却没有任何动静传出，就在山巅消失不见。这是何等征兆呢？众人议论纷纷。随即平阳城中传来消息——帝尧驾崩。

第006章、不存在的世界
帝尧乃帝俊之子、轩辕后裔，他这一生曾励精图治，天下安宁、四海宾服，晚年时却遭遇了前所未见的洪水灾祸，禅位于重华。不知他在帝都平阳城中的心境如何，传说帝尧退位后，命人在皇宫门前立“谤木”，国中百姓都可以在上面刻写他这一生的过失。
帝尧立谤木之举，也可能是在间接地提醒重华。因为有人在谤木上写了帝尧为天子曾有哪些过失，重华也是能知道的，可避免再犯同样的错误。
帝尧禅位后，在世仍有二十八年之久，算是相当高寿了。他亲眼看着洪水到来，又亲眼看着洪水得治、伴随着天下大治，臣民子孙皆得以安居，想必也可以安心地去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帝尧放手成就了重华的功勋，其名放勋，倒也是名副其实。
而重华的名字更有意思，这是说他的每只眼睛都有两个瞳孔；其父名瞽叟，倒不是真的瞎子，而是谓之有眼无珠。
帝尧驾崩，天下哀恸，重华宣布为帝尧守丧三年。后世所谓的“守制”，追根溯源，就是从重华开始的。三年后，重华宣布正式迁都于蒲阪。虽然蒲阪城为实际上的天子帝都已有多年，但至今才正式正名。
重华又请丹朱归朝，声称欲让其主政。丹朱则坚辞不受，只愿留在封地。重华此举好像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对丹朱而言说是试探都多余。事已至此，难道丹朱还能有什么野望吗？他若真敢有，天下各部也不会答应。
但从天子重华的角度，这不是矫情，也不是故作姿态，甚至是给丹朱一个长久保全自己以及族人的机会。天子既然来了这么一出，丹朱也知道该怎么去配合，让双方都赢得天下各部的赞誉。
经此一事，就没有人能再对丹朱当年的事情说什么，原先归属于帝尧一系的势力也就彻底臣服，不再给天下留下任何隐患。
既然丹朱不入朝，正式定都蒲阪后，重华又立皋陶为“假帝”。这个假并不是真假的假，而是假手与人之意。也就是说，在天子出巡期间，皋陶将在帝都中主持国政，若是天子遭遇意外而未及传位，那么假帝便暂时摄政，并召集天下各部推选出一位新的天子。
这样一个人，在国中必须德高望重，且受到天下各部的信任，皋陶无疑是最合适的。在很多情况下，假帝往往也会成为下一任天子。若其人有此心，更会趁机建立起拥戴自己的势力，但皋陶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
明眼人都清楚，将来的天子是伯禹。皋陶为司士，掌管讼狱，而伯禹为司徒，掌管天下民事。重华随即又推出了一系列的举措，在后世可称为体制改革吧，为了适应新形势下治理天下各部的需要。
在帝尧时期，群臣的分工往往并不是很明确，天子召天下有名望的君首入朝为官，协助他治理天下、商议解决各部纠纷。具体执行时，往往是临时任命某位大臣去负责。这种方式很松散，天下各部的独立性很强，往往只有名义上的盟约约束。帝尧当政晚年，天下各部的隐患，可能也与此有关吧。
重华推行了“八元”、“八恺”之制，议事时群臣都可以发表意见，但执行时则有明确的分工负责。治水是一个契机，中华各部之间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地紧密，中央集权也得到了极大的加强，中华国力空前繁盛。国力并不仅仅是资源的总和，更是能调动与组织起来的力量。
重华有为，天下大治；天下大治则天下无事，重华便无为。但重华并没有只待在帝都，天下大治后又不断巡狩四方。他曾为使臣跟随丹朱南巡九黎，后来也身为天子巡视河泛各部，很清楚这么做的意义。
当年天子颛顼也曾巡狩四方，每到一个重要的部族，便娶该部族的一名女子为妻，更是将自己与该部族女子诞下的后代派回去担任君首，加强了天下各部之间的血脉联系。重华倒没有这样做，或者说他追求的是另一种意义上更紧密的血脉联系。
很多偏远的部族民众往往只知村寨的族长，甚至不知部族的君首，更别提中华天子了。他们的群族观念里往往也只有自己所在的村寨，更广一些便是某个部族，往往不知有中华。是治水改变了这一切，而重华继续巩固了这一切。
定都蒲阪后，重华大部分时间都在巡狩天下各部，使各地民众意识到自己是中华的一员，有了共同的归属感与认同感。
……
虎娃已久未现身，但他还在人间。洞庭仙宫中，一头青牛悠闲地卧于花草间，而这里仅仅是仙家洞天结界外围的福地，福地中另有门户可入仙宫。若是将仙宫门户开启，迎面可见两尊雕塑，是一头诸犍与一头獬豸。
善吒与善察也曾来到洞庭仙宫中修行，可时时接受虎娃的指引，这两尊瑞兽雕塑，就是他们留下的，自愿为仙宫守护门禁。这可不是普通的雕塑，带有御神之念，既是法宝也相当于某种意义上的瑞兽分身，其妙用就是诸犍与獬豸的天赋神通。
上次虎娃和玄源去了淮泽，洞庭仙宫让仙童句芒给闯了空门。句芒虽没有拿走任何东西，但虎娃回头也发现了曾有人进来过，却不知是谁。善吒和善察后来听说了这件事，便主动这么做了。诸犍可看破一切虚妄、獬豸可分辨人心善恶，还有比他们更好的阶卫吗？
这两尊具有原身神通的瑞兽雕塑，用的其实是神道手段。早已将纯阳诀修炼大成的虎娃，自可指点善吒与善察。尽管善吒与善察并不修炼神道以求超脱，但有些神通手段还是可以借鉴的。
这些年来，虎娃与玄源就在洞庭仙宫中修炼，简直就是逍遥于世外了。虎娃回到洞庭仙宫后，也给少务与宗盐发去消息，告诉他们不必总是留在武夫丘上了，想去那儿就去哪儿吧。烈鸿子并不知宗盐未死，而且只要虎娃还在，他也不敢再露面了。
虎娃回到洞庭仙宫后，又将所有的弟子传人皆召来相会。以他如今的修为，召集众传人倒也简单，除了前往瑶池仙界的东华，其传人不论身在何处，皆能感应到师尊的仙家神意。这些年曾来过洞庭仙宫修行者，也不仅限于虎娃的座下弟子，还包括云起等人。
黄鹤已领悟了九境阳神化身，在修为境界停滞千年之后，再度精进神速，如今差不多已有九境八转修为。除了东华之外，他是虎娃众弟子中修为最高的。
青牛是虎娃的坐骑，而黄鹤也曾临时客串过，看见黄鹤，虎娃很有感慨，总是莫名想起了那位赤章大王。赤章曾是烈鸿子在人间的坐骑，想必也曾得到烈鸿子的指点，他已突破九境地仙修为，可是修炼仙家阳神化身之时，领悟却很有问题。
烈鸿子既有真仙极致修为，难道还看不出这些吗？其实看得出来也未必能改变，修炼到这等境界，师尊也无法直接再教弟子什么了，能给予的只是修行指引与机缘点化。修为境界要想继续精进，只能凭自修自悟。
比如虎娃早就看出黄鹤的修行有缺，找了个机会点化他，但黄鹤自己若是就不开窍，虎娃也是没有办法的。当然了，赤章修行有偏也可能另有原因，那就是烈鸿子被伯羿逼走了，赤章突破九境后，无缘再得尊长指点，只能自行摸索。
但赤章自行摸索出的结果，多少也与烈鸿子有关。烈鸿子祭炼了那么多神器，可寄托仙家形神分化之身，赤章一定是见过的。所以他在自悟摸索仙家阳神化身之道时，最终却练成了那种祭炼身外化身的手段，不仅显得不伦不类，而且也流于邪术了。
就算烈鸿子没被伯羿逼走，赤章也有可能修炼出这个结果，这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情。烈鸿子不可能直接让弟子成仙，虎娃也不能，众弟子传人且不说，就连玄源至今都尚未成就真仙呢。虎娃只能传道于弟子，修行还在于他们本人。
虎娃众门下，如今几乎皆已大成。且不提东华、黄鹤、太乙、羊寒灵以及大弟子灵宝，就连猪三闲、藤金、藤花、叽咕、沇里、青牛、小香……皆已突破大成修为。这都是在岁月中不知不觉间发生的，得遇虎娃，就是他们的缘法。
若说与虎娃有缘法、如今尚未突破大成修为者，恐怕就剩那两匹白马了。那两匹白马如今跟随少务和宗盐，已从武夫丘回到彭山中逍遥。
两匹白马在虎娃座下那么多年，至今尚未突破大成修为，听上去感觉是不是很遗憾？但事情不能这么看，不能只想着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忘了已得到什么。它们原本只是普通的战马而已，只因全身雪白、体态雄骏而被挑选出来给国君拉车。
假如不是遇到了虎娃，它们可能已葬身于战场，就算能在战场上幸存，后来也不过是牵缰于槽中。巴原国战是什么年代的事情了？同时代的那些战马都哪去了？若非虎娃，它们哪得今日仍逍遥？
虎娃不仅传道于弟子，亦传道于天下。这些年他的足迹遍布巴原，也走遍了天下各部。薄山顶上的巨岩中留有机缘，机缘不仅是神器，更是虎娃所传之道。得虎娃传承者，其实认不认识虎娃本人并无关系，而虎娃的众弟子，同样可以继续传承下去。
这些年虎娃本人也在修炼，有很多次，他造化了一方世界。
在广寒仙界中，虎娃就已感觉修为更进，触及到了一个此前未曾触及的境界，他称之为真仙物化之境。无论是谁，拥有了这等修为，已超脱于这方天地世界，都难免面临另一个问题——是否能造化出另一方新的世界？
开辟洞天结界吗，就像这座洞庭仙宫？不，这不一样，是另一回事。
虎娃能以形神造化出一方世界，拥有天地山河、日月星辰、万物生灵，他是创世者亦是造物者，所有的一切并不虚幻，都是真实的存在。虎娃的意志或者说他的领悟便是这方世界的大道规则，可是世界中的万物生灵并不会意识到。
正是有这等修为，才有这样的成就，若是没有对大道规则的领悟，根本不可能造化出一方世界。若是自己的心境与所造化的世界相悖，世界也会崩溃，甚至导致修为大损，这和开辟洞天结界时，天地灵息的运转规则倒是相类的。
虎娃在哪里造化世界？既在洞庭仙宫又不在洞庭仙宫，甚至不在任何地方。每当以形神造化出一方世界时，他本人也就消失不见了。因为这方世界是谁也感应不到的，对于其他人而言毫无意义，哪怕身边的玄源也感应不到，更别提进入其中了。
虎娃消失不见，又去了哪里，就是无边玄妙方广。所谓飞升，并非一定是往天上窜。独有一个世界、自己就是世界，对于某些仙家来说，已是超脱于存在的大逍遥境界，这不就是修行的终极所求吗？
可是虎娃所求并非如此，这不过是某种境界的印证而已。想必列位天帝在开辟帝乡神土之前，皆曾求证这一境界。虎娃造化出的一方世界，就是他的形神，也只对他本人有意义，对世界之外的任何人都没有意义。
当虎娃从无边玄妙方广中又回到洞庭仙宫，那方世界便消失不见，一念缘起，又一念缘灭，他还是人间的虎娃。虎娃已能体会当年列位天帝的感受了，他们拥有这个境界之后，难免会想着突破更高的成就，使造化中的世界变得真正有意义。
要想将这方世界“打开”，须有大功德成就，太昊天帝第一个做到了，那便是他开辟的帝乡神土九重天仙界。帝乡神土就是天帝的形神，打开它便不再消失，也意味着天帝形神永困于无边玄妙方广。所谓打开，就是能指引仙家飞升，使帝乡神土真正具备了“仙界”的意义，这一步是最难求证的。
将只属于自己的造化世界，开辟为帝乡神土，就是太昊求证的成就。太昊并不等于永远困绝于自己的世界中，因为每一位仙家飞升至此，其修行所悟都会融入太昊的见知。太昊的修为还可以继续精进，这方世界的内涵和外延还可以继续成长。
虎娃登上建木九枝的过程，也是他的修为见知以及种种感悟，容入九重天仙界的过程。但天帝成就毕竟也有缺憾，太昊当年或许未曾想过，可能也不需要去想，因为他的开创是前所未有的。
谁能有五位天帝那样的功德成就？他们是人间万世之尊，就算未证长生，在人间已证不朽，永远被人铭记并敬仰，功业永在而传承有继。有后世仙家不断地飞升入帝乡神土，不论是地仙抛却凡蜕飞升，还是真仙历天刑后到访。
但若换一种情况呢？若无人再识亦无人再知，就算开辟了帝乡神土，亦无人飞升而至，其实就和造化一方不存在的世界没有区别。比如恒娥造化了一方世界，却不能自称天帝，恒娥倒无所谓，她的性情清泠如此，且也不能算无人识、无人知。
可是烈鸿子那等仙家呢？且不说烈鸿子有没有开辟帝乡神土之能，就算有，那么他开辟的帝乡神土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更意味着修行到头了，除非其所求就是这样。自古以来是否有仙家这么做过？人们并不知晓，也无法知晓。
仙童句芒为何会出现在人间？虎娃虽未尽解其玄妙，但也多少明白了原因。仓颉先生曾说列位天帝寄望于虎娃，或者说寄望于人间能出现虎娃这样一位修士，可在天帝成就之外另有指引，想必就是这个原因。
仓颉先生应早有开辟帝乡神土的修为，却并没有那么做，原因恐怕亦在于此。有的人还真不经念叨，虎娃刚刚想到了仓颉先生，仓颉就来到了洞庭仙宫，而且还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第007章、神仙亦是凡人修
仓颉来了，虎娃当然高兴，赶紧将之迎入仙宫。广寒仙界一别后，虎娃不知这位前辈仙家去了哪里，就连他的弟子传人皋陶与侯冈、伯禹都不清楚，却时时能见到仓颉在人间留下的痕迹。
如今虎娃已求证真仙物化之境，很清楚仓颉亦有造化一方世界之能，若他真的在无边玄妙方广中造化一方世界，一念之间就是几百年都有可能，也可能就不再回到人间了。难得这位仙家还有兴致来到洞庭仙宫，虎娃正有很多感悟想与仓颉切磋交流呢。
可是仓颉的心情好像不太好，一直板着脸，对仙宫的景致也没怎么欣赏。想必仓颉每处仙界都去过，见识的已经太多了，这样一座仙宫也不会令他惊叹。记得上次见面是广寒仙界初辟之时，他与虎娃先后到访，还在广寒仙界中品饮造化玉露。
仓颉无论出现在哪里，都是一副高深莫测、游戏人间的样子，哪怕仙界也似他行游的人间。虎娃从来没见过他这副表情，难道是谁得罪他了？
在云端上的仙宫正厅坐下后，玄源奉茶，试探着问道：“仓颉先生何故不乐，难道是有什么人开罪了您？可我实在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有这般本事？”
得罪过仓颉的人多了，比如当年的郑室国国君，仓颉也没有不开心啊，只是“应要求”将对方一脚跺死了，却在巴原上赢得仓煞之名。所以有什么人得罪仓颉倒无所谓，还能让仓颉如此不乐，这就有点奇怪了。
仓颉冷哼一声，抬手指着虎娃道：“此人不在世上，在仙界！不用问我，你问问他！”
在凡人眼中几乎无所不知的仙家，此刻也被仓颉弄得一头雾水，虎娃赶紧欠身道：“我对先生一直尊敬有加，不知何事惹您不悦了？”
仓颉：“你倒没有亲自做什么，都是你那好徒弟干的！”仙家神意本可解说前因后果，可仓颉偏偏就是扔了这么句话，什么解释都没有。
虎娃更纳闷了，怔了怔才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东华，他做了什么？”他门下的弟子传人多了，可谁也没本事去得罪仓颉啊，仔细想想，唯一有点可能的就是东华了。
仓颉没好气道：“原来你知道啊？”
虎娃一摊双手：“我知道什么啊？您倒是说呀。”
仓颉：“虎娃，你如今很是了得呀，收了那么出色的一位弟子。受庚辰所邀，他跑到瑶池仙界去养伤，修为精进神速。天天去少昊天帝那里献殷勤，有说有笑、交流多多……”
玄源一脸震惊地打断他道：“仓颉先生，您说慢点！少昊祖师与东华亲近，为何惹您不悦呢？”
有句话虎娃也想问却没敢问出来，难道少昊天帝好男风？好就好吧，仓颉又生什么气？难道他也……这算怎么回事啊！
仓颉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又闷声道：“你们二位还不清楚吧，少昊是女子！”
这真是个让人震憾的消息，虎娃和玄源半天都没说出话来。仓颉的声音中终于带着仙家神意，解说了当年的隐情。两人如今方知少昊原是女儿身，而颛顼帝当年竟出生在巴原的宜郎城外。仓颉心情不好，透露的信息却不少，也暗示了白煞的来历。
见两人好半天都不答话，仓颉又瞪了虎娃一眼道：“你的徒弟，你到底管不管？”
虎娃竟一时语结：“这，这，这叫我怎么管啊？难道先生您没有听说过离山不索与大成不召吗，更何况他已飞升仙界。”
仓颉虽没说自己对少昊有什么心思，但他因为这种事情不高兴，虎娃和玄源岂能还不明白。玄源又道：“许是先生您多心了，少昊祖师见到东华，愿意多聊几句，可能只是印证修行。”
她还真猜对了。东华来到瑶池仙界后，少昊确实对他所得的修行指引很感兴趣。若论身份，东华可是上古仙家，他成就真仙比少昊和仓颉还早。东华也曾去过九重天仙界，却没能登上建木高枝，后来又回到人间修行，号东海青童。
和某些仙家不一样，东华仍有精进之心，所以他才会拜虎娃为师。虎娃是如何指点东华的，外人不知，师尊对不同的弟子自有不同的点化方式。与烈鸿子那一番大战后，东华受伤不轻，来到瑶池仙界恢复了仙身伤势，修为亦精进神速。
若他再一次前往九重天仙界，恐已能登上建木第七枝或者第八枝了吧。别人对此也许不清楚，可是在瑶池仙界，一切都在少昊的感应中，包括东华的形神变化、修为精进、甚至是他动的每一个念头。从某种意义上说，东华在瑶池仙界中修为精进，也代表着少昊的修为见知增长。
少昊对东华的兴趣，也与虎娃有关。因为某些原因，少昊不让虎娃来到瑶池仙界，可是虎娃的弟子东华来了，少昊便与东华多有交流。而东华见到少昊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位曾赫赫有名的人皇竟是女子，可能也生出了仰慕之心，便经常主动去拜见少昊，很有点找机会起腻的意思。
仓颉答道：“少昊确实是对东华所得的指引感兴趣，但也用不着那样！”
虎娃：“少昊天帝将您怎样了？”
仓颉：“就因为她不将我怎样！”
仙家神意中透露了一件事。仓颉听说东华跑到瑶池仙界，天天找机会拜见少昊，看来很有仰慕之意；而少昊还经常现形见他，一同行游瑶池仙界各地，在一起喝茶聊天啥的，于是仓颉也去了。
少昊一见到仓颉，便开口道：“史皇氏大人好久不见，听闻恒娥仙子开辟广寒仙界，她那清淡的性子我也知道，本不好客，而您是第一个闯门祝贺的。您去得也太着急了，也不先和我打声招呼，否则我也好托您送份贺礼去。广寒凄清，史皇氏大人想多送些温暖，就不必总在我瑶池仙界耽误功夫了。”
这番话将仓颉噎得够呛，偏偏当时东华就在一旁，然后少昊又说道：“与东华先生论道多日，悟出了一门妙法，正要与他切磋。此乃独门之诀，史皇氏大人就不要窥观了。”
少昊没将仓颉赶出瑶池仙界，却也没有再招呼他，而是让他自便，搞得仓颉很是尴尬，然后就跑虎娃这儿来发牢骚了。
虎娃闻言正襟危坐，低着头不吭声。玄源想笑又忍住了，开口说道：“正如我所言，少昊祖师与东华只是切磋修行而已，也没有别的事情，我看少昊祖师未必对东华有意。”
仓颉语带不满道：“少昊未必对他有意，但他恐怕对少昊有意……玄源啊，你叫少昊一声祖师，而东华如今是虎娃的弟子，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虎娃本不打算说话，此刻却忍不住开口道：“仓颉先生，已历天刑之仙家，早已超脱轮回，有必要再拿这些说事吗？且不提东华乃上古仙家，若一定要这么说，那么您和少昊天帝又该怎么论？”
仓颉一愣，气得差点没拍桌子，指着虎娃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虎娃却突然又笑了，这笑容多少有些心虚，赔笑道：“我的意思是说，您与少昊天帝才是最般配的一对。以先生您的风姿神采，又岂是东华能比？难道以您的修为眼界，还不知自己在少昊天帝眼中是怎样的地位吗？”
仓颉收回了手，点了点头道：“嗯，还算你这孩子会说话。”
玄源亦开口道：“其实仓颉先生多虑了，少昊祖师那样说您，恰恰说明心中对您有意。若是换个人闯入广寒仙界，又与少昊祖师何干？正因为心中在意，才会那样做给您看。她若真的对您无意，直接把您逐出瑶池仙界便是，又何必晾您尴尬？”
仓颉手捻胡须道：“嗯，这话也有道理，玄源啊，你的眼光就是比虎娃高明！……虎娃，你在一旁叹什么气，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虎娃：“先生说的当然都对，我只是在为我那弟子东华叹息。您与少昊天帝打情骂俏，却把他夹在中间说事，他委屈不委屈啊？”
仓颉：“你这意思，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玄源赶紧道：“当然不是先生的不是！……您难得来到洞庭仙宫做客，请多盘亘数日。”
仓颉摆手道：“正要多留一段时日，我其实不是为东华而来，就是为虎娃而来。”
虎娃：“为我？”
仓颉：“少昊感兴趣的事情，我当然也感兴趣。东华究竟得了怎样的修行指引，她问东华，我还不如直接来问指引东华之人，正有很多事情想向你请教啊。”
虎娃：“晚辈不敢！”
仓颉：“已历天刑之仙家，超脱于轮回之外，不必自称晚辈。”
虎娃：“虎娃不敢。”
仓颉起身道：“有什么敢不敢的，你就别谦虚了。这洞庭仙宫我是第一次来，就在此玩赏一段时日，你若有空，可随时找我切磋。”
仓颉出去了，玄源则笑盈盈地看着虎娃道：“广寒仙界初辟，有人和仓颉先生是前后脚到的，去了一次又去了第二次，还在广寒仙界中一待就是七年。”
虎娃苦笑道：“你怎么又扯上我了？我可没别的意思……”
玄源：“我也没有责怪夫君的意思，只是很感谢恒娥仙子对你的指点。你下次再去广寒仙界亦不能失礼，可以先让我准备一份礼物，不要总空着手登门拜访……我只是有点意外，像少昊祖师和仓颉先生这等人物，也会有这样的小性子？”
虎娃：“神仙也是凡人修嘛，这不奇怪。比如我，在世间就是世人。哪怕帝乡神土，亦非无趣之所。”
玄源：“夫君提到了帝乡神土，其实我也曾想，假如不在世间又会怎样？但看见仓颉先生今日这个样子，倒是明白了一些，也安心了。”
虎娃：“哦，你还想过什么？”
玄源：“若两人皆飞升无边玄妙方广，是否便不得见？”
这倒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至少在太昊开辟九重天仙界、昭示天帝成就之前是非常严肃的。无边玄妙方广似万物诞生之初，什么都没有，就连时空的概念都没有，仙家飞升至此，仿佛只是一丝意识而已，当然见不到任何东西，也见不到另一位仙家。
直至太昊开辟帝乡神土之后，情况才有所改变。两位飞升的仙家想见到彼此，可以进入同一片帝乡神土中。玄源想的是若有朝一日她也历天刑成就真仙，能在何处见到虎娃？如今看来，只能在帝乡神土之中。
但帝乡神土就是天帝的形神，哪怕是广寒仙界也是恒娥仙子的形神所化。按照凡人庸俗的理解，这是跑到天帝的“体内”与“心中”去了，一言一行甚至所动的每个念头，其实都相当于融入天帝形神的一部分，这……难免令人觉得有些别扭。
也许以仙家之超脱心境，没必要去在意这些，但玄源在未飞升之前还是会去想的。那么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除非是虎娃开辟帝乡神土，虽不可号称天帝，但同样求证了相当于天帝的成就。那么玄源将来飞升至虎娃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便是与虎娃在无边玄妙方广相见了。
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就是从无边玄妙方广返回人间，比如虎娃现在就回来了，玄源成仙后一样可以回来，但在无边玄妙方广中还是不得见。但若虎娃开辟了帝乡神土，只要帝乡神土还在，他便回不了人间了，玄源等于只能在虎娃的形神世界中与他相见。
这个问题有些“诡异”，一般人也不会去想，而玄源了解虎娃如今的修为境界，偏偏想到了。虎娃沉吟道：“以我如今的修为，其实已可造化一方世界。”
玄源：“只是那一方世界，于他人而言并不存在。哪怕你在世界中造化了另一个我，于我而言，那也不是我。”
虎娃：“太昊天帝当年应也曾考虑过你方才的问题，或许就是九天玄女前辈问他的，他则前行一步，化一方世界为帝乡神土。我若愿意，将来亦可做到，但此非我所求、亦非仓颉先生所求。近日或有所悟，正想向仓颉先生请教，他来得正好。”

第008章、寻人
“仓颉先生，在您看来，造化一方世界，究竟是何等境界？”
这是在洞庭仙宫中，半空云瀑之上的亭阁里，虎娃问仓颉的话。仓颉早有造化一方世界之能，甚至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开辟帝乡神土。而虎娃刚刚领悟造化一方世界之能，不论他愿不愿意，想造化帝乡神土好像还差了那么一丝火候，当然要向这位“资深”前辈请教。
仓颉手持一只竹筒做的杯子。此杯有两节，竹皮颜色翠绿，每一节的生枝处还各有一道金线竖纹。杯子中间的竹结中伸出一段细枝，细枝顶端长着五片鲜翠欲滴的竹叶，这节竹子仍然是鲜活的。
杯中虽不是造化玉露这等仙家至宝，但也是洞庭仙宫中特产的妙饮了，有凝炼生机菁华之妙。仓颉举杯饮下，还用手指弹了弹细枝上的竹叶，望着云阶下闲卧花草间的青牛，悠悠问道：“你是什么人？”
话语伴随着一道仙家神意，只可意会难以言传。虎娃是什么人？他是巴原北荒路村人，后来才知自己是从清水氏城寨废墟中抱回来的一个婴儿，但这并不能改变他就是路村人的事实。再后来，他成了巴原上的彭铿氏大人、奉仙国的国君……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个问题之所以答不上来，是因为很难总结，但心中自然会有这样的念头、有自然而然的自我归属。不仅是人，别的生灵也一样，比如问敖广。他原是东海中的一条黑鱼，后来成了赤望丘门下，再后来……
假如有一个人，他缺失了这些，比如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又应该是什么人，内心则是孤寂而彷徨的。有些感受，拥有它的时候自然清楚，而在缺失的时候，却很难明白那等心境。
经历了一场大洪水，天子重华正式定都蒲阪之后，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在巡狩四方，他又在做什么呢？其实就在缔造各部族民众的某种心境。
这个问题在后世，是很多哲学家企图去回答的。有人站在主体的角度，说人的存在就是其本质；也有人站在客体的角度，说人是一切关系的总和。很难说谁更正确，只是阐述世界的方式不同，就看怎么去理解。
身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所有的经历和行为，或者说与世界发生的各种关系，就决定了每一个人。有人可能会迷失在这个世界中，但每个人都是在映射一个世界。有人口口声声要追求自我或本心，却不明白所谓的自我与本心从哪里来。
造化一方世界，其实就是仓颉那个问题的终极答案。它不仅意味着一个人的内在足够丰富、足够强大、足够完整、汲取了这个世界的营养，拥有了圆满的见知，可以超脱，真正地拥有自我的世界。
这样一方世界，可造化于无边玄妙方广中，就是完整圆融的自我。可不可以将它打开，成为他人真实所见、并可进入其间。仓颉是能做到的，因为他已传文字于天下；虎娃将来也是可以做到的，因为他正在传道于天下。
仓颉传的是文字，而文字并不是仓颉的文字；虎娃所传的是大道，但大道并非虎娃的大道。这就是打开这一方世界的关键，太昊天帝当年求证了，而后能开辟帝乡神土……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反问，仙家神意中，仓颉仿佛在告诉虎娃怎样去开辟帝乡神土，或者又是在暗示虎娃，他自己为何没有开辟帝乡神土。其实仓颉本人也仍在堪悟之中，虽能给出这样一个答案，但答案也在此终结。
虎娃坐在亭阁中悄然若有所悟，这一愣神就是很久。仓颉也清楚虎娃进入到一种类似于闭关的状态，便没有再打扰他，洞庭仙宫中的其他人当然也不会去惊扰虎娃。
仓颉离开亭阁，背手走下如阶梯般的层层云朵。洞庭仙宫中恰好来了一位姑娘或者说是少妇，正是虎娃的弟子小香。这么多年过去了，小香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形容却仍在二旬出头，模样生得端庄秀丽，看眉目身段，另有一股南疆女子特有的风情。
小香两年前来过洞庭仙宫，那时她已有大成修为，在此修行了半年，与众同门一起接受师尊的指点，如今又来到这里，不知有何事。仓颉迎上去笑呵呵地问道：“你就是虎娃的弟子小香吗？”话语中带着仙家神意，已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小香是第一次见到仓颉，在她心目中仓颉就是一个仙家传说，而见其人果然风姿神采不凡，赶紧下拜道：“我就是黎香，拜见仓颉前辈！”
她小时候在村寨中叫小香，按照九黎族人的习惯，正式的名字应该叫养草香，若她能够成为部族中的重要人物，也可自称蛊黎香。但小香早已离开了村寨，这么多年潜居南荒修行，在黎民间行游，故自称黎香。
仓颉已伸手扶住她道：“已跳出轮回的世外之人，不必称前辈了。你师尊叫我仓颉先生，你亦称一声先生即可。”
小香便改口道：“黎香拜见仓颉先生！”同时心中嘀咕，这称呼有什么区别吗？在这个年代，先生可不是后世所指男士的意思，比前辈更显尊敬。
仓颉又问道：“我观你面带忧色，又隐有几分戾气，当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麻烦，或是起了什么冲突、结下了什么仇家，这是跑来向师尊以及同门求助的吗？”
小香吃了一惊，同时心中不得不赞叹，仙家高人就是高明呀，自己什么都没说，居然就被对方一语点破了，赶紧低头道：“我确实在外面遇到了点事情……”
仓颉本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此刻却没等小香把话说完，便收起笑容道：“你可曾听说过离山不索？”
这本是虎娃不久前对他说的话，他此刻又拿来问小香了，但并非没有道理。修炼传承宗门，并非什么江湖帮派，更何况虎娃并未开宗立派，他只是传道之人。
弟子离山之后，在世间有什么私人恩怨，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去解决。除非宗门尊长主动愿意插手，否则不应牵连宗门。否则两个人在路上起口角冲突，打了起来，吃亏的那个人跑回宗门喊帮手，又将对方给收拾了，被收拾的人也跑回宗门叫来一帮人……最终会演化成什么局面？
就因为两个人在路上瞪眼起口角，最终引发宗门混战，就连潜心清修、不闻世事的高人也都纷纷上阵、撸起袖子动手吗？想想这也是不可能的，否则世上的修炼传承宗门早就都完蛋了，就连江湖帮派都不可能这样做。
就算宗门尊长愿意插手，那也是依事理而断，很少直接动手斗法。若是回护弟子，最直接的做法是把弟子召回山，一是免了他再吃亏，二是消磨其心性。
当初虎娃救了小香一命，并收小香为弟子，指引其修行入门。小香当然应该感激师尊，可虎娃并不欠她什么，除了规劝其行止，并无责任一定要帮她什么。仓颉一眼就看出小香是在外面有了私人麻烦，跑回这世外的洞庭仙宫求助，话中也有质问之意。
小香好歹也是大成修士，岂能听不出来，赶紧解释道：“我只是来请求师尊指点，并非请求师尊援手。”
仓颉：“哦？你师尊正在闭关，有什么事，问我也是一样。”说着话他一挥袖，小香就觉得眼前一花，已经来到了云端之上。
洞庭仙宫如今的规模已不小，外围福地约有三十里方圆，内部的仙家洞天结界则超过了百里方圆，而且层层云端之上另有景致宫阙。虎娃和玄源眼下已停止了扩建，主要做的就是完善仙宫内的各种布置。
仙宫中飘浮的云朵就像一座座浮空的岛屿，仓颉与小香来到了其中一座云岛上。岛上有山，山中有谷，谷中有潭。仓颉就在水潭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道：“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说来听听！”
小香又下拜道：“我想救一个人，却不知他身在何处。我虽有推演神通，但毕竟修为尚浅。仓颉先生既是仙家，能否帮我算算？”
像这种事情，求尊长帮忙亦无不可，小香又解释了详细情由。她要救的人名叫东革里，小名阿里，是水越部东革村人。这样的称呼好像也是黎民的习惯，实际上水越部就是古时九黎之一的水黎部迁到百越之地后，与当地部族混居通婚的后裔。
治水之后，黎民五大部与百越诸部的地盘都在延伸，水越部的活动范围也和原先的器黎部、山黎部交错到一起，这并不是坏事，促进了中华大部之间的交流与融合。小香这些年行游各地，当然也曾路过水越部。
她在山野中见到一个受伤的孩子挣扎逃亡，后面还有武士追杀，便顺手将孩子救了下来，这孩子就是东革里。小香那时并无大成修为，更无飞天之能，可是这样一个十来岁受了伤的孩子，还在被人追杀，是不可能独自活下去的，于是就把他带在了身边。
小香先是治好了他的伤，又教授他炼体之法，以强壮其筋骨，接着传了修行入门之法以及某些九黎秘术。东革里跟在小香身边的时间约有一年半，跟着她从百越之地来到了九黎腹地。当小香觉得这个孩子可以自己安身立命了，便把他留在了飞望城。
飞望城是黎民五大部领地中最大的一座城廓，是飞黎部的伯君飞黎望所建，也是南疆最热闹繁华的地方，来来往往的人非常多，很适合东革里藏身。这一带远离百越，也远离了危险。
东革里为什么会被人追杀，谁会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下手？其实他自己都说不太清楚。小香根据这孩子只言片语的自述，再根据自行打听到的一些情况，才拼凑出一个大概，也是个令人叹息的故事。
东革里的父亲东革羊曾经是部族首领之一，水越部的老君首将部族的一件宝物交给了东革羊保管，这就是打算传位于他的意思。东革羊想当君首，可是部族中还有另一位实力很强大的竞争者越离彪。
水越部本是原水黎部与当地部族融合而成，部族中隐约还存在两大派系势力，老君首以及东革羊都是原水黎部这一系势力的代表，越离彪属于另一系。越离彪是不服东革羊的，而且他还有一个舅舅名叫堂离，是防风氏身边的近臣。
于是越离彪就想了个办法，他告诉舅舅堂离，水越部有一件宝物，欲献于防风氏大人。而这件宝物是水黎部古传承，如今为历代水越部君首保管，其妙用与九黎秘术有关。据说持此宝者，便可号令水黎部众。
水黎部早已无存，这件宝物的象征意义如今恐怕也只是传说而已。但防风氏听说后却很高兴，更要将这样的宝物拿到手中，因为他是百越之主，而水黎部早已融入百越。越离彪算是立了大功，在堂离的支持下，仅仅是借助防风氏的名义，他也顺利地取代东革羊成为了水越部的新一任君首。
防风氏专门派人来水越部取走这件宝物，恰恰就在这时候出了事。东革羊如果理智些，就应该清楚，如果此宝在古时有持之号令水黎的说法，一旦暴露，就绝不是他能留的。但东革羊却感到很不忿，这种不忿更多地是针对越离彪。
在东革羊看来，宝物本已由老君首交到自己手中，就算要献宝，也轮不着越离彪来献啊！越离彪既然以献宝的名义夺得了君首之位，可是宝物在自己手中，他怎么也不能让越离彪献成。于是他就带着宝物走了，是不是想自己去向防风氏献宝，就不得而知了。
越离彪立即向防风氏派来的人告发，就说东革羊已携宝逃走，结果东革羊还没走远便被截杀，可是却没有在他身上搜出宝物。东革羊就这么死了，其家人岂能保全，只逃出来一个东革里，而追杀他的人则怀疑宝物在东革里身上，还好东革里遇到了小香。
东革里很无辜，其遭遇也令人同情，但像这样的事情，天下各地总是不断在发生着，谁也没有可能将之禁绝。它不仅涉及到权位之争、昭示着人性的贪婪，还牵扯到百越诸部的内斗，以及防风氏对百越诸部的整合。
越离彪的宝物没献成，让防风氏大人空欢喜一场、感觉很是失望，他也因此受到了责罚，君首的位置还没坐稳便换了人，不久后便郁郁而终。而小香也没法管得了百越诸部的这些事，她只是保全了东革里的性命，并将他带走，使之可安身立命。
虽只是顺手救了一个人，但将这孩子带在身边那么长时间，又悉心照顾与培养他，不可能没有感情。小香并没有告诉东革里自己是谁，但后来路过飞望城时，还悄悄去探看过东革里的情况，只是没有露面被东革里察觉。
小香救下东革里是十二年前，她最后一次见到东革里是两年前，那时东革里已经长大成人，是一位英俊健壮的棒小伙子，在飞望城中还有了一座宅院，受到附近很多姑娘家的爱慕。小香见东革里生活得不错，暗中也感欣慰。
本以为当年的事情早已过去，就连越离彪都早就死了，没有人再会提起。可是最近小香又听说了一个消息，有人声称抓住了当年水越部叛逃的东革羊之子东革里，并正在追索东革里藏起的宝物。小香大吃一惊，立刻赶到了飞望城，却发现东革里早已不在，他住的宅院也已被焚毁。
找左右邻居打听，附近民众只知某天夜里房子里突然着了火，独居的东革里并没有逃出来，可能已在大火中被焚为灰烬了吧。众人提到此事时，纷纷摇头深感惋惜，还有好几位姑娘都流下了泪水。
小香仔细搜查过被焚毁的宅院废墟，可以确定并没有人被烧死在里面，东革里应该已经离开了，却不知是不是被人抓走了。她也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还会有人再想起当年往事，竟然还能追杀到飞望城中。
若是东革里被人抓走了，很可能是被抓到防风氏那里了。小香虽然也算有能耐，但自忖绝不是防风氏的对手，别提防风氏本人，就连防风氏身边的其他高人她都未必能对付。她只想找出东革里的下落，并寻机将其救出。防风氏虽厉害，总不能亲自看管东革里吧？以小香的修为，想做到这一点应该并不难。
小香潜入百越之地，通过种种手段打探，却没有发现丝毫线索，难道东革里被关押在连她也查不出的隐秘之地？焦急无奈之下，她便回到洞庭仙宫向师尊救助，倒不是要虎娃亲自出手去救东革里，而就是想让师尊帮忙算一算——东革里究竟在何处？
在小香眼中，师尊几乎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她找不到东革里，师尊却应该能发现其下落，哪怕仅仅只是指点线索也好。

第009章、关心则乱
小香说完了，仓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道：“这位东革里，和你是什么关系？感觉甚为亲近啊！”
小香忙解释道：“其实没太多关系，虽然这些年我偶尔路过飞望城时也曾看过他的情况，但算起来他已有十来年没有见过我了，小时候的事想必已记不清了吧。可他的性命毕竟是我所救，我也不希望他遭遇不测。”
有一种感觉很微妙。某人救了另一个人，当然就不希望对方再遭遇意外，因为那意味着自己的辛苦白费，毕竟为对方的安危倾注过心血、付出过努力，自有珍惜之心。
仓颉呵呵笑出了声：“我说的亲近，是心中的亲近。你在南疆这么多年，救助过的人不少吧，却不可能对谁都是这么关心。至于那东革里，被你所救时其实已经不小了，十岁出头的孩子，那样的经历又怎会忘记？”
小香：“仓颉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
仓颉：“我是说你关心则乱！”
这句话带着神念。小香在飞望城中看见东革里的宅院被焚毁，其人亦不知所踪，无非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被抓走了，要么就是他自己逃走了。小香立刻就追去了百越之地，这其实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东革里若是逃走了便暂时安全，若是被抓走，则需赶紧去救。
在小香不能确定是何种情况时，为了东革里的安危，当然首先要去设法救人。可是东革里并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不可能被关押在连小香都查不到的秘境中。
以小香的本事，查了那么久都毫无线索，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东革里根本没被抓走。十年前他就得到了小香的传授，在一般人中也算是高手了。更重要的是，曾有过少年时那样的经历，其人很可能时刻保持着警惕，别人是很难体会到他那种心态的。
东革里之前在飞望城过得不错，独居一座宅院，却既未成家身边也没有任何仆从，这说明了什么？就是他自认为处境仍有危险，要么是不信任他人，要么是不想连累身边的人。他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不妥，很果断地离开了，却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将自己的宅院焚毁。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以为东革里已在大火中化为灰烬，那么他也就安全了。东革里跟随小香的时间毕竟不算太长，那时他的年纪还小，如今本人的修为也不算太高。对普通人而言，这样的脱身之计已经很完美了，但小香这等高人却能查出大火中根本没有烧死过人。
结果有两种可能，按照小香追查的情况，东革里应已脱身而去。但小香却更担心另一种最坏的情况，查不到线索之后，心中焦急忧虑，便跑来洞庭仙宫向师尊求助。仓颉说她关心则乱，倒也没错。
听仓颉这么一番解说，小香倒是松了一口气，伸手抚了抚胸口道：“多谢先生指点，我的确是关心则乱。那您能不能再告诉我，阿里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平安无事？”
仓颉却答非所问道：“水黎部自古传承的那件宝物，真在东革里身上吗？”
小香：“他当时赤着脚，浑身上下只有一套破衣服，根本没什么宝物。他也不知那宝物究竟在何处，否则不会不告诉我。”
仓颉：“世上有这么一种计谋，比如先派人追杀，再派另一个人伪装成好人救人，从那孩子口中骗得宝物下落。你认不认为，他得了父辈叮嘱，一直在提防所有人，其中也包括你呢？”
小香：“他那时还是一个孩子，没有那等心机。就算当时尚不熟悉，后来我也绝对相信他，就像他相信我一样。”
仓颉又点了点头道：“嗯，还有一句话你没说出来，以你的修为，就算他有那心机也瞒不过你。既然如此，宝物真的不在他的身上，他也真不知那件宝物的下落。那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东革里被抓住了，有危险的反倒是你。”
假如东革里被抓住了，他当然是不可能交出宝物的，却可能被拷问出别的事情。若是防风氏的手下得知东革里当年是被一位神秘的高人所救，定会怀疑宝物也落到了那位高人手里，那么追查的对象就会变成小香。
小香摇头道：“这我倒不怕，莫说阿里不会把我供出来，就算他说出了当年往事，我也不会责怪他，况且他连我的身份都不清楚。依先生方才判断，阿里并没有被防风氏的人抓走，但如今仍有危险，恳请您能告知他的下落。”
仓颉意味深长道：“你真想知道他在哪里吗？”
小香：“至少要亲眼看见、确认他已安全无虞，我才能彻底安心。”
仓颉：“你真的以为我知道他在哪里吗？”
小香抬起头，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仓颉。话说到现在，仓颉不一直都是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吗？见小香如此表情，仓颉又摇了摇头道：“问你之前，我与他无缘，而你才与他有缘。你已有如今修为，应知推演神通，难道还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吗？”
小香赶紧答道：“我当然明白，可是修为怎能与先生您相比。”
仓颉：“我方才说的话，与修为有关吗？”
小香：“那倒没有必然关系。”
仓颉：“你以为我和你师尊无所不知吗？或许是吧，可你是否明白我因何而知？对于东革里，无论是我还是你师尊，都不会比你本人了解更多。所谓仙家推演神通，无非从见知中所得，与常人的判断并没什么两样。”
按照仓颉的说法，仙家推演神通，在某种意义上确实与常人的判断没什么区别。但仙家的见知广博，且一念之间就能在定境中去经历某件事的演变，预计到各种可能的情况，相当于将凡人的所思所想，甚至各种可能的尝试以及导致的结果都化在一念之中。
与某人有缘、与某物有缘，在后世经常出现在各种故事里，比如某人声称某物“与我有缘”，往往就变成了想夺占的意思。但仓颉可不是这种意思，所谓无缘就是没有关系，也没有任何牵连。
仓颉根本不认识东革里，也没有与东革里打过任何交道，东革里从出生到现在，仓颉其实都在无边玄妙方广中。无论此人存不存在，都影响不到仓颉分毫。只不过小香如今问他了，他也开口指点了，倒也不能算完全无缘了。
小香试探着问道：“先生的意思，只有我自己才能找到他？”
仓颉：“你师尊与我对那东革里都是一无所知，就算想找到他的下落，也须通过你提供的种种线索。若真如你的判断，东革里肯相信的人只有你，他又希望你将来能找到他，离去之时就可能会留下线索。你与东革里之间，可约定过什么只有彼此才明白的暗号？”
小香：“那倒没有。”
仓颉：“没有也没关系，就看东革里在危难之时，心中是否想到了你。这世上总有一些事物，只有你和他才能彼此明白。若没有的话，就算我没说。”
小香：“我这就回飞望城再查探一番，或许能有发现。”
仓颉：“说你关心则乱，你还不自知。若真有线索，又何必一定再去飞望城？”
仓颉方才说到了推演神通，定境中的推演也来源于现实中的见知，若飞望城中真有线索，那么就等于当时已经在了，只是小香没有意识到而已。如今又过去了好几个月，那线索的痕迹可能已经消失，要查也最好去查当时的情况，不必再回飞望城中。
当时的情况怎么查？普通人当然做不到，可是小香有大成修为啊！经仓颉一言点醒，小香便端坐入定，定境中又回到了往日的飞望城。那座宅院已化为废墟，院墙的里侧被熏黑了，但还大体保存完整，而房屋却几乎完全被焚毁。
小香当时找邻居打听各种情况，听着人们的议论与叹息，又仔细查探宅院内外的各种情况，重点是有没有人曾烧死在里面……
寻常人记不住自己的所有经历，若有九境地仙修为，此生以来的所有往事皆可于定境中重现、如历历在目。而大成修士在定境中也可以重现过往经历，观察自己曾经见过、却没有注意到的很多细节。
小香果然发现了一片草叶，这片草叶落在宅院门前的路上，原先就是晾干的，并非新鲜之物，又被来往的行人踩过很多脚，几乎都成碎沫了。可是小香能认出来这是一味药材名叫红膏草，将它敷在伤口处能止血生肌，甚至能促进骨骼的愈合再生。
有类似作用的药物有很多种，有些需要配合使用，而红膏草要想达到最好的效果，需配合法力催化，仅仅是简单地晾干捣碎再敷上，虽有效但并不是那么明显。小香为什么会注意到这片草叶，因为此物在飞望城一带的山野中根本不生长，也没听说过当地有谁使用它做疗伤药物。
小香当年不是直接从水越部将东革里带到飞望城的，她带着他在南疆走过很多地方，也曾教授东革里以各种药物治疗伤病。记得是在蛊黎部的时候，行游于郊野中恰好看见了红膏草，小香一时兴起便指点了东革里，这是她教他学会辨认与使用的第一种草药。

第010章、香姑
仓颉先生说的果然没错，这世上总有些事物，只有她和他之间才能明白。更令小香感到欣慰的是，东革里身边居然有红膏草，说明此物对他很有意义，应是特意从远方采来，晾干加工之后保存在身边。
而东革里遭逢意外变故、使计脱身之前，居然还想到了她，在门前留下了红膏草。其实东革里已有十来年没见过小香了，甚至不知小香的身份，但内心深处总是期待着能与她重逢吧，可能曾很多次设想过这一场面。
他遇险离去时将红膏草放在门前，心中想的应该就是万一小香寻来，也好知道他并未真的丧生于大火，这是一个只有她才能看懂的暗示。
假如东革里真有如此用意，他就不可能只在门前留下一片红膏草叶。因为他不知道小香会不会来找他、又会在什么时候来找他，路上人来人往，草叶恐怕很快就会被碾碎，碎片也会被脚底带到别的地方、消失得毫无痕迹。
小香当时到的还算及时，而且对红膏草很熟悉，才发现了这个线索。于是小香在定境中又绕着宅院找了一遍，在好几处偏僻的角落里，她又发现了红膏草的叶子。这些叶子经过特殊的加工，不会轻易腐朽，如果没有人动，能保存很长时间，看上去却只是毫不起眼的枯叶。
至此已可确定，东革里的确是逃走了，还担心小香若寻来却找不到他，又特意给她留下了线索。
小香退出定境，起身向仓颉行礼道：“多谢先生指点，果如您所言，我已发现线索，这就去南荒寻找阿里的下落。”
仓颉却根本没问她发现了什么，只是摇了摇头道：“不必谢我，是你自己找到线索的，而我对他一无所知……其实我今日指点于你，未必是什么好事，你去了自会明白。”
离开浮空的云岛，沿层层云阶走下，太乙、青牛、叽咕、藤金、藤花等几位恰好正在洞庭仙宫中的同门围上来问候。他们方才就想和小香打招呼的，却见小香被仓颉先生拦住了，再一转眼又不见了，便纷纷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小香只说她是有事想向师尊求教，不料师尊闭关，还好仓颉先生已回答了她所问。既然师尊闭关，那她这就去拜见师娘玄源。
在仙宫正厅中，小香拜见了玄源。她对玄源倒没有隐瞒什么，将自己的来意以及方才仓颉先生的指点原原本本都说了一遍。
玄源闻言微微一蹙眉，叮嘱道：“仓颉先生最后告诉你，他的指点对你而言未必是好事，那你此去也一定要小心。”
玄源好像也想到了什么，但并没有点破，更没有劝阻。小香随即告辞，她本就是来求师尊指点线索的，而仓颉的指点已经足够。那与其说是指点不如说是提示，线索都是小香自己发现的，假如换一种情况，甚至无需仓颉提示，她说不定早已发现。
小香又一次来到了飞望城，她还要实地查探一下，以期发现更多的线索。虽然在定境中又重新观察了一番往日未曾注意到的细节，但她上次来的时候根本未曾看见的东西，在定境里也是不会发现的。
飞望城中人烟繁华，但那座宅院废墟仍在。因为这里烧死过人，大家都很忌讳，所以短时间内还没人占据这个地方。门前那片红膏草叶的痕迹早已消失，但其他几处被特意留下的红膏草枯叶仍在，小香却并没有更多的发现。
夜深人静，小香站在那已化为废墟的宅院中。若红膏草就是唯一的线索，而东革里在仓促之间也不太可能留下更多的线索，那么他究竟去了何处？飞望城一带虽不生长这种植物，可是它在南荒中其他地方分布的范围却相当广。
这一瞬间，小香仿佛感觉能穿越时空，与东革里的心念相通。东革里若是给她留下这个线索、希望告诉她什么，那么应是去了当初她第一次教他辨认和使用红膏草之地。
这其实只是小香自己的判断，至于事实是否如此，小香也很想印证。于是她连夜离开了飞望城，赶往蛊黎部的领地。
小香当初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当然不方便总是走在深山无人处，她教他辨认和使用红膏草的地方，其实就在一座城廓外，旁边就是一座集镇，集镇旁是大片的田地，田边道路的另一侧是荒野山林。
在那个年代，人力有限，大家开垦的都是相对平整肥沃、灌溉方便的土地，尤其在南荒之地，原始山林就紧邻这些田园村寨。当年那座城廓叫奔羿城，名字很有来历，因为这一带就是伯羿曾战修蛇之地，而且奔流村族人也在这里生活过。
后来奔流村被灭族，却留下了南荒民众皆知的故事，而这里确实很适合兴建城廓，于是又出现了奔羿城，也可能是有人在心中怀念那早已消失的奔黎部吧。而奔羿城外的这座集镇叫战回镇，离奔羿城只有十五里。
景物依稀似当年，小香在山野中又找到了大片的红膏草。红膏草的生长周期只有三到五年，眼前所见当然不是当年的红膏草，可这种植物仍年复一年落籽扎根。她在山中远望集镇，果然发现了东革里。
天气并不算太热，东革里却穿着单薄的麻布衣衫，前襟露出健壮的胸膛，神情丝毫都不觉得冷，在院子里收拾着亲手加工的各种农具。他住的院落显然是新修的，夯土垒石为基，上方以竹木搭成房屋，再用木栅围成前后院，位置在集镇的边缘。
仍处在新建与扩张阶段的城廓与集镇，会吸纳大量的外来人口，也包括东革里这样的“流民”来此定居。短短几个月时间，东革里已在附近拓荒、开出了几亩田地。东革里在这里的生计不仅仅是种田，他还会做手工活。
想当初，小香带着他路过器黎部的领地时，他就对那些部族中有人掌握的种种技艺很感兴趣，一直用心观察。见他这样，小香就顺便指点解说了一番。这孩子还真是有心，且心灵手巧，也会加工各种东西了。
小香就在山林里悄悄地望着他，又见东革里带着加工好的农具到集市上贩卖。新开辟的田地中还没有什么出产，他要换回所需的粮食以及衣物。既然东革里留下了线索，一直期待着她还能再来找他，而她果然读懂了其用意、找到了这里，那就再见一面吧，也好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
小香并没有想过要收东革里为弟子，她当年只是顺手救了他，然后保护与指点他，希望这个孩子在险恶的世道中生存下去。如今东革里已经长大了，历尽磨难后看来也成熟了，看在她眼中却仍显得那么孤独无助。
当初他还小，小香自己的修为亦未大成，当然不可能留下神念心印指点他太多，此番再见面，说不定也能指引他修为更进。小香这么想着，便离开山林现身于道路，穿过田地走进了集镇，抬眼只见摆摊的东革里就在前方不远，此时却忽然心生警兆。
她没有与近在眼前的东革里打招呼，而是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径直穿过了集镇。
小香突然明白仓颉先生最后那句话在说什么了。因为她已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不论是身为普通人的直觉还是身为修士的灵觉，都使她意识到已被人跟踪。
应该没人知道东革里住在飞望城，否则东革里早就被抓走了。这十年来，中华各部尤其是南荒一带的变化与发展非常快，各部族之间的交流往来也越来越多。如果说十年前的飞黎部与水越部之间还离得很远，那么如今则已经变得越来越“近”了。
飞望城变得越来越繁华，有来自南荒各地的商队驻足，可能并不是有人刻意来找东革里，而是纯粹因为偶然的意外，东革里撞见了以往熟人。
其实东革里早就可以离开飞望城了，去巴原、去中原、去河泛皆可，以当时的交通条件和人口流动情况，就不可能再和水越部产生任何交集。可是这十年来他偏偏一直没走，许是已经习惯了飞望城中的生活。
在飞望城中偶尔撞见了原水越部的熟人，东革里已从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变成了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原先的族人还能把他认出来吗？这可是说不准的事情，这毕竟不是婴儿到成人转变，五官相貌还是当年的轮廓，而且他长得很像父辈。
不论是不是被认出来了，东革里当机立断脱身而去，还使了个计策，让人误以为他已葬身大火。在这种情况下，的确是谁也找不到他了，因为没有什么线索可寻，就算知道他还活着，也不知他在哪里。
东革里的警觉救了自己一命，事实证明他果然被认出来了，待消息传回百越之地，防风氏随即就派高人来追索。但那时他早已远走高飞，谁又能找到奔羿城外的战回镇来？
假如东革里没有留下行踪线索也就罢了，偏偏他却留下了，给自己最信任、最期待的人。事实证明两人果然是心念相通，只有小香才能追着线索找到他。而小香找到了他，便意味着防风氏派来的人可以跟着小香找到他。
小香当然也很谨慎，在普通人眼里堪称来无影去无踪，可是关心则乱，她留下的线索实在太多了，高明的修士不难察觉。
当年叛逃水越部的东革羊之子东革里已被抓住，防风氏正从他身上追索宝物的下落，这传言其实是一则谣言。但这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制造它的人又有什么目的？就是要引小香这样的人上套啊！
小香跑到飞望城中找街坊邻居打听情况，又跑到百越之地查找东革里的下落，这些事情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可能早就被有心人注意到了。当她又一次回到飞望城，行踪必然也暴露了。
跟踪监视她的人手段应很高明，修为可能也不弱于她，这一路都小心翼翼没有惊动她，直到小香走进战回镇，看样子已经有所发现时，暗中展开的神识才有所波动、盯得紧了些，便立时被小香察觉了。
小香的反应也很镇定，她从飞望城连夜赶到此地，能暗中跟上来的必定是高手，应不可能是东革里当年在水越部中的故识。对方应该并不认识东革里，更不太可能在这人来人往的集镇上一眼将东革里认出来，只是盯着自己而已。
所以小香干脆对东革里视而不见，又做出有所发现的样子，目视前方急匆匆而去，就是想把暗中盯梢的人引开、使东革里暂时脱离险境。小香的应变本没有问题，可是当她目视前方、刚从东革里的摊位前走过，就听见一个无比激动的声音喊道：“香姑，是你吗？真的是你——！”

第011章、一朵云
东革里当然问过小香——她是谁？小香只告诉他，自己也曾生活在村寨里，名字叫小香。东革里不可能直接叫她小香，于是便叫她香姑，也只有他才这么称呼她。
此刻这声久违的“香姑”，叫得小香不禁心头一颤。方才东革里明明是坐在地上半低着头，而小香快步从摊位前走过、留下的只是侧影。他却仿佛有感觉似的，居然恰好抬头看了一眼，已有十来年未见，还能在这种情况下一眼就将她认出来！
这个傻子，为何要喊出来，而且还当众追上来了，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吗？
小香看似在人群中随意穿行，其实脚下很快。东革里连摊位上的东西都不要了，迈开大步奔行，在后面大声喊道：“香姑，是我呀！我是阿里，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他这样追着一个女子在集市上大喊大叫，周边民众无不侧目。小香也清楚自己再装作不认识东革里已经没有意义了，走出人群后便站定脚步转过身来。
东革里恰好冲到她的身前，堪堪收住脚差点撞到她身上，惊喜得眼眶都湿润了，颤声道：“香姑，你终于认出我来了吗？我在这里等你，你果然找到我了！”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腕就被小香给抓住了，耳边就听小香道：“先别说话，快跟我走！”
被抓住的只是手腕，可东革里却感觉全身都被一股力量带动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不由自主就迈开脚步如腾云驾雾般跟着小香出了集镇。虽然很莫名其妙，但东革里却很安心，仿佛什么担忧都没有，心情在欣喜中还没平复。
当年就是这只手，曾牵着他走过千山万水、行遍南疆各地，今天终于又被她抓住了。
可是小香的感觉却是无比焦急，战回镇太小，并不是容身、藏身之地，而她更不能把东革里带到荒郊野外去，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要尽快赶到奔羿城中。
且不说城廓中建筑众多、地形复杂，而且各色人等很多，适合摆脱追踪，那里毕竟是蛊黎部的城廓，防风氏从远方百越之地派来的高手，也不好公然乱来。战回镇离奔羿城有十五里，小香施展法力带着东革里很快就会到，可是对方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走了不到十里路，小香就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前方已经被高手拦住了。那人虽还没有现身，但展开的神识已经锁定了她和东革里，小香施法带着一个人疾行，速度当然没有对方快，已被人包抄到了前方。
往回走也不行，后面还有两个人跟了上来，应该就是在策应那位拦路的高手、堵住他们逃跑的退路。这里两侧都是山坡，生长着密林和成片的灌木，离前后的村寨都有一段距离，算是这条路上最僻静之地，对方显然是已选好了动手的战场。
再跑已经没有意义，小香停下脚步，带动东革里全身的那股无形的力量消失了。东革里感觉自己又能说话了，立刻开口道：“香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要把我带出镇子，是想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说话吗？”
小香的心已经沉了下去，人却变得冷静了，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东革里道：“这十年，你为何一直住在飞望城中，也没换个更远的地方。我当初叮嘱过你的，等有实力远行时，便去中原，最好去夏后部或者天子帝都一带安身，你又不是去不了！”
她的手已经松开了，可是东革里又翻腕抓住了她的手腕，有些委屈地说道：“可是我不能走啊，假如我离开了，有一天你再回来找我怎么办……”
阿里怎能忘记香姑？那是他人生最难忘的、最跌宕起伏的经历。他的父亲曾是水越部的首领之一，已确定将继承部族君首之位，他在部族中从小很受人关照与呵护，过的日子也是无忧无虑。可是一日之间便家破人亡，自己因为当时在野外玩耍才侥幸逃了出来。
他奔跑时跌落山崖受了伤，而追杀者就在身后，那种彷徨与恐惧是无法形容的。而就在那时，神仙般的香姑从天而降，她是那么美丽而神秘，不仅救了他、治好了他的伤，还将他带在身边照顾他、教会了他许多，使他能在这个险恶的世道中活下去。
最悲惨的遭遇后，紧接着就是最幸福快乐的日子，他又怎能忘记。实际上这些年的梦境中，多次重现都是曾跟随她行游南疆的日子，而他在这样的梦里却已渐渐长大成人。他不想离开飞望城，因为自己走了，假如香姑再回来，就找不到他了。
半年前，他在飞望城中偶然撞见了当年水越部的族人，对方很疑惑地看了他片刻，竟然脱口叫出了他的名字。东革里心知不妙转身就走，他并不会侥幸地认为对方并不知自己飞望城中的住处、所以他就是安全的。
假如他还活着、并出现在飞望城中的消息传回去，恐怕还会引来追杀。当年夜里他就烧了自己的房子，但离去前还是留下了行踪线索，这世上只有她才能根据这线索找到他。东革里当然也不知道香姑究竟会不会找来，心中只是存了万一的期待。
而香姑果然出现了，东革里心情可想而知！
可是小香又幽幽问道：“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吗？逃亡就要尽量不留下任何线索，难道你忘记了吗！”
见小香语带责怨之意，东革里赶忙解释道：“香姑说的话，我怎么可能忘记？每一句都记着呢！……我只给你留下了线索，只有你才能找到我啊。”
小香终于低下头道：“你实在不该给我留下线索的。其实都是我不好，我找到了你，也等于把追杀你的人给引来了！”
东革里吃了一惊，但是他也不傻，当即便反应过来道：“什么！有人跟踪你吗？……香姑，其实是我连累了你，但是我会保护你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了！他们敢来，我就跟他们拼了！”
说着话他竟从腰间抽出了一柄细长的软剑，灌注内劲抖得笔直。这柄软剑是他这些年来亲手打造的防身武器，暗银色的剑身上闪现着花纹般的光泽，既柔韧又锋锐，平日还能藏在衣带里盘于腰间。
这柄软剑已算得上是难得的精良宝器了，但还算不得法器；东革里的修为差不多相当于二境九转圆满，但还没有突破三境。若是在普通的部族中，他也算是一位精锐勇士，可是在小香以及周围的敌人眼中，实在有些不够看的。
小香却笑了，点了点头道：“嗯，你的确长大了，也长能耐了！”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道：“这是哪一出，会情郎吗？你们说够了没有？若是还没说够，就抓紧时间赶紧多交代几句吧。”随着话音，一道身影似从迷雾中走出，来到五丈外站定。
此人个子不高，肤色白净，假如不看身材和胡须，简直有点像女子。而在小香和东革里的侧后左右两个方向，也分别有一人现身，默不做声地站定了脚步，将两人困在了中间。来者都是高手，而且一来就是三人。
他们从远方的百越之地而来，这里毕竟是蛊黎部的地盘，所以很谨慎，方才并没有着急现身，先观察确认周围没有别的埋伏后才决定动手。
小香淡淡问道：“你是什么人？是从百越之地远道而来吗？”
那人阴笑着答道：“既知我的来历，却不认识我，那你总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我就是防风氏大人麾下的花越亭！……这个小伙子想必就是东革里了，模样生得还不错，可惜修为太差了。至于这位姑娘，你又是何人？”
东革里则在小香耳边悄声道：“待会儿我提剑冲过去缠住他，香姑你可趁机脱身而走，我们回头再汇合。放心，我总会有办法脱身的。”说完话便松开了小香的手，仗剑拦在小香身前道，“花越亭，防风氏要找的宝物并不在我们身上，为何纠缠不休？真当我们不敢杀你吗！”
花越亭用嘲讽的眼神看着东革里，他用心提防的其实只是小香。小香在东革里身后抬起手，手心中突然飘出一团白雾，就像一朵小巧的云，翻腕将之拍在了东革里的后背上。只见东革里的身形陡然被一团云雾包裹，转眼便在原地消失不见。
小香祭出这朵云时，眼中忍不住有伤憾与绝然之色，当东革里的身形消失后，她看着花越亭的眼光又变得漠然无情，并缓缓地取出了一根四尺长的骨杖。
她方才祭出的是一件秘宝，也是一道至少要有大乘修为才能动用的神符，名字就叫“一朵云”，为其师尊虎娃所赐。仓颉亲手祭炼的遁空神符之妙，虎娃早年就在侯冈那里领教过。以他如今的修为当然也可尝试着炼制类似的秘宝，这一朵云有与遁空神符相似的妙用，但也有所区别。
遁空神符不能在仓促间随意使用，否则就不知道会穿行空间到什么地方去了。而虎娃祭炼的一朵云，其材质无形，实际上也相当于某种造化宝物了。是他在与玄源开辟洞庭仙宫、造化空中朵朵云岛时，伴随洞天结界成形而自然生成的。
像这样的神符，以虎娃的修为虽能祭炼出来，但机缘却很难得，更是不可强求，所以也不可能打造很多。虎娃将之赐予众弟子防身，每人只有一件。一朵云的妙用可穿行千里，只要距离洞庭仙宫千里之内，不论在什么地方使用，都可瞬间回到洞庭仙宫中。
遁空神符一类的秘宝，本是不能穿过洞天结界的，但一朵云的材质特殊，又是虎娃亲手祭炼，可在方圆千里之内直接进入洞庭仙宫。但神符妙用也非无穷无尽，比如遁空神符在没有阻隔的空间中可穿行三千里，而一朵云只能穿行一千里。
假如是离开洞庭仙宫千里之外呢？其实还有一个延伸的手段，那就须弟子注入自身的法力了，修为越高、法力越强，能使用一朵云的距离就越远。以小香的修为，最多能在离洞庭仙宫一千三百里外动用一朵云。
而这里离云梦泽并不远，洞庭仙宫就在云梦泽中，距离大概只有六百里，所以小香很轻松地就用一朵云将东革里给送走了。在洞庭仙宫中，他当然是绝对安全的。

第012章、又一朵云
小香如此使用师尊所赐的一朵云，其实是违犯门规的。洞庭仙宫是世外之地、虎娃与玄源的清修之所，若未得允许，众弟子当然不能将外人带进去，更何况是这种牵连到很大麻烦的事情。
但小香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还在东革里的衣服上留下一道御神之念，告诉师尊以及洞庭仙宫中的众同门，究竟发生了何事、来者何人、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她同时向师尊认错，并表示甘愿领受责罚。
师尊乃世外高人，东革里是无辜的，就算意外闯入了洞庭仙宫，师尊也不会为难他。但小香若能脱身，将来定当因违犯门规而受责罚，受就受吧，她只望师尊不要对她太失望、更不要因此太生气。
花越亭的名字，小香听说过。此人是百越之地成名已久的高手，几十年前就已经是花越部长老，平日只是接受部族供奉潜心修炼，很少理会部族杂事。别看他的模样年轻、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实际上已有一百零几岁了。在这样一位“前辈高人”面前，小香实无胜算。
还好对方是仓促之间完成的包围，事先也不可能知道小香要经过这个地方，所以也不可能布下锁困大阵，只是临时结阵。感应花越亭的气息，修为应在七境，就算想提前布阵，也布不下什么仙家大阵。假如来的是防风氏那等高人，小香连使用一朵云将东革里送走的机会都没有。
见东革里突然消失，花越亭神色一变，也不知对方使用了什么诡异的手段，怀疑她是用某种秘术将东革里的行迹给隐藏了，当即大喝道：“动手！”
花越亭的包头布飞了起来，展开成一片白雾状的轻纱笼罩战场，这头巾上还绣着不知名的缠枝纹以及花苞。当头巾化为纱雾时，那些花苞也打开了，旋转着飞出一片片花瓣如雨洒落。这是大范围的攻击，就算小香能隐去东革里的行迹，其人也会在攻击下重新暴露出来。
与此同时，后方两人也祭出法器，目标只锁定小香。
而小香出手更抢在他们之前，骨杖往地上一顿，整片土地好像都活了。一道道泥土隆起、游动，似蛇似蜈蚣，又像地下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紧接着一条条“活”了的“土龙”向周围飞扑而去，在空中居然还张开了口做吞噬状。
这时花越亭等三人的攻击也到了，就听噗的一声，法力相击，泥土散开，化为了弥漫的烟尘。又听小香轻喝一声，烟尘凝聚成三个数丈高的泥土巨人，转眼又扑到三名敌人的身前。泥土巨人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就是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了过去。
花越亭一招手，那块绣花的包头布又出现在手中，随即就像鞭子般狠狠抽了出去，面前的泥土巨人被抽碎，坍塌成一个小土堆。另外两人则被逼得后退了几步，收回法器迎击面前扑来的泥土巨人。
随着烟尘凝聚成泥土巨人，小香的身形又重新显露出来，她身边的泥土已经尽数飞出，其人则站在一个大而浅的土坑中央。她施法催动的泥土巨人被花越亭击碎，但还同时在与另外两名修士斗法相持。对花越亭而言这是一个好机会呀，手中的头巾又化为一道寒光飞了出去，正击在小香的身上。
这一击打得又狠又实，另外两个正在战斗中的泥土巨人瞬间自行崩碎，应该是小香受了重创，正在施展的法术也被破了。右后方那人惊呼道：“大人，要留活口！”
刚才一动手，花越亭等三人都已经发现东革里其实已不在战场中，否则无论藏匿的手段再巧妙，也不可能不暴露出来。不知东革里被小香以诡异的手法弄到了哪里，别忘了他们追索东革里的目的，是为了找到水黎部传承的宝物，假如东革里不见了，就必须从小香这里得到线索。
可是花越亭的那一击实在太凌厉了，而小香这样的高手怎会如此大意、毫无防备地被击中？那人发出惊呼时，花越亭也是一愣，因为小香的身形突然被打碎了。就是碎开了，而不是血肉飞溅，若是眼力好的话，可以看清他就像打碎了一只细长的甲虫蜕下的硬壳。
花越亭确实只是打碎了一只虫壳。此物叫钻地虫，通常只有一指长短，在生长过程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蜕下一层硬壳。但是土坑中被打碎的虫蜕却有一尺多长，恐怕从未有人见过这么大的钻地虫，不知被小香祭炼成一件什么样的宝物，竟能变成她自己的样子站在原地受了花越亭一击。
换成虎娃任何一名其他的弟子，与人斗法时恐怕都不会是眼前这等场面。而小香不同，她精通各种九黎秘术，且不论修为如何，所施展的种种手段却是显得诡异莫名。花越亭一怔，而右后方那名修士刚刚发出惊呼，就见小香从面前的土堆中钻了出来，手中骨杖点向他的胸口。
小香可不是高高在上的部族长老，更不是多年隐居清修、不问世事的高人，她行走险恶的南荒各地，曾遇到的种种凶险超乎寻常人的想象，比世上的绝大多数修士都更擅长对敌，再加上东革里已走，她更是没有了后顾之忧。
方才化泥土飞出其实只一种掩护，法力激荡尘土弥漫，随即扬起的尘土又凝聚为三个巨人，“她”看似还站在原地，实际上其人就藏在一个泥土巨人中，就连花越亭都给骗过了。
花越亭击中了“她”，另外两个泥土巨人自行崩碎，看似法术已被破，右后方那名修士瞬间也放松了警惕，但小香其实就藏在那一堆土里面呢。小香以钻地虫壳留下的假身被击碎，花越亭一怔，它已经从泥土中扑出来动手了。
那名修士无论如何都躲不开了，只能将法器收回胸前当兵器用，极力后退中尽量阻挡。小香的杖尖看似轻轻点在那弯钩状的法器上，却带着一股极大的力量，嘭的一声就将此人给砸飞了。那人飞在半空中喷出一道鲜血，落地时已人事不省。
小香当然不会站在那里和对方斗法，仅仅对付花越亭一个她都没有把握取胜，更何况敌人有三个，所以兵行诡道。被她打飞的那人其实修为也不低，假如是站稳脚跟正面相斗，小香也不可能一击得手，此刻居然做到了。
小香的目的就是脱身，根本不想缠斗，务求在包围圈中打开一个缺口。花越亭的头巾刚刚击碎钻地虫壳，此刻又化为一片纱雾飞罩而落，片片锋利的花瓣再度如雨飘下。仍然是笼罩了很大范围的攻击，就是不让小香脱身。
另一名修士手中的法器也化为一道乌光，向着小香的后背砸了过来。小香没有回头，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尽量凝聚法力于后背，就打算硬生生受此一击。同时骨杖朝前方一挥，带起一道凌厉的风刃，劈向罩落的纱雾与花雨，脚下不停向前冲去。
小香根本没指望今日能完好无损地脱身，哪怕拼个身受重伤，只要能逃脱就是值得的。但若受伤太重，接下来又怎能摆脱花越亭的追击呢，小香暂时倒没考虑，首先要做成功第一步，才能去谈第二步。
所以她根本就不理会背后的攻击，就是要全力冲破前方的法术阻挡。骨杖挥起的狂风竟如此凌厉，甚至带着咆哮声撞开了纱雾，将闪着寒光的漫天花瓣瞬间全部绞碎。
纱雾化为头巾又飞回花越亭手中，花越亭向后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再看另一名修士，不仅发出的攻击被狂风挡下，就连其本人也被狂风卷起，在半空中就似被蛟龙的尾巴抽了一记，惨呼着飞出很远，落地便晕死了过去，受的伤居然比方才的那名同伴更重。
小香有这么大本事吗？假如她挥杖一击就有如此之威，方才何必极力逃遁呢，又何必浪费那么珍贵的一朵云将东革里送走！
花越亭怒喝道：“何人偷袭？”
而小香惊喜地叫道：“太乙师兄！”
既然仓颉早就“算”到小香此行会出事，她又怎会真的出事，这不，太乙已经来了。小香与花越亭等人动手时，太乙就藏身在云端，若小香能安脱身，他也没打算出手。但方才眼见小香就要受伤，所以就施法帮了一把。
花越亭是高手、修炼百年功力深厚，但要分跟谁比。如今的修士若论寿元，恐怕没人能超过太乙，人家可是生长了八千年的青冈橡，就算“成精”也有快九百年了，如今更是已突破了九境修为，论法力之浑厚少有人及。
太乙飘然落到小香的身边，看着花越亭道：“你们的胆子倒不小，竟然离开百越之地，跑到这里来胡作非为！……我叫太乙，虎君门下。我师妹究竟与你有何冤仇，你竟然下此毒手？”
虎君门下太乙？花越亭闻言色变。太乙既自称是小香的师兄，那么面前这女子也应该是虎君门下了，这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得赶紧回去禀报防风氏大人才行，可是对方的神通法力如此强悍，又该如何脱身呢？
小香又欣喜地说道：“太乙师兄，你怎么来了？真不好意思，居然把你给惊动了。”
小香跟随在虎娃身边的时间并不多，当年在南荒，虎娃只是给她留下了神念心印，后来又叮嘱太乙，有空就去南荒找小香、指点她的修行。所以说起来，小香见师兄太乙的次数比见师尊虎娃的次数还多，在众同门中也和太乙最熟、关系最为亲近。
太乙扭头道：“小香，既然东革里已经去了洞庭仙宫，你也先回去吧。见到他，你才会放心，也好亲自向师尊认错……这里的事情就交给师兄吧。”同时伸手轻轻拍在了她的肩头上。
小香需要认什么错？不仅是违犯门规、莫名其妙将一个外人送进了洞庭仙宫，她自己做的事情也有颇多疏漏。本意是想救人，结果却差点成了害人，最终的麻烦还是要让同门来解决。小香正要说话，身形就被一团云雾包裹，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第013章、谁信这全是凑巧
洞庭仙宫中，东革里目瞪口呆，他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样的景象，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面前的叽咕正在摇头晃脑道：“小香是我的师妹，哦，就是你的香姑。而这里叫洞庭仙宫，是我师尊虎君开辟的仙家洞天结界……”话刚说到这里，又突然蹦了起来，惊讶地扭头道，“小香，你怎么也回来了？干嘛这么快！不放心吗？我也不会把这小子给吃了。”
小香被太乙拍了一下，觉得眼前一片恍惚，伴随着晕眩之感，等回过神来，只见半空朵朵白云飘浮，有宫阙亭阁、泉流飞瀑在云端之上，原来她已回到了洞庭仙宫。
她刚刚回过神来，就见叽咕蹦到眼前说话，又听见一声惊喜的呼喊：“香姑，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刚才还求这位高人赶紧去救你呢，他却只一个劲地对我介绍这里是什么地方。”东革里已经跑过来抱住了她的胳膊。
叽咕又说道：“阿里这小子不知道自己来了什么地方、怎么来的，还想着冲出去救你。我告诉他了，你还在六百里外呢，中间还隔着云梦泽，就凭他，想赶过去，什么菜都凉了呀！”
小香并没有挣脱东革里的手臂，却焦急地说道：“叽咕师兄，你快去找师尊、师娘或是仓颉先生，太乙师兄可能遇到了危险！”
太乙能有什么危险？小香并没有发现，但莫名回到洞庭仙宫中，随即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因为太乙送走她的手段，与她送走东革里一样，都是动用了师尊所赐的一朵云。如此珍贵之物，怎能随意浪费。
假如太乙真是想让她先回洞庭仙宫，区区六百里，以她的修为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更犯不着动用一朵云啊，需知此物在太乙手中也只有一件。
这时仓颉的声音从云端传来道：“你不必担忧，不仅太乙去了，你师尊也去了。”
听见这话，小香看了东革里一眼，满面惭愧之色，感觉几乎是无地自容。她这次的动静闹得太大了！原意仅是回洞庭仙宫求指点，不料最终不仅把东革里弄进来了，还把太乙师兄也惊动了，甚至连师尊虎娃都亲自赶到了奔羿城。
……
太乙的修为比小香高得多，感应也敏锐得多。他与小香说话时，忽然察觉遥远的天际有强大的气息出现，隐然竟非自己所能抗衡，于是当机立断用一朵云将小香送回了洞庭仙宫。
随即太乙便抛出了大道宝瓶，瓶口在半空中倾斜向下，旋转着带起巨大的吸扯之力，向花越亭罩了过去。那位强大的高人还离得很远，他想速战速决、拿下花越亭，并将另外两名昏迷不醒的修士也都带走，抹去所有的痕迹赶紧离开。
他不出手也就罢了，既然已经动手，就断不会放过花越亭等人，谁叫他们对小香已下了毒手呢。此事本就是因百越追查东革里而起，再留下这些人便等于留下了更多的线索，太乙得处理干净了，说不定回头还能从这三名修士口中拷问出更多的内情。
花越亭展开头巾化为一道屏障，衣角和头发都斜飞向天空、瞬间被抻得笔直，他张口欲呼，却发现连声音都传不出去。按这个架势，几个呼吸的功夫，他恐怕就会被对方那古怪的法宝给吸进去。
太乙眼看就能将花越亭拿下，然而就在此时，大道宝瓶突然在空中一个翻转，放弃了擒拿花越亭，而向遥远的天际迎去，在空中化为一个巨大的瓶影，瓶口是冲着前方的。一道破开空间的光刃劈来，大道宝瓶竟无法将之完全吸纳，嘭的一声炸成了无数碎片。
不是大道宝瓶这件神器被劈碎了，而是太乙祭出大道宝瓶所施展的法术被破了，大道宝瓶又恢复成寻常陶罐的模样，带着呜鸣声打着旋飞回了太乙怀中。太乙一脸震惊之色，来者竟如此强悍，离得这么远出手，便一记劈开了大道宝瓶。
太乙没有转身逃走，他已经猜出来者是谁了，此刻就算飞遁，对方也是能劈中他的。只见逃过一劫的花越亭惊喜地叫道：“防风氏大人！”
太乙已飞上云端，与瞬息而至的防风氏遥遥对峙。防风氏手持斩空刃，显露的身形是三丈三尺高的巨人。这实际上已是他“变小”的样子，而太乙在他面前，仿佛只是一个弱小的婴儿。
地面上的花越亭又叫道：“防风氏大人，他是虎君的弟子太乙……我们找到了东革里，人却被虎君门下救走。”声音中带着神念，讲述了从他的角度所经历的一切。
防风氏低头瞪了他一眼，冷哼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不必留下碍手碍脚，快将那两个废物带走。”
太乙全神贯注，防备着防风氏以及他手中的斩空刃，这是他平生遭遇的最强大的对手，根本无暇去理会花越亭在做什么。防风氏就站在那里不动、冷冷地盯着太乙。太乙却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假就这么一直对峙下去的话，到最后他恐怕会不战而败。
太乙终于首先开口道：“防风氏大人，你不在百越之地视事，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防风氏：“你就是虎君的弟子太乙？修为的确不凡，能挡住我挥起斩空刃的一击，居然还没有受伤。但你等无故伤我两名百越之臣，又想怎样交代呢？”
两人一开口说话，太乙顿感形神所受的压力减轻了不少，皱眉反问道：“无故？那三人是你的属下、百越之臣，而这里却是奔黎之地。我不知在百越之地是否可随意拦路行凶，但在这里可不成！更何况他们拦的是我师妹黎香，而我师妹与尔等有何冤仇？别忘了东革里那孩子是在百越之地家破人亡的，杀人者也是你的属下。他不去找你报仇，你就得谢天谢地了，居然还派人追杀至此，这又是何故？”
东革里的家人，当然不是防风氏亲手杀的，估计防风氏对此事的详细内情都不是很清楚呢。太乙开口带着神念，详细介绍了东革里当年的遭遇，也包括他被小香所救的经历。小香本没有告诉同门这些，但她告诉了仓颉先生和师娘玄源。
太乙随后就跑去找仓颉先生询问，小香究竟有什么事情？仓颉先生并无隐瞒之意，都说了。太乙此刻又将自己所知的情况都告诉了防风氏，反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更不论防风氏事先知道多少，明显带着质问之意。
防风氏面无表情道：“东革羊携宝叛族出逃，其人虽被截杀，但宝物不知下落，只有其子东革里仍逃亡在外。百越部缉拿叛逃的族人，有何不可？”
太乙：“伯君大人既不提私人恩怨，却提部族之事。我方才没有告诉你吗？这里是奔黎之地，什么时候轮到你想派人来缉拿谁就缉拿谁了？就算有事，也得通知此地主人。”
这里应是蛊黎部的地盘，伯君是蛊黎涂，防风氏确实没有执法权。而太乙接连两次说的却是“奔黎之地”，奔黎部早就消失了，可能是口误吧。
防风氏也懒得和他计较这些，只是冷笑道：“东革里当年只是区区一个孩子，哪能脱得了身，却恰好被虎君的弟子黎香所救。今日我派人找到了东革里和黎香，却恰好又被虎君的弟子你所阻。若说全是凑巧，岂不是拿我当傻子？原来虎君大人早有预谋，就是要夺我百越之宝。当年他欲留斩空刃未得、欲借斩空刃又未得，却把主意打到了聚水盆身上，就是有意与我为难！”
东革里并不知那水黎部传承的宝物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样子，有什么用处，因此就连小香也不清楚。太乙直至此时才从防风氏口中得知，原来那宝物叫聚水盆。
从防风氏的角度，说的倒也是实话。当年虎娃就不太愿意把斩空刃给防风氏，是防风氏自己定要拿走的。拿就拿去吧，也算是他因治水有功所获的缘法。后来因为淮泽之事，虎娃又去找防风氏，想请他出手，就算防风氏不亲自出手，能把斩空刃借出来也行。
结果防风氏不仅本不肯帮忙，连斩空刃都不肯借，还告诉虎娃不要再管百越之地的闲事。虎娃与防风氏之间也算因此结怨了，或者是防风氏自以为虎娃与他结下了梁子。
东革里这些年遭遇以及经历，防风氏原本并不完全清楚。听了太乙的转述，防风氏反倒更加误会了，认定这是虎娃在幕后操纵，目的既是为了得到聚水盆，更是想给他添堵。
太乙怒道：“休得胡言！我师尊岂能贪得水越部的宝物……”
防风氏打断他道：“看来确实没有必要再找那个孩子了，这已是我和虎君之间的事情。今日且将你拿下，让你师尊用宝物来换弟子吧。”说着话他举起斩空刃便欲动手。
太乙左手托大道宝瓶，右手举起一根紫色电光流转的雷击木凝神以待。他并没有打算逃跑，在防风氏的斩空刃面前逃恐怕也逃不掉，对方的言语之中辱及了师尊，太乙明知不敌也得奋力一战了。
恰在这时，有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子声音传来道：“太乙让开，你不是他的对手，让我来。”
防风氏的神色微微一惊，竟然缓缓放下了斩空刃。而太乙有些疑惑地转身道：“旱魃前辈，您怎么来了？”
来者的衣裳似是一件半透明的红纱长裙，又似燃烧飘动的火焰，妙曼的身躯时隐时现，形容体态既美艳又妖异，正是旱魃。想当初治大江水患，旱魃也曾现身相助，太乙有缘见过她一面。

第014章、你动手试试
旱魃并未祭出法宝，只在火焰般的红纱袖下握着一双粉拳，眼睛盯着防风氏，淡淡回答太乙道：“你师尊找我有事，恰好赶上了！……不必叫我前辈，称呼道友即可。”
三丈三尺高的防风氏眯起眼睛道：“旱魃，你早已成仙，还要来管这里的闲事吗？我曾听说你与虎君有一腿，看来果然如此！”
旱魃却翻了个白眼：“我和虎君是什么关系，与你何干？你未免太无聊了！”
防风氏：“你虽是上古仙家，但真的自以为是我的对手吗？”
旱魃的风格令人很有些不适应，又撇嘴道：“你动手试试！”
和旱魃动手？防风氏也得好好掂量掂量。五百年前，旱魃就曾参与斩杀蚩尤那一战，据说是自古以来最惊天动地的一场斗法。尽管轩辕天帝特意派了一批高人在外围结阵护住战场、不使法力波及太远，但最终还是将千里方圆打成了一片赤地。
那片古战场就在原云梦巨泽的西南角一带，重辰部与蛊黎、飞黎部之间。普通人已经看不出来了，但在高人眼中痕迹还是很明显的。那一带很多地方如今都被沼泽和密林覆盖，也有参天大树成片，可是那些古木的树龄一律都不超过五百年。
虎娃与侯冈等人当初从奔流村出发，离开重辰部的领地，就是穿过那片古战场进入蛊黎部的。他们还遇到了一头被称为雷神的异禽，喜欢在荒泽密林中搜集各种“宝贝”藏于树洞中，并用以和飞黎、蛊黎两部交换各种贡品，主要是它爱吃的烤肉和浆果。
其实那异禽就是所谓的蛊神特意安排黎民豢养的，它搜集的很多东西都是古战场上遗落的法宝残片。连法宝都损毁了那么多，那一场大混战的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蚩尤当然不是旱魃一个人斩杀的，蚩尤残部也有不少高手赶来救他，当时有众多高人围攻他们，而旱魃是其中绝对的主力之一。防风氏自恃甚高，论修为法力、斗战之威，应不弱于帝江、修蛇，但也不能与蚩尤、伯羿这样的无敌战神相比。
防风氏自忖不怕旱魃、或许也能击败旱魃，可是除非旱魃自己死战不退，否则他很难将旱魃斩杀，也很难阻止她脱身遁走。他更需要掂量的，则是与旱魃在此地斗法的后果。别看旱魃此刻站在这里，并没有感觉到天地间的多少燥意，但这是她全力收敛形神的结果。
假如真是逼得旱魃放开形神全力斗法，那么所导致的天地异变可就难以控制了，万一打出赤地千里的后果来，也是防风氏难以承受的。假如是那样，蛊黎部还不得找他拼命啊，而其他黎民四大部也都会站在蛊黎部一边的，甚至中华天子都会召集天下各部共伐百越。
退而言之，就算以斩空刃适时破开空间，不使斗法之威波及太远，并尽量将旱魃逼向天外，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将其击退的。而且旱魃身边还有个太乙，太乙在斗法中同样能起到牵制与策应的作用。
更要命的是，这里离洞庭仙宫只有六百里，对高人而言其实不远。如果虎娃也被惊动，绝对能在斗法未结束之前就赶到，而虎娃身边说不定还有其他的高人，眼下不是连旱魃都叫来了吗？
假如虎娃赶到再将他包围，那他今天可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就算能脱身恐怕也会闹个灰头土脸。
动念之间已想到这些，防风氏便打消了动手的念头，但他也不肯跌了面子、失了身份，重重地冷哼一声道：“我不欲在蛊黎部开战，今日且放过尔等。你们回去转告虎君一声，他能护得了门下一时，却护不了永远。我迟早会拿回宝物，这笔账也会算清楚的。”
说完话他转身便走，没有继续纠缠，然而身形刚刚飞越过奔羿城的上空，又陡然停了下来。不过是十来里的距离，对防风氏而言只是转眼功夫，他便又被人拦住了，前方只见虎娃背手站在云端。
防风氏方才的担忧的确很有道理，虎娃不是很快就能赶到，而是已经赶到了。十余里之外，旱魃和太乙还留在原地未走，等于呈犄角之势暂时堵住了防风氏的退路。防风氏此刻的处境，与不久前的小香和东革里倒有点相似了。
虎娃的神情风淡云轻，一副“天气真不错”的样子，很潇洒地背手微笑道：“防风氏大人，好久不见啊！今日怎有兴致来我的地盘做客，事先却不打声招呼？”
防风氏忍不住怒了：“我已经准备退走，你们还有完没完？你的洞庭仙宫在六百里外，这里是蛊黎部之地，怎么又成了你的地盘？”
虎娃却不紧不慢地反问道：“伯君大人此言差矣！你不知我们脚下的这座城廓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历吗？”
这一带本是无主荒野，沟壑、湖泽、密林遍布，各种毒虫猛兽出没，疠瘴丛生，根本就不适合人居，更别提开垦了。是伯羿和修蛇那一战将这一带给犁平了，然后是蛊黎部开拓了这片原野。后来在天使重华主持的各部公断大会上，这里也被划为了蛊黎部的领地。
在每一个部族内部，很土地也是各有归属的，最早来这一带拓荒的就是奔流村遗民。因为杀了少甲辰，奔流村族人从重辰部逃到了蛊黎部。蛊黎部当时就把这一片无主的荒野划给了他们，让他们在此兴建村寨、开垦田园安居。
蛊黎部之所以划给奔流村族人这么一大片土地，有两方面原因。一是这里原本就是无主荒野，蛊黎部也需要新的人口去开垦占据，二是当时的部族首领蛊黎钟等人也在叹息原九黎大部之一的奔黎部已消失，逃过来的奔流村一族是最后的奔黎部遗民了。
但是不论按中华礼法还是按各部族之间约定俗成之规，奔流村一族毕竟是重辰部逃亡的奴民。假如重辰部已不追究也就罢了，若是找上门来，蛊黎部就算不交人也得做出补偿。后来也是在重华主持公断的各部君首之会上，虎娃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以一颗黄金头颅从禄终手里“买”下了奔流村一族。
那时奔流村已被灭族，事后才查出凶手是计蒙，而虎娃后来也亲手将计蒙给宰了。既然奔流村族人已经全部死了，虎娃再买下他们还有什么意义？其实还是有意义的，奔流村一族名义上就成了虎娃之奴，那么他们留下的“遗产”也是属于虎娃的。
奔流村一族的遗产有什么？在当时看来，不过是一处草草新建的村寨遗迹而已，但是别忘了，还有他们的土地。这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后来蛊黎部在此兴建了奔羿城，可这片土地名义上仍是属于虎娃的。
蛊黎部的民众以及各地流民来此开垦田园、修建房屋，虎娃既不阻止便被视为默认，他若不提这茬，恐怕大家早就都忘了。但此事曾有当年的中华天使、如今的中华天子重华当众裁断，各部君首见证，谁又能说这里不是虎娃的地盘呢？
防风氏也没法说别的，只得反问道：“是你的地盘又怎样，我只是飞天而过，又何必拦我去路？真当我好欺吗！……你来得正好，就算你不找我，我还想去找你算账呢！”
虎娃的目光好像在说——难道你想吓唬我吗？又悠悠开口道：“伯君大人又说错了！当初是你告诉我，不要管你百越之地的闲事，可如今你却跑到我奔黎之地来搞事，这又是何道理？当然了，我不是防风氏大人，没有你那些个毛病。不论是谁来到奔黎之地，我只看他做的事情有没有道理，该怎样就怎样。可你是你自己啊，既然当初已说了那样的话，修为如此，为人怎可出尔反尔？”
防风氏怒目而视：“有人盗走了百越的宝物，难道我还不可追索吗？如今见到你这位正主反倒简单了，既然你一再插手此事，我就不必再找那东革里，请问聚水盆何在？”
虎娃仍是不紧不慢道：“伯君大人别着急，我的话还没说完。你问我为何拦你去路，我就告诉你原因。你派人跑到我的地盘上、对我的弟子下毒手，刚才你还亲自出手了，难道我不该问清楚吗？更何况你在我的弟子太乙面前，凭空污蔑我谋夺百越的什么宝物，难道不给个交待就想走吗？……真没想到啊，以伯君大人如此修为身份，竟然不远数千里，亲自跑来对一个普通人下手，我都替你感到丢人！”
防风氏差点没被气炸了，一顿手中斩空刃道：“你想怎样？”
虎娃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刚才的话说得明明白白，伯君大人难道不给个交待，就想这么走吗？”
防风氏也没心情再和虎娃斗嘴了，瞪眼道：“你动手试试！”
这句话方才旱魃刚刚说过，转回头防风氏又拿来回敬虎娃。尽管虎娃现身拦路，其实防风氏也能看出来他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在这里动手，胜负结果如何且不说，恐怕也很难留得下手持斩空刃的他，若稍有不慎，奔羿城可就遭殃了。
就算不顾忌奔羿城，他们也会顾忌别的。有如此修为，又活到了这个份上，谁都不是愣头青，甚至堪称人精中的人精。修行的目的不是为了和人打架，高人斗法也不是街头斗殴，否则方才防风氏就不会主动退走了。
虎娃收起嘲笑之色，表情似是很认真地说道：“你凭空污蔑我十年前便处心积虑，派弟子去谋夺水越部的什么宝物。言下之意，如今又派弟子插手，是怕事情败露。我根本不在乎那水越部的什么宝物，其实也不在乎你说了我什么。但你既然跑来挑事，受牵连的也是我的门下，也不能没个交待，我只想和你打个赌，或者说做个约定。若当年水越部的宝物并非我所得，且我门下弟子也与此事毫无关系，那么这件宝物就不归你了，且将此事公告百越诸部，我想它也会传到天下各部的。若此宝物的遗失，真的与我或我的门下弟子有关，或者是被他们其中的谁悄悄得到，我自会双手奉上，并亲赴百越部致歉，亦会将此事公告天下。”
防风氏微微一怔，虎娃提出的这个约定是什么意思？若是虎娃本人或其门下确实没有染指过聚水盆，那么聚水盆将来就不归他防风氏了？若是虎娃与聚水盆的失落有关，反倒会将聚水盆奉上？听这话的意思，虎娃好像已经知道聚水盆的下落了。
没等防风氏回答，虎娃便转身而去，瞬间便消失于云端。既然不想打架，该说的话也都说了，虎娃也没必要再拦住防风氏的去路，却在云端留下一道仙家神意——
“防风氏，我念你曾于治水有功，治理百越也算有功，今日是最后一次劝你，不要再自己作死！……你的修为高超、神通强大，在世尊为百越之主，但人总会被心境蒙蔽双眼，我那弟子黎香如此，哪怕修为如你我，往往亦会如此，不可不慎、不可不察。”

第015章、百越三宝
虎娃走就走吧，临走前还特意教训了防风氏一顿。防风氏手持斩空刃站在半空，感觉有劲没处使、有气没处撒，发了一会儿愣，又重重地冷哼一声、跺脚而去。
防风氏也觉得窝火，他还从来没吃过这种瘪呢。当年东革羊之死，当然与他有关，可他那时连东革羊是谁都不知道，也犯不着知道。大约是十二年前，其侍臣堂离报喜讯，说是古时水黎部传承宝物聚水盆找到了，原来一直由水越部的历代君首珍藏。
五百年前的百越之地还是一片蛮荒，散布着一些原始部族村寨，就像盐兆到达之前的巴原。吴黎、水黎、花黎战败后的残部迁徙至此，才给当地带来了改变，渐渐发展为百越诸部。后来防风氏整合与“统一”了百越诸部、成为百越之主，并被天子册封为伯君。
水越部是水黎部与当地部族融合的后裔，而且只是其中的一支，地处偏远，相对贫弱，部族中也从没出过什么人物，谁都没想到水黎传承之宝竟保存在他们手中，而历代君首根本不知其妙用，只是珍藏而已。
水越部欲献宝，防风氏当然高兴，堂离提议立献宝之人为新任君首，防风氏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聚水盆珍贵，防风氏特意派麾下高手去取，不料却没取回来。据说水越部中有人对此不满，竟然携宝叛逃了。
防风氏闻讯大怒，可是他得到消息时，那携宝“叛逃”者已被截杀，聚水盆却没有被搜出来。据说那人还有一个儿子不知去向，看来宝物就是被其带走了。
这些都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为何会有人在飞望城一眼就能认出东革里来，而且还立刻向防风氏禀报了，其实另有内情。就在大半年前，防风氏又得到了另一件宝贝，就是吴黎部的传承之物登云柱。
所谓登云柱可不是一根柱子，而是一副护腕状的神器，却不是套在手腕的，而是扣在小腿上的，像是一副绑腿。只要有四境修为、掌握了御器神通，戴上登云柱便可健步如飞、跋山涉水如履平地；若有大成修为，则可平步登云而上，有凌空飞奔之能。
观其妙用，这应是一件类似飞天神器的宝物，若是落在寻常修士手里当然贵重，可是对于防风氏却已经没什么用处。但其象征意义大于其实际妙用，因为它在古时就是吴黎部大巫公的身份象征，持之可以号令吴黎部众。
像这种东西，若是失踪了也就罢了，若是再度出现了，防风氏是绝不希望它落到别人手里的，水黎部的传承宝物聚水盆也是一样。得到登云柱，防风氏又想起了当年错失的聚水盆，于是又下了道命令，令部民皆留意寻找东革里，能提供其行踪线索者必有重赏。
在十几年后，还能不能把一个已经长大的孩子再认出来，观察者有心与无心的区别可太大了。所有当年曾认识东革里的人，这阵子都在留意呢。
半年前有人发现东革里出现在飞望城，便以最快的方式将消息传回百越部，防风氏立刻就派人来了。结果东革里竟然又不知去向，而且临走前还将房屋焚毁了。
防风氏身边当然也有智囊，他们就有一个推测，当年东革羊是将宝物交给儿子带走了，而东革里则是将宝物献给了某位高人以换取救助，才能逃得性命在飞望城中安身。既然没有什么可追查的线索，有人又出了个计策，放出了东革里已被拿下、正在被拷问追索宝物下落的风声。
如果真的有高人拿走了聚水盆，这些年秘而不宣，肯定不希望自己暴露，会设法抢在防风氏之前找到东革里的。所以防风氏就派花越亭守在飞望城，结果还真把小香给等来了。
防风氏本人当然不可能亲自跑到飞望城，干这种蹲点监视的事情，他却给了花越亭一件传讯法器，若是有所发现就立刻给他传讯。防风氏也不知是谁在暗中跟自己作对，花越亭虽修为不俗，但对方既有这个胆子，想必也很有实力，花越亭也未必是对手。
一切正如防风氏所预料，当年果然是有高人插手，花越亭等人堵住了小香和东革里，结果却撞见了太乙，差一点被全部拿下，好在防风氏及时赶到。
当年救走东革里之人是虎娃的弟子黎香，如今出手阻止花越亭的人又是虎娃的弟子太乙，更何况虎娃与他曾有过节，防风氏怎能不误会？
但虎娃最后那一番话又让防风氏很纳闷，听意思聚水盆并不在虎娃手上，甚至当年聚水盆的失踪也与虎娃及其门下弟子无关，但好像虎娃又知道聚水盆在什么地方。
难道是另有高人插手，虎娃虽知情却乐见其成，如今又故意现身挤兑他？防风氏转念间想到了很多，甚至怀疑到了重辰部和黎民五大部头上，甚至还隐约猜疑到中华天子身上。但无论如何，虎娃也只是自说自话，他可没有做出什么承诺、认可这个约定。假如将来聚水盆真出现了，防风氏也打算继续追究那幕后谋夺之人！
……
虎娃并没有走远，他落在了奔羿城外的一片山谷中。玄源现身道：“夫君就这么放过他吗？今日或许是一个斩除其人的机会。”
虎娃摇了摇头道：“并非良机，他也不该死在此时此地。”
东革里家破人亡，虽和防风氏有关系，但就算是皋陶大人来断案，也不可能因此定防风氏的罪，更不可能将防风氏斩杀，更何况虎娃并非皋陶呢。当初东革羊是真的叛逃，还是想自己去献宝，如今是谁也说不清了，但他毕竟是私自带着宝物离开了部族。
虎娃当然不能在这里私自斩杀百越伯君，否则简直就成了与百越万众为敌，事后又有谁去收拾百越诸部的烂摊子呢？而且就算他想动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将防风氏留下，一旦斗法场面失控，后果可不堪设想。
只要防风氏不动手，虎娃也不好出手截杀他，只是教训警告他一番。万一防风氏真的想跟他动手，或者方才已经和旱魃动手了，那么虎娃也就没得选择了。届时他与旱魃联手斗防风氏，尽量将战场引向天外虚空；而玄源和太乙掠阵，尽量使斗法之威不波及到奔羿城及其周边。这只是备用计划，实际上并没有发生。
旱魃和太乙也来到了山谷中，玄源赶紧迎上去道：“旱魃道友，今日多谢你前来相助，打下了那防风氏的气焰。”
旱魃回了一礼道：“虎君召唤，怎敢不来。”
旱魃曾对虎娃说过，若有事需要帮忙，可随时召唤她。她当初是在南荒深处被伯羿惊走的，得到了仙童句芒的指点，跑到王屋深山去找仓颉。仓颉那时估计正在瑶池仙界跟少昊天帝起腻呢，根本就没理会人间的事，她却等到了虎娃。
那时虎娃的修为尚浅，至少比旱魃差得还远，但旱魃却相信这就是缘法。如今再见虎娃，修为境界竟然已在她之上，令旱魃更是坚信这一点，她的修行缘法就落在虎娃身上。这一句“虎君召唤，怎敢不来”，的确是真心话。
虎娃找旱魃，也另有原因，并不是让她来帮忙打架的。就连东革里都不知道那水黎部传承的宝物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样子、有何妙用，虎娃当然也不清楚，甚至如今的黎民五大部伯君都不太清楚，所以他就找来旱魃来询问。
虎娃还真问对人了。旱魃五百年前与蚩尤以及前来营救蚩尤的九黎高人交过手，也了解上古时黎民祖先的情况。据说当年蚩尤赐给了麾下九个部族的首领九件宝物，既是传承信物也是部族首领的象征，这九个部族就是后来的黎民九大部。
蚩尤脱枷，掷械于黎山，引发了一场大混战。当时蚩尤在北方已经败于轩辕了，其部众也被打残了，可那一战中前来营救他的残部高手仍有不少，手持相应宝物的大巫公就有六位，分别来自奔黎、蛊黎、飞黎、山黎、木黎、器黎，结果全部战死。
这六大部的传承宝物也从此不知下落，很可能已损毁在战场上。后来奔黎部消失，而九黎五大部迁居南荒，大巫公早就没有了当年的传承宝物，甚至也没人再提此事。
而花黎、吴黎、水黎三部，其大巫公在此前的逐鹿之战中就已经阵亡，部众也被打残了。其残部迁徙到东南沿海一带的百越蛮荒之地，他们所持的宝物反倒有可能传承下来。这三件宝物分别就是斩空刃、登云柱和聚水盆。
斩空刃原来是花黎部的传承宝物，难怪防风氏当初一定要拿走呢。如今的花越部就是花黎部与百越当地部族通婚融合的后裔，比水越部要强大得多。斩空刃失落在围攻伯羿的战场上，其中还别有内情。
花越部当时已将斩空刃献与防风氏，恰好赶上了各路高人埋伏伯羿之事。防风氏对此是知情的，他没有亲自出手，却让花越部的长老花越兴带着斩空刃去了。本以为斩杀伯羿是十拿九稳，防风氏也没想到花越兴会回不来。其实当时参与围攻伯羿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自己会回不来。
防风氏本可设法找机会再摄回神器，不料斩空刃被虎娃“拣”走了，还带到薄山公然陈列，让他不好下手啊。斩空刃后来又被虎娃炼化，更是令防风氏懊恼。最终防风氏还是找到了一个机会，把斩空刃拿了回来。
斩空刃在手，如今登云柱已得，就差一个聚水盆了，防风氏当然格外上心，否则他怎会千里迢迢亲自赶来呢？
别忘了如今的百越诸部是什么来历，接连得到斩空刃和登云柱，又有了聚水盆的消息，防风氏相信这就是天意。只要全部到手，将来这三件宝物便不再是黎民之宝，而是他的百越三宝了。
聚水盆究竟是什么东西，虎娃也问了旱魃。据说那是一个精美的彩陶盆，绘有人面和鱼纹，其妙用和九黎秘术有关。以精血培饲本命蛊虫，若有聚水盆相助，不仅能极大地提高成功率、减弱与化解秘法反噬，还能得到最强大的本命蛊虫。
传说聚水盆还有辅助修炼九黎秘术之妙，具体是怎么回事，旱魃也不清楚。她其实也没亲眼见过这件宝物，而如今恐怕已没人能说得清楚了。
虎娃闻言有点纳闷，这聚水盆听着怎么更像是蛊黎部的宝物呢？旱魃又解释了一番，其实当年的黎民九大部都有人修炼相应的秘术，只是各有侧重与擅长。
在蚩尤麾下时，花黎部负责破阵冲锋，因此蚩尤赐了斩空刃；吴黎部负责搜集情报、传递消息，因此蚩尤赐了登云柱；水黎部则是负责策应各方，包括偷袭刺杀，因此蚩尤赐了聚水盆。其实聚水盆并非神器，只是一件很特别的法宝，而那九件宝物也未必都是神器。
虎娃、玄源与旱魃汇合，太乙也上前道：“师尊，没想到你们都来了！太乙惭愧……”
虎娃摆手打断他的话道：“你不必惭愧，对付防风氏，连师尊我都没有把握，更何况是你了，你做的更是没什么错。既然你能来，师尊我当然也能来。”
太乙事先并不知道虎娃和玄源、旱魃都来了，就像小香不知道他也来了。太乙是自行离开洞庭仙宫的，本以为遇到什么状况都能搞定，结果还是需要师尊亲自出手。他又问道：“师尊，您想怎样责罚小香？”
虎娃笑了：“其实小香做的事情，没什么错。只是修行如此，她应自知。”
小香的行止，对于凡人而言，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小香毕竟已有大成修为，就不应该出现那么多疏漏了，甚至可称应对失措，问题出在心境上。比如当年的黄鹤又做错了什么呢？而虎娃却点破他的修行有失，如今的小香也一样。
说起来，虎娃这位师尊多少也有些责任，因为这些年他对小香的指点并不多，甚至可以说非常有限。如今有此机会，正可顺势指引弟子。
太乙又问道：“师尊方才欲与防风氏所做的那个约定，与聚水盆的下落有关，难道师尊已有线索？”
虎娃：“对小香不可不责罚，但要看怎样责罚。此事既然因她而起，那就由她去了结。”
太乙提醒道：“小香师妹修为尚浅。”
玄源在一旁笑着开口道：“不是还有仓颉先生吗？既然是仓颉先生指点小香找到了东革里，那么小香可以再找仓颉先生请教。”

第016章、玩阴的
洞庭仙宫中，东革里跟在一头青牛后面正在种植花苗。这里的土地走上去感觉很松软舒适，可是真想将它挖开却极难，至少东革里做不到。花垄是青牛犁开的，他跟在后面植苗，也要尽全力才能完成。
东革里大概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是虎君开辟的仙宫，而虎君就是香姑的师尊，难怪香姑有那么大本事、令他觉得那么神秘。而这里的每个人都是那么高深莫测，就连那个性子很跳脱、模样看上去比他还小的叽咕也是。
叽咕告诉他，这座仙宫在云梦泽中，离奔羿城还有六百多里呢。东革里起初不敢相信，叽咕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还特意把他带出去看了。
由于上游来的泥沙淤积，还有周围各部民众的屯田开垦，往日云梦巨泽的水域面积已经大大缩小，现在只可称云梦泽了，但面积仍然很大。这座岛在云梦泽中，被水环绕。假如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也无法想象，方圆不到五里的一座岛中，竟有一片方圆三十里的福地；而穿过福地里的一道门户，竟然还能进入方圆百里的仙宫。
东革里也听说香姑好像有些事情做的不对，比如未得允许就把擅自自己这个外人送进仙宫了，将会受到责罚。虎君责罚香姑，东革里当然没法说什么，毕竟他和香姑都算是虎君救回来的，但他只是为香姑担忧，而且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东革里便跑去找仙宫中能说得上话的叽咕和青牛，请求他们代为央求虎君，若是香姑会受到什么责罚，他愿意代为承受。青牛则转告他，有些事情他代替不了，那是小香自己的修行，但他在仙宫中可以做点别的，就帮着种植花草吧。
东革里此前还从没见过会说话的牛，仙宫真中的一切都是那么神奇。他本来以为自己也算高手了，但在这里，想在青牛已犁开的土地中种植花苗都要竭尽全力。不知不觉两天之后，东革里莫名发现他已经可以不必使用耒锄了，动念即可将犁开的土地重新掩好，比原先轻松了许多。
青牛告诉他，这是已突破了三境修为、拥有了御物之功。东革里此刻一边种植花苗一边抬头望着上空的朵朵白云，那云阶是他上不去的地方，就连青牛和叽咕都上不去，不知此刻香姑在云端上在干什么。
……
还是在上次说话的那座云岛中，小香道：“仓颉先生，我想请您帮个忙？”
仓颉一脸高深莫测：“哦，想问我聚水盆在何处吗？”
小香摇头道：“不是，只想请先生帮个忙，我欲重新祭炼一件像聚水盆那般的法宝。”
仓颉的眼神微微一亮，点头道：“你知道聚水盆是什么样子、有何妙用吗？”
小香仍然摇头道：“我不知，除了那得到聚水盆者，如今恐也再无人知。所以我想按旱魃前辈所述，祭炼那样一件法宝，恳请先生您帮个忙。”
仓颉一挥袖，一个绘着人面纹和鱼纹的彩陶盆已落在了小香面前，笑着问道：“这个盆怎么样？”
小香吃了一惊：“您早知我是怎么想的？”
仓颉呵呵笑道：“你师尊前日对我说，既然上次是我主动拦住了你，又那般指点了你，那么剩下的事还是让你找我帮忙。我昨日用了一天功夫，炼制了这个彩陶盆。本想等你求我指点的时候再拿出来，没想到你自己就想到了，真是大有长进啊！”
小香低头道：“得仓颉先生指点，已知有失，岂能再不长进。我亦有大成修为，其实是想自己祭炼这个聚水盆的，本打算祭炼成功后，再请仓颉先生帮另一个忙。”
仓颉此前对小香的指点是什么，不太容易说得清楚，表面上看，是指点她怎样找到东革里，但绝不仅止于此，更是让她在经历中体会心境。此刻他又摆了摆手道：“我来炼制，是想让你省点功夫，这只是一个成型的初坯，你可以接着祭炼。”
接着怎么祭炼？传说中聚水盆的妙用之一是辅助养蛊，而小香本人便精通种种九黎秘术，就尽量将这个陶盆打造得接近于传说中的聚水盆。但无论是小香还是仓颉，其实都没有见过聚水盆，他们都只能根据旱魃的描述去打造；而旱魃其实也没有见过，只是根据上古传说介绍。
所以无论仓颉和小香怎么做，都只是臆造而已，这个“聚水盆”甚至连赝品都算不上，有可能和实物大相径庭。小香又说道：“我可以继续祭炼这个陶盆，但还有一事想请仓颉先生帮忙，怎么能让得到聚水盆之人一见到它，就认为是他所得的宝物？”
仓颉饶有兴致地追问道：“如此说来，你已知聚水盆的下落了？”
小香：“这要多谢您当初的指点，我已有线索，但还要去印证，所以才需要那样一个陶盆。”
当初是仓颉告诉小香东革里在何处的吗？当然不是，是小香自己发现了线索，但她当时却没有领悟仓颉指点的另一层含义，如今倒是明白了更多。
仓颉捻须道：“确有这种手段，但对防风氏那等高人没用。”
小香：“防风氏并没有见过聚水盆，对他而言，并不在乎聚水盆是怎样一件法宝，这手段不是针对他的，只要对那人有用即可。”
仓颉：“那我可以告诉你，这种事情，你去请求神民丘的瑶姬仙子帮忙更好。以你师尊和她的交情，她一定不会拒绝的。然后你最好再去找敖广，问他借一枚蜃光宝珠。”
这时玄源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耳边响起道：“仓颉先生，您这也太偷懒了！”
仓颉笑道：“谁说我偷懒？我自己揽的事，我自会做好的，他们不是还缺一个卖盆的人吗？”
虎娃让小香再来找仓颉，当然是有原因的。当初小香来到洞庭仙宫，本是想请求师尊指点，结果她一进来就被仓颉拦住了。假如她见到的不是仓颉，恐怕事态也不会变成后来那样，动静越闹越大、几乎差一点就失控了。
虎娃的行事风格当然与仓颉不同，高人行止各有玄妙，甚至可以说仓颉是故意的。
如今动静闹大了，虎娃单方面与防风氏打了那个赌，小香就必须要将聚水盆找出来，这好像已成为了师尊对她的考验。仓颉拿出那个陶盆多少有些敷衍，聚水盆本非神器，而他拿出的只是一个法宝初坯，还需要小香自行去祭炼。
就算仓颉没有这么做，小香自己也能搞得定，本来想找他帮的就不是这个忙。而仓颉倒好，自己推掉了，又指点小香去炎帝仙宫找瑶姬，所以玄源才会说那句话。找瑶姬干什么？就是要让这个臆造的陶盆，若有认识聚水盆的人看见，一眼就会认错、认为它是真的。
谁认识聚水盆？防风氏不认识、小香不认识，包括旱魃、虎娃、仓颉等人都不认识，只有得到聚水盆的人才会认识，所以这个手段就是针对那人的，恰是瑶姬所擅长。
想当初在巴原的威据城外，瑶姬化身为一只火红色的鸾鸟，虎娃却一眼将它看成了胭脂虎，这眼神得差得多离谱啊！
倒不是虎娃的眼神不好，而是他中了瑶姬的法术。瑶姬最擅长的神通，最特别之处，就是让人在某种心境下看到心中的事物。瑶姬并没有见过胭脂虎，却能让虎娃自以为看见了胭脂虎，因此愿意救助她，甚至连不死神药都拿出来一枚、就那么随手喂了。
瑶姬如今的修为远胜当初，此等神通手段也更强大了。但若用在这个陶盆上，对付从未见过也不认识聚水盆的人没什么用，只对那得到聚水盆的人有用。
小香当初为什么会上当？因为她担忧东革里，关心则乱。而那人的破绽在哪里？就是担心自己得到聚水盆的事情暴露。假如世上又出现另一个聚水盆，哪怕认定那是假的，他也会亲自去验证的。只要他去了，事情就好玩了！
虎娃揽着玄源坐在宫阙前柔软的白云堆里，玄源掩口笑道：“仓颉先生居然要去当街卖盆，你还让小香再找他帮忙，由着仓颉先生的性子来？”
虎娃：“许是在瑶池仙界中被郁闷了，便跑到人间来散闲心。是他主动拦住了小香，那便由着他吧。让小香见识见识也好，仙家高人行止各有妙处，与他的师尊不尽相同……你好像很维护小香与那孩子，不想让他们太吃亏啊。”
玄源轻声道：“这不是理所当然吗，这两个人，与你我当年有点像。”
虎娃低头道：“好吧，是有那么一点点像……让他们自己找出聚水盆的下落，并将此事公告天下，其实也是在帮东革里那孩子……没想到，小香已经找到他了。”
玄源：“小香自己还不知道呢，若不是你点破，我也想不到呢。”
虎娃：“你想不到很正常，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见过养草华。其实我也不算见过，我见到的时候，养草华已被那蛊神夺舍。但蛊神既然要以养草华的身份行事而不露出破绽，我在他身上还能看到养草华的影子。”
玄源：“但是这一世，他们就是香姑和阿里，对吗？”
虎娃：“的确如此。”
玄源：“东革里的资质不错，若得小香悉心指引，不知这一世修为成就如何？”
虎娃：“成就当然是有的，但能否成仙，谁也不敢断言，而且对他来说，恐怕这一世是很难的。”东革里的资质不错，但世上有资质的人多了，想成就真仙的希望却确实在太过渺茫，更何况东革里只是在普通人中很出众而已。
玄源却说道：“芸芸众生，谁也不是为成仙活着。但我看小香却很有希望，至少比东革里有希望。”
虎娃：“假如是那样，就是她所要经历的人世了。”
玄源：“也许不止一世呢？嗯，本来就不止了！”说到这里又岔开话题道，“仓颉先生怎会恰好赶上这件事？”
虎娃：“他当然不是为小香和东革里来的，但别忘了，伯禹可是他的传人。此番下界，恐怕就是冲着防风氏和百越之地去的。”

第017章、耍盆
之阳城，在之水之阳，邻北岸而建。之水，后世之钱江。之阳城是除了风渚城之外，目前百越之地最大的一座城廓。而且它的发展速度非常快，看趋势，无论是人口还是繁华程度，在不久后恐怕就会超过风渚城。
这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非常好，同时也是伯禹治水、天下各部大治的结果。之水贯穿百越之地，之阳城所在，就是渡过大江后进入百越腹地的枢纽。因此它不仅成为百越诸部最重要的交通与商贸中心，也是中华其他各部与百越诸部通商往来的中心。
假如发生战事，依托之水而建的之阳城，也是拱卫百越腹地最重要的屏障。所以防风氏对扩建与发展之阳城是大力支持，集中了百越诸部的人力物力，但他还是将伯君治所放在大后方的风渚城中。
之阳城中有百越之地最大、最热闹的集市，在这里不仅可以见到形形色色的百越诸部民众，还可以见到中华很多其他部族的民众。百越之地的特产大多都先集中到这里，然后通过商队往来，与天下各部的物产交换。
东革里这天硬着头皮走在之阳城的集市中，脑海中又听见仓颉先生的声音响起道：“阿里，你倒是吆喝呀！年轻力壮的，又刚刚吃饱饭，难道没力气吗？”
这几天，东革里已经跟着仓颉走过了好几个地方。他当然不清楚身边的仓颉只是一个分化形神之身，只是觉得这位先生太神奇了。
从一个村寨到另一个村寨、从一个城廓到另一个城廓，东革里都不清楚是怎么走过来的，往往只是眼前一花、感觉一阵恍惚，就被仓颉带到了下一个地方。他们来到之阳城，目的只有一个——卖盆。
东革里感觉压力很大，他这十几年来，生活一直非常低调谨慎，现在跑到这么热闹繁华的地方，扯着大嗓门做这么高调的事情，一时还真有些不适应。
其实不用他开口，很多人就已经被吸引过来了，因为身边的仓颉。集市上也有卖陶器的，可人家卖的是一堆，哪像仓颉只卖一件。而且仓颉往那里一站，那真是神采飘然、宛如仙人……也不能说宛如，他真的就是！
仓颉这么好的卖相、丰神俊朗的神仙中人，款步从集市上走过，当然引人侧目。偏偏他还拿了一个盆，以单手高举过头顶，指尖点着盆底，那盆还在指尖上不停地旋转。他这是来卖盆的，还是来耍盆的？
被仓颉的神念催促，东革里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喊道：“卖盆，卖盆，卖祖传的彩陶宝盆！”难怪仓颉不说话，只让东革里负责吆喝、且让他随意发挥，这彩陶盆造出来还不到一个月呢，居然号称祖传的宝盆。
看仓颉的样子，像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可是举止却很怪异，难道是脑袋有问题？听见这吆喝，围观的众人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卖盆的。
围观者越来越多，竟将这一片地方挤得水泄不通。按照仓颉事先的吩咐，东革里脚下不停，一边吆喝一边继续往前走。说来也怪，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莫名就让出了一条路，就像空间被分开了似的。
仓颉飘飘洒洒举盆而行，那彩陶盆一直在他的指尖上打着旋呢，让围观群众将四面都看得清清楚楚。不得不说，这一幕太吸引眼球了，尽管吆喝的人是东革里，但大家却只看着仓颉。
在偌大的集市上转了一圈，走出集市的时候，两人身后已经跟着一条长龙般的队伍，很多人都是跟着看稀奇的，而有的人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围观，不知不觉就随着人群离开了集市。
在城里又转了一圈，引聚而来的人越来越多，等仓颉停下脚步时，已到达城中最大的一片空地——城主府门前。
东革里的第一声吆喝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的，可是见仓颉先生如此有气势，他的感觉也是越来越顺畅，吆喝声越来越洪亮宣昂。东革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明知道是在卖假货，居然还能吆喝得这么理直气壮，甚至有了引领万众的感觉。
仓颉举的那个陶盆，一看就是有身份的贵人用的，是非常精美的纹饰彩陶。当他们在城中最大的空地中央停下脚步时，有人终于拦在面前发问了：“这盆卖多少钱？”仓颉不答话，东革里在一旁喊道：“黄金百两！”
东革里已经吆喝了一路了，嗓门一直很洪亮，毕竟不久前已突破三境修为了嘛。但此刻这一嗓子，却超出了他自己的想象，在嘈杂中能让所有人都清晰地听闻。
随即东革里的脑海中就响起仓颉不满的声音：“瞧你那点见识，就喊这么点价，万一真有人买得起怎么办？”
之阳城中能拿得出黄金百两的人当然极少，但也不是绝对没有，所以仓颉很不满。而东革里方才已经是放开最大的胆子喊出了天价，就算有人能拿出黄金百两，谁又会真用来买一个盆啊？
但既然被仓颉批评了，东革里干脆也就豁出去了，胆子和脸都不要了，接着又大喊道：“我方才说错了，少说了一个万字，此盆卖黄金百万两！”
脑海中又响起仓颉的声音道：“嗯，阿里，你这孩子还是很有出息的，悟性不错，学得挺快！”
假如东革里刚才太“保守”，往上加价加得太谨慎，比如只喊个千两、万两，估计又得挨仓颉批评了，一口气叫到百万两，这才赢得了仓颉的夸奖。仓颉是满意了，但围观的民众皆倒吸一口凉气，几乎全被吓傻了。
难道这两人是失心成疯了吗？紧接着就有人叫道：“你们疯了吗！”
东革里已经找到了感觉，自顾自高喊道：“尔等可知这是什么宝盆？它就是上古时蚩尤赐予水黎部大巫公的宝物，传承至今的聚水盆……”仓颉暗中施法扬音，满城民众几乎都听见了，之阳城中一片哗然，空地上的纷乱嘈杂就更不用提了。
防风氏下令让百越各部民众留意寻找东革里的下落，能提供其行踪线索者将有重赏，这已是人尽皆知之事。但人们只知东革里是水越部携宝叛逃的东革羊之子，却不知当年失落的宝物是什么，当然更没听说过聚水盆了。
如今之阳城中突然有人当众叫卖宝盆，并称此物是上古时蚩尤传于九黎的传承之宝，名叫聚水盆，竟然还叫价黄金百万两。这哪里是在卖宝物，分明就是在聚众闹事嘛！
之阳城的城主当然也被惊动了。这位城主名叫花越青，算起来应是花越亭的侄孙辈，也是如今花越部的君首，花越部也是之水沿岸一带势力最大的部族。花越青从城主府中走出来，早有亲卫上前喊道：“城主大人来了，尔等快让开！”
可是有两队亲卫开路，却也无法让花越青走到空地中央，因为人群实在太密集了。每个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都感觉被旁边的人给挤住了，想让都让不开。
东革里此时还在人群中大声吆喝，宣讲着聚水盆的来历、渲染其贵重不凡。花越青只得在外围隔空大喊道：“卖盆的家伙，你卖的真是聚水盆吗？”
东革里也隔空喊道：“是真是假，你自己过来验看。”
花越青：“若真是聚水盆，那是防风氏大人重金悬赏欲找寻的宝物。尔等还不赶紧交给我，好献于防风氏大人。”
东革里：“既然重金以求，那么就拿重金来买。此盆要价黄金百万两防风氏大人若出得起，就是他的了！”
花越青气急败坏道：“大胆狂徒，你们这是在戏弄本城主吗？还不来人将之拿下！”
城主身边的亲卫要是能拿下东革里与仓颉，早就动手了，可这人群实在挤不过去呀。东革里又大声喊道：“防风氏大人欲得此宝，是否命城主大人当众抢夺？”
花越青突然打了个激灵，有些清醒过来，这种场合可不能乱来，否则不仅是败坏防风氏大人的声誉，自己这个城主也别想再当了。有人在城中叫卖宝物，哪怕这宝物是防风氏大人欲得之物，也不可能公然抢掠啊。
他本想劝那两人将宝物献给防风氏大人，防风氏大人必有重金赏赐，可是再重的赏赐恐也超不过黄金百两，更别提那纯扯淡的黄金百万了。偏偏花越青又是清楚防风氏追索东革里内情之人，知道防风氏就是想找到聚水盆，又怎能不设法弄到手。
情急之下，花越青赶紧下令道：“立刻关闭城廓四门，再调集巡城军阵将此地围住，切不能让这两人携宝物走脱。”
这命令本是小声对身边的亲卫队长说的，却不知声音为何被“放”了出去，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楚了，又是一片哗然。大家原本觉得有人当街卖盆、叫价黄金百万两就太过离奇了，可是城主大人的命令则更离谱。
人家卖宝物，叫价多少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大不了没人买就是了。听城主大人的意思，防风氏大人欲得这件宝物，他竟下令封闭之阳城、调动军阵欲公然抢劫吗？须知如今的之阳城，各地商队都会携带很多贵重财货来此，怎能发生这种事情？
花越青也没想到自己悄悄下的命令，怎么声音一下子都传出去了，一时间也有些慌神。而众人听到城廓欲调军阵来封锁广场，都害怕被殃及，哄然四下散去。这时东革里又听见仓颉的声音道：“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我们走。”
人群如潮涌散，仅凭城主身边的十几名亲卫怎能拢得住，顷刻间便跑了个一干二净。再看空荡荡的广场上，早已不见仓颉与东革里的身影。
……
这天之阳城出了乱子，而风渚城同样出了乱子。大约在正午时分，人们耳边突然传来吆喝叫卖声，追寻声音的方向，竟来自于天上。人们纷纷走出屋子抬头望去，天上居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光影，宛若海市蜃楼，而这“海市蜃楼”还是带声音的。
……

第018章、大动静
伯君府的后园中，防风氏已持斩空刃在手，正欲朝天劈出，动作却突然顿住了。他认出了光影中的景象是什么地方，是之阳城的城主府门前，而东革里恰好叫破那宝物正是聚水盆。
后来发生的事情，风渚城中的民众都看见了、听见了，谁也没想到之阳城城主的反应竟会那样离谱，难道真是伯君大人暗中下了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抢夺那件宝物吗？绝大部分民众并不知聚水盆是何物，听见的只是东革里的介绍。
听见花越青下了那样一道命令，声音还传出来了，防风氏也是怒不可遏，挥起斩空刃就朝空中劈了出去，恨不能将那光影中的花越青给劈死。此攻击是无形的，城中的民众看不见，防风氏就是要破了对方施展的法术。
普通民众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防风氏岂能看不出来，这是某人借助了可记录信息的宝物，将之阳城中发生的事情显现在风渚城上空。无形的刃影劈向天空，空中的光影瞬间消失，满城民众发出一声莫名的惊呼，但片刻之后，光影又重新出现。
来者是高手，防风氏那一击打断了对方的法术，但对方随即又继续施展，除非他能飞上空中将此人逼出、令其无暇再施展神通。防风氏果然飞天而起，却没有再理会风渚城上空的光影，而是直往之阳城而去，因为那光影中显现的内容变了。
光影就在此时转换，出现的是一个人。风渚城中的很多民众人并不认识这个人，但防风氏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花越亭。
花越亭凌波过了之水，进入了南岸的一座山中，在僻静处做了几个手势，面前的山壁竟然“打开”了。他匆忙沿山壁内露出的天然岩缝而入，进入了一间布置了法阵的密室。密室中放了一个盛水的陶盆，看上去普普通通，明显不如其他的陈设器物珍贵。
花越亭伸指在陶盆上一点，此物立刻就被剥去了伪装，竟然掉下来一层在其表面二次烧结的陶壳，露出了一个精美的彩陶盆。这个彩陶盆与仓颉当街叫卖的那个明显有区别，大小不一样，颜色和光泽不一样，纹饰也不一样。
花越亭却一脸迷惘地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聚水盆明明还在，怎么又会出现在之阳城中？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像花越亭这样的高人，会不会在震惊错愕间喃喃自语还说出声来？这种情况不太可能，但也不能说绝对不可能，反正风渚城中的民众都听见了。
花越亭的速度相当快，光影变换时，民众首先看到的就是他脚踏水面飞奔而来，背景是江对岸远方的之阳城。紧接着场景的角度一转，就变成了他进入山中打开了密室，然后施法显露了那彩陶盆的真容，前后不过片刻功夫。
防风氏已用最快的速度赶往了之阳城南岸、花越亭的密室所在，没有再理会藏在空中的施法者。刚才挥斩空刃那一击他已经试探出来，对方的修为高超、隐然不在他之下，绝不是片刻功夫能解决的。
况且他就算逼出了对方、打断了其施展的法术，继续在这里纠缠也没有意义，而且该看到的大家都看到了。没想到有人竟查出了当年聚水盆失踪的隐情，居然是落在了百越部的长老花越亭的手中。
……
再造一个彩陶盆，让人误以为是传说中的聚水盆，从而将真正持有聚水盆的人引出来，这是小香想到的主意。可是小香恐怕想破头也想不到，仓颉先生自告奋勇来卖个假盆，居然能卖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恨不能天下皆闻啊。
乱子闹得已经相当大了，假如仅仅是小香和东革里，简直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收场了。还好有仓颉先生在，就看仓颉先生想怎么耍吧，看热闹的不嫌乱子大，而仓颉这位制造热闹的，也是想让动静越大越好啊。
花越亭早就被盯上了。当初在洞庭仙宫中，仓颉问小香是否已知“那人”是谁，小香点头说已有线索，却没有说破花越亭的名字，而仓颉也没有追问，两人其实心照不宣。世间高人总有一些微妙的感应，堪称玄之又玄，不说破花越亭的名字也是有原因的。
小香是怎么怀疑到花越亭头上的呢，当然是因为仓颉此前的指点以及她的自我反省。在寻找东革里的时候，实际上已可以得出东革里并未被抓走的结论，那么东革里已被擒获的谣言是如何传出的呢？这就是最大的破绽，说明飞望城中有陷阱。
但小香还是去了，差点害了东革里和她自己。等回过神来，小香就注意到了花越亭。花越亭斗法中一击，击碎的只是小香留下的“假身”。
以一只钻地虫壳变成自己的样子，还拥有自己的气息，这也是九黎养蛊秘术，祭炼起来十分困难，付出的代价也不小。虽然被击碎的仅仅是钻地虫壳，但小香本人也受了伤，“原身”与“假身”之间有清晰的感应联系。
当时另一名修士就开口提醒花越亭要留活口，旁观者也许很难看出来究竟，可是直接承受花越亭攻击的小香却很清楚，对方那一击尽了全力，就算有同伴开口提醒也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就是要当场将她斩杀。
这就不对劲了。花越亭当时并不认识她、亦不知她的身份来历，为什么出手毫无保留呢？东革里已不知去向，若真想找到聚水盆，那也应该将她拿下才对。难道花越亭认为聚水盆就在她这位高人身上，只要杀了她就能得到吗？
回头仔细一想，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那就花越亭早就知道东革里根本就没有拿走聚水盆，继续顺着这个线索查到最后，反而会暴露某些真相，于是干脆灭口。由于对方太强，斗法中难以收手，本想将对方重创却斩杀了对方，这也是很正常的情况，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以防风氏的身份，当然不会亲自跑到飞望城中蹲点监视，但花越亭的身份地位也不低呀，假如他自己不愿意，防风氏也不能强行派这样一个人来干这种事情。后来小香也打听了，既明白了防风氏为何突然下令寻找东革里，也明白了为何花越亭会蹲守在飞望城。
据说防风氏在得到登云柱后，便有种天命所归的得意感，自己一个人赏宝多没劲啊，把百越诸部的高人请来一起赏宝，听着大家的惊叹与赞颂，防风氏觉得极为舒坦。恰好就在这个时候，有下属来回报飞望城之事，需要派高手去那里监视守候。
花越亭就在场，主动表态愿意为伯君大人效力分忧，防风氏很高兴，于是他就这么去了飞望城。这些事情看起来本没什么破绽，但小香有所怀疑之后，便越琢磨越能发现更多疑点。
仓颉和东革里为何于今日出现于之阳城，就因为花越亭今天也在城中。仓颉和东革里在集市中转了一圈，花越亭就已经被惊动了。等花越亭闻讯赶到时，仓颉和东革里经来到了城主府门前。花越亭一眼看见那陶盆，便大惊失色同时也疑惑不解。
他所看见的陶盆，与其他人眼中所见是不一样的，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秘藏的聚水盆难道失窃了吗？在那样万众瞩目的场合下，花越亭当然不好直接上前查验，否则就会把他自己认识聚水盆的真相暴露出来。
花越青城主下令关闭城门，但命令还没传达到城门那里，花越亭就已悄然离去，匆忙渡江赶往自己秘藏聚水盆的地点。殊不知他这样的反应本身就很不正常，更何况仓颉已察觉到他的到来，就一直暗中盯着他呢。
假如小香的推断错了，暗中拿走聚水盆的人不是花越亭，这也没有关系。仓颉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同样能将那人给引出来。
就在花越亭发现自己秘藏的聚水盆并没有丢，一时愣神的功夫，就听身后有个悲愤的声音道：“花越亭，当初是你盗走了聚水盆，却让我父亲死得不明不白！”
花越亭吃了一惊，急忙转身看去，只见东革里手持长剑就站在密室门口。明明出城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啊，而且以东革里的本事，怎么会追踪到这个地方来？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花越亭当然不知这是仓颉的本事，而仓颉此刻并未露面。
花越亭展开神识扫过周围，并没有发现其他人，心下稍安，冷笑道：“东革里，你既是东革羊之子，想必当年见过此宝，不知求谁帮忙悄悄弄了个假盆，就是想查出真盆在哪里？这一招看似聪明，可你这个人仍然很笨，竟敢独自追我至此。
事已至此，就告诉你吧，当年的聚水盆确实是我拿走的。以我的修为神通，想从一个普通人身上悄悄取走一件东西，可以说是手到擒来。而你偏偏被人救走了，我还得感谢你，其实是你掩护了我，便没有人会再怀疑什么。
既然你曾经掩护了我，那么就好人做到底吧，今日只要杀了你，便没有人……”
东革里的剑尖跳动不停，因为他全身都在发抖，悲愤得说不出话来，却在极力稳住情绪，因为事情还没有完。花越亭的话也没有说完，就听咔嚓一声巨响，然后一片阳光刺下，抬头竟然望见了天日。
风渚城距之阳城并不远，还不到二百里，防风氏此刻已经赶到了。他挥起斩空刃奋力一劈，竟斜着将之水南岸的那座小山给削开了，半片山体被挑飞到之水对岸的空地上，而那间密室的顶也被斜着掀掉了，所有事物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抬头骤见阳光刺眼，然后花越亭就见防风氏站在半空，以斩空刃指着他怒喝道：“花越亭，你怎敢如此！”
虽然斩空刃没有直接劈下来，但防风氏已经出手了，强大的无形威压牢牢地锁定了花越亭。花越亭两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紧接着身体一震，居然又站稳了。惊慌之后，他的眼中一片绝望之色，人反而变得冷静下来。
当年的事情已经败露，在防风氏面前，花越亭知道自己是绝对逃不掉的，既然明知必死，再想别的也没用。花越亭毕竟是一名七境修士，此刻还算镇定。
在绝望中冷静下来后，此生种种经历浮现心头，花越亭抬头望着防风氏道：“我怎敢如此？汪芒大人，难道天下的宝物就该是你的吗，你难道忘了此刻手中的斩空刃是哪来的吗？并非是你汪芒之物，而是我花越部所献！
斩空刃与聚水盆是同样的来历，皆是上古时蚩尤赐予部属的传承之宝。蚩尤战败后，由我花越部先人所得，历代执掌，消息却不慎被你所知。你派人来问，当时执掌斩空刃的我族兄花越兴不敢不献，但你以为我愿意吗？
花越兴既献宝又为你效命，是你让他带着斩空刃去刺杀伯羿。他没有回得来，而斩空刃却又回到了你手中。”
说到这里，花越亭又看着东革里道：“你是来找我报仇的吧？我只是取走了聚水盆，并没有亲手杀你父亲。汪芒取走了斩空刃，而我取走了聚水盆，我倒也不欠他什么。
截杀你父之人，是这位防风氏大人派出的亲卫。而你其他的家人，则死在你们水越部自己人手里，当然也与这位防风氏大人有关。
你真想报仇的话，与其找我不如找他。他就在空中呢，有本事你提剑去杀了他。但你也不要抱怨太多，你父当年的确是私自携宝逃出部族，那也是自己找死。”
防风氏为什么一直没动，他的修为可比花越亭高多了，只因已有其他的高人到场，而且还不止一位。东革里能追进密室，当然是仓颉的分化形神之身帮忙，此刻除了仓颉又有人来，强大的仙家神意已经逼住了防风氏，令防风氏凝神防备。
来的另一位高人就是虎娃。虎娃暂时并未现身，却展开神气法力与防风氏对峙，好像就是让花越亭有机会说出更多的话。

第019章、防风氏失其宝
花越亭已将很多事情说清楚了，但也有些事情并没说。防风氏当年取走了花越部的斩空刃，他便取走防风氏欲得的聚水盆，固然是为了求个心理平衡，但是另一方面，聚水盆也是他欲得之物。
斩空刃虽是天下一等一的杀伐神器，但对辅助修炼并没有太大用处。花越亭修行至今，虽已有七境修为，但想继续精进，希望已十分渺茫。但他也想求长生、拥有无尽的寿元，所以才会希望得到传说中的聚水盆，据说此物有辅助修炼的妙用。
聚水盆确实已经到手十多年了，但如今看来，花越亭的修为并无明显精进，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还有另一件事花越亭没说。防风氏的亲卫也许并不想要东革羊的命，只想出手将人打伤使其不得逃脱，然后再带回去审问。结果一枪扎过去，东革羊竟然没有躲开，事后伤重不治。这也算是个意外，而此意外也与花越亭有关。
但他说不说出这些都无所谓了，已暴露出的真相便足够了。在场唯一还能随意动作的反倒就是东革里，只见东革里提剑走向花越亭道：“我父得知聚水盆是何物，此宝留在他手中毫无用处，也断不敢留。他所不忿者，只是部族中另有人以献宝的名义夺其君首之位。他携宝出行，并非出逃，只是想自行献宝，若非被你盗去，未必无辜身亡。你方才问防风氏，天下的宝物就该是他的吗？那么我也问你，天下的宝物就该是你的吗？你只为得宝，却不在意他人家破人亡……”
东革里的话刚说到这里，风渚城中又发出了一片惊呼之声。防风氏走后，天上的光影并没有消失，接下来的事情大家仍然能看见。今天的风渚城民众可是开了眼界了，这是自古未有之奇观啊，惊呼声是一阵接着一阵。
此刻只见东革里手中的长剑缓缓地刺入了花越亭的心口，剑尖从后背穿出，居然拐了个弯，又从前胸插了出来，这是一柄如灵蛇般的软剑。花越亭的修为比东革里高太多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剑刺入身体，再缓缓拔出，带走了他所有的生机。
东革里收剑，闭目流下两行热泪。花越亭的尸身扑地，身旁还放着那个聚水盆。
这时防风氏的声音响起道：“原来你就是东革羊之子，当年之事，乃花越亭所为，本君亦受此奸徒蒙蔽。万幸如今已真相大白，你亦手刃仇人，是否愿意返回部族，接任水越部君首？君首之位本该是你父亲的，你子承父位，亦可弥补当年遗憾。”
防风氏也不傻，知道自己的处境很被动尴尬，随即就想到了最好的解决办法。真相大白，在民众眼中也是好事啊。蒙蔽伯君的奸徒已亲手被苦主之子杀了，东革里大仇得报、还能接替父亲成为水越部的君首，未尝不可传为一段佳话，而百越民众也会赞颂伯君大人英明神武。
东革里却转身看向天空道：“防风氏大人，我想问你。假如飞黎部的伯君欲向中华天子献宝，献的却是你手中的斩空刃。中华天子便派人到百越来取，若你不在百越、手中亦无斩空刃，便可将你截杀吗？”
这番话问得防风氏神情一阵抽搐啊，因为太诛心了，简直就是狠狠地剥皮，一点面子都没给他。须知当年的越离彪，通过舅舅堂离跑到防风氏那里献宝，但聚水盆并非越离彪之物。越离彪当时的身份也不是水越部的君首，他是没这个资格的。
所谓献宝，怎能献他人之宝？当时部族中负责掌管聚水盆的人就是东革羊，在部族内部已确定为新一任君首，只有东革羊才有资格代表部族献宝。防风氏却派人来取宝物，并将离开部族的东革羊截杀，所以东革里才会这般发问。
以防风氏之能，早可以斩杀东革里一万次了，可此刻却不好动手。不仅因为暗中有两位高人与之对峙，他也清楚风渚城中的民众都看着呢。
东革里缓缓向江边走去，风渚城上空显现的光影也随着他的身形移转，而他一边走又一边说道：“献宝之人并非宝物之主，你就算当时被蒙蔽，十年后难道还不知吗？而你在上个月，还是派人一直追杀我到飞黎部与蛊黎部。我的家人死于水越部自己人手中，我是断不会去当什么水越部的君首，只想到远方安居。只希望英明神武、统领百越的防风氏大人，不要再派人继续追杀我。聚水盆就在你眼前，防风氏大人想拿就拿去吧，否则你不知又要残害多少无辜百越之民。”
说完这番话，东革里已经走了，临走前还将最近发生的事抖了出来。光影又回到了那半截密室的上空。聚水盆就在那里，花越亭的尸身扑倒一旁，防风氏拿还是不拿？这时虎娃的身形凭空显现，风渚城中的民众看得清清楚楚，又发出一声惊呼。
虎娃一现身，便向防风氏行了一礼道：“百越之君，记得一月前在奔黎之地，我曾有言。假如当年聚水盆失落之事，与我或我门下弟子有关，我便亲至百越赔罪，并将之公告天下；若与我及我门下无关，那么此宝便不属于你，亦将此事公告天下。”
防风氏将视线从那渐渐走远的东革里的背影上收回，扭头瞪着虎娃道：“虎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存心想让我难堪吗？”
虎娃摇头道：“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百越之君令自己难堪。”
这倒是实话，虎娃本人几乎什么都没做。想当初小香跑到洞庭仙宫并没有见到虎娃，而是被仓颉拦住了，今天这么大的动静，其实都是仓颉闹出来的。自始至终，虎娃只是现身对防风氏说了一番话而已，如今再度现身，好像也没有做别的。
防风氏最反感有人跑到百越之地来搞事。可是今天不仅有人来搞事了，而且搞得惊天动地、搞得光明正大、搞得他几乎没脾气。而且东革里和虎娃也分别将一个月之前的事情抖出来了，相较之下，防风氏暗中派人追索东革里至飞黎部与蛊黎部，便显得更加不堪了。
风渚城的上空，小香正用敬佩无比的眼光看着身旁的仓颉。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当初走进洞庭仙宫时，只想请求师尊指点东革里下落；而仓颉先生见到她时，恐怕早已知道今日情景。
仓颉这等仙家高人的所知所见，实在令人敬佩万分，但是换一个角度，又简直令人不寒而栗啊！
仓颉仿佛在无声地教训防风氏——想搞事是不是？让我来好好教教你，该怎么搞事、搞出真正的动静来！但防风氏并不认识仓颉，更不清楚仓颉都做了些什么，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虎娃所为。
小香突然又意识到另一件事，仓颉先生了不起，但师尊好像更高明啊！
之水南岸上空的防风氏，此刻将手中的斩空刃在胸前一横，阴沉着脸道：“那不过是虎君自说自话，我可从未答应过什么、更未做此承诺，而你又想怎样？”
虎娃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道：“我不想怎样。”说完话转身竟就走了，将防风氏一个人晾在了那里，也没有再理会聚水盆。
虎娃来得突然、走得干脆，一切都好像有些莫名其妙。风渚城中的民众在天空光影中看见的最后一幕，就是防风氏持斩空刃怒目而立，样子显得很是威风逼人，似是把虎君给喝走了。接着空中的光影便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防风氏站在原地，突然觉得风有点冷。他不认可虎娃的约定，因为自己当初并未答应，而虎娃亦未纠缠，就这么走了，随即藏在暗处的另一位高人也离开了，谁都没有与他争夺聚水盆的意思。
可是对方真的是怕了他吗？若是虎娃怕他，还会在百越之地公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然后说一句“我不想怎样”便走。对方不是为了聚水盆而来，就是为了针对他。
……
陪东革里出现在之阳城的只是仓颉的分化形神之身，其本尊仙身和小香一起在风渚城的上空。事情已毕，仓颉收了神通法术；小香也赶紧告辞，飞速赶往之水南岸。
东革里沿之水曲折西行，脸上泪痕未干，样子也有些失魂落魄。当看见小香向他走来时，这才好似突然回过神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小香。他好似想钻到小香怀里，但个头已经比小香更高了，所以动作却成了将小香抱入怀中，然后抱头痛哭。
小香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腰，又过了好一会儿，东革里才恢复了平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问道：“香姑，接下来你要去哪里，回洞庭仙宫吗，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小香：“你想见我，有的是时间。师尊责罚我，百年之内不得再回洞庭仙宫。”
东革里一怔：“就是这样吗？”
小香：“就是这样。”
一百年内不得再回洞庭仙宫，应该就是对小香未经允许、擅自将外人带进洞庭仙宫的责罚，听上去好像非常严厉，但实际上又好像并没有责罚。小香原本就不在洞庭仙宫中修行，她行游南疆各地，且在黎山中自有洞天福地。
再说了，小香仅仅是不能进入洞庭仙宫而已，又没说洞庭仙宫中的同门不能出来见她。若是小香有事欲拜见师尊，那就在仙宫门外、云梦泽中的那座岛上拜见，师尊若愿意见她自可现身，并不会耽误什么事。
东革里小声道：“既然这样，那香姑就先与我去战回镇吧。那里也挺不错的，想必防风氏也不会再派人来骚扰。”
小香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
洞庭仙宫中，仓颉对虎娃和玄源拱手道：“打扰了二位这么久，我也该告辞了。这就去瑶池仙界去找少昊，告诉她我此番下界的故事，她最爱听我说这些。”
仓颉走了，他在之阳城中卖的假盆却留下了，此刻就放在虎娃和玄源的眼前。此物终究没有卖出去啊，叫价黄金百万两，谁买啊？它倒算是一件很有创意的法宝，但还不是神器，仓颉飞升时想带也带不走。
虎娃看着这陶盆，玩笑道：“要不要将此宝物送到战回镇去？让阿里每天用它伺候香姑洗脚？”
玄源掩口而笑，伸手掐了他一把，莫名又叹了口气道：“斩空刃、登云柱、聚水盆，防风氏如今皆得，是否还认为这是天命所归呢？为得此三物，他已失其宝。”

第020章、无量光
防风氏失去的“宝物”是什么？当然是百越之望。别人也许并不需要，但他既是百越之主，又怎能失去百越之望？当然了，防风氏积威已久，仍牢牢控制着百越诸部，只要他还在，便没有人动摇得了他百越之主的地位。
防风氏非要这三件宝物干什么？若是在正常情况下得到，算是锦上添花、能更添其威望，但就算这几件宝物落到他人手中，也不能动摇其地位分毫。打个比方，假如是东革里集齐了这三件宝物，又能将防风氏怎样呢？
防风氏如今所失去的，恰恰是他通过这三件宝物想得到的，何苦来哉！
百越民众将如何看待他这位伯君？如今恐怕也只是顺从其威势而已，内心深处应该是失望的。更重要的是，天下各部如何看待百越以及这位百越之君？无论是重华还是伯禹，其实在意的从来不是防风氏本人，而是他所代表的百越。
假如防风氏出了什么意外，导致百越生乱，那就不好了。而如今的事情好像变得简单了许多，只要解决掉防风氏这个人，那么解决百越的问题便不会有障碍。不知防风氏自己是否已意识到这一点，反正虎娃和玄源都看出来了。
虎娃又抬头望天道：“仓颉先生，又到瑶池仙界去献宝了。”
玄源：“我将来飞升之后，不知能与你在何处相见？”
就在这时，虎娃的眉梢一动，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朝玄源道：“我需飞升无边玄妙方广一趟，或许再回时，便能回答你所问了。”
……
风渚城中的民众并没有看到聚水盆最后到哪里去了，因为那空中的光影已消失。但想都不用想，它最终肯定还是落到了防风氏手上。因为虎君并没有拿嘛，而防风氏不也可能将此宝物就那么抛弃山野。
花越亭死了，其侄孙花越部的君首、之阳城的城主花越青也死了，据说这位城主大人是服毒自尽的。花越青想不死都不行啊，防风氏岂能放过他？主动认罪并服毒自尽，或许还能保全他在花越部中的亲族，至于他是不是自己服的毒，恐怕就两说了。
就算花越青服毒自尽了，防风氏也没有放过他，又命人将其尸身拖出来当众斩首。这是百越必须表明的态度，否则谁还敢带着贵重财货来通商？
花越部原本是百越之地除了防风氏直系的汪芒部之外，最大的一支部族势力，也是汪芒部最重要的盟友，如今却遭受了重大的打击。
当年的花越兴，如今的花越亭、花越青等人，乃至整个花越部的遭遇，仿佛也在无声的向众人发问——为防风氏效命的都是些什么人，最终又有怎样的下场？
之阳城换了一位城主，却不再是花越部的新任君首。这件事情很快就过去了，百越之地一切如故，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至于无形中有什么已经改变，恐怕也只有相关人等自己心里清楚了。
三宝齐聚，照说应该痛快才对，可是防风氏心里却觉得莫名憋屈，有火却不知道找谁去发。他手下也有忠心的谋臣，便有人壮着胆子建议道：“伯君大人为得三件宝物，招至了一些非议，属下倒有一计能解。您莫不如将这三件宝物献给中华天子，并说明其来历，声称就是为了向天子朝贡而特意搜集。”
这倒是个可行的主意。但若真那么做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防风氏的目的，甚至会嘲笑他不要脸，但或许也会夸他真能拉得下脸来。至于中华天子收不收、愿不愿意背这口黑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防风氏反常地没有发怒呵斥，只是摇头道：“此计恐遭天下耻笑，各部君首皆知我为何搜集这三件宝物，如今也果然到手，身为百越之主自是天命所归。若有人非议便将其献于天子，又是什么意思？我不屑为之！”
谋士又劝道：“地位如您，阴谋便是阳谋啊，就算明知目的，又能将您如何？”但还有一句话不可能说出口——就算不这么做，便没人耻笑您了吗？
防风氏原本稍有愁容，此刻却突然冷笑道：“你说的对，天下谁又能将我如何？就算他们再怎么刮躁，百越还是百越、我也还是我，岂需看他人脸色！”
谋士不说话了，因为防风氏讲的好像也对。尽管出了这样的事情，可谁又能把防风氏怎么样呢？他仍然是威震百越之主，同样得到了想得到的宝物，活到他这个份上，又何必在意那些非议？身为防风氏身边的近臣，这位谋士太了解伯君大人的性情了。
防风氏这是破罐子破摔吗？倒也不是，这就是他的心态。按后世的说法，可能会有人说他已膨胀得太厉害。的确如此，但也不完全如此。
别说是防风氏了。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在某些方面取得了某些成就，看似已取得了经济等方面的自由，仿佛不必再仰仗他人，往往就会有一种类似的心态，觉得自己可以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已不必在意他人的脸色与看法。
这种心态好与不好，倒是很难说。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像防风氏这样的人，其内心深处已认为自己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仿佛忘了自己还在人间，看待世人时，看见的只是为自己提供所需的资源与环境，而不是与自己一样的人。
这样一种人，不是不了解别人，却没有容纳他人的兴趣，只想表达与实现自我。
可是人在世上，又怎能真正地脱离？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与世界发生种种关系而得到的。除非能造化一方帝乡神土、自己开辟一个世界，永远消失在无边玄妙方广中，不再与他人往来。可即使开辟了只属于自己的帝乡神土，仍然要和这个世界中所化生的一切发生关系。
……
虎娃飞升至无边玄妙方广，思悟的正是防风氏的这种心态。无边玄妙方广中一无所有，连时空都不存在，只有虎娃孤寂的形神。能凝聚仙家形神便有感官，可是有感官就能看见东西吗？那也要有事物可观才行，在无边玄妙方广中，虎娃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形神。
但此次飞升却很特别，虎娃的莫名有所感应、形神仿佛受到某种牵引，他望见了一盏灯，还有灯光中站立的若山。
虎娃差点以为山爷也开辟了帝乡神土，但转念间便知不是，至少这不是他曾见证的帝乡神土，山爷展示的是另一种境界。两人能在无边玄妙方广中相见，必有一方世界，山爷既展示了“有”的境界，亦展示了“空”的境界。
这方世界中什么别的事物都没有，只有灯光所照的时空。因灯光所照，能让形神所现，虎娃看见了山爷、山爷亦看见了虎娃。虎娃向山爷行礼，山爷微微点首，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无需开口。
山爷应是刚刚点亮了这盏灯，望着灯光照彻的无尽之处，正在体会着什么，而虎娃亦在感悟着什么。
这个世界有多小呢，小到几乎什么都没有，灯光未照见任何东西，除了山爷本人和来到的虎娃，可以说只有他们两人这么大。这个世界有多大呢，灯光在无限蔓延，只要它照彻之处，无论有没有事物，这个世界都在“出现”。
可以想象这个世界是无穷无尽的，山爷可在灯光照彻之地造化天地，但他有那么大的神通法力吗，能造化出怎样一方天地将这个不停延伸的世界“充满”？山爷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在无边玄妙方广中点亮了一盏灯。
就算灯光照彻十方，但因不存在任何事物，所以也就没有任何东西可感知，山爷和虎娃就成了这个世界中仅有的存在，彼此之间也成了唯一的“外物”。但这个世界又真真切切已被造化出来，怎么理解这一切皆空、又确实存在的境地呢？
后人译经文，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已极尽文字所能描述，而虎娃在亲身见证。
虎娃在看着山爷。若是山爷愿意，方才就可以开辟帝乡神土，但山爷显然演示了另一层境界。虎娃终于开口道：“山爷，您想怎么做？”
山爷突然笑了：“你水婆婆正在等我回家吃饭呢。”然后又望着无尽之处道，“得此传承者，号无量光。”
说完这番话山爷就不见了，或许并非他不见了，而是方才那个世界远去了。就算山爷还在无边玄妙方广中，于虎娃而言也是相当于不存在的，更何况山爷此刻应该已下界吃饭去了。
虎娃方才既然能进入这个世界、见到山爷，就说明山爷已突破了真仙极致之境，山爷居然就这么回去了，也说明他未开辟帝乡神土。
那个世界虽已“远去”，但并未消失，虎娃能感应到，它还存在于无边玄妙方广中。虎娃很清楚，那并非山爷的形神所化，山爷只是留下了一盏灯，以及灯光照射十方、空的世界。山爷离去前说得清楚，得此传承者，号无量光。

第021章、长而不宰
如果虎娃想，他也可以成为无量光。到达与领悟那个世界，那个世界就是虎娃的，又非虎娃的。无量光可指引众生来到，那里于世人而言就是共同的超脱彼岸，灯光照彻处可再演化出无数世界。后来者之修为甚至可超出今日之若山。
很显然，山爷并未成为那一方世界的主宰，留下的只是给无量光的传承指引。那个世界是无量光的，也不是无量光的，或可造化出无穷的如帝乡神土、甚至超出帝乡神土般的存在，因此才会有无量光的成就。
虎娃一直很敬重山爷，他的修行之初，就是从见到山爷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光开始的。而那盏灯光，后来就成了山爷的修行，直至今日的境界；而山爷也见证了虎娃的修行，从虎娃身上恐怕也得到了很多启发。
山爷都回家吃饭去了，虎娃也不会成为无量光，他却有所见证。在无边玄妙方广中，虎娃究竟在感悟什么，文字很难描述。事物若推演到极致，回归其根源，往往都会变成哲思。有一个问题自古及今，不停地有人提起，那就是世界究竟有没有意识？
世界本身究竟有没有意识，万物的存在与演化究竟有没有目的？不同的答案可能昭示后世有神、无神、唯心、唯物等诸多的争论，但这是在某种思想体系下的争论，若是换一种思想体系，又好像并不必在意这些。
它的吊诡之处就在于，倘若是别的问题，只要能举出一个反证就可以结束了。而对于这个问题，反证一直是存在的，人们却争论不休。
世上有人，而人有意识。这一个事实，就可以推翻“世界没有意识”的结论。仅是为了证伪的话，一个反例就够了，不需要更多。承认人是世界中万事万物之一，就等于承认世界是有意识的。
所以这种争论的实质，是如何看待生命及智慧这种现象。有人认为，世界本身没有意识，所体现的只是规律，而生命及智慧的出现，只是规律运行中偶然的巧合。也就是说世界本身并没有某种有意识的目的，让生命和智慧出现。
可是在另一些人看来，既然生命和智慧已经出现了，那它就蕴含在天地大道之中，不论它出不出现，只要符合某种条件，就是一个必然的结果。其实说偶然和必然都是在扯皮，就像如何去看待一个人的意识所做出的种种选择。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我们如何去定义生命和智慧，以及意识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有人认为假如世界没有意识，那么就意味着一切皆属未知、一切皆有可能。也有人认为假如世界没有意识，只有冷冰冰的规则，那么人做再多看似做出了种种选择，其一切早已注定，至少一切可能的结果早已注定。
但这两个结论的前提，在它提出时好像就已经被证伪了。那么问题又会演变为，纯粹的意识本身，能不能独立存在？虎娃的修行和见证，也包含了一个问题，世界是有意识的，例如人就有意识，但人的意识是绝对自由的吗？
因为根据感官体验，人们可以如天马行空般尽情去想象并不存在、从未发生过的事物，仿佛拥有不可思议的造物之能。但是另一方面，意识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哪怕是最夸张的想象力，也总是受见知所限。
比如鸿蒙氏之女奇相，她坚信只要盗走了玄珠便能置伯禹于死地，这就是她的认知与见识，可令她失望的是，伯禹和象罔对此都无所谓。又比如虎娃的师兄瀚雄，在听说少务返回巴原的种种举措之后，便以为少务要另换一人继承巴君之位，因为他的世界就是那么大。
生灵是什么？它能复制自我的存在方式，并繁衍传承，最终具有自我认知，从而将世界划分为主体和客体，并以主体的身份与客体发生各种关系。对于一个单独的生灵而言，无需去质疑世界有没有意识，因为世界上的其他生灵就有意识。
每一个生灵就是世界意识之一，因而才有了意识中的世界，可以说有多少生灵，就有多少世界，每个生灵都是一位创世者，哪怕只是一只小小的蝼蚁。
那么生灵之外事物如日月山河呢，比如只有一个生灵存在的世界，那么世界有没有意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你有意识，它就有！
纯粹的意识本身，能不能独立存在？这个问题既无法证明又无法证伪，所以才有了争论。因为“纯粹的意识”并不是简单的诸如“灵魂”之类的概念，而“独立存在”的状态，就意味着它可以不被感知；不被感知，又如何证明？
列位天帝开辟帝乡神土的成就，看似给了一个终极的答案。帝乡神土就是天帝形神所化，这方世界本身就是有意识的。其实在开辟帝乡神土之前，达到真仙极致之境，就可以造化一方世界，而那个世界与他人无关。
如今山爷则向虎娃展示了另一种境界，那灯光所化的世界是山爷创造的吗？当然是的。但山爷是那个世界的主宰吗？至少在他回家吃饭的那一刻，便已不是了。
虎娃在无边玄妙方广中随手造化了一方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闭关”思悟良久，然后也准备回家吃饭去了。恰在这时，动念间突然又有所感。
九重天仙界又出现了，虎娃正有所感，于是下一瞬间便出现在九重天仙界中。帝乡神土的中央，仍是那株参天建木，抬头可遥望九枝伸展，只有登上去，才能领略那每一重天地的意境。虎娃并未登枝，而是行礼道：“修士虎娃，拜见太昊天帝与九天玄女！”
太昊天帝与九天玄女现形于树下，太昊问道：“你已踏过九枝而去，此番又为何而来？”
虎娃：“我方才见到了山爷，他在无边玄妙方广中造化了无量光世界，却非以形神宰之，其人已下界回去了。我因有所感，为山河图而来。”
山河图所在的之处，原是一无所有的天成洞天，后来成了太昊弃山河图之地，所谓“弃”其实也是在自然造化中祭炼，山河图展开化为了洞天世界。后来山河图的门户封闭，那一方世界就等于消失了，对于世人而言，它已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如今除九天玄女、镇元子、虎娃等寥寥数位仙家，世上凡人谁也不可能再到达那里。而虎娃的仙家神意中，告诉了太昊与九天玄女自己最新所悟，如何将山河图世界真正地化为天成洞天。听上去好像很简单，就是太昊不要再掌控它，而非仅仅是不理会。
山河图是太昊在九天玄女的帮助下打造的，打造完成时太昊已成就天帝，他想用山河图将凡人带到仙界来，结果没有成功，后来便将山河图弃于天成洞天、为洞天中的山河世界，就像瞬间开辟了洞天结界中的各种景物。
太昊并没有打算将山河图收回，但山河图还是他的神器，而那天成洞天结界，却是谁也无法掌控与祭炼的，看似融合却并未完全融合。如果太昊真的“放开”了山河图，那么山河图中所造化的一切，就可能真正成为天成洞天中的山河。
此事听上去倒是很简单，但它是让一件神器“消失”或“回归”，而不是“损毁”或“放弃”。至少要有太昊这等修为，且必须是太昊本人才能办得到。太昊天帝若这么做了，也就意味着某种修行的缘起。
虎娃话音方落，太昊便“失去”了山河图，而人间出现了一片天成洞天山河。虎娃显然是为了印证什么，但他的修为仿佛还差点，却通过太昊天帝印证了。
其实不需要虎娃开口多说什么，在这九重天仙界中，只要他动了念头，太昊天帝自能明白。若是太昊不明白，就说明虎娃描述的境界超出了他的修为见知所能容，那很可能也导致虎娃根本就进不来。虎娃已经感应到太昊天帝做了什么，随即又行了一礼。
虎娃打算再去见师尊剑煞一面，然后就返回人间了。太昊却叫住他道：“今日多谢指点！你在人间炼制九转紫金丹，我这里还有些药引。按虎君的丹方，若能成丹，堪够九重天仙界众飞升者所用。”
并没有伸手递东西、接东西的动作，九重天仙界就是太昊的形神，他说给就给了，甚至别人都看不见他是怎么给的。虎娃得到了药引，同时便清楚了这药引的来历。太昊何时流下仙人泪？就在当年于仙界打开山河图之时。
太昊明明是有药引的，但早给虎娃其实也没什么用。此刻虎娃提到了山河图，太昊便交给了他，倒也是缘法。
当虎娃听太昊说到“若能成丹，堪够九重天仙界众飞升者所用”，便暗暗皱眉，心中隐约有些不妙的感觉，又躬身道：“天帝还有何吩咐？”
太昊：“你幼年时曾得到一枚兽牙神器，是吗？”
虎娃：“是的，那是您留在人间的。”
虎娃的心念，哪怕只是些许微妙的感觉，不论说不说出来，在九重天仙界中都瞒不过太昊。但太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仍然一脸冷峻道：“那神器并非兽牙，却是一枚开启多处洞天的枢键，想必你已亲身验证。
上古之时，仙家无处飞升，往往或多或少都尝试自造仙界，因此留下了不少洞天。如今很多已无主，世人不知其所在、亦不知其废存。我所知者，都告诉你。
山河图已化天成洞天福地，若有一日，登天之径不再，而历天刑成就真仙艰难，那里倒是世间众修一个逍遥去处。开辟洞天结界不易，若你有能，可将各座已无主之仙家洞天皆挪移至彼处。”

第022章、人间仙境
太昊这番话，包含的仙家神意可太庞杂了，由山河图说到了上古时众地仙开辟的各处洞天结界。仙家洞天结界，对虎娃来说并不稀罕更不陌生，修行至今，他先后到访过炎帝仙宫、步金山小世界、赤望丘秘境、黑白丘洞府、神釜冈小世界、黎山圣境、昆吾洞天……自己如今还开辟了洞庭仙宫。
这些仙家洞天结界，虎娃可以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除了炎帝仙宫与赤望丘秘境，其他的地方都在其掌控之中。
若换作另一名修士，可就没有虎娃这么好的福缘了，拥有洞天结界者很罕见。亲手开辟洞天结界哪是那么容易的，诸洞天大多是上古遗存至今。
虎娃和玄源一起开辟洞庭仙宫，那是他有了自己的见证与经历，借此印证修为，同时为自己和玄源打造一处逍遥福地。但世上其他人可就没有这个本事了，就算有此修为，恐怕也不愿为此耗费过多的心血与精力。
巴原上三大修炼传承宗门，赤望丘、武夫丘与孟盈丘，也只有赤望丘拥有一处方圆五十里的秘境，就连武夫丘和孟盈丘都没有仙家洞天。
上古仙家为何会那么做？比如参卫丘的六位祖师，他们是有了九境修为却无处飞升，尝试着自行创造“仙界”，这才留下了参卫洞天，也就是后世的步金山小世界。太昊曾行游各地，找到了不少这样的洞天结界或其遗迹。
如今太昊将其所知都告诉了虎娃。虎娃原先尚不知晓的人间仙家洞天，竟然还有三十余处，规模从方圆数里到数百里不等。有些是太昊当年在人间见到的，有些是太昊开辟帝乡神土、指引仙家飞升后，从众仙家见知中知道的。
地仙飞升九重天仙界后，他的修为见知也会融入太昊的形神之中，若其人在人间留下了洞天结界，太昊当然也会清楚，哪怕人间的传承已断。还有一些洞天结界，也可能是句芒仙童这些年在人间闯空门“摸”出来的，比如句芒就曾去过洞庭仙宫，这种情况，太昊就不必对虎娃明说了。
太昊还对虎娃说了一件事。就算有幸能踏入修行门径，但想飞升仙界的希望实在太渺茫了，别说历天刑成就真仙，就算是九境地仙抛却凡蜕飞升，芸芸众生中又能有几人？而且太昊已经意识到，九境抛却凡蜕飞升，并非修行正道。
虎娃当初就曾指出，那并非真正的长生超脱，与其说是众地仙修炼所得的成就，还不如说是太昊天帝当年尝试的结果。他们飞升至帝乡神土，便永远不得再离开，修为也不得寸进，若是帝乡神土无存，他们便将形神俱灭。
其实不用虎娃指出，太昊天帝也早就意识到了。九重天仙界已不再接引任何九境地仙抛却凡蜕飞升，剑煞就是最后一位。
在上古时期，有化境修为者就被称为飞仙。这些高人当然并未成仙，但是所行所求已与普通人有很大的不同，他们也需逍遥清修福地，那些已突破九境的修士更是如此。太昊天帝指出，如今山河图所化的世界就是一个很合适的地方，那里甚至可以成为一处人间仙境。
已有神通广大的修为者，却很难飞升成仙，或在未成仙之前，那里就逍遥福地，虎娃可指引他们前往。山河图所化的世界数千里方圆，规模是不小了，但好像还是有点不够，里面还是缺少了适合各类修行的仙家洞府。
山河图已与天成洞天融为一体，就像是在天成洞天中延伸开辟的山河，虎娃已经去过了，他还可以继续开辟。但至少要有九境修为，才能有此神通，而且并非所有的九境修士都擅长吃到，更有不少人并不愿意将精力与岁月耗费在这上面。
太昊便提了一个建议，将散落世间不为人知的各处仙家洞天结界都挪移至山河图中。这处“人间仙境”的开辟过程颇有意思，它本是天成的洞天结界，太昊让九天玄女直接将山河图“放”了进去、化为洞天山河，然后可接着往里面“放”更多的东西。
须知上古时留下的很多洞天结界，有很多早就断了传承，也有很多成为无主之地不为人知，未免太过可惜。比如步金山小世界，虎娃若不打开，谁又能知道？再比如昆吾洞天，已然完全废弃。
虎娃闻言赶紧道：“此想法虽妙，但以我之神通，尚不能做到。”
太昊：“我说的不是眼下，而是将来。眼下别说是你，就算以我的修为，若能下界，恐也是难以做到。人间已废弃之洞天结界，不仅我知道不少，想必其他几位天帝，亦知道一些，将来你若有此修为，不妨都挪移到那天成洞天中。”
人间已废弃或隐迹的仙家洞天结界，太昊应该知道得最多。因为太昊之后已有登天之径，众地仙可飞升至帝乡神土，便不必再像上古时那样自己琢磨开辟“仙界”了。有些人飞升至其他的帝乡神土，其他几位天帝也应该掌握一些情况。
另一方面，天帝本人在人间时也可能开辟了某些洞天结界，比如神农开辟的神釜冈小世界、少昊开辟的赤望丘秘境。像赤望丘秘境乃宗门传承宝地，虎娃当然不可以擅自挪移，但他若有那个能力，将神釜冈小世界挪移到天成洞天中倒是非常合适。
虎娃点头道：“若有朝一日我有此能，定不负天帝所托。”
太昊天帝一挥袖：“去见你的师尊吧。”
虎娃转身离开了树下，太昊天帝遥望着他的背影。九天玄女则看着太昊的侧影，眼中似有忧色。她不说话，太昊也知其心念，握住她的手道：“你在为我担忧吗？当初是我迈出了这一步、印证了天帝成就，而后有人效仿。但我已知修行所失，又见修行所指，怎会不发愿？发愿而已，未必能成，我们先去人间走走吧。”
去人间走走？九重天仙界乃太昊形神所化，只要帝乡神土还在，太昊又怎么可能去得了人间？虎娃前行之时忽然有所感应，九重天仙界竟然又关闭了，也就是说，若没有踏过建木九枝世界的修为，就算是真仙也出不去了，但如今倒是关不住虎娃。
虎娃在一片幽谷中见到了结庐而居的师尊剑煞，而武夫祖师的洞府亦在不远处。飞升至九重天仙界后，已永享长生的剑煞还是那副老样子，悠闲地坐在山坡上，就似当年那个在红锦城摆摊卖山货的乡下老头，一身剑意锋芒敛尽。
看着虎娃下拜行礼，剑煞托住他的胳膊道：“孩子，难得你又来仙界看我，且陪为师坐坐，说说人间情形。”
人间这些年，历经沧海桑田之变，如今帝尧驾崩、重华为天子巡守四方，而将来的天子谁都知道是伯禹，大事中有无数小事。虎娃又讲述了宗盐和少务的事情，还有他在无边玄妙方广中见山爷点亮的那盏灯……
剑煞的眼中似有无限感慨，听闻三长老火伯已逝去的消息，也不禁叹息良久。与三长老当初一样，他还详细询问了命煞“转世”为宗盐之妙。剑煞最后开口道：“虎娃，为师没有求过你什么事情，也没有开口问你要过什么东西。如今有所求，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啊。”
虎娃赶忙道：“师尊有何吩咐，尽管开口，弟子巴不得有机会还能为您效力呢。”
剑煞：“你手中还有仙家之九转紫金丹吗？”
虎娃立刻奉上道：“尚有最后一枚，师尊尽管拿去。太昊天帝又赐我药引，待回到人间后可继续炼制。”
剑煞笑呵呵地收起虎娃孝敬的九转紫金丹，挥了挥手道：“好了，为师没事了，你回去吧。”
虎娃登枝而去，而剑煞遥望那通天建木，神情颇为复杂。剑煞真的没事了吗？只是没说出来而已，莫名其妙问虎娃要一枚仙人之九转紫金丹干什么，如果留在九重天仙界永享逍遥长生，此物对他也没什么大用。
虎娃离开九重天仙界时，心情也十分复杂，他知道师尊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可能是告别，也可能是另一种期待。师尊应该是想离开了，也可能是预感到九重天仙界不得长存，还不如自己主动做出选择。
可是就算有九转紫金丹之助，也只能在人间托舍新生，不知成为何处的、怎样的生灵，一切都会在轮回中重新开始，他也不再是今日的剑煞。剑煞可能是想告诉弟子，若有缘在世间重逢，不妨重新指引他踏上修行之道。但这样的话实没必要说出来，就是缘法而已。
……
虎娃回到洞庭仙宫时，就站在云端宫阙之外，就似刚刚才离开。玄源已闪身而至，挽住他道：“你这一去就是十多年，人间已换了天子。”
虎娃在哪里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就是在山爷“回家吃饭”之后、进入九重天仙界之前，他在无边玄妙方广中“闭关”而有所悟。看似只是一愣神的功夫，但哪有那么简单，等回到人间时，重华已禅位于伯禹，这是前几天刚刚发生的事情。
虎娃：“早在预料之中，但这一次也不算白白用了这些时日。如今有个好去处，正想携你一游。”
玄源：“何处？”
虎娃：“你猜！”
玄源：“山河图。”
……

第023章、有名
果然是一猜就中，因为玄源很早之前就对虎娃说过，她想去山河图中一游。虎娃点头道：“正是山河图，此番飞升，我还见到了山爷……”仙家神意中，介绍了此番飞升的经过，既有他的修行见证，也解释了为何如今能入山河图中行游。
虽然虎娃的回答印证了自己的猜测，玄源仍是震憾不已、良久无言，不得不惊叹若山的修为以及太昊的手段。闻道或有先后，但证道并不因此有早晚之别。
论凡人的年纪，若山比玄源大很多岁。但玄源当初在巴原上闯出玄煞之名时，若山修为尚未大成，而如今若山却演示了突破真仙极致的另一层境界。
当年巴原上的那些高人，白额氏、理清水已先后殒落，武锋以地仙修为抛却凡蜕飞升，青盐亦殒落、人间却又见宗盐，太乙拜虎娃为师已突破九境修为……除了那位早就大有来历的仓颉先生，如今成就最高者当属若山和虎娃，他们都可以求证天帝成就，但都没有那么做。
想到若山和虎娃，玄源难免又想起了当年的山神理清水。若山和虎娃皆未曾拜理清水为师，但他们所在的路村奉理清水为山神，其修行也都得到了山神的指点。尤其是对于虎娃来说，山神并未传授他任何具体的秘法，只是指引其修行机缘。
玄源如今多少已知理清水的来历。理清水这一世修行甚至没有突破九境，殒落看似很意外，若不是遭白煞暗算，他也是有可能“成仙”的。但今日回头看，理清水出现在人间的意义，并不在于其本人到底修为如何。
若山和虎娃的出现，也许就是理清水出现在人间的目的。而今日的结果，不知是不是太昊想要的，或者说他早就有所预见。
良久之后，玄源才开口道：“今日有大福缘，可见上古山河图之妙。”
虎娃却说道：“人间其实已没有山河图。”人间确实已经没有山河图了，山河图已化为天成洞天中的山河世界，这件神器本身则是不存在了。
虎娃和玄源离开洞庭仙宫飞往西荒高原，从云端上望见了如今的西海。当年的西海呈葫芦形，中间被山脉阻隔成上下两个大湖，而如今上湖已不存，越过山脉后便是一片高原草甸。继续前行，已到雪峰环绕之地。
以灵目远望，玄源居然又看见了一座大湖。此湖虚悬于雪峰之间，只是虚影而已，实际上它在另一个空间里。能“看见”这座大湖，便意味着能感应到空间节点，这里就是天成洞天的门户。
虎娃和玄源飞向高空，身形莫名消失了，感觉就像穿越了虚空。乱流罡风凛冽、似能将形神绞碎，但以两人的修为当然无惧。他们从湖面上飞了出来，脚下已是一座真正的大湖，而非方才所见的虚影，两人已然来到天成洞天中。
玄源放眼四望道：“这里的景物，并非山河图中的原貌吧？”
他们脚下这座湖，原本是个海湾，但是后来有人修筑了一道长堤，将海湾围成了一个内陆湖。玄源一眼就发现了，而且以她的眼光也能看出这洞天中诸般景物地气灵枢的不同，很多地方显然不是同时、同一人开辟的，毕竟她也有亲手开辟仙家洞天结界的经历。
虎娃伸手一指那长堤道：“这里的不少地方，已不是当年山河图中的原貌了。这道长堤，是我上次来时所筑，围成的湖泊如今恰好是天成洞天门户……轩辕天帝也曾在此修炼，我曾去过轩辕天帝开辟的帝乡神土昆仑仙界，很多景物显然就是按此地风貌造化。”
数千里方圆的洞天世界，可见打造山河图之艰难、花了多大的代价和心血，轩辕也曾在此悟道、而后求证天帝成就。如今山河图已不在，却留下了这片人间仙境。虎娃和玄源落下云端行游其中，很多花草禽兽竟是人间从未见过的或是很少见到的。
这里并无人迹。当初山河图被带到无边玄妙方广中打开时，其中生灵尽数灰飞烟灭，草木禽兽，都是后来飞天玄女重新带进来的，在这天成洞天中已自行繁衍千年。玄源叹道：“这里与人间隔绝，至少要有化境修为才得进入。”
虎娃附和道：“就算有化境修为，最好还是有法宝护身，若是神通法力不够强大，进入门户也未必安然无恙。但若修为高超，未尝不可将晚辈弟子甚至凡人带到此地游历。”这话倒是不错，普通人凭自己的能力当然不可能进入这里，但也不是绝对来不了。比如以虎娃和玄源的修为，就可以将别人带进来。
玄源又说道：“挪移洞天结界至此处，其实比继续开辟仙家洞天要难得多。”这也是实话，玄源自己心里有数，假如将洞庭仙宫挪移到这里，其实要比就在此地重新开辟一座洞庭仙宫难得多，而且她亦不知怎样才能办到。
虎娃沉吟道：“这洞天中的世界，以山河图为基础，先后有轩辕天帝、九天玄女、我、可能还有那位镇元子前辈开辟拓展。但无论如何，也仅是我们几人的手段。而上古时，众多仙家洞天，却是包含了万类之修的缘起。此地的草木禽兽，有很多在人间已绝迹，或是在独特环境中自行演化而成。而上古仙家洞天中，想必也有不少造化奇物。太昊天帝的意思，是让这里成为众修士逍遥清修的世外福地，也不想让上古仙家当年诸般印证探索的痕迹无存，所以才托我挪移众洞天至此。”
在一个独特的环境中保留下来或自行演化出的物种，往往都很特别。比如在步金山小世界中，就生活着三支别处根本见不到的妖族；就连昆吾洞天那种环境已崩溃的废弃之地，最终也留下了特殊的怪鸟、怪鱼、虾蟹与水藻。
那么在各处上古仙家洞天中，定然也有他人没见过甚至连想都想不到的东西，将其挪移至此与天成洞天融为一体，也是某种天地间的传承延续。另一方面，开辟仙家洞天结界玄妙难言，也会诞生出各种造化奇物，比如虎娃炼制“一朵云”所用的天材地宝。
有很多上古仙家早已殒落，但他们也可能直接或间接地留下了传承。就算没有留下什么具体的修行秘法，但他们所开辟的仙家洞天本身也包含了当初的修行印证，说不定就是后世有缘者的福地。
而虎娃在这一过程中，也可演化与印证由古及今世间万类之修。当然了，将来若有地仙甚至真仙至此，也可在天成洞天的基础上自行开辟新的山河，如虎娃曾经所做的那样，使这处人间仙境的规模更广。
玄源又问道：“太昊天帝是否告诉过你怎样挪移洞天？”她之所以有此问，因为知道夫君已有承诺，将来是一定要去实行的。这也意味着虎娃的修行所证，可不像普通人将某件东西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那么简单。
虎娃：“太昊天帝未说，但千年前已有预示。从巴原的黑白丘仙家洞府，有一道空间门户可直入洞庭仙宫，便是他当年留下的。”
黑白丘仙家洞府，是一条上古夔龙凿建。太昊进入那里时，上古夔龙已在天刑中殒落，太昊却留了一道空间门户，从那里可以离开当时近乎与世隔绝的巴原，直接出现在云梦巨泽中的一座岛屿上。
岛屿上有座山，名武落钟离丘，盐兆和武夫进入巴原之前，还曾率族人在那里休整。而虎娃将洞庭仙宫也建在这座岛上。
太昊打造这条空间通道不知目的如何，因为它根本就不是凡人能通过的地方。虎娃当初以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化身穿过这条空间通道，还要借助仓颉炼制的遁空神符护身。
若没有那遁空神符护身，须有地仙修为才能穿行太昊留下的空间门户。若已有地仙修为，这不是多此一举嘛！太昊这么做的目的何在，难道是闲得无聊？
如今虎娃倒是有所体会，想必太昊当年就是为了印证空间挪移之法，甚至已经准备打造山河图。那条空间通道只能让地仙穿行，哪怕挪动一个凡人都要以神符护身，当然不可能用来挪移仙家洞天。但这至少是打下了一个基础、指出了一个可行的方向，并不是无谓的尝试。
打造空间通道是一回事，印证挪移之法才是其要旨。太昊当年的修为估计和如今的虎娃差不多，已到达真仙极致、迈出一步便可开辟帝乡神土，但尚未真正成就天帝，所以他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但正是因为这个遗迹的存在，使虎娃看到了方向，有些事情，待到修为更高后，是可以做到的，只是他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
听了虎娃的解释，玄源方觉安心。知道怎么做只是暂时做不到，与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对于修行而言意义完全不同，她不禁又叹道：“难道太昊天帝当年，就已想到了今日吗？”
虎娃：“那时，太昊天帝连山河图都尚未打造，亦不知今日之事。但修行缘法，就是这般玄妙。”
太昊当初肯定不知自己会将山河图弃于天成洞天，并最终完全融入天成洞天，而且还托虎娃将来若有可能、将人间各处隐迹的上古仙家洞天挪移至此。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将那些族人收入山河图中带入仙界，造成了那样一场惨剧。
而太昊在修行中所做的探索与尝试，比后世任何一位仙家都要多，因为他是开创者。当年打造看似很无聊的空间通道，亦是为后人印证空间挪移之法，恰好与他千年后托虎娃之事谙合。
玄源与虎娃一同玩赏这天成洞天世界。既是行游见证，当然不可能在天上飞过，行走在山河之间，哪怕一草一木皆体察入微。不知过了多久，玄源突然又说道：“你说此地景象颇似昆仑仙界，而我走过这些山河，也觉得有些眼熟。”
从未来过的地方，怎会觉得眼熟呢？玄源既这么说，显然就不是得自生死轮回境中的见知，而是另有感触。虎娃点头道：“这也自然。山河图中的天地，源自于太昊天帝当年所行走的人间。而轩辕天帝曾在此修炼，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也令人似曾相识。”
玄源又问道：“既然山河图已不在，此处天成洞天应该叫什么名字呢……”话刚说到这里，她突然咦了一声，因为前方的山谷中走来两个人。
此处并没有别人啊，门户刚刚打开，虎娃和玄源就来了，世间修士并未得到消息。若是遇到镇元子倒不意外，可来的却是两个小娃娃。以玄源的修为，事先竟然没有察觉，直到两人走过来才发现。
虎娃与玄源上前行礼道：“句芒仙童，您怎么也来到此地玩赏？这位仙童又是谁呀？”
句芒还是穿着那件仿佛是银丝织成的袍子，剃光了脑袋周围的头发，只在头顶留下了桃形的一撮，样子居然显得更年幼了。他身边还有一个与之手牵手的小女娃，看上去年纪更小，穿着大红大绿的对襟小袄，粉嫩的小脸蛋仿佛吹弹可破，一双大眼睛宁静无比，模样煞是可爱。
句芒像个小大人似地瞅了虎娃一眼道：“你们能来，我们就不能来了吗？”
而那小女娃则还了一礼道：“我叫真水。请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在这山河中行走，眼前突然冒出来两个人，这真水仙童却毫无惊诧之意，仿佛不论遇到什么事情，她的眼神都是这么明澈并带着点好奇。
玄源答道：“我们刚才在说，这处天成洞天应该叫什么名字。”
虎娃亦说道：“既然在此遇到了仙童，正想请教。”
句芒一挥袖道：“我方才已经听见了，既似昆仑仙界，又是人间仙境，不如就叫昆仑仙境吧。昆仑，亦是天下山河之统称。”既然他说了，这个名字也就定了。虎娃和玄源对视一眼，都已隐约猜到了那真水仙童的来历。

第024章、涂山之会
昆仑仙境已有名，句芒和真水离去。他们是与虎娃和玄源迎面相遇，看去向应是奔往天成洞天的门户。
看来这两位仙童来得比虎娃和玄源还早，他们很可能是直接出现在此地，接下来又不知将行游何处山河。玄源看着这两位仙童的背影正若有所思，虎娃却突然眉头一皱，留下一道仙家神意，瞬间就飞升而去。
虎娃要去的地方其实是涂山，之所以飞升，只是借道无边玄妙方广。仙家从无边玄妙方广下界，可以到达任意曾涉足之地，之所以这么走倒不是为了抄近道，而是另有目的。
……
禹已是天子，当然不再称伯，如今万民尊称其为大禹。天子大禹将会天下众君，这是中华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朝会，也是大禹登基后首次召集天下众君，地点却不在蒲阪城，而选在了涂山。
涂山可以说是大禹鼎定功业之地，镇压无支祁、治理淮泽，是治水最重要的一步，也让天下各部看到了最终治水功成的希望。涂山在淮水之畔，地处江河流域之间，选择在这里会盟，也是尽量让众君赶来的路途都不要太远。
天子诏令半年前就发出了，已被封为“护国神腾”的九条神龙赶往各地送信。丙赤、丁赤他们九个如今并不在朝为官听调，这次是给天子面子，特意主动帮忙。
九条神龙送信当然很快，且能确保没有遗漏。他们还告诉各位中华伯君以及属国之君，若担心路途遥远不能按时赶到，可请天子派高人护送。其实天子提前半年就下了命令，各位主君身边也不是没有高人，应该都有办法赶到。
而“护国神腾”也亲自护送了一人，就是巴君少廪。巴都城实在太远了，不论走哪条路赶往涂山，都是万里迢迢且须穿越崇山峻岭。送信的丙赤和丁赤没有问少廪是否需要帮助，而是告诉这位巴君约个时间，届时直接把他送过去。
这当然是因为少务的面子，丙赤和丁赤曾与少务一起跟随大禹治理河泛，交情不浅。少廪也有些修为，但他那点修为在丙赤和丁赤眼中也和凡人差不了多少。虽然巴君也能找到高人护送，但他们代劳则更方便、少廪也更有面子。
在这两条神龙看来，巴君本也应是最有面子的。须知今日之中华各部，巴国是最强盛的属国，综合实力超过了任何一个大部族。夏后部、涂山部、重辰部、百越部等大部若单独与巴国比较，无论人口还是物产都稍有不如。
更特别的是，巴国处在一个近乎封闭的环境中，虽强盛却难对外界造成太大威胁，也很难受到外界的威胁。巴国受天子册封是在帝尧当朝之时，而当时册封巴君的使臣就是崇伯鲧，也算与当今天子大禹颇有渊源。
巴国这么强盛的属国其实是独一无二的。中华其他属国，大多实力和地盘都很小，也不过和山水国、奉仙国差不多，皆地处偏远，因为各自的原因被封为属国。其国君看似在国中拥有相对独立的军政大权，但权势远不能与大部伯君相比。
巴君的面子究竟有多大呢？照说国君应该携带仪仗车驾，路途越远的国君，其仪仗车驾的规模就越小，因为不可能带太多人去。结果连甲青与乙青也来帮忙，不仅将少廪送过去了，还将完整的仪仗车驾队伍也给送过去了。
甲青和乙青与少务相识的时间更早，也算很有交情。四条护国神腾护送，这架式简直能赶上当年的轩辕云辇了。对少廪而言这是父辈的余荫。
还好少廪也知收敛，很自觉地将仪仗卫队的规模缩减再缩减，最终只有十四名近卫、六名侍官随行。
少廪没有乘坐父君留在巴都城的白香木车，而是另换了车马。那辆白香木车曾是巴君少务的座驾，后来是虎君的座驾，再后来是大禹的车驾，如今少廪不敢坐。他也没让几位护国神腾将自己直接送到涂山，而是在重辰部的领地就落了下来。
少廪带着进贡给天子的礼物，从重辰部出发，穿过彭铿部，然后才提前数日到达涂山，既不太早也不太晚。太早过去会给涂山部添麻烦，若是迟到则是不敬天子、藐视众君。
少廪之所以要走这么一段差不多有三百里的路，也因为他是第一次离开巴原，想多游历一番、结交更多的人。更重要的，他是为了表示恭谦。
天下众君齐聚，山水国和奉仙国的国君当然也来了。奉仙国的国君是樊翀，而山水国的国君是以清。在虎娃辞去伯君与国君之位后，盘瓠也不当山水君了，只和少苗在树得丘上逍遥。山爷和水婆婆之女麦麦倒是做了一段时间的山水君，后来也觉得不好玩了。
按水婆婆的意思，想让辛束继任国君主政，但辛束以年事已高、只想专心清修为由推辞，于是水婆婆又让绿萝当国君，绿萝同样推辞，结果山爷则推荐了以清。以清是巴原北荒角荣族人，头生双角长得人高马大，但如今已有四境修为，可化为常人之形不露异象。
以清是山爷施法送来的，也是落在三百里外，然后带着礼物率随从赶往涂山朝见天子。这一次天下众君的朝会，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因为大禹的命令是要众君持圭亲至。
重辰部的伯君昆吾和彭铿部的伯君芈连当然也来了，他们兄弟俩与少廪结伴到达涂山。少廪对这两位尊长的态度极为恭谨，他们可是和虎娃、少务都称兄道弟的人物。据昆吾自述，这应是他最后一次参加天子朝会了，回去之后便打算将伯君之位传于后人。
在涂山又见到了樊翀和以清，并结识天下众君，少廪是大开眼界，感觉非常开心、非常长见识。他这才真切地体会到父辈的影响之大，很多人托他向少务转达问候，还有人托他向虎君问好。其实虎娃如今在哪里，少廪也不知道，只能一一回礼，称若有机会一定转达。
正式会盟之期是三天，而所有的伯君和国君几乎都是提前几天到的。其臣属与随员皆被安置在涂山脚下，那里曾经是大禹治水时的驻地，如今已特意做了扩建。
天子招待众君饮宴、接受众君朝见之地，则在涂山的山顶。很少有外人知道，涂山中有青丘掌控的仙家洞府，可以随时开启禁制大阵，大禹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青丘是潜修的世外高人，原身为九尾灵狐，对人间俗事并无太大兴趣。涂山之会上，青丘并未现身，但大禹身侧却站着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便是大禹之子夏后启，为青丘所出，如今已经长大了，大禹将他引见给天下众君。
众君齐至，饮宴一连举行了三天，伴随着众君朝见的仪式。
总计一百多位中华伯君和属国之君，依次随圭献上礼物，天子命礼官再行赐圭封赏，便是完成了一个仪式。一个一个来，时间也需要两、三天，而其余众君皆是观礼之人。到了第三天，单独的仪式全部结束了，天子于正午时分率众君祭天，然而防风氏仍未至。
在祭天仪式开始之前，只要赶到便不算违命，可是到了时辰仍未至，便是抗命了。礼官早就制定好了典仪流程，天子也不可能只等他。
……
大禹祭天的前一天，百越部风渚城的伯君府中，众臣属正在争论。有一人起身朝防风氏道：“伯君大人，您若不按时而至，恐落人口实。禹初登天子大位，如今召集天下众君正欲立威，恐借机不利于百越。”
另一人亦起身道：“中华天子忌惮百越已久，此番恐对您不利。”
半天没说话的防风氏终于开口道：“不利于我？本君倒是不怕！你等为此事请命见我，却又争论不休，究竟有没有定议？我百越之臣，应上下齐心。”
看他的样子倒是一点都不着急，以他的神通想赶到涂山，半天功夫足够了，但他一直留在风渚城中。防风氏在属下面前一向威严，谁也不清楚他打的是什么主意。恰在这时，又有属下回报，涂山那边的最新消息已探到，天下众君皆亲至、只缺百越伯君。
防风氏闻言也不禁微微变色，似是自言自语道：“禹果然了得，竟然做到了！”
上古诸事如今已难考，但天下众君皆亲至的朝会，从众人已确知的帝尧时代起，就从没有出现过。原因无他，主要是因为路途遥远、交通与传讯不便，而且众君也可能有其他事务在身、实在走不开。比如防风氏就一次都没有参加过。
其实说事务缠身往往都是借口，有什么事比天子朝会更重要呢？但有人年高体弱，让他们长途跋涉来朝的确也不合适，更难约定好统一的时间到达，天子通常也会体谅。
当然了，就算伯君或国君不亲至，礼数也不能废，通常会另派使者前往。比如当年帝尧召集众君朝会，巴君少务就派骁阳去了，骁阳同时还代表了山水国与奉仙国。
可如今的情况不同，大禹的命令就是要受册封的中华伯君与属国之君本人亲至，这也是因为形势的变化。大禹是什么人？他可是步行走遍天下各部之人！当年天下众君没有一个是他不认识的，各部民众皆曾见过他、受其大恩德。
治水亦是治世，也是一个整合天下各部的过程，大禹有这个权威。是他亲手将中华各部从分崩离析的边缘重新聚合成一个整体，上一任天子重华也为此付出了毕生的努力，使万民皆知身在中华，并推行教化于天下。
防风氏没有想到，大禹一声令下，天下众君便到齐了。按以往的情况，缺那么十几个甚至几十个都很正常；可如今只缺他一个，就未免显得太刺眼了。
这时又有属下问道：“伯君大人，去与不去，您究竟是怎么想的？只要您有决定，我等便上下齐心。”
防风氏冷哼一声道：“此事何须争议！去当然是要去的，否则不显得我无胆？但我行事向来不愿受人节制，等祭天之后我再现身，就说有事晚至，看禹又能怎样？”
防风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天子少管百越的闲事，以后也少来号令他这位百越之君。天子借涂山之会立威，防风氏便也显显威风，同时试探一下天子的态度。
在座有不少臣属皆感无言。防风氏若自大，不想当着众君的面、在正式仪式上拜见天子，也不是没有办法，辞去伯君之位不就完了吗？像禄终那样将伯君之位交于后人，其实还是能在幕后掌控部族的。可是他们知道防风氏的脾气，这些话没法说出口。
当然还有另一个办法，那就是干脆翻脸撕毁盟约，宣布百越不受中华册封。但那样做的后果就太严重了，可能会导致天子号令各部攻伐百越。
防风氏向来独断，他既然已做了决定，属下就不太好劝了，但还是有谋臣提醒道：“伯君大人，如此是否会触怒天子，而天子便借机惩处您？假如真的是这样去，您须多加小心。”
防风氏仍冷笑道：“天子朝会，众君晚至者常有，从未听说有何处罚。禹初为天子，又能怎样？况且他将朝会之地选在涂山，说明小心之人是他。若在那里对我不利，他就不怕涂山部遭难、殃及天下众君？”
防风氏确实很狂，可也没有狂到天下无敌的程度，像伯羿那样的高人最终也殒落了。但他很清楚，伯禹绝不敢在涂山对自己下手。因为一旦动手不论结果如何，涂山部必将生灵涂炭，连在场的天下众君都得跟着遭殃。
大禹此番举行涂山之会，下令众君必须亲自到场，防风氏心里是很抵触的，也隐约有些担忧，看来这就是天子彻底整合中华各部的最后一个步骤了。而防风氏还想维持原状，其他各部怎么办不关他的事，但百越之地的事情也与他人无关。
……
天子率众君祭天已毕，众君交还的礼圭先前已由天子重新赐下，所有的仪式也就完成了。按照大禹的计划，还应由皋陶大人和卢张大人宣布重新修订的、统一的教化、刑律、历法、祭祀诸典，会后颁行中华。然而大禹却改变了主意，没有这么做便率众君下山，此时已有人弹劾防风氏。
天子言道：“明日便派使询问，百越部出了何等变故？”恰在这时，有人来报——百越部伯君防风氏已至。
防风氏来得还真是时候，天子正率众君往山下走，他一个人穿过山脚下的营地往上走，看上去就像是天子率众君来迎接他似的。站在高处大老远就能看见防风氏，因为他的身高三丈三尺。
以防风氏的修为，当然也可以变化身形如常人般大小，但他就是这个习惯，假如对天子行跪拜之礼，看上去也像一个大人在俯视小孩。
防风氏左手持圭，那是天子册封时所赐的礼圭，此时那礼圭看上去是那么小，只用指尖捏着。他的右臂上挂着一匹展开的布，这布倒是很精美，上面有百越特有的绣花，是进贡给天子的礼物，倒也不算是空手来的。
防风氏每一步都似落地生根，他走上山坡时，地面都随之震动。他大老远就看见天子率众君出现在山顶、正欲向下走来，便朗声道：“百越之主、中华伯君防风氏拜见天子！因事务缠身而来迟，望天子恕罪！”
说着话并未下拜，而是大踏步继续向上走去，因为站的位置还低、离得距离还挺远，应是打算走到近前再行礼。众君皆变色，只有天子大禹发出一声叹息，眼中并无怒意，反倒显得有些无奈。
防风氏走上山坡，忽觉景物一变，天子与众君皆不知去向，眼前一片雾茫茫就连山顶都看不见了，有一位百丈巨人现身喝道：“汪芒，你可知罪！”
防风氏大吃一惊，抛下手中的礼圭和布匹，摇身亦化为百丈，手持斩空刃道：“禄终！”
……

第025章、斩
眼前景物消失，禄终突然出现，防风氏当然意识到大禹要对他动手了，这完全出乎预料。
淮泽大水已退去多年，涂山周边尽是沃野良田，山脚下就是安置天下众君随行人马的营地，山顶上则是天子与众君，这一带不知聚集了多少人。在这里与他动手，谁能承担得起后果？一旦伤及无辜，天下各部都是不会答应的！
防风氏当然清楚，自己踏入了一座仙家法阵，这却是他更没想到的。在涂山的半山腰、天子与众君上下山的必经之路上布阵？须知种种神通手段包括阵法，都不是无所不能，规模越大的法阵回旋余地越大，越容易困住高手。
当年众高人围刺伯羿，那是在荒凉无人之地布下大阵，可今日大禹根本没这个条件，他只能将法阵布置在这个山坡上，规模不到一里方圆。虽然仙家另有神通手段，在方寸之间看似可以布置出很大的临时空间，但阵法的根基就是这么大。
这样的法阵就算再精妙，也很难完全阻挡住防风氏手中的斩空刃。防风氏甚至无需冲出去，只要斩空刃将法阵瞬间劈开一个裂隙，造成的后果恐怕就是灾难性的。
在涂山顶上，大禹也以神念暗问道：“师尊，您布下的仙家法阵能困住他吗？”
仓颉的神念随即传来，告诉大禹此阵在通常情况下肯定困不住防风氏。这座法阵只有一个效果，就是只进不出，使斗法的威力不至于波及外界，并阻止防风氏脱身。也就是说，这只是一座困阵并非杀阵，假如给防风氏足够的时间，哪怕仅凭蛮力也能破阵而出。
所以最终的结果，还要看阵中人的斗法。但仓颉也让大禹放心，若法阵暂时出现破绽，他也会及时出手化解所溢出的斗法余威。
大禹不仅对防风氏动手了，而且是不打招呼便直接动手。防风氏踏上涂山，便是踏入了死地。法阵运转，禄终现身喝问，根本不给防风氏任何避战破阵的机会，化身百丈巨人一拳迎面打来。
禄终斗法不用法宝，他修炼的是蚩尤神功，形神就是神器，化身百丈乃是神通法相。而防风氏化身百丈，可不是什么神通手段，这就是他的“原身”，随即怒吼一声，手中斩空刃已劈出。
禄终出拳不像是高人斗法，展示的似凡人武技，侧身上步右拳先挥，竟然不躲不闪，转眼便被防风氏斩掉了右臂，但左拳从下方刺出，正打在防风氏的心口上。
禄终本就没有右臂，相当于以自身炉鼎修炼的神器有损。此刻化身的百丈巨人只是神通法相，右臂倒是完好的，被斩去也只是相当于法力受损，并不是真的被斩掉了右臂。但他毫不在意，这种打法也是蛮不讲理。
就似两座山相撞，发出轰然巨响，防风氏与禄终都被震退了好几步，若仅看这一个照面的交手，禄终显然是更吃亏，而防风氏同样受了伤。但禄终这种打法，防风氏可受不了，这他妈的难道是要同归于尽吗？
趁着双方都被震退的功夫，防风氏手中的斩空刃已化为光毫激斩而出。他需要抢先破阵，如果将这法阵崩毁，恐怕山脚下的营地都会被夷平。
但防风氏并没有指望能彻底崩毁大阵，眼前有禄终牵制，在彻底击败禄终之前，他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他只想暂时将法阵空间劈出一个裂隙，哪怕在阵法运转中瞬间就会被弥合，但也足够他遁出去了。斩空刃本就有劈开空间之威，这也是防风氏的倚仗。
禄终哪能让他得逞，双腿在虚空中向后一蹬随即又扑了过来。防风氏从未见过这种打法，天下或有能与之相斗的高人，但谁又曾与他肉搏？禄终此时根本就没什么招式，既不出拳也不踢腿，而是侧着身子撞了过来，左肩又撞在了防风氏的心口，脑袋则撞在了防风氏的右肩。
看似市井斗殴，但这毕竟不是凡人斗殴，而是这样两位高人的形神相撞。哪怕是一条山脉，可能也会被撞出一个豁口了吧。防风氏顺势提膝正顶在禄终的腰肋上，把禄终给顶飞了出去，自己的身形也被撞得凌空飞起。
这一下两人又都是伤上加伤，皆是形神之损，但也都达到了各自的目的。禄终阻止了防风氏第一时间破阵遁走，更使对方在形神震荡间暂时失去了对斩空刃的掌控。对防风氏而言，斩空刃化为的光毫已经劈出，瞬间将法阵斩开了一个缺口。
防风氏看见了外面的天空，也看见了光毫重新化为斩空刃的原器之形。他只要动念之间就可以收回神器，刚才虽然未及随着斩空刃遁走，一膝盖顶飞禄终后，仍有机会遁出。他已落地站稳冲扑而去，可以直接撞开这个缺口破阵而去。
然而此时又陡生异变，那飞出去的斩空刃居然又飞了回来，防风氏动念间竟发现无法将之收回，说明此神器已另有人操控。再想反应已来不及了，斩空刃正劈在他的右腿上，阵法运转间，那缺口已经重新弥合。
神器可随形神变化，百丈巨人手中的斩空刃也长达百丈，可是恢复器物常形之后，长短也不过丈许，在防风氏的巨人身形前，显得是那么渺小、仿佛是微不足道。可是这一斩的威力却惊人之极，就听咔嚓一声，巨人的双腿上同时崩飞出两片东西。
这两片东西原本卡在防风氏的小腿和脚踝位置，若山丘大小，但飞出后随即就化为尺许大小落于尘埃。
虎娃的身形显露了出来，他虽站在离地十丈余高的半空，但在防风氏面前犹如蝼蚁一般。刚才就是他手持斩空刃劈中了防风氏的小腿，崩飞的两片东西就是上古时蚩尤赐予吴黎部的传承器物登云柱。
防风氏竟然把登云柱也戴在了身上。此物的妙用相当于一件飞天神器，并非防护神器，但虎娃恰恰劈中了防风氏的小腿，亦被这神器所阻，算是一个小小的意外。可是登云柱也无法挡住虎娃持斩空刃全力一劈之威，当即崩落而开。
虎娃竟然没有劈断防风氏的小腿，只是劈折了右小腿外侧的胫骨。巨人的小腿上划开了一道伤口，鲜血在虎娃眼前如断崖上的瀑布涌下。
防风氏痛吼一声。虎娃只觉有乌云盖顶，强大的威压笼罩了他的身形，原来是防风氏扭身一拳打了下来，其右腿已半跪于地。这一拳并没有打中虎娃，虎娃耳中又听见禄终吼了一声：“斩！”
禄终此时又扑了上来，伸左臂扭住了防风氏的右臂。虎娃飞身而起，挥斩空刃又劈在了防风氏的左肩上。肩膀没有被劈断，只是劈开了一半，鲜血崩射间又听咔嚓一声，这只胳膊竟被禄终硬生生地扭了下来。
两位巨人的扭打几乎已毫无章法，而禄终根本就不想要什么章法，就是要将防风氏缠住。防风氏吐气如狂风，发出巨吼声如霹雳，震得禄终形神晃动，奋力抬起右手箍住了禄终的脖子，同时张开巨口咬向禄终的脸颊，其状已如疯癫。
禄终握着防风氏的断臂用力捅向对方的腰眼，此时就觉得防风氏的身子向下一沉，由于脖子被勾住，也被带得向前一栽，两人的脑袋撞在了一起。
原来是虎娃绕着巨人身形回旋向上飞，顺势一击，又斩中了防风氏的左大腿后侧，让这位巨人不由自主双膝跪下。
紧接着禄终便发觉勒住自己脖子的手臂松开了。此时虎娃已经飞到了上空，他不敢奋力挥劈，怕伤着与防风氏扭在一起的禄终，在上方提斩空刃向下直刺，正插入防风氏的右肩关节中，运转法力一挑，将这条胳膊给卸了。
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虎娃出手从来没这么狠过。该给的情面早已留、该劝的话早已说，到了这个时候就没有丝毫可犹豫的了，斩空刃连击四记，便废了防风氏的四肢。
须知防风氏不是不够强悍啊，他有上古龙伯之民的血脉，这百丈巨人就是“原身”，哪怕与禄终肉搏都丝毫不吃亏。可今日禄终以近乎不要命的打法扭住了防风氏，虎娃动手焉能不干净利索！
防风氏的手臂一松，禄终已抛开手中的断臂，一拳又打在其胸口上。巨人身形终于向后仰面倒地，禄终顺势起身一脚踏往其小腹，又朝虎娃吼道：“斩！”
虎娃从天而降，斩空刃化为百丈巨芒，这一记竟斩落了防风氏的头颅……
这可不是什么公平斗法，就是要在最短时间内、以代价最小的方式斩杀防风氏。虎娃和禄终都清楚防风氏的本事，他们俩人联手想击败防风氏并不难，但若真是放开了斗法，这座困阵肯定是收拢不住动静的。
防风氏死得真是憋屈，一身惊天动地的神通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施展。
山顶上的大禹以及众君，并没有看见这场惊天动地又干净利索的斩杀之战。他们只看见防风氏大踏步朝山上走来，走到半山腰时却莫名消失不见，紧接着就见一道刃光无声无息地从防风氏消失之处斩向天际。
白日里似有闪电出现，却没有雷声回响，高空中的一朵白云诡异地出现了空间错位。一柄丈许长的武器飞了出来，然后又飞了回去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眼前场景一变，所有人都发出惊骇的呼声，不少人竟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一位伯君坐地时还伸手扯住了另一位国君，用力过猛将衣裳扯落，这位国君的屁股都露了出来。
在天子面前，天下众君齐会的场合，这么有身份的人怎会如此失礼并失态？只见有一位百丈巨人仰面倒在了上山的路上，压倒了道路两旁的很多树木，其头朝山下，而身形已被大卸八块。

第026章、还清了
仅仅斩杀一个人，也会有血流成河的场面吗？是的，山坡已被鲜血染红，鲜血汇成了一股溪流，流进了山脚下的营地里。很多人原先听说防风氏“身横九亩”，本不以为然，认为那只是夸张的传闻，虽然三丈三尺身形已足够高大，但也不过如此。
可今日大家都亲眼见到了，倒下的防风氏的确身横九亩，被斩下的头颅宛如一座山丘。他是怎么死的？刚才还好好的，趾高气扬朗声阔步上山，怎么眨眼间便化为“原形”倒毙在山坡上？大家都被惊呆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人看见禄终和虎娃，这两人已经隐迹于云端，已与同样没有公开现身的仓颉见面。虎娃叹道：“防风氏竟有如此之威，若非今日布置，实难将其顺利斩杀。”
仓颉先生点了点头道：“人间神通手段，不过九境圆满，真仙下界亦如是。防风氏虽未成就真仙，但其人有上古龙伯血脉，天赋神通强悍，确实不好对付。但就算他再强，也挡不住自寻死路。”
虎娃尽管干净利索地斩了防风氏，但对手有多强，他心中也有数。仅是防风氏被斩时那强大的血气带着怨煞之意爆发，就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在仓颉先生撤去法阵之时，虎娃已将那冲天弥漫的血煞之气收走，否则山顶上的人就不仅是跌坐一片那么简单了。
虎娃得神农之法，此刻已将血气中的怨煞之意驱除，并顺手炼成了一炉丹药，姑且称之为血气丹吧。这血气丹能强壮筋骨，但体魄不够强健的普通人难以承受其中澎湃的药力；若是修士服之，另有辅助炼形等奇效。
仓颉先生方才说的话，虎娃深有体会。仙家当然神通广大境界高超，但在人间所施展的手段也不过相当于九境圆满，在特定的场合下还要看谁的神通法力更强。
当年的蚩尤据说也没有成就真仙，但那是多么凶悍的一个人。禄终位列中华四大战神之一，战帝江、斩相柳、斗防风氏，可谓战绩彪炳，但他同样也只是九境修士。
禄终并没有说话，方才短短功夫他已受伤不轻。若非他以近乎以命换命的方式控住了防风氏，虎娃也无法从容斩杀之。禄终此刻服用了一枚丹药，就是虎娃所炼的陆吾神仑丹，定坐在云端涵养形神。
这时涂山顶上的大禹朝身边使了个眼色。已身为济丘部伯君的子丘大人心领神会，越众而出，高声道：“百越部防风氏，其心险恶、其行祸乱、其言乖僻、其记无方、其顺逆德，为伯君在位不义、待民不慈、交部不友、事上不恭、治风不孝，已被天子下令斩杀……”
众君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原来天子根本就没打算让防风氏走上山顶，得知他来时便已经下令将其斩杀，而且连他的罪状都早已拟好了，斩杀其人后当众宣布。
这些年看似天子拿防风氏没办法，但也不代表什么都没做，大禹早就派人将防风氏所作所为都打探清楚了，拟定了十大罪状。
这些罪状可都有相应的罪证。包括当年派花越部高手参与刺杀伯羿、为取宝物残害水越部族人、拒行中华教化礼法、在奔黎之地行凶……这些事情都被列出来了。而且是屡教不改、屡劝不听，今日违天子命后至，抗然不敬、藐视各部，更是大家亲眼所见。
已回过神来的众君赶紧整理仪容，向着天子跪拜，纷纷称赞并祝贺天子，今日斩杀凶邪大恶、消弭百越疾苦、祛除国中大患、鼎定中华功业……
这时山脚下的营地中也涌出数百精兵，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各种工具，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干什么？此时才得到命令，给防风氏收尸。防风氏的尸骸被分解运走，竟装满了整整一个车队，沾着鲜血的泥土也被铲走。
可是防风氏的鲜血已渗入山中土石之间，是不可能铲干净的，只是处理了表面。然后又洒上干净的黄土铺满道路，天子这才率众君下山。
涂山上的事情倒是结束了，但这次朝会并没有结束。回到营地后的大禹随即又下令，将率众君巡视百越，车马舟楫都事先都已经准备好了，明日天亮后便可启程。
这也是众君事先没有料到的，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得不佩服天子的果决与胆色。来到涂山的都是一国一部之君，他们可以设身处地的去想，假如自己治下出了防风氏这等人物怎么办？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铲除之，但更重要的是铲除其人后怎样化解隐患。
防风氏已死，接下来就要考虑怎样不使百越诸部生乱，并安抚百越万民不要生怨。脑筋转得快的人，下山时已在琢磨天子会派谁为天使去安抚百越诸部，又将怎样处理百越之地的事务？
因为这件事，看似盛况空前的天下众君朝会，其实并不算圆满，不料天子大禹是一个如此追求圆满之人，竟然没有宣布朝会结束，而是决定携众君亲自前往百越。刚刚杀了防风氏，天子就不怕危险吗？弄不好防风氏的部属会趁机报复。
可是当今天下，若想安抚百越，确实没有谁比天子本人更合适了。防风氏素来拒绝任何人插手百越事务，不论对方有没有道理，也不论他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但大禹当年治水时可是走遍了百越诸部，受万民尊敬。
况且安抚诸部，哪有比天子亲至更好的选择呢？至于说危险，大禹本人都不怕，天下众君谁又能说不敢去呢？
天子率众君下山了，虎娃、仓颉、禄终却落在了涂山顶上。虎娃当然知道了大禹的最新决定，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么做才是最佳选择。防风氏一死，百越之地的大小势力必然分崩离析，大禹要抢在混乱还没有出现之前，以雷霆之势迅速控制住局面。
大禹是唯一有声望亦有权威能掌控百越之人，所以他必须得亲自去。这位中华天子早就制定好了计划，连车马舟楫都已提前准备妥当。
大禹早就知道一定能在涂山斩杀防风氏吗？那倒未必。但圣人谋事，就要好应对各种可能。法阵是仓颉先生提前布下的，但直到看见防风氏走上涂山的那一刻，大禹才决定动手，若是当时的条件不具备，他也会另做打算。
大禹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在涂山的半山腰上就斩杀了防风氏，至于防风氏是怎么死的，天子也无意对任何人解释，只是让大家都看到了结果，然后公布其罪状。
这么做合适吗？按照通常的惯例，好像应该是先出手将之拿下，由皋陶大人问讯后公布其罪状，然后再将其斩杀，这才叫明正典刑。
可是这个想法虽好，也得能做到才行。既然防风氏该杀、也一定的除掉，眼下的结果已经抓住了最好的机会。当着天下众君的面斩杀防风氏并公布其罪状，没有波及无辜。防风氏一死，便解决了百越问题最大的症结。
仓颉先生当年于之江城“卖盆”闹得那一出，是早就为今日在做铺垫。仓颉先生此时望着山脚下道：“人间事已毕，我也该走了。”
虎娃道：“您若不着急回仙界，如今人间倒有一个好去处可玩赏。”
一旁的禄终突然开口道：“什么好去处？”
虎娃赶紧转身道：“您已经没事了吗？”
禄终摆手道：“一点小伤而已，我早就习惯了，无妨。”禄终此刻涵养形神已毕，但身上仍然带着伤。这可不是普通的小伤，虽然暂时已无妨，但想彻底恢复却很难，可是看他的样子却并不在乎。
虎娃介绍了昆仑仙境。从上古时开始，讲述那处天成洞天以及其中山河世界的来历。镇元子在天成洞天中修炼、突破地仙成就，后来那里成了太昊弃山河图之地……虎娃在无边玄妙方广中见若山有所悟，便给了太昊天帝一个建议，于是有了现在昆仑仙境。
禄终闻言大感兴趣，又叹息道：“我与此地有缘啊！今日斩防风氏，是我在人间最后一次出手，本已打算今日之后，便离开重辰部远游，却不知有何处洞天仙境可得逍遥。如今既有昆仑仙境，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昆仑仙境的来历，的确和禄终有点关系，当年帝江撞开的就是山河图，而如今山河图已化为天成洞天中的世界。
禄终说今日是他在人间最后一次出手，既然说了出来就是其的心境，人间也确实没什么事情需要他再出手了，他也不想再理会更多俗务。身为硕果仅存的中华战神，禄终的伤势一直未愈，此世也很难历天刑成仙。
禄终今日出手，其实也是在还崇伯鲧的情，否则恐怕谁也请不动他。禄终当年未成为重辰部的伯君时，心里对崇伯鲧并不是很服气，甚至有些看不顺眼，可是后来却改变了态度。西海之水涌入江河，是帝江撞破了“天幕”，但禄终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崇伯鲧为治水而粉身碎骨，禄终当然也觉得很愧疚，后来又为大禹做了很多事。事到如今，就算欠崇伯鲧再多的情，也该还清了。

第027章、何处是青丘
虎娃的心情很复杂，也不能单纯地说是伤感或欣慰，禄终如今终于选择世外逍遥。他答道：“我将返回昆仑仙境，祝融氏大人不如与我同去。”
仓颉在一旁插话道：“你们先去，我且回仙界一趟，日后再去见识昆仑仙境。”
仓颉应该是临时下界的，此地事毕又打算赶紧返回瑶池仙界，不论是和少昊起腻，还是盯着东华，总之那才是他的正经事。虎娃笑道：“先生若在瑶池仙界见到我那弟子东华，请转告一声，我召他下界至昆仑仙境相见。”
仓颉连忙点头道：“好的，我一定转告！”
就在这时，有个柔媚的女子声音传来道：“诸位尊长，你们要去何处人间仙境啊？”
虎娃上前道：“原来是天子和青丘道友。”
来者正是大禹和青丘，他们知道三位尊长就在涂山顶上，大禹处理好了行宫营地中的事务，便带着青丘一起上山拜见，当然是为今日之事表示感谢。青丘又说道：“能否邀几位尊长，到洞府中小坐？”
涂山中的仙家洞府，是九尾灵狐的修行洞天，从来就没有外人进去过，而青丘此刻显然未将这三位尊长当成外人。虎娃等三人当然也没有驳了面子，便跟随天子与青丘进了这处仙家洞天。虎娃见过的仙家洞天结界很多，这里是最小的一处，只有方圆三里左右。
其实三里方圆作为一座洞府而言，也已经相当不小了，开辟仙家洞天结界哪是那么容易，青丘当然也没有这个本事，而是继承自祖先。她前不久才刚刚突破九境修为，亦堪破了生死轮回境、拥有无尽之寿元。
洞天门户就在涂山的半山腰，离防风氏倒毙之地不远。打开门户前，青丘皱了皱眉头，因为她闻到了浓郁的血腥之气，显然有点不喜欢。
虽然防风氏的尸骸已运走，血迹也经过了简单的处理，但不可能驱除干净。那可是防风氏的血，某种意义上相当于天材地宝了，旺盛的血气渗入土石与之凝结，已经不可能再清除干净了。
据说数千年之后，涂山一带还有两个村庄分别叫上洪村与下洪村，上洪村在半山腰、下洪村在山脚下。所谓“洪”就是“红”的谐音流传，那一带就曾是防风氏的鲜血染红之地。
涂山洞府周围的环境已经改变，甚至仙家洞府的天地灵息将来都会渐渐受到这血气的影响，素来爱清净的青丘当然不会喜欢。但这就是斩杀防风氏付出的代价，青丘倒也没有因此责怪大禹。
进入仙家洞天，看四处种植的花草，青丘显然很喜欢人间赏心悦目的事物，再看她平日居住的洞府，还带着九尾灵狐的习惯。那是一座山丘，后方是山体中凿建的洞室，而洞室前有院落和两侧的厢房，倒与虎娃在武夫丘上的洞府有点相似，只是要精雅许多。
几人在院中落座，青丘奉上灵茶，并询问起那“人间仙境”的情况。虎娃又重新介绍了一番，并告诉重点告诉了青丘一件事。太昊天帝托他将来将散落人间各处的上古隐迹洞天挪移至昆仑仙境，其中就有一处青丘洞天，据说此洞天中曾有九尾灵狐繁衍。
青丘洞天在什么位置？虎娃其实去过，就是伯羿当年在南疆射杀妖邪“大风”之地。那里有一座山，原本被云梦巨泽环绕，如今云梦巨泽水位已退，山脚下溪流盘旋，青丘洞天就在那座山中。
青丘闻言异常激动，整衣裙下拜道：“多谢虎君！不瞒您说，我的祖先便出自青丘山洞天，流落人间至今，已不知如何再进入青丘洞天。我的名字，便与祖先的来历有关。”
虎娃赶忙隔空将其扶起道：“道友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太昊天帝！”话音中带着仙家神意，告诉了她青丘洞天在何处，以及如何开启门户，这都是太昊所传。
得知了这些，青丘当然非常感激，自身的很多隐秘也就不再隐瞒，都告诉了在座诸位高人。她的母亲其实就是从青丘洞天跑出来的，或者说是走丢的，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流落人间。
九尾灵狐一族，天生只有一只尾巴，长到一定的年纪往往就会开启灵智，每突破一境便多一只尾巴，至九境则是九尾。当年大禹刚刚认识青丘时，青丘只有化境，也就是说八尾的修为，如今终于有了九尾成就。
涂山中的仙家洞府不是青丘凿建的，打开禁制法阵，空中会有九尾光幕，那是青丘的母亲留下的，青丘是此洞府的第二代主人。她的母亲后来修至九尾，虽然回忆起了青丘山在何处，但并没有得到开启洞府门户的传承，仍是回不去的。
不论什么族类，只要突破了化境修为，其实就可以和其他族类繁衍诞下后代，甚至选择后代继承怎样的血脉。而九尾灵狐的血脉则十分特殊，若是与外族婚配诞下后代，灵狐血脉往往只能传给女子。夏后启是大禹与青丘之子，但他与凡人无异。
青丘的母亲早年曾受涂山部伯君的恩惠，所以叮嘱青丘要照顾涂山部，青丘后来也是这么做的，还因此与大禹结下姻缘。如今青丘听说祖地已可寻得，当然打算回去看看。
青丘最后又说道：“虎君，您将来若将天下各处隐迹洞天挪移至昆仑仙境，请将青丘山以及我这座涂山洞府也挪去。探明青丘洞天情况后，我也将往昆仑仙境一游。”
青丘洞天的情况应该和步金山小世界或昆仑洞天差不多，其传承已经断了，否则也不会隐迹人间再无人知。如今虎娃将传承又交给了青丘，实际上就是认可青丘成为掌控青丘洞天之主，便不能擅自挪移了。而青丘却主动提出了这个要求，而且连涂山洞府都要挪走。
虎娃点头道：“昆仑仙境景物，与人间似曾相识，就是根据太昊天帝与九天玄女曾在人间游历之地打造而成，青丘道友只要去了，定能找到相应的合适之地。我将来若有此能，也一定会帮这个忙。”
大禹也是初次听说昆仑仙境，得知世外竟有此天成洞天福地，也不禁叹道：“好去处！不仅使众高人能得逍遥，或可使万民清净。”这话倒是大有深意。
从涂山洞府告辞出来，仓颉飞升而去，虎娃则返回昆仑仙境，玄源还在那边等着呢。禄终却没有与虎娃同行，他要先回重辰部一趟，待到天子朝会结束、昆吾返回重辰部之后，他再去昆仑仙境找虎娃。
大禹当然要率领众君赶往百越，青丘便问夏后启，是随她去青丘洞天然后再去昆仑仙境一游，还是随父君去百越之地？夏后启决定去百越，青丘便独自去寻青丘洞天。
……
虎娃回到昆仑仙境，恰好是一天一夜之后。玄源还等在原地，有些惊讶地问道：“这么快？”
虎娃反问道：“你说要用多久？”
玄源叹了口气道：“那倒也是！……防风氏嚣张了这么多年，看似谁都对他无计可施，但到了收拾的时候，不过是片刻功夫。”
虎娃那么反问的意思，倒不是自夸举手间便能灭了防风氏。假如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代价得手，让防风氏尽展神通法力斗开了，便等于行动失败了。仓颉先生布下的困阵肯定是拢不住动静的，说不定就是一场大祸。
就算防风氏破阵之后没有动手纠缠，而是趁机逃遁，待回到百越之后，纠集部属作乱，依托大江与之水两道天险对抗中华天子，平定百越的代价也会非常大。天子大禹的本意，就没打算用武力平定百越，那样即使成功了也算失败。
夫妻二人继续于昆仑仙境中行游，就像中间只经历了一个一天一夜的小插曲，虎娃出去办了点事又回来了，还带回来两件神器，斩空刃与登云柱。虎娃为何会那么及时地出现在禄终与防风氏斗法的战场上，就是因为斩空刃中留有他祭炼的真仙烙印。
防风氏的神通法力虽强，但毕竟修为境界差虎娃太远，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留在神器中的真仙烙印不可能祭炼太多，否则有损仙家的形神。虎娃倒是有几件这样的神器，但并非他本人打造、又留下的真仙烙印的，斩空刃是唯一的一件。
至于登云柱倒是个新鲜玩意，对虎娃和玄源而言没太大用处，但将来可以传于弟子，或者留于后世有缘人。对于没有突破大成修为的修士，登云柱也可以当成一件上品法宝使用，虽不能飞天遁地，但也能凭之跋山涉水如履平地。
玄源把玩研究了一番，倒是挺感兴趣，将登云柱收了起来。至于斩空刃，乃是妙用威力强大的杀伐神器，倒不能轻易传于他人，也不是一般修士能驾驭得了的，虎娃打算仍将它放到如今的分宝岩中。
虎娃和玄源来到昆仑仙境，可不是飞天观其大略、只看天地山河风景，而是要体察入微、领悟前人的造化手段之妙，那就不是一两天的功夫了。置身其间缓缓而行，数日之后，灵宝、太乙、黄鹤、东华等弟子也到了，跟随师尊行游人间仙境。

第028章、九州
这几位是被虎娃特意叫来的，其中灵宝是虎娃的大弟子，前不久刚刚突破化境修为，独自进入昆仑仙境或许还有点危险，但有几位同门随行可确保其安全无虞。
众弟子随师尊行游昆仑仙境，听闻此洞天福地的来历、见证上古仙家造化手段，当然是惊叹连连、各有所获。被虎娃从瑶池仙界叫回来的东华就叹道：“可惜少昊天帝如今已无法下界，此番游历天成洞天，来日要将此地见闻皆说与她听。”
虎娃开口道：“先不要想着人前卖弄，不论你在此有何等见闻，也不过是旁观，并非本人的手段成就。来此天成洞天游历，还有什么想法？”
这算是师尊的提示吗，东华答道：“我也想挑个合适的地方，开辟洞天仙境中新的山河，有朝一日，昆仑仙境必不仅止今日规模。”
所谓合适的地方，当然就是自己最喜欢、也最适合本人修行之所。太乙亦说道：“方才走过之处，我就很喜欢，打算在那里开辟洞天山河，为来日之传承洞府。”
玄源道：“且不着急，待我们将这天成洞天每一处皆行游完毕，你有的是时间开辟洞府，众同门与门下亦可请来帮忙。”
后来太乙果然在昆仑仙境中开辟了一处洞天福地，后世人称乾元山金光洞。金光洞是太乙的修行洞府，乾元山是洞府外围的道场福地。其实“金光洞”有两处，一处是在昆仑仙境，另一处是在巴原彭山。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灵宝、东华、黄鹤随即表示愿意帮忙。灵宝尚无九境修为，并无开辟洞天之能，但可以帮着打打下手；东华表示先帮太乙凿建洞府，然后再开辟自己的洞府；黄鹤则建议回头将善吒也叫来，昆吾洞天哪能比得上昆仑仙境。
黄鹤还说道：“师尊将来要将散落人间各处的隐迹洞天挪移至此，不妨将昆吾洞天也挪来安置，那废弃之地或可生现灵机。”
昆仑仙境本身就是一处仙家洞天结界，而且是天成之造化，可不断延展。若是将别处仙家洞天结界挪移至此，比如昆吾洞天，就等于是将昆吾洞天原先的边界“打开”了，将那片山河“嵌入”昆仑仙境。
这可不是简单的放置，而是山河融为一体，比开辟同样规模的山河要困难得多。但虎娃既有此承诺，今日就要为将来做好种种准备，修行并不仅仅是最终求证的结果，它就体现在求证的过程中。
虎娃答道：“那么此番行游，你就留意寻找将来最适合挪移昆吾洞天之处。”
太乙又说道：“若神农天帝应允，师尊亦可将神釜冈小世界挪移至昆仑仙境，我欲开辟洞府之地附近，就很合适。”挪移别的无主洞天还好说，但神釜冈小世界是神农在人间所留，若想处置怎么也要得到神农的允许。
虎娃意味深长道：“有朝一日，你亲自与神农天帝去说。”
众人在昆仑仙境中行游了两个多月，又来了三位高人与虎娃等人汇合，就是青丘、禄终与昆吾。
青丘已去过了青丘洞天，那里的确已传承断绝，但仍有九尾灵狐一族繁衍。如今青丘山中的九尾灵狐，修为最高者也不超过六尾成就。而那与世隔绝的封闭之地，倒是很好地保护了这一族类。
可是另一方面，若是青丘洞天永久隐迹于人间，天地灵息恐怕也会有变化，环境或许会变得如昆吾洞天一般。这个过程也许很缓慢、甚至长达数千年，但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任何一处人工凿建的仙家洞天结界，很难达到完美的极致，若长期废弃、无人打理，也可能会有内部环境的崩溃，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天成洞天。假如真是那样，对九尾灵狐一族而言也未必是好事。
青丘早就请求虎娃，将来将青丘洞天和她在涂山的仙家洞府都挪移到昆仑仙境，如今恰好可以挑选最合适的地方。
昆吾怎么也来了呢？他已将伯君之位传于后人，陪同父君一起来世外逍遥，将上古祝融氏的传承神器火灵幡也带来了。天子大禹已平定百越，算是承前启后、开辟了大中华一个新的时代。禄终告诉昆吾，也不必再将上古祝融氏这个尊号继续保留下去。
昆吾也带来了百越之地的最新消息。虎娃、仓颉、禄终之所以会提前离开，就知道大禹能搞得定百越接下来的事情，否则他也不是大禹了。
……
天子会众君于涂山，防风氏迟至，被大禹当场斩杀。消息传回百越，诸部一片哗然，大小势力各怀心思，更有不少人感到惊恐茫然。百越部虽受中华册封，但一直相当于化外之地，防风氏一死，恐怕又会陷入纷乱内争之中。
防风氏所出身的风渚部，原先并不是百越最强大的势力，但是出了防风氏这样一位君首后，以武力打败和征服了周边很多小部族，也伴随着血腥的镇压使他人不得不臣服，势力越来越大。
但防风氏真正一统百越诸部，最终却是借助了那场大洪水，待治水成功后，他的威势达到了顶点。这么多年了，防风氏在百越之地说一不二、独断专行，做什么全凭自己的喜好，今这样一个人突然不在了，会引发一连串的混乱。
可是大禹来得太快了，消息刚刚传回百越之地，大禹便率天下众君渡过了大江。百越失其主，各方势力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内乱尚未起，只能大体维持现状，谁又敢不敬中华天子与天下众君？
会不会有人趁机叛乱、不利于天子？这种担心是有必要的，但设身处地地想一想，百越的哪一方势力有这个胆子？莫说中华天子身边有高人护卫、军阵随行，就算没有护卫，谁又敢乱来？别说伤到天子，就算惊吓了众君，后果也是难以承受的。
大禹沿水路而来，在之江城外舍舟登岸，这个地方后来便被称为“禹航”，后世因谐音又被称为“余杭”。之江城城主率城廓官员出城迎拜，大禹率众君进城时，民众夹道跪拜欢呼，由此可见天子本人在百越民众心目中的威望。
百越诸部皆曾受禹之恩德，另一方面，防风氏在丢掉性命之前，已失百越民心。这也许是仓颉当年“卖盆”闹出的结果吧，但究其根源还在于防风氏本人，否则仓颉卖多少盆也没用。
天子来了，之江城一带的民众尤其高兴，很多当年与大禹有过交情的族老，也带着各种吃的、用的前来拜见。
这里最大的部族势力是花越部，而花越部曾是防风氏最重要的盟友，但如今的花越部民众又是最痛恨防风氏的。花越部的高层曾跟随防风氏做了什么事情、最终又是什么下场，大家都是亲眼所见。
大禹在之江城中接见众族老、安抚各地民众，并叮嘱官员安心处理好地方事务，随即又下了一道命令，召百越各部族首领前往南镇之山参加朝会。
南镇之山在何处？其实本不在任何一处，百越原先有这座山也没有这座山，它就是天子大禹率众君继续南巡，最终停留扎下行宫大营之地。那里有一座山，风光秀美，和在涂山一样，大禹选择在那里会盟，便称之为南镇之山。
这座山，其实是附近几个部族的老人山。各村寨中的老人六十之后，便会被送到山中自生自灭。所谓六十，往往是虚指，大抵是年高体弱丧失了劳动能力。百越各部族并非都有这个习俗，有此习俗的村寨也并非所有的老人都会被送上山，但有不少部族仍会这么做、如今仍有很多这样的事情发生。
虎娃当年来百越时，就曾质问并劝说过防风氏要禁此习俗，防风氏却呵斥他别管闲事。而大禹来百越比虎娃更早，且走遍了各部，当然很清楚情况。当时的首要任务是治水，也不可能一次将所有的问题都解决，而如今他又来了。
大禹最后扎营设行宫之处，就是百越之地规模最大的一座老人山。不是说这座山最大，而是附近有此风俗的部族最多，被送到山中自生自灭的老人也最多。
大禹在此召百越诸部首领来朝见，首先赶到的当然是附近各部族的首领。大禹让各部族村寨将山中的老人们都接回去，子孙不仅要好生赡养，而且要待之恭敬。天子就是在此地下令，禁绝此等风俗，再有如此做者、将下狱受刑。
推行教化于百越，并使中华礼法统一，当然不仅止禁绝老人山的习俗，这只是一个突破口，而且不能只有法令。子丘大人负责向陆续赶来的各部族首领宣讲五教、五刑之典，先明事理，才能转变时风。
待到百越诸部首领皆已赶至，在天下众君的见证下，天子大禹则正式宣布防风氏已被斩杀，并又一次公告了他的十大罪状，就是在涂山宣布的“其心险恶、其行祸乱、其言乖僻、其记无方、其顺逆德，为伯君在位不义、待民不慈、交部不友、事上不恭、治风不孝！”
其他的都好理解，但什么叫“其记无方”、“其顺逆德”？“记”是记录的意思，也就是考评其政绩；也可称之为“迹”，就是他的所作所为留下的口碑以及造成的后果。而“顺”是指顺应之意，意味着其人在信奉与迎合什么？
防风氏死后，百越大部已名存实亡，大禹并没有再强行将其捏合成一部，而是根据其实际情况一分为三，或者说一分为两个半，又重新册封了两部一国，分别是花越部、吴江部与南闽国。
新受册封的两位伯君与一位国君也加入了众君之列，此番朝会才真正得以圆满。就在南镇之山上，天子大禹又命伯益大人取出治水时就开始编定的考评功册，当众考论天下各部以及众君的功过得失。
在治水时，大禹的助手伯益就有一个职责，便是记录各部所领受的任务、完成的情况。治水成功后，又过了这么多年，记录上又添了很多新的东西，该总结各部的功过了。大禹完成众君朝会的南镇之山，后来被称为“计功山”或“会计山”，后世又被称为“会稽山”。
天下众君朝会、鼎定中华之举，自涂山始，至会稽山圆满。在会稽山之会上，大禹将中华版图划分为九州，每一州都包含众多部族，天子将定期巡视，将来也可任命官员为使者牧守一方，这是加强中央统一治理的举措。
会稽山之会不仅平定了百越，也安定了天下，众君与万民皆赞颂。大禹是在斩杀防风氏之后顺势完成了这件事，有些细节在历史中早已模糊，流传下来的只是事情的大体过程。在会稽山评定功过时，大禹不仅宣布了防风氏的罪状，同时也承认了其人对治水以及整合百越诸部有功。
到了后世，也有人认为防风氏死得太冤，后来也有各种传说为防风氏喊冤，但这些声音差不多是两千年后才出现的。而在当时，大禹斩防风氏平定百越，一统中华划九州，天下各部无不赞颂。

第029章、无名丘
虎娃等人在昆仑仙境中行游了三年，几乎走遍了每一处地域，但对此天成洞天的玄妙只是领略了大概。这里的草木山河、天地灵息，皆体察入微、了然于心，难道这样也仅仅是个大概吗？对虎娃而言的确如此，因为其所求与凡人不同。
玄源、东华、太乙、黄鹤、灵宝、禄终、昆吾、青丘等人当然也大有收获。在行游大约一年后，青丘找到一个地方，无论地气灵枢还是景物风貌都极适合将青丘洞天挪移至此，她就留在那里修行了。
在行游的第二年秋天，禄终也停下了脚步，他找到了一处很适合凿建洞府的地方，便在那里结庐而居，昆吾也留下来陪伴父亲。那一带有很多猛兽出没，山中还能见到已开启灵智的妖修，禄终倒无所谓，反而觉得挺好。
昆仑仙境先前与世隔绝，自行演化千年，如今已有草木成精、禽兽成妖，但这些妖精以前根本就没有见过人，当然不知化为人形修炼、也不能口吐人言，更没有什么秘法传承，修炼的只是天赋神通而已，可谓千姿百态。
行游途中，青丘、禄终、昆吾分别停下了脚步，但敖广和善吒也赶来了。三年之后，他们又来到了太乙曾选定的地方，先帮助太乙开辟仙家洞府。太乙开辟的仙家洞府看上去有点像巴原彭山的那片幽谷，只是规模要大得多。
天成洞天中增长的山河并不大，只有数里方圆，那是新开辟出来的，为太乙的清修洞府，众高人一起帮忙，就是后世的金光洞。金光洞的外围也经过改造，成为一片福地道场，就是后世的乾元山。
太乙还特意回到巴原一趟，将金狮九灵也给带来了。九灵如今已有大成修为，但还不能独自进入昆仑仙境，所以要师尊护送。太乙命九灵镇守这处道场福地，同时也负责继续凿建景物，还可收服或寻机缘点化附近的妖修。
虎娃和玄源并没有出手开辟洞天山河。太乙不敢烦劳师尊，同时这也是他与众同门的修行历练。行游三年已毕，除非能修为更进，否则再逛下去暂时也难有更多的领悟了，对虎娃与玄源而言皆是如此。
不同的人看不同的风景，会有不同的体会，这在于人；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期去看同一片风景，也可能会有不同的收获，这在于心境。也许等到将来修为更进时，再行游昆仑仙境各处，可能会更有领悟吧。
太乙等人在昆仑仙境开辟洞府与道场时，虎娃与玄源回到了洞庭仙宫，并将仍在洞庭仙宫中的青牛、沇里、叽咕等传人都打发走了，让黄鹤送他们也去昆仑仙境游历。仙宫中只剩下了玄源和虎娃。虎娃牵着玄源的手道：“我们终于等到了今天，且在无边玄妙方广中相见。”
九境九转圆满，玄源将历天刑飞升。遭遇了怎样的天刑，只有玄源自己清楚，而洞庭仙宫中的事情，亦无外人知晓……
无边玄妙方广中一无所有，若万物诞生之前。玄源凝聚仙家形神，若万物诞生之初。事先若无指点，这个过程不知要用多长时间，甚至会迷失于无边玄妙方广，凡人很难体会那没有时空的概念。
而玄源凝聚仙身，只是片刻的事情，然后她就“看”见了虎娃。凡人所谓看，依托于感官，是眼睛对光线的反应。无边玄妙方广中既然什么都没有，当然也不可能有光，所以这只是一种仙家形神感应。
并未开辟帝乡神土，未入仙界，怎能在无边玄妙方广中相见？虎娃展示的境界比当初的山爷更玄妙，他站在那里，就是一个世界。谁说世界就是人们所熟知的天地山河日月星辰，它也可以就是一个人，或者说人的形神，其实帝乡神土的根本亦在于此。
虎娃站在那里，就像时时刻刻站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就是一个无所不在的世界。玄源感应到他，相当于在无边玄妙方广中感应到了自身，仿佛世界有了灵魂，然后虎娃就握住了她的手，两人的姿势就像玄源飞升前在洞庭仙宫中一样。
虎娃道：“形神有损，你现在的神气法力，比飞升前弱了不少，看来天刑猛烈，需好好涵养恢复一番。”在这种情况下说话，其实就是仙家神意交流。
玄源：“你好像一点都不为我担心，早知我定能渡过天刑吗？”
虎娃笑道：“天刑中的伤神之威，对你而言应该不是问题；你服过仙人之九转紫金丹，至于伤形之威，亦可化解。大不了此次未成，就再飞升一次呗。”
玄源：“古往今来，还没有人将历天刑飞升说得如你这般轻松。”
虎娃：“因为我了解你啊，修行至此当然艰难至极，但是真到了这一步，事情也就简单了，无非是成与不成，而你一定能成……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玄源在人间时就曾得到过指引，赤望丘这一脉传承也是少昊天帝所留下，照说她此刻可以前往瑶池仙界。但有一个问题，虎娃去不了。玄源反问道：“你这几年，其实一直在等我飞升成仙吧？”
虎娃：“当然了。”
玄源：“在行游昆仑仙境时，我一直很好奇，那些已隐迹人间的上古仙家洞天，究竟是怎样的情景？”
虎娃笑了：“其实我也很好奇。”
玄源：“那就一起去吧！”
虎娃：“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先前才没有着急……只可惜如今九重天仙界去不了，否则我可以指引你去那里。真仙修为亦有九重，可依次踏上建木九枝世界印证。但也不是非去不可，列位天帝在成就真仙后，都曾返回人间修行……”
玄源倚靠在虎娃的形神中道：“其实对我而言，成就真仙就足够了，至于飞升之后的修行，只看缘法。而你真的让我见识了昆仑仙境，又真的能在无边玄妙方广中与我相见，将来必更有大成就。”
虎娃：“飞升之后的修行，本就是缘法，包括精进之愿亦是如此。”
无边玄妙方广中一无所有，很多真仙历天刑飞升后一度迷失，恍惚的功夫千百年都有可能，就像回到了万物诞生之前。留在无边玄妙方广中当然谈不上什么修为精进，就算凝聚仙身，也不可能超出自身已有的见知。
在凡人看来，若无帝乡神土，成仙后若不下界，岂不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啊？但这只是凡人的见知，而凡人怎知仙家之境？若说欲求皆满、愿望皆成，根本无需仙家修为，五境九转圆满修士堪入梦生之境即可。很多修士终身未得大成，其实就是在梦生之境中坐化的。
每个生灵就是一个世界，否则哪来帝乡神土的造化根基。但有一点认知倒是正确的，那就是只在无边玄妙方广中，修为确实难以精进，因为那就是一个自我的世界，但对于那些仙家来说倒也无所谓了，只看其心境。
虎娃和玄源已经是超脱的存在，下界回到人间，去见证那些早已隐迹的上古仙家洞天，也等于见证前人在修行中做的种种尝试，未打开那些洞天之前，一切尽属未知。
两人出现在离巴都城不远的眉山脚下，真的很巧，在人间时，他们都曾来过这个地方，但不是一起来的。玄源当年路过这里时，虎娃还没找到她呢，如今终于携手而至。
玄源叹道：“原来传说中的神山，就在离巴都城这么近的地方！”
他们为什么首先来到这里，不是因为此处上古洞天离巴都城很近，而是此地与他们俩多少都有点渊源，就是传说中巴原九丘之一的无名丘。
树得丘、赤望丘、孟盈丘、武夫丘、黑白丘、参卫丘、神民丘、昆吾丘，虎娃如今都找到了，唯有最后一座无名之丘先前尚不知在何处，直至太昊天帝告知。这里为何会叫无名丘，因为它真的没有名字，太昊天帝也没有给它起名字。
太昊游上古一片蛮荒中的巴原，遇到了一位无名仙家定坐于山坡。见太昊走来，那位仙家只发出了一道神念，形神随即化散于天地灵息间。他已经无法告诉太昊更多了，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说，其实说不说都无所谓，只是告诉了太昊他亲手开辟的洞天传承，洞天门户就在其定坐之地。
若想开辟洞天，至少要有九境修为，而九境修为已拥有无尽寿元，其人难道也会陨落吗？当然会，若未能成就真仙，其实只是早晚而已！天刑且不论，在世间就会有各种灾劫，且修行中的种种考验并不仅在一时，而是贯穿始终。
比如虎娃的弟子黄鹤，若他没有遇到虎娃、将来也未能修成真仙，哪怕大梦千年再千年，终究只是一场空。
说一场空也许不太合适，人生自有人生的精彩与意义，并不是只为成仙而活着，那样的话反倒不可能有层层修为成就。但对于黄鹤这个特例而言，好像就是这样。
就连太昊都不清楚那位无名仙人究竟遭遇了什么？可能他早就陨落了，却勉强留下一道神念，待神念终于发出后，形神显像随即化散。诸如此类的经历，可能就是太昊当年发愿开辟帝乡神土的缘起，欲指引众地仙飞升长生仙界。

第030章、遗忘在神山
如今再到眉山脚下，早已看不出当初的任何痕迹了，若不是太昊天帝告诉虎娃，虎娃也想不到巴原九丘之一的无名丘竟会在这里，接近如今巴原上人烟最繁华的地带。山脚下就有一个很大的集镇，沿着山脚还有巴国官方修建的大道，连接好几条翻越眉山隘口的道路，开垦的田地也呈阶梯状一直绵延到高坡上。
当年那位上古仙人定坐之地，如今生长的不是杂花野草，而是开垦了沟垅，种植着整齐的菜蔬，还有几位村民正在田间摘虫除草。虎娃和玄源并没有惊动这些人，就在菜地间进入了仙家洞天结界。
在太昊告诉虎娃的三十二处上古洞天结界中，无名丘是最小的，方圆只有三十里。其实三十里已经很大了，比一座寻常的城廓还要大。进入其间，远望有山如翠屏，面前则是一座大湖。此湖似深不见底，面积就占了洞天的一大半，山在湖的彼岸。
这湖的两侧好像是没有边界的，除了虎娃和玄源进入门户后所立足的巨岩，以及对面远方的山峦，其他地方并没有湖岸，而是延伸到洞天结界的边缘。
玄源微微皱眉道：“有人来过！”
这里当然有人来过，本就是上古无名仙人开辟，然后太昊也进来过，但玄源显然不是这个意思。在太昊之后还有人来过，并在此地留下了痕迹，就在远方的那座山中。这么远的距离凡人可能看不清，而玄源已是真仙。
虎娃问道：“你还看出来什么？”
玄源答道：“在那人来过之后，此地曾遭劫难，但不是外来的祸患。”
玄源不仅看出有人来过，而且此洞天结界中有过一场劫难，大约就发生在最近的百年之间。远方的那座山如翠屏，但植被的分布却很不正常，大致可分为上下两个区域。
从山脚下到半山腰，树木葱郁，不乏生长了近千年的古树苍藤。但从半山腰往山顶上看，不少地方生长的只是一些杂草灌木，树龄基本都不超过百年，越往山顶越是荒凉，有大片崩落或碎裂的岩石裸露。
在这两种地貌交界处的半山腰，有一片坍塌的建筑遗迹，显然是被外力毁去的。而这片建筑的形制与中原一带很相似，就算未曾被毁，历史也不会超过两百年，显然不是开辟此洞天的上古无名仙人所建。
虎娃又问道：“那么这祸患又来自于何处呢？”
玄源：“应该在水中，那山上除了草木，好像已无别的活物。”草木也是生灵，但除了山脚下靠近水边的湿地里可见蝾、蛙之类，山上确实没有别的禽兽。
虎娃：“水中之物未必是凶物，它可能只是无意为之。至于那山中恐另有情况，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两人身形遁空而去，穿过湖面上空落在了半山腰上，又发现有一块山石上还刻着字迹——陶唐之丘。
在一百年前到两百年前间，有人来过这里，还给这无名丘起了名字，叫陶唐之丘。那么此人和帝尧放勋是什么关系？须知放勋未成中华天子之前，封号就是陶唐氏，就像大禹曾是夏后氏。
就算不用仙家神通追溯，这几个字也不可能是上古无名仙人刻上的，因为彼时世间尚无仓颉。虎娃能认出这几个字，也是因为这些字就是仓颉所创，并非别的图腾符号。刻着字迹的山石顶端已被崩落了一半，不知原先是否留有御神之念，就算有恐怕也都消耗殆尽了。
再往前走，便是那片建筑的废墟。虎娃一挥手，无数碎石朽木飞起，这片建筑居然恢复了原样。这是仙家大神通，看似简单其实很难施展得这般精妙，玄源此时都还稍欠点火候。
这是很大的一座院落，看规模相当于一座府邸了。虎娃施展的神通，是用原先的材料重新按原状“拼接”了回去。比如柱子断了那么裂纹犹在，木料已朽便空缺一块，然后就这样奇异地“定”在了那里，呈现出当年的样子。虎娃与玄源并肩走了进去。
府邸之中，桌椅陈设只要还有残迹的，都按原先的样子恢复形状与位置、定在了原处。两人又看到了不少精美的器物，显然是百年前的巴原所没有的，而是来自于中原地带。在一间静室里，虎娃还拣到了一件空间神器，样子像套在手指上的戒环。
这间静室当年或许有禁制法阵守护，但主人不在后禁制渐渐失效，后来连这座府邸都被损毁了，但神器却保存完好。
玄源不禁抿嘴直乐，虎娃真是和神器有缘啊，自行打造的神器就不说了，他曾经“拣到”过多少神器呐？这是很多修士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虎娃就是进来逛逛，居然又拣到一件！
这件空间神器带有炼制者的仙家神魂烙印，外人没有办法打开。以虎娃的手段自可将之炼化抹去，然后再重新祭炼神魂烙印。他已经不止一次干过这种事了，否则薄山上的分宝岩又是怎么来的？
虎娃本以为很简单，试了一下却没有成功，看来炼制此空间神器者修为不俗。虎娃倒是可以做到，但也要颇费一番功夫并足够小心谨慎，并不是短时间内能搞定的。
空间神器这种东西比较特别，跟别的神器还有点不一样，若是以仙家手段强行抹去掌控它的神魂烙印，稍有不慎就会损毁空间，连同空间中的器物也一并损毁了。于是暂时将此神器揣了起来，虎娃打算先探明此地的情况再说。
来到府邸的后园，两人发现了百年前那位修士的“墓葬”。这里没有别人，那位修士殒落后，又怎么会留下墓葬呢，难道是人死了之后，还能再爬起来自己埋自己？其实这是一种法术手段，在殒落前残聚最后的法力，也可以施法将自己埋葬。
这处墓葬中没有尸骨，只留下了衣物的残片。其实只要有大成修为，只要自己愿意，也可以不留下尸骸，明知必将殒落，可在寿元耗尽之前施展神通，让自身炉鼎化散于天地灵息。那位修士显然就是这么做的，后院埋葬的只是衣裳，衣裳间还有一枚玉箴。
虎娃既然发现了，便施法将那玉箴从泥土中摄了出来，玉箴中留有的御神之念未散，他这才清楚是怎么回事。殒落在这里的修士，竟是帝俊之子、帝尧之弟，名叫骆强。
骆强是奉帝尧之命来到巴原。那时帝尧刚刚登天子位不久，正是励精图治之时，中华帝国实际控制的版图也在不断扩张中。三百年前盐兆已在巴原建立巴国之事，帝尧也有所闻，便派其弟骆强来册封巴君。
如此说来，骆强的身份与后来的崇伯鲧一样，都是册封属国的中华天使。但骆强的待遇可不能和崇伯鲧相比，就连“伪天使”卢张都比不上。卢张至少还有轩辕云辇，骆强可是历尽千辛万苦、徒步来到的巴原。
骆强已有大成修为，若借助飞天神器，照说也可以飞过来。但他既为天子正式任命的册封使者，自己一个人飞过来算怎么回事，岂不是成了后世卢张那样的愣头青？他带着使团队伍翻越崇山峻岭，历尽千辛万苦才来到巴原。
在那个年代，巴原周边的蛮荒群山凶险四伏，就算大成修士御神器飞越也很不安全。比如从云梦巨泽南部方向进入巴原，若是不幸穿过了修蛇的领地，弄不好就会送命。骆强进入巴原后，恰逢战乱，各方势力厮杀不休。
骆强来的不是时候，正是巴国分裂、巴原内战最激烈之时，他虽然最终到达了巴都城，但巴都城一带已是一片焦土，其时后廪尚未继位呢。骆强的护卫及使团中的随从，在这一路上因种种意外已损失殆尽，最后只剩下了他孤身一人。
在这种情况下，骆强当然没有办法完成使命，就算想册封巴君也不知道该册封谁啊。若是他选择一方势力册封为巴国正统，另外几方势力得到消息，恐怕都会联手把他给灭了。
骆强也没有再返回中原，他便来到这处上古仙家洞天中修炼，不再理会人间纷乱，一心只求飞升成仙，但最终在突破化境前的脱胎换骨中陨落……
玉箴留下的御神之念大致内容如此，骆强解释了自己为何而来、为何未能完成使命，却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回去。骆强是帝尧放勋的亲弟弟，他将此传说中的上古神山无名丘命名为陶唐之丘，因为他也是陶唐氏的族人，可能是为了纪念什么吧。
骆强有可能是回不去了，也有可能是不想回去了，又或者帝尧当年有命令，要他完成册封之后才能回去复命。既然骆强自己没有说，后人也只能猜测了，而这些帝王家事，也不好随便乱猜。
后来听说巴原再度一统，南巡中的丹朱便赶紧派来了卢张；而帝尧得到消息，紧接着又正式派来了崇伯鲧，终于完成了早年的未尽之事。
但虎娃此前从未听说过骆强的名字，更不知其人事迹，可能是帝尧并未再提此事，卢张与崇伯鲧应该也不知情。若不是今日开启这上古仙家洞天，虎娃也不会知道当年有一位骆强默默无闻殒落于此。自古及今，像骆强这样的修士又有多少呢？
至少虎娃现在知道了一件事，上古无名丘的仙家洞天传承，还是有人得到过。想想这也正常，太昊天帝如今既然告诉了虎娃，那么当初他也可能会告诉别人，否则巴原九丘的传说从哪里来的呢？
骆强是帝俊之子，应有机缘得到传承，但是在骆强之后，便再无人找到无名丘。不知太昊天帝是否了解骆强之事，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他将无名丘传承交给虎娃，应是另有深意。

第031章、点化
不知除了青丘洞天与此处无名丘，太昊还交代的另外三十处仙家洞天，是否也有过类似的情况？虎娃叹息一声，将玉箴又放回了原处，并施展仙家法力弥补行将消散的御神之念，使之至少还能存续数千年。
略一凝神，虎娃又修复了这座府邸。方才他只是施法将废墟中的材料按原样“拼接”了回去，此刻则是重新炼化这些材料进行修复和弥补。若无强大的外力损毁，这座府邸足以再保存千年，连其中的陈设虎娃都没有动。
既然将来要将此处仙家洞天挪移到昆仑仙境，那么此地的一切，就算是留于后人的缘法吧。然后虎娃又用了五、六天的时间，抹去了那件空间神器上的神魂烙印，重新祭炼神魂烙印将之掌控，在这个过程中很小心地没有损毁神器空间。
空间神器终于被他打开了，里面的空间不大，顶多能装几车东西而已，而且几乎完全是空的，只有一枚玉圭。玉圭是天子册封属国的礼器，所以还保存在空间神器里，至于骆强随身携带的其他东西，应是早就取出来用了，这府邸中的很多陈设器物便是。
虎娃将这玉圭也埋入了骆强的“墓葬”中，与玄源并肩走出了半山腰的府邸，他们没有直接步行下山，而是踏步向前，凌空显露了身形。
骆强留下的玉箴中并没有提到此地遭遇的灾祸，更没提到自己的洞府被毁，看来这处仙家洞天中的变故发生在他殒落之后。虎娃和玄源进来之后一直都收敛了气息，以他们的真仙修为若不想让凡物发现，此地生灵当然就察觉不了。
此刻他们公然显露身形，也扰动了洞天中的天地灵息，立刻就有东西被惊动了。只见那大湖中突然卷起一道白浪，浪头又化为一道白练冲天而出。虎娃向后退了一步，玄源则上前一步伸手虚压道：“且住！”
那道白练带着如雨的浪花落在山脚下的湖岸边，仔细一看，竟是一条三丈余长的白蛟。那白蛟生活在仙家洞天中，从来没有见过人，它也有本能的领地意识，陡然发现了玄源和虎娃，便冲出水面袭击，下意识地将来者视为了某种威胁。
它好似能飞又像不太会飞，但从大湖深处携浪冲出来，亦有飞天之势。玄源展示了真仙修为，对于这等妖物来说，便有种令它灵魂深处畏惧的威压，它随即被摁下去不敢乱动了。再看这条白蛟，顶上斜生一对二尺长的直角，并未分叉，身上多处鳞片剥落，似是伤痕累累，趴在那里发出奇异的呜鸣，感觉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玄源开口问道：“你是此地的生灵，正在经历脱胎换骨吗？”
白蛟根本不懂人言，当然也不会明白她在说什么。但玄源的话语中带着仙家神意，就是传达某种意念。若这白蛟灵智清晰，愣一愣神也就能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玄源还特意解释了所谓脱胎换骨是怎么回事，否则那白蛟恐怕亦不知她在问什么。
白蛟是什么修为，玄源一眼就看出来了，已突破七境九转圆满，但尚未达到八境初转，正在经历脱胎换骨，却迟迟未能成功。玄源本人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因此隐居在宜郎城外的翠真村中，后来虎娃找到了她，那也是她突破化境的契机。
从初境或者说初照境开始，层层次第修为直至八境或者说化境，只是人们的总结。那白蛟就算有此修为，也不明白这些说法啊，玄源等于给它详细讲解了一遍，那白蛟对应自己的修炼经历，转念间倒也就清楚了。
白蛟不会说话，但它可发送神念。对它而言，神念就像是修炼到某一阶段后，自然拥有的某种本能。神念不是语言，但意思却很清楚，它答道：“是的。”
接下来的“对话”，玄源和白蛟都是以神念意会，若以语言来描述，差不多应该是这样的——
玄源：“在此地建造府邸的修士，你可曾见过？”府邸与修士分别是什么意思，玄源分别也有解释。
白蛟：“没见过，我能离开大湖上岸时，你说的那名修士便已不在了。”
玄源：“山中无禽兽，却有禽兽留下的痕迹，它们哪去了？”
白蛟很老实地回答：“都被我吃了。”
玄源：“水边还有蝾、蛙，水中亦有鱼、虾，怎么没被你吃光呢？”
白蛟：“后来我觉得不对劲，假如都吃光了，我不就得饿死了？所以就刻意留着它们繁衍，再后来，我也用不着吃太多东西了。”
玄源：“山中的府邸被毁，半山上的草木摧折、岩石崩落，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蛟：“也是我干的！我那时太难受了，感觉就像想蜕皮却蜕不下来，盘在山顶上打滚，用身体摔打山岩，受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呢……”
白蛟并没有见过骆强，它有幸开启灵智依天赋神通修行，没有得到过其他人的指点。白蛟修炼成妖并能够离开水边上山时，骆强已殒落。它以山中禽兽为血食，到后来却突然发现已经没有禽兽可吞食了，随即也意识到不妙。
虽无人教导，但毕竟开启了灵智，它已学会了思考与自我反省，能想明白很多事情，意识渐渐从混沌走向清明。假如将天地间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它自己最终不也得饿死吗？它原先以水中生物为食，随着修为更进，能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湖中鱼虾已经让它吃了不少，还好这座湖很大，总算没有全吃光。
从这时候起，它就注意了，不再一味猎杀血食，而是刻意让湖中生灵持续繁衍，以保证其长久所需，偶尔它也会“辟谷”，这是自然领悟了辟谷修炼之法。再到后来，它的修为更高，已经可以很长时间都不吃东西了，只是偶尔解解馋。
至于此处洞天中的那场“灾祸”，发生于三十多年前。它迎来了脱胎换骨，感觉十分难受，却又无法形容，就似另一个自己要从身体里钻出来，欲冲破天地间的某种束缚却又无法成功，盘在山顶上摔打身体，无意间损毁了那座府邸。
今天遇到玄源，它才明白过来，原来拿是经历脱胎换骨之劫。它的原身当然不是白蛟，而是生活水岸边岩洞里一尾纯白色的蝾螈，如今依然没有脱胎换骨完全化形成功，总是差那么一点火候。
这三十年，它一直在“闭关”，就算不知道什么是闭关也是在闭关，尽量收敛神气蜇伏于水底深处，使生机不耗散。它有一种感觉，假如不这么做，可能就会送命。
它的这种感觉或者说直觉完全是正确的，玄源也不禁感叹连连。骆强殒落于大约一百五十年前，这白蛟随后不久修炼成妖，又在短短百余年后便迎来了脱胎换骨，于妖类而言修为可谓精进神速。其福缘不可谓不深厚，毕竟它独享了这处上古仙家洞天。
但修炼到了这一步，却很难脱胎换骨成功，假如不是收敛神气蜇伏于湖底，可能早已殒落了。可尽管如此，假如虎娃和玄源不来到这里，它最终的结果亦堪忧。
玄源道：“修行历尽艰险，各种考验皆须自行渡过，我也无法让你直接脱胎换骨。但有道法诀可传授，你且好生领悟并尝试修炼，先涵养恢复再说。”随着话音和神念，仙家法力也落在了白蛟的身上，令它感觉十分舒服，这几十年来都没有这么舒服过。
白蛟随即盘起身体，就在湖岸边开始默运玄源所传的法诀，这一入定的功夫，时间就过去了半个月。好在仙家无岁月，虎娃和玄源倒也不着急，就静静地等在这里。期间虎娃还从洞天结界中消失了，大概一日之后，居然又从洞天门户中走了进来，给玄源带来了两枚服常果。
虎娃和玄源是从无边玄妙方广中下界的，除了能融于形神的神器当然什么都没法带，哪怕空间神器中的凡物也带不了，所以其他东西都事先留在了洞庭仙宫里。虎娃从陶唐丘消失，其实是飞升了，他有可能是再度下界去了洞庭仙宫，也有可能是去了炎帝仙宫，总之取来了服常果。
半个月之后，白蛟终于睁开了眼睛，神气也恢复稳固，随即又听见玄源传来的神念道：“你先服用此物，按我教你的运化之法。”
玄源给了它一枚服常果，白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略一感应就知道是宝物。它的心思质朴、单纯至极，也没有想别的，当即就给吃了，然后按玄源所授之法炼化吸收，这下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一个月后，白蛟浑身的鳞片，包括头上的那一对长角全部脱落，又重新长出了鹿茸般的一对新角，浑身也新生出非常漂亮的银色细鳞。当它再度睁开眼睛，玄源直接在它的元神中印入了一道神念心印，讲解层层次第以及脱胎换骨之妙，然后又给了它一枚服常果。
若是给它一枚凡人之九转紫金丹，效果应该更好，可是虎娃手中没有啊，唯一的那一枚已经给了宗盐，估计早就让少务给吃了。而且就算有这种东西，也不好轻易予人，更不能浪费，两枚服常果差不多就够了，接下来就看白蛟自己的修为根基以及福缘了。
这次白蛟用的时间稍短点，大约半个月后，陶唐丘洞天中一声龙吟响彻天地。一条白色蛟龙飞起，似欲撞破虚空，在天空盘旋卷起湖面上层层浪涌，良久之后才落到了半山腰，化形为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随即向玄源拜倒。
玄源赶紧用神念提醒了一句：“衣裳！”
白蛟化形为少女，方才是裸着身子的。她浑身肌肤一片雪白，连指甲都是纯白的没有常人那般血色，而眼眸、眉毛、头发……是漆黑的，样子有些难以形容的诡异，但若是凡人看见了，也会感觉这是人间绝色。
她原先根本没见过人，当然也没有化为人形的意识，如今已被玄源点化了这么久，当然也知道了，化为人形相见最为方便，但还是有一点小疏忽。听见玄源的提醒，她瞬间又披上了一件白色的长裙。

第032章、天地牢笼
白蛟此刻已能口吐人言，毕竟有化境修为，学会这些倒也简单，她拜倒在地道：“拜见师尊，多谢师尊点化。”
她称玄源为师尊倒也没什么错，若非玄源的点化传授，她也不得脱胎换骨成功，再过百年很可能就将殒落。但她还是不太清楚人间师徒传承是什么意思，玄源只是在神念心印中告诉她，往往都是师尊传授弟子秘法，她便直接开口叫师尊了。
玄源点了点头道：“那我就收下你这个弟子吧，既在我门下，便要守我门规。”
虎娃亦在一旁笑道：“阿源，恭喜你了，今日点化并收服了蛟龙……她乃天真之修，很多事情，你还得慢慢教，但得先给她起个名字。”
白蛟无名，总不能就叫白蛟吧？她也瞪大天真的眼睛抬头问道：“师尊，我叫什么名字？”
玄源：“白蝾化蛟，你便叫白容蛟吧。”
白蛟再拜道：“白容蛟多谢师尊！”然后又有些疑惑地问道，“我是从水里来的，却从未见过你们，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玄源答道：“外面。”这句话未带任何神念。
白容蛟不解道：“什么外面，天地边缘的虚无之外吗？”
虎娃微微一笑，也将一道神念心印印入了白容蛟的元神。白容蛟一怔，这一愣神就是一天一夜。虎娃告诉了这妖修很多东西，先从修行次第讲起，解释了何为洞天结界，然后告诉白容蛟她就生活在洞天结界中，而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以白容蛟的化境修为，神念心印中的信息虽庞杂，但能解读就解读，解读不了便暂时那样，也不至于发怔一天一夜啊。实在是因为虎娃所讲大大超出了她的见知，简直是她想都想不到的。
等白容蛟回过神来，又听玄源问道：“你是想随我等游历人间，还是欲在此地自立洞府修行、成为这洞天之主？”
虎娃虽然打算在将来挪移上古隐迹洞天至昆仑仙境，但现在肯定是挪不走的，将来能不能挪走也还两说呢，那要看修行求证。骆强殒落后，这陶唐丘算是废弃之地了，不料又冒出来一个白容蛟，虎娃也可以将洞天传承交给她，令其为陶唐丘之主。
白容蛟想都没想便答道：“愿随师尊与虎君游历人间，多谢师尊为我破开这天地牢笼。”
白容蛟当然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且用“天地牢笼”来形容这处上古仙家洞天。对于一条已化形的蛟龙而言，三十里方圆的天地确实是太小了，简直就像马蹄在泥地上踩出的一个小水洼。
假如虎娃和玄源没来到这里，别说她几乎不可能脱胎换骨成功，就算成功突破了化境，结果又能如何呢？在凡人的意识里，对天地广袤无限已习以为常，但白容蛟根本就没有这种意识，她所知的天地、她的世界也就是这么大，哪怕突破化境亦如此。
仙家洞天结界有个特点，凡人恐怕很难理解，比如向天空飞去，仿佛无穷无尽，但是你再一转身往回，便又回到了空间结界的边缘。对于白容蛟而言，天地的确就是困住她的牢笼。她并未得到仙家洞天的传承，就没有办法破开这个牢笼。
若真有人像白容蛟一样，不幸生在牢笼中尚不自知，那有什么办法脱困或者说改善处境呢？理论上倒是有两种可能。
首先是突破九境修为，拥有开辟洞天结界之能，然后将这个世界开辟得更广大。这里本身就是仙家洞天结界，可以用虚空搬运之法再造山河。但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醒悟自己是生活在一处洞天结界中、搞明白洞天结界是怎么回事。
能够在原有基础上继续开辟洞天结界时，实际上就可以打开洞天结界出去了。在无人指点、全凭自悟的情况下，要做到这些的希望其实太渺茫了。机缘不知从何而得，更不知要渡过多少岁月。
当然还有另一个办法，那就是修炼成仙，历天刑飞升而去。可是飞升之后到达的是无边玄妙方广，而无边玄妙方广中一无所有，未得指引恐也去不得帝乡神土等诸天万界。如果她还会下界的话，也只能回到这洞天结界之中。
下界归来拥有真仙修为，自能看出这是一处仙家洞天结界，也有手段重新祭炼洞天并打开门户，无非是耗费时日与修为法力，对她而言便相当于打开了一片新世界。但这种情况也更加仅是一种理论上的可能，实际上几乎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玄源问白容蛟想不想成为洞天之主、就留在这里修炼，当然不是将她继续困在这天地牢笼中。假如换作世间其他的修士，拥有一座仙家洞天为修行洞府，当然求之不得，但知道已将破开天地牢笼的白容蛟，根本就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
当年骆强来到巴原，避入仙家洞天中隐居修炼，不再理会世事争斗；如今白容蛟能破开天地牢笼而出，便不愿留守此地。其实不论身在何处，人人都有自己的天地牢笼，也许不自知。白容蛟能够离开陶唐丘洞天，对于她而言，超脱之感不亚于飞升成仙。
虎娃和玄源对视一眼，心中皆有感叹。白容蛟见这二位尊长没说话，又下拜道：“师尊、虎君，白容蛟随二位尊长行游人间，愿为坐骑，就如同青牛师兄。”
玄源对她的指点以及虎娃所留的神念心印，已介绍了足够多的情况。白容蛟已大致了解了这二位尊长的修为身份，亦听说了虎娃的坐骑青牛的事情。虎娃有的玄源也得有啊，她便突然有了想法，愿为玄源的坐骑，一条蛟龙可比一头牛要神气多了。
玄源笑了：“难得你有此心，既拜我为师，为师便赐你一件神器。此器就得自于陶唐丘中，也算与你有缘，现在恰好能用得着。”
玄源把得自此地的那枚戒环状的空间神器赐给了白容蛟。虎娃亦笑道：“你拜玄源为师，我总不好空手祝贺，也赐你一件神器吧。”
白容蛟还真是走运，刚刚拜师就得了两件神器。虎娃凑热闹，主要是为了哄玄源高兴，他赐给白容蛟的神器就是登云柱。虎娃当然没有得到登云柱的传承，但此器已被他重新祭炼过，且更添神通妙用。
白容蛟身为一条可飞天的蛟龙，普通的飞天神器其实对她已用处不大了，但登云柱不一样，有了它可更添操控风云之威，此神器另有护身之妙。白容蛟将登云柱接了过去，此神器也可以化为随身佩戴的饰物，就像包裹着小腿的漂亮的银色护铠。
师徒三人离开了陶唐丘洞天，关闭门户，隐匿身形来到云端。那洞天门户如今是在山坡上的一片田地里，附近还有村民在干农活呢。假如不是玄源事先吩咐白容蛟隐匿身形，估计会把这些人都吓一跳。
来到云端上，白容蛟就地翻滚又化为一条七丈长的白色蛟龙，身形比几个月前大了一倍有余，以神念道：“请二位尊长上座，要去何处，我代为脚力。”
既然她有心，虎娃和玄源也不拂好意，相视一笑便登上了蛟背。在蛟龙生前肢处，微微隆起的后背最宽，两侧还有肩胛状的骨节形拟扶手，就像一张宽大的座椅，足以让虎娃和玄源并肩而坐。
玄源道：“你就在巴原上空走一圈吧，我领你认识一些地方，但注意莫要惊扰凡人。”
虎娃骑着一头青牛在人间行游，看上去非常平常，也没人会感到惊讶。但假如换一条蛟龙为坐骑，就太过惊世骇俗了，若是让凡人看见还不知会有怎样的反应呢。人们要么会受到惊吓，要么会朝天跪拜，祈求护佑或望赐仙缘，总之所过之处将一片哗然。
轩辕云辇曾经是中华天子以及天使的标志，代表着天子的威仪，除此之外，就算有人又类似的坐骑，恐怕也不会轻易显扬世间。普通人也许觉得，弄一条蛟龙为坐骑，那是多么威风得意的事情，所过之处世人无不惊叹甚至跪拜啊。
可是真正到了虎娃和玄源这种地步，已经不需要这种感觉了，更没必要借助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若是所过之处引起世人的混乱，对他们而言反倒未必是好事，所以叮嘱蛟龙要注意隐匿身形，这对初涉人世的白荣蛟也是教导和指引。
蛟龙腾云驾雾而行，同时施法护住背上之人不受高空凛冽的寒风侵袭，坐在那里感觉十分平文舒适。尽管虎娃和玄源无需白容蛟操心，但白容蛟仍然会这样做，这是恭敬的礼数，也是身为坐骑当然的职责。
虎娃和玄源带着白容蛟在巴原上转了一大圈，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前后去了不少地方、都一一介绍给白容蛟认识，重点是巴原九丘中的其他八丘。
虎娃看着白容蛟也在想，那陶唐丘看似天地牢笼，困住了这条蛟龙，但也等于保护她安然成长至今。假如那洞天门户未曾关闭，而完全懵懂的白容蛟突然跑出来了，说不定会引发另一场灾祸，给别人或者她自己带来不测。

第033章、蒋本神国
行游途中，玄源问白容蛟，假如将来再回陶唐丘洞天，最想做什么？白容蛟已非当初懵懂的妖类，想了想答道：“那洞天中的禽兽都让我给吃光了，若在世间遇到同样的属种，便弄回去让它们重新生息繁衍。还有些草木被我所毁，其中有些品种洞天中也不见了，若在世间遇到同样的，便设法移栽回去。”
这个回答令虎娃和玄源都挺满意，其实谙合了开辟洞天的某种玄理，白容蛟至少已有所知。玄源和虎娃原本打算探访各处上古隐迹洞天，但因为玄源收服了白容蛟为坐骑，暂时也就没有继续，带着白容蛟去了巴原九丘中的其他八丘，最后一地是黑白丘。
从神民丘前往黑白丘时，飞越东海，白容蛟叹道：“好大呀！”
玄源笑道：“其实比原先已经小了一圈。”
黑白丘在百川城外的大江南岸，原先离东海只有几十里远。东海水面最为广阔时，当然是大洪水暴发的那些年，绵延不止千里，黑白丘当时被大水淹没，只剩了一个山尖。后来洪水退去，防风氏持斩空刃劈开乌云山脉中的新水道，东海的面积也在缓缓消减，如今岸边已离黑白丘有百里左右。
后世巴原无东海，但此时东海还在，它是随着乌云山中的水道不断被冲刷侵蚀拓宽、东海居民的围湖囤田开垦而渐渐消失的。东海消失大抵是在两千多年后，如今仍是一座烟波浩渺的大湖，当然令白容蛟惊叹。
带着白容蛟在巴原转一圈，就是要实地指点和教会她很多东西，虽然以神念心印传授也可以，但白容蛟毕竟是破开天地牢笼进入了一个新世界，并没有其他人那种习以为常的认知。让她见识人烟，并随时讲解世事变迁，这才是更好的方式。
飞过东海进入黑白丘仙家洞府，当年上古夔龙在天刑中殒落的遗迹仍在，也将白容蛟给吓了一跳。虎娃早已炼制了一枚类似遁空神符的秘宝，交给白容蛟护身，穿过太昊打造的那条空间通道直接来到了洞庭仙宫。
三个月前玄源飞升时，虎娃将仙宫中的众传人都打发出去了，如今将他们再度召回，并介绍白容蛟与众同门认识，其中就有虎娃的坐骑青牛。虎娃和玄源将白容蛟就留在了洞庭仙宫，并叮嘱她好生稳固修为，然后可以去昆仑仙境找其他同门，尤其是敖广。
敖广是东海中的一条黑鱼成妖，后来冲开长江水道时脱胎换骨化为蛟龙，也是见证过汪洋的，他与白容蛟在某些方面的经历比较类似，两人之间也可以更好地切磋交流。其实洞庭仙宫中还有一位水族妖修，便是沇里。沇里还是沇水之神呢，但修为刚刚突破大成未久，尚无法与白容蛟相比。
将白容蛟留在洞庭仙宫，虎娃和玄源又再度离开，他们来到了大河与淮水出海口之间的汪洋岸边。这一带在古时称东夷之地，太昊所出身的华胥氏部族便兴于此，后来太昊被各部尊为盟主，这才有了中华之说，其后的中华天子便是青帝世系。
少务当年在卢张自称天使欲册封巴君时，曾自称“太昊之后，少典氏族人”，如今的中华天子其实也以此自称。因为无论是炎帝世系还是黄帝世系，都自称是末代青帝少典的后人，继承了中华天子的大位正统。所以东夷一带，是农耕文明开发最早的地域。
如今中华帝国的核心区域已经转移到中原，其版图不断向西、向南拓展，但这一带仍是人烟密集的区域，田园遍布、城廓村寨相连。太昊所告知虎娃的三十二处仙家洞天，其中规模最大的一处就在这里。
太昊同样没说这处洞天叫什么名字、如今是什么情况，他只是交给了虎娃开启门户的传承。虎娃猜疑，这处洞天有可能就是太昊自己开辟的。在太昊的年代，很多上古仙家无处飞升，在人间尝试自行打造所谓的“仙界”，留下了各处洞天，难道太昊自己就没试过吗？
开辟洞天的过程，也可印证修为，比如神农成就真仙后再度下界，开辟了神釜冈小世界，用以培育各种灵植。虎娃却没有听说过太昊开辟了何处洞天结界，也许是有的，只是他没有说。
此处洞天就在太昊成长的东夷之地，规模又这么大，很可能就是太昊当年为印证修为所开辟。但事实是否如此，虎娃也只能是瞎猜，也许进去之后才能了解更多内情。此处洞天的规模没有神釜冈小世界那么大，方圆大约三百多、不到四百里，但也相当不小了！
平原上有一条山脉延伸入汪洋，山脉两侧则是稠密的人烟。但在这个年代，不论再繁华的地域，郊外还是有大片山野的，人烟分布相比后世要稀疏得多。而这种地方的山野，很少有强大的猛兽和妖物出没，往往成为附近乡民砍柴、采药、打猎之地。
而在地形险峻的山野深处，同样是人烟罕至。虎娃和玄源便来到深山之中，此地峰顶上可遥望汪洋中的碧波。两人落下幽谷，身形倏然消失不见，已打开洞天门户而入。
进入洞天的第一感觉，却好像是走错了地方，仿佛这里不是东夷之地，而是到了南疆深处。
这时的大河流域，气候要比后世温暖，而中原往南，尤其是渡过大江之后，气候湿热、疠瘴丛生、荒泽密布、毒虫出没，不适人居。九黎战败后迁徙，一路往南再往南，最后进入了南疆，因为那里是古时没人愿意去的地方。
如今经过数百年的开垦以及种种机缘造就的沧海桑田变迁，黎民五大部以及百越诸部倒是将所在之地改造得越来越适合人类居住。但在其他的很多地方尤其是南疆更深处，环境仍很恶劣。
虎娃和玄源进入洞天门户后，周围竟然是一片潮湿闷热的沼泽地带，浑浊的泥水上覆盖着腐枝败叶，还能见到陷入泥潭的野兽尸骸，泥浆中偶尔冒出气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沼泽间有很多湿土露出水面，植被非常茂盛，就连水中也长着很多植物。高大的植物上垂下不少藤条，抬头不见天日，空气流通也十分不畅。前方不远处有淡粉色的雾气弥漫，由于林间没有风，这雾气不飘动，就像静止的纱障，几乎令人难以察觉，是有毒的瘴气。
进入门户后的立足之地倒还算干燥，看上去是一个露出沼泽的平台，竟铺着一块块方形的石板，而这些石板上也布满了裂纹，被枯枝败叶、动物的粪便还有骨骸覆盖，简直就没有下脚的地方，虎娃和玄源则是悬在了空中。
很明显，这里曾有建筑，从散落在平台上以及旁边沼泽中的碎石来看，上方曾经还修有一道拱门。这拱门并非被外力损毁，而是在岁月侵袭、藤蔓缠绕、风化剥蚀中自行坍塌了。这里看上去像是已废弃之地，但虎娃却惊讶道：“此洞天仍有传承。”
他进来的时候就有感觉，此处仙家洞天结界如今并非无主。其实只要并非亲手开辟洞天结界者，都不能算完全意义上的掌控洞天之主，无非是得到其传承而已。虎娃也只是从太昊天帝那里得到了打开门户的传承，若是重新祭炼这处洞天结界，也可以将之完全掌控，就像重新祭炼一件神器般，但要比重新祭炼神器难得多。
虎娃显然并非唯一得到此洞天传承之人，如今在这里仍然有人掌控仙家洞天结界，这让虎娃也感觉很奇怪。因为太昊天帝告诉他这个地方，就是因为此处洞天隐迹人间已久，早已不为人知。
周围的树藤上以及沼泽中的腐叶间传来沙沙之声，玄源一弹指，无形的威压释放，将靠近的毒虫全部逼退，四周又恢复了安静。她显然是不太喜欢这里的环境，微微皱了皱鼻子道：“我们先出去看看。”
两人施法拨开树冠与藤蔓，飞上了高空，虎娃展开仙家神识放眼望去，更加印证了自己先前的判断。这处洞天不仅至今传承未断，而且还在继续开辟之中，对于虎娃而言，如今不过是能出入门户而已，而那处能与外界往来的门户，也似乎是被人遗忘了。
太昊天帝告诉虎娃，这处洞天的规模大约方圆三百多里不到四百里的样子，而如今虎娃展开仙家神识所感应到的，规模已接近五百里方圆。古时所谓方圆，大致是指方的边长或圆的直径，也就是说，其面积扩大了差不多近一倍。
这当然不是太昊天帝搞错了，只能说明这处洞天后来又有开辟拓展。近五百里方圆的洞天结界，约三分之一的地方，都是方才那种疠瘴丛生、毒虫出没的荒泽密林，就在靠近洞天门户的这一侧，别说不适合居住，普通人哪怕想深入都不可能。
离开这片区域，洞天中其他地方则是丘陵与山脉交错，分布着一片片谷地，远望居然有人烟村寨。这里的建筑很原始，垒石为墙，上面搭设木料、铺设草帘为顶，显得非常古朴，但房屋都很高，几乎都超过三丈。
虎娃和玄源隐匿身形悄然飞近观望，发现这里的居民相貌都很奇异，并非寻常人类。他们身上有浓密的黑色体毛，成年男子身高在两丈左右，女子的身高也有一丈五、六，与常人相比，身材的比例却很怪异，生着一双短腿，甚至比常人的腿还要短。
这么高的个子、这么短的腿，行走速度当然相对较慢。但这些人的胳膊却出奇地长，无需弯腰就能摸着地，常人的胳膊分为上臂和前臂两节，而他们的胳膊却是三节，向各个方向做动作都显得更为灵活。
仔细观察，其实是这些人的腕骨长得与常人不同，并非是一块而是长长的一条，形成了手臂的第三节。很显然，这是一支妖族，看来已在这封闭的洞天结界中繁衍了很久、经过了很多代人。
形形色色的妖族，虎娃已见过很多，就连背生双翅的羽民，虎娃也在不同的地方见过两支不同的属种，对他们的来历也大抵清楚。妖族是化境妖王的后代，却保留了妖物原身的某些特征。他们的繁衍能力十分有限，形成妖族往往是因兄弟姐妹之间的近亲结合，通常不会存续很长时间。
虎娃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妖族群落，这洞天山野中分布了数十个村寨，总计人丁有七千之数，差不多可以称为一个小国了。
这里的人们使用的，是与外界一样的语言，但发音有很大的区别。就算是同一种语言，如果发音的习惯不一样，就很难听得懂，但这也难不住虎娃和玄源这等真仙，在各村寨转了一圈，便学会了此地特殊的“方言”。
这里虽然有七千多名妖族，分布在几十个村寨中，但此地没有集镇也没有城廓，更没有货币的概念，他们好像也不需要这些，只是偶尔发生一些以物换物的交流。
但他们却是信奉神灵的，每天结束劳作回到村寨中，都会对着村寨中央的一个圆形平台跪拜，就像是在祈祷或者举行某种祭礼，还将食物放在平台上。这个仪式结束之后，才会有村寨中的首领将食物分发给大家。人们吃完之后便围着那平台跳舞，挥舞着长臂捣腾着小短腿，还唱着叽哩哇啦的歌谣。
村寨周边开辟了大片的田地，但他们所种植的作物和别的地方都不同，虎娃也只在神釜冈小世界中见过。这种谷物很有营养，口感也好，但只适合相对湿热的环境，而且生长周期长，产量很低。
但这方圆数百里的洞天，只生活了区区七千多人，他们也没有太大的生存威胁，开辟了足够多的田地，种植这种谷物裹腹倒也够了。除此之外，他们还采集各种植物的嫩芽为食，连虫子都吃，偶尔也会打猎。
掌握了这些人使用的语言，通过他们的交谈，虎娃和玄源也了解到，这支妖族自称“蒋本”，似乎没有具体的含义，就是一个名称或一种发音而已。
蒋本族人并不知道自己已在这里世代繁衍了多久，在他们的意识里，就是一直生活在此，他们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或者说他们能见到的洞天就是整个世界。有意思的是，蒋本族人竟然也有“国”的概念，他们将这里称为蒋本神国。

第034章、似曾相识
既然是神国，当然就有神，很显然蒋本族人每天都在膜拜神灵，但他们的神灵不在天上，就是真实存在的，被称为蒋本之神。
蒋本之神生活在神宫中，神宫在世界中央的一座丘陵上，那里有高大的石制建筑连接成片，山中还凿建了很多相连的洞穴，就像原始的宫阙。各村寨中最出色的族人、最虔诚的信徒，才有幸被选拔到神宫中去侍奉蒋本之神，他们将各种物产以及所能打造的最精美的器物供奉给蒋本之神。
虎娃还发现，这里并不使用陶器，蒋本族人好像也没有掌握制陶工艺。此地有竹子生长，他们所使用的都是骨器、石器、竹器与木器，这些蒋本族人似乎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将种种器物都打造得非常精致耐用。
没有陶器，也没有金属，虎娃却发现村寨中所使用的某些器物和工具，其质地却不亚于金属，虽非法宝，但显然也是以炼器之法加工打造，绝非普通的妖族人所能办到，应该都是蒋本之神赐下的。
蒋本之神的话在这里就是神谕，也是法令，所有蒋本族人都会无条件地听从。虎娃来自蛮荒，当然也了解很多原始部族的习俗，在这里能看到很多似曾相识的东西。比如村寨中的首领就兼有祭司的身份，人们也相信首领从蒋本之神那里得到了神奇的力量或者说赐福。
有人受了伤或者被毒虫所噬，往往都会请村寨的首领救治。而这些村寨的首领也掌握了一些简单的治疗伤病的方法，而有的人还有修为在身，尽管大多数修为都不是很高。
根据虎娃和玄源的观察，这支妖族的智力并不高，相当于正常人十来岁的样子，像这样的人在外面往往会被称为“瓜娃”或者“憨子”。这并不是说他们傻，而是这个族类的正常智力便是如此。
这样也能修行吗？当然能，同样有可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毕竟已有灵智在身，只要指引得法。其实随着修为境界越来越高，也是一个灵智开启的过程，能突破原先族类的局限，修炼从来都是越修越通透，除非是出了问题，否则没有谁会越修越白痴的。
这里的社会结构虽然很原始，但也很稳定，没有什么混乱争斗，在这种独特的环境下，形成了这种独特的风貌。
这里的洞天传承仍在，掌握洞天传承者应该就是那位蒋本之神了，其人至少也有大成修为，而在历史上这处洞天又经过了开辟拓展，说明还有人至少达到过九境修为。
用了差不多一天时间，大致搞清楚了洞天中的状况，玄源微微皱眉道：“虎娃，你想起了什么？”
虎娃答道：“和你想的一样，步金山小世界与古天老祖……具体是怎么回事，且去那神宫看看，拜访那位蒋本之神。”
也难怪他们会如此想，这里的某些情况确实和步金山小世界类似，封闭的环境下有族类繁衍，却供奉一位蒋本之神，而那位蒋本之神就居住在神宫里。所区别的是，当年古天老祖没有得到洞天传承，根本就出不去；而此处洞天传承仍在，靠近门户那一带却成了荒废之地，掌控洞天者好像根本就没打算出去。
虎娃和玄源来到“神宫”所在的丘陵上空，玄源突然道：“这里有人来过，不知是不是太昊天帝……我们还是直接现身吧。”
神宫依丘陵而建，在丘陵一侧的崖壁上，有很多幅年代不同的壁画，风格虽然古朴粗放，但依稀也能看懂是什么意思。在前面最早的壁画中，应是蒋本族人在各种凶禽猛兽包围中挣扎求存。
猛兽勾勒得都很夸张，体型特别大，似虎豹似巨蟒。人们拿着各种武器战斗，但还有不少人葬身利齿獠牙。看这些人物的身体比例，就知道是蒋本族人自己的故事，表达某种历史记忆。
后来的壁画中一片安宁祥和，有了房屋和田园，还有一个很高大的形象，应是当时的首领，带领族人建立了安居之地，凶禽猛兽都不见了，可能就是指进入这处洞天结界或者说开辟了洞天结界。
再后来的壁画中，却出现了一个“人”，虽然面目没有勾画清楚，但看身体比例绝对就是正常人。此人站在半空，身体周围画着放射状的线条，应是象征着光芒四射，而众蒋本族人则跪地膜拜、奉之为神灵。
想读懂这种原始的壁画，往往只能靠猜测，而以虎娃和玄源的仙家见知，自能比普通人体会更多。虎娃纳闷道：“难道此地的蒋本之神，是外来之人？”
玄源：“也有可能是蒋本之神知道常人的样子，或者见过外来的高人，以他的修为便以常人的面貌出现，却被此地族人视为神灵。”
虎娃和玄源现出了身形，直接出现在神宫外的半空。神宫外的护卫被吓了一跳，挥舞着双臂叽哩哇啦地乱叫，但他们都将手中的武器给扔掉了，神宫中又跑出来不少蒋本族人，然后都朝着半空跪拜叩首。
有一人是在侍从的簇拥下从神宫中跑出来的，显然是众人的首领，他跪在最前方，叩首后抬头张开双臂道：“来自上天的使者，你们是来接引蒋本神升天的吗？”
此人并非蒋本之神，乃是蒋本神国的“大祭”，名叫蒋有基。蒋本神国的情况很独特，若是勉强做类比，有些类似后世某些民国的国度，蒋本之神既是神灵又是君首，但他却很少露面处置俗务，而大祭则相当于主政者的角色，但这里也没太多事务可处理。
虎娃与玄源已将此地的情况差不多都摸清楚了，当然知道说话者是谁，也以同样的方言道：“我等的确是从天而降，欲见蒋本神。”对方误会他们是上天的使者，他们也没有否认，这其实也是事实，虎娃和玄源的确是下界真仙。
蒋有基答道：“蒋本神正在闭关修炼，为迎接升天之日到来……二位天使请随我到神宫等候。”
蒋有基起身在侧前方引路，虎娃和玄源落下云端，随他走入了神宫。这条从丘陵脚下进入神宫的道路很有特点，就像一道一丈多高、丈余宽的厚墙，虎娃和玄源走在墙头上，其余蒋本族人走在下方墙的两侧。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设计，虎娃转念间也想明白了。因为蒋本族人的个子都很高，成年男子在两丈左右，假如走在同一平面上，会显得“神”很矮小。他们不敢在位置上超过神灵，所以修筑了这样一条奇特的“神道”。
由此也可知，蒋本之神也是常人的样子。这里的蒋本族人没有见过人，或者说没有见过蒋本之神以外的“人”，所以将虎娃和玄源也视为了神灵，估计他们随便看见一个人都会以为是神。
虎娃本就不想引起蒋本族人的惊慌和敌意、尽量避免发生意外的冲突。而此地的蒋本族人实在纯朴，一见到他和玄源便视为神灵，就这么恭恭敬敬地迎进了神宫。
蒋本族人个子很高，所以宫殿也修得很高大。神宫中的其他侍从也赶来拜见，纷纷匍匐在地，虎娃命他们起身后，这些人也尽量躬着身子以双手支地。大殿正中央有一宝座，座基非常高，应该就是蒋本之神的位置。
蒋有基又赶紧命人放了两个座位与那宝座平齐，总之虎娃和玄源坐在上面，位置并不比站着的蒋本族人低。就座之后，他们又再度接受神宫中全体人员的正式拜见，因为刚才的场面实在是有点乱，事发突然嘛。
神宫中大约有八十多名族人，其中一半有修为在身，修为达四境以上者有近十人，而修为最高的当然就是那位大祭蒋有基。蒋有基已是一名大成修士，且是虎娃和玄源在此地见到的唯一一名大成修士。
大成和大成也不一样，蒋有基虽有六境修为，但见知仍局限于这方天地。就比如曾经的白容蛟，尽管已迎来了脱胎换骨之劫，但还是懵懂妖类。
由此看来，这处神宫还是一个培养修士的地方。蒋本之神挑选各村寨中最出色的族人带到神宫中指引，他们中有的人将来会成为各村寨的首领，有的人就留在神宫中继续修炼。
七千多人的妖族，就出了这么多修士，蒋本之神做得也很不错了。更重要的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此地民风悠闲质朴、与世无争。
看见这个场面，虎娃不禁又想起了步金山小世界中的古天老祖以及仙山众修，但感觉却有明显的不同。蒋本之神一直没有露面，据说正在闭关。虎娃进入步金山小世界时，曾在仙山大殿中被古天老祖暗算，也得提防类似的变故，但以他和玄源如今的修为，倒也不必怕那些事了。
接受拜见之后，虎娃和玄源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大殿中只留下了蒋有基，他们向这位大祭询问了很多情况。蒋有基根本没有别的心眼，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待“天使”的态度恭谨万分。其实就算他想撒谎或者有所保留，在虎娃和玄源面前也没有意义。
虎娃首先问的当然是蒋本神国的来历。而蒋有基所知道的，就是蒋本族人的传说。这样的传说在后世被称为神话，但对蒋本族人而言，那都是他们坚信不移的真事。和世上的很多神话一样，传说要从开天辟地开始。
据说是“祖神”开天辟地，创造了天地世界，也创造了世间的万物生灵和蒋本族人。最早的时候，大地上凶禽猛兽出没，还有洪水汪洋侵袭。祖神又指引族人战胜了洪水猛兽，终于建立了祥和安宁的蒋本神国。
假如仔细琢磨，这样的神话总有点令人感到不解之处。既然世界是祖神创造的，那么洪水猛兽从哪里来呢，祖神为何不直接创造一个幸福的神国呢？但蒋本族人不会去追究这个问题，反正传说就是这样，那一切可能是祖神对族人的考验吧。

第035章、一个人的秘密
蒋本神国建立后，祖神的功业感动上天，天帝接引祖神升天而去。这段传说其实也有点耐人寻味，既然世界是祖神开辟的，那么上天又是怎么回事、天帝又是从哪来的？但蒋本族人并不考虑这个问题，上天就是上天嘛，人们所不理解的事物，就没必要强行去理解。
祖神升天之前，将自己的位置传给了下一代蒋本之神，而下一代蒋本之神后来也升天而去，如今生活在神宫中的，已是第三代蒋本之神了。由此亦可见这蒋本神国资本的特色，蒋本神的身份也是可以继承的。
虎娃和玄源听到这里，也对蒋本神国的来历有了大致的推断。所谓祖神，可能就是开辟此洞天的上古仙家，他应是妖修出身、突破了九境修为，而蒋本族人就是他的后代。太昊天帝当年来过这里、知晓这处洞天结界的存在，但指引祖神升天者，应该不是太昊。
虎娃去过九重天仙界，而九重天仙界中的众飞升地仙，并没有蒋本族人所谓的那位祖神。太昊进入此地的时间，可能非常早。这里就在太昊成长的东夷之地，有可能那时太昊尚无开辟帝乡神土、指引众地仙飞升的想法。
后世又有人来过、指引那位祖神飞升，可能是另一位天帝或天帝的使者。也就是说，太昊在将此地情况告诉虎娃之前，还曾告诉过另外的天帝。
当年来到这里的人是谁、蒋本族人的祖神又飞升到了何处，虎娃心中已有了一个答案，但还要见到那位蒋本之神后才能印证。
祖神飞升究竟是多少年前的事情，蒋有基也不清楚，一位大成修士怎会记不清楚年月呢？他又不是一生下来就有大成修为，而传说本来就没有明确的年代。蒋有基所知实在很有限，他对蒋本神国真正的了解，恐怕还赶不上如今的虎娃和玄源呢。
虎娃又问，蒋本之神什么时候才能出关？蒋有基却说自己也不清楚，请二位天使等着便是，若有什么需要可随时吩咐。他给虎娃和玄源在神宫中安排了最好的住处，神宫中所有的人员皆听从他们二位召唤，可以说一点戒心都没有。
不仅是蒋本神国中主事的这位大祭没有戒心，而且此地的蒋本族人也没有什么时间观念，做什么事情都不着急，实际上也没什么需要他们着急的事情。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生活与世无争。既然蒋本之神在闭关，那么上天派来的使者就等着呗，众蒋本族人并不觉得这是失礼。
通过询问蒋有基，虎娃也推断出，第三代蒋本之神其实即将突破九境修为，也就是说在闭关经历生死轮回境。历代蒋本之神继承的是什么？主要有两方面，一是此地独有的修炼秘法，二是此处洞天结界的传承。
修士经历生死轮回境，可不能保证一定成功，说不定就在定坐中无声无息地殒落了。假如是那样的话，此地的传承不就断了吗？虎娃又追问蒋有基，假如蒋本之神总是闭关不出怎么办？
蒋有基回答，蒋本之神早有安排。在其闭关前就曾吩咐，假如一年后还没有动静，便说明他已离开了这个世界。蒋有基须打开密室，得到蒋本之神留下的东西，然后成为下一代蒋本之神。蒋本之神闭关，是在四个月之前，若是他不出关，虎娃和玄源恐怕得再等八个月了。
生死轮回境，可不像真人返璞之劫和脱胎换骨之劫那样可能会延续很多年。那种定境的时间一般不会太久，因为定境中也是消耗神气法力的，若是一年之后仍没有破关，很可能就是殒落了。
当然了，这种情况也因人而异，只有每位修士自己心里清楚，所以蒋本之神与蒋有基约定了这样一个期限。
蒋有基恐是如今全体蒋本族人中唯一有点着急的人，或者说不是着急而是激动。在他看来，蒋本之神当然会升天而去，这不是连上天的接引使者都到了嘛。如果蒋本神升天，那么他就会成为第四代蒋本神。
大祭就是蒋本之神的继承者，但不是每任大祭都有这等机会。第三代蒋本之神在位已有百余年，在此期间，蒋本神国已经更换了四位大祭，前几位大祭都等不到这一天便已逝去，而蒋有基是第五位了。
虎娃和玄源都已经猜到，蒋本之神应该是在密室中留下传承玉箴之类的东西，其中可能还有禁制，只有神宫传人才能解读。若是他在闭关中殒落，蒋有基便以此继承神位与这处洞天；若是他成功突破了九境，便在飞升之前亲自将传承交给蒋有基。
蒋本族人没有着急的概念，虎娃和玄源当然也不着急，仙家无岁月，等八个月亦无妨。虎娃对玄源道：“那我们就在此修炼吧，你若有精进之愿，便可参悟分化形神之道。”
但虎娃和玄源并没有等八个月，第三代蒋本之神在半个月后就破关而出、成功突破了九境修为。并没有当年古天老祖那种事情发生，他听说上天来了使者，便赶紧前来拜见，礼数十分恭谨。
在蒋本神国中，成为蒋本之神后，蒋本神就成了他唯一的称呼，原先的名字便再也无人提起。但这位蒋本之神见到虎娃和玄源，将其余族人全部屏退，上前行礼道：“蒋本族修士蒋连乔、拜见两位仙家！请问你们是天帝派来的使者吗？”
他果然比此地其他族人知道的更多，而虎娃笑着答道：“天帝我倒是认识几位，来此也是受天帝所托，就不知你说的是哪位天帝？”
蒋连乔：“当然是中华天子颛顼帝，也就是高阳天帝。”
这位蒋本之神看形容在五旬左右，与普通常人无异，当然也就与此地的蒋本族人长得都不一样。其实妖族只要有四境修为，就可以变化成人形修炼，这类似于妖修的变化，待到突破脱胎换骨之后就更不用说了，如果愿意，甚至可以直接修得人身。
那么此地的蒋本族修士，至少有近十位其实是可以化为人形的，但除了蒋本之神外，其他的人都没有这么做。因为在他们的意识中，“人”就是神灵的形象，只有蒋本之神才有这个资格。
蒋连乔的话中带着神念，介绍了自己所知的情况。他是在约一百年前成为蒋本之神的，那时与现在的蒋有基差不多，刚刚突破大成修为。第二代蒋本之神其实并未飞升，而是在生死轮回境中殒落了，他打开密室后得到的是一节已炼制为传承法器的竹根。
蒋连乔的心境受到了多么大的震憾和冲击，外人简直难以想象。原来世界不仅仅只有这么大，而这里只是一座仙家洞天结界。
蒋本族人所谓的祖神，确实就是留下这支妖族的妖修祖先，而此处洞天结界是那位妖修和几名同伴共同开辟的，就像步金山小世界的几位上古仙家祖师。但几名同伴先后殒落，最后只剩下了那位祖神，后来颛顼帝来到了这里。
其时颛顼已将天子位传于帝俊，他已飞升成就真仙，但尚未开辟帝乡神土求证天帝。他给蒋本族的那位祖神留下了指引，待其重归无边玄妙方广开辟北冥仙界后，那位祖神便飞升而去。祖神飞升之前，将这处洞天以及所修秘法，还有高阳天帝的传承指引都交给了第二代蒋本之神。
第二代蒋本之神后来修至化境九转圆满，在勘入生死轮回境之前叮嘱当时的蒋本神国大祭蒋连乔，一年后若无动静，便打开密室得到神国传承。第二代蒋本之神殒落于生死轮回境中，一年后蒋连乔打开密室得到传承，才了解到这个世界以及蒋本神国的来历。
蒋连乔曾经出去过，他打开门户到了外面的世界，时间就是在他得到传承后不久，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那种好奇心。那时的天子是帝尧，东夷和中原一带已是人烟繁华地，与蒋本神国是迥然不同的两个世界，蒋连乔游历了一年才返回。
后来他就再也没出去过，就留在神宫中当此地的蒋本之神，掌控祖先留下的传承、修炼祖先留下的秘法。直至几个月前，他的修为亦将堪入生死轮回境，便效仿第二代蒋本之神，事先做了同样的安排。但他比第二代蒋本之神幸运，成功突破了九境地仙修为。
蒋连乔刚刚出关，就见到了守在密室之外的蒋有基。蒋有基告诉他，上天派来的接引使者已到，蒋连乔也是吃了一惊，赶紧前来相见。
蒋连乔清楚蒋本神国的来历，也去过外面的世界游历，当然不会见到一个“人”就当作神灵。但蒋本神国乃隐秘之地，应只有天帝知晓，对方既然能打开门户进入，应该就是天帝派来的使者，蒋连乔是又惊又喜。
祖神飞升之前，来的是尚未开辟北冥仙界的高阳天帝，高阳天帝留下了指引，后来祖神飞升而去。但第二代蒋本之神并没有迎来上天的使者，因为他殒落了。如今仙界又来了使者，难道是因为他突破九境修为成功了吗？
玄源开口道：“道友既知此地来历，又去过外面的世界……”说到这里她欲言又止，连神念都没有发出，因为已意识到有些话不好问，也不必再问。

第036章、外面的世界
为何蒋连乔回到蒋本神国后，百年来就再也没有出去过，而那洞天门户已成了人迹不至的废弃之地？此地民众根本就不知道世界的真相，而人间也根本不知蒋本神国的存在。蒋连乔的所作所为就代表了他思考后的选择，总之一言难尽。
蒋连乔却答道：“我亦是蒋本族人出身，却被此地民众尊为蒋本之神，既得传承就有守护之责，而且这里确实是更适合我修炼之地。至于神国中的蒋本族人，外面已不是他们的世界，还不如不出去、不如不知道。我做出的选择，与上一代蒋本之神是一样的。二位既是下界仙人，不知天帝有何吩咐？”
虎娃笑道：“我等来此，确实是受天帝所托，但并非高阳天帝而是太昊天帝。说是接引使者亦可，但并非道友所认为的接引使者。”
话中带着仙家神意介绍了他和玄源的身份，以及来到这里的原因。就算蒋连乔了解一些上古仙家秘辛，百年前也去过人间游历，但虎娃所言，也不亚于又向他打开了一个前所未知的新世界，所受的震憾可比当年得到这蒋本神国的传承时。
良久之后，蒋连乔才回过神来，起身行礼道：“多谢二位仙家指点，蒋连乔如大梦方醒。”
虎娃又问道：“太昊天帝托我将来挪移上古仙家洞天至昆仑仙境，故此我夫妇二人才来到蒋本神国。但此洞天有主，且传承延续至今，不知蒋连乔道友如何决定？”
蒋连乔低下了头，面有忧色，又过了很久才答道：“我已准备将神国传于大祭蒋有基，他将是第四代蒋本之神。将来的事情，二位仙家就问他吧。”
百年前，蒋连乔的选择是没有做出任何改变，如今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虎娃的仙家神意中，已经讲解了谙合大道修行之妙，但蒋连乔还是打算飞升北冥仙界，把将来的事情交给后人。
对于蒋连乔的这个决定，虎娃并不感到意外。尽管已知修行还有更高境界的追求，也清楚了九境修为抛去凡蜕飞升是怎么回事，但这就是蒋连乔修行一世所求，如今既然能够达到目标，那他就不会放弃。
说出这番话后，很明显能感觉到蒋连乔的形神一阵轻松，仿佛是得到了莫大解脱。若易地而处，其实也可以体会这种心境，一直以来他都背负了很大的责任与压力，无论在哪里，仿佛都身怀整个世界的秘密。
在外面的世界，蒋本神国的存在就是隐秘，而在蒋本神国，外面的世界也是最大的秘密。蒋连乔小心翼翼同时守护着这两个秘密，而且只有他清楚，第二代蒋本之神其实并未升天，而是殒落了。这说明尽管成为了第三代蒋本之神，他也未必真的能够升天而去。
如今他终于突破了九境修为，可以像祖神一样登天，也等于卸下了自己守护百年的责任，将传承交于后人。
虎娃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道：“那好，我就预祝道友飞升登天！”
蒋连乔又说道：“此地民众皆以为二位是来自上天的使者，将接引我升天而去。我能否求二位一件事……”
玄源摆手道：“可以。”
蒋连乔想求虎娃和玄源做什么，不用说都知道。蒋连乔想举行一场飞升登天的仪式，而虎娃和玄源就是观礼与见证者，同时也是仪式上的接引使者。这好像是演一出戏，但也不能完全算演戏，蒋连乔确实打算飞升，而虎娃和玄源也确实是从仙界而来。
蒋连乔又说道：“我还有些事情，要私下单独交代蒋有基，请二位仙家在神宫中稍候数日。”
蒋连乔要交给蒋有基的，当然是成为第四代蒋本之神的传承，虎娃和玄源也不好打探别人的这等隐秘，先行告辞离开。兴奋的蒋有基被蒋连乔召去单独相见，三天三夜之后才从蒋连乔的洞府中走了出来，样子竟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他的心境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虽已有大成修为，但对整个世界的认知都被颠覆的状况，一时也难以接受，若不是蒋连乔施法护持，他恐怕会心境失守、甚至修为大损。即将成为下一代蒋本之神，蒋有基的感觉已非惊喜，更多的是沉重，甚至有些茫然无措。
但无论如何，他如今还是蒋本神国的大祭，虽然平时没什么政务处理，但此刻却迎来了百年来神国最重要的大事。第三代蒋本之神升天、第四代蒋本之神继位的典礼，需要赶紧筹备。而此时蒋连乔又闭关了，他需要巩固修为、凝炼不灭神魂，以期够成功飞升。
一个月后，神宫所在的丘陵前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前的原野上，七千多名蒋本族人齐聚，就连刚出生不久的孩子都抱来了，行动不便的老者也是被族人背来的。大家按各村寨早已划分好的位置，一双短腿跪下，双手支地向着高台匍匐下拜。
高台上的宝座中坐着蒋连乔，而在高台两侧，虎娃和玄源分别凌空而立。蒋本族人民风淳朴，这个典礼的场面虽大，但过程也很简单，没有什么繁文缛节。众人见到蒋本之神亲自现身，早已激动不已，纷纷匍匐叩首，口中念念有词，说的都是平时的敬神之语。
蒋连乔的声音传遍原野道：“上天已派使者下界，接引本神飞升登天，大祭蒋有基将成为下一位蒋本之神。”
说完这番话，他明明还坐在宝座上，同时却有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天空，环绕着五彩光芒，在两位天使的接引下飞往天际、消失不见。蒋连乔很干脆，就这么飞升而去，临走前还施展神通弄出了这样一幅天地异象，留在全体蒋本族人的脑海中的印象将永生难以磨灭。
蒋有基登上高台站立，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了人形，全体蒋本族人再度下拜叩首、齐声欢呼新一位蒋本之神出世！
接下来还有一个仪式，就是将蒋连乔的仙蜕披上此地出产的最精美的织物，迎到丘陵顶端的一处秘殿中。这处秘殿是蒋本神国的禁地，平日只有蒋本之神才能进入，迄今为止只开启了三次，今日也是百年来的第一次开启。
蒋连乔的仙蜕双目微闭、栩栩如生，披着特制的礼服。此地也有布匹，是用一种类似葛藤的植物纤维编织而成，而此刻蒋连乔仙蜕上披的织物，却是用山中一种异虫吐出的白丝织就，是蒋本族人供奉神灵之物，又在神宫中经过了法力的凝炼。
普通族人只能在山脚下跪拜，有幸送蒋连乔仙蜕进入秘殿、祭拜历代神灵者，只有神宫中的侍从。蒋连乔的仙蜕安座，则是这场大典的最后一个仪式。仪式结束后，所有人都离开了，山下的民众也有组织地回到各自所在的村寨。
一百年前第二代蒋本之神升天、第三代蒋本之神继位的仪式，这里已没有人亲眼见证过，好像也没有听说过今日这般场面。但今日全体蒋本族人亲眼见到他们的神升天而去，还有天使接引，这也足够他们谈论百年，并成为新的传说了。
丘陵顶上的秘殿，是以打磨得非常精致的块石修筑，殿中的陈设却很简单，只有一道长龛，长龛上从左到右端坐着三个人，其实是三具遗蜕或者说神像。看见这三具遗蜕，也能明白蒋本族人为何将“人”视为神灵，因为他们都是常人的模样，在脱胎换骨时便已修得了人身。
虎娃一眼就能看出来，其中第一具和第三具是地仙飞升后抛却后的凡蜕，也是凡人眼中的仙蜕，而第二具则是定境中殒落的修士遗骸。这遗骸已与普通人的肉身不同，相当于某种天材地宝了，虽看上去栩栩如生，但早已没有了生机，与虎娃当年特意保留的命煞遗蜕是不一样的。
其实不论是定境中殒落的第二代蒋本之神，还是成功飞升登天的第三代蒋本之神，都是可以不留下遗蜕的，一念之间便可化散入天地灵息。但祖神留下了仙蜕，他们也都遵照传承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不论是否真的升天成仙。
蒋有基祭拜历代蒋本之神已毕，虎娃和玄源也从虚空中走了出来，向着三具遗蜕行礼。虎娃和玄源当然并没有离开，只是隐匿了行迹，也不适合再公然现身了。他们亲眼见证蒋连乔飞升，也是想验证一件事——如今登天之径还存不存在？
据虎娃所知，自从他修成真仙并传大道于人间后，九重天仙界、神农原仙界、昆仑仙界、瑶池仙界，皆已不再接引九境修士抛却凡蜕飞升。而如今蒋连乔成功飞升北冥仙界，说明高阳天帝仍在这么做。
蒋有基默默地等候虎娃和玄源行礼已毕，这才过来躬身道：“二位仙家，我有事相求，也有很多问题想请教。”
虎娃摆手道：“别在这里说话，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谈。”
三人来到神宫中专属蒋本之神的洞府中，没有惊动其他任何人。坐下之后，蒋有基却好半天没有说话，明明是有好多事情想问，但他的感觉却异常复杂，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口。好半天之后，他才问了一句：“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虎娃没答话，却直接发了一道神念心印。又过了好半天，蒋有基才开口道：“我想去外面看看，也想去昆仑仙境一观，不知二位仙家能否成全？”
玄源答道：“你已得蒋本神国洞天传承，自可去外面的世界游历，但想去昆仑仙境，修为还差点。我夫妇倒是可以送你去，什么时候想回来，再派人护送你返回。但你如今已是蒋本之神，不将此地的事情安排好吗？”
蒋有基：“神国中的事务我自会安置妥当，已新任命一位大祭，其实平时也没什么事。所谓蒋本之神身份，其实也是一门修炼秘法传承。就算我去个一年半载，蒋本神国也不会受什么影响，只要不是一去不回便成。”
虎娃点了点头道：“那好，你什么时候出发？”
蒋有基：“十天后，可以吗？”
玄源：“当然可以，也不在乎这十天时间，你先去安排神国事务吧。”

第037章、既知即行
第四代蒋本之神蒋有基重新任命了一位大祭，这位大祭是神宫中的一名四境修士，如今除了蒋有基这位大成修士之外，蒋本神国中修为最高者就是四境了。他还吩咐大祭，对外宣称神灵闭关修炼，但假如三年都不现身，则打开密室得到传承之物，并继任第五代蒋本之神。
留下此吩咐只为以防万一，蒋有基毕竟已有大成修为，还有祖先留下的五件神器，在人间游历只要足够谨慎且不主动去招惹是非，自保足以。他的计划和第三代蒋本之神一样，先在外游历一年，所以约定三年期限应该是足够长了。如果三年之后他还回不来，那么肯定是遭遇了意外。
将诸事安排妥当，蒋本神国一切照旧，蒋有基便随虎娃和玄源离开了洞天结界。从幽谷中飞出，站在山顶上，可远望汪洋中的碧波，还有山外连绵的田园村寨。蒋有基静立良久无语，整个人就像进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
虽然他已经知道蒋本神国的来历以及外面的世界，但终于打开天地牢笼亲身见证这一切，那种感慨和震憾是难以形容的，对此已习以为常的普通人难以理解。
虎娃伸手轻轻拍了拍蒋有基的肩膀。蒋有基这才回过神来，他当即下拜道：“虎君，我有事相求。将来若有可能，请您将蒋本神国挪移至昆仑仙境，并给予指引。”
他这个决定做得可真快！本打算在人间游历一番，并到昆仑仙境转一圈，没想到刚刚离开蒋本神国、远望人烟世界，一愣神的功夫就做出了选择。
蒋有基得到蒋本神国传承时，其感觉和当初的蒋连乔差不多，迫不及待想去人间看看，并考虑如何继承与传承蒋本神国。蒋连乔延续了第二代蒋本之神的做法，当虎娃来到时，他已终于解脱，随即飞升而去。蒋连乔解脱了，可是蒋有基却不能。
打开蒋本神国，让蒋本族人见识外面真正的天地世界，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这样一支妖族出现在如今的东夷之地，略做推演，就会知道将来的种种可能。继续向蒋连乔那么做，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蒋有基也不愿意。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蒋本神国能永远传承下去吗？实际上这种概率很小，传承到今天已经很幸运了，那表面上的祥和安宁其实是脆弱的。
第二代蒋本之神殒落于定境，但在此之前，当时的大祭蒋连乔已经突破大成修为。须有大成修为才能继承仙家洞天结界、延续蒋本之神的传承。蒋有基敢保证自己一定不会殒落吗？在其殒落之前，就一定能够培养出另一位大成修士吗？
蒋有基当然不能保证，但假如不能，便意味着蒋本神国真正的传承断绝了。就算还有人继续以蒋本之神的面貌和身份出现，谁也不知道蒋本神国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虎娃很了解蒋有基的这种忧虑，因为他可是亲眼见证过步金山小世界以及古天老祖。
蒋本神国好似庇护了蒋本族人，在仙家洞天中无忧无虑地生活与繁衍，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他们其实也是蒋本之神所圈养的羊群。虎娃虽然没有去打探历代蒋本之神的秘法传承，但其实已经看出来了，他也不是没见过类似的修行。
当蒋有基成为新一位蒋本之神、接受全体蒋本族人的膜拜时，虎娃能感受到那纯净而精诚的心愿力，辅以相应的秘法，确实有助于凝炼神魂。以阴神之身修此秘法也许更方便，但活人也并非不可以。
那是一个淳朴而天真的“神国”，蒋本族人越单纯，敬奉神灵的信念就越纯净，就更有助于蒋本之神修炼传承秘法。当初祖神打造此处神国，应该就与他修炼的秘法有关。但是这样的神国只能有一位蒋本之神存在，神宫中的其他弟子若想修为精进，往往需要得到蒋本之神的“分润”。
想必蒋连乔当年也有过类似的种种想法，但后来考虑得越久便难抉择，到最后索性就不再去想。蒋有基如今却正在考虑之中，他想为蒋本族人打开天地牢笼，又不想让他们受到人间的伤害与冲击。
虎娃看着蒋有基道：“你为何不在游历之后，再做出决定？”
蒋有基答道：“当断则断，犹豫则更难决。我此去昆仑仙境，亦为寻找合适之地。”
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刚刚成为蒋本之神，而下意识中还没有适应与接受这个身份，仍将自己视为蒋本族人。若是如今犹豫，等到时日渐久、修行渐深，他已完全适应蒋本之神而非蒋本族人的身份，可能就不会作出这个决定了。
但身为大成修士，既然已有决定，这就是他的心境，也是将来的选择。虎娃又似提醒般地说道：“若是将蒋本神国挪移至昆仑仙境，山河可于天成洞天中长存，但原有的洞天结界却被打开了，与昆仑仙境融为一体。”
蒋有基答道：“就算蒋本神国永远隐迹人间，洞天中亦有生灭，就如天地间自有生灭。但如今圈养族类只为一人之修，又有什么意义？就算洞天结界被打开，在昆仑仙境中亦可设禁制守护其地、自保一方。对于后世的蒋本族人而言，亦有更多的可能。”
虎娃点了点头道：“你之修行，可超越先人。”他说的是“修行”而非“修为”，而且说的是“可超越”并非“必超越”。因为一个人的修为究竟能有多高，谁也不敢保证。
蒋有基又说道：“这是将来之事，我亦不知虎君能否办到。如今我仍是蒋本之神，蒋本神国仍如昨日、以待将来。我很希望此事能发生在我为蒋本之神时，若真是那样，那时我可告诉全体族人所有的事情、世界的真相，也让他们亲眼见到。”
虎娃伸手将扶起他道：“我也希望如此，此刻先去昆仑仙境吧。”
虎娃和玄源将蒋有基送到了昆仑仙境，给蒋有基留下了一道神念心印，介绍了昆仑仙境中大致的山河分布。至于合适蒋本神国的挪移之地，还需要蒋有基自己去寻找。他们顺便去乾元山看了一眼，众同门正在协助太乙开辟洞府、建造福地呢。
虎娃又见到了三位真仙，分别是乌木由、应龙与旱魃。乌木由当初从神农原仙界回到人间，曾协助大禹镇压无支祁，与东华、应龙等人亦有交情，他是从东华那里得到消息，便跑到昆仑仙境游历，也出手帮忙。
旱魃知晓昆仑仙境的存在，则是虎娃告诉他她的，她和应龙先后赶来也想帮忙，但是众人说不必。于是这两位真仙就自寻清修之所，各占据了大约百里方圆的地域，天地灵息各呈异象。
白容蛟已与敖广厮混在一起，感觉很亲密的样子，两人拜见师尊时，虎娃又给了他们另一个任务。待蒋有基游历完毕，他们负责将之护送出昆仑仙境。
昆仑仙境中有各种凶禽猛兽，还有强悍的妖类，但蒋有基毕竟有大成修为，且有好几件神器护身，只要足够小心亦可自保，只是出入天成洞天门户时还需有人护送。
将蒋有基交给了敖广和白容蛟，虎娃说道：“我有感觉，接下来的各处上古仙家洞天中，可能还会遇到类似白容蛟与蒋本神国这种事情，甚至会看到蒋有基所担心的那种情况。”
蒋有基担心什么？曾经的蒋本神国传承断绝，或者出了一位他所不希望看见的蒋本之神，或者是洞天中的祥和安宁被打破、导致了蒋本神国的最终崩溃。
玄源则问道：“接下来，夫君将去何地？”
虎娃看着玄源道：“你飞升成仙后，尚未去过帝乡神土。就此机会，我们不如一起去看看。”
玄源：“北冥仙界吗？”
虎娃：“是的，我很想知道北冥仙界是什么样子，蒋连乔飞升之后的情况又如何……我告诉你如何进入北冥仙界，以你如今的修为，应可掌握。”
帝乡神土，就是天帝的形神所化，不是想去就能去的，比如瑶池仙界虎娃如今就去不了，因为少昊天帝不愿意见他。九重天仙界、神农原仙界、昆仑仙界包括广寒仙界，虎娃都去过了，唯独没有去过高阳天帝所开辟的北冥仙界。
不是虎娃不能去，而是他没动这个念头，对于仙家在无边玄妙方广中诸事，念即是缘。难道虎娃就不好奇吗？虎娃有赤子之心，对无尽的未知总是充满好奇。但这种好奇与常人的好奇是不一样的，并非猎奇更非见猎心喜，他未曾去，可能也只是心境中的缘法未至。
该怎么进入北冥仙界？虎娃曾自悟纯阳诀，或者说是与高阳天帝所留的纯阳诀既类似又不一样的秘法感悟，如今又亲眼见证蒋连乔飞升北冥仙界。只要高阳天帝愿意见他，虎娃其实就去得了，他又指引了玄源。
不论是否修炼高阳天帝所传秘法，首先要将其所留传承指引领悟透彻，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对于普通的九境地仙来说这是很难的，但对于已有真仙修为、又得虎娃指引的玄源，倒是不难做到。
其次另一个讲究，就是收敛形神，不要展开自己的修为气息，因为事先并不一定清楚自己的修行与天帝的见知是否相容，须以纯净的形神进入帝乡神土。这一点就与旱魃在人间行走时，尽量收敛其修为气息类似，但仙家的讲究则更为玄妙。
而这种情况只适于暂时做客，因为仙家不可能永远收敛形神，在毫不展示修为的情况下存在于他人的形神中，那样就像一个天帝形神中的异物。应龙和旱魃为何被昆仑仙界放逐，就是这个原因。
若是在帝乡神土中展开修为修炼，其展示的修为亦会化为天帝见知的一部分，前提是能与天帝的见知相容。虎娃曾在神农原仙界和九重天仙界修炼，这说明天帝的形神见知皆能包容他所展示的修为境界。
或者换一种说法，虎娃的修行至少在某一方面都能与两位天帝相通，甚至是包涵了天帝的修为根基。

第038章、北冥之冥
虎娃和玄源前往北冥仙界，当然不是去那里修炼或者加入仙界长居，也只是做客而已。在虎娃的指引下，玄源闭关感悟，十余日后出关。虎娃问道：“可去了吗？”
玄源答道：“已可去，做客无妨。”
虎娃笑道：“还有何收获？”
玄源：“我已领悟分化形神之法。”
是否领悟分化形神之妙，与能不能去北冥仙界无关，却是玄源此番闭关感悟的另一个收获，也意味着真仙修为更进。其修为根基来源于飞升前九境阳神化身之妙，也是将来施展真仙手段，比如在神器中留下真仙烙印的根基。
夫妻二人飞升入无边玄妙方广，以虎娃的修为，可在无边玄妙方广中与玄源相见，相当于形神既是一个世界，他亦能感应到北冥仙界在神意中的投影。这是其他真仙所办不到的，通常情况下仙家只能进入帝乡神土，才能见识那一方世界，不可能从外面“看”见。
北冥仙界在仙家神意中的投影，虎娃也展示给了玄源，就是一个端坐的人。下一瞬间，虎娃和玄源已出现在北冥仙界中，同样看见了这样一个形象。
这里的样子有点像巴原的无名丘洞天，只是规模和玄妙不可同日而语。脚下是浩瀚无边的水面，彼岸是雄浑连绵的山脉。此地无日月，当然也就没有碧空蓝天，但并非是黑夜，无论看向哪里，仿佛光线都恰到好处地柔和而清晰。
水是什么颜色的？其实水无色，所谓碧水青波，是在映射碧空蓝天。而此地的浩荡之水无色，深不见底处便是幽黑，而靠近山脉处则又透明见底。水面往两侧看不到边际，既似汪洋又似一条无始无终的河流。
彼岸的那条山脉，似是汇聚了虎娃在世间所见群山所有雄浑壮阔的特质，山脚下有平原，从山坡往上有葱翠的植被，葱翠又过渡到青黛，而靠近峰顶则是一片雪白。这白色并非积雪，而是裸露的岩石，质地就是最纯净的美玉。
山脉中央那座最高的山峰，从虎娃和玄源的角度看过去，其轮廓酷似一个端坐的人，就似虎娃在无边玄妙方广中所感受到的北冥仙界的神意投影。身处北冥仙界没法不看见那样一座山峰，仿佛整个仙界就是一座神殿，而那山峰则是殿中的神像。
虎娃与玄源朗声道：“修士虎娃、玄源，拜见高阳天帝！”开口后仙家神意忽动，感受到了这方天地的某种回应，便越过水面向那座山峰的顶端飞去。
玄源跟随虎娃飞越水面时，有一种感觉，假如高阳天帝不愿意见他们，就好似永远飞不过去，那座山峰也是一样的，可让北冥仙界中的仙家永远飞不上去。他们飞上了峰顶，看上去好像就站在神像的头顶上，而那座山峰不用问也知显现的就是高阳天帝的形象。
站在了高阳天帝的头上，这种感觉有些别扭也很失礼，但这就是一座山峰，而高阳天帝就是在这里显现相见。峰顶有一座白玉台，有一身材魁梧、形容端正的白面黑须男子端坐，看相貌约在四旬左右。
虎娃没有亲眼见过轩辕天帝和少昊天帝，但太昊天帝形容妖异、神农天帝形容奇特，都和常人不太一样，而高阳天帝的样子却很“正常”。他坐在那里自有一股天帝威仪，就是这方天地的气息，这种感觉倒是与其他天帝是一样的。
虎娃和玄源方才已自报身份，话语中的神意就包含了其来历与来意。高阳天帝点首笑道：“虎娃，前不久我刚听仓颉有一次提到你。而你终于来了，还是和夫人一起来的。”
虎娃：“修行至今，终于迟至，让天帝您久候了。”高阳天帝方才话中的意思，就表示他其实早就在等虎娃来。但虎娃先后去了其他的仙界多次，却直至今天才来到这里。
高阳天帝却摇了摇头道：“此地无岁月，并无所谓早至迟至……且给你们介绍几位道友吧。”
在高阳天帝的座位旁边，一左一右侍立着两位真仙，看形容就像是两位力士，无形中便有种顶天立地的气概。
左手那人宽额、方脸，拱手道：“我乃重，出身重辰部，却非祝融氏。”
右手那人高颧骨、深眼窝，亦拱手道：“我乃黎，出身奔黎部，却非大巫公。”
虎娃和玄源赶忙还礼道：“原来是你们二位大神，久仰！”
在民间所谓“绝地天通”的传说中，是高阳天帝颛顼派了“重”和“黎”两位大神，一人擎天、一人按地，硬生生将天和地给分开了，从此天地之间往来断绝。在北冥仙界中竟然见到了这两位，他们原是颛顼帝之臣，如今亦成就真仙。
奔黎部与重辰部融合，大体就发生在颛顼为天子的时代，这两人分别出身于重辰与奔黎，却并非部族君首。颛顼帝绝地天通的政令，实际上是整顿各地神怪乱象、统一官方祭祀礼法，当时的具体执行者就是这两位大臣。
在重的左侧，还站着两个人，是抛却凡蜕飞升至此的地仙，虎娃和玄源倒是都认识，分别是蒋本族人的祖神蒋本，还有前不久刚刚飞升至此的第三代蒋本之神蒋连乔。虽然和蒋本是第一次见面，但虎娃和玄源已见过他留在蒋本神国的凡蜕。
蒋本和蒋连乔都算是与虎娃和玄源在人间有缘法牵连之人，故此也现身相见。他们主动上前行礼，蒋连乔又问道：“不知蒋本神国，此刻情况如何？”
虎娃答道：“蒋本神国依然如故，但蒋有基道友开口相求，若将来有可能，便将蒋本神国挪移至昆仑仙境……”话中自有仙家神意，解释了前后因由。
蒋连乔默然无语，蒋本则一声长叹、欲言又止。与这两位，虎娃其实也无太多话可说。众仙家见礼已毕，高阳天帝摆了摆手，重、黎等人都离开了，峰顶上只剩下了天帝以及虎娃夫妇。
高阳天帝又微微叹息道：“虎君至此，我很高兴，只可惜我也没什么可指点你了。”
虎娃今日的修为，其实已不在高阳天帝之下，他虽未成就天帝，但只要愿意便随时可以开辟帝乡神土。另一方面，高阳天帝此话有所特指，那就是虎娃的修为根基，其实已包含了高阳天帝当年的求证。
玄源开口道：“我倒有一事不解，欲向天帝请教。”
高阳天帝：“二位对我皆有疑惑，但说无妨。”
玄源：“您为中华天子时，曾下绝地天通之令，统一祭祀之礼、整顿神怪乱象。可开辟北冥仙界，后指引飞升者，却多是蒋本一流。”
蒋本神国那种情况，假如发生在中华之地，那就是颛顼帝重点惩治的对象，弄不好蒋本都会被重和黎捉起来宰了。但是高阳天帝留下的纯阳诀，却是指引这些专修“神”道者飞升帝乡神土。
比如虎娃的弟子太乙就是神木族人所供奉的“神木”，而虎娃门下侍者羊寒灵也曾为山神。太乙和羊寒灵得虎娃指点，肯定不会专凭此道修行，也不会在九境修为时抛却凡蜕飞升至北冥仙界。但将来他们若能成就真仙，倒是可以进入北冥仙界的，就如同虎娃和玄源今日这般做客。
谁都清楚颛顼在人间为天子时下令禁绝了什么事，如今为天帝指引的却正是那些人。
高阳天帝微微一笑道：“天地间有此修炼之法，不因我而废存。我之政令，令其等勿祸乱世间，但已修此道亦无罪事者，总要给他们一条出路，否则可能为祸更甚。此亦为绝地天通之举，你可知北冥之冥？”
高阳天帝开辟的帝乡神土为何要叫北冥仙界？他所谓的冥，就是归宿甚至是“归墟”之意，也指一去不回。他给世间修那等秘法的修士留了一条路，可在九境时抛却凡蜕飞升，但北冥仙界是只进不出，来了就别想再走了，也不能再插手人间的事。
北冥仙界只进不出，当然不是针对虎娃和玄源这种暂时做客的情况。而虎娃和玄源这样的客人，其实也接触不到仙界之内真正的天地以及这方天地中的众仙家。
尽管高阳天帝以及居于仙界的真仙重、黎，现形相见，但他们都不会按自己的意志对虎娃提出要求、通过虎娃去干涉人间的事情。
蒋本与蒋连乔能见到客人，已经是特殊情况，因为他们与虎娃和玄源在人间有缘法牵连。但无论是蒋本还是蒋连乔，都不可能通过虎娃再干涉人间诸事。比如他们想请求或委托虎娃回到人间后怎样，只要有了这个想法，不仅连话都说不出来，就连仙家神意都会被磨灭，因为北冥仙界的天地规则如此。
如果高阳天帝不在人间留这么一条路，乱子可能会更大。比如那蒋本之神登天无望，最终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这谁也不好预料，但高阳天帝已尽量将此隐患消除。
绝地天通的政令只是整顿与统一官方祭礼，却并不禁绝民间的祭神习俗。尤其在那偏僻之地，像蒋本这样的修士还是有的，高阳天帝只是禁绝他们祸乱国中礼法，却不可能禁绝他们的存在。
北冥仙界的开辟，就是体现了高阳天帝绝地天通的大愿，就看人们怎么去理解了。

第039章、人有多大
大禹治水时，巫知、巫明、巫讴、庚辰、东华、乌木由先后现身相助，分别与昆仑仙界、瑶池仙界、九重天仙界、神农原仙界有关。但北冥仙界并无动静，说绝地天通就是绝地天通，高阳天帝真的不再插手人间诸事，只是留下了那么一条飞升指引。
玄源躬身道：“我明白了。”
虎娃亦躬身道：“我也明白了，北冥仙界将于无边玄妙方广中长存。”
玄源明白了什么很好理解，但虎娃怎么又加了后面那一句？来到这里、亲眼见到高阳天帝之后，虎娃才明白北冥仙界和其他仙界的不同。高阳天帝就是打算让北冥仙界于无边玄妙方广中长存，做到真正的绝地天通。
太昊天帝显然并不是这个想法。虎娃已经预感到了，身为天帝成就开创者的太昊仍有探索更高境界的大愿，那么九重天仙界未必得以长存。
至于神农天帝，也清楚九境修为抛却凡蜕飞升并非修行正道，不论其本人会怎样，也想着给那些已飞升帝乡神土的地仙另一种选择，否则他也不会去研究九转紫金丹。
轩辕天帝的态度未知，但昆仑仙界显然与北冥仙界的情况也不同，下界真仙是最多的，还有真仙被放逐。听旱魃和应龙的意思，轩辕天帝也希望他们另寻缘法。
虎娃虽没去过瑶池仙界更没见过少昊天帝，但通过当年白煞之事，他也知道少昊天帝应是另有想法的，亦有继续求证更高境界或者另一种境界的愿心。
假如有一天，因为种种原因，其他各处帝乡神土都不复存在，但北冥仙界一定还在，因为高阳天帝的大愿如此。而北冥仙界就算永世长存，其实也如不存在一般，只是留下了一道飞升指引。难怪虎娃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动过造访北冥仙境的念头。
后世还会有像蒋本这样的修士飞升至北冥仙界，但只要来了，就等于是永远消失了。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而高阳天帝也绝对会“负责”到底，就让他们永享长生。
九境修士抛却凡蜕飞升至帝乡神土，本就是无法再离开的，所区别的就是，高阳天帝也没打算让他们离开，就是要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中。
假如北冥仙界中的哪位“神灵”得到了仙人之九转紫金丹，是不是也可以再入轮回新生，一切从头开始。但是，他们已得长生，还有必要这样做吗？而且就算他们想这么做，在北冥仙界中又凭什么得到那么珍贵的九转紫金丹？至少高阳天帝不会特意给这种机会。
高阳天帝饶有兴致地看着虎娃道：“那第四代蒋本之神蒋有基，与蒋连乔不同，你也与我不同……孩子，你可知一个人能有多大？”
虎娃不久前虽是对蒋本与蒋连乔说话，但是在北冥仙界中，他只要动了念头包括仙家神意，皆会被高阳天帝所知。而高阳天帝问了一个很奇怪也很有意思的问题，便是以此事为缘引。
虎娃微微一怔，随即点首道：“多谢天帝指点！……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大，而人居其一焉。”
一个人能有多“大”？高阳天帝指的当然不是年龄或体格，这个问题或许涉及到后世哲学家对“人”的定义。无论说人的本质就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还是说人的存在就是其本质，都是要通过其见知、思考与行为来体现的，必然要和世界发生关系，便有了种种“事”。
从某种意义上也可说，人从“事”中来。有什么人就有什么事，有什么事就是什么人，既不可能凭空定义“人”，也不可能凭空定义某个人。
一个人究竟能有多“大”，首先要看他所处的世界有多大，比如在无名丘洞天中，白容蛟再大也大不过那一方天地。但在同样一个世界中，比如世间的众生，又比如在蒋本神国中同样的蒋连乔与蒋有基，又怎么去论大小呢？
高阳天帝没有直接给答案，只是让闻者去体会。什么才是每个人的事？其实只要是这个人做的事，都是他“自己的事”，也就成了他这个人的一部分！
这和一般情况下人们对事物的理解方式不同，也与这个人管不管闲事无关，而就是每个人在如何定义自我。你做的事情，就成为你的事情、成为你这个人的一部分，如缘法随行。
蒋连乔为蒋本之神，只是在神宫中借助蒋本族人的信奉而修行，最终登天而去，至于其他的一切，都不是他的事，他这个人就这么大。而蒋有基想做的，可以不是蒋本之神的事情，也可以是，但只要做了，就是他的事了。由此而论，蒋有基可能会比蒋连乔更“大”。
有些事情，是不想做便可以不理；有些事情，是想做却做不到；有些事情，是不想做也会遇到。这就涉及到每个人对自我的定义——我有多大？
一个人的“大”和“小”，其实也包含了地位和成就。比如地位更高的人，只要他想，可以做的事也就更多，或者他认为属于自己的事就更多。再比如成就更高的人，之所以能取得那样的成就，就来源于他的经历。但这个概念本身，并不仅在地位和成就。
一个人最终有多“大”，就是他的自我世界有多大，外触亦是内在。既然虎娃已了解北冥仙界，那么高阳天帝通过这样一个问题，其实也是在回答他自己有多“大”，回答为何会有这样一座帝乡神土。
高阳天帝如此，那么虎娃呢？而虎娃的回答显然令高阳天帝很满意。高阳天帝捻须点头道：“此间已无事，你等请自便。”话语中带着仙家神意，介绍了当年人间十二处上古洞天的情况。但高阳天帝只是告诉了虎娃这些，却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更没有托虎娃去办任何事。
如今已隐迹的上古仙家洞天，太昊天帝肯定知道的最多，但其他几位天帝也应该分别都了解一些。但高阳天帝告诉虎娃的这十二处上古仙家洞天，都不是飞升到北冥仙界的仙家所带来的情报，而是高阳为天子巡视天下时所得知。至于虎娃想怎么做，就全在他自己了。
从北冥仙界告辞，虎娃和玄源又回到无边玄妙方广中。玄源突然道：“既已造访仙界，我当去瑶池仙界拜见少昊天帝！”
上一次来到无边玄妙方广中，是玄源刚刚飞升，虎娃与她相见，然后两人就下界了，没去拜见少昊天帝倒也说得过去。但如今又来了，并访问北冥仙界，玄源确实也应该去一趟瑶池仙界。虽然虎娃去不了，但少昊天帝并没不让他进入。
虎娃道：“赤望丘传承为少昊天帝所留，你去拜见，应献上人间礼物。”
玄源不说话只是笑，朝着虎娃一伸手。虎娃也笑了，交给玄源一物道：“你且去，我就在这里等你。”
虎娃早就知道玄源此番会去瑶池仙界拜见少昊天帝，也准备好了东西。能够携带飞升之物，当然是神器，虎娃亲手炼制，作为玄源拜见少昊之礼。
玄源来到瑶池仙界，放眼望去是一湖天池。环湖群峰耸立，岸边山脚下有草原和丘陵铺展，草原间居然还有一片连绵的沙漠。来到这里，玄源确定少昊天帝当年曾去过西海修炼，此地景象与古时西海一带依稀相似，但又汇聚了各地四时之景致。
此帝乡神土既名瑶池仙界，这座湖应该就是瑶池。瑶池有多大，在天帝神意造化中，想要它多大就有多大，简单的重复相叠可无穷无尽，但这对于天帝而言并无意义，所以它看上去也就是三百里方圆，站在高空可将环湖风光尽收眼底。
群峰间有很多条瀑布山泉，汇成溪流，最终都注入瑶池，却不见瑶池之水涨落。瑶池或平静或荡漾，在少昊天帝的形神中，皆是她的心境所显。
山中隐约可见众仙出没，他们皆呈现心境中最美好的形容，各择其地建立洞府逍遥、于帝乡神土中永享长生。这里有不少仙家是妖修出身，仙界中还有很多瑞兽灵禽出没。此地的生灵，有的是抛却凡蜕飞升而来，也有的是少昊天帝造化而出。
瑶池中分布着大大小小岛屿，这些岛屿也是仙家洞府。居在岛上的仙家，皆是历天刑后飞升至此的真仙。这些仙岛看似不大，大多数里方圆不等，但真的登岛拜访，会发现其中或别有洞天。
湖中最特别的一座岛，瑞彩缭绕时隐时现，隐去时众仙皆不得见。此刻它又出现了，只见祥云飘荡，隐约可见岛上的亭阁。
玄源望见亭阁，便感受到少昊天帝的仙家神意指引，向前迈出一步，便已经来到了亭阁中，行礼下拜道：“赤望丘弟子玄源，拜见祖师少昊天帝！……见过仓颉先生与庚辰道友。”
亭阁中有三位仙家等候，居中而坐者是少昊天帝，仓颉就站在她的旁边，一只手却很自然地搭在少昊天帝座位的椅背上，而庚辰则在侧后方侍立。

第040章、投桃
当初少昊在人间为天子时，庚辰就是天子麾下的禁卫将军，亦是天子出巡途中的随行护卫。庚辰今日现身，当然不是为了保护少昊天帝。瑶池仙界中的众仙家，只有他曾见过玄源，若说在人间曾有缘法牵连者，今日恰好还有一位来“做客”的仓颉，此刻都已在亭阁中。
见到这个场面，玄源心下多少有些黯然。她当初成为赤望丘传人时，赤望丘已在巴原传承三百年了，到如今更是已有四百多年。赤望丘历代弟子中倒是出过不少高人，每一代都有大成修士主持宗门，至今却无一人飞升登天，因此在瑶池仙界中一位祖师都见不到。
玄源是第一位，而且她不是抛却凡蜕飞升的九境地仙。但玄源能够修成真仙，说实话，虽有赤望丘传承为根基，但更大的缘法却在于虎娃。
少昊天帝摆手道：“如今我已非少昊，只是瑶池金母。赤望丘传承虽是我所留，但你之登天缘法并非得自于我，亦非从登天之径而来。我今日且受你拜见，但往后就不必再叫我祖师了。”这不是矫情也不是谦虚客气，在这帝乡神土中，天帝言出法随，就是她的心境。
玄源起身，双手奉上一物道：“这是我身为赤望丘传人献上的礼物，为我夫君亲手炼制。夫君说，以天帝的手段，在帝乡神土中或可插枝而植。”
玄源带来的礼物，是一根树苗，或者说是一棵小树，已有三尺多高，根叶俱全，插在另一件神器中。此神器就是大道宝瓶。
这根树苗也是神器，而且居然是“活”的。炼制这样的神器可太不简单了，太乙也帮着打下手了，就在虎娃送蒋有基去昆仑仙境之时。虎娃精通的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在炼制这件神器时都用上了，也算是对早年自悟修行经历的总结。
虎娃门下的高人虽多，甚至已有真仙，但能帮上忙的只有太乙。太乙的原身就是一棵树，他当年曾天真地想将原身修成参天建木那般，由此打开登天之径。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后来他修炼出了偏差，若不是遇到了虎娃，差一点就殒落了。
这种一味修炼原身之法，自然不可能将青冈橡修成登天之径，但如果让他闯通了另一条路，说不定可以将原身修成一件神器——活的神器。所谓“活”的神器，虎娃也亲眼见过，就是禄终。禄终所修的蚩尤神功，就是把自身炉鼎修成了相当于神器一般。
虎娃这根树苗，是以种子在大道宝瓶中培育而成。想当初，太乙脱胎换骨成功后，时常化为原身扎根于各地，其实就是扎根于大道宝瓶中。大道宝瓶有此妙用，而且这种妙用是经过不断的祭炼而成，并非刻意。
树苗的种子，就是服常果的果核，但这根树苗却未必是服常树。虎娃原本想用插枝之法培育，结果未能成功，于是就换为在大道宝瓶中育种，然后得到了这样一根树苗。虎娃曾用离珠果的果核培育出植株，但培育出的是朱果而非离珠。
一系列机缘巧合，虎娃才培育出这样一根树苗，假如换一个人，恐是断断做不到的。这根树苗是服常果核发芽而成，若开花后结的是什么果，虎娃如今也说不清楚。他将之炼制成为一件活的神器，交给玄源献给少昊天帝，如今应称之为瑶池金母。
瑶池金母接过大道宝瓶，看着瓶中的树苗良久无语，仓颉也是一脸震惊之色。没有他们这等修为，恐很难真正体会这根树苗所展示的境界是多么惊人，而且意味着某种未知的境界。
飞升无边玄妙方广，凡物是带不走的，能带走的只有融于形神中的神器，因为那相当于仙家自身形神的一部分。而帝乡神土中的东西，若是天帝造化之物同样也带不出去，比如瑶池仙界中的奇花异草。
瑶池金母当然也会打造神器，比如她亲手打造的神器，若能造化出相应的天材地宝，并不惜耗费修为法力，理论上可以造化出无数件同样的，然后赐给瑶池仙界中的众仙家或生灵。但在瑶池仙界之外，这并无意义，因为带不出去。
除非此神器的所有材质，皆是别人带进来的，天帝只是凭着自己的修为法力去打造，这样的东西是能带走的。能带进来的东西本身已是神器，用神器为材质再去打造神器，这并不容易，但也并非不可能，比如轩辕天帝炼制的息壤神珠就是这等来历。
但如今的息壤神珠已经不在昆仑仙界了，或者说已不是当初的息壤神珠了，又经历了非常玄妙的重新凝炼过程，最终好像是被仙童句芒拿走了。
如今虎娃让玄源送来了一根树苗，如果瑶池金母能将它成功移栽于帝乡神土中，并以仙家形神所蕴含的修为法力培育其长成大树、开花结果，所结的仙果却是有可能被带出瑶池仙界的。
那将是一种什么样的仙果、有怎样的灵效，如今还不清楚，要看瑶池金母怎么去培育、能否培育成功。但估计这样的仙果如果带到人间，也是一般人服用不了的，因为它本身就相当于一件神器，凡人又怎能“吃掉”一件神器并炼化吸收其灵效？
不论此仙果的灵效如何，只要这种事情发生了，其意义便超出想象。虎娃为何会以这样一根树苗为礼物，因为当初他在人间所得的最后一种不死神药玗琪，就是伯羿所赠。而伯羿手中的玗琪，是少昊天帝所赐，其中自有缘法。
但少昊天帝赐给伯羿的玗琪，和这根树苗可不一样。玗琪并非少昊天帝所培育，乃是天地自然造化所生，蕴含某种大道玄理。眼前大道宝瓶中的树苗，可是虎娃亲手种出来的。
虎娃还托玄源转告少昊天帝，此树或可插枝而植，这就是它与服常树不一样的地方。若是瑶池金母在帝乡神土中培植成功，可再取其枝种植，将来或许就不止一株了。
良久之后，瑶池金母才惊叹道：“我没有这等手段！”
仓颉亦若有所思道：“我也没有这个本事，但已见此物、却有所悟。”
瑶池金母说她没有这等手段，当然不是指无法在瑶池仙界中种植此树，而是她如今还炼制不出这样一根树苗来。说着话，大道宝瓶中的树苗和瑶池金母的身形就一起消失了，亭阁中只有大道宝瓶凌空虚悬。
玄源心有所感，扭头向亭阁外望去，岛上已出现了一棵小树，以眼见的速度在生长，渐渐到了两丈余高，枝繁叶茂还开出了花朵，看花叶酷似桃树。瑶池金母已经移栽成功了，三尺高的树苗长成两丈高已开花的大树，不过是片刻功夫。
有人说仙界岁月与人间不同，的确如此，看似一个恍惚的功夫，人间可能就过去了很长时间。但是另一方面，也可能只是眼前片刻，仙界中的某些事物就经历了数百年或上千年，比如眼前这棵树的成长。
那是瑶池金母施展的大神通，果树看似就在亭阁外的岛上，但那片时空却不同。当瑶池金母再现出身形时，还是手持大道宝瓶而坐，仿佛根本就没动过，只是瓶中的树苗不见了，岛上却多了一棵果树。
瑶池金母的脸色有些发白，玄源所见的当然只是她的形神显像，说明这位天帝此刻神气法力损耗甚巨。就在方才短短的功夫内，玄源也有感应，仿佛整个帝乡神土中的生机都被抽取汇聚到那棵树上，仙界中的草木生灵几乎都打蔫了。
仓颉俯身关切地说道：“累着了吧？赶紧好好歇歇！怎么还是这副急性子，你要是累坏了，仙界中的草木生灵皆会枯槁，就连众仙家都会感觉提不起精神。”
瑶池金母却叹了口气道：“勉强让其开花已是极限，可惜尚未结果。”
仓颉：“等你恢复了再说，仙家无岁月，它迟早会结果的，也将成林。”
瑶池金母的法力消耗如此之巨，就为了片刻间将这根树苗培植成功，她还真是个急性子。这可不是短时间内就可恢复如初的，要用上百年甚至数百年都有可能。只可惜她虽然尽力施展神通，却只能让此树勉强开花，结果就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瑶池金母瞪了仓颉一眼道：“换成你，也会这么做的，难道就不想印证吗？”
仓颉赔笑道：“你已为我印证，辛苦了！”
瑶池金母又看着玄源道：“多谢你送来这样的礼物，更要多谢虎娃。如此大礼不可不回，你且随我来，我亦有一物相赠，请你交给虎娃。”
在瑶池仙界、她自己的形神中，瑶池金母想去什么地方都可随意出现的，但此刻却手持大道宝瓶如常人般一步步走下了亭阁，玄源亦跟在她的身后。瑶池金母来到水边蹲下身子，伸臂持瓶亲自打水。
这样的动作对凡人而言很寻常，谁去湖中打水不得这般？但对于瑶池金母而言却很令人意外。仓颉的脸色变了，从亭阁中一闪身就来到了瑶池金母的身边，伸手扶住了她的双肩。等瑶池金母站起身时，他又顺势揽住了她的腰、令其依在自己的身上。
瑶池金母用得着别人扶吗，仓颉是不是在趁机动手动脚？玄源却有感应，仓颉这是以莫大法力帮助瑶池金母稳固形神，甚至也是在稳固瑶池仙界。瑶池金母用大道宝瓶从瑶池中打了一瓶水，这瓶水有多少？装下了整座瑶池！

第041章、灵台造化之功
这是很难描述的概念，这一瓶水蕴含的是整座瑶池乃至整个瑶池仙界的造化真意，包含了瑶池金母所有的造化之功以及修为见知。
某种意义上说，此刻的大道宝瓶中就装着完整的瑶池仙界，就看谁能拿得到、拿去之后又是否能够领悟？当初仓颉和虎娃到访广寒仙界，恒娥仙子以帝乡神土开辟之初自然凝结的造化玉露待客，已相当珍贵难得，但此刻这瓶水更比造化玉露要珍贵得多。
有人曾开玩笑说，少昊天帝毕竟是个女人，有些小心眼，因为白煞之事，竟然不让虎娃进入瑶池仙界。今日虎娃托玄源送来礼物，瑶池金母的回礼可是大气得不能再大气了。
玄源几乎都被惊呆了，而瑶池金母的样子就像一个虚弱的凡间女子，有些软软地靠在仓颉的胸前，仓颉的一只手在揉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绕过腰际将她从后面搂住了。瑶池金母将大道宝瓶递给玄源道：“请你将此物交给虎娃，这是我的回礼……我需闭关恢复，暂时就不能待客了，瑶池仙界也要关闭一段时间，若有事……”
仓颉赶紧插话道：“若有事，就找我！”
玄源接过大道宝瓶时，尚未回过神来，恍惚间已离开了瑶池仙界，分明还能感应到瑶池仙界的存在，却已不得其门而入，这时她“看”见了虎娃。
无边玄妙方广乃无始无终、无时无空之处，看见虎娃的感觉就像时空的开启、世界的出现，虎娃握住她的手道：“阿源，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发生了何事？”
玄源将大道宝瓶递给虎娃道：“这是瑶池金母给你的回礼。”
瓶中装的可以说是整个瑶池仙界的造化真意，普通仙家根本是拿不动的。但在无边玄妙方广中又有什么是拿得动拿不动的呢，天地万物尚未诞生，更没什么重量的概念。可是虎娃现身“见”到玄源，接过大道宝瓶，就能感受到它的沉重。
瑶池之水是没有办法带出瑶池仙界的，更没有办法带下界。实际上玄源离开瑶池仙界之后，大道宝瓶中仿佛就是空的。
若是虎娃的修为境界无法承载、无法容纳，就见不到这瓶中之水，或者见不到全部。虎娃接过大道宝瓶后，也是愕然良久，然后长叹一声道：“这礼物好重！”原先瑶池金母拒绝虎娃进入瑶池仙界，如今他却不必再去了。
玄源：“想当初在巴原，你差点死于白煞之手。”
虎娃：“白煞做的事，与她无关，且被我亲手斩灭。”
玄源：“白煞的出现，却与少昊天帝的修行有关；而你今日的修行，亦与瑶池金母有关。”
虎娃点点头道：“是呀，若我修为不足，便根本看不见这一瓶瑶池之水。”说着话大道宝瓶已融入形神。正在玄源惊叹间，虎娃又问道：“你看这是何地？”
玄源转身，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宫阙门前，无边玄妙方广中只有虎娃哪有宫阙？宫阙就是在她转身的时候出现的，或者说以前就一直存在，她只是此刻才看见。
玄源：“洞庭仙宫？”眼前的景物确实有点像虎娃和她亲手开辟的洞庭仙宫，但又似是而非。
虎娃笑道：“此地非洞庭，此宫阙当然不是洞庭仙宫。”
玄源：“那就是仙界或天宫了，不知何名。”随着她的话音，宫阙门前出现了一个竖着的匾额，但匾额上却是空的，既无字迹亦无仙家神意介绍。
虎娃挽着玄源道：“我们四处走走。”
这里只有孤零零一座宫阙，坐落于无边玄妙方广中，他们上哪里走走？玄源被虎娃挽着前行，只见步步生云。人间洞庭仙宫中的宫阙，就坐落在云岛上，而到了这里，那层层云阶原先是不存在的，却随着每一步的行走而出现，玄源可以说见证了一个世界的诞生。
步步生云间再一抬头，随着她的视线或者说感应，望见了天光。这天光本是不存在的，但她想去看的时候，便随着视线而呈现。此刻她与虎娃的神意相通，清楚这个世界中的一切事物都是虎娃的神意观照而成。
观照之法，是人间修士指点传人时常用的一种手段。观想谁都会，但要让所观想之物清晰呈现，才可称之为观照，而后可突破初境、得以修炼。虎娃造化天地山河，施展的竟是凡人突破初境之前的手段，以仙家神意观照而成。
走下云阶再回首，空中已是一片片云岛相连、景致各异，脚下则是展开了一片原野。云阶之下出现了花草，每株花草都是不一样的，指的并非是品种，而是它们的形态与趣致。
虎娃挽着玄源走了一圈，无边玄妙方广中的世界随之呈现，这个世界可以有多大？只要他们一直走下去，就可以是无穷无尽的，哪怕展开的只是并无一物的时空。无论虚与实，时空既现便是“有”，而“有”生于“无”。
完全一样的景物，既然已经造化出来了，好似就可以循环重复铺展，以致时空无穷无尽，但虎娃并未如此，他在一片花草间停下了脚步。世间没有一模一样的生灵，更没有两株完全一样的小草，仙家造化世界，那么做是毫无意义的，也不可能那么做，只是见知显现演化。
这里是一处山坡，不知山那边的景象如何，或者尚未造化，山坡上含蕊花娇羞欲放，就是虎娃在翠真村外“找到”玄源之地。从山坡上往下望去，是宫阙云阶前的谷地，依稀似巴原北荒原清水氏城寨所在的山谷，只是谷中并无城寨，却有云阶通往天宫。
虎娃和玄源走到哪里世界便就此展开，当他挽着她在含蕊花丛中驻足时，玄源道：“此非帝乡神土。”在无边玄妙方广中交流当然是用仙家神意，但此刻已出现在一方世界中，两人说话就似凡人之间的交谈。
虎娃若想开辟帝乡神土，早就开辟了，他既能收取那大道宝瓶，假以时日，甚至可以在自己的帝乡神土中再造一个瑶池仙界。他方才和玄源从宫阙门前走来时，已将大道宝瓶留在了宫阙之中。虎娃既然不想开辟帝乡神土，这里显然就不是，那么又是怎样一处仙界呢？
修至真仙极致之境，形神中自有世界、可随缘生灭，但这只对他自己有意义。若是能将形神化为一个对他人而言真正的世界，修为更进一步开辟帝乡神土，便是当年太昊天帝所求证，虎娃今日展示的显然是另一种修为成就。
虎娃答道：“太初元始，万物因造化而成，这就是灵台造化之功吧。”
随着话音，两人已经离开了这处仙界，挽手出现在无边玄妙方广中。玄源有两种感应，首先是那仙界还在，她随时可以去，尽管虎娃已经离开了。其次是，若虎娃不想让谁进入那方世界，那便是谁也进不去的。
玄源：“你是怎么做到的？”
虎娃答非所问道：“想当初在人间遇见句芒，我也在想，太昊天帝是怎么做到的？”
玄源：“你并非句芒。”
仙童句芒出现在人间，九重天仙界就消失了。那并非真正的消失，九重天仙界乃太昊天帝的形神所化，对于仙界中的生灵以及仙家而言它一直就存在，只是外界感应不到了；而出现在人间的仙童句芒，也并非太昊天帝。
可是出现在无边玄妙方广中的虎娃还是虎娃，方才造化出的仙界，对玄源而言也依然存在。
虎娃又说道：“其实太昊天帝已有此修为，只是尚未迈出那一步，或受帝乡神土之困。”
玄源：“方才的仙界，不是你的形神所化吗？”
虎娃：“我的形神在此。”
玄源：“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已是第二次如此发问，虎娃低头看着她道：“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
仙家神意十分玄妙，很难用语言去解释。后人读种种经文，常会遇到这样的问题。而仙家讲法之时，或有妙语入悟，或有声闻成就，或有神意指引。
若勉强用语言描述，只能去尽量打比方。孩子在未出生之前，其实就是母体的一部分，来源于母体。但是出生之后呢？他当然仍是其母之子，但他也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人。
帝乡神土就是天帝的形神，从来就没有脱离过母体，或者说本就与天帝一体，这个世界是“自生”的。自己当然是自己的主宰，想不是都不行，天帝的意志就是世界的意志，这和人间的帝王政令并不一样，它就蕴含在这个世界一切事物的运行规则中。
这好像是很多人的终极妄想，也是很多人所认为的最大自由，而列位天帝已经求证了。但虎娃却认为这是一种局限，且太昊天帝早已看到了这种局限。虎娃求证的是另一种成就，或者说展示的是另一种境界。
这个母体不是虎娃自己，而是虎娃所悟的天地大道演化。见玄源仍若有所思，虎娃又说道：“长之育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
虎娃可以造化所愿见的世界，但他本人并不追求成为世界的永恒主宰，这个世界万事万物的运行，来源于他所悟的大道演化，而非虎娃形神中自生。这种境界上的差异说起来简单，实际上想求证可太难了，更何况是在无前人开创与指引的情况下。
任何一位仙家，修至真仙极致之境，形神中可自生世界的时候，自己当然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当修为境界更有突破，开辟帝乡神土几乎是必然之事。虎娃造化了一方世界，但自始至终，他连丝毫这样的念头都没有动过，因为他的修行就是领悟与演化大道，一以贯之。
但是换个角度看，虎娃不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他就真的不是了吗？这个世界事实上仍是他的灵台造化而成，只要是“有”，便是因他而有，只是他不以此为目的而造化，却自然有这样的结果，且形神不受帝乡神土之困。
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情况，你不刻意去求的东西，反而能更好地得到，以不取而取之，似无为而无不为。
虎娃在人间的经历与见证已足够多。早年在巴原时，他曾助少务一统巴原、复建巴国。那么当年在少务看来，巴国就是他的巴国吗？也许少务会这么认为，但再问如今的少务呢，巴国还是他的巴国吗？
少务建立了他所希望的巴国，但他只是顺应了人间君王之道。说句实话，就算他是复建巴国之君、与盐兆一样被称为巴国之父，但巴国也不是他的，或者说不是他这个人的。
他能复建巴国，在虎娃看来，就是山爷点亮了那盏灯的道理。巴国或许不会永世长存，但少务建立巴国所蕴含的人间之道，或者历史中的这个事实，无论有无人知，它都是存在的，是天地大道在世事演化中的体现。
“少务的巴国”只是一个概念，同样的道理，“大禹的中华”也是一个概念。大禹继承与建立了如今的中华帝国，但大禹只是天子，天子若认为天下是他的，就真是他的了吗？那只是一种形容！连族类且有灭绝之忧，何况某个智慧族类所建立的帝国？
这就是虎娃所见的自然。
可是从每个人自身的角度，比如少务、比如大禹，“少务的巴国”、“大禹的中华”对于他们来说也是确实存在的，不仅仅是概念，也是自我的世界。有人能拥有这个自我的世界，并能将它展示吗？太昊天帝当年就求证了！那便是帝乡神土，这是了不起的超脱大成就。
可是虎娃所自悟的修行谙合大道、取法自然，超脱于已知与未知、已存在和未存在的事物之上，它也应包容列位天帝开辟帝乡神土、诸天万界所展示的玄理。而今天的虎娃，其实尚未达到这样的境界，仍在求证的途中。
虎娃最后又说道：“我虽证此境，但修为仍未足。这片仙界，仍因我而存。”
虎娃可以离开他所造化的仙界，仙界中的万事万物运行，就是依照他所领悟与演化的大道规则。不论虎娃身在何处，这片仙界就在那里，只要虎娃允许别的仙家进入，别的仙家就能进得去。但有一点，假如虎娃哪一天殒落了，这片仙界就会消失。
玄源终于笑了：“我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成就了，且不必谈修为尚未足，这即是道法自然。你方才展示的境界，可以何名？”
虎娃答道：“或可称金仙，如此开辟诸天者，亦可称天尊，而天尊亦有大……”说到这里，又突然抬头道：“有客人来了！”
玄源闻言亦有感应，有些诧异道：“是仓颉先生。”

第042章、湘妃竹
虎娃既然能让玄源在无边玄妙方广中见到他，自然也能让仓颉见到。仓颉看见虎娃倒没有玄源当初那么惊讶，好像已知虎娃有此境界，毕竟他刚刚见到了虎娃送去的那根树苗，而在此之前，他也听虎娃转述了若山在无边玄妙方广中展示的灯光。
仓颉“见到”虎娃和玄源，仙家神意便朝虎娃的形神扫了过去，这并非失礼，只是好奇。而虎娃和玄源赶紧上前行礼道：“仓颉先生，您怎么从瑶池仙界出来了，瑶池金母可好？”
仓颉还礼道：“玄嚣无恙，只是需要恢复，我是来向你致谢的！”少昊在人间名玄嚣，如今她已为瑶池金母，而仓颉却直呼其名。
虎娃道：“瑶池金母如此重的回礼，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
玄源亦笑道：“虎娃是托我给瑶池金母送礼，为何是仓颉先生您来致谢？”
仓颉却很郑重地答道：“虎娃，多谢指引！”
他说话时，仙家神意已向无边玄妙方广中扫去，好像已经感应到虎娃方才造化的世界存在，神色不禁微微一变。虎娃和玄源已从那座尚无名的仙宫天地中出来了，仓颉在此当然看不见那个世界中的景象，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虎娃也感应到了仓颉的仙家神意展开，虽无形无相，却极似山爷当初在无边玄妙方广中点亮的那盏灯光。他正要开口邀仓颉进入方才造化的世界中一游，却只见仓颉在他面前郑重下拜，未及虎娃搀扶，其形神已在无边玄妙方广中化散消失。
虎娃与玄源都愣住了，这是什么状况？仓颉是真的消失了，仙家形神消散便意味着殒落，可他们感应得很清楚，仓颉并未殒落，只是成为不知何处的何种存在。幸亏仓颉并未成就天帝，若他已开辟帝乡神土，在这种情况下，帝乡神土就会瞬间崩溃，其中所造化出的生灵以及抛却凡蜕飞升的地仙亦会形神俱灭。
良久之后，虎娃才露出苦笑道：“他竟然这样做了，倒也是一种求证金仙的手段。”
玄源纳闷道：“求证金仙，必须得如此吗？”
虎娃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但求证这等修为，比修士突破大成、凡人飞升成仙更要艰难得多，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成功，更无怎样才能成就的说法。仓颉先生如此做，只是手段之一。”
玄源追问道：“那你看，仓颉先生回得来吗？”
虎娃沉吟道：“若是他人，我可说不好，但仓颉先生其实修为已至，他有宏愿之心，更有大功德成就。若说成就金仙须历造化天劫，他其实已历，只是借此迈出一步。我当年曾受仓颉先生诸多指点，刚才那一拜便是缘法，亦当指引于他。”
说到这里，虎娃突然又笑了，这笑容显得有些坏坏的，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好玩的事情。但这笑容又突然止住，有些黯然地朝玄源道：“仓颉先生的事情不急，我们且下界去飞黎部……重华驾崩，当祭这位故人。”
虎娃和玄源此番飞升，先是到访北冥仙界，接着玄源又去瑶池仙界拜见瑶池金母，然后虎娃开辟了一座仙宫或者说一方世界，人间已过去不少年了。
拿到大道宝瓶时，瑶池金母又告诉了玄源十处人间隐迹的上古洞天所在，接下来虎娃和玄源便打算一一游历这些地方。
而恰恰就在他们尚未下界时，重华殒落于南巡途中，寿九十九岁。当年在薄山顶上，重华曾亲口对虎娃说过，待到将天子大位传于禹之后，他不想像帝尧那样困居于平阳，而是宁愿自放远游。
后来重华也果然如此，在禹登天子位后，他没有困居蒲阪，仍巡视四方，而大部分时间都在南疆一带游历。重华最终离世之处在飞黎部的领地中，巧合的是，虎娃当初第一次遇到重华，也是在那里。
重华当初崭露头角，因为其贤名传播四方，还娶了帝尧之女娥皇和女英。但其建立大功业真正的转折点，却是在南疆。当初他成为丹朱的助手，随丹朱南巡九黎诸部，以此为起点，完成了九黎五大部的整合，接下来又顺势安定了中华南方。
重华有大成修为，但他的才干和成就却不显露在这种修为上。而世上绝大部分大成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恐也无法与重华相提并论。虎娃了解重华，对这位故人的一生也有颇多感慨。
重华驾崩于南巡途中，后世多有议论。但虎娃了解，重华不会成为他自己不想成为的人，他就是想做这样一位中华天子，而且他做到了，也早就想到了今日。
此时还没有扶灵柩归乡的传统，中华各部的风俗基本上都是在逝世之地安葬，重华葬在九嶷山。黎民万众最感激的人有两位，就是伯羿与重华，尤其在飞黎之地，重华的威望更在当今的天子大禹之上，这就是重华晚年为何出巡远游、在此逗留的原因。
九嶷山就是当初九黎五大部共同举行祭礼之地，让重华葬在这里，也体现了最高规格的礼待，山脚下有湘水流过，而山坡上如今遍布竹林。山脚下原有一条溪流，在云梦巨泽渐渐退去后，上游各处的水系皆汇聚于这条河道里，成了今日的湘水。
虎娃和玄源悄然下界至此，见到两位女子正在湘水边垂泪而泣，正是娥皇和女英。重华寿九十九岁而归天，娥皇和女英的年纪如今当然也不小了，但形容看上去仍在风华之时，只是显得有些憔悴与沧桑。
这对亲姐妹这一世非凡，其父是天子帝尧、其夫是天子重华，恒娥仙子是她们的姑姑，姑夫更是顶天立地的战神伯羿。她们应有修为在身，据说曾得过恒娥仙子的指点，而且也不缺各种灵药甚至是不死神药涵养形神。
但无论如何，她们此时只是湘水边两个哀伤的人间女子，应是刚刚从重华的墓前祭拜而回。虎娃并没有现身，就算现身好像也不知该说什么，不远处站着很多人，来自黎民各大部，应是娥皇和女英的护卫，也是在安慰她们的人。
再看那湘水边的修竹，青翠的茎枝上竟分布着斑斑点点的浅色痕迹，就如洒落的泪痕。虎娃叹息一声，悄然收取了一株斑竹，算是对重华的纪念吧。
娥皇和女英刚刚来祭奠过重华，众人都簇拥着她们俩下山了，重华的茔丘前显得很冷清，却仍有一人跪伏在地轻声哭泣，双肩还在不住地抖动。虎娃和玄源现出身形，上前行礼祭拜重华，那人也被惊动了，直起身子抬起泪眼，很意外也很感动地说道：“虎君、玄煞大人，你们也来了！”
听这个称呼，就知是相识已久的故人，此人是飞黎部的伯君飞黎望。虎娃则叹道：“重华已逝，当年在此相聚的黎民五位大巫公，如今也只剩下你了。”
当年重华随帝子丹朱南巡至此，招黎民五大部的五位大巫公来见，而伯羿则受众人所托，深入南疆荒野斩杀妖邪。飞黎部大巫公飞黎赤，因与“蛊神”勾结，被伯羿重创、伤重不治，是重华举荐了飞黎望担任新一任大巫公，也就是飞黎部的伯君。
飞黎望就是在此地成为大巫公的，当时另外四位大巫公分别是蛊黎钟、山黎狻、器黎干、木黎户。不久后蛊黎钟丧生于与重辰部的大战中，继位的大巫公是蛊黎涂。
而到了今日，山黎狻、器黎干、木黎户包括蛊黎涂都已不在世，虎娃当年认识的各位九黎大巫公中只剩下了眼前的飞黎望。飞黎望如今亦有百岁，但他的修为不低，已接近化境九转圆满，是如今黎民五位伯君中修为最高的，也是唯一的一位大成修士。
说起来也许令人有些许唏嘘，新近继位的黎民各部的伯君，皆无大成修为。这要是放在帝子丹朱南巡之前，对当时生活在险恶蛮荒地带的九黎五大部而言，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可如今的事实就是如此。
虽不必当初，但并非各部中已挑不出一位大成修士，而是由于种种原因，继位伯君者并无大成修为、也没必要一定得有，这也许并非坏事。
飞黎望垂泪道：“当年诸位大巫公皆已不在，今日重华大人亦去，世间难见当初故人，难得虎君和玄煞大人还会来此。”他此刻的称呼用的是重华大人，并非不敬，更有真情深意。
虎娃劝慰道：“这就是世事，世人皆得经历。你应知重华大人当年之愿，世事正如他所求，伯君大人也不必太过哀恸。”
飞黎望起身道：“您不必再叫我伯君大人，重华大人既去，我也不再留恋伯君之位。听说禄终大人已去昆仑仙境逍遥，我亦打算前往清修，虎君能否指点情况？”
在虎娃和玄源飞升无边玄妙方广这些年，有关昆仑仙境的消息已传开。当初虎娃和玄源带着白容蛟游历巴原九丘，巴原上的众高人就获悉了昆仑仙境的存在，那里是天成洞天福地、世外逍遥之所，堪称人间仙境。

第043章、新时代的飞升
武夫丘的三位太上长老去了昆仑仙境，宗盐和少务也去了。
少务已有大成修为，但他尚无本事独自进入那天成洞天门户，宗盐如今自己去倒是勉强可以，但还不能把少务带过去。但谁叫人家人脉广呢，相熟的高人有很多，只要少务想去见识见识，随便找谁打声招呼，自有高人护送。
云起、古令、贤俊这三位好友亦联袂前往昆仑仙境。云起如今已有九境修为，古令和贤俊亦都突破了化境，这三人的福缘不浅啊。
想当初在巴原上，古令是古雄川的宗主，虽地位超然却无法与大派宗门相比，贤俊虽有大成修为却只是一介散修，而云起更只是困守于步金山小世界中不为人知。而如今，他们的修为成就，超过了同时代的绝大部分修士。
乾元山金光洞已初具规模，云起等三人先去拜访了太乙等故友，然后也找了一片地方凿建福地、开辟洞府。消息在巴原传开了，当然也传到了中华九州各地，各路高人只要有办法进入昆仑仙境，皆纷纷前往。
有人是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在这世外仙境逍遥清修，有人原本只打算开开眼界游历一番，但游历之时便改变了主意，亦择地而居，若是世间仍有牵绊，只在有必要时再返回人间，大部分时间仍长居昆仑仙境。
一时间，有很多原本众人所不知的隐迹高人都冒出来了，比如在河泛之地以西、以北的好几位荒王，也都来到昆仑仙境。就在最近几年，九州众修士已将这种事情称为“飞升”。
古时谈飞升，指的是踏过登天之径、进入帝乡神土永享长生；而虎娃所知真正的飞升，是历天刑超脱于生死轮回，成为另一种存在；而如今又有一种飞升的说法，是指飞升至昆仑仙境。很多修士都感叹修为太低或者福缘不够，自己去不了，又找不到人带他们去见识。
但飞升昆仑仙境亦有凶险，当代凉花川宗主有七境修为，凭借一件有护身妙用的飞天神器企图穿过洞天门户，结果不仅未能成功还差点殒落，幸亏被恰好路过的另一名修士所救。山黎部的长老山黎速，突破化境修为不久，勉强穿过门户到达昆仑仙境，但也身受重伤。
由此可见昆仑仙境既号称仙境，就不是一般人能到达的地方，至少要在化境修为稳固后方能出入，最好还要有护身法宝。有些人修为不足，却被高人带进去了，但凭他们自己的本事却是出不来的，除非再有高人护送，或者就打算留在那里。
昆仑仙境不再是无人之地，已变得很“热闹”，这些年去了数百位高人，而且几乎都在昆仑仙境中择地凿建洞府、享受世外之逍遥，只是偶尔有事时才返回人间。这数百人不可能都是化境修为稳固，甚至不可能都有大成修为，其中有不少是被尊长或好友护送进来的。
有本事自行飞升至昆仑仙境者，其中有不少就是世间传承宗门的尊长，他们还设法将门下弟子传人带过来了一批，也在这里建立了宗门福地。
比如有位高人原是中原某修炼传承宗门的宗主，他将宗主之位传于弟子，自己飞升至昆仑仙境，在昆仑仙境中结交了几位地仙。他又请这几位地仙出手帮忙，回去了两趟、带来了宗门中的一批传人，在昆仑仙境中又建立了宗门道场。
这位高人还在原宗门中吩咐，将来门中弟子突破八境修为，待修为稳固后可飞升昆仑仙境再寻机缘，这简直就相当于古时的登天之径指引了。他的这种做法，还引起了很多其他宗门的效仿。
比如凉花川的那位宗主，因修为不足而飞升昆仑仙境未成，身受重伤不久后便殒落了。其殒落前留下遗训，后世传人若突破化境修为，应前往昆仑仙境清修，寻福地再待后来者。
飞升昆仑仙境的不仅有各宗门的尊长，还有不少原本人所不知的强大存在，比如蛮荒中的各路妖王。他们也飞升至昆仑仙境，各寻山野建立洞府，这些人原是独来独往惯了的，到了昆仑仙境中也开始效仿所见的高人，以宗门尊长自居，但实际上就算有福地洞府，也未必就是严格意义上的传承宗门。
据说禄终和昆吾在昆仑仙境中就收服了好几位妖王，这些妖王在其门下听命，于洞天福地中倒是自成一脉传承。
来的不仅是人间的修士，居然还有好几位真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
昆仑仙境中原先就有几位真仙，比如东华、旱魃、应龙、乌木由，他们都因各种原由来到这里。如今新来的这些真仙，要么就是一直留在人间的，要么是各处帝乡神土不收或者已不愿长居帝乡神土的。无边玄妙方广中无处可去，昆仑仙境倒是个好地方。
昆仑仙境中的“热闹”也只是相对而言，那么大的地方，只有这些人而已，就像在连绵大山里撒一把豆子，看上去仍是一片蛮荒。而且昆仑仙境的范围仍在不断的拓展之中，不仅有真仙来此开辟洞天，众地仙有时也会这么做。
天成洞天乃天地造化而成，谁也无法独自将之祭炼掌控，它连山河图都能包容，当然也能将后来的仙家所开辟的洞天结界包容一体。
众高人既然来到了昆仑仙境，也经常往来交流、聚会切磋，他们如今所谈最多的，就是虎娃所留的大道指引。虽然没有谁召集所有人搞什么正式的法会，但昆仑仙境的出现，却相当于古往今来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久的一场传法交流盛会，这也在虎娃的预料之中。
这些高人也并非只待在昆仑仙境中不出，偶尔也会返回人间，将他们在昆仑仙境中的交流所得传于人间弟子、也在原先的宗门中留下指引。虎娃传道于天下，自巴原彭山法会始，其间最重要的过程是传法于薄山顶上。
如今借助昆仑仙境的出现，可谓大圆满，而这一切恰好就发生在虎娃此番飞升至无边玄妙方广时。
如今虎娃和玄源下界祭拜重华，恰好碰见了飞黎望。飞黎望亦欲辞去伯君之位前往昆仑仙境，他还从来没去过那里，不了解天成洞天的情况，希望虎娃给予指点，不仅如此，他更希望能从虎娃这里得到修行大道指引。
虎娃给他留下了一道神念心印，其中不仅有对昆仑仙境情况的介绍，也有根据其人修为根基所给予的指引。这就是虎娃的厉害之处，自悟修行谙合大道，将每一层境界的修为都演化到极致，可包容与指引各类之修。
飞黎望修炼的是九黎秘法，还有种种诡异的神通秘术。其人已有化境巅峰修为，其根基早已确定，改换门径已不太可能。虎娃当初以一具毫无修为的九境阳神化身，来到九黎之地从头开始修行，如今倒是能在飞黎望已有的根基之上，继续指引于他。
就算飞黎望的修行有偏，根据虎娃所留的神念心印，也知如何去扭转曾经走过的弯路，而不必从起点重新开始。虎娃还告诉飞黎望，到了昆仑仙境若有事，可去找太乙等人。
重华当年对飞黎望有知遇之恩、提携之惠、点拨之缘，但飞黎望与虎娃实无太多交情。可是虎娃见到飞黎望仍然很感慨，长生岁月，是越来越难见到当年的故人了，为凡人时所熟悉的一切终将远去，他也不介意指引飞黎望一番。
更何况虎娃传道法于天下，飞黎望就是有缘者之一。
飞黎望称谢而去，虎娃又化出两具分化形神之身，一具去了神釜冈小世界采药，另一具也悄然去了昆仑仙境。听说有好几位真仙出现在昆仑仙境，那烈鸿子也很可能悄悄去了昆仑仙境。若是这样，可趁机将此人找出来，虎娃的分化形神之身还特意带着伯羿留下的那张神弓。
两具分化形神之身悄然而去，虎娃本人还留在原地，玄源问道：“夫君，我们将去何处？”
虎娃：“我听你的。”
玄源：“瑶池金母新告知的十处上古仙家洞天中，有一处离此地不远，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说是不远也在几百里开外，但对于虎娃和玄源而言倒是很近。两人从云端东行，到达了山黎与木黎部交界的一处所在，玄源叹道：“好一片清幽之地！”
南疆自古湿热，蚊虫滋生多疠瘴，如今各部聚居之地虽然经过了改造、环境有了很大的改善，但很多偏僻山野仍不适合人居。但这里却不同，群峰耸立、风光秀美，野花与翠竹交映，点缀着溪流湖泊，感天地灵息一片清爽。
这里的风光虽美、环境亦佳，但由于深山地势，并不适合建造村寨开垦田园。山外有黎民居住，山中亦有羊肠小径，应是偶尔有人来采药或挖山货，但此刻方圆数十里内并无人迹。
虎娃道：“当年伯羿、重华随帝子丹朱南巡，黎民各大部请求其斩杀妖邪，并提供了一份地图，是南荒各路妖邪盘踞的大致地点。我记得其中有一位邪修名钩诸，就曾隐居在这一带，但伯羿大人并未杀至此处。”
玄源：“我也记得这个钩诸，伯羿大人尚未杀上门，他就和南疆众邪修一起被惊走了，却企图去夺占炎帝仙宫，被瑶姬妹子斩杀于神民丘外……这个人倒是挺会挑地方！”
虎娃：“修士自懂享受，挑的地方好很正常。若是我在这一带修炼，也会将洞府放在这里。只是钩诸曾在此地盘踞多年，却不知有上古仙家洞天结界。”
玄源笑道：“想那上古时在此开辟洞天的仙家，亦是一般眼光。”
这话倒是不错，无论是开辟洞天结界的上古仙家，还是后来盘踞此地的邪修钩诸，包括如今虎娃和玄源，挑选修行福地的眼光都差不多，否则如今怎会有么多人纷纷前往仙境？说话间，夫妻二人已进入了仙家洞天结界。

第044章、白泽界
进入此处洞天后，虎娃和玄源不禁都怔了怔，假如换作他人，简直会怀疑自己仍留在原地。古往今来，谁见识过的仙家洞天结界最多，除了列位天帝恐怕就是虎娃了，但虎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地方。
是洞天结界中的景物太过特殊吗？不，情况恰恰相反，这里毫无特异而是太过普通了，简直就和方才的山野一模一样！
这片洞天比赤望丘秘境稍小，方圆四十里左右，群峰耸立、风光秀美，花草交映、点缀着溪流湖泊，感天地灵息一片清爽，分明就是洞天外的那片山野嘛。虎娃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来到了类似宗门道场的修行福地，而根本就不是洞天结界？
仙家福地有两种，第一种就是洞天结界，以开辟空间结界之法、沟通天地灵息施展虚空搬运神通造就。仓颉当年曾特意对虎娃讲解其玄理，从空间神器到洞府神器、再到仙家空间结界，手段越来越玄妙高深。至于山河图那种洞天神器，则更是不可思议之仙家大神通。
但无论手段高低，其玄理相类，都是开辟一片原本看似不存在的地方。而另一种手段相对比较简单，其实就是利用已有的地域加以改造，以禁制法阵守护，常人不得见，就像很多宗门的福地道场。
打造这样的福地道场比开辟仙家洞天结界更简单，甚至无需地仙修为，但也可以使用很多高明的仙家大神通手段去做更多的布置。
树得丘就是那样的地方，它明明就是巴原北荒中的一座山，但是凡人看不见也上不去，它整个被大型法阵笼罩。勉强做个类比，就像是修了个院落将一座山都给圈了进去，但手段可比凡人修筑院落高明多了，还包含了空间法阵的布置。
其实炎帝仙宫所在的神民丘，同时存在着两种仙家福地。神民丘山中有一片地方，是被仙家大阵笼罩，进去之后，另有洞天结界就是炎帝仙宫。虎娃如今游历以及将来要挪移的，当然就是第一种真正意义上的仙家洞天结界，也是如今已隐迹人间的上古洞天。
而这处上古仙家洞天，所开辟的景象就是和外面的山野一模一样。既如此，为何不布下一座法阵，就将外面的山野笼罩其间，岂不是更省事？
虎娃忍不住笑道：“难得此地这般有趣，正可仔细一观。”
显而易见，当初的上古仙家开辟这片洞天结界时，就是在“复制”此地的山野景象，但是五百多年后，内外两“界”还是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差异。比如虎娃和玄源在外面的山野中发现了几条羊肠小径，是如今山外的居民偶尔进山踩出的道路，但在这里面却是没有的。
外面的山野中还有一处洞府遗迹，依此地风光最好的山坡而建，层叠往上宛如仙府宫阙，依稀可见当年的奢华精致，但如今早已废弃。洞府中器物无存、就连很多建筑材料都被拆走了，就算曾有过守护法阵，当然也都不存在了。
那是邪修钩诸的洞府。南疆众妖邪被斩杀后，黎民几位大巫公也带着麾下高手来过，破开已无人主持的法阵禁制大肆搜罗了一番，连房子都给拆了。就算当时还有什么遗漏的小器物、有价值的建筑材料，这些年来偶尔有山外的黎民至此，肯定顺手也被拿光了，留下的只是一片渐渐被植被覆盖的废墟。
而洞天结界之内，当然未曾有过钩诸的洞府以及其留下的废墟。更令人费解的是，竟然连洞天主人所居住的洞府痕迹都找不到，当然更没有神器一类的遗物。难道未曾有人在洞天内修行吗，那么是谁开辟了它、目的又何在？
说来也有意思，洞天结界的门户就在当年钩诸建造的洞府附近，而钩诸却从来不知此地另有洞天。就算钩诸知道而且也能打开门户进入，估计也会挺失望的，这里不就是他已占据的山中福地嘛！
对于虎娃而言，这片洞天的存在却很有意义，最有价值之处在两点，可以见证世事的变迁与天地自然的演变。
在这里，通过对比内外两界微妙的差异，再施展推演神通以及仙家回溯之能，就可以看到很多平常很难看到的东西。人们所居住的天地，因为种种原因已有太多的改变，那么能否通过某种手段，再现其当初风貌？
外界已是今日，洞天中仍犹如五百年前，最明显的差异就是山野中的湖泽。外界可见碧水清流，而洞天内的湖泽远望多呈白色。这里的水清澈见底，而水底生长着白色的藻类和水草，时常可见游鱼出没，水中的很多鱼类后背也呈浅白色。
这就是外界山野五百年前的样子。如今外界的湖泽中还能见到白色的藻类和水草，但已不像五百年前那样分布成片、几乎占据了所有的水底，更多的是其他的藻类与水草，还有不少裸露的碎石散布，而白色的鱼类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但是这片洞天中的景物，说是五百年前亦非五百年前，因为它在这样一个独立的环境中同样也自行演化了五百年。外界的山野中有竹林，这里却没有。据虎娃所察知，五百年前洞天中是有竹子的，却在自行演化的过程中消失了，只有某些遗留的痕迹。
这里曾有一种擅钻地打洞的小兽，以竹为食，啃笋与枝叶嫩芽，在洞天中却无天敌，一度繁衍泛滥，最终与竹同绝，只在地底还留下了一些遗骸。
洞天结界中如果有高人居住，时常沟通天地灵息、打理洞天景致，倒不会有什么大的变故发生。可是一旦失去掌控之人而自行运转，那就要看开辟洞天时所构造的环境是否稳定了，是否能够自行运转下去不发生崩溃，或者自行演化出种种其他的风貌。
这处洞天构造得非常好，或者说它几乎完全就是参照外面的山野所开辟的，环境并没有崩溃，只是在自行演化中发生了一些改变。而外面的山野，所呈现的则是另一种变迁。
虎娃和玄源当然不是来看风景的，他们要将这洞天结界中的一切事物体察入微，感悟当年仙家的造化手段，还有超出仙家开辟手段之外的大道衍化玄妙。玄源道：“此地名叫白泽界，瑶池金母却没告诉我它的来历。”
虎娃：“这样一处洞天结界，内外对照而观，可印证天地自然之道。当初开辟此地的上古仙家，当真有趣，堪称微妙玄通……”
这时突然有个声音传来道：“虎君过奖了，我当初可真没想这么多！倒是轩辕天帝说过与您差不多的话，说此白泽界无意中有真意，高明的倒未必是当年的我，而是能从中领悟真意之人。”
虎娃和玄源皆吃了一惊，方才洞天中方才分明无人，他们俩将其中事物皆体察入微，若是有谁进来也不可能不察觉。开口者肯定不是从洞天门户进来的，而是莫名就出现在此地，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是从无边玄妙方广中下界直接至此。
夫妻二人转过身来，赶忙行礼道：“原来是巫知道友，此洞天结界就是您开辟的吗？”
来者也是老熟人，想当初大禹治水，轩辕天帝曾派三位仙家下界相助，第一个来的就是巫知。巫知擅知，简直是无所不知，而且有一个特点，就是太喜欢说话了，一开口就止不住，治水那一路上简直是对大禹极大的考验与磨砺。
没想到，虎娃今日所见的白泽界竟是巫知当年所开辟。那么此地虽是上古隐迹洞天，但也不能算无主，因为巫知还在，只是已成就真仙飞升。
巫知则反问道：“此地名为白泽界，虎君可看出我的跟脚？”
虎娃未答，玄源却有些惊讶地开口道：“难道您就是传说中的白泽神兽？”
巫知点头道：“不错，那就是我！”
传说轩辕帝当年曾得到一头白泽神兽，此神兽不仅能口吐人言，更通晓万物之情、知鬼神之事，曾讲述自古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者凡万一千五百二十种。也就是指白泽神兽会说人话，知道的非常多，认识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形态各异的东西。这还仅仅是它讲出来的，没说出来的尚不知有多少呢。
擅辨物、知物，就是白泽兽的天赋神通。白泽是天地所化生的瑞兽，与獬豸、诸犍之类是同样的来历，有此天赋神通，在民间也被称为神兽，如獬豸一般。
玄源又问道：“我曾听侯冈道友谈上古诸事，言轩辕帝巡狩、东至海，于海滨得白泽神兽，说的原来就是您？”
巫知解释道：“那是后来的事情了，我早年就在此地修炼，寻得这么一片福地。轩辕帝曾南巡至此，见到了我也指点了我，并叮嘱我修炼有成后再去追随他。我开辟此福地并非是为了尝试自造仙界，而是侥幸突破九境修为后为印证神通手段。那时我尚淳朴，最喜欢的就是自己找到的这片地方，开辟洞天结界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就是原样来了一遍。我历天地大劫成就真仙后，便下界去找寻轩辕帝，相遇在东海之滨，从此追随身侧。后来轩辕帝也到过这里，并说过那样一番话……”
巫知自称那时的他“尚淳朴”，虎娃闻言多少有点想笑。谁能想到后来一开口就收不住的巫知先生，早年为印证修为而开辟洞天结界时，做法是这么简单而天真，就是原样“复制”了自己所居的修炼福地，既省心又省事。
“淳朴”的巫知后来的“毛病”，应该是成仙下界后、追随轩辕帝行走四方时是养成的。真是无奇不有，不可以常理度之，由此亦可见，就算是已经成就了真仙，也有可能沾染上毛病。
后来轩辕帝来到这里，和虎娃今日一样，从中看到了天地自然演化以及人间世事变迁之道。无论是当初的轩辕还是今日的虎娃，其修为都比开辟洞天时的白泽神兽高得多，所能窥见的境界也不同，反倒是开辟此洞天的白泽神兽自己并没有清楚地意识到太多。

第045章、含德之厚
知晓了巫知的跟脚，也就能明白他当初为何对小獬豸善察最为看重，平日私下里给善察的指点也最多。轩辕天帝以寻找玄珠的名义派巫知下界，其实也是对他本人修行的一种点化，巫知今日不再那么啰嗦了，更不再显弄那副无所不知的样子。
虎娃道：“原来此地是巫知道友所开辟，我们夫妇二人来此，倒是将您惊动下界了。”
巫知摆手道：“谈不上惊动，缘法使然，而天帝也托我来传话。”他并没有说太多，话中伴随着仙家神意，解释了此番现身的因由。
巫知当年开辟此洞天结界，名为白泽界，只是为了印证修为手段，追随轩辕帝身边后就将这里给忘了，反正就是再造了一片当年的清修福地而已，也没什么特别的。他并未走登天之径、在九境时抛却凡蜕飞升登天，而是历天刑成就真仙。
再后来轩辕帝开辟了昆仑仙界，巫知在帝乡神土中长居，早已了断尘缘，也没打算再下界，世事以及白泽界的存在皆已与他无关。巫知所好，就是在昆仑仙界中与众仙家阔论，还时常找天帝本人“交流”，结果被天帝派下界寻找玄珠了，那又是另一番世间缘法。
他如今是昆仑仙界中的逍遥散仙，虎娃和玄源找到了白泽界，他原本也不欲理会，这时候却又收到轩辕天帝的神意，让他下界来见虎娃和玄源一面。他这才知道，虎娃受太昊天帝所托，将来要将各处上古隐迹洞天挪移至昆仑仙境。
他是开辟白泽界之主，这种事情，就算他不现身，到了将来虎娃真正动手时也会感应到白泽界与他的关系、设法征求他的意见，莫不如现在就主动来打声招呼。
瑶池金母怎知白泽界的存在，而且还得到了开启门户的传承，当然是巫知告诉她的。少昊未成就天帝前，依次拜访了太昊、神农、轩辕这三位天帝，而且还在九重天仙界踏过建木九枝而出。
五位天帝之间，是有很明确的传承关系的。比如太昊就指引了后来的每一位天帝，或者说后来者正因为得到了太昊的指点，见证了九重天仙界的玄奇，才求证了天帝成就，然后再指点后来者。
正是因为这种玄妙的传承关系，如今他们虽各自开辟了帝乡神土，但仙家神意还可以交流。那么瑶池金母为何不告诉玄源白泽界的来历呢？因为她确实不知道，或者说刻意忘记了。
少昊成就真仙后，依次拜访了九重天与神农原仙界，最后来到昆仑仙界拜访轩辕天帝，巫知主动要求“接待”。所谓接待就是接引刚刚进入帝乡神土的仙家，陪伴她游历仙界、介绍种种情况。巫知很起劲、很尽责，最后的结果是少昊被烦走了。
甚至有仙家猜测，少昊原本妖在昆仑仙界长居的，并未打算开辟帝乡神土自成天帝，但是碰到了巫知，实在不想在昆仑仙界里待着了，所以就自辟帝乡神土。
巫知清楚这只是一个玩笑，少昊自有成就天帝之心，但另一件事可不是开玩笑，少昊离开昆仑仙界后自斩修为，将有关巫知的记忆都给抹去了。天帝修为，可容纳帝乡神土中的仙家见知，但同样也有大神通手段，斩去某种见知。
这种自斩见知，就是她忘却了巫知这个人的存在，或者记忆还在，但却被封印了、不会再想起。少昊天帝毕竟是第一次施展这种自悟的神通，可能还有一点小小的疏漏，巫知是想不起来了，但她却仍然知道人间白泽界的存在，而白泽界如今已是一处上古隐迹洞天。
少昊天帝可能只是图个清静吧，以她的性情，确实很有可能会干出这种事情来。但因为巫知，她自悟并施展了此等神通，近而悟出了另一种大神通手段，或者说做到了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一丝执念斩去，这丝执念她在人间为天子时就有了。
很难形容其手段之玄妙，这一丝执念在人间托舍新生为白煞。这是斩去而并非忘却，手段与先前忘了巫知这个人的存在有所不同，只能说更加高明。白煞在人间，已与少昊天帝无关，她斩去这一丝执念便没想过再将之收回，从此自称瑶池金母。
但就算瑶池金母与白煞再无关系，白煞与少昊之间还是有缘法的，他在巴原得到了少昊当年留下的传承，并成为了赤望丘的宗主。而在白煞突破九境修为后，却发现登天之径并不存在，他无法飞升帝乡神土。
这是必然的情况，假如白煞真的飞升了，也不会去往其他的帝乡神土，只会被瑶池金母收回形神。另一方面，少昊天帝当初斩去这一丝执念下界，也是另有目的，想通过白煞的修行印证另一种境界的成就。
世事难言，白煞后来成了虎娃的仇人，并被虎娃亲手斩灭。那么追根溯源，白煞是怎么出现的？最早竟然跟巫知有点关系，诸般缘法牵连真是玄妙！
仙家神意中提到这段往事，巫知的神情也显得颇有些不好意思。轩辕天帝此番派他下界，显然也有借机了断缘法的用意。轩辕天帝还告诉虎娃，既然他和玄源已先后见过了高阳天帝与瑶池金母，列位天帝所了解的人间上古隐迹洞天，大概也就是这么些了。
太昊开辟九重天仙界后，人间已有登天之径，所以众仙家为了“自创仙界”所开辟的洞天结界，已远没有上古时积累得那么多，规模也没有那么大。所以其他各位天帝所了解的情况，加起来也不如太昊所知。
轩辕天帝最后还补充了两处上古仙家洞天，分别名为度朔之山与姑射之山，这两处仙家洞天中如今应该尚有仙家修行，不能算是无主洞天。具体是什么情况，虎娃可以亲自去看看，至于将来是否挪移至昆仑仙境，可根据情况再做决定。
加上此番轩辕托巫知的转告，列位天帝一共告诉了虎娃五十四处上古仙家洞天，如今皆已隐迹、不为人知。包括虎娃尚未去问的神农天帝，也不必再去问了，他们所知道的就是这么多。除了度朔之山与姑射之山，其他的洞天结界虎娃皆可自做处置。
因为其余那五十二处仙家洞天，要么人间传承已断、早已无主；要么就算开辟洞天之主已飞升帝乡神土，但他们也同意了这个决定，不必虎娃再去征求意见。
青丘洞天与蒋本神国算是两个小小的意外，前者是虎娃将洞天传承交给了九尾灵狐青丘，后者是蒋本之神传承未断。但轩辕天帝告诉虎娃，除了度朔之山与姑射之山，其他的仙家洞天中不会再出这种事情了，就算还有什么缘法牵连，列位天帝也在仙界都已解决了。
至于白泽界这种疏忽，更是一个例外中的例外。
虎娃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就算他与白煞有仇，这笔账怎么也算不到巫知头上啊。而且他已亲手斩了白煞，又从玄源手中得到了瑶池金母的回礼，这段缘法已了断，便略过此节不提，只是笑着问道：“巫知道友，您打算如何处置这白泽界呢？”
巫知向虎娃行了一礼道：“自从飞升之后，我就没打算再理会这里，但毕竟是当年耗费心血法力所开辟，如今既有机缘，也希望此白泽界能融入天成洞天、传承千古，在此多谢道友！”
虎娃回礼道：“您不必客气，此事正是我的修行所证，况且尚未做成。”
玄源也笑着问道：“巫知先生，此洞天是您独立开辟，规模虽不算太大，但构造得非常完美。只是此地曾有竹，却与食竹之兽同绝，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想必以您的仙家推演之能，开辟洞天结界时不至于犯这种错啊，您是刻意在验证什么吗？”
放一种专食竹的兽类在洞天结界中，此地又没有它的天敌。若是洞天有人修行、时常掌控各种情况也就罢了，一旦洞天之主离开、令此洞天结界自行运转，闭着眼睛都能想到会是什么情况。
巫知有些尴尬地答道：“哪里敢称完美，我不过是原样造就当时山中景象，只有这么一点例外。我当年为白泽兽时，喜欢以一种小兽章猄为食，后来修行已成，倒不必再吃章猄了，反倒很喜欢豢养此物为宠。我飞升离去之时，本就没打算再回来，也没想过此地将来会怎样。当时将雌雄一对章猄留在这里，结果它们并未开启灵智不知自省，自行繁衍泛滥。后来轩辕天帝再至此时，短短数十年时间，猄便与竹同绝了。”
玄源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其实世间已开启灵智者，亦常有此误。”
巫知下界只是打声招呼并转告轩辕天帝的嘱托，话说完了便告辞飞升而去。玄源看了虎娃一眼，神色颇有些凝重。
巫知告辞之前将白泽界的所有传承都交给了虎娃，不仅是出入门户的传承，也包括他开辟洞天所使用的种种神通手段，令虎娃可以完全成为此处洞天之主，而无需重新祭炼洞天结界。除此之外，在巫知转告的仙家神意中，轩辕天帝告诉了虎娃更多的东西。
很多处上古洞天完整的传承，轩辕天帝都托巫知交给了虎娃。那么这些传承又是从哪来的呢？要么是列位天帝当年所知，要么就是从飞升帝乡神土的仙家那里得到的——他们就是当初开辟那些洞天结界者。
这也就意味着，列位天帝以及帝乡神土中的所有仙家，将留在人间的缘法都交给虎娃了，这是怎样一种大福缘？
列位天帝以及自古以来飞升到帝乡神土的仙家，只要曾在人间开辟洞天结界者，他们所开辟的洞天以及开辟时所动用的种种神通手段，尽数传于虎娃，使虎娃真正成为所有洞天之主。什么人能拥有并掌控这么多洞天结界？自古所未见！
且不说加起来那是多大的地方了，其中蕴含了各族类不同的修行秘法传承，拥有无数天材地宝，还有上古时所遗留的各种神器，更有今日人间异常珍稀罕见的诸般事物。
但是换一个角度，一般人也根本承受不了这种大福缘，得到太多兵无用处也就罢了，甚至会给自己以及洞天中的存在带来凶险灾祸！
而虎娃并无据为己有之意，只是打算将来皆挪移至昆仑仙境。使众仙家飞升前在人间所开辟的洞天结界，展示修为、耗费法力所留下的一方天地，不再隐迹，皆融入天成洞天中，可传承永世。
这是诸天所托，承受这么大的福缘，玄源也感到了一丝凝重，但看见虎娃的眼睛，随即又感到了一丝安心。虎娃的眼神还是那么明澈，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夫妻二人离开白泽界，前往南疆深处的黄山。黄山，因轩辕黄帝而得名，传说当年轩辕帝与其师广成子在这里炼丹，后来飞升登天。如今的黄山，地处器黎部领地的南断，离百越之地也不算太远，山势险峻奇诡并无人居，普通人想进入那一片山区都找不到路。

第046章、丹霞圣境
轩辕帝与广成子当初修炼所在的那座山峰，后世称为炼丹峰。炼丹峰别说在当时，哪怕在几千年后，都是没有路能上去的。此峰顶如圆丘，覆盖苍松，而峰顶往下四面皆是峭壁悬崖，若一巨柱拔地而起。
轩辕黄帝与广成子在此炼的是什么丹？有人说采的是精芝之药、炼就长生仙丹，也有人说是采服丹霞之气，自创灵枢诀。在虎娃自悟与大道谙合的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吞形诀、纯阳诀中，其实轩辕天帝所悟的灵枢诀与其修行最契。
不是说其他的法诀不够玄妙，而是灵枢诀对修炼形神的指引最为自然，这当然与轩辕天帝本人的心境有关。轩辕帝当年收服末代炎帝俞罔，斩杀作乱的蚩尤，当然是大有作为，而天下大治后便天下无事，其人垂裳而治，复归于无为，传为千古佳话。
在轩辕之后，少昊为天子的末年，中华各部倒有些纷乱，据记载说是“九黎乱德，民神杂糅，家为巫史，民匮于祀”。所以后来才有了颛顼帝巡视天下各部之举，并颁布了绝地天通的政令。
炼丹峰上有一处上古仙家洞天，来历很清楚，就是轩辕帝所开辟。轩辕帝在人间突破九境时便开始开辟此洞天结界了，成就真仙后继续开辟，其间还得到了其师广成子的帮助，此洞天名为丹霞圣境。
丹霞圣境的情况起先是高阳天帝告诉虎娃的，但后来轩辕天帝又托巫知转告了有关丹霞圣境完整的传承。丹霞圣境在哪里？不在山峰中，而在峰顶之上的云端。于虚空云端中开辟洞天结界，倒是挺有创意的，这种地方如果没有得到传承，恐怕谁也找不到。
更有意思的是，在这凡人难至的深山中，虎娃居然发现了修士的足迹、他们就在炼丹峰半山腰的绝壁上凿建洞府居住修炼，垂长索上下攀援。对于当世高人而言，攀登绝壁是用不着长索的，那都是为修为较低的晚辈弟子准备的。
炼丹峰中的这群修士，修为越高便住的越高，至于刚刚入门修为尚浅的普通弟子，则住在接近山脚的位置，隐然已是一派修炼传承宗门了。
轩辕天帝事先可没告诉虎娃这个状况，而虎娃察知，这些修士却奉轩辕帝为祖师。自古传说轩辕帝在此炼成长生仙丹、服之登天，便有轩辕帝的仰慕与追随者寻到此地，凿建洞府修炼，世代相传，近乎与世隔绝。
当年那些修士既能找到这里，当然与轩辕天帝有些渊源，他们中不少人就曾是追随在轩辕身边的臣属或侍从，也得到过轩辕的指点。如今的这些修士，大部分就是当年那些人代代相传的后裔，也有一些晚辈弟子，是山中修士从外面寻得的。
他们的一举一动，当然都瞒不过虎娃，炼丹峰中的修士共有七十二人，修为最低者刚刚突破二境不久，修为最高者则已有七境——此人自号容霞子。
照说有这样一批人在，轩辕天帝可以将丹霞圣境的传承交给他们，因为容霞子亦有大成修为。但轩辕天帝并没有这个打算，容霞子亦不知丹霞圣境的存在。
究其原因，也可能是因为丹霞圣境的位置太特别了，不在峰顶而在峰顶之上的云端，不会飞根本就没法出入。就算将洞天门户打开，普通弟子从外面也进不去，若是从里面出来，恐就当场摔死了，就算是如今的容霞子本人，也得依仗飞天神器才能出入。
那样的洞天是不适合作为宗门道场的，此地本就近乎与世隔绝，如果所有的人都进入洞天结界，那普通弟子更是完全与世隔绝了。若是一不小心发生了什么意外，可能所有弟子都会被困死在里面，宛如当年的无名丘洞天。
轩辕天帝将丹霞圣境完整的传承交给了虎娃，并不是让虎娃再传给这些人、成为他们的修行福地，而是为了让虎娃能将之挪移至昆仑仙境。但既然遇上了这些修士，虎娃也不介意随缘指引，他悄然给容霞子留下一道神念心印，结合了其修为根基指引其大道修行。
这并不是具体的修行秘法，而是层层修为境界的点拨，容霞子可根据其所悟再传后人，亦可开宗立派自成一脉。
容霞子正在洞府中定坐，心念忽有所感，立刻起身朝天跪拜。虎娃留下了指引，却并未说出自己的身份，只说代轩辕天帝指点后人。对于轩辕天帝所留灵枢诀的感悟，虎娃要比那容霞子高明得多，而且他指引的并非是九境抛却凡蜕飞升之道，其实轩辕帝本人也没有走这条路。
后世炼丹峰中果然有一派宗门，自称丹霞派，后来又叫轩辕派，修行传承别具一格。此宗门奉轩辕黄帝为祖师，但真正开宗立派之祖，实则是容霞子。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虎娃并未将丹霞圣境传给这些修士，但他也有打算，若是他将丹霞圣境挪移至昆仑仙境后，只要这一脉传承还在，也可指引这些人前往昆仑仙境寻找丹霞圣境，那倒是很适合他们继续修炼的道场福地。
悄然留下缘法传承之后，虎娃与玄源飞上云端，进入了丹霞圣境。洞天中的景物不似人间，玄源掩口笑道：“此洞天与你我还真是有渊源，格局有点像洞庭仙宫啊。”
虎娃亦笑道：“我开辟洞庭仙宫之时，就有效仿在昆仑仙界中所见景象；而轩辕天帝开辟的昆仑仙界，显然也带有当年在人间所开辟洞天的痕迹。”
虎娃和玄源就站在虚空中，眼前是一座座“浮岛”。看上去这些浮岛其实就是一座座峰顶，被不可思议的仙家大法力削下，然后倒转过来，峰尖冲下、平面朝上，错落浮于半空。每座浮岛上都有仙家禁制，而虎娃已得到丹霞圣境的所有传承，这些禁制对他而言并无障碍，放眼望去，是一座座天空上的园林庭院。
想当年轩辕帝与广成子开辟此丹霞圣境，这些浮岛可能是他们削下了十几座山峰的峰顶挪移至此，真是好大的手笔。而轩辕天帝造化的昆仑仙界，那里的仙人洞府则是一座座云岛，格局与这里很像。待到虎娃在人间又开辟洞庭仙宫时，也是一座座云岛相连。
丹霞圣境与虎娃所见的其他洞天结界的构造有所不同，站在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外界，下方的黄山群峰景象一览无余，仿佛毫无屏障。但如果有谁站在外面，则根本看不见洞天中的景物，更看不见已进入洞天的虎娃和玄源，仿佛丹霞圣境并不存在。
如此的洞天构造，倒是别具一格。站在丹霞圣境中，所见天地景象仍是洞天外的黄山，此时恰逢黎明时分，随着远方云海上的日出，整个圣境被一片丹霞笼罩，就连虎娃和玄源携手的身形也披上了七彩虹光。
玄源不禁叹道：“与夫君游历了这么多仙家结界，此洞天最美！”
虎娃：“那我们就在此多待一段时间，当年轩辕帝曾在此参霞服气、自悟灵枢诀，世人传说他炼成了长生仙丹……下方的山峰既名炼丹峰，我们便在此炼制九转紫金丹。”
从太昊天帝那里又新得了药引，但虎娃一直没有抽空炼丹，如今来到炼丹峰上的丹霞圣境，心念忽动便是炼丹机缘。这一次他要炼的九转紫金丹比较多，差不多就是九重天仙界中的众飞升地仙之数，所以需耗费的时日也不短。
虎娃和玄源若一一游历五十多处上古仙家洞天，需要的时日恐怕更长，好在仙家无岁月之忧，倒也不必着急，就在行游途中停下来炼制神丹，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虎娃已有分化形神之身去了神釜冈小世界，此刻已采药而回。
虎娃还有另一具分化形神之身，带着伯羿神弓去了昆仑仙境，但是并没有找到烈鸿子的踪迹。虎娃也暗自苦笑，早知那烈鸿子的脾性是断然不敢再回人间了，如今应仍放逐于无边玄妙方广中，又何必不相信自己的判断、还要再来找一趟？
但虎娃分化形神也非仅仅为了寻找烈鸿子，他并没有离开昆仑仙境，而是召集已在昆仑仙境中的众门人弟子，择一座山峰开讲法会，昆仑仙境中的众修士闻讯皆至。这一次的法会虎娃足足讲了三年，至于闻者能不能坐在那里听讲三年、又有什么收获，就看各自的缘法了。
这三年，虎娃的本尊仙身留在丹霞圣境中炼制九转紫金丹。而另一具分化形神之身采药送至丹霞圣境后，虎娃并未将之收回，仍行走于中华各部，仿佛在寻找什么。
……
这一日，虎娃此分身来到了吕梁山脉的北端，朝天行了一礼，只见巫知与巫明现出了身形。虎娃道：“二位道友辛苦了，此番确认了吗？”
巫明道：“虎君才是真辛苦！受您所托，巫知回到昆仑仙界后又找我帮忙，我兄弟二人下界找寻，他应该就在宝明国中，虎君可亲自去确认一番。”
虎娃：“我已前去探查，又得到二位消息，那便应当是他。”

第047章、小九
巫明又问道：“已经三岁了，经历有些坎坷，虎君这就要将他带去修炼吗？”
虎娃：“不急不急，先暗中看看再说，他有他的机缘！……今日多谢二位下界相助，这里有两件小礼物，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二位带回仙界玩赏。”
巫明推辞道：“虎君既然有宝贝，还不如赐给门人呢，比如善吒……”
如今已有些沉默寡言的巫知亦开口道：“赐给善察也行啊！”
虎娃笑道：“自会有他们的缘法，送给二位的只是小玩意，带回仙界有趣而已。”
两位仙家分别接过礼物，巫明道：“那就多谢虎君了！”言毕与巫知一起飞升而去。
想当初在白泽界遇到了巫知，虎娃便知他的那段修行求证亦圆满，于是又托巫知帮一个忙，让他请巫明一起下界，到人间找一个人，或者说找一个生灵。
须知天下万物生灵之多，就算虎娃想刻意寻找，也未必能够找到，谁知地上有多少棵草、谁又知土里又多少条虫？倒是可以借助巫知和巫明所长。
结果很顺利，虎娃其实在巫知和巫明之前就已经找到了，因为对方并不是其他的生灵，就是一个人，事情倒变得简单了许多。但这种事玄妙难言，甚至还有莫测的天机遮蔽，虎娃也不敢完全确认，所以并没有先告诉巫知和巫明。
随即巫知、巫明也发现了，而且与虎娃所找到的是同一个人，虎娃这才大致心中有数。他们找到的是个小男孩，或者说尚是幼儿，虎娃倒也没有着急去做什么，只在暗中观察。虎娃也很好奇，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又会有何等缘法？
这些年，天下亦有不少事。重华驾崩后，天子大禹服丧三年，这就是效仿重华当年为帝尧服丧三年之举。三年服丧期满，大禹请重华之子商均主持国政，自己则避居阳城。这种事情重华当年也做过，帝尧去世后，重华则请丹朱主持国政，但丹朱坚辞不受。
丹朱当年哪里敢接受，又怎么会接受，他非常清楚这是重华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成全双方的美名，若他还不能做出最明智的选择，也不会安然无恙活这么多年了。
商均倒是就在蒲阪，可是天下各部若有事，众君首皆去阳城请示大禹，商均顺势恳请大禹继续为天子，表示自己的才德万万配不上帝位。大禹又重新封赏了丹朱和商均，丹朱封于唐地、商均封于虞地，爵位皆有擢升，还赐下不少贵重财货，并宣告天下，尊称重华为帝舜。
重华死后获得帝舜的尊号，当时尚无“追谥”之说，而到了后世，才有被追封谥号的传统，追根溯源，最早的典故可能就是来自于重华，而服丧守制的上古典故亦源自于他。重华虽是黄帝后裔，但也是有明确史料可考的第一位平民天子。
大禹也继承了重华为天子时的传统，经常出巡中华各部。当他外出巡狩时，就由“假帝”皋陶主持朝政。不久后，皋陶亦仙逝，虎娃闻说消息赶往祭拜，私下里还见了大禹和侯冈一面。
皋陶是仓颉的学生、侯冈是仓颉的传人、大禹是仓颉的弟子，这三位同门中皋陶离世最早，而且他的年纪也最大，比重华还大不少呢。皋陶的修为不错，这一世福缘深厚，但终究未能长生成仙。其实这并非什么令人惋惜的情况，成仙哪有那么容易，而且也未必是其所求。
皋陶离世后，小獬豸善察也去了昆仑仙境，从此隐迹于人间。而虎娃的洞庭仙宫里，如今众传人都跑去昆仑仙境凑热闹了，只留下了一头青牛看门。青牛是虎娃的坐骑，是仙宫众门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位，但这些年来却不声不响已突破化境修为。
虎娃的洞庭仙宫也不需要谁来看守，他便吩咐青牛去人间走走，还交待了青牛一些事情。
又是几年过去了，宝明国中的一个小男孩已经长到了七岁，来到了吕泽部做客。一个七岁的小孩，又怎会离开故乡数百里到另一个部族做客？其实他相当于一个人质，而且在如今天下太平的年代，是个很不起眼、很不受重视的人质，甚至已经失去了人质的意义。
宝明国是一个中华属国，地处吕梁山与阴山交界处的深山之中，向北越过山脊便是草原大荒，向东的被雄浑的吕梁山脉阻挡，与外界交通与交流往来，必须要经过西南方向吕泽部的领地。吕泽部是当地的大部，在治水成功后，又占据了河泛大片的土地，比以往更加强盛。
吕泽部的势力，尚不能与涂山、夏后、重辰这些大部相比，但在这黄土高原一代，对于宝明国而言，就是一个庞然大物。宝明国的一举一动，都要仰仗吕泽部的鼻息。
在中华各属国中，强盛的巴国是唯一的例外，其余的规模不过与山水国、奉仙国相当，而且其他的属国可没有山水国与奉仙国这么超然的地位，往往地处偏远、土地贫瘠、疆域狭小。
所谓的宝明国不过相当于偏远深山中一个相对落后的部族，拥有一座简陋的王城，全部人丁不到五千。
别看宝明国不大，可是当今宝明君的孩子却不少，儿子就有六十多个，总计子女超过了百数。总计人口不到五千的属国，国君的子女就上百，这未免太夸张离奇了，但事实就是如此，只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甚至连宝明君本人都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少孩子，因为有的还没有长大就夭折了，有的还在娘胎中等待出生。若不是宝明国位置太偏僻，很多年前可能就被吕泽部给吞并了。历代以来，国君都要送一个儿子去吕泽部居住，虽不明言为人质，但用意大家都清楚，这是一种臣服的暗示。
如今宝明国已正式受中华天子册封为属国，而且天下大治，一时倒也没有什么忧患，但这个传统还是保留了。毕竟它与外界的交流往来，都要通过吕泽部，其国小贫弱，很多事情更是要仰仗吕泽部，别的不说，自身不出产的东西，都需要从吕泽部那里交换。
那么派谁去呢？于是就派了这个七岁的孩子。这么多孩子，宝明君恐怕连名字都叫不齐，而他在宝明国就叫小九，因为在兄弟中排行第九。国君已有上百子女，怎么老九才这么小呢，其实国君尚是壮年，孩子都不算太大，妃子众多嘛。
小九之母两年前因病已故，小九身份虽贵为公子，但在宝明国这样一种环境中，恐也不会被照顾得太好，过的日子就和平民差不多，还不如某些真正权贵人家的子女，还经常遭兄弟姐妹以及国君众妃们的排挤奚落。
宝明君十八岁继位，今年三十岁，倒也不能责怪此人不勤政，小小属国，天下太平之时，他想勤政也没什么事情做呀。但是说爱不爱民，恐也只能苦笑，他连自己的子女都照顾不过来呢，唯好色自娱，也不能指望每位国君都是少务。
小九并不是第一个被送到吕泽部“做客”的公子，他的兄长小六五岁就被送到吕泽部了，不久前病亡。当宝明君在考虑换哪位公子继续送到吕泽部时，小九主动找到内侍转告父君，表示自己愿意前往。这是个没有人愿意干的差事，既然小九自愿，便被送往了吕泽部。
对于小九而言，留在宝明国虽然基本的衣食用度不缺，但奉养也十分有限、还经常被经手的内侍克扣，在王宫中没有母妃撑腰，完全是受冷落的、甚至是被遗忘的。既如此，莫不如离开这里图个逍遥自在，小小年纪倒也想得明白。
而且这样一来，小九从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色，在民众眼中反倒成了最特别的一位。想在如此平庸的环境中显露不凡，并跳出这一方天地有所成就，这往往是必须迈出的第一步。也许以小九的年纪并没有刻意去思考这么多，但他的行事就在有意无意之间。
公子去国，身边当然得有护卫，宝明君派了十余人护送，还配了两辆马车，一辆是小九的座驾，一辆装着路上所需的辎重。这种排场，是国中诸公子从来没有享受过的，令小九意识到自己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除了国君出行之外，这也许就是世上最气派、最威风的仪仗了吧？
可是当他走出山区进入吕泽大部的领地，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界实在太浅。就他这种“仪仗”，哪怕是算不上贵族的普通大族首领，只要愿意都能拉得出来，更别提吕泽部的伯君以及当地真正的贵人了，由此方知天外有天。
但小九更加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若不是走出宝明国，哪能见识到这一切？在这一路上，他对所有的东西都很好奇，不论是田园景象还是乡民所谈论的事物，也隐约得知，吕泽部不过是中华相对偏远地区一个规模中等偏上的部族而已。
由此小九又在想，天下之大，又会是怎样的景象呢，也许吕泽部只是另一个宝明国。当他进入吕泽部伯君府所在的城廓后，见证了前所未有的人烟繁华，这个想法却更强烈了。吕泽部伯君大人只是见了他一面，然后他就离开了城廓。
小九的身份有点尴尬，他既不是正式的国使，如今甚至也不是一名正式的人质，只是依照传统，宝明国私下里向吕泽部臣服的一种象征。照说这个传统已经维持了这么多年了，宝明国公子在城廓中应有客馆，也确实有那么一座院落，但如今已经被租出去了。
小九住在郊外的“别院”中，所谓别院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田庄，宝明国很久以前就置办了这处产业，就是为了供养小九这种身份的人。因为毕竟离宝明国很远，供养物资不可能从国中运过来。
这处别院规模不大，但修得还算精致，只是如今已经有些破旧了、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修缮。附近还有一片田地，是属于别院主人的，由世代守田的奴仆耕作。到达别院后，护送的队伍当然返回宝明国了，别院中只留了一名老护卫，同时也是管事。

第048章、勇于不敢
护卫名为太落，论身份也是宝明国中的贵族。但是宝明国中的贵族不值钱，几乎跟平民没什么两样，宗室子弟以及与宗室能搭上关系的姻亲家族子弟太多了，整个国度几乎就相当于一个沾亲带故的大家族群落。
太落是被国君派来驻守此地的，已经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宝明君似乎忘了将他调回去再换一个人来，看来就得终老于此了。他年轻的时候是一位精锐武士，修为差不多相当于二境九转圆满，可是如今已年过五旬。
别院中除了太落这么一位管事兼护卫，还有三名童仆与一名侍女。童仆都是为别院主人耕作田庄的仆农家的孩子，都只有十来岁，帮着干点杂活听候使唤。别院主人管他们的衣食，偶尔还能赏赐点财货。
至于那名侍女名叫小夏，今年十四岁，则是当地村寨人家的孩子，九岁时就被送来了。
小九身为别院之主，有一名管事兼护卫照顾，还有三名童仆与一名侍女侍候，另有三户仆农人家耕作田庄供养，日子过得当然比在宝明国时舒服多了，更重要的是难得自在。可是跟周围的邻居相比，他完全算不得大户子弟，更别提一国贵公子的身份了。
别院以及田庄事务都是由老护卫太落打理，太落这些年不容易啊。田庄土地有限，世代为别院主人耕作的三户农家也是以此为生，还要保证别院主人的衣食用度不缺，不能太失了宝明国公子的身份，童仆和侍女也得养活呀。
就算用度节俭点，总不能把日子过成破落户吧？所以太落自作主张，将城廓中客馆院落也租了出去，得了钱补贴用度，反正别院也够住。
这处别院是很久之前就置办的，选的地方当然不错，吕泽部的很多宗室子弟以及贵族大臣也在这一带置办了别院田庄，周围的很多邻居非富即贵，平日的用度排场非小九所能比。当然了，在这一带也有很多村寨以及普通的农户。
周围的贵人们知道小九的身份，心中虽有几分不屑但也犯不着没事找事去冒犯，但孩子们却不一样了，不少人只当小九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小九平日跟太落学习认字，也练一练基本的功夫，无论文武学得都很不错。但这么小的年纪也谈不上有什么根基，只是显得天资聪慧、身体健康。
转眼一年过去了，小九已经八岁了，他对这一带也很熟了，但更广阔的天地仿佛仍然离他很远，他平日的活动范围也不过是别院、田庄以及周围的山野。孩子的天性都是好玩耍的，他已经跟附近的很多孩子都熟悉了，当然有时也会挨欺负。
小九倒没有一挨欺负就去找太落告状，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尴尬，有些事太落也难办，而且说句实话，大多数时候小九并不吃亏，他很聪明也有些功夫根基，只是不计较而已。
这一日，在一片山野中，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手持一枚玉佩高喊道：“小九，你不是宝明国的公子吗？怎么这点胆都没有！只要你跳下去，我就把这枚玉佩还给你，承认你是宝明国的贵人。”
孩子的另一只手指着前方的一道山崖。这山崖并不高，从底部到顶端约有两丈左右，但普通人摔下去恐怕也很危险，更何况是孩子呢。可是周围好几个孩子都在起哄，纷纷高喊道：“小九，你敢不敢跳？只要你跳下去，我们就承认你有种！”
一群孩子玩过火了，容易出这样的事情，他们还不懂事，但不能说挑事的孩子没有恶意，只是还没有清楚地意识到，这种恶意可能带来的伤害。小九的脸色很不好看，刚才一起玩耍时，一群孩子在讨论谁有没有种，他随身带的玉佩就被人趁其不备抢走了。
这枚玉佩应该是小九身上最贵重的东西，是其他很多孩子没有的，为其父君临行时所赐，也代表了他的身份。“有种”在后世往往指有血性、有勇气的意思，但在当时可不仅仅是这个含义，更是指血脉身份。这种话，就有很强烈的侮辱意味了。
夺走玉佩的孩子比小九大好几岁，名叫能平，是当地平吕族族长的孙子，这里有好几个孩子平日以他为首。
能平一直就看小九有些不顺眼，小九的生活是他所羡慕的，没有尊长管束，自己独居别院为主，还能使唤好几个童仆。另一方面，小九的日子却过得很破落，远不如能平家富足，这样一个人居然还有贵族身份。
这也许就是能平看小九不爽的理由，但他并没有清醒地意识到这些，只是感觉不爽而已，如今就是找机会欺负人的意思。
小九脸色越来越难看，气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周围本来与此次冲突无关的孩子也开始起哄了：“小九！你究竟敢不敢跳？”
小九终于转过身来吼道：“我不敢跳！”
“真没种！”、“太没出息了！”、“怎么这点胆都没有？”周围的孩子发出一片嘘声，以能平夸张的笑声最大。
小九又大吼了一声：“可是我敢不跳！”
周围的孩子都愣了愣，这话什么意思？趁此功夫，小九突然蹬地发力向前直冲而去，几个大步就上了山坡来到能平身前，挥拳直击而出。能平猝不及防被打得鼻血长流，脑袋一阵昏眩向后仰倒在地，小九已顺势将玉佩夺了回去揣入怀中。
与能平同族的几个孩子见自家少爷挨了揍，都纷纷冲了过来，小九摆开架式挥拳扫腿一顿乱战，周围其他的孩子也有些发懵。混乱之中也不知道谁挨了谁的拳头、谁中了谁的脚，小九打倒了好几个，然后又有孩子喊道：“能平被打死了！”围观者一哄而散，混战结束了。
能平当然没被打死，只是鼻血喷出来流了满脸，脑袋有些发晕仰面倒地，把其他孩子都给吓着了。小九功夫练得不错，一拳一脚很有章法，但毕竟是个孩子，也被揍了个鼻青脸肿，衣服扯破了好几处、身上有多处瘀青。
其他孩子都跑掉了，能平也在四个同伴的搀扶下爬了起来。再看小九的身上脏兮兮的，脸上和衣服上也有血迹，那应该是能平的。他将玉佩从怀中掏了出来，将被扯断的绳子重新系好，看着能平说道：“你说谁没种、谁没胆量、谁没勇气？”
能平面露惊恐之色，也和同伴一起匆匆离开，此时又听见有人鼓掌道：“不错不错，小九，你今天干得不错！”
这里什么时候来了别人，小九一回头，只见山崖边站着一位男子，看形容约十八、九岁的年纪，肌肤润泽如玉，身材健硕挺拔，穿着很平常的葛布衣衫、白草芒鞋。小九纳闷道：“你是何人？”
那人答道：“我只是过路人，刚才的事情我都看见了。”说着话他一弹指，宛如无形的甘霖洒下。
刚才打架的时间虽不长，但小九也累得够呛啊，此刻却莫名觉得体力和精神都恢复了，浑身的瘀青伤痛也消失了。他不算没有见识的孩子，早就听说过世间有超凡脱俗的修士，能施展种种神通妙法，今日显然是遇到这种人物了。
小九赶紧行礼道：“原来先生是一位高人，多谢了！”
那人摆手道：“只是举手之劳，不必谢我。我倒对刚才的事情很感兴趣，有几句话想问你，你方才是真的不敢跳吗？”
小九想了想答道：“的确不敢。”
那人又问道：“打架时我见你的身手不错，这山崖也不算太高，应当摔不死你。”
不知为何，那人的神情语气无形中就有一种亲和力，让人愿意与他交流，小九实话实说道：“我虽练过点功夫，但从来没有跳过这么高的山崖，能否不受伤，心中并无把握。况且就算我摔不死，也不可能跳，那并无道理。”
那人又微微点了点头道：“很好，那么你对今日之事又是怎么看的呢？”
小九：“我没想那么多。”
那人以引导的语气道：“你现在可以想。”
这件事情很简单，但其中的道理却不是那么简单，对于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而言，况且是在很冲动的情绪下，是几乎不可能都一一捋清楚的。而那人显然就是想看看，小九在冷静下来后能说出什么来？
在这位莫名现身的高人面前，小九想了半天才答道：“真跳下去，我也没有把握不会受伤，况且我不能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有种，那不过是证明了我是个傻子。他们显然是在欺负我，难道我还要欺负自己吗？若如其所愿，便是其帮凶，没有道理帮着欺负我的人去欺负自己。”
那人又问道：“人有欺之，却不自欺，这倒是不错。其实我更想问的是，你为何会喊出那一句我敢不跳呢？”
小九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就是一种感觉，我形容不出来，当时就吼了那么一嗓子。”
那人笑道：“世人往往不懂强弱之道，自在之强，看似柔弱。所谓勇者，有勇于敢，亦有勇于不敢，而勇于不敢往往更难。明白这个道理并不容易，你能喊出那一句实不简单。莫说你有功夫可以跳下去，也可以打得过他们，若是你没有功夫在身，也打不过他们，那是更不能跳了。因为你根本不该这么做、也不能这么做，哪怕受辱骂嘲笑，亦能不跳，则是大勇。”
小九纳闷道：“还有这么多讲究吗？”
那人呵呵笑出了声：“当然有，万事万物都在大道之中。若行止自然，就不必刻意去讲。”
小九扬了扬拳头道：“可是我打赢了！”
那人看着他的眼睛道：“你学过功夫，能打赢他们几个很正常，反正自己也被揍得不轻。后来之事是孩童打闹，我没太多话好说，只赞你的崖前决断。此事道理，你打得赢如此，打不赢亦如此，与你是否有勇、是否有胆、是否有种无关。我再多问一句，假如你功夫更高，那迎面一拳已能杀人，敢不敢把他打死？”
小九：“仔细想想，不敢。”
葛衣男子又追问道：“若是旁人不欲容你多想，一再鼓噪怂恿，甚至羞辱相激呢？”
小九若有所思道：“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这是我自己的拳头，不应当打死他，我就敢不打死他！”葛衣人闻言点头，面露赞许之色。

第049章、事大事小
小九眨了半天眼睛，忽然下拜道：“高人，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我能否拜您为师？”方才只顾着说话了，现在他才回过神来，能遇到这样的高人机会可是太难得了，仅仅是对方那一弹指显露的功夫，就是了不得的大神通。
那葛衣男子呵呵一笑，微微一侧身将小九扶了起来道：“你自有你的缘法，不必拜我为师。”小九眼中刚刚露出失望之色，又听对方接着道，“但你我既有缘，来日相见之时，我或可回答你所问。”
能够解答所惑，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向对方提问，这与拜师又有什么区别呢？一念及此，小九不禁眼神一亮，赶忙追问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您，或者去哪儿找您？”
葛衣男子答道：“若见牛耳生白毫，次日你便来此地，自会见到我。”
小九不解道：“牛耳生白毫，是什么意思？”
葛衣男子摆了摆手：“你回去之后，自会明白。”
小九：“不知今后如何称呼先生？”
葛衣男子：“你不必知我之名，称我先生即可……今日天色已晚，你该下山回家了。”
小九见对方要打发他走，还想抓机会多套近乎，眼巴巴地又问道：“先生，既然您肯为我解惑、指点于我，又有什么事是我能为您做的呢，或者您又想让我做些什么？我听说高人收弟子，都要考验再三……”
小九很聪明，脑筋转得快，想起了曾听过的不少传说故事。遇到了当世高人，不是想拜师就能拜师的，听说很多高人收弟子，都要通过各种事情考察其资质与品行，主要是看对不对自己的脾气、符不符合传承的要求。
眼前这位高人没有让他拜师，却肯找机会回答他所问，分明就是要考验的意思，小九迫切地想通过考验。但聪明归聪明，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这些事本应心中有数即可，他却说了出来。
葛衣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你很聪明，聪明人就容易想多了。我不需要你去刻意为我做什么，若说考验，也是世事对你的考验，就看你怎么去做自己的事。”言毕小九只觉微风拂面，再一眨眼这葛衣男子已消失不见。
小九向着刚才的空地又行了一礼，兴冲冲地下山回家了。绕过一个村寨和自家的田庄，刚刚走到通往别院的路口，就被两个人慌慌张张地拦住了。来者一把拉住他道：“公子，终于找到您了，您没事就好！”
这是家中的两名童仆，小九纳闷道：“不就是出去玩一趟吗？我经常回来的比今天还晚，也没见你们这么慌张，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童仆答道：“平吕族的族长带着一帮人来找您算账了，据说您将他家孙子打伤了。太落叔将人挡在了院门外，叫我们赶紧从后门出来找您。他怕您也受了伤、有什么事。”
遇到了那位神秘的高人，小九早把揍能平的事给忘到了脑后，不料打了小的居然又来了老的。小九将腰间的玉佩摘了下来提在手中道：“走，去看看，天不早了，完事好吃饭。”
童仆赶紧劝道：“等等再说吧，那些人可凶了，就是要找你。”
小九哼了一声道：“既然找的是我，当然得我去！凶又怎么样，我还能总躲在外面不回家了？再说了，太落叔应该快把人给打发走了，我可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
几人还没有走到院门口，就听管事太落朗声喝道：“平吕大槐，你的嫡孙能平身为平民，抢掠宝明国公子重器，违反中华礼法已是不敬之罪。你又带人围堵宝明国公子别院，出言不逊、冒犯放肆！处置此事已超出了本地司属的权限，当由伯君大人亲自定罪……”
平吕族的族长来势汹汹，他最疼爱的孙子被人打得满脸血，看样子好像伤得不轻，而行凶者是附近一带贵人家眼中的破落户小九，一位很不受待见的偏僻属国的公子。他气愤之下就找来了，想要对方道歉赔偿，至少是给个说法，量小九和太落这一对幼主老仆也不敢怎样。
平吕大槐并非贵族，却自认为势力很大，至少与对方相比是如此。在平吕族所属的三个村寨里吼一嗓子，就能拉出来上百壮丁，吓都能把对方吓死。他当然没带上百人来，但是十来个大汉也足够吓唬人了。
老管事太落将他们拦在了别院门外，听明来意之后便一再劝解，那不过是小孩子打架玩闹而已，既然双方都动手了，也没有什么太严重的后果，大人就别再计较了。劝解的同时，太落又把身边的人都派出去了，两名童仆去找小九，另一名童仆和侍女小夏去打听情况。
正在闹哄哄的时候，小夏已将情况打听清楚，回来悄悄耳语了几句。太落见平吕大槐仍不依不饶，坚持要他把小九叫出来、否则就要冲进别院，不禁脸色一变，厉声呵斥平吕大槐纵容后辈行凶，围袭宝明国公子、掠夺其传国重器。
这个罪名可就大了，没想到一向很低调恭谦的太落，突然会变得这么横。吕平族的族长吓了一跳，后退几步连连摆手道：“你这老奴，可别诓我，小孩子打架玩闹而已，你用这么大的罪名吓唬谁呀？就算告到伯君大人那里，伯君大人也不会那么糊涂的！”
太落的确是在吓唬他，不过是小孩打架玩闹，怎能闹到伯君那里去，那样岂不得把伯君给烦死？他和小九在此地本就身份尴尬、不受人待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此刻被人找上门来，不吓唬也不行啊，总之不能让公子受辱。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孩子的声音传来道：“平吕大槐，你当众宣扬伯君大人糊涂，这么多人都听见了。”随着话音，小九已经穿过人群走了过来，就站在了自家门前。
平吕大槐又吓了一跳，指着小九道：“你这孩子，休得胡言，我哪里说伯君大人糊涂了？只说伯君大人不会那么糊涂！”
小九举起玉佩，口齿伶俐道：“这是国君所赐之器，代表宝明国驻守吕泽部公子身份。你孙子能平贪得宝物、率众劫掠，还企图谋害于我、杀人灭口。”
平吕大槐手指发颤道：“你胡扯什么？能平哪有什么杀人灭口？他怎么谋害你了？”
小九：“他逼我跳下高崖，企图夺我性命，在场有十七人亲眼所见！……你方才分明是说，伯君大人若遵守中华礼法、五刑之典，治你之罪，便是糊涂。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院门外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平吕大槐觉得有点怕了，咬牙道：“你小小年纪，心地怎么这么狠毒？不过是小孩玩闹，罢了，我不跟你计较了！”言毕挥手就想带人离开。
小九喝道：“站住！你说走就走吗？正如你所言，小孩的心地哪有那么狠毒，分明就是家中长辈纵容教唆，见你带着人想闯我别院，便知事实果然如此！这不是你计不计较的事，我要计较，明日正午，我便前往城廓上告伯君大人。”
平吕大槐一听这话还真站住了，粗声道：“你想怎样？”他手下的十几名大汉也重新围了过来。
小九一指周围道：“这么多人见证呢，大家都听得很清楚你已经犯了什么罪，如果真敢对我动手，那就是罪上加罪，恐是满门之祸。我可以给个机会饶过你，明日正午之前，携礼到我府中赔罪，并将此事经过宣扬于四邻皆知。若是正午不至，我便上告伯君大人！”
说完话他甩手便进了院门，同时吩咐道：“太落，关门！”他露面后只是三言两语，甚至没等平吕大槐反应过来，显得很是干净利索。人都进去了，院门也关上了，平吕大槐涨红了脸愣了半天，终究还是带着人走了，围观民众也渐渐散去。
小九走进厅中后，也觉得腿肚子有些发软，毕竟刚才被十几条大汉盯着呢，赶紧坐下喝了一大口侍女递过来的水，拍了拍胸口吐着舌头道：“他们的样子好凶啊，我都吓出了一身汗！”
太落说道：“公子，您把人打发走了就得了，又何必把事情闹这么大呢？打个架而已，我看您的样子好像也没吃亏，就不必计较太多。”
小九摇头道：“太落叔，也许我还小不懂事，但总应该有懂事的人吧？我本来就没想计较，若是他们不上门，我都把这事给忘了。可是人家既然要计较，我们再不计较，那就不对了。事情没有小和大，就看应不应该。我知道您老是想把他们吓唬走，可是您要吓唬人，就得真吓得住，明明知道自己有理，难道还要心虚吗？若真到伯君那里论刑典，只是孩子打架，当然自讨没趣，可对方族长带人上门了，事情就变了，怎么还能说是小孩子打架呢？道理您老应该比我还懂。”
太落只得点头道：“公子说的在理，可是您还为何还要他们明天正午之前来赔罪？”
小九：“我那是灵机一动！看他们又围过来怪吓人的，就找点事情让他们想一想。我只要那么一说，平吕大槐就会去想明天来还是不来？他只要一琢磨明天的事，今天反倒不会有事了，所以我赶紧关上门让他慢慢想，他随后也有时间去找明白人打听了。”
太落：“他们明天会来赔罪吗？”
小九：“他们来不来，是他们的事情。”
太落：“若他们不来，我们真要去伯君那里告状吗？”
小九：“那当然了，别人的事情管不了，自己的事情总得做吧？话已经说出去了，那么多人都听见了，怎可言而无信？假如是那样，以后谁还会把你当回事？”
太落：“就算我们告到伯君那，伯君会治他们的罪吗？”
小九：“伯君怎么处置，那是伯君的事。就算伯君心中不喜，但只要不是他和身边的臣属都糊涂到家了，至少也会训斥平吕大槐，不会将我们怎样。”见太落眼中还有忧色，他又似安慰道：“你不必担心，明天正午之前，他们会来赔罪的。”
太落：“公子怎么敢确定？”
小九：“我在国中时虽年纪还小，但已经记事，又不是没看见过这种事！那平吕大槐总是个懂事的大人吧，还是一族之长，事体很清楚，找个明白人问问，他就会知道假如真闹到伯君那里会是什么结果。区区一个平吕族族长，他眼中的大场面，不过是带着十几个人堵门，他的底气再大也就这么大，先前只是认为我们可欺。但是到了伯君那里，他算什么东西，连半点底气也没有。其实事大事小，就在人怎么看了……且休息吧，明天还能赚笔财货呢。”
太落一怔：“搞了半天，公子难道是想敲他一笔财货？”
小九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只是给他们一个应有的教训而已。我知道我们最近手头缺钱，您老好像在打算购置田产。这是他们送上门来的，我没法跟能平计较，但平吕大槐那里却是非计较不可。他们应当赔罪，而且我要让四邻皆知，否则我们在这里的日子还怎么过得安生？”
太落叹道：“想来国中诸公子，皆远不及您！”
小九却苦笑道：“我又何必与他们去比？”
方才小九在山中所遇的那位葛衣男子，此刻便隐匿身形站在半空，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亦不禁点头苦笑道：“这孩子，有意思，甚至有点妖孽了！”
太落给小九安排晚饭，并叮嘱童仆和侍女，公子今天打了架又受了惊吓，要小心侍候。而小九睡下之后，想的却不是这件事，而是在那里琢磨——到底什么是牛耳生白毫？
次日果如小九所言，平吕大槐带人登门赔罪，赔罪当然不能空手，还送来了一批布匹与粮食。尽管平吕大槐很不情愿，但还是这么做了。这口气憋在心里终究难受，回家之后，他又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能平之父给揍了一顿。

第050章、烹小鲜
得了这笔财货，太落当然开心，对小九道：“公子，我有件事和您商量。”
太落自作主张，将城廓里的客馆给租了出去，这些年也攒了点钱，他想再购置一些田产以扩充别院所属的田庄。毕竟别院田庄是很多年前购置的，负责耕作的三户农家如今人丁渐多，眼看就要再多分出两家了，便显得土地有些少了，难免供养不足。
田庄事务向来都是太落打理，理论上虽需向主人请示，但实际上田庄主人年纪太小，太落也问不着。但如今见小九很不简单也很有主意的样子，便不敢什么事都自作主张了，这才找小九商量。
太落想买一片水田种稻谷。其实这一代原本是不适合种植稻谷的，但大禹治水引大河改道，伯益大人也将稻谷种子带到了河泛之地，并教会当地民众育苗、插秧等耕作之法。当时这一带的气候比后世温暖湿润，所以是可以种水稻的。
种稻要有水源，太落想买的田地原本是洪水泛滥冲淤而成，也是治水成功后新出现的沃野，正因此，吕泽部这些年来才更显繁盛。那样的土地比较贵，而且越好的地便越贵，太落与小九商量，买什么样的、要多大？原先钱还不太够，如今新得了一批财货，倒是能凑凑了。
小九说道：“我早就知道您老在蓄财货，应是想购置田产。但买那样的好田熟地，却未必能有多大，将来仍旧不够用。莫不如买一大片山野荒地，那很便宜，我们可自己慢慢开垦，将来就算田庄中人丁再多几倍，也是够用的。”
太落的老脸不禁微微一红，他这几年私蓄财货，本以为小九不知呢。没想到公子小小年纪，心里却是清楚的，只是没有点破，如今听他主动提起才说了出来。只要不是误会他私自克扣日常奉养用度就好，太落定了定神又问道：“山地贫瘠，种不得稻谷，还需花气力开垦，恐得不偿失呀。”
小九：“谁说种不得稻谷？我早就看好了一片地方，如今足以买下，多余的钱可把周边的山地都买下来，将那一片地圈在其中。”
小九不仅早知太落的打算，而且也有自己的想法，平日玩耍时，已暗中考察过周边一带的田地、山野，待到太落今日与他商量，便给出了建议。这令太落很意外，心中暗赞这位小主人还真是有主意！
公子小九既然已有选好的地方，身为臣仆的太落当然要去实地看看，次日他就和小九一起去了。此地离田庄稍有点远，地势也比较高，是一片荒山野林。但是在山坡上，有一片天然形成的坳地，下大雨时还会蓄满刚刚漫过脚脖子的水，平日就是一片茂盛的草地，夹杂生长着一些灌木。
小九指着这片坳地道：“这里可以开辟为水田，将来如果全部开出来，至少能有三十多亩呢。但我们也不必着急，慢慢来便是。”亩是一个面积度量单位，在不同时期、不同地点都有差异，上古时大抵是指“一夫所居”的范围。
太落：“开成山田倒可以，种些菽豆、薯芋之类。但若开水田种稻，无水可浇灌啊。”
小九勾了勾小手：“你随我来。”
他们又往山上走去，穿过密林绕过一道山坡，便到了罕有人至的地方，两山之间有泉流溪涧。这是一条河流的源头，流往山下汇入如今新开辟的大河。小九一指上方道：“从那里开一条沟渠，沿着这坡走一道弧线，就可以将水引过去了。我算了算，差不多需要三百丈的距离。”
太落惊讶道：“公子，您是怎么想到的？”
小九：“我来到此地，常听人说起天子大禹当年治水之事，新开了三千里大河水道，因而有吕泽部今日之繁盛。那么我们也可以这样做呀，判断地势高下，确实可以开三百丈沟渠，将水引到山坡那边。”
有些事情说出来倒也简单，只是没人去想而已。治水成功后，众人所开垦的田地都是洪水冲淤形成的沃土，谁会注意到荒山野林。这条山沟里确实有水源，但是两岸的山势根本不太可能开垦田地，小九看中的地方，是在向左绕过这条山沟的另一侧山坡上。
就这么一点点距离，往往就是别人看不到的，沿山坡往下修一条弧形的引水渠便可解决灌溉问题，其实就是依照地势挖条沟而已。这条沟渠走的路线，小九都已经想好了，太落在心里估量了一下，农闲时把农户都叫上，倒是能把这条沟渠很快开出来。
他们又沿着沟渠的路线走回到刚才那片坳地上，小九用手遥指画圈道：“这里在吕泽部的领地中，但无私主，花不了几个钱就能把它全买下来，包括周围的缓坡和刚才沟渠经过的山林……”
太落看着小九，不禁眼神一亮。这孩子站在那里，小身板挺得笔直，指着一片荒山野林在说话，样子竟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魄！仿佛一位将军在指挥军阵、或者一位国君在处置国事。
一个孩子指着荒山野林说话，竟有这样的语气和架式，未免滑稽搞笑，可是他的神情却很严肃认真，甚至是踌躇满志。而太落一点都笑不出来，他见过宝明国的上任国君，也就是小九的祖父，那位真正的国君可未给他过这种感觉。
太落又提醒道：“公子，这里的地势有点高，离我们的田庄也有点远，恐往来耕作不便啊。”
小九答道：“你不是说那三家农户人丁已渐多，眼下就要再分出两家，就让那两家农户搬到这里吧，连合适的宅基我都选好了……除了开辟水田，周围的坡地仍可以种植菽豆、薯芋之类，还可以养些家禽牲畜……假以时日，比我们现有的田庄规模更大，出产也更多……”
太落看着小九的样子又有点恍惚了，很难形容心中的感慨。在小九之前，宝明国是派六公子来的。六公子在时比小九的年纪大好几岁，但人完全不一样，小小年纪给人的感觉就已经是在混吃等死了。
这也难怪，六公子那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远离家乡、举目无亲的地方，虽然也算是衣食无忧，但日子并不是太好过，也称不上富贵荣华，感觉就像是被这个世界给忽略甚至是遗忘了，终日郁郁寡欢。
太落无子，他就是把六公子当自己的孩子照顾的，可是无论教什么，六公子都提不起精神，文不成、武不就，甚至不太愿意出门。六公子当然也不会操心任何别院事务，许是和年纪尚小有关，少无朝气、体质又弱，几年后便病亡了。
没有照顾好六公子，太落很内疚也很无奈，心情一度非常失落。还好小九来了，看见此刻的小九，太落甚至有一种愿望，这个孩子应当成为下一任的宝明国国君，将比他的父君、祖君都要强多了，小小年纪谋一别院田地，便宛若治国有策。
既然如此，别说小九的建议很不错，哪怕他的建议比不上太落原先的打算，太落也会照办的。毕竟小九才是别院的主人，应该由他说了算，更重要的是，只要小九公子高兴就好。
小九在山中偶遇的那位神秘的葛衣男子，此刻也隐身云端看着这一切，目光中掩饰不住赞许之意。这位高人所能看到的，当然比太落更多，而且能很真切地体会到小九此刻的心境，他也曾经在别处经历与见证过。
迁农户、引山泉、开片田，在世间大人物眼中其实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个孩子的心境，就像是仙家开辟洞天结界、天帝开辟帝乡神土。
眼前是一片荒山野林，但小九站在这里，看见的却是一个世界。哪怕受见知所限，这个世界还很小，那也是他要创造的、所愿见的世界。
……
主意已定，具体的事务还是要由太落去操办。太落去了城廓买下这片荒山野林，这里本是无私主之地、为部族所公有，而部族是鼓励开荒的，因此代价非常小。太落将小九划出的那一圈地方全部买下来了，手中的财货尚有富余。
富余的财货也有用处，平整土地、修垄垒田、开挖沟渠、建造房屋，也都是要耗费钱财的。太落拿到土地之后又和小九去山上看了一圈，这次是商量详细的计划，具体事务还得太落去操办，需要集中农户人手，若不够还可再请帮工。
小九很兴奋，走上山坡时鼻尖冒汗了，小脸红扑扑的，对太落道：“若是我们手头再多些钱，还可再买一头健牛。”
太落突然咦了一声道：“公子，您快看，哪来的一头牛？”
说牛就有牛啊！只见一头体魄健硕的青牛站在小九将欲开辟水田的草地中，尾巴悠闲地在风中甩动，还冲着两人哞的叫了一声。小九快步上前道：“这是谁家的牛，怎么跑这儿来了？”

第051章、重新做牛
小九仔仔细细将这头牛检查了一遍，牛齿、牛鼻、牛腹、牛尾、牛蹄甚至牛尻、牛蛋都没放过，然后抬头很疑惑地说道：“这好像不是谁家养的牛啊，难道是山中的野牛？”
这样的一头健牛，在当时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主人家一般都会打上印记，万一走失也好辨认找回，比如牛耳上的缺口、牛肩或牛屁股上独特的烙印。但是这头牛身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不像是家养的牲畜。
太落上前道：“公子小心，若真不是家养的，弄不好会顶你。”
小九：“不会的呀，我看它挺乖的！”这语气简直像在说小猫小狗，那头牛的神情似颇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很配合地轻轻叫了一声，竟好像是听懂了。
太落俯身看着牛鼻道：“成年的公牛，居然没有穿过鼻环的痕迹，还真不像是家养的。”
小九：“我刚才已经检查过牛鼻子了，确实没有穿过，你说这一带山中有野牛出没吗？”
那头青牛在心中嘀咕道：“我当年也是穿过鼻环的，后来的鼻环还是一件神器呢！只是如今修为已脱胎换骨，神器早已融入形神，也不会留那些伤残印记，你们当然看不见了。”但此刻既得老爷吩咐，说是野牛就当野牛吧，它没法开口反驳。
太落沉吟道：“这一带的山野中，我还从来没听说有野牛出没。但是再往深山高处走，可就说不定了。此地处在吕梁山与阴山交界处，再往北便是大荒，险峻深山中禽兽众多，据说古时还有荒王盘踞、妖类出没。”
小九：“那么它是从深山里跑出来的吗？”
太落：“我没见过野牛是什么样，但感觉像是家牛啊，倒是有一种可能，它是从小就走失、跑到山上的小牛犊，就在深山中长大，如今又跑下山了。没被山中猛兽吃掉，倒是挺幸运。”
小九的眼神一亮：“根据礼法以及部族规矩，若真是无主野畜，有什么讲究呢？”
太落：“等同猎物，谁获得便归谁所有。若是在谁的私地中，便相当于主人的财货。”
小九拍手道：“它出现在这里，这片土地我们已经买下了。”
太落也很高兴，欣喜地笑道：“公子真是说什么就有什么，此牛若无主，出现在这里，那就是您的了。”想了想又说道，“若是山中长大的野畜还需驯化，我们先得想办法把它弄回去。”
小九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上前将牛检查了一遍，最后还揪起了牛耳朵，左瞅右瞅往里面看了半天。青牛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这小眼神，也太犀利了，浑身上下什么地方都没放过，现在又被揪着耳朵往里面这么瞅，换谁心里不打怵啊？
但青牛也没办法，还是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让小九瞅耳朵，就连旁边的太落都啧啧称奇，觉得这头牛在小九面前真是太温顺了。
小九是想起了那位神秘的葛衣男子所说的话，高人就是高人啊，难道早就预料到今日之事？他是在牛耳内外找白毫呢，可惜没有找到。
小九又揪了一把嫩草，放在青牛的嘴前，拍了拍牛背道：“你能不能跟我回去？我盖棚子给你住，可以躲避风雨寒冬，野外无食时还可以喂你吃的，你只需要帮我干点活就行。像你这样在山野游荡，弄不好会丧生猛兽之口，还有可能被坏人抓去杀了吃肉……”
太落不禁哑然失笑，小九毕竟是孩子的脾气，跟一个畜生也能说得这么起劲，那畜生也听不懂人话。而那青牛竟好像真听懂了似的，点了点头轻轻叫了一声，伸鼻子吸了吸嫩草的味道。小九抓着青草逗弄着青牛往山下走，青牛便跟在了他的身后。
主仆二人就这样将青牛带了回去，在路上的时候还遇到了邻居。有人问道：“好漂亮的一头健牛，哪来的？”
小九尚未答话，太落就抢先开口道：“新买的！我们还在山上买了一片地呢，买头牛好开荒。”
待回到别院，太落召集田庄农户说了新辟山田之事，并分派好了各家任务，又组织人手在前院搭了个牛棚，将这头“奇牛”安置在此处，旁边还有一辆牛车。其实别院是有牛也有车的，但牛放在农户那里去牧养并耕田了，平日小九出门也用不着坐车。
如今新得了一头健牛，公子倒是有车坐了，但这头牛亦得耕作山田。如今那片地方尚未开辟，房屋也没建好，牛就暂时养在别院中吧。
到了晚间，负责照看青牛的童仆又来禀报，公子新领回来的那头牛居然不吃不喝，童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青牛看似是被小九手中的一把嫩草引下山的，但一路上它只是做做样子、嗅嗅青草的气味，其实一口都没吃，到了别院后也是一样。
青牛趴在临时搭起的棚中，前方有个石头凿的食槽，里面放着沾了些许尘土的干草，旁边还有个缺了口的破陶盆，里面盛着水。水汪汪的牛眼睛直眨，它感觉很委屈的样子。
青牛委屈也很正常，若论修为，它也算是一位化境妖王啊，放到哪里不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当年为大禹拉过车、为天下治水立过功，身为仙宫门人、太上老爷的坐骑，所结交的皆是上天入地的仙家人物，怎么窝到了这里受这等憋屈？
这水来自沟渠，并非净露；这草焦枯粗粝，是吃的东西吗？而且它已可辟谷不食了！就在此时，脑海中突然响起老爷的声音道：“青牛，你难道忘当初了吗？在世间受此番世事磨砺，正是你所应证的修行。脱胎换骨又怎样，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又何称神通广大？来日你终会知晓，这是何等缘法！”
青牛最怕的就是这个声音，最服的也是这个声音，当即把头一低，不仅样子老实，也真正开始重新做牛了。这时小九走进院子道：“这是饮清泉、食嫩芽的野趣之牛，你们换些嫩草来，再炒些菽豆拌进去，所有食料包括水都要弄干净了，让我来喂它试试。”
炒豆喂牛？那是贵人家和战场上的骏马才有的待遇呀，但是既然公子吩咐了，太落就让童仆照做。换了干净鲜嫩的草料，拌了一把新炒熟的豆子，食槽和陶盆都刷干净，又端来了干净的饮水，让小九公子亲自来喂牛。
接下来的场景，看得几个童仆眼神都发直，心中暗道公子就是公子，真是神了。小九抓了一把炒豆放在青牛的嘴前，青牛伸出舌头从手心中舔豆而食。小九的手又轻轻拍了拍牛头，牛居然就低下头去喝水了。接下来无需小九再亲手喂，牛已经开始正常吃喝了。
看来人有贵人，牛亦有贵牛呀，贵牛只服贵人；或者说人有奇人、牛有奇牛，而奇人得奇牛。这是围观者的感叹，殊不知青牛刚被老爷训斥或者说是点化，已端正了态度。
青牛当然知道老爷之所以会将自己派到这里“修行”，就是因为眼前这个名叫小九的孩子。它怎么看小九都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没有丝毫修为在身，也没有其他隐藏的来历，并非是妖物化形或者是高人以孩童的形容出现。
但是另一方面，青牛也能感觉到这孩子的非同寻常。假如他还是灵智欲开未开的懵懂之时，在山中遇到这个孩子，弄不好莫名其妙就被其领走了，根本不用老爷事先交代。它见到小九便心生亲近，觉得这孩子与众不同，而且小九也确实很出色。
莫说它此刻已被老爷训斥、开始低头做牛了，就算老爷方才没有开口，此刻小九过来，估计它也是愿意吃东西的。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嚼着豆子，低头喝了口清水，又来了几口嫩草，居然越吃越香了，竟是已久违的当年之趣啊，仿佛又回到了修行之初。
青牛住在别院中，不知不觉间它竟很愿意和小九待在一起。但小九这孩子只有一样不好，每天起床后便径直跑到牛棚中，揪起它的两只耳朵左看右看，每天都看得青牛心里直发毛，不知这孩子究竟是什么爱好？
三天后，别院中的众人再次见识了这头青牛与小九的奇特之处。
那天下午，太落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将一根铜钎插进火堆里尖端烤红，然后冲着青牛就去了。这头牛既然是从野外领回来的，可不能再让它走失了，得在身上留下自家的印记。
青牛看着太落手持烧红的铜钎过来了，不禁有些发慌，以它的修为当然不至于怕了手持“凶器”的太落，但在这种情况下，它究竟是反抗呢、还是反抗呢？它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就见太落手中的钎子飞出去了，直插进后面的院墙中。
这只不过是御物的小把戏而已，手持钎子的太落以及旁边的两名童仆皆毫发无损，一名童仆跑过去使足了劲也拔不出那根钎子来。这时小九走到院中问道：“太落叔，你们在干什么呢？”

第052章、家事
太落看见青牛打了喷嚏，自己手里的钎子就飞走了，立时惊呆了。他听见话音才回过神来，后退一步道：“公子，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通灵之牛。”
小九眼神一亮：“牛妖吗？”
太落：“不知道它算不算妖怪，我小时候听长辈说过，草木禽兽之属也会开启灵智，所谓精灵妖怪都是由此而来。我看此牛亦有开启灵智的迹象，难怪它好像能听得懂您说话。”
小九：“你们刚才到底做什么了？”
太落：“我们刚才想给它打上烙印，然后再穿上鼻环……”他将刚才的奇事介绍了一遍。
小九：“哎呀，你们一定是把它给吓着了！”然后又走过去拍着牛背似是安抚道，“大牛啊，别害怕，不给你打烙印、穿鼻环就是了。”
大牛？这算个什么称呼，怎么也得叫一声牛大人、牛老爷、牛大王吧？但青牛又转念一想，大牛就大牛吧，无所谓了。而童仆又问道：“若不打上印记，走丢了怎么办？不穿鼻牵绳，又如何使它干活？”
小九：“太落叔不说它已有灵智，能听得懂人说话吗？那就直接和它说得了！”然后又转身对青牛道，“大牛啊，你不会跑丢的，要你干什么你都能听懂，对不对？如果你真听懂了，就点点头，再叫一声。”
青牛赶紧点了点头，又叫了一声。太落方才只是瞎猜，此刻见果然如此，也不禁目瞪口呆，而那两名童仆也已经看傻了。
小九兴奋得跳了起来道：“你们都看见了吧，这回可是拣到宝了！”
太落长出一口气道：“公子真乃奇人也，这是您的福气。”
青牛也暗自长出了一口气，终于躲过了打烙印、穿鼻孔，同时心中也有些忐忑不安。它刚才打那个喷嚏，实在是惊慌之中有些没忍住，堂堂化境妖王，竟然还怕这种小场面，看来还是心性修为不到家啊。
现在仔细回想，假如太落真要给它打烙印、穿鼻环，它也就只得忍了，也不会用什么幻法神通去糊弄。它此刻担心老爷会训斥，结果等了半天也没什么动静，要么是老爷不跟它计较这件事，要么就是老爷并没有守在这里。
经此一事，青牛更高看了小九一眼，身为妖修，甚至觉得这孩子很贴心。假如真像太落所说，他是一头刚刚开启灵智、在懵懂间欲成妖尚未成妖之牛，若有人坚持强行给它打烙印、穿鼻孔，可能会闹出大乱子。而小九的这种做法，倒是化解了可能的祸患。
小九领回来的大牛是一头奇牛，能听得懂人话，不用打烙印、穿鼻环，平日饮的是干净的水、吃的是鲜嫩的草料，偶尔还会像战马那样吃到更好的东西。但大牛所受的优待也仅止于此了，小九和太落也不可能将它供起来，它还是得干牛该干的活。
大牛简直太能干了，不仅力气大，而且很听话。接下来的日子，它每天都会套上车拉小九去那片山地，太落已集中农户人手开垦田地、建造房屋。恰逢秋收之后的农闲时间，将杂草灌木去除，一边平整田地，一边垒上土灶每日熬土。
用石料修筑墙基，但是修墙所用的土，工序却有些复杂，要用水煮过再烤干。当时的建筑，如果想凑合的话也可以修得很简单、很多工序也可以简化，但小九的意思，却要修得尽量细致认真，为长远考虑。
煮土是为了去除杂质，筛淘去各种碎石块和腐殖，得到干净而均匀的黏土，并杀死土中可能夹杂的草籽、虫卵等物。将这样的土晾一晾，再用滚水煮过的麻丝搅拌混合至胶泥状，填在两块竖起的板之间夯实，这便是以板筑之法砌墙。
屋里的地面，也是用这种土铺的，避免长虫、生苔藓，尽量抹平拍实，有时还会用火在表面烧一遍、使其微微硬化。有条件、更讲究的建筑甚至还会在墙基下混撒硫磺等物，防止蛇虫打洞。
到了来年开春之时，山坡上已修成了两座院落、迁来了两家农户，平整出十余亩水田，已可耕种稻谷。引水的沟渠已经挖好了，不仅可灌溉田地还可供农户饮用。若有需要，将来还可以建造更多的房舍、开辟更多的田地。
房屋和田地倒好办，小九选的地方很好，并不费太大的事，只需多花些人工。但从山坡另一侧绕过来的那条长达三百丈的引水沟渠，幸亏有大牛相助，否则这一个冬天是不太可能完工的。这头牛不仅力大无穷，而且如山羊一般轻巧矫健，套上大犁在开挖沟渠中出力最多。
有了房屋院落可住，水田已经可以耕种，主要问题就都解决了，至于周围的山地倒不着急，菽豆和薯芋之类完全可以在山林间野种天收，地方足够大也可以养些鸡，甚至养猪都行。小九原本是打算把牛留在山中的，但如今见它如此奇异，也就继续将牛养在别院里。
反正那片山地说远也不太远，每天套车过去就是了。小九参与了开辟山中田庄的全过程，太落当然不能让他去干那些仆从做的粗活，可小九还是愿意在场凑热闹。对于他来说，这就是玩，而且是最有意思的游戏，仆从们只得由着公子高兴了。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了。“山庄”迎来了收获，不仅有稻谷出产，还收了不少山货，另外养了一群鸡、喂了几头猪。农户的日子过得好多了，小九的日子当然过得更好了，经常都有鸡蛋吃，逢好日子还有人杀鸡，到了冬天又宰了两头猪。其实这猪长得还不够肥，但是太落等人心里高兴啊。
可是这一年来，小九天天去扒牛耳朵，也没见长出白毫来。青牛心里也急啊，它倒不是为自己着急，心中暗道老爷究竟啥意思，怎么把小九给晾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动静？
天子推行教化于天下，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推行统一的中华历法。早年轩辕帝定历、使民知岁，年初岁尾恰在开春之前，也是万民同庆的节日，后世称为过年。年结在农闲之时，以此迎接新一轮春季的耕种，家家户户置新衣，大户人家也会赏赐仆从。
仆从所得的赏赐，通常也就是布匹之类，偶尔有些零碎钱财。今年的日子过得不错，太落按照公子的意思，赏赐的便比往年大方。三名童仆是田庄农户的孩子自不必说，侍女小夏却是当地村寨人家的姑娘，平常都会给些例钱。
将自家的姑娘送到大户人家当侍女，在那里得衣食被养大，送去时能得一笔财货，等到了年纪出嫁，主人家或多或少会贴一笔嫁妆，而姑娘的父母还会得一笔聘礼。这是很多贫苦人家的做法，与卖身为奴还有所区别，小夏就是这么被送来的。
小九的日子过得虽然一般，但相对于小夏这种贫苦的村寨人家，已经算是高门大户了。像小夏这样的侍女，如果到了年纪，若姿色不错人也能干，也有可能会成为主人的妾室，当然更大的可能是配于仆户人家的子弟。这都算是内部收纳了，至少贴补的嫁妆不会浪费。
小夏今年已经十五岁了，照说已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可无论是她的父母还是小夏自己都从未开口提过这茬。当年她刚被送来的时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可能是别院的生活对她而言也算很不错吧，小九公子也不难侍候，这些年过得相对优越，竟是越长越美貌。
若是配给别院田庄仆户人家子弟，小夏的父母肯定不甘心，小夏自己也是不愿的。最好的结果当然是直接配给别院主人了，那样所得的聘礼最为丰厚，小夏的父母感觉也最为有面子。可这等好事却不太容易，因为别院主人年纪还小呢，今年只有九岁。
可能正是由于这些不好明言的原因，小夏虽然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其父母却绝口不提这茬，姑娘家自己当然更不好说什么了。
过完年后，小夏经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暗暗叹息甚至悄悄抹眼泪，似是有什么忧愁之事。太落和另外三名童仆平日很忙，没注意到这个情况，只有对一切都很好奇的小九发现了。
那天等别人都出门了，小夏独自坐在屋中，用今年的新布做衣服，做着做着又走神了，叹息一声抹了抹湿润的眼角。这时突然听见小九的声音道：“小夏姐姐，你最近是怎么了，是家里有事还是自己有心事？”
在外面玩耍的小九又突然回来了，小夏赶紧起身道：“没，我没什么事！公子怎么今日没去山中？”
小九一撅嘴：“小夏姐姐，你就别骗我了！你最近这段日子一直愁眉不展，经常独自垂泪叹息，我全都知道。自从年前你回家一趟，回来后就是这样，年前、年后你又回家好几趟，每次回来都会偷偷垂泪发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小夏有些慌乱地说道：“真的没什么，村野鄙夫人家，能有什么大事情？哪值得公子您过问。”
小九：“不是家里的事，那就是你自己的事喽！小夏姐姐，你是不是想嫁人了，觉得留在别院耽误了你？假如是这样，我就去告诉太落叔，让他去找你的父母商量，为你找一个中意的好人家……”
这番话将小夏唬得不轻，她连连摆手道：“不不不，公子，您千万不要这样做，不是这么回事，我根本没有……”
小九一摊双手：“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小夏终于说出了事情的经过，还真是家里的事情。其实她很想说，但是这种事情又不好主动找谁说，憋在心里很难受，心底深处是很希望有人能听一听的。

第053章、事到临头
小夏家所在的村寨叫杨树沟，她的母亲是从邻村嫁过来的，邻村还有个本家舅舅。小夏的外婆原先当然是和舅舅一起住，可是舅舅家生活不太好、奉养困难，夏母就把老人也接到杨树沟居住。每逢年节时，舅舅也会到杨树沟的小夏家“看望”。
舅舅可不仅是来看老母亲的，更重要的目的只有一个——要钱！
小夏的舅舅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成日只是赌斗滋事。大禹治水成功后这些年，吕泽部民生日渐繁荣，大家的日子过得都越来越好，但他家却过得越来越破落，连其老母都不愿奉养，所以才会被夏母接到自己家中。
祖上倒是有些田产，但都被舅舅败得差不多了，还剩下几亩薄田，却也不安心耕作。就是这样一个人，也能娶着亲，其妻也是个懒馋之辈，在家里管不了丈夫，在外面却很泼辣，有了一儿一女之后，便经常到母亲与姐姐这里索要财货。
小夏年前回过一趟家，将在田庄所得的年节赏赐送回去一部分。别院的日子比不上富贵豪门，但要比普通村寨人家好太多了，小夏能得例钱，年节还有赏赐。她这次送回家的是布匹和腌肉，恰好碰到舅舅带着舅母以及两个孩子来了，吵着闹着索要财货。
舅舅很蛮横、舅母很泼辣，不给就闹，将做好的一桌饭菜都给打翻了。小夏很委屈很生气也很害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是死死地抱住了外婆的胳膊。外婆则说自己也实在拿不出财货，舅舅却注意到送布匹和腌肉回来的小夏。
于是舅舅语气一转道：“小夏不是在宝明国别院那里享福吗？每年都得赏赐，为何不拿些财货来接济家人呢？”舅母也在一旁帮腔，说只是借而已，等日子好了一定归还。
小夏拿回家的布匹和腌肉被舅舅拿走了，但这点东西是不够的，舅舅想要得更多，这个年也是过得家宅不宁。前几天小夏又回了一趟家，父母找她商量，就拿笔钱借给舅舅算了，让对方不要再闹下去，这段时间小夏就为此愁眉。
人间事千丝万缕、一言难尽，小九听得连连摇头。在有些人看来，小九的身份尴尬，小小年纪远离家乡来到这举目无亲之地，日子过得实在不怎么样。但相比小夏而言，他已经很享受了，至少不再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纠缠。
小九没有着急说什么，只是问道：“小夏姐姐，你打算怎么做呢？”
小夏低头道：“不瞒公子说，这些年我也攒了些钱，手头共有三十个铜鼻，这次我打算拿出三分之一，也就是十个铜鼻给我父母，让他们借给舅舅，让舅舅别再闹下去了。”
小九不禁暗叹一声，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太落和小夏都挺能攒钱啊！当地村寨民众，如今很多时候还是以货易货，只有在大型集市上做的买卖才会用到货币，在当地称为“鼻”，这只是一种方言。
最常见的鼻是陶制、伯君大人所代表的官方才有资格炼制，使用统一的模范，若有谁私制陶鼻则是死罪。比陶鼻更贵重的当然是金鼻、银鼻和铜鼻，而金银之物往往只有贵族才拥有，平民手中握有铜鼻已经不简单了。
十枚铜鼻，就可以买一头健牛啊，小夏在别院做了六年侍女，居然攒了三十枚！也就是说，她这些年得的零花例钱和赏赐全部都攒了下来，至于额外赏赐的财货，一部分拿回去孝敬父母，另一部分也换成钱攒了下来。
小夏为什么要攒钱？一方面从小苦日子过惯了，从来不会乱花钱，而且别院管衣食住行，她也用不着花钱。另一方面，她也可能是在为自己攒嫁妆。
像她这样被送到大户人家的侍女，出嫁时主家虽会贴补一笔嫁妆，但往往也是很有限的。按风俗，嫁妆就是嫁人之后女子的体己财货，而聘礼则归女方父母所有的。小夏不知将来会怎样，所以提前在给自己攒钱过日子呢。
见小九半天都没说话，小夏可怜巴巴地抬眼问道：“公子，我不该这么做吗？”
小九反问道：“你自己说呢？”
小夏又低下头道：“可是我也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中不得安生。”
小九：“你拿出了这十枚铜鼻，难道家里就能安生了？”
小夏：“我当然是有条件的，会让父母告诉舅舅，他想拿这笔钱，就得答应不要再闹。”
小九仍然追问道：“你舅舅想从你这里拿钱，而果然拿到了钱，见此计可行，便继续打这个主意，你又该怎样？”
小夏：“我当然也会声明，这就是我攒的全部钱财了，再要也没有了。”
小九却摇了摇头道：“你太想当然了！”
小夏：“我怎么想当然了？”
小九看着小夏，明知道她的遭遇令人同情，却莫名有些生气，也不知是生谁的气，有些激动地说道：“你舅舅的事情，真的是十个铜鼻能解决的吗？其习性若不改，给他铜鼻不仅没用，反而只能助长恶习，使无辜者更受伤。你爱护自己的父母还有外婆，干嘛要伤害他们呢？”
伤害？这话从何说起，小夏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善良，善良得连她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却听见了这样的评价，很委屈地问道：“我明明是在帮他们，宁愿自己受委屈，怎么就是在伤害他们了？”
小九：“你舅舅的事情做的对吗？”
小夏：“当然做的不对，可是……”
小九摆手打断她道：“你明知不对，还要纵容其行？他向你的父母索要财货，你便让他索要成功！通过那种行为，能拿到这么多钱，他是什么人、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呢？你父母家中原本是一时不宁，但你只要把这十枚铜鼻拿过去、让他们给你舅舅，来日恐怕就会时时不宁了。”
小夏：“不会吧？事先就要说好，拿了钱就不得再闹，而且我也会让父母告诉舅舅，再要已经没有、就是这么多了。”
小九：“我且问你，像这种话，你父母、你外婆是不是已经对他说过很多次了？他又不是第一次来索要财货了，只是没有一次拿到十枚铜鼻这么多而已。既然多次说过皆无用，这一次难道就有用了吗？”
小夏：“可这次是十枚铜鼻呀！而且真的只有一次，我也不会再拿了，就算为父母尽心。”
小九这次一开口就有些收不住：“十枚铜鼻在你看来不少，但真的很多吗？不过能买头牛而已！往日他每次只得些许财货，你家已不堪其扰，这次能索得十枚铜鼻，他只会变本加厉。
此事不在于钱多钱少，而在于他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更在于这是什么事、你这么做应不应当，你更不是不知。
扪心自问，他真应该索要你的钱财吗、你真愿意给他钱财吗？既不应且不愿之事，可你偏偏还要去做，这又是何道理？
为一枚铜鼻闹一分事，为十枚铜鼻便能闹出十分事，你父母以及外婆无辜，你却让你舅舅登门恶索得逞，然后恶索更凶，这不是伤害无辜吗？你将自己亲手攒下的财货给了为恶的舅舅，令其得逞，或自以为是善心，难道真是善举吗？”
他这番话说得很不客气，带有训斥之意，小夏本就委屈，此刻连“善举”都被否定了，小夏也有点生气，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只是反问道：“还没有发生的事，公子怎敢这般肯定？无论怎样，我不能见父母受苦，总要做点什么……而且此事，就是父母找我商量的，家中能攒下钱财的，如今只有我了。”
公子小小年纪，怎么会好像接下来发生什么事都看见了一般，说不定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呢？这就是小夏心中的想法。
小九跺脚道：“不愿见父母受苦，却让他们更受其苦。若知如此，你还要去做？”
小夏将信将疑道：“真会这样吗？那么公子您说，我该如何做呢？”
小九叹了口气道：“我自己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但当年我在宝明国时已经记事了！我父君有上百位子女，众后妃与众姻亲彼此相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没见过，否则我干嘛自愿跑到这里来？你这点事，太简单了，我早就见多了，用脚后跟都能想到结果。
在忧患未显之时，若能看见其苗头，就应消除其发端。否则只会越来越麻烦，更别提还要反过来助长其势了。这事的道理简单，简单到几乎谁都明白。若索要不得，吵闹无用，自会消停；若恶索得逞，便会愈演愈烈。
要想就此掐断苗头，你不仅不能拿出这十枚陶鼻，而且只要你舅舅不改其习性，也要劝阻你父母再出财货予他。他在你父母那里无法得逞，我虽不敢肯定他还会不会再去闹事，但想安生，这是必须的前提。”
小夏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清楚公子所说，可是舅舅还要上门去闹，甚至强拿财货又该如何？”
小九：“这就是无奈之事，谁让世上就有这样的人呢！只能尽量不让这种人得逞。不予其财货，惹是强拿，便是劫掠之罪，可报衙署官员处置。”
小夏似是受了点惊吓道：“那怎么可以！都是亲戚家人，怎可送到官府治罪？若真是治罪收监，他那一对儿女又怎么办？”
小九皱眉道：“若是强夺财货之举，就应当如此处置，难道轮到你舅舅头上，便不应当了吗？世间其他罪徒，皆有父母家人，难道便由此不可因罪受罚了吗？至于后来的事，其后再说！世事从无万全之计，难道从一开始就不做了吗？”
小夏很委屈地说道：“空谈道理谁都明白，但这有什么用？您不是我，不能体会我的处境，旁人将道理说得再好，可是事到临头就能眼睁睁地看着吗？公子不必再说了，我再好好想想。”
小九来说该说的话已反反复复说尽，但小夏仍然犹豫难决。小九叹息着背手而去道：“谁说道理无用？知而不行，方致流于空谈，太多无奈，就在于那所谓事到临头……我曾听高人解说自在之强，今日方知难得啊。”
小夏独自坐在屋中，心中暗道：“公子小小年纪，心肠怎就这般硬呢？连稍稍安慰人都不会吗？就不能体会别人的苦处吗？说话近乎无情啊！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说清，只有自己遇到才会知道……”
小九只有九岁，而且这是她的家事，小夏本也没指望小九能为他排忧解患。她之所会说出来，只是心中太委屈，也想找人倾诉，希望有人夸奖她的善良、同情她的遭遇，为她这么好的姑娘却遇到这样的事情感到惋惜，这才是最重要的，也是她最想要的！
可是小九公子都说了些什么？并无太多体恤，反将她数落了一番，看来是指望不上了。想着想着，小夏不禁又哭了起来。
青牛当然对别院中的动静一清二楚，也不禁微微摇头，也不知是为谁摇头。

第054章、见轮回
小九离开别院找到了太落，告诉太落小夏之事。太落听完后气得直跺脚，大骂小夏的舅舅种种不堪，又为小夏的遭遇感到同情与惋惜。
最后太落说道：“公子，这是吕泽部村寨的家务事，我们也不太好插手。其舅行止，就是一个不成器的弟弟到母亲和姐姐那里要些财货。若是索要不成而强行劫掠，倒可报官处置，可是他若要到了，事情就成了亲戚之间的接济，再平常不过，外人谁又能管得了闲事？”
说到这里，太落竟然有些愁眉不展，叹息连连。小九道：“太落叔，你对小夏的事还挺上心嘛！”
太落：“小夏毕竟已经来别院这么多年了，诸事十分尽心细致，为人心善、其遇又令人感叹，若能照顾理应照顾。公子对她说的那番道理当然不差，可是您毕竟年纪还小，也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寻常村寨的人情世故，亲戚间的琐碎家事，哪有那么条理分明？”
小九：“说得好像你经历过似的，你成家了吗，在这里这么多年有亲戚吗？”
太落不禁老脸一红：“我虽未成家，但毕竟一大把年纪了，看见过很多。”
小九：“我们毕竟只是听小夏的一面之辞，至于事实是否如此，她舅舅是否真的像她说的那般不堪，还要再打听打听。也许只是过日子遇到难关，缺用度救急，于是到亲戚家乞求救济。若是那样，施以援手，也是善心善行，我不该那般说小夏姐姐。”
太落：“公子，这事就包在老夫身上，我去打听明白。”
青牛时刻关注着小九的动静，以它的修为，哪怕离得很远，只要刻意施展神通，也能将小九的一言一行查探得很清楚。此刻它又不禁摇了摇牛头，在心中暗道：“这老的老、小的小，还不如来求我牛大王呢。只要我牛大王一出手，保证片刻功夫搞定，叫那小夏的舅舅痛哭流涕、屁滚尿流，再也不敢滋事！”
青牛虽有这种想法，但也不敢擅做主张。老爷把它派到这里来，就是在小九身边做一头牛的，既是一头牛当然不能乱管闲事，更不能以一位化境妖王的身份去吓唬一个普通的村民，这也不是寻常世事。
青牛待在小九身边，假如遇到了什么危及小九安全的事，它自会暗中保护，但其他的闲事也不太好乱插手。
这天夜间，小九来到后院练功，青牛没趴着睡觉，就是静静地站在牛棚中看着。原先那牛棚，是在前院临时搭的，后来小九不仅没有把青牛放到山上去住，还特意在后院给它盖了一个更好的棚子，而后院也是小九每天练功的地方。
这孩子的根基倒是越练越扎实了，生机完足、体魄强健。以现在的身手如果倒退到一年多以前，再遇到与能平等人打架那种事，估计也不会被揍得鼻青脸肿了，几个照面就能把那几个孩子全部放倒。
可是小九这一年来根本没打过架，他并不喜欢打架，如今也没别的孩子再敢找他打架。而且青牛看得出来，他练的并非打架的功夫，就是涵养本元、强健体魄之术。但老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既对这孩子如此看重，还把自己派来做牛，但为何这么长时间都不露面指点呢？
此时小九已经练完功收了架子，心情略显烦闷。他背着小手抬头去看月色，今夜的月光皎洁，清辉洒落能在地面上留下清晰的投影，而小九突然一惊。
月光是从倾斜的方向照下来的，青牛站在棚中，月光恰好照在了它的头上。在这皎洁的月光下，小九看见青牛的耳尖上映出一团白色的光毫。他以为是自己眼花，又闭上眼睛再睁开，的确是看见了。
小九下意识地小声惊呼道：“牛耳生白毫！”
这一声把青牛也吓了一跳，心中暗道自己的耳朵上什么时候长白毛了？虽然以它的神通施展出这点小手段并不难，但也不敢擅自乱来啊。再看那孩子的眼睛以及天上的月光，青牛随即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次日，太落交代一番田庄和别院中的事情，便匆匆出门了，应该是去打听小夏舅舅的情况了，他还真是一天都不耽误，而且是亲自去的。小九吃完早饭后也独自离开了别院，向上次遇到那位神秘高人的山野中走去，却发现青牛跟在了自己后面。
小九摆手道：“我今天不是去放牛的，也不是去山庄那边，你自己回去吧。”
青牛却摇了摇头，仍然跟着小九。小九又拍了拍它的脑门，有些无奈道：“你既然想跟着，那就跟我一起去吧。我今天是去见一位高人，你若真是一头通灵之牛，弄不好也有运气得到高人指点呢！”
小九不会带别人去，但大牛例外，因为它是牛不是人。一人一牛又来到山野中那道山崖旁，只见那神秘的葛衣男子已站在树荫下等候，小九赶紧上前行礼道：“先生，您终于又来了，我一直在盼着您呢！”
葛衣男子点头笑道：“我们又见面了，上次说过，再见面时可答你所问……我看你的样子，这两天好像遇到了什么事，不妨说与我听听。”
小九：“我还真遇到点事情，先生若感兴趣，我就与您说说……您先请坐！”
小九想找块干净的大石头请先生坐下，但这片山坡上却没有。青牛已一声不吭地走了过来，就在先生身后往那里一趴，形似一块天然的卧牛石，又像一个座位。葛衣男子很自然地一摆衣襟，就在牛背上坐下了。
小九也不禁啧啧称奇，高人果然是高人啊。这头得自山野的奇牛，虽然很能干也听得懂人话，但从来不让人骑。无论谁想骑它，它只要轻轻一晃就能把人甩开，就连小九也从未骑过。今天竟然表现得这么乖巧、这么有眼色，看来的确是通灵之牛，意识到自己遇到高人了，想讨好呢。
小孩心里藏不住事，而且先生方才也问到了，待先生坐下之后，小九就迫不及待地将昨日之事原原本本都说了一遍。葛衣男子听完后，微微点头道：“道理确实如你所说，你已经告诉了那小夏姑娘你所见。那么依你看来，你的小夏姐姐又会怎么做呢？”
小九低下头，有些丧气地说道：“我想她还是会把那十枚铜鼻拿去的。”
葛衣男子又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而且她已经去送钱了。”说着话一挥袖，显露了一手神通。面前出现了一团光影，光影中正是小夏现在的情形。
小夏拿出一个匣子，匣子中放着十枚铜鼻，又用一块布包住，提着这个小包袱出门了，她走的那条路正是去往杨树沟的。趁着小九和太落都不在，她今天抽空就将钱给送过去，走到半路无人之处，她还在悄悄抹眼泪。
小九被这一手神通给震住了，盯着光影中的小夏半天说不出话来。假如换一个成年人，可能此刻已被唬得不轻，但对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的孩子而言，他受到的震憾冲击并没有那么大，感受更多的只是惊奇。
虽然明知小夏会这么做，但真的亲眼看见了这一幕，小九还是有些不高兴。身为别院主人，昨日费了那么半天口舌，道理都讲得明明白白了，可是小夏居然还是不听劝。
此时葛衣男子又问道：“她这一去，接下来又会如何？”
小九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夏道：“这十枚铜鼻送出去，我看她那另外二十枚铜鼻迟早也保不住了。”
葛衣男子：“她此刻知道吗？”
小九：“她不知道，只想着用这十枚铜鼻就能息事宁人。”
葛衣男子追问道：“你昨日明明都已经告诉她了，为何她今日还是不知呢？”
小九一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葛衣男子也没有让他回答清楚的意思，接着又开口道：“仙家有推演大神通，无非是见因知果；若能见因知果，凡人亦如是。你天生的福缘真是太好了，对于世人而言最难的，对你而言反倒是最简单的，所以你能看到。
但小夏并不是你，你能看到的她看不到。她并非不信你的话，也并非怀疑你，只是她确定不了，甚至心中还在生你的气。你说了她不想听见的，哪怕是事实。
而你毕竟年纪还小、阅历尚浅，既然以这个身份来到人间，就要好好体会人间诸事。你看那小夏一边走一边抹泪，可知她心中是不情愿的；她舅舅如此恶索财货，当然也是不应该给他的。
正如你昨日所言，既不情愿又不应该的事情，为何还是不断有人去做呢？从她的身上，能看到了什么？看到的就是轮回，未得超脱的轮回中诸事！”
这番话说得青牛都直眨眼，老爷说小九这孩子天生的福缘太好了！小九身为宝明国公子，父君有上百个子女，不受待见甚至都被人遗忘了，小小年纪就独自流落到这里，这算什么好呢？老爷显然是另有所指，青牛也隐约有些明白。
而老爷的话中又另有深意，暗示这孩子大有来历，但恐怕小九未必能听得懂。别说小九还听不明白，就连青牛也没看出什么来。
小九很惊讶地问道：“轮回，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轮回吗？我有点不太明白。”
葛衣男子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眼睛反问道：“那你以为什么才是轮回呢？”
小九边想边答道：“我听人说，轮回就是死后又重新变成世上其他的人，或者是猪啊牛什么的，反正有很多人都是这么讲的。”
葛衣男子倒没有反驳什么，只是继续问道：“所谓轮转，并非这般简单，甚至无所谓有与无有。我只想问，若果真如此，又为何会如此呢？”
小九一摊双手：“我哪知道，正想向先生请教！”
葛衣男子又一指那光影中犹在行走的小夏道：“你已经看到了，我方才说过，对于世人而言最难的事，对你而言反倒最简单。你方才说，她剩下的那二十枚铜鼻迟早也保不住，那你就再看看，她是怎么保不住的？”
小九：“我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可是先生方才说，她心中居然在生我的气。我又不是她那舅舅，只是好意提醒而已。”
葛衣男子却轻轻摇了摇头道：“其实你并无好意或恶意，讲的只是所见的事理，未免有些仁而不慈。她与你说此事，是希望你能赞其美德，同情其遭遇，怜惜与看重其人。
人在世上总有所愿，要向他人证明其存在，再思自己为何存在？哪怕没有仔细想过也想不明白，但心中皆隐约有此感。
小夏只是普通村寨人家女子，小小年纪便被送到大户为侍女，其经历与见知如此，又有何愿何求，无非是想得人看重，世人大多如此。她昨日却被你所看轻，对她而言，你那番话令其伤心。
你说她若拿去那十枚铜鼻亦是无用，因为阻止不了舅舅的恶索。但你昨日对她说的那番话同样也没用，因为她还是去了。对此，你又是怎么看的呢？”
小九差点有些绕不过来弯，摸了摸后脑勺才有些含糊地答道：“不一样，这是不一样的！”
葛衣男子又点头道：“的确不一样，你说的是对的，她做的却是不该，此事在于她而不在于你。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如此良善女子，令人心生怜惜，你身为宝明国公子、别院主人，就替她出面满足其舅舅的要求，将此事给平息了呢？她那三十枚铜鼻当然不够，但她舅舅也不过是村寨中的普通农户，以别院的财力，足以将他安抚，至少不再去小夏家闹事。”
小九皱眉道：“凭什么呀？这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别说是我满足其恶索了……她舅舅不奉养其母，反而到已出嫁的姐姐家恶索财货，小夏身为被从小就被送到别人家的侍女，她舅舅凭什么要她的钱财？”
葛衣男子露出了笑容：“你看看，我们把话又说了回来，这就是此事根源。谁都能看见，但是又怎样？这也是世事繁复之轮回！在世而处已是这般不易，更何况欲超脱轮回外的修行。”说着话一弹指，那团光影已消失不见。
小九这才回过神来，他这一年来想请教先生的并不是这些世间琐事，不料今日一开口便说了这么多，此刻又行礼道：“先生，请问您是何方高人？”
葛衣男子微微一笑道：“我就是超脱轮回外的仙人！”

第055章、太上
这句话很唬人啊！小九见到先生方才施展的那一手神通后，就知道先生很“高”，此刻听闻先生竟然有这么“高”，他的感觉不是意外而是更加惊喜，看着先生两眼直放光，很想上前摸两把、感觉感觉仙人是什么样的“质地”，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失礼。
葛衣男子看着他又说道：“但我已下界在世间，就是世人，你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小九眨了眨眼睛：“那么超脱轮回之外，又是什么样的呢？”
葛衣男子想了想答道：“应该是说何等存在，没有什么样子，那是无边玄妙方广。”
小九：“无边玄妙方广是什么东西？”
葛衣男子：“不是东西，没有东西，天地万物未生……”
别说小九听得直眨眼，就连座下青牛也发懵啊。青牛虽有化境修为，但尚未堪破生死轮回、突破九境，更别提成就真仙了，老爷说的玄妙也是它没有听过以及见证过的。本以为老爷今日要指点小九的初境修炼，不料一竿子就支到无边玄妙方广去了。
从初境至历天刑飞升统统不提，直讲超脱轮回之外。
连时间和空间都没有的概念，怎么能对一个孩子描述清楚呢，连青牛都不好体会。无论是“虚”或“实”、“空”或“物”，其实都是“有”，葛衣男子就是先解说这样的“有”，然后再让小九去体会那解说不了的“无”。
小九听明白了吗？某种意义上的明白吧，至少他大概清楚了面前的先生想讲什么，至于讲的是什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非常好奇也非常感兴趣，仿佛就是当故事来听。葛衣男子当然不指望面前这个孩子真的明证，也只是在讲故事而已。
青牛忽有所感，老爷的每一句话好似都带着仙家神意，闻者理解不了就理解不了吧，他只是说出来。若真是将那些庞杂玄妙的信息都印入他人脑海，普通人肯定受不了，但老爷的手段并非如此，不仅不伤人神魂，而且闻者仿佛是在无形中凝炼神魂。
小九这孩子好大的福缘，连青牛也跟着沾光了。但小九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只是在听故事，居然还有超脱天地万物轮回之外这种概念。而所谓的外，居然是“未诞生”，那样一来，所谓长生岂不是成了未生？
听了半天，小九才开口插话道：“既然无边玄妙方广就是无有，那仙人在哪里呢？”
虎娃不紧不慢道：“仙家自觉形神而凝，便如天地万物诞生之初。与你说是说不明白的，下次来时我便给你讲一个仙人的故事吧。他的名字叫仓颉，其人十分有趣……至于今日，天色已晚，你也该回家了。”
……
小九回到别院，恰好看见太落从门外走进来，赶紧迎上去问道：“太落叔，情况打探得如何？”
太落恨恨道：“小夏之言，句句属实，她那舅舅比她所说的更加不堪。有些事她没有说得太仔细，我也打探清楚了。并非小夏主动要拿那十枚铜鼻，她舅舅也不是直接问她要钱，而是她父母商议，让小夏拿一笔钱，平息其舅之事。”
小九：“难怪小夏这般为难，不愿又不好不拿，她父母倒也忍心。”
太落叹了口气道：“公子，您在别院中日子虽过得一般，比不得吕泽部中的大家权贵。但在小夏父母那等人家眼中，已是豪门大户了。这些年您待人宽厚，小夏也从未诉过苦，还时常拿财货回家，他们便认为小夏已攀上富贵，遇事当然有所求了。”
小九：“倒也是，否则他们当年也不会将小夏送来做侍女……这主要不是我待人宽厚，而是你待她亲切。”
太落往周围看了看道：“小夏呢？”
小九：“送钱去了，还没回来。”
太落一跺脚道：“居然已经送去了！”
……
小九走了，青牛却暂时没走，因为葛衣男子一直坐着没起身呢。葛衣男子的身边忽有两人的身形浮现，是侯冈及其弟子子丘。子丘朝那葛衣男子行礼道：“太上先生，今日听您一席话，发闻所未闻之思。”
葛衣男子微微摇了摇头道：“太上之号，只象征传道；而面前之人，就是虎娃。”
小九所遇的神秘高人当然就是虎娃，虎娃如今已被天下修士尊为太上，更有人尊其为道祖。这肯定不是虎娃的自称，这个尊号的流传，就是在虎娃于昆仑仙境中公开讲法三年之后。世人如今不知虎娃去向，却以其为传道之祖。
虎娃倒是没有否定这个尊号，只是告诉子丘，所谓太上，只是象征传道的一种身份，因其所传之道，而非因其人。而面前这个真正的人，仍然就是虎娃。那个身份也已超脱其本人，成为某种抽象的概念，才能称其为道祖太上。
子丘若有所思道：“先生所言极是，人能宏道，非道宏人。”
侯冈开口道：“那孩子离去时，向我们这边看了一眼，以他的修为是不可能发现我与子丘的，却好似有所感觉。”
虎娃问道：“见到小九，师兄又是何感觉？”
侯冈笑道：“莫名亲切！难怪你会特意把我叫来，若非已有青牛在此，我都想找个身份留下来了。”
他们从山中抬眼望去，见到了小九回家后的情形，侯冈微微皱了皱眉头又说道：“这孩子仿佛天生大成，于人间反倒显得不真切。他身边之人倒是真切如常，就是师弟所言轮回中所见。”
这时小夏也回来了，眼圈还是红的，低着头走进了别院。子丘叹了口气道：“顺而不敬，非为纯孝。”
这帮人说话，都是带着声闻妙语神通的，或是神念或是莫名仙家神意。子丘曾是皋陶的学生，帮助其整理教化典籍，他认为孝要达到的境界，应符合“顺”和“敬”的要求。
举一个例子，比如父母喜欢吃鱼、想吃鱼了，那么子女就设法弄鱼来，但首先要做到“顺”，就是态度上要恭顺。不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去买鱼，然后把鱼放到父母面前道：“老不死的，你们就吃吧！”
比顺更高的要求便是“敬”，敬则生喜。敬不是表面上的态度恭顺，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为父母能吃到想吃而又喜欢吃的鱼而高兴。若非如此，人无所得，若无所得，又怎会愿行呢？小夏此刻的样子，显然是不高兴的。
侯冈瞅了一眼子丘道：“那小夏姑娘已属难得，普通村寨贫苦女子，自幼被送到别人家为侍，你还想如何苛责？”
子丘赶紧行礼道：“师尊误会了，我并非苛责小夏。教化不在一人，而在世风，世人皆守其礼，便是其需。其父未必仁、其母未必慈，皆因其舅不义。纵恶得逞，亦是不义，若尽孝，当先指明其义。见义不为，无勇也。”
子丘的意思并不复杂，要么小夏不拿钱，要么也不应该这样拿钱。其心虽善，其行未必，反而会给父母和自己带来更多麻烦，更不能纵容不义。她更需要做的是向父母指出小九所说的那番道理，但她好似并没有这个勇气。
侯冈又瞪了他一眼道：“小夏只是世间柔弱女子，无此勇又如何？这世间岂得人人圣贤，若真人人圣贤，又哪见虎君方才所言轮回诸事？”
子丘躬身道：“师尊又误会了，我并非在说小夏姑娘，只是说世事。既然今日已见，我便去城廓找吕泽部伯君，问其治下之礼。若是伯君不能决，我便连他一起收拾。”
说着话子丘已经开始挽袖子了，以他子丘部伯君的身份，当然可以直接去找吕泽部的伯君说道说道。因为此事出在吕泽部，子丘所想解决的，并不是这么一件事，而是这样的事。
侯冈本来是瞪着眼睛的，此刻又笑了，摆了摆手道：“你随我来见虎君，且听虎君如何说。有小九在呢，你不要扰乱其缘法。”
青牛此刻也开口道：“老爷，要不要我动手？”
虎娃拍了拍牛背道：“见而为之，当然可。但你不必着急，且等那孩子看得明白，他所见者尚未真见呢。”
世间并非人人圣贤，谁也不可能解决世上所有的问题，更何况是已超脱轮回之外的仙人呢，但在世间行走时，遇事为之也未尝不可。青牛憋不住想出手，虎娃倒不反对，只是劝它别着急，然后又抬头道：“子丘，你来见我有何事？”
子丘：“当年我曾远游巴原，特意到访奉仙国，欲向先生求教，却未得见。今日随师尊来此，拜见先生仍为求教。见缘心动，欲问礼。”
子丘所说的礼，并不单纯是指礼仪、礼法或态度上的礼貌，但都有所涵盖，包括在特定社会关系下每个人从其身份出发，所有言行举止的规范，既有内在的修养也有外在的仪式，从社会秩序上升到道德责任，进而实现个人的修养境界。
所谓见缘心动，指的就是他恰好遇到了小夏之事，就想通过这件事来向虎娃请教。
虎娃想了想答道：“当年我在巴原曾听仓颉先生说天地万物之理，他所说之理近乎于道。及于世事，仓颉先生又说礼为理之纹。我今日亦无多言，你若愿意，便可在此同参。”
侯冈道：“既有师弟在此，我就不必久留了，将远适昆仑仙境。子丘，你就留在虎君座下听讲吧。”侯冈如今已辞去伯君之位，也打算去昆仑仙境游历，子丘却留下了。其后小九每次来找虎娃，子丘都在座侧，只是没有现身。

第056章、见众生
仅仅两个多月，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小夏辛辛苦苦攒下的三十枚铜鼻就全没了。小九虽早就预见了这一切，但事实比他所料发生得更快。
这三十枚铜鼻是分三次给的，站在其舅的角度，后面两次得到铜鼻，其实一次比一次更轻松。因为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又能得到什么了。此所谓轻车熟路，行事习惯就是事实经验的总结。对于其舅这种人而言，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简单”与“朴素”。
第一次拿出十枚铜鼻的过程已不必多言，第二次拿的时候，小夏心想这次总该结束了吧？等到第三次拿的时候，小夏几乎都要崩溃了，实言告知父母手中已无积蓄，这次的确是没有了。其舅到她家索取更甚，其母还悄悄到别院来找过小夏。
小九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这一幕，已隐约明白先生所说。小夏的三十枚铜鼻没有了，这件事的轮回也就暂时到尽头了，但仍在更大的世事轮回之中。
太落是知道这些事的，非常生气，想将小夏的母亲撵走、不让她进门，但是被小九暗中拦住了。反正其母再找小夏，小夏也拿不出铜鼻了，找就找吧，不消停也该消停了。
小九只是让太落平日多宽慰小夏，反正这件事太落也知道了。太落倒是给小夏出了个主意，或者说帮着小夏给她父母出了个主意——怎样才能避免其舅再来滋扰？太落让小夏的父母在其舅下次再来索要财货之前，便主动过去一趟，找其舅只为一件事——还钱！
就说家中有急用，比如要买田、买牛、修缮房屋，或者小夏将要出嫁置办嫁妆之类，催其舅父舅母尽快还钱。已借出三十枚铜鼻，与其他的零碎财货不同，可是一笔很清楚而且不小的数目。
以往都是小夏的舅舅、舅母跑到小夏的父母那里去要钱，现在反其道而行之，让小夏的父母以有急用为借口跑到其舅家去要钱，也不能说是要钱，只是让对方还钱。
小夏听闻此计，下意识地说道：“这怎么可能！钱财到了我舅舅手里，就别想再要回来。”
太落摇头道：“我根本就没指望你们能把钱要回来。但如此一来，你舅舅不会再上你父母那里滋事，甚至会远远躲开。以往他每次拿走几升谷、几尺布头，这账是没法算的。但这次不同，三十枚铜鼻的账很清楚。既清楚就可以去要，最好是见一次就要一次，如此便能不受其扰，甚至其人都不会再登门。”
小夏有些迟疑地抬眼道：“若是这样，不是连亲戚都没得做了吗？……而且是否会遭乡邻议论，我将钱财看得太重了，乃至不顾亲戚？”
太落和小夏在屋里说话，小九在院子里都能听见。不是他们的声音太大，而是小九自幼耳聪目明，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知觉是越来越敏锐。
听见小夏这句话，小九差点没被噎着。当初小夏借钱是为了什么，绝不是为了借钱而借钱，目的不就是想让她舅舅不再去滋扰吗？如今无钱可借了，太落出主意让其父母去追债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为何还要疑惑，难道她很喜欢跟这样的亲戚往来吗？
太落反问道：“做亲戚？理所当然之事都做不到，还想着做什么别的？”然后语气一转，又小声劝慰道，“你可以先将这个办法告诉父母，他们用不用再说，若今后仍是不堪其扰，那就不妨一试。”
太落走出屋子，恰好看见院中的小九，他对公子倒无隐瞒，将方才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小九挑大拇指道：“太落叔，还是你的经验老到，这个主意不错！”
太落的神情有些腼腆也带着些许得意，捻须嘿嘿笑道：“毕竟多活了这么多年嘛！”
……
太落给小夏出主意的情形，远方山中的虎娃和子丘当然都“看”见了。子丘若有所思道：“这位管事出的主意，倒是针锋相对，施其所不欲。若无教化，民不知礼。然而教化何来，知从何启？若懵懂不知其所行是对是错、有德无德？倒可以仔细想想，对他人所为，是否己所欲受？圣人观诸世事，以行教化；世人各守之，此为礼。”
这已是子丘所谓“礼”的极简之意了，那就是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这种经验是从社会生活自身得来的，然后经过总结提炼成教化，才有诸般礼仪、礼法、礼数等等，有每个时代、每个地域所提倡的行为准则和道德规范。
小夏的舅舅自己愿不愿意有他本人这样的亲戚？当然不愿意，那就不要去做这样的亲戚！
虎娃微微点头道：“道至简，难言，难在归其根……你此番感悟，其实也是修炼九境阳神化身之道，亦是天帝成就之道。”
有时要将复杂的概念以简单的方式说出来，反倒是最难的，因为这接近于回归事物的本源了。虎娃后面那句话，讲的则是修行。
修炼九境阳神化身，在堪破生死轮回境之后，理论上可以斩化身无数，宛若世上众生，这就是一个如何与自己相处的问题。见众生如见我，见我如见众生，而后才能真正超脱轮回之外。
若说如何与自己相处，天帝开辟帝乡神土，则是自我实现的极致了，甚至已经达到了境界的终结。那么在这个终结之后呢？就是仓颉正在虎娃的指引下所欲求证的境界。大道恒存，不在于子丘明不明白，也不在于小夏的舅舅明不明白。
子丘侧身向虎娃行了一礼道：“先生为我师。”
虎娃问道：“你已有所见，欲往昆仑仙境寻你师尊吗？”
子丘：“我仍愿在这世间。大道无需子丘亦无需夏舅，但人自有所需。”
……
虽早有预见，也知劝阻无用，但当小夏真的将三十枚铜鼻全部借出去之后，小九还是挺生气的。这种生气也许只是孩子的赌气，他开始是不知怎么说小夏才好，可是渐渐地也就不再赌气了。这就是世事，总是一再地发生。
像这样的事情，如果去的地方足够多、经历的时间足够久，总是能看见不少。假如总为这种事情闹心，心境必然纷乱，但生活中决不仅只有这么一件事，有高兴的也有不高兴的。
这段时间以来，除了思及小夏之事有点郁闷之外，小九其实很兴奋、很开心。他有一个大秘密，就是经常能见到牛耳生白毫，次日便到山中听先生讲故事。
虎娃讲的是仓颉的故事，并没有半句提及具体的修炼，故事是直接从仓颉成就真仙之后开始的。有那么一位仙家，成就真仙后踏过了九重天仙界的建木九枝世界，又进入各处帝乡神土，拜访古往今来的列位天帝，行游于无边玄妙方广与人间……
别说是小九，就连青牛都听得津津有味。九重天仙界、神农原仙界、昆仑仙界、瑶池仙界、北冥仙界，都是什么样子有什么来历，其中生活着怎样的仙家，这几乎是凡人根本不可能听闻之事，通过仓颉的经历却可了解。
虎娃讲的都是自己所了解与见证的事情，仓颉这个人本身就有很多故事。比如当年在之江城中“当街卖盆”之类，则非常有趣，还贯穿了中华之变迁、世事之轮回。仓颉的故事中当然也有虎娃本人出现，但虎娃并没有对小九点破。
两个多月，小九见了虎娃二十多次。在太落给小夏“出主意”后的第二天，小九又来到山中见到虎娃，虎娃却告诉他，仓颉的故事已经讲完了。小九意犹未尽道：“怎么会讲完了，他一定还有别的事情！”
虎娃笑道：“当然还有别的事情，谁的故事都是讲不完的，只我今日对你只讲到此处。你觉得仓颉先生很有趣，可他在故事中并非凡人，而是行游于天上人间，听这样的故事，虽心向往之，凡人亦无仙家之能，你听了这么多，又有何想法？”
小九抓住机会问了最关键的问题：“人当知何以为生，更应知此生为何，我想知道他是如何成为那样一个人的？”
虎娃笑道：“此事我未曾见证，但我可以给你讲另一个人的故事，此人名叫虎娃，在仓颉先生的经历中也曾提到。他的故事，应从巴原北荒时讲起，那时他的年纪比你还小，亦是个并无修为的凡人。”
小九：“先生今天就讲吗？”
虎娃摇了摇头道：“还没到时候。”
小九：“那要等到哪天？”
虎娃很突兀地问道：“小夏那三十枚铜鼻，都没了吧？”
兴致正高的小九仿佛是被泼了盆冷水，郁闷道：“我早就说过！”
虎娃：“感觉怎样？”
小九：“闹心！”
虎娃：“所以接下来，我要给你讲人间事了。你的天生福缘太好了，但在这轮回世事之中，可曾察心境渐渐沾染，若明镜蒙尘？”
小九天生不凡，无论资质和悟性皆过人。但是另一方面，孩子刚来到世上，都是明澈的心境，可是在世事中经历得越久，无意间的沾染便越多，这便是轮回中的常态。其实小夏的遭遇，是世间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琐碎小事了，它总会发生在身边、让人去经历。
若是一天到晚琢磨的就是这些，却跳不出来，心境只随着世事而走，往往难以复归于清宁。小夏的事情当然不可能不和小九发生关系，不可能不对小九产生影响，但虎娃的问题是，小九经历了这些事，心境是变得更清净了还是更浑浊了？
小九一时发怔。虎娃未等他回答，便接着开口道：“轮回中可见混沌，混沌中复归清明，这便是初境之道。若混沌中所见只是污浊，不得复归其明，便不得修为。”
青牛闻言下意识地抬起了头，老爷说话当然是带着莫名仙家神意的，此刻仿佛有心印留于小九，解说的就是种种突破初境、得以修炼之法。老爷并没有明确地指出应是哪一种，小九若有感悟，便可行之。
小九辞别先生回到别院，第二天，他突破了三境修为。

第057章、福泽
一枚玉佩在离小九手心两尺多高的地方悬浮，随着其手势翻滚飞舞，这分明就是三境御物之功。看见这一幕，青牛才回过味来，其实小九这段时间一直在修炼，其本人却懵懂未觉。小九的确是在一夜之间从初境直接突破到三境的，但初境与二境的根基早已打下。
无论是凝炼神识还是洗炼形骸，小九都有根基，但老爷并不着急点破什么，就是让他在混沌中复归其明，一旦开口点破，小九便一夜之间从初境直破三境，这是青牛前所未见的。
看小九操控这枚玉佩的样子还显得很吃力，法力稍有不足，但控制得已经很精微了，尤其是对一个刚刚突破三境的修士而言，算是相当不错了，至少比青牛当年强得多。玩了一会儿玉佩，小九有些累了，但精神还很振奋，收了法术扭头道：“大牛，我们走，放牛去！”
青牛直想笑，这话太滑稽了，叫着牛一起去放牛。就算小九无权无势，在别院里也有五个人伺候着，田庄中还有五家农户，总计三十多个仆从呢，像放牛这种活本来绝对轮不着他本人的。但小九就是喜欢，便当成玩耍了，放的就是他领回来的这头大牛，也没有人会拂公子的意思。
如今播种季节已过，青苗葱郁，田地间的活计主要是除草、间苗和捉虫，所以青牛这阵子也比较悠闲，因为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动用大型牲畜的粗活。山泉中有蛙，随着泉水被引来灌溉，水田中亦有蛙，但此刻尚无蛙鸣。
蝌蚪刚刚长出四条腿，还留着短尾巴。青蛙还小不会叫，人从旁边走过，它们被惊起纷纷跳入水中。这些蛙夏天有些吵，但可帮人除虫，生长在田地间当然是好东西，等长大之后又称田鸡，偶尔捉上几只解馋，是难得的美味。
小九在田地间巡视了一圈，感觉很满意。谁能想到，就在一年半之前，这里还是一片无人关注的荒山野林，而如今已是山庄田园，就是小九所设想的样子，还仍在建造之中。田地间的农人们见到公子又带着大牛走过，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一幕。
离开水田，小九又往高坡上的山林走去。由于这里的地价很便宜，当初小九让太落买下了周边一大片地方，包括高处的山林野地，他“放牛”时基本都要走一圈。青牛跟在后面又想笑了，小九这个样子，简直就像一只经常要巡视领地的猫。
那一片适合修成水田的洼地尚未开垦完毕呢，高坡上仍是荒山野林，就连住在山庄中的农户平日都很少涉足，时常能见到兔子和野鸡扑腾。小九初掌御物神通，在别院中一番尝试虽然消耗较大，但此刻也缓过来一些了，拣小石块打下了两只山鸡。
搓草为绳将山鸡的爪子系在一起，一左一右挂在牛脖子上，还拍了拍牛角道：“大牛啊，以我如今这手功夫，再去和他们玩丢石头，那还不是所向无敌啊！”
丢石头是一种小孩的游戏，就是比谁打得准。以前小九也经常和附近的孩子们在一起玩，只是这一年多来事情多了，玩闹的也就少了。青牛瞟了小九一眼，心中暗道：“拿三境御物神通去和小孩玩丢石头，这不是欺负人吗？小孩子玩疯了一玩能玩一整天，得丢出去多少块石头？就凭你的法力，若是总用御物神通，非得把自己累趴下了。”
小九仿佛能读懂青牛的眼神，又拍着牛角道：“大牛啊，这只是开个玩笑，我哪里是那种人？不会用神通法术去欺负小孩子的！”话虽这么说，语气中难免得意，说是不欺负小孩，其实他自己尚是个孩子。
走着走着，林子有些深、山势也有些陡了，已到达了太落买下的山地边缘。小九一个人是很少在荒山野林里走这么远的，他自己也怕会有危险，今天是一夜之间直破三境，胆子便大了很多。青牛倒是无所谓，小九带它去哪儿它就去哪儿，有什么状况它自可出手保护。
前天刚下过一场雨，山中有些泥泞湿滑，但小九的身手矫健，抓着树枝攀登倒也轻松，但青牛就有些吃力了。牛并不是一种擅于攀援的动物，身躯沉重，蹄子在泥泞的陡坡间行走很不方便。
为了跟上小九的步子，青牛也悄然稍运神通，很轻巧地蹬地向前一跃，然后就听咔嚓一声，落蹄处的山壁突然塌陷了一大片，青牛与上方的小九都被吓了一大跳。
青牛一脚踩空了，但它的身形随即凌空顿住，一对前蹄竟在虚空中借力，下一瞬间就闪到了小九的身旁，一口将小九的袖子给咬住了。
小九正在上面攀爬，立足之地塌陷了，双脚一空，还好他的反应快，顺手抓住了上方的一根树枝，身子就悬在了那里。小树的根系恰好暴露在塌陷的断崖处，明显有些不受力，但青牛来得及时，叼着袖子将小九给拖了上去。
小九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又好奇地探头道：“咦，这里居然有个洞！”
他从侧面绕到坡下，来到那坍塌的洞口前，发现这并不像是完全天然的山洞。刚才塌陷的地方只是一层薄薄的石壳，从外面却看不出来，足以承受人经过的份量，但是一头健牛蹬地而起向上一跃，落蹄时巨大的冲击力则不小心将此地给踩塌了。
山壁中露出一间石室，石室的左右两侧凿有门户，后方还有一条通道。石室很高，如果是普通人住，根本不需要这么高的空间，要么就是山体中原有的天然洞穴如此，建造者只是顺着地势凿建，要么就是曾住在里面的家伙个子不小。
石室中的陈设非常简单，只有一个宽大的石座，上面铺着软草，就像一个大草窝。山壁坍陷带起了一阵风，那看上去形状很完好的草窝便随风化成了碎末，看来是很多年前的遗留了，但一直都没有人扰动过。
照说这种封闭多年的空间，空气往往都会带着阴郁的霉味，甚至是有毒的，但这里却没有这种感觉。小九纳闷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上古仙人所遗留的洞府吗？大牛，你在这里守着，我进去一探！”
青牛暗自直叹气，它当然是有见识的，眼前并非上古仙家遗迹，更不是什么洞天结界，却也是古时修士留下的洞府，恐怕至少也是五、六百年前的遗迹了。这洞府很完整，神念扫过其中无人，说明主人离开时特意已将其妥善封存。
五、六百年前是什么时候？此地还是偏僻的大荒深处呢，有人凿建这样一座洞府修行，论身份恐怕也是一位古时荒王。既不是洞天结界，那就是在山中凿建的，这几百年来的洪水冲刷、山体被侵蚀，其外壁离山体表面越来越近，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壳。
洞府原先是有双重禁制的，可是这么长时间无主，封存于禁制中的法力也渐渐消散殆尽。其中的一重禁制其实还在，效果就是隐匿此洞府，所以青牛事先也没有察觉。由此可见，当初布下这禁制的修士，修为恐怕在此刻的青牛之上。
手段虽高明，但毕竟禁制之力已弱，青牛不小心将山壁踩塌之后，剩下的那重隐匿禁制当然也随之毁去，整座洞府就这么暴露了出来。像这样特意保留下来的洞府，其中往往都有洞府主人留下的宝物或传承。
小九区区九岁，便在一夜之间突破了三境修为，而且刚刚明悟修行之后，便发现了上古修士的洞府，而且是特意被妥善封存、就是要留于后世有缘人的遗迹，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青牛甚至怀疑，这是老爷特意安排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这个地方可不是老爷指点小九找来的，且山壁也是它不小心踩塌的，而老爷也从未告诉它这里有上古修士洞府、让它指引小九来此。青牛记得在自己出现之前，小九已经让太落买下了这片地方，按照他的打断，这片山地是要在今后几年逐渐开垦的。
也就是说，哪怕老爷不出现、自己也没来，小九也有很大可能发现这座洞府，甚至是迟早的事。这就是小九自己的缘法，青牛不过是适逢其会。
说话间小九已经在寻找东西，前天下过雨不少地方都很湿，在山崖下未淋雨处寻得一些枯枝草叶扎了一个火把，他点燃火把便走进了石室。两侧门户内应是收藏物品的房间，但都是空的，小九又举步走进那条通道。
青牛还是不放心，跟着小九也走进去了，虽然已用神识查探过这里并无人也没有什么危险，但它也要随时保护小九。更重要的是，它自己也很好奇。
这条甬道有近三丈高、两丈宽，是在天然山体岩层中开凿的，由于外面的石室已暴露，甬道入口处还算亮堂，但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是幽暗。小九并没有阻止青牛跟着自己，他的心神已经被这条甬道吸引了，前走几步，竟然将火把也给熄灭了，而且闭上了眼睛。
甬道并不算太长，前后约有十丈左右，两侧和顶端刻画着很多条纹，竟像是用尖利的兽爪划出来的。在洞府主人封存此地时，仓颉尚未出世，这里也不可能刻有字迹，刻画的是很多粗犷的图案，描述的是古时大荒以及各部族中的种种场景。
若是仅仅看这些图案，只能猜出一个大概的意思，可是这些图案中带着御神之念。若是无人来此扰动，洞府主人留下的御神之念可以保存很长时间，可一旦有人走进来，御神之念就会化为某种神念心印，留在来者的元神中，封印在甬道壁上的法力也会很快消散。
青牛方才的猜测没错，大约六百年前，这里有一位荒王。它是一头棕熊成妖，当时已有化境修为。后来这头棕熊离开大荒去中原游历，被轩辕帝收服，轩辕帝还专门将它原身的样子画在了战旗上，成为了部族联盟所拥有的图腾之一。
棕熊后来又回到了这里，它是收拾东西然后就此追随轩辕去了，所以这洞府里并没有留下什么遗物法宝，封存此洞府之前只留下了御神之念。这御神之念可不仅仅是棕熊自述身份，还有它留下的传承，如今已化为神念心印，为小九和青牛所得。
普通人的神魂当然接受不了那么强大的神念，这棕熊的手段也算高明，留下的御神之念含而不发，会随着得到者的修为而渐渐被解读，直至元神清明时方可无碍。棕熊讲的并不是哪门哪派的秘法传承，介绍的就是自己修炼历程，包括突破每一层境界时所悟。
小九并非妖修，很难原样照搬这头棕熊的修炼秘法，但如此传承，对他而言也是很好的修行指引与借鉴。其实今日收获更大的则是青牛，在它看来，这位上古妖王走过很多弯路，恰恰这些得失教训是最宝贵的。
青牛当年被虎娃买下、留在侯冈身边，有缘开启灵智，后来就一直被虎娃指点，虽身为妖修，但可以说修行是直指大道，没有像这位上古妖王那样出过那么多错、绕过那么多弯，但这样的经历恰恰也是其所缺，某种意义上说这是难得的印证。
十丈长的甬道，小九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可见他的步速之慢，而且是熄灭火把闭着眼睛走的，三境修为有御物神通，当然已有神识感应之能。他不直接用眼睛去看，而是用神识感应着甬道壁上的图刻，并体会印入元神的一切。
假如不是这段时间以来听先生“讲故事”的经历，估计他也不能体察得这般清晰，有很多收获还要等到日后方能慢慢解读明白。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很高大宽敞的石室，石室中空空荡荡一无所有，但小九已经拥有了最重要的收获，青牛也是。

第058章、梨花与海棠
有一头棕熊曾在此地突破化境，后来离开这里去追随轩辕帝了。小九听先生讲仓颉的故事，其中当然也提到了轩辕天帝以及他所开辟的昆仑仙界，但先生并没有讲轩辕帝在人间的事情。如今世上仍有很多轩辕帝的传说，但传说中并没有提到过这头棕熊。
毕竟是太久远的往事了，想当年追随在轩辕帝身边的高人肯定很多，六百年后不可能都被人记住并提起。这头棕熊后来怎么样了，是否已经成仙？假如它已飞升而去，如今应该是在昆仑仙界中永享长生吧？仓颉曾多次拜访昆仑仙界，是否认识这头棕熊呢？
小九这段时间听先生讲述仓颉成仙后的故事，心神往之，但也仅仅是神往，感觉那是遥不可及之事。如今却见到了这头棕熊的洞府遗迹，又感觉离自己是那么近，就在眼前！
走到洞府最深处的静室中，小九转身端坐了下来，青牛也静静地趴在一旁为其护法。方才走过甬道感悟上古高人留下的御神之念，小九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恍惚定境，这也是转瞬即逝的机缘，其中很多感悟，脱离这种状态再想抓住就难了。
小九这一坐时间可不短，再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擦黑，这才带着青牛穿过密林走下了山坡，恰好遇到两名寻来的童仆。
公子这么晚了都没回家，听说是去山庄放牛了，太落便派童仆来寻。小九还是有些恍然出神的样子，没说什么回到了别院，而这天夜间，他又见月下牛耳生白毫。
……
“能寻得上古妖王洞府逼宫得起传承，是你的缘法；能在一夜间突破三境，亦是你的缘法。我并未教你具体的修行秘法，只是指引你踏上修行之道。上古时那棕熊的修炼，或许不适合你这样的修士，但足可借鉴印证，以悟层层境界之妙。”
这是第二天在山中又见到先生时，先生坐在青牛背上对他讲的话。小九对先生并无隐瞒，也没有将昨日的发现视为独享的秘密，将这番奇遇都告诉了先生。
说出这番话，虎娃也很感慨啊，他当然早已发现那山中有上古妖王洞府，但并没有向任何人点破，更没有暗中施展手段指引小九前去。有些话虎娃会告诉小九，有些事情虎娃则不会插手。那上古高人洞府及其传承，的确是小九自己找到的，有没有虎娃都一样，连青牛都跟着小九沾光了。
这样的传承对于虎娃而言算不得什么，他的正身如今和玄源一起仍在探寻各处仙家洞天，还没有游历完毕呢。但对于普通修士而言，上古妖王的传承，那已是珍贵得不能再珍贵的福缘了。
这也要看什么人得到，若是所得非人，或许未必是福。可对于小九，虎娃并没有这种担心。
虎娃并没让小九拜自己为师，他给予小九的其实就是层层修为境界的指引，并以仙家神意演化点拨，小九自有其福缘。就是从这一天开始，虎娃开始对小九讲“虎娃”的故事，从巴原北荒路村中撵鸡逗狗的一个懵懂孩童开始，谙合的是人间修行经历。
……
这一日，太落正要休息，却被小九鬼鬼祟祟地叫到了后院。太落诧异道：“公子有何事找我，为何这般神秘？”
小九笑道：“我有个小把戏，让你开开眼界。”说着话掏出一枚玉佩，就在离手心不远的一尺处翻滚飞舞。
太落目瞪口呆，半晌后才惊呼道：“这是御物神通，公子，您何时有了此等修为？”
小九：“吓你一跳吧？嘿嘿，我要是不告诉你，你到现在还不知呢！我自有高人指点，这个就不方便说了……但我前几天还发现了一处上古妖王洞府，得到了传承。”
听小就说了山中奇遇，太落更是吃惊不小，没想到在自己亲手买下的山林野地中，竟然隐藏着一座上古妖王洞府，还被公子带着大牛给发现了。尽管此时已入夜，他也恨不能马上赶到山上去看看。
小九则拉住他道：“天太晚了，不必半夜去，而且那里也没剩下什么。我所得的传承是一位上古化境妖王的修行所历，你我虽然并非妖修，但境界印证是一样的。太落叔，你有没有想过修为更进一步？”
太落已经傻了，喃喃道：“公子，我这把年纪……”
小九打断了他的话，还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肚子道：“你的年纪很大吗？我只问一句，你想不想吧？”
太落：“想，当然想，这种事情哪有不想的？只是想做到却……”
小九又打断他的话道：“你想就好，我指点你。就算不成，于你而言又无损失。”
太落赶紧下拜道：“多谢公子！”
未等其双膝触地，已被小九一把扶起。太落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他也算是一名修士，但以他的修为甚至称不得真正的修士。约三十年前，他就已经拥有相当于二境九转修为了，可是这三十年来，境界并无丝毫精进。
二境巅峰、体魄完美，虽然年过五旬，但身体比普通的小伙子还要棒，可随着年纪渐长，精气神迟早也会从巅峰走向衰弱。其实世上大部分修士皆是如此，继续突破哪有那么容易的，可能终身都被某一道关障挡在门外。
但小九问太落想不想，太落当然想了，就算明知无望，谁又不想自己的修为在有生之年能更进一步？公子居然这么厉害，已能指点于他，成与不成反正没什么损失，那当然可以一试。
小九很满意地点头道：“既如此，我就想办法教你继续修行，你的体魄尚在壮年，只要修炼得法、指引得当，还是有希望的。”
太落突然又问道：“公子，你能不能也指引小夏？她的年华正佳，若有幸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成就可能会相当不错。”
小九瞅了太落一眼，意味深长道：“先说你！太落叔啊，我觉得你这身子骨，仍然是大好年华啊，就没想过娶妻成家？”
太落有些尴尬地答道：“早年来此地时，也没想到会待这么长时间，没考虑在这里娶亲成家。如今都这把年纪了，公子就不要取笑我了。”
小九的神情更加耐人寻味，仍伸手背拍了拍太落的肚子道：“取笑？不论是宝明国还是吕泽部，像你这样的贵人，在这个年纪娶亲的有的是，大多都不止娶一个呢！他们的身子骨能和你比吗？你就实话告诉我，你还行不行了？”
小九虽然只有九岁，但成天耳濡目染，听乡野俗谈，也已经懂不少事了。问一个男人行不行，言下之意不必解释，太落能回答自己不行吗？见太落无语，小九又笑道：“既然你行，那这事就该操办了。放心，就包在我身上。”
太落一把抓住小九的袖子道：“公子，您是说真的吗？这可不能乱来！”
小九突然没头没尾地又来了一句：“小夏的年纪，也该出嫁了。”
太落一怔，他很不适应公子跳跃性这么大的说话思路，但他已经习惯了跟着公子的思路走，公子说什么他就想什么，略回过神来又叹道：“是啊，可惜没有合适的好人家！”
小九却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我这些年在吕泽部处境尴尬，但好歹还能图个自在。小夏在此地身份尴尬，连自在尚不可得，若如今难找好人家，往后则更难。此事宜早不宜晚，也不知她的父母还不提这茬，是在想啥？”
这话另有所指，却未明说，但想必太落是能听懂的。若是养在家里的姑娘，暂时没有合适的人家，耽误个两、三年倒没什么，反正年纪也不算大。可是像小夏这样，小时候就送到大户人家当侍女的姑娘，通常到了年纪要么就赶紧出嫁，要么就领回父母家去，否则会招人闲话。
若到了年纪不嫁出去也不放回家，侍女是不是与主人有染？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就算没有这回事，外人也照样会嚼舌根。侍女长成之后还留在身边，时间一长，可能谁都会认为有问题，留来留去，最后恐怕只能留为侧室了。
假如没这种事情，主人家也没这个心思，那就不要留。小夏的情况还稍好些，因为谁都知道她是伺候小九起居的侍女，而小九还小呢。但假如再过几年，情况可就不好说了。
太落又叹道：“公子所言在理！但若让小夏回家，未免太过无情，她父母也是不愿的。”
小九抬头看着太落道：“那就多贴补些财货，为她将来的嫁资。”
太落的眼睛看着地面，摇头道：“不妥，不妥！她若是被父母领回去，不会有好日子过的，嫁妆恐也保不住……但诚如公子所说，此时不送回去，越往后，越难找好人家。”
像小夏这般情况的侍女，若到了年纪不出嫁、还留在主人家，再过个几年，通常要么是被主人收为侧室、要么就是配于仆户子弟为妻，外嫁的情况就比较少了。就算外嫁，往往也是或有人贪其貌美、或有人贪其嫁资、或有人本就是娶不着亲的光棍所以没条件挑剔。
小夏的父母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可是他们不提这茬，因为眼下实在没有符合他们期望的中意人家，又不愿意主动将小夏领回去。留在别院多好啊，衣食用度不缺还时常得赏赐财货，连小夏自己也是不愿意回去的。
而且像这种事情，永远是没有事到临头的时候，让人体会不到急迫，总是想且看看再说，该做决定时不做决定，往往一拖延，便越来越不好办了。世上的很多事情，往往都是如此，小夏的父母可能还寄希望于小九公子呢。
小九既然对小夏没那种想法，就不可能背这口锅，该做决定就做决定，否则将来反而招人怨恨。太落当然也明白，但是送小夏回家，他的感觉是既不舍又不忍。
小九眨了眨眼睛道：“太落叔，既然你尚未成家，又这么牵挂小夏，就娶了她吧。”
太落就如石化般当场傻掉了，过了好半天，才突然惊醒过来，涨红了脸连连摆手道：“老夫这把年纪，小夏正青春年少，我还是看着她长大的，公子就不要拿我寻开心了！这如何使得？”
小九的思路好像和太落根本就不在一条线上，仍自顾自般说道：“这如何使不得？难得知根知底，更难得你对她有意。”
太落有些恼意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对小夏有意了？我可从未对她动过那等心思！”
小九居然笑了：“有些事情，自己未必清楚，但旁观者能看得见。我相信你没有打过小夏的主意，但并不代表你对小夏没意思。我方才问你话时，你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拒绝，而是愣了半天。你要真是对小夏无意，这种事情，直接说不愿意就可以了，反正也没当着她的面。你不是直接拒绝，反而是愣了那么久，开口时先找借口，我就觉得这事有戏。假如没有你说的那些借口，你的言下之意，是不是就不会拒绝？”
太落已经让小九的话给绕晕了，问道：“公子，这都是谁教您的？”
小九：“我记得宝明国王宫的内侍总管曾与心腹手下闲聊时提到，和人说什么事情，对方不是直接拒绝，而是先找借口说这样或那样不行，便是有门。”
太落：“这都是什么人啊！”
小九仍然笑道：“管他是什么人，反正你不认识。此人能在宝明国王宫中当了十多年的内侍总管，也算是个人精了。当初我年纪还小，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倒也没想避讳我，而我觉得很有道理。”
太落：“这都是哪家的道理？您怎么能把我和小夏……”说到这里他有点说不下去了，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接公子的话。
小九突然又问道：“太落叔，从宝明国到吕泽部，就你所见，世上男丁大多寿数几何？”
他的思路太跳跃了，居然又问了这种问题，太落只得答道：“要看年景，想当年洪水之时，均寿过三旬就不错了。如今好多了，均寿可近四旬，所以说老夫……”
小九抬手打断他道：“若二十娶妻，大多在世也不过二十年。太落叔，以你这身子骨，再活个二、三十年有问题吗？假如修为更进，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番话竟让太落又愣住了。他们说的是当时人们的平均寿命，在如今的年景也不过是接近四旬。这与当时的生活以及医疗条件有关，毕竟夭折率太高了，各种伤病意外都有可能致命。
但是另一方面，当时也并不乏长寿之人，都是先天体魄强健、而且运气很好的人。自古以来，寿也代表着运，意味着这一世很少遇到灾病。
小九给太落做了个假设，假如小夏就嫁了个二十岁左右的寻常男子，在大多数情况下，其夫在世也不过二十年左右。而太落有二境巅峰修为，生活也相对优越安逸，只要不遭遇意外，再活个二、三十年很轻松，更别提假如将来修为更进了。
见太落讷讷未答，小九又问道：“太落叔，你若真的一心想给小夏姐姐找个好人家，她还能找到比你更好的人家吗？而且这样的事情，有什么不可以吗？既然别人可以，在你自己身上，又为何不行？”
太落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毕竟是一名贵族也是一名修士，小夏能找到比他更好的夫家吗？而且像太落这种身份的人，纳小夏这般年纪的女子，周围有的是，这就是当时的实际情况。若换成别的贵族，收小夏这样一位村寨人家出身的侍女，顶多是纳为侧室。但太落的情况不同，他并未成家，这就是纳正室了。
太落又摆手道：“这事并不合适……”
小九截住话头道：“并不合适你我在这里商量，也得小夏姐姐愿意才行。你放心，这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也不会强迫她的，会去亲自问问她。若她不愿，我绝不勉强，会拿一笔嫁资财货送她回家。若是你担心她回到家中嫁资不保，别院中还可以再留一笔，待她出嫁时再给。”
太落的脑筋有点转不过来了，又劝阻道：“若她不愿，您就赶她回家，这不太好吧？”
小九摇头道：“不是我要赶她回家，到了年纪，她父母该领她回去了，除非你想留她……待我明天找个机会问问小夏姐姐的意思，若她也愿意，你会反对吗？”
太落：“这，这事太过突然，容我想想……公子，您真的要去问小夏吗？”
小九：“你若不想让我去问，我就不去。”
太落思忖了半天，才低头道：“您不要说得太直接，也千万不要勉强她。”
小九：“这我当然明白，等我问问小夏姐姐的意思再说……最近田庄里还有没有别的事需要操心的？”
太落：“公子刚才提到小夏年纪到了，我又想到白筐子年前也满十六岁了，该让其父母领回家了。”
小九：“换谁来呢？”
太落：“小篓子怎么样？今年刚刚十一岁，人也乖巧机灵。”
小九：“这是你的事，你看着安排就好。”
太落：“那我就让白筐子回去，换小篓子来。”
白筐子是别院童仆中年纪最大的一位，十岁来此，已经待了六年多了。他是田庄中仆户人家子弟，送到别院做童仆其实是个好差事，其父母求之不得。不仅衣食无忧、生活相对舒适，还能长见识、逢年节得财货赏赐。
让仆户人家子弟进别院为童仆，也是对自家下人的一种照顾，将其孩子直接养大成壮劳力，还能熟悉别院田庄中的各种情况。但童仆成年之后继续留在别院就不合适了，相当于仆户人家白白损失了壮劳力，所以到了年纪也得送回去。
对于童仆本人来说，继续留在别院中的生活，当然要比回家干农活更安逸，自己可能是不想走的。而对于别院来说，也不能将仆户人家子弟都接进来为童仆，只能挑选一番。不论是小篓子还是小篓子的父母，对此肯定都是挺高兴的。
见太落主动提起这事并已有决定，小九又说了一句：“据我所知，白筐子对小夏姐姐很有意思，经常找机会与她亲近，设法塞各种东西给她，有没有这回事？”
太落一怔，赶紧答道：“确有此事，我看白筐子对小夏颇有意思，但小夏却无意于他。原来这些事，公子您也看出来了？”
白筐子和小夏是在别院中一起长大的，两人年纪相当，他比小夏只大了不到两岁，小夏生得貌美又勤快能干，白筐子对她动心思很正常。私下的时候，白筐子时常找机会向小夏献殷勤，比如塞两个鸡蛋啥的。但小夏却对白筐子并无那种意思，或者说根本没看上他。
小九笑道：“我又不是瞎子！”

第059章、好心人
次日太落就找来了白筐子的父母，让他们领白筐子回家。白筐子万分不舍，甚至还央求父母能不能私下再找小九公子求情，让他继续留在别院中为童仆。
其父给了他一巴掌道：“你都这么大了，也该回去持家了。管事大人体恤我家，养了你这些年、让你过了这些年好日子，还养出毛病来了吗？看看人家大篓子，与你一般年纪，早就是家中的顶梁柱了！”
大篓子就是小篓子的哥哥，可惜当年运气没有白筐子好，没有被太落挑中为别院童仆。如今太落倒是体恤他们家，送走白筐子换来了小篓子。白筐子走时一步三回头，眼巴巴地望着别院方向，心中甚至有几分怨恨太落，他还有心事没说出来，就是希望能把小夏配给他。
白筐子还在想，回家后再找个机会求求父母，让他们去找太落管事说说这件事，弄不好还有机会能成。
白筐子是上午被送走的，下午的时候，小九就找到了小夏。这座别院是很早的时候宝明国置办下的产业，虽有些旧了，但规模尚可，小夏这样的侍女也有自己的屋子。见公子找来，小夏略显慌乱地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理了理头发道：“公子，您有什么事吗？”
小九：“确实有些事想问你，坐着说吧。”
小夏有些不安道：“公子有事尽管问。”
小九：“小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这话问得好突兀啊，其实在别院中有小夏这个称呼就足够了，这么多年大家也都这么叫她。小夏低头答道：“我叫夏蝉，据说我娘生我的时候是夏天，外面的树上蝉鸣不止，所以就叫我夏蝉，然后大家都叫我小夏。”
小九：“夏蝉姐姐，你有姓吗，姓什么？”
小夏：“有姓啊，我姓杨，我们杨树沟的人都姓杨。”
小九一拍大腿道：“太巧了，太落叔也姓杨，宝杨氏之杨！他的家乡，是宝明国的宝杨寨。”
小夏低头道：“我怎么能跟管事大人相提并论，他和您一样，都是贵人。”
小九这次可没有替太落谦虚，接过话头道：“太落叔不仅是贵人，而且还是一名修士呢，有二境巅峰修为，将来还有望突破三境……你听不明白是不是？没关系，我稍微跟你解释一番……就太落叔这身子骨，比小伙子还棒，长命百岁都没问题。他还说过，将来若有机会，也想教你修炼呢。”
小夏大喜过望，下意识地又站起身道：“公子，这是真的吗？我这就去拜谢管事大人！”
小九又摆了摆手道：“你先别着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今天太落叔把白筐子给送回家了，听说白筐子对你颇有意思，你若是对他也中意的话，我就去找你父母说……”
惊喜中的小夏仿佛又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赶紧打断小九的话道：“不不不，公子千万不要，我对他绝没有那个意思！”
小九：“夏蝉姐姐，能不能对我说说，你为何不喜欢他？”
小夏：“我不是说白筐子不好，但这种事情又有什么原因，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公子如今年纪还小，等长大了也就明白了。”
小九笑了：“好吧，你比我明白，既不愿意，我就不再提这件事。白筐子到了年纪，该让他父母领回去，而夏蝉姐姐你，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
小夏有些惊慌道：“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赶我回家吗？不知小夏哪里做的不好……”
小九打断她的话道：“不是你哪里做的不好，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有事想商量，只看你自己的意思。”
小九在小夏屋中说话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大约有半个时辰，却也足够讲很多事情了。半个时辰后，小夏走出了屋子，恰好看见太落背手站在院中。她赶紧低头又进了旁边的灶房，模样有些慌乱又有些羞怯，脸色却有些红红的就像喝醉了酒，心也跳得很快。
这个时间其实灶房里也没什么活计，但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该找点事干，擦了擦炉台，又整理了一番柴堆，总是有些心慌。太落当然看见她了，想走过去找招呼却又停下了脚步，这时小九也走进了前院。
太落赶紧迎上去，跟做贼似得压低声音道：“公子，您方才跟小夏都说了些什么？”
小九悄声道：“她答应了。”
太落一把扯住小九，将他拉到了后院，这才问道：“她真的答应了？”
小九笑道：“既然你愿意她也愿意，那就赶紧把好事办了吧。”
太落有些踌躇道：“这事也不能是她自己说了算，还有她父母呢。”
小九：“以你的身份，如果连她父母那里都搞不定，那才真是白活了这大把年纪。我帮你们俩都帮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还要我一个孩子跑到杨树沟去帮你提亲？”
太落赶紧躬身道：“公子教训的是，我这几天就去一趟杨树沟。”
也不知太落去杨树沟与小夏的父母都是怎么说的，总之好事成了。小夏的父母起初稍微有些失望，等回过神来也感到满意，等好事将近时渐渐又变得兴高采烈起来。太落娶了小夏，行合卺之礼。
办喜事的当天，小夏的舅舅还带着一家人来讨喜钱。宴席是吃了，但喜钱是没有的，小夏的舅舅很不满意，但终究没有敢在别院闹事。回去之后，小夏的舅舅当天夜里做了个噩梦，好像被吓着了，脑子竟然出了点问题。
人变得有些迷迷糊糊，也不再四处滋事了，就知道在家里干活，对他而言好像也不是坏事，却没人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别院中的日子过得平静安宁，随着山庄的不断开辟，生活是越来越滋润。当初小九让太落买下的那片山地，如今的出产已超过了原有的田庄，也就是说别院中的日常奉养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
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没必要再把城廓中的客馆租出去了，小九完全可以搬到城廓中去居住，管事夫人夏蝉也提过这个建议，但小九自己却愿意待在别院中。
小九有他的修行，也有他的秘密，转眼时间又过了三年多，小九已经十二岁了。年少而修行有成，其人比同年龄的孩子明显高出半个头，生得英俊挺拔更兼器宇不俗，但仍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这三年多来，小九的修为已至三境九转圆满。想当初他一夜之间突破三境初转，如今用了三年多尚未突破四境，看似慢了许多，但修行不可如此测度。当初看似一夜突破，实是早年的修炼积累，如今的三境修炼仍是在打下根基、磨砺其心境。
其实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而言，三境九转修为已经相当惊人了。这三年多，小九又见到了先生数十次，在半年前，“虎娃”的故事终于讲完了。
先生不可能对他讲述虎娃所有的事情，主要就是介绍修行经历。虎娃的修行本身似乎很是平淡，但他经历的世事却是跌宕精彩。先生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莫名仙家神意，小九在自己的修行中参照，似可将每一层境界演化到极致，就看他自身的修为如何了。
先生已经半年没有露面了，小九在别院中独自修行，也时常跑到周边更远的地方玩耍，他在渐渐长大。
这天小九在山庄中巡视了一圈后，又绕过山坡来到了水源处，顺着山沟中的那条溪流向下走，翻过一个小山包，猫下身子蹑手蹑脚地来到一片灌木丛，手中摸起了一块石头，探头探脑望向前方，冷不丁屁股上突然挨了一脚踹。
小九的修为已经相当不错，方才也足够谨慎小心，是什么人能来到他身后还不被其察觉？这一脚踹得他毫无防备！
小九的身手敏捷，抢在摔了个狗吃屎之前便凌空翻了个跟头，落地站稳时已转过身来，却突然面现笑容，抢步上前行礼道：“先生，怎么是您啊？好久不见，我可想您了！”
这一脚就是虎娃踹的。虎娃板着脸问道：“做贼似的，你干什么呢？”
小九将脖子一缩：“那边有人偷看姑娘家洗澡，我想给个警告，吓唬吓唬他们。”
虎娃忍不住笑了：“他们偷看，你就没偷看啊？……嗯，看来你是长大了！”
泉流下方有一处浅水潭，时间是夏季，那浅水潭是附近村寨大姑娘、小媳妇沐浴的地方，只有一条路能够到达，男人当然不能过去。此刻水潭中很热闹，正有二十余位女子在洗浴，不时传出莺声笑语，有些小媳妇还放肆地说着一些让未出嫁的姑娘很是羞羞的话题。
有五、六个半大小子，从山中另一侧的密林中绕了过来，远远地趴在一片山石后面的灌木丛中偷看呢。也不知是谁探出了这样一条隐秘的小径，小九显然也发现了这个秘密。
小九直摇头道：“我可没偷看，只是看看他们在干什么！……其实以我的修为，用得着这么偷看吗？”
虎娃哭笑不得道：“以你的修为？看来练得不错啊，修出些许神通手段，就用来偷看姑娘家洗澡？”
小九摆手道：“先生，您误会了，我真的没想偷看，其实我是好心人……”
虎娃打断他的话道：“那你看见没有？”
小九低下头道：“不小心倒是也看见了。”说到这里眼珠子一转，又抬头问道，“先生，您这么大的神通，是不是也看见了？我相信您绝非故意偷窥！”
……

第060章、白梦
虎娃差点没被小九噎着，这时又有一人开口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先生的神通能观人间诸事，但岂为此事而观，你这句话问得便是不该！”随着话音，又有一人出现在虎娃身侧。
小九吃了一惊道：“先生，这位又是何方高人？”
虎娃介绍道：“济丘部伯君，子丘大人。”
小九倒也乖巧，赶紧上前行礼道：“原来是子丘大人，小九敬仰已久，先生曾说的故事中还提到过您的名号。”
子丘还了一礼，笑着问道：“小九，你究竟在干什么？”
小九：“我真不是来偷看的，刚才被你们打断了，现在就做给二位先生看看。”说着话他又拣起了地上的那块石头，挥手远远地扔了出去。
那块石头飞在空中带着御物神通，越过灌木丛和山石，落在了众女子沐浴的水潭中央，激起了很大一片水花，随即响起一片惊呼声。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显然已发现有人在偷窥，而且也看清了石头飞来的方向，有人掩胸蹲入水中，有泼辣大胆的已经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并向着灌木丛中喝骂，还有人抄起棍棒向这边过来了。
小九一把抓住虎娃和子丘的袖子道：“二位先生，我们快跑！”
这孩子也太调皮了。那几个半大小子也从远处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慌慌张张向山林中逃去，有人还跌跌撞撞摔了好几跤。而小九刚扯住虎娃的袖子，就觉得耳边生风、眼前一花，紧接着便噗通一声摔了个七荤八素，竟是从天而降、摔在了在自家的后院中。
还好没有受伤，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晃了晃脑袋这才恢复清醒。旁边的牛棚中，青牛正在悠闲地嚼着草料，一双牛眼看着狼狈的小九仿佛在偷笑。
小九屁股上挨了一脚踹，又被先生从那么远的山中直接扔回了别院，心中倒是叹服不已，直赞先生实在是太厉害了！……是夜，终于又见牛耳生白毫。
次日来到山野中，青牛卧于草坡，先生就座，而昨日见到的那位子丘大人侍立一侧。小九手捧一物，给两位高人先后行礼，又朝虎娃下拜道：“先生，我终于又见到您了！”
虎娃：“你怎么不问我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为何这么久都未曾现身指点于你？”
小九答道：“先生乃世外高人，想必事情很多，您若不说，我岂好打探您的私事。您能现身指点于我，哪怕只有只言片语，小九已感激不尽，又怎能问您为何不指点我？”
虎娃笑了：“你这次倒不是空手来的，怎么捧了一套衣服啊，是送我的吗？”
小九赶紧起身上前道：“先生，这是我送您的新衣，几个月前就准备好了，今日才有机会奉上。”
虎娃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想起来送我衣服呢？”
小九解释道：“我第一次见您时，您就穿着这身葛袍，以后每次见您，您始终都是这身衣袍，这都好几年了，从来都没有换过。我知道您是超脱轮回外的仙人，定然无忧衣食之缺，但这里毕竟是人间，而我是凡人，所以就想送先生一身新衣，聊表心意。”
连子丘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孩子太有意思了。而虎娃坐在牛背上也差点让小九给晃了一下，小九眼中的他确实是好几年没换过衣服了，始终就是这么一身。
出现在此地的是虎娃的分化形神之身，看上去与常人无别，他的这身衣服是真的，以神通法力炼化的葛布制成，在人间也算是一件宝物了。他行走人间纤尘不染，根本就不需要换衣服，不料小九却想到了这茬。
虎娃笑呵呵地伸手接过新衣，往身上这么一搭，衣服就已经莫名换好了，又问道：“难得你有此心，这袍子做得很精致，哪来的呀？”
小九：“用的是吕泽部出产的最好的步料，我家管事太落特意去城廓中买来的，由太落夫人夏蝉亲手缝制成衣，尺寸是我用眼睛量的。”
虎娃：“我这衣服都穿上了，看来也得谢谢太落和夏蝉呐。当年你撮合太落和夏蝉，小小年纪，这件事情做得也很妥帖啊。”
小九：“先生莫夸，只是一些琐事而已。”
虎娃：“恰恰是理会这些琐事最费神，你没有白白观人间、在世为世人，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小九：“多谢先生教诲！但是好几年了，太落仍未突破三境。他亦在教夏蝉修炼，而夏蝉并未迈入初境。依先生您看，不知他们还有没有希望？”
虎娃看着小九道：“且说太落的情况，你当初对他说或可突破三境时，自己不清楚吗？”
小九低头道：“我当时确实清楚，他再想突破三境，希望已渺茫。但我那么说，只是为了让他振奋对此生诸事之望，才会痛痛快快娶了早已喜欢的夏蝉。”
虎娃：“小小年纪，你倒是挺有心机的。”
小九有些扭捏道：“修行，怎么可能缺心眼呢？……但我毕竟修为尚浅，所以今日想请教先生，太落究竟还有没有可能突破三境？”
虎娃答道：“话要看怎么说了，别说太落，世间生灵都是有可能成仙的，但具体到某一个人，未必就会成仙，甚至可以说根本成不了仙。”
小九：“所以我想请教先生，太落究竟差在哪里？”
虎娃笑着摆了摆手道：“你那点小孩子心眼，就别跟我绕圈子了。我既然穿了这身新袍，也算是承了他们夫妻的人情。这里有两瓶不同的灵丹，你带回去分别给太落和夏蝉，并有服食之法传授，自可洗炼形神、补益生机元气。太落证入三境不难、夏蝉迈入初境亦不难。但往后的修为成就，就要看他们自己了，却是谁也说不好的，你能做的事情毕竟有限。”
小九收起灵丹，替太落和夏蝉拜谢先生，然后又喜滋滋地问道：“先生，这装丹药的瓶子也是宝贝吧？”
虎娃：“于凡人而言确是宝物，你就留着玩吧。”
小九：“我的修为尚浅，能做到的事情确实有限。但先生您出手就是不同凡响，几乎是无所不能啊。”
这当然是有感而发，其实太落修炼的潜力已尽，这一辈子本无可能突破三境；而夏蝉的体质偏弱似有隐疾，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可能性也很小，但先生一出手便都能解决。这孩子此刻还不太清楚，虎娃随手拿出的两瓶灵丹是多么地珍贵，简直有起死回生之能啊！
虎娃却摇了摇头道：“我确实能比你做到更多，但人间有很多事，若换成我来做，却没什么两样。”
小九：“先生可以打个比方吗？”
虎娃：“就在眼前。”
小九纳闷道：“什么事情啊？”
虎娃伸虚指画圆，又是当年曾施展的那一手神通，面前出现了一片光影场景，就是别院的农庄田地。有一个小伙子在田地中好似忘了干活，手拄长耒望着远方的别院出神，神情很是怅然，甚至带着几分怨恨之意，正是几年前被送回家的别院童仆白筐子。
白筐子已是成年壮劳力，当然不适合继续留在别院中为童仆谋衣食，而且当初太落知道他一直对小夏有心思，在那种情况下，更不可能再留他，很果断地将其送回家了。白筐子今年已经二十出头了，平日常闷闷不乐，干农活也不怎么上心，至今尚未娶亲。
小九在光影中看见白筐子，却不知他望着别院在想些什么。这时虎娃突然伸指，又点在了小九的额头上。小九只觉一阵恍惚，忽有所悟赶紧收摄心神入定，然后好似他就变成了白筐子，听见了“自己”的心声——
“太落！你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仗着贵人身份和管家权势，霸占了我的小夏。可恨小夏的父母，为攀附富贵，将女儿送给了你这好色的糟老头子！小夏，你等着，有朝一日我若有了出息，定会将你从那老淫棍手里救出来的，迟早有这么一天！小夏，我不会嫌弃你曾委身于那老淫棍，还会真心对你好的，他们那些人都会遭报应的……”
这是心语，自有各种隐含义，所谓的“他们那些人”，其中也包括小九啊。已经出神的白筐子似乎已经忘了自己站在哪里，又在习惯性地胡思乱想，于脑海中构绘出种种场景来——
白筐子正在用耒锄翻地，将田间结块的土疙瘩挑起来打碎，挖开沟垅，一耒锄下去却好似碰到了什么东西，好奇之下继续挖开，竟是古人留下的宝藏。宝藏中不仅有金银财货，竟还有神通广大的仙人留下的秘法传承。
秘法传承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仙家传承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清楚，反正幻想中也不需要太清楚，有这么回事就行，含糊之处可自行略过。
白筐子很“谨慎”也很“聪明”，他小心翼翼地将宝藏再度掩埋好，并用种种手段做了掩饰、不被其他人发现，成为他独享之秘。回家之后连父母都没告诉，不是他不信任父母、待父母不好，而是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
有一个小的细节问题，在白日美梦中被忽略了。这里是别院农庄的田地，若埋着什么宝藏，按礼也该归别院主人所有，而发现者可得酬谢与赏赐。也许不是白筐子不明白，但他有他的道理。
别院主人小九年幼无知，假如这处宝藏被发现，只能白白便宜了管事太落那个老淫棍，就更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了。而且这等仙家宝藏应是有缘人得之，而他白筐子就是天生不凡的有仙缘之人。
还有另一个小细节问题很有趣，白筐子则根本没有意识到。既然是白日美梦，他在哪里发现宝藏都行，为何偏偏还是在这里呢？
白筐子也没有着急大手大脚地使用那些财货，只是分批少量地拿出来，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不仅孝敬父母补贴家用，还找机会到城廓里做生意、在周边一带做各种事情，逐步在暗中拥有了另一个富贵身份。假如说出来，都能让乡民跪倒一片的那种。
但太落以及别院田庄中其他人对此却一无所知，还当白筐子只是一个普通农户。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不太短但也不能太久，因为不能让小夏等太久。终于有一次白筐子不慎露出了破绽，让人知道他显露了金银财货，那本不是一个田庄农户所该拥有的。
于是太落见财起意，找到白筐子企图劫掠他的财宝。而白筐子此时已经不怕他了，拥有了强大的底气和自信，出手将太落教训了一番。太落却仍不知悔改，又仗权势纠结了一批恶人前来围攻，还绑架了白筐子的父母逼其就范。
白筐子大发神威，将这些恶人尽数擒获，此事轰动了整个吕泽部。伯君大人不明真相，以为乡间发生了骚乱，竟率军阵前来镇压。白筐子义正言辞挺身面对伯君，这才真相大白，众人得知，原来近年传说中某位了不得的高人，竟然就是隐居在郊外的一位农户子弟白筐子。
伯君不敢倨傲，在城廓中设宴恭请白筐子，并召所有权贵相陪，却被白筐子拒绝，只是叮嘱伯君要勤政爱民，伯君唯诺诺点首。太落及其同伙当然都受到了严惩，就连小九也受牵连获罪，他们皆成了白筐子之奴，而白筐子成了别院及田庄、山庄之主。
白筐子虽神通广大，威名传遍四方，平日却很低调谦和，只在别院中隐居清修、乘牛车行于郊野逍遥，而他的故事则更像是人间传说。平日各地有什么大事冲突、纷争难决，都不需要他亲自露面，只需派人传个话便能解决，而各方无不赞其公正睿智。
至于罪大恶极的太落，白筐子并没有直接斩杀了事，而是将其发落到山中为奴、开垦山田做苦力。太落每日双脚为砺石所割、肩头留背索勒痕，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悔恨得无以复加。白筐子没杀太落，众人皆赞其仁德。白筐子这也是让太落好好反思这一生的种种罪孽，众人亦皆称太落罪有应得。
至于小夏，当然是被白筐子从魔爪下解救，获得了幸福的新生。小夏在白筐子面前自惭形秽，自认为配不上白筐子，更是辜负了他的一片真情。但白筐子并没有因过往之事责怪小夏，更是出言宽慰小夏，仍坚持娶小夏为妻。
但小夏仍有心结，常常苦劝白筐子另纳贵女。白筐子本无此意，可是驾不住小夏总是苦劝，于是又纳了吕泽部伯君之女，后来更纳了宝明国一对君女姐妹为侧室。这些女子皆是人间绝色，白筐子不得不纳之皆有缘由；而她们亦仰慕白筐子已久，发誓非白筐子不嫁。
尽管如此，白筐子也没冷落了小夏，倒是小夏经常劝他不要冷落了那些侧室。
至于小九公子，还有另一个故事，情况比较复杂。小九因太落而获罪，因为太落毕竟是其手下的管事，宝明国也不敢得罪白筐子，其君声明小九为白筐子之奴、任凭白筐子处置。而小夏心善，又私下在白筐子面前替小九求情。
白筐子念及小九当初年幼无知，很多事情都是受太落摆布，所以很大度地并未追责，反而优待之，令其做了一名管事。这个管事可不是别院府邸的管事，而是远处山庄中的管事，那座山庄，就是小九来到此地后新开辟的山庄。
白筐子考虑得还很周到，其夫人小夏毕竟做过小九的侍女，假如将小九留在身边，难免令其尴尬，所以才打发得远一点。因此举，众人无不赞白筐子宽厚仁慈。而从此之后，小九便成为白筐子最忠心的臣仆。
当然了，白筐子如此安置小九，也显示了其睿智和远见，很多人事后才反应过来，它还牵涉到白筐子纳宝明国一对君女姐妹的事情。
那宝明国唯恐白筐子迁怒怪罪，于是送上一对最貌美的君女姐妹恳求白筐子纳为侧室。假如白筐子不收，整个宝明国都不会安心，在小夏的劝说下，白筐子便点头答应了，此事亦被传为堪比娥皇、女英共侍帝舜的佳话。
小九与白筐子的这两位夫人是同父异母，所以也受到了更多的照顾。不久后，宝明国发生内乱，至于是怎么发生的内乱那不重要，反正是有这么回事。国君与诸公子皆身死，无人可继承君位，这时人们才想起白筐子手中还留了个小九公子。
宝明国已名存实亡，白筐子便问小九愿不愿复国，他可以相助。小九却说宝明国失德，且已无存，只是恳请白筐子能护其子民。后来嘛，宝明国之地便成了白筐子的封地，白筐子也被称为白筐氏大人……
白日梦是个筐，什么事都能往里装。谁又知道这世上的人都会有怎样的白日梦，今天小九倒是见识了白筐子。
白筐子当年在别院中与小夏一起长大，年岁亦相当，本以为与小夏情投意合，按照后世的说法便是所谓的青梅竹马，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小夏却突然嫁给了太落，白筐子心中失望甚至怨愤，倒也可以理解，他的种种白日梦便是以此为缘起。
这白日梦做到后来，却是越来越“精彩”，也是越来越“混沌”了。
正在白筐子思絮飘飞间，脑门上冷不丁挨了一巴掌，只听他老爹喝骂道：“白筐子，你又在发什么呆呢！要你翻个地，大半天才干了这么点活？年轻力壮的，成天就这么好吃懒做！管事大人照顾，让你在别院中过了几年好日子，还过出毛病来了，回家就不会过日子了吗？”

第061章、玉帝
白筐子正沉浸在白日美梦中呢，被老爹这一巴掌给拍醒了，心中很有些不痛快。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大半天确实没怎么干活。他没敢回嘴，又拿起耒锄开始翻地，挑起田中结块的土疙瘩挨个敲碎。
白筐子进来经常被老爹这样训斥，翻地的时候突然又想起，刚才那段美梦畅想中的场景，就是从田中翻地开始的。老爹天天训斥他，却不知在他的内心深处对老爹有多好，一旦翻了身，给老爹享了那么多福……
白筐子老爹那一巴掌，也让小九出离了定境，再睁眼时，面前的那一片光影早已消失，而先生面带微笑点头道：“不错不错，你的心境很不错，能自始至终入定而观。体会了白筐子这番支离破梦，此刻回味，有何感慨？”
小九的神情很难形容，苦笑道：“我有点想吐。”
“你是想喷饭呢，还是想吐血？”虎娃开了句玩笑，接着又叹道，“世上有灵智之众生，都是一个世界啊。无论你怎么做，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这又是为何？”
小九想了想才答道：“有争则有失。有些东西很多人都想要，却不可能皆得，我从小就看见了。”
太落喜欢，小夏也愿意，小九便撮合了他们。这本不关白筐子的事，可是白筐子偏偏也喜欢小夏，心中当然会失望，也难免会有怨愤。但小九说的可不仅仅是这件事，又比如宝明国中，争夺君位的公子很多，但只能有一人当上国君，便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先生方才说了，有些事情换他来做，其实也没什么不同，只要小夏嫁给了太落，谁又能让白筐子不失望呢？
虎娃又笑道：“这一场场白日大梦，虽是胡思乱想，倒也处处皆有讲究，由此可知其人，由此人可及众人。修行亦有魔境，修为皆有其根基，从不凭空，而魔境亦是将来妄境之根基。我今日随缘点化，而你又有何悟？”
虎娃点化小九，看似信手拈来。小九又想了想，这才躬身道：“还是请先生指教。”
虎娃不紧不慢地又说道：“观其颠倒幻梦，万物运化、众生之行，只随其人。但道在天地，不为尧存、不为舜亡……先不说这些了，小九啊，你方才眨眼睛时想到了什么？”
小九：“我刚刚倒是有一闪念，先生居然知道了。别院田庄之中，有没有可能真的埋藏着什么宝藏和上古秘法传承啊？我已在山中发现了一处。”
也难怪小九会有这么一闪念，因为他有过类似的经历，就是在山林里发现了上古妖王的洞府、得到其传承。假如没有这回事，就算知道了白筐子的胡思乱想，估计他也不会多想。
虎娃笑道：“此地上古修士遗迹，只有山中那么一处，而你已经发现。看来经此一事，你的心魔亦动。”
小九摆手解释道：“我就是那么一闪念而已，其实没打算问先生，也没当回事，是先生您非要问我的。”
虎娃看着他意味深长道：“你已证如方才的定境，但尚未堪破，就算能堪破，修行中的种种考验也是贯穿始终。今天你就不要回去了，就在山中入定修炼吧，我为你护法。”
以前小九在山野中乱跑，天晚了不归家，太落总会派童仆寻找。但是如今太落已知小九的本事，而且另有高人传授，所以也就不再打扰小九的事了，夜里不回去倒也没什么。
这天夜里，小九就在山中定坐。从三境九转圆满，到突破四境初转，须经历心魔考验，破此关障方能凝炼纯净之元神，而后有御器、炼器之能。
虎娃与子丘则都站在不远处，子丘叹道：“非礼勿行，倒也常见，因为常人妄思之事，本就难以实现。非礼勿思却是极难，君子慎独，不仅慎独于行，亦慎独于知啊。”
虎娃答道：“此为真人，而白筐子只是白筐子。”
子丘：“您看这孩子，今夜能突破四境吗？”
虎娃：“我白日间引他入定体会，他的心境并未散失而离定，便见已成。”
假如太落知道白筐子的白日幻想，估计立马弄死白筐子的心都有了。太落和白筐子无怨无仇啊，甚至对白筐子曾有恩惠。他当初挑选白筐子到别院为童仆，其实就是照顾其人、体恤其家，却没想到在白筐子的幻想中有那样不堪的下场，编排得却好似有理有据。
但是话又说回来，谁又未曾偶尔有过种种白日梦想呢？但也仅是想想而已，不可能因此就认为其人怎样、或将其人如何。太落不可能知道这些，就算猜到白筐子不高兴，也不可能对他的白日梦想了解得这么透，那是只属于每个人自己的。
假如不是虎娃随缘点化小九，小九也办不到，只有虎娃这样的仙家高人才有这等手段。换而言之，假如普通人莫名拥有这等神通，恐怕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亦无法再与身边众人平常相处。
此等神通，看似令人羡慕向往，但若真的有了，恐会导致心魔丛生，其实是很可怕的，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那么虎娃为何有而如常？因其修为心境。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抟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这是虎娃今夜引小九入魔境时，无形中所留的仙家神意。若小九修为到了，便可勘破魔境而证清明元神。而虎娃的仙家神意指引，可不仅局限于小九眼下的修为境界。
其实山下那个白筐子，也不能说其人没有仙缘啊。他在幻想中刨地时挖到了宝藏、得到了上古仙家传承，却不知身边就有一位仙人在关注他、随手就能给他一个“宝藏”，这是何等之机缘？但是嘛，有些事情就不必多说了。
黎明时分，小九出离定境，已突破了四境初转修为。见虎娃仍坐在前方的青牛背上，他赶紧上前行礼拜谢，至于在定境中经历与领悟了什么，只有自己最清楚。
虎娃却很突兀地问了一句：“小九啊，已经这么长时间了，能否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九不就叫小九嘛，若是尊称，顶多是叫他小九公子，有这个称呼就足够了。这些年来，虽然小九发生了很多改变，但是在外人眼中，他的处境和身份并没什么变化，只是长大了几岁而已。他仍是宝明国象征性地质于吕泽部中，一个被人遗忘、不受待见的孩子。
有意思的是，类似的问题小九曾问过小夏，如今却轮到了先生问他。小九答道：“我姓随，但所有人自幼都叫我小九，我也不知自己还有什么名字。”说到这里，眼神突然一亮，俯下身却抬起头道，“先生想怎么称呼我，便请您随缘赐名。”
虎娃微笑道：“既姓随，我就叫你随遇吧。”这就是如常人开口般普普通通的一句话，没有任何神念或仙家神意。
小九高兴道：“随玉？好啊！玉有五德，象君子之行，这个名字好听。”
他听成了谐音，将“遇”当作了“玉”，说话时还摸了摸腰间的玉佩以及兜里揣的两个小玉瓶。玉佩是来到此地后一直随身佩戴的，玉瓶是昨天刚得的，是这个孩子迄今为止所拥有的最贵重的宝贝了。
虎娃并没有再说什么，亦点头道：“既如此，那便如此……随玉啊，你已有四境修为，若是在宗门传承中，就算可以出师了。”又拍了拍座下的青牛道，“这头牛伴你修行至今，如今也将闭关破境。你能否为它找个合适的地方，并为它护法？”
小九惊喜道：“太好了，大牛要变成会说话的牛妖了吗？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好的，也替它多谢先生！”
虎娃笑着摆了摆手道：“此间已无事，你且去吧。”
小九安排青牛闭关的地方，就是山林间的那座上古妖王洞府。洞府前厅朝外的那面石壁当年已经坍塌，后来小九伸展三境御物之功，又亲手建造了一面石壁，将洞府修复完整并做了适当的掩饰，如今仍是隐秘之地。
小九当初让太落买下的这一片山地很大，除了开辟三十亩水田，还可再开辟几十亩山田，但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适合作为耕地。周围还有大部分区域，仍保留了原始山林的风貌，尤其是深山高处，平日仍罕有人涉足。
小九回家后将先生所赐的两瓶丹药交给了太落，每瓶皆是十二枚，告诉他们每隔十日各自服用一枚，等丹药吃完了瓶子也要好生留着。
他又和太落打了声招呼，大牛将闭关修炼，他要为大牛护法，这段时日就住在山中，所有事情都托太落打理，并让太落吩咐山中农户莫靠近那片山林。

第062章、不告诉你
不知大牛此番闭关需要多长时间，以小九的修为尚不能长期辟谷不食，于是又准备了足够的干粮，至少够吃几个月的。他也不清楚闭关中的大牛闭关时究竟需不需要吃东西，总之有备无患，又在那座洞府中放了很多饲料和清水。
青牛看见这些食料和清水，也不禁摇头苦笑，不管怎么说，这孩子办事情很认真。
接下来这段时间，小九就在洞府前厅修炼，他刚刚突破四境修为，正有诸多神通玄妙需好好感悟。而穿过前厅后方的那条甬道，大牛就在洞府深处的静室中闭关。小九不知大牛闭关需要多久，总之先生已经吩咐，他就会在此守候，其实就算先生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大约过了快两个月，小九间或辟谷了两次，每次都在十余天左右，其他时间便吃些东西，有时还在洞府门外打些野味解馋，带来的干粮吃了差不多有一半，这日忽听见了牛蹄声，大牛从洞府深处走了出来。
牛还是那头牛，小九莫名感觉到它的气息已有所不同，却又无法形容出来，赶紧抢步上前摸着牛耳道：“大牛，你的修为破关了吗？”
青牛被他摸得没脾气，这个动作，小九这些年早就做习惯了，也不管是否见到牛耳生白毫，没事就喜欢摸着它的耳朵左看右看，此刻口吐人言道：“小九啊，没事别揪我耳朵了，那白毫又不是我自己长出来的！”
小九似是被吓了一大跳，撒开手一下子蹦得老高，大声叫道：“大牛，你会说话啦！……恭喜你啊，已经成为妖怪了！”他的反应很夸张，但明显带着惊喜之意。
青牛闷声道：“我早就是妖怪了。”
小九一把抓住牛角道：“走，出去揪几把嫩草，为你庆祝庆祝！你能说话真是太好了。”
他这一把未将青牛拉动。青牛又说道：“我正在辟谷，想吃嫩草的话，自己也会去找。”
小九低头看着牛眼道：“既然你能说话了，有些事我就可以问你了。你此番闭关突破，修为已有多高啊？”
青牛用鼻孔出气，翻了个白眼道：“我不告诉你。”
小九：“会不会比我还厉害啊，要不，我们俩比划比划？”
青牛抬眼看着他，用很严肃的语气道：“你打不过我，至少此刻远不是我的对手。”
小九听出青牛的语气很认真，绝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于是讪讪道：“你身大力不亏，假如真打架，我确实占不了便宜。”
青牛语气一转，又很感慨地说道：“太上大老爷这些年来让我伴你修行，就是我破关精进的机缘。说起来，我也得好好感谢你啊！”
青牛的修为有多高？高得超出了小九的想象，它刚刚已突破九境，修得不灭之神魂、无尽之寿元，不仅是妖王也已是一位地仙了。他在小九身边也不过待了几年而已，如今回头看，恰恰就是这几年的经历，便是他堪破生死轮回境的机缘。
老爷这些年给小九“讲故事”，不仅是在指引小九，也等于在指点青牛与子丘，他们各有其所得。跟随在小九身边，青牛还得到了一位上古妖王的传承。他倒不想将自己的修为境界对小九说得太清楚，免得惊到了这个孩子。
以青牛的眼力，当然能将小九的修为看得很清楚，不禁暗暗惊诧。虎娃指引的大道修行，并不太在意究竟是几境几转，只是将每一层境界都演化到极致，但按照古时修士的判断习惯，小九此刻的修为差不多已相当于四境四转了。须知两个月前，他才刚刚突破四境。
小九又吃了一惊，赶紧追问道：“你方才说什么，是太上大老爷让你来的？”
青牛傲然道：“是啊，这些年你时常都能见到太上大老爷的，而我就是他的坐骑、唯一的正牌坐骑！”
小九：“先生就是太上大老爷？你果然是他派来的！你家太上大老爷叫什么名字、是何来历？先生从来没告诉我这些。”
青牛抬头晃了晃脑袋道：“你听了这么久的故事，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吗？我家老爷的名字叫虎娃，曾为奉仙国国君、巴国与中华的彭铿氏大人。”
小九又一把揪住牛耳朵道：“虎娃？原来先生就是虎君！……哎呀，我早该想到的，他若不是虎君本人，又怎能将虎君的事情说得那么清楚？凡修行种种，皆如亲身所历……”
虎娃对小九讲仓颉的故事，说的是成仙之后；对他讲虎娃的故事，说的却是成仙之前。虎娃并没有提到他如今已被天下修士尊为“道祖太上”的事情，而且他讲的故事皆与指引小九的修行有关，并没有介绍很多私事。
如今小九仔细回味，先生所讲的这两个故事，给人的感觉有微妙的不同。介绍仓颉的经历，仿佛是以旁观见证者的角度，而讲虎娃的故事时，却穿插了诸多世事变迁、人烟风情，就像是亲身经历。
青牛晃脑袋将他的手甩开道：“你说话就好好说，又揪我耳朵干嘛？”
小九笑道：“不好意思，这些年习惯了，以后一定注意。大牛啊，你为何叫先生为太上大老爷呢？”
青牛：“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我家老爷早已成仙，如今被天下修士尊为道祖太上。”
小九：“早知先生高明，却不知先生的来头竟然这么大！大牛啊，先生究竟有多大？”
这话问的！说年纪、说个头还是说本事呢？青牛白了他一眼道：“就是你见到的那么大，让你放开胆子去想，恐怕也想不到尽头。”
小九：“先生都这么厉害了，那你是不是也很厉害？能不能告诉我，你如今的修为究竟有多高？是不是早就会说话了，却一直瞒着我没开口呢？”
青牛：“说了不告诉你，就是不告诉你！你自己慢慢去猜吧。”
小九眼珠子一转道：“那么先生的事情，能不能告诉我更多？比如后来，他为何会被尊为道祖太上？”
青牛：“老爷对你讲了他自己的故事，有些事情他没有说，想必就是不愿意告诉你。既如此，我也不能乱说。想知道什么，你自己到别处打听！”
小九又问道：“先生就是虎君本人，那么仓颉前辈呢？你有没有见过他，他如今又在哪里？”
青牛：“我有幸见过仓颉先生的次数不多，他老人家行踪不定，据说多年已未现身人间了，可能在各处仙界逍遥吧。若有一天你能飞升成仙，想必有缘得见。”
小九向往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可以一起见到仓颉前辈。”
青牛诧异道：“我们？”
小九：“是的呀，等我成仙了，你差不多也该成仙了！”
青牛笑了：“好，希望如此！”
小九：“你是先生的坐骑，如今修为精进，先生一定会很高兴的，你这就带我去找先生吧，好向他报喜。”
青牛却摇了摇头道：“老爷已经走了。”
小九：“走了！什么意思？”
青牛：“我家老爷不可能总是留在这里，没完没了地给你讲故事吧？我此番闭关破境，他便已经离开了。临行前曾给我留下神念心印，让我告诉你，自古修士破四境即可出师，或离山游历。他虽未正式收你为徒，但你已有四境修为，他也该离开了。”
先生说走就走了，连招呼都当面没打，只是托青牛在此刻转告一声。虽然早已知道先生不可能总是留在这里给他讲故事，但聆听教诲这么多年，小九也不禁感觉怅然若失。
青牛见他出神，又顶了他一下道：“小九啊，你那发簪是怎么回事？两个月不见，你居然已经炼成法器了！”
小九已经好久没剪过头发了，原先散发披拂得很长，此刻却用一根玉簪挽了个髻。这玉簪青牛以前没见过，竟然是一件法器。虎娃并没有正式收小九为徒，小九突破四境后，亦没有以师尊的身份赐其法宝，但两个月不见，小九自己却鼓捣出来一件。
听见此问，小九才重新来了精神，拨下玉簪有些得意地显摆道：“你闭关的这两个月，我也没闲着。演化御器神通，可我没有法器啊，就试着自己炼制法宝。但是人又走不开，上哪去找合适的天材地宝呢，却发现了随身戴的那枚玉佩……”
小九佩戴的那枚玉佩，在凡人眼中也仅仅是美玉而已，顶多值些财货。小九突破四境后，却发现这枚玉佩的材质竟是相当不错的天材地宝，试着将其物性凝炼精纯时，披散的长发老是垂下来挡住视线，于是后来就其炼成了一根发簪。
和虎娃当年炼制很多法宝的手段相类，这根发簪已经成器，但还没有炼化完毕，以后可以随着小九的修为更高继续祭炼。
听了这番介绍，青牛也很应景地夸赞了一番，夸得小九十分开心。小九正在笑呢，突然又想起了一事道：“先生说，四境修为便可出师，有些修士便会离山游历，我是不是也应该到中华各部去转转啊？”
青牛仿佛早知小九有此问，不紧不慢地摇头道：“老爷说了，他离开便是你出师，所谓游历，既可身游亦可是神游，足不出户亦能知天下事。你要想去远方，不妨再等几年，待到突破大成修为后。老爷还说了，你在此地修炼，将来还有事要托你办呢。”
足不出户，怎能知天下事？来源于见知！就像四千多年后的人们，坐在家中拿着一个小小的长方形薄片状事物，便能知道很远的人间角落正在发生的事情。追根溯源，这要感谢仓颉与仓颉这样的先人。仓颉曾有大愿，让天下凡人皆如大成，指的就是见知传承。
虎娃通过自己的故事，对小九讲述了人间诸事诸物，带着莫名仙家神意，随着小九的修为更高，可以体会得更为真切，就如同也拥有了这样的见知与阅历。另一方面，小九的身份也不适合到处乱跑，而且他的确年纪还小。
小九拍着牛背道：“大牛，先生有什么事托我办呀？”
青牛摇了摇脑袋：“我亦不知，但老爷既然说了，那肯定就是有的，你到时候便清楚了。”

第063章、宝明国事
小九又问道：“先生走了，那么你呢？”
这句话把青牛给问怔住了，对呀，老爷倒是托它留话给小九，但是它自己呢？它想了想又有些迟疑地答道：“如今你已修为有成，我也破关精进，也该走了。”
小九：“先生没有告诉你去何处吗？”
青牛：“老爷若有吩咐，自会吩咐的，而天下之大，我何处去不得？”
小九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道：“大牛，你现在是妖怪啊，可不能到处乱跑。一头牛却开口说人话，会把人吓到的，弄不好遇到高人，就把你当成妖怪给降伏了。还有比你更强大的妖怪，弄不好还想杀了你这头妖牛吃肉呢。”
青牛哭笑不得道：“你别吓唬我。”
小九面容一肃道：“我可不是吓唬你，就是告诉你不要到处乱跑，干脆还是留在此地修行吧。”
青牛：“老爷也没让我留在这里呀。”
小九：“可是先生也没不让你留在这里呀！”
咦？这话也有道理呀！正在迟疑间，小九又趁势说道：“你现在已是有修为的牛妖了，假如不愿意继续住在别院的牛棚中，可以把这里就当成你的洞府。反正这些年你都习惯了，在此地待得挺好，也是在这里修行有成，干嘛不留下来继续修炼呢？还能跟我做个伴！”
说句实话，青牛现在也不知道上哪儿找虎娃去。虎娃既然离开了，就说明小九的修行已找到了他自己的道路，若无意外，也不需要虎娃再来干涉什么。那么青牛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离不离开全凭它自己的意思。
若是离开此地，它倒是可以去昆仑仙境看看，如今好歹也有九境修为了嘛！但它也对小九今后的修行的经历开始好奇了，亦想知道老爷将来还有什么事情要托小九办。更重要的是，它在小九的话中听出了不舍之意，于是点了点头道：“既然老爷没有吩咐，那我就继续留在这里吧。”
小九高兴道：“你若愿意，这里就是你的洞府，我还把周围的山林都划为你的道场。你平日就在这里修炼，也不用再到田地里干活了。”
青牛笑道：“你刚才说了，我这身大力不亏的，平日干点农活倒也没什么。这个地方还不错，我就暂时住这儿了。你告诉其他人一声，从此以后，将牛养在山上了。”
小九搂住牛脖子道：“你看，这多好啊！我以后也在山中修炼，行不行？”
青牛：“随便你，反正是你家的地方。”
青牛留在了山庄中，而小九亦宣称他要潜心修炼，平日大部分时间并不住在别院，也搬到了山上。他自己的事情当然自己说了算，太落夫妇心知肚明，但在其他人眼中，就是这个孩子渐渐长大、性情却变得很孤僻，竟带着一头牛跑到山上住，令众人不禁暗暗摇头叹息。
就在青牛闭关的这两个月，太落终于突破了三境修为，而小夏也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可以说终于脱开了某种人生的桎梏。他们俩时常去山上探望小九和青牛，送些东西、请教些事情，也是得到更多的修行指引。
但在外人看来，是小九性情孤僻，只愿意独自住在深山中。甚至有人猜疑，是管事太落为了掌控别院的财势，故意将小九弄到深山中去僻居的，他将这个孩子从小就牢牢地操控了。如今太落在别院说一不二、俨然已是主人，只是偶尔送些东西给小九公子而已。
白筐子就坚定不移地持这种想法，他甚至还私下里悄悄去山中探寻小九，企图查明事实真相，从而揭露太落丑陋的真面目。但他根本就没见着小九，当然也没找到小九和青牛平日修炼的洞府，在山林中迷了路，走了很久才转了出来。
小九并不是一味躲在洞府中修炼，他也经常在周边各处游历，有很多次还跑到城廓中玩耍，只是外人不知罢了。
转眼又过了四年多，小九已经年满十六岁了，修为已有五境九转。小九已渐渐意识到，大牛的修为恐比自己高太多了。因为这些年小九的修为不断精进，但无论他的修为有多高，却始终看不透大牛的修为底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自始至终，大牛都比他高太多了，不愧是太上大老爷的坐骑！
这天小九离开洞府，背手款步走下高坡，体会着新近领悟的御形神通，他虽然还不会飞，但已经有了飞一般的感觉，如今跋山涉水如履平地。他还没有走出密林，就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停住脚步朝空中伸出一指。
与此同时，就听破空的劲风声响起，三道箭矢交叉射至，将他向各个方向闪避的退路全部封死，其中一道箭矢在空中飞行的轨迹居然还会拐弯游移，以极快的速度绕过两棵大树射向他的胸口，显然带有御物之功。
紧接着就听啪、啪、啪三声，那三根箭杆在空中裂成无数细条，箭头也不知飞向了何处。小九伸出的是左手，右手已拔下了发髻上的玉簪，朝着前方一划。看架势他没有划中任何东西，却听噗通一声，十丈外有一个人从大树上摔了下来。
此人落地时摔断了脖子，但在树上的时候就受了致死的伤。伤口很小，只是心口处被划开了一寸左右的口子，向里却不知有多深，鲜血涌出已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小九第一时间就干脆利索的地斩杀了企图暗杀他的那名修士，这时又有两道箭矢从斜向破空射来，无论力道还是准头皆无可挑剔。可小九只是左手摆了摆，箭矢在近处便偏离了方向，各划出一道弧线插在了地上。
五丈外的灌木丛中，一左一右有两道身影疾退，就连携带的硬弓都不要了。那是另外两名刺客，他们见刺杀已失败、小九绝非他们所能对付的，于是立即遁走。这反应不可谓不快，也非常冷静，逃遁前还不忘射出一箭掩护。
小九已将玉簪插回发髻中，伸出双手凌空一抓，那两个正欲逃遁的刺客身子前扑，却凌空向后翻了个跟头，似被无形的力量卷起摔到了地上。小九的反应也够快了，及时将他们留下了，但随即却微微一惊。
那两人也死了。他们被凌空卷起时就已意识到今日是逃不掉了，很果决地拨出随身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口，落地时眼见亦是不活。毕竟距离有点远，在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小九能做到这样已是极限，就算想留活口也没能留下。
小九并没有上前检查尸体，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就是这么静静地在原地站了很久。青牛从山林中迈步走到了他的身边，用牛角碰了碰他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平生第一次杀人被吓傻了？”
小九的声音有些低沉：“我还不至于这么胆小，又不是没见过这般场面！”
小九说他见过这样的血腥场面，不仅指其本人小时候在宝明国中的经历，也指见知中的经历，甚至还“经历”过千军万马厮杀的战场。虎娃给他讲的“故事”，玄妙常人难测，包含着莫名仙家神意，待小九的修为到了地步，定境中便宛如亲身经历了那些场景。
青牛：“那你的脸色为何这般难看？”
小九：“我七岁时就被送到了这里，从来没有和什么人结仇。谁会这等手段暗杀我这样一个人？不仅派来了一名修士，另两人也是精锐死士！”
青牛叹了一口气：“对付你，他们本以为能轻松得手，却没想到却是来找死的……我已通知了管事太落，他很快就会赶来。”
青牛刚才在洞府中，怎么通知远处别院中的太落？但它既然这么说了，想必就有其神通手段。话音未落，太落就已经赶到了，健步如飞穿过山林来到了小九身前。太落看上去比几年前更显年轻了，修为也破了四境。
太落见小九的脸色就知事情很不对劲，先没理会那些尸体，赶紧上前道：“公子，究竟发生了何事？”
“来了三名死士行刺。”小九只是简单答了这么一句，接着又问道，“太落，这段时日，宝明国中可有消息？”
太落低头道：“这些年来，从无消息。假如我不送消息回去，恐怕也无人理会这边。”
说出这句话时，太落的语气很是伤感，还带着淡淡的失落。自从小九被送来之后，宝明国那边也时常有商队来到吕泽部，但从没有人主动过问小九的情况，也没有人给他送来过任何财货奉养，仿佛就是任其自生自灭，这都多少年了！
当然了，小九想求父君关注，也可以主动托人打招呼，比如央求过路的商队送信，或者直接派人回去。可声明自己用度缺乏，希望国中多送些财货奉养；或者声称自己思念家乡，请求父君接他回去。
这些都是小九可以主动做的事情，但小九并没有做。他既然这么多年都没有吱声、毫无存在感，那么宝明国朝中上下对他就是不闻不问，恐怕早就把他给忘了，连想都想不起来。
而太落方才提到的“送消息”，却是另一种意思。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太落才必须主动向宝明国送消息，那就是小九不在了。太落上一次“送消息”已经是很多年前，就是六公子不幸病亡，按照惯例，宝明国需要再派一位公子来。
也就是说，小九如今对宝明国唯一的意义，就是他还在这里活着。只要他活着，便足够了，除非是他死了，才会有人想起来理会。所以在很多外人眼中，小九的处境是非常令人同情的——这孩子实在是太……了。
那么太落自己呢，他被派过来多少年了？根本没有人想到是否该换一个人驻守、让其回到家乡，其实在小六之前，宝明国还有一位公子住在别院，但管事一直就是太落。
小九面色阴沉道：“谁说无人理会，这不是来了嘛！没想到这么多年后，我等来的却是取命的刺客！……太落，宝明国没有消息送来，但你就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太落：“最近倒是听到些风传，据说您父君重病不起，恐怕已时日无多。上个月我听到传闻便来找过您，可是您并不在山中。”
小九的眼圈莫名有些湿了，叹息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有人居然连我都不想放过……毕竟是我的父君，我该回去一趟。”
太落试探着劝道：“公子若想回去，不如就借此机会公开归国。您在国中虽无根基，但以国中那种纷乱局面，又以您的手段修为，诸公子无人能与您争。”
小九却摇了摇头，问青牛道：“大牛啊，饮露餐霞之士，会特意跑去和他人去争一块臭肉吃吗？”
青牛亦摇头苦笑，却没有说话，小九又对太落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有些事情正好做个了断。”
太落赶紧道：“您想看望父君，倒也是应该的。我虽不知是谁派来的刺客，但也能猜出大概，那毕竟是您的兄弟，您想怎么做呢？”
小九面无表情道：“你是想说，兄弟相残未免有些不妥？若派刺客来的真是我的某位兄弟，能向我下这种毒手，我虽不欲理会宝明国事，但也不能留这种人在世上。事情就发生我身上，我既有理由又有这个手段，难道还要让别人来收拾他？”
宝明国国君病重，国中诸公子争位，怎么会有刺客来暗杀避居吕泽部的小九？当然是因为有人感觉到小九是一个威胁，哪怕只是潜在的威胁，也要及时消除隐患。小九平日毫无存在感，也不会有人来找他的麻烦，但在特定的情况下，他的存在却显得很特别。
有人视小九为威胁，至少有三个原因。其一是国中诸公子虽多，但身体健康已成年者却不多。小九刚满十六岁，他如今也只有五位兄长还在世，皆是同父异母。
其二是小九并无劣迹。这听上去有点可笑，因为小九这些年根本不在国中，但确是实情。他的好几位兄长皆有劣迹，譬如欺男霸女之类，在国中几乎人尽皆知。
其三是小九不仅没有劣迹，而且还有功于国。小九什么时候为国立功了？在旁观者看来，他小小年纪便为国远离家乡，来到举目无亲之地，忍辱负重一待就是这么多年，当然是功绩，而且显得与众不同。
这三条其实都不是决定因素，想争位还必须有拥戴自己的势力；但假如有了可与竞争者相抗衡的拥戴势力，那么这三条就会成为决定因素。小九不可能在国中建立拥戴势力，有人忌惮他、甚至要暗杀他，最关键的原因，恰恰是他已在吕泽部呆了这么多年。
这种担忧未尝没有道理。假如小九真有争位之心，以其聪明才智，可能早就会想各种办法去巴结吕泽部的权贵、尽量与伯君大人搭上线，承诺自己将来当上国君后、许与吕泽部或相关人等的各种好处，换取吕泽部支持他登上君位。
谁在吕泽部呆了这么多年，甚至就在吕泽部长大，谁就有条件去做这样的事情。就算小九没有这种心思，别人也得信啊！只要有这种可能，便是莫大隐患。假如宝明国中有人在吕泽部安插了眼线，可能也会获悉，小九近年来行踪诡秘，甚至经常悄然出现在城廓中。
就算明知道这些，换别人也不会愿意来过这种日子，况且这同时意味着在国中失势。小九的威胁说难办也好办，除掉他便是，于是刺客就来了。

第064章、功成身遂
宝明国中最近接连发生了很多事。自从国君重病不起后，最有希望继承君位的大公子心情欢畅，不料却乐极生悲，在外出游猎时不慎坠马而亡。又过了不到一个月，许是因为天气炎热，五公子不知吃了什么变质的东西，竟上吐下泻不止、暴病而亡。
二公子、六公子、七公子已早夭，九公子远在吕泽部。四公子、八公子劣迹斑斑，小小年纪便沉溺于酒色，国君与朝臣早就不对他们抱什么指望了。如此一来，三公子继位已是顺理成章。
其实在大公子、五公子意外亡故后，就有不少人联名请奏国君——就此禅位于三公子。大公子、三公子、五公子这三人，相比较而言是诸公子中劣迹传闻最少的，自幼看上去也是最为出色的，娘家姻亲势力亦不小，在国中各有拥戴势力。
民众皆心知肚明，宝明国的下一任国君，应该就在这三位公子中产生，其余诸公子要么年纪还太小，要么碌碌不足道。至于小九公子，除非其本人突然回来，否则普通民众还真没人还能想到他。
国君的神智还很清醒，也能说话，就是卧床不起、行动艰难。他却迟迟不肯主动禅位，总是说自己的病还可以治，也许过几天就好起来了。在这种情况下，三公子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以探病的名义主动到王宫去“看望”父君，还带着不少精锐武士为随从。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三公子是打算逼父君禅位了，可是最大的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天。三公子在王宫大殿前被拿下，他的属下也曾反抗，却尽数被擒或被杀。
三公子被五花大绑押入大殿，却惊讶地发现，卧床多日的父君竟然出现在宝座上，红光满面并无多少病容，行动如常精神头也很足。三公子当即心就沉了下去，难道父君一直是在装病，直至他忍不住动手的时候，才趁势出手收拾局面吗？
宝明君却没理会三公子在想什么，他下令召集朝会，当众宣读了三公子的罪状，最重要的一条当然是企图弑君反叛，除此之外还宣布，原来大公子和五公子的死亦事出有因，他们皆是被三公子谋害。
三公子身边参与密谋暗害大公子与五公子的亲信，如今皆已被擒，在朝会之前都招供了。尽管此前就有人做出这种猜测，但这次国君却拿出了确凿的证据。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暗中查明三公子的罪行、最终率众将其党羽一网打尽者，竟是国中的十三公子。十三公子在朝会上被国君隆重褒扬，而他很谦逊地表示，这一切都是听从父君的吩咐、彰显了父君的英明。
满朝文武皆赞国君与十三公子。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恐是国君与十三公子演的一出戏，前段时间的国君病重恐怕也是装的，却趁机消除了国中隐患，为十三公子顺利掌控大位铺平了道路。要不然，就算国君想传位于十三公子，他也未必能坐得稳。
三公子伏诛，国君宣布禅位于十三公子，宝明国终于拥有了一位新君。
十三公子比九公子其实只小五个月，在小九以及十三公子出生的那段时间，正是其父君“播种”成果最卓著之时。
十三公子平日不显山露水，为人很低调甚至显得很平庸，在国中远没有大公子、三公子、五公子那么引人注目，谁都没想到最后登上君位的居然是他。群臣与民众们更没想到的是，宝明君竟会来了这一出，简直就是他这一辈子所做的最漂亮的一件事。
其实宝明君的病不是装的，在十三公子继位的一个多月后，看似重新恢复“健康”的他便再度倒下了，第二天早上便传出哀讯，其人享年四十。而此时宝明国中大局已定，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在这一系列的变故中，没有人提到小九的名字，朝臣以及民众根本就不知小九曾回到宝明国中。先君逝后，如今的他，恐怕已被人彻底遗忘了。
新君继位后，所下的第一道政令有点奇怪，不是国中的事情，而是宣布，今后将不再派公子到吕泽部居住。也就是说，宝明国终于放弃了延续几百年的一项约定俗成的传统，因为如今确实已没有必要。
至于宝明国曾在吕泽部城廓中置办的客馆、城廓外拥有的别院及田庄，皆赐予小九公子，以慰劳他这么多年来所受的离乡之苦。如今被国人赞为“英明神武”的十三公子宣布完这一政令后，还悄悄擦了擦冷汗，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有这位新君以及刚刚故去的先君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当初宝明君是真的病了，是小九来将他“治好”的。但小九再大的本事，也留不住父君的命，他只是施法激发了父君最后的生机潜力，让他如健康的常人般渡过了生命中最后一个多月的时光。
十三公子怎么会查出三公子的密谋，并能将三公子手下的党羽一网打尽，也都是小九在暗中帮忙。十三公子在这位多年未曾见、连相貌都已记不清的九哥面前，那是大气都不敢出。假如不是小九公子告诉他，自己绝无登上君位之心，他恐怕也不敢主动当这个国君。
七岁时离去，十六岁归来，小九是孤身一人而至，待到父君离世后，他便又悄然离开了宝明国。除了新君十三弟，没有人知道他来过，也没有人还能将他想起。
被当众处斩的三公子，堪称手段狠辣、心思缜密，他将大公子和五公子都除掉了，暗杀小九的刺客也是他派去的，处心积虑忙了这么久，最终却好似白白便宜了小十三。
……
小九离开别院田庄的时间是三个月，然后他便回来了，感其气息却莫名有些深沉内敛。短短三个月时间，这孩子却似发生了很难形容的变化，仿佛已长大成人。
青牛见到他时微微吃了一惊，脱口而出道：“小九，你已经突破大成修为了？”
小九点了点头道：“是的，恰好也了断了很多事情……大牛啊，你本事大，帮我叫一声太落呗。”
小九如今的修为已突破六境，还是像以前一样，他的修为越高就越发现大牛深不可测，他在山中隔这么远的距离，仍无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单独给太落传讯。
“太落马上就来。”青牛又凑近了问道，“宝明国的事，怎么样了？”
小九点了点头道：“功成身遂。”
时间不大，太落已经赶到，一见到小九竟然行了一个君臣大礼，叩首问道：“公子，请问国事如何？”
太落对小九的态度一直很恭敬，但这么多年来也没有行过这样的礼，他们之间更似亲人的关系。当初小九叫他太落叔，后来太落娶了夏蝉，小九有时连“叔”都不叫了。见太落如此郑重，小九赶紧拉起他道：“国中已无事。”
他简短地介绍了一番宝明国中最近发生的事情，略过了一些内容，只说三公子就是派刺客暗杀自己之人，而三公子在此之前还暗害了大公子与五公子，又企图起兵叛乱，却被父君与十三公子擒获并查明了真相。
如今三公子伏诛，先君亦驾崩，十三公子受禅为新君。他虽没说自己做了什么，但太落应该也能猜到，小九公子在其中可能起了什么样的作用。
听完之后，太落的心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遗憾，却总感觉有些空落落的。这里面没他什么事，哪怕新君已继位，国中还是没有人能想起他，而他在家乡的父母尊长皆早已不在世了。小九公子显然是不打算再回去了，而他太落也回不去了。
小九似是知道太落的感觉，如今他的个头已经超出太落了，拍了拍太落的肩膀道：“事情还没说完，我有些东西要送给你。”
小九从怀中取出的东西让太落有些傻眼了，就是别院包括田庄还有城中客馆的房契、地契，更有他当年亲手买下的这片荒山野林的契证。太落都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把这些东西接过来的，只是愣愣地问道：“公子，您将这些给我干啥，让我收藏保管吗？”
小九摇了摇头道：“别院包括城中的客馆与城外的田庄，如今已不是宝明国的产业，连同这座山庄，从今往后，就都是你的了。”
太落赶紧把东西直往小九怀里塞：“公子，这可使不得，这些都是您的！”
小九轻轻一碰他的胳膊，太落就动不了了，他不紧不慢地又说道：“这些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原属宝明国的产业，是你经营打理了这么多年，如今这里也就是你的家。你若还叫我一声公子，就听我的吩咐。”
青牛也在一旁帮腔道：“太落，你就收下吧，小九公子乃仙家高人，不可能总是留在这里。这些产业就算到了你的名下，难道他便会失去什么吗？仍然相当于是他的呀！但对于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他连宝明国的君位都不在乎呢。”
太落终究还是将这些契证收下了，成了别院和客馆、田庄、山庄之主。但他同时说道：“公子，那我就替您照看与打理产业，您若有什么需要，别院仍尽全力侍奉！……您是修行有成欲去别处游历吗？什么时候走，还会不会再回来？”
小九想了想道：“我亦不知，且看机缘吧。”
几人正在说话间，青牛却突然抬头，紧接着小九也抬头望天。此刻晴空万里、阳光下树影婆娑，他们都在看什么呀？太落很是纳闷，将那些契证在怀中收好，也抬头向天空看了半天，忽觉林中起了风。
这风来得很快，天空上忽有云层堆聚翻卷，也不知是从哪儿吹来的，顷刻间天色就变暗了，山中狂风大作，假如没有修为在身，恐怕连站都站不稳了。
太落扶住了青牛，感觉自己的神识都受到了扰动，无法清晰地探查周围的情景，眼角的余光却发现有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耳边又听见了小九的一声惊呼。
这个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更确切地说，好像是被谁从极远的地方扔到这里来的。小九曾有被先生一袖子从山中打回别院的经历，看这个人的情况也差不多。此人形容约在四旬开外，看衣饰甚为华美，肤色白净，应是一位贵人，但此刻披头散发，衣袍上还沾有污血痕迹。

第065章、天子事
此人的情况跟当初小九摔回自家后院差不多，神色很有些发懵，挣扎着站了起来一脸茫然，显然是不知自己落到了何处。这时青牛已冲了过来道：“伯益大人，怎么是你？”
小九也吃了一惊，随即也“认”出了来者。他虽没有亲眼见过伯益，但听虎娃讲过“故事”，伯益是当年跟随大禹治水的助手，如今在中华朝中的地位是仅次于天子的“假帝”，怎么会被一阵风刮到了这里？看刚才的场景，分明就像是先生曾施展的大神通手段。
青牛叫出这一声后，天地间风止云收，仰望又是一片万里晴空。伯益此刻已认出了青牛，惊讶万分道：“青牛，我怎么会来到这里？这是什么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青牛嚷嚷道：“我还想问你呢，你刚才在哪里，又是怎么来的？”
……
年复一年草木枯荣，总有无数新生、无数亡故。而这一年，有三人逝去，其一是宝明国的先君，小九公子陪伴了他最后的一段时光。
而就在小九离开别院的三个月期间，别院田庄中也损失了一位壮丁。白筐子在雨中发呆，不小心着了凉，回去之后高热不退，不幸英年早逝。风寒是他的死因，但按照古时的说法，其人是结郁而终，因为心中一直在忧思小夏。
白筐子临终之前，在病榻上对他的弟弟讲述了自己这一生的情伤，而这段故事居然还流传到了后世。有人被他的用情之深打动，很多、很多年之后，还有人为此写了一首歌，歌名叫《误我一生》，词曰：“不该在那年遇见你……”
此歌多呻呻之语，但在有些人听来，倒也觉资资动情。但在当时，却没有外人去关注白筐子的一生情伤，小九虽知白筐子曾经的白日大梦，但也从来没有因此找他什么麻烦，太落更是毫不知情。白筐子不幸早逝，太落还出财货抚恤其家。
白筐子之死，寂寂无闻，顶多也就是田庄中众人伤叹一番。但同时还有另一个人的离世，却震动了天下。天子大禹，在出巡途中驾崩于会稽山附近。
帝舜和帝禹，皆驾崩于出巡途中，而且都葬在对他们而言有非常重要意义之地。九疑山，是重华施展抱负的起点；会稽山，是大禹鼎定中华之处。
后世之史，称舜死于“南巡”，称禹死于“东行”。其实这两个地方早年都在中华之地的南方，会稽山更偏东、位于百越之地。从这种说法也能看出，从舜至禹的年代，中华的版图向南大大延伸，已称会稽山为“东”了。
禹和舜的情况亦有区别。舜驾崩时，早已将天子位禅让于禹，完成了平稳的过渡。而禹驾崩时还在天子位上，并没有确定帝位继承人。
天子出行，“假帝”坐镇于帝都。万一天子意外亡故，暂时摄政以及召集朝臣与各部君首商推下一位天子，就是伯益的权责。自从皋陶大人离世后，伯益就被大禹立为假帝。
当天子的哀讯传来，便有亲信对伯益道：“尧禅位于舜，舜让帝子丹朱，而丹朱不受；舜禅位于禹，禹让帝子商均，而商均亦不受。大人于治水、治世皆有大功，德行可配天子大位，天子早欲禅位于您，可惜未及施行。您为假帝行摄政事，当继正位为天子。”
大禹早就想将天子位禅让给伯益，只是没有来得及这么做，事实果真如此吗？这只是伯益身边亲信的说法，最重要的依据就是，伯益的身份是假帝。假如大禹不欲传位于伯益，又何必立他为假帝呢？
但这种说法并不能证明什么，因为在帝舜重华为天子时，皋陶为假帝，但最终继天子位的却是大禹。
伯益本人却对这种说法深以为然，已经做好了登上天子大位的准备，却又沉吟道：“我当示让于夏后启。”
重华、大禹当年都谦让过，伯益觉得自己也应该走一下这个形式，否则难显天子贤德。而亲信又说道：“天子谦逊，而那夏后启不应受之、亦不敢受之，否则将遭天下人弃。”
伯益随即举行朝会，正式行“代天子”的权柄，商议共推天子之事。朝会上当然有伯益的亲信主动站出来，赞颂代天子的功业仁德，认为伯益该正式继承天子大位。伯益却说道：“我当为先帝服丧三年，三年后，再让天子位于夏后启。”
其言下之意，就是认可了这种说法，并打算遵照舜和禹曾经的做法，以天子的身份为先帝服丧三年，然后再表态让位于夏后启。但伯益的身份毕竟还不是天子，这件事也不能仅仅在朝会上由群臣决定，所以他又顺势下令召集天下众君共商，要把大事就这样定下来。
不料消息传到夏后启那里，夏后启却不买账，甚至当着众臣属的面直接呵斥伯益企图违礼篡位，其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做这个决定，也不能代表天下为先帝服丧，更别提什么三年后再让位于他夏后启了。
伯益欲行舜、禹旧事，但他的身份却不一样。尧、舜驾崩时，舜、禹已为天子多年了，服丧三年再谦让于帝子，只是顺势之举。但伯益的身份还不是天子，的确没有资格提前宣布这样的事情，如此宣称反而是暴露了他的打算。
帝都中的伯益随即听说消息，夏后启没有听从他的命令来到帝都参加天下众君之会。接到命令的各部君首，绝大部分也没来帝都，而是跑去朝见夏后启了。奉命来到伯益这里的各部君首只占十之一、二。
大禹在位时没有指定谁是下一任天子，但他并非没有继承人。大禹可不像宝明君，他只有夏后启这么一个独子。当年支持大禹的势力，如今也都不约而同拥戴夏后启，诸如夏后部、涂山部、重辰部……等中华大部都是这个态度。
伯益失算了，当他听说消息时，夏后启已在各部君首的拥戴下宣布继承天子大位，并率人马向帝都而来。夏后启可不是奉伯益之命来参加众君之会的，伯益决定弃帝都而走，但他却带走了人皇印。
人皇印最早是太昊留下来的，是中华各部联盟首领的信物，后来当然成了中华天子的身份象征，只有天子才能执掌。大禹出行时，将人皇印留在了帝都，伯益摄政便执掌了人皇印，将其带走许是心有不甘吧。
在他看来，若人皇印不在手，夏后启就算当了天子，也不是那么名正言顺。
夏后启大怒，随即发兵讨伐伯益，这一战被称为甘之战，甘心的甘，也有人说它是发生在甘地，亦被称为有扈之乱。有扈部与夏后部有仇，想当年因参与治水不力，该部还受到过大禹的严惩，如今他们支持甚至怂恿伯益对抗夏后启。
夏后启的追击有些仓促，身边带的只是随行人马，第一战竟然未能取胜。夏后启随即自陈过失，并召集本部人马以及各部军阵驰援，再战大破伯益以及有扈部人马。
伯益战败，在乱军之中被掀下了战车，眼见就要死于刀兵，战场上却莫名刮过一阵狂风。伯益被卷到了天上，等他回过神来，便落到了青牛与小九面前。
大禹驾崩于中华东南部的会稽山一带，而吕泽部远在河泛边缘的吕梁山与阴山的交界处，消息过了好几个月才传来。这时恰逢小九回到了宝明国，而宝明国更偏远，当时又处于那样的乱局，根本就没有听说中华天子事。
等弄清楚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又见到了青牛和小九，并问清楚小九与虎娃的渊源，伯益这才明白，应该是虎娃从乱军之中救了他一命。
听伯益介绍了自己从何处而来、又为什么会是如今这样，青牛也是目瞪口呆。隐居山中修炼，没想到世间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小九和太落更是不知说什么才好，不论是评说伯益还是夏后启，很多话都不是他们好开口的。
就在这时，忽听山林间有一人开口道：“伯益大人，我早劝过你，你又何必如此？”众人扭头一看，竟是子丘走了过来。
子丘身为济丘部伯君、中华济丘氏大人，曾赶到帝都劝说伯益，但是伯益没听他的劝。今日伯益被虎娃以仙家大法力从战败的乱军中摄至此地，子丘好似早就料到，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小九赶紧迎上前去行礼道：“子丘先生，您怎么也来了？”
小九若称“先生”，就专指虎娃，而对于子丘，便会特意加上名号。子丘一指伯益，又一指小九道：“我是为他而来，也是为你而来。虎君当年让你留在此地修行，并说将来有事相托，指的就是今日之事。”
小九追问道：“今日何事，先生想让我做什么？”
子丘：“先说他的事，再谈你的事。”然后又扭头朝伯益道，“你尚未回答我方才之问，何苦如此，又何故如此？”
伯益毕竟修为不俗，此刻已特意整理了一番仪容，身上血污尽去，发丝亦不再散乱，除了衣服还有几个破口，表面已看不出丝毫狼狈。他向子丘回了一礼道：“我只是不甘。”
这件事情，几乎没人能说得清，哪怕再过千年之后，历代后人都没法说得明明白白，反正各有各的道理。而“不甘”二字，几乎道出了伯益的所有感受。
伯益出生在尧为天子时，历经尧、舜、禹三代天子，也正是中华帝国发展与扩张最快、动荡与变化最大的时期。他所亲身见证的天子更迭都不是父传子，尧禅位于舜、舜禅位于禹，皆因重华与大禹有治世之功、受各部拥戴。
伯益身为大禹治水最重要的助手，也自认为是有大功的，各部君首亦应支持与拥戴他，再加上他为假帝这么多年，曾在天子出行时摄政多次，继天子大位更是顺理成章。
伯益在内心深处早就把自己当成下一任天子了，不料事与愿违，当然是心有不甘。在伯益看来，这简直是对他整个人生的否定。
子丘却摇了摇头，反问道：“轩辕禅位于少昊、帝尧乃帝俊之子，你可有不甘？帝舜曾让位于丹朱、帝禹曾让位于商均，若子不可承父位，他们又何必如此？你若想将夏后启比之丹朱、商均，却不知自己并非舜、禹，因而有今日之难！”
子丘的话其实是揭开了一层假象、伯益所看到的假象。谁说在禅让制下，就不可以子承父位？实际上青帝、炎帝、黄帝这三代天子世系传承至今，在绝大部分情况下，天子位都是父传其子，若无子则传其弟、传其侄。
别说是天子了，各部伯君之位、国中的各级爵位，基本也都是这么传承的。伯君指定一个儿子为继承人，而且从小就培养他，当他可以成为下一任伯君时，便完成禅位交接。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吴回传位于禄终、禄终传位于昆吾。
假如没有这样的传统，重华又何必推让丹朱、大禹又何必推让商均，他们不是多此一举吗？伯益之所以有那种错觉，是因他生在一个非常特殊、几乎不可复制的历史时代。
帝尧难道不想传位于丹朱吗？可是丹朱不肖，当时能继承天子大位者，除重华再无他人。帝舜难道不想传位于商均吗？可是商均无能，天子大位非禹莫属。伯益虽有不甘，但他也必须认清一个事实，如今天下民众、各部君首皆不会认为“除益无人”、“非益莫属”。
如果丹朱有重华的本事、商均有大禹的威望，他们早就是天子了。并非天子大位父子不可传承，伯益看到的只是某种假象。
重华和大禹敢让位，那是真敢，他们很清楚丹朱和商均不可能点头、也做不了天子。伯益做出三年后要让位于夏后启的姿态，并不是真让，只是想先稳住夏后启再说，而夏后启根本不吃这一套啊。
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出在伯益自己身上，不论他再不甘，也得承认那是自己的才能、实力、威望并没有到达他所认为那个地步。
伯益闻言却还是有些不甘，又说道：“子丘大人可知，启继位后立国号为夏，并下令天子位由嫡长子相继，废禅让之制。他又用九州所献之金铸成九鼎，以其父之名号称禹鼎，象征千秋万代、天下鼎定。”
子丘问道：“天下众君的意见如何？”
伯益：“我闻天下众君皆屈于夏启之威，不得不纷纷表态支持。”
子丘摇头道：“当时我就在场，亲眼见到的情况却与你所闻不同，天下众君并非屈于夏启之威，而是欣然遵从。你可知废禅让之制、立嫡长继位是谁人谏言？”
伯益神情愤慨道：“子丘大人既在场，当然比我清楚。”
伯益最不忿的，就是夏启的这个政令。如果嫡长继承制取代了禅让制，那么像他这样有才德功业之士，就永远失去登上天子大位的机会了。假如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联合有扈部起兵抗击夏启了，直接把人皇印交出去便是。
子丘却叹了口气道：“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就是我的谏言。”
嫡长继承制，分为两个部分，首先是嫡，其次是长。所谓嫡就是正妻所出的嫡子，身份和地位毋庸置疑，若有嫡子多人、则立嫡中之长。若无嫡子，可立长子。假如一个人既是嫡子又是长子，那么继位便是名正言顺，除非犯了过失受到处罚、被明确废掉了继承人的身份。

第066章、人皇印
子丘的话中带着神念，解释了他为何会有这样的谏言。确立嫡长继承制，不仅是为了确立名正言顺的标准，更重要的意义在于保证世系传承明确有序，可稳固天下民心。
在现实的情况下，它有效、合理、简单实用，不仅能解决某种已堆积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尖锐、近乎无法解决的纷争，也更符合人性。它也不仅只是帝位传承制度。
禅让之制，其实来源于原始部族中选举首领时的共推之制。比如推选一位最强壮、对附近地形最熟悉、最擅长找到食物、最能组织与保护大家的人为首领，这是很正常的做法。而且当时部族中有价值物资都是公有的，并无父子传承制度。
共推制实用的前提，就是这个部族的规模不能太大，所有人彼此之间都很熟悉、事实上的发言权没有差别，才能有效地推举出符合标准的首领。假如部族的规模稍大一点，哪怕只是超出几个村寨的范围，那么共推的结果反应的就不仅是个人之间的比较了，而是各股势力之间的抗衡与妥协。
太昊整合中原各部，被推选为联盟之主，在此基础上而有中华之国。太昊为天子、传承青帝世系。
实际上从太昊留下青帝世系传承时起，天子传承就已经脱离了原始部族中的共推，禅让只是一种形式，表面上还遵从了共推的原则，绝大多数时候就是父子传承，只是以共推的名义。这与世事的变迁有关，首先是私产的出现，伴随着财富、名望、社会地位的积累与传承。
以父系为主的家族单位出现在部族中，家族财富的传承就是父传子的。有些东西比如财货可以分成很多份、传给很多个儿子，但有些无形的东西是无法分割的，比如说家主只能有一位、宗族的族长也只能有一位。
社会的变化导致了社会意识的改变，不能说它不合理，因为总要有一个传承的办法，而除此之外却是没有更合理的办法。夏启为天子后，废禅让制、立嫡长继承制，为何天下众君拥护？因为各部君首自身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他们也意识到必须要解决传承有序的问题。
尧、舜、禹同处在一个特殊的时代，他们并不是三个时代的人，禹治水功成时，尧仍在世、居于平阳城中。在尧为天子的晚年，中华隐患丛生，又遭遇了那一场大洪水，可以说到了内忧外患的顶点，差一点就分崩离析。
假如不是有重华和大禹力挽狂澜，帝尧在后世的评价中还会是一代贤君吗？大洪水是祸亦是福，既是灾难又是机遇，伴随着大禹行遍天下各部治水成功，建立了另一条无形的精神纽带，江河就似血脉，整合了统一的中华。
大禹不是颛顼，没有像颛顼那样每到一个大部就娶一位妃子，并将与这位妃子的后代送回去当部族首领、从而建立血脉联系。大禹打造的是另一种纽带，更稳固、更持久，但在这种情况下，禅让制已经很难有实际意义了。
仅仅是形式上的天下众君共推，便已经很难做到。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众君朝会就是涂山之会，自涂山始至会稽山圆满，先后用了多长时间？有的伯君从离开部族赶往涂山，直至从会稽山出发回到部族，最久的用时近两年，还有国君就病死在回去的路上了！
死在路上的国君是谁？上上代的宝明君啊，小九的爷爷！
成本如此巨大、效率极低，到了几乎无法实施的地步。而且绝不能认为每一位天子都能像尧、舜、禹那样健康长寿、享国多年。万一天子遇了意外，或者在几年内连续更换好几位天子，天下众君在路上往返都来不及，那就什么事都别干了。
就算天下众君都能及时赶到，又会推选谁呢？当年的重华和大禹，名满天下、誉满天下，亦有大功德于天下，当然无可争议。可是每一次都能找到这样的人吗？尤其是在太平无事的年代，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先后有重华和大禹的出现，只能说是中华各部走运，亦是中华万民之幸。
交通的不便更是信息传递的不便，很多君首根本无法真正了解他们所要推选和比较的对象，往往只能选择亲近与熟悉之人。理论上“才德”是评判的标准，可是这种标准却恰恰是很难去具体衡量的，甚至人们看到的只是伪饰，除非有人能够达到重华、大禹那种高度。
中华版图又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扩张与延伸，人们对远方另一个人的了解，只能依靠隐约的传闻。且不说传闻可不可信，是不是有些人刻意制造与把控舆论，就算传闻可信，那也仅仅是了解其人的一小部分。谁能像大禹那样亲身走遍天下各部、为万民所熟所亲呢？
如果连真正的了解都谈不上，要在此基础上才能做出的评判和推选更是无稽。天下众君共推这种形式已经失去了实用价值，甚至会引发天下大乱，因为最大可能就是谁也不服谁，然后刀兵相见，比如刚刚发生的有扈之乱。
那么仅仅只保留禅让这个制度呢，不是由天下众君共推，而是由上一任天子指定下一任天子。这也有更大的问题，这种指定是按照什么标准、能不能明晰有序？
原有的“假帝摄政”就是这种制度的补充，但并没有明确假帝就是下一任天子，也没有明确假帝的身份标准。嫡长继承制是对假帝制的一种完善，对照青帝、炎帝、黄帝三代世系传承的实际情况，它并没有真的改变什么，只是将这种传承关系明确化与制度化了。
以巴原为例，当年盐兆与武夫在迁徙途中争首领之位，就是最典型的原始部族的共推，可是到了如今，后廪传位于少务、少务传位于少廪已是顺理成章如果不能保证这种稳定有序的传承过渡，恐怕巴原又将起大乱。
嫡长继承制当然显得够不公平，但它足够公开，在此基础上所做出的裁定，完全可以做到相对公正。有一个问题子丘亦心知肚明，谁也不能保证所谓的嫡长子就真有才德，更有可能就让平庸之辈登上大位。
要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可以采取两种措施。一是在位者从小就去培养继承人，其继承人也更有条件得到相应的教育；二是有所监督，若嫡长子失德或违反礼法规定，则废除其继承人身份，由其他顺位者替代。
这两种措施也不能避免平庸者登位，因为选择的范围毕竟很有限，它仍然是一种不公平的制度。可是在现有的条件下，它已是最合理与实用的制度。子丘所讲究的“礼”，首先要符合人之所需，而后才有明确的规范可指导言行，所以他才有此谏言。
子丘对伯益很耐心，这番神念做了详尽的解释，小九、青牛、太落皆闻。
伯益也不得不承认子丘说得很有道理，但仍然以不服的语气道：“如此一来，哪怕世间再有重华、大禹，难道不得为天子吗？”
这是一个几乎没法反驳的问题，在嫡长继承制度下，再有重华、大禹这样的人才，是不能顺利成为天子的，他们的出身就决定了没有这种机会。
子丘看着伯益的眼睛，缓缓开口道：“天下贤才，或为天子所用，或天子不能用。天子若失万民之心、亦将失其天眷。若真是重华、大禹，还用得着你来操心？”这番话说得很含蓄，若仔细品味却能让人惊出一身冷汗，甚至有些大逆不道，因此子丘才没有明说。
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是看似平庸的，很多人身为平庸却又不甘于平庸，往往都有自命不凡之心，认为自己只是缺少机会。
比如白筐子，在他的白日大梦中，他也希望或者愿意相信自己是天生不凡之人，一旦有了机会，必将名扬天下、建功立业。这种想法或许不是没有道理，只要是正常人，无论是体力还是智力，谁又比谁差多少呢，天子重华不也是平民出身吗？
白筐子想不出这个机会应该是什么样的，所以在他的白日大梦中，就成了挖地挖出了上古宝藏、仙家传承，这成了他能超越旁人的独享之秘。
世上人人皆可能成为舜禹，这话一点都不错，但世上人人不可能真的都成为舜禹。这不仅在于时运，有时运也要看真正的作为。假如拥有了重华和大禹那样的成就，只要他们自己愿意，难道还做不了天子吗？哪个天子不得让位！
另一方面，天下大乱之时，若没那个本事谁也坐不稳天子的位置，别说嫡长继承制了，恐怕什么制都不好使！
伯益又张了好几下口，终于无言，其实子丘的话在他听来更可能像是一种嘲讽，嘲讽他想自比舜禹，但根本就无法真的与舜禹相比，否则又何必在这里废话？子丘又说道：“有扈之乱已平，伯益大人，你该把人皇印交出来了吧？”
伯益：“原来你是为人皇印而来？既然夏启自宣其制，得不得到人皇印又能怎样？他想要人皇印，还是在乎名正言顺啊！”
子丘：“夏启继天子位，比你名正言顺，甚至是如今天下最名正言顺之人，至少天下众君十之八、九都是这么认为的。你并非天子，却私自将人皇印带走，难道就名正言顺了吗？其实你不知，早在你之前，就有人拿走过人皇印，难道那人就能名正言顺为天子了吗？”
伯益、小九、青牛、太落齐声问道：“谁呀？”
子丘笑着朝青牛道：“就是你家太上大老爷呀！他拿走了好几年，后来又还给天子了。当时的天子是重华，谁又能说那几年重华为天子就不名正言顺了？”
子丘的神念中还介绍了一段往事，发生在重华为天子之后，虎娃于薄山顶上约重华相见，并向重华提了一个请求，欲借人皇印一观。重华当时愣住了，并没有问虎娃借人皇印要干什么，只是问他需要借多长时间？
虎娃说可能需要几年，但一定会归还。重华就真的把人皇印借给他了，只是叮嘱虎娃不要将此事公开，还说假如虎娃还人皇印时他已不在世，那就交给下一任天子。
虎娃是什么身份、与重华又是什么交情，外人恐怕说不清楚，这已经不是面子有多大的问题了。在重华的一生中，虎娃从未向他提过别的要求，唯一一次开口就是借人皇印。重华还真敢答应，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位真正的平民天子、其心态可能与众不同吧。
虎娃当时还笑着问道：“重华，人皇印不在手中，你就不担心天子不配其位吗？”
重华亦笑着答道：“我是天子，才有人皇印配其位。难道宫中捧印侍者，亦是中华天子吗？”
虎娃：“难得见你口舌上占人便宜。”
重华笑出了声：“我很久没有这么说话了，倒是难得有机会与虎君闲聊。”
虎娃将人皇印带走了三年，谁也不知道他拿了人皇印干什么去了，重华也没问。三年后重华还在天子位上，虎娃又私下里亲手还给了他。此事外人不知，虎娃对小九讲的故事中也没有提到，直至今日子丘提起。
听了这个故事，小九与青牛皆露出赞叹之色，太上大老爷先生真是了不得，连人皇印都敢借，而且还真借走了好几年！伯益却难掩落寞之色，凭空取出一物道：“子丘大人，感谢你今日来到此地相劝，我就送你一场大功吧。人皇印在此，你且拿去呈给夏启！”
子丘却没有接，而是一指小九道：“不要给我，你交给这位随玉先生吧。”
这时青牛突然一晃脑袋道：“哎呀，小九，我想起来了！老爷吩咐你留在此地修行，将来要托你做的事情，就与这人皇印有关……老爷说了，你且将人皇印拿去玩吧，什么时候玩够了，再给天子送回去！”

第067章、此忘非彼忘
太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伯益手一抖人皇印都拿不稳了。人皇印是何等重器，虎娃居然让小九这个孩子拿去玩？还说什么玩够了再还！青牛说它刚想起来，并不是忘了，而是要见到人皇印时才能想起虎娃的交代。
眼见伯益未拿稳手中的人皇印，小九已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将此物接过。这是一枚明黄色的方印，不知以何种材质打造，长、宽、高皆在五寸左右，顶端沿斜对角线雕饰了两条龙身、配以云纹，看上去又似蟒身，因为不见其首尾，交错成一个十字印钮。
抓着印钮翻过来看印面，印面上刻的并非文字，似符非符、似图非图。若是在几千年后的现代艺术家的眼中，可能会叹为观止，认为这是一幅抽象艺术的巅峰杰作，甚至会给一个冠绝古今的评价。
通过印面上几乎凝炼到极致的线条和纹路，心神沉浸其间仿佛可以看到天地山河、这世间的万事万物，还可以感受到水火风雷、天地间万事万物的衍化运行。
艺术家眼中可能会看到这些，而小九又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以神念体会，感觉不仅仅是“看到”了那些，而是人皇印中真的蕴含这些。它包含着浩大无尽的世界，万物正在衍化运转之中，通过此印，仿佛可化转山河万物之序。
此印之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小九也只是有所体会而已，却无法真正地将其“打开”，更别提动用它了。
一眼看见人皇印，小九就莫名有种感觉，自己一定见过它。等将其拿到手中，这种感觉就更清晰了，仿佛曾经反复把玩与研究过此物。但可以确定的是，小九这辈子是第一次见到人皇印，以前甚至根本不知道此物的存在。
打造人皇印，在羲皇太昊画八卦之后、祭炼山河图之前，其中就蕴含着太昊对天地山河、万事万物的运行和衍化的观察与感悟，从中甚至可以窥见太昊开辟帝乡神土、打造山河图的玄妙，亦包含了太昊在人间的一切见知、缔造中华的过程……难以尽述。
但人皇印的玄妙并不仅止于此，此物为历代天子所执掌，后来又传到了神农手中，神农继续祭炼了人皇印。从人皇印中亦可窥见传说中的神农尝百草、也就是辨识天地间各种物性的过程，伴随着神农走遍山河、登上人皇大位、最终开辟帝乡神土。
而人皇印的祭炼完成，最终是在轩辕手中。末代炎帝榆罔归顺黄帝轩辕，轩辕从榆罔那里得到了人皇印，体察太昊、神农所悟之天地玄妙，携此印行遍中华。太昊当年见证天地间的生机发端，神农辨识诸般物性之用，而轩辕则见人天呼应，天地万物自有其灵枢、人亦有其灵枢。
人皇印最终打造完成，可衍化山河万物之序。它是一件神器，但这件神器却不是谁都可以动用的，掌控它的神魂烙印传承也很特别，并不是由谁来传承，而是人皇印自身传承。
想掌控人皇印有一个前提条件，其身份就得是人皇，如此才会得到人皇印的认可。这或许只是一个表面现象，可能另有玄妙内情。
但仅仅如此亦不够，至少要达到九境圆满的修为，才能催动人皇印的某些妙用。至于人皇印的妙用极致是什么、要以什么修为才能催动，却难尽知。
普通的大成修士，得到这样一件神器根本祭炼不了，其实跟一块石头没有什么区别，连融入形神都做不到。若有仙家修为，倒可以把它放在随身结界中携带，去体会此神器之玄妙，但也只能去体会和感悟而已，难以真正掌控它。
但神器毕竟是神器，就算是得到人皇印“自身传承”的在位之人皇，本人若无九转圆满修为，亦无法催动这件神器的妙用。若人皇无大成修为，甚至都无法将之融入形神。
比如帝尧，乃是名正言顺享国多年之天子，人皇印亦被其执掌多年，可是这东西他用不了。至于伯益并非天子，他是将人皇印放在了一件随身的空间神器中，否则也只能用手捧着或者用个包袱背着了……
至于小九怎会知道这些，好像是人皇印“告诉”他的，又仿佛是虎娃“告诉”他的。小九将它拿到手中的时候，就恍惚感觉此印有灵，又莫名感受到虎娃的仙家神意。虎娃当年毕竟将人皇印拿走过好几年，他可将自己观摩此印的感受以仙家神意传给了小九。
青牛看见人皇印时，才“想”起老爷的吩咐；而小九拿到人皇印时，才感受到先生所留的仙家神意。但他的感受是复杂的、很难描述的，其中也包含着本人与人皇印之间的莫名感应。
除了先生的仙家神意指引，小九也说不清其余的感受从何而来，但他已然明白，以自己目前的修为，根本就别想去领悟人皇印的玄妙，哪怕是只体会其中的一小部分都很难，于是喟叹一声，很自然地将人皇印收了起来、融入了形神。
“你究竟是什么人？怎能收起人皇印！”已恢复了仪容的伯益再度失态了，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几步，指着小九失声惊呼。
要得到人皇印的传承认可才能将之融入形神，小九什么时候得到人皇印的传承认可了？他不过是个偏远部族中的孩子而已，哪怕已有大成修为。而且小九的动作简直太熟溜了，顺手就把人皇印给收起来了，好似连想都没想。
青牛在撇嘴，太落也露出不满的神色，子丘则看着伯益微微皱起了眉头。人皇印的传承之秘，实际上只有历代天子清楚，伯益也是因为代掌人皇印的假帝身份才有所了解。可是青牛、太落、子丘等人并不知，所以觉得伯益这话多余、简直太小看小九与虎娃了。
子丘皱眉道：“虎君既让你将人皇印交给随玉，自有其用意，随玉能收起又有何稀奇？伯益大人，夏启已宣布你死于乱军之中，算是给你留了一条生路，你自己又做何打算？”
伯益犹在看着小九，神情惊疑不定，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长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子丘行礼道：“我将前往昆仑仙境！”
伯益终于走了，临行前应已熄去不甘之念，他将人皇印留了下来，随身却带着另一样东西，就是当年跟随大禹治水时，对天下山河、生灵万物的记录。而子丘向小九打了声招呼亦告辞离去。
太落获悉人皇印是何物后，连问都不敢再多问一句了，不用小九吩咐，他也不会将今日之事告诉任何人。就连青牛都摁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求小九把人皇印拿出来让它赏玩一番，这东西确实不太好碰。
伯益走了，小九却开始纳闷了，有些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不仅是因为伯益的那声惊呼，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收起人皇印的？从虎娃通过人皇印转告他的仙家神意中，小九了解到人皇印的来历及其奇特的传承，那么他就算有大成修为也不可能将之融入形神。
可他偏偏做到了，当时做得很自然，仿佛早就顺手了，这好像并不是他的本事，而是人皇印的“灵性”主动认可了他。这是怎么回事？假如换成另一个普通人，有很大可能会想入非非，认为这是天命加身、自己注定将成为中华天子。
不要认为这种想法很可笑，刚刚突破大成修为，人皇印便送到了眼前，而且他竟然能融入形神，有人难免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但小九此时却是清醒的，就算有很多事情他还不明白，可是听闻子丘对伯益讲的那番道理，又听说了虎娃与重华关于人皇印的那番对话，他绝不会认为拿到人皇印就理应成为中华天子，其实中华天子的身份也不在于人皇印。
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的气息是人皇印所熟悉的。人皇印并无灵智，所谓的神器有灵是另一种概念，有可能是他的气息早就留在了人皇印中。由此小九想到了另一种情况，若是人皇印须是人皇才能掌控，那么曾经祭炼它的太昊、神农、轩辕呢？
没有道理轩辕天帝不能掌控人皇印、催动其神通妙用，但轩辕天帝如今已不是人间天子。掌控神器所谓的神魂烙印，无非是祭炼者留下的传承指引，人皇印中也是有的，只不过形式很特殊而已。
这种解释当然是合理的，但却更加说不通了，小九什么时候将自己的气息留在人皇印中，甚至曾经祭炼与掌控过它？这些疑问是没有答案的，至少以小九眼下的修为不可能得到答案，怎么也得等到他修炼至九境圆满才有一丝可能。
先生说让他将人皇印拿去玩，等玩够了再还给天子，看来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奇怪的事情。那等到什么时候算“玩够了”呢，或许就是他解开这个疑惑之时。
……
古东夷之地，离蒋本神国不算太远的地方，沿着蒋本神国所在的深山东侧，其山势的余脉断断续续绵延二百余里，一直延伸入汪洋之中，在陆地上形成了一个半岛。远望海中还有排列成一线的岛屿，那是山脉延伸入海中露出的一座座峰顶。
虎娃和玄源正站在临海的峰顶上，上古仙家洞天“度朔之山”就在前方。虎娃突然微微一眯眼道：“果然是他！”话中有仙家神意，告诉了身边的玄源，远方吕泽部中的小九，此刻刚刚将人皇印融入了形神。
玄源：“你不是早知是他嘛，还找巫知与巫明确认过。”
虎娃：“此事古往今来从未有过，我虽然已确认，但亦不敢完全肯定。如今小九收起了人皇印，那便必定无疑了。”
玄源有些疑惑道：“为何这样便能确认无疑，古往今来人皇很多，就不能是另一位人皇转世？”
虎娃：“且不论转世之说是否贴切，就算是某位人皇转世，也是收不起人皇印的。小九并非仓颉先生转世，他就是仓颉，却再入轮回以随玉的身份修行。”
小九并非仓颉转世，他就是仓颉，这话要看怎么理解。仙家超脱轮回之外，要么殒落无存、要么永享长生，不存在像凡人那样转世新生的说法。那么仓颉算是什么情况？他是发愿历劫，重入轮回再以一个凡人的身份去修行见证。
这有没有凶险？既是历劫当然有大凶险，很可能就一世又一世永堕轮回之中了，直至其修证圆满，否则不得回归本源。小九就是小九，但是另一方面，他是仓颉的历世轮转之身，也就是仓颉本人，或者说仓颉的形神在特殊情况下的另一种存在形式。
这是说不清楚的，勉强用言语也只能表述到这个程度，若是境界未到，恐怕连意会都不能尽解。玄源沉吟道：“我明白了……你居然把人皇印又交给他了，却不怕他因此有了想法，企图成为中华天子吗？”
虎娃摇头道：“若是那样，谈何历劫！我只是想看看，他有没有忘记自己是谁？”
玄源：“他本就忘记了自己是谁，此世只是随玉。”
虎娃笑了笑：“此忘非彼忘！……我们就不要去度朔之山了吧，此地及那姑射之山将来都留给小九去游历见证，你我且去别处洞天。”
虎娃和玄源已经到了度朔之山的洞天门户前，却停下脚步转身离去，将这个地方留给小九了。

第068章、有事
启登天子位、废禅让制，立国号为大夏，尊其父大禹为大夏开朝天子，另开世系传承。自华胥氏之子太昊创国，至夏后氏之子大禹立朝，后世之中华亦称华夏。自大夏起，中华始有朝代之说，朝代即为新的天子世系，告别上古三皇五帝时代。
大夏沿用黄帝轩辕所定之历法，后世称夏历，又称农历或阴历。
小九得人皇印后，修为精进神速。但也只是在他人眼中的神速，小九自己的感受却很自然，一步步如水到渠成。这枚人皇印对他的修炼有大有助益，感悟人皇印的妙用就伴随着他的修行。
有人说人皇印包含着成就天帝之秘，事实的确如此，但也不仅仅如此。仓颉当年所悟的符文神通，就与其曾掌控人皇印有关，只是此世的小九尚不知晓。他最深切的感受是，人皇印乃太昊、神农、轩辕开创世界的某种寄托。
太昊、神农、轩辕的确开创了世界，并非仅止帝乡神土，也有他们治下的中华之国。这与后世的朝代更迭、群雄争位还不太一样，他们所拥有的中华之国，就是他们本人率领各部族一步步创建的。
这也许就是太昊当年能开辟帝乡神土的根基，太昊打造这枚人皇印，按如今的说法，也许为了沟通诸天万界。但太昊当时不知有没有诸天万界，他尚在寻找与求证。
在太昊开辟帝乡神土之后，众修士知有仙界可飞升。但在太昊之前呢？同样有仙界的传说，否则那些上古仙家为何又要开辟各处洞天结界？太昊想必也听过这样的传说，他成就真仙后曾在无边玄妙方广中设法找寻，祭炼人皇印可能就是这个目的。
不知他最终找到了什么，但后来他开辟了九重天仙界，人皇印则留在了人间，先后为神农和轩辕所得，这两位天子在祭炼时也留下了自己的寄托之意。轩辕之后，人皇印一直是作为象征之物传承，但谁都没有真正动用过它。
太昊天帝当初为何没把人皇印带走呢？可能与山河图一样，他没必要或者不想再用到这件神器了；或者他是想留于后人，让后人做到自己未曾做到的事情。那么后来的列位天帝为何也没把人皇印带走呢？可能是因为太昊天帝当年就将此物留在人间，已形成了一种传统。
当然更重要的另一方面，成就天帝之后，形神化为帝乡神土，意味着天帝本人就是那一方仙界，是不可能再离开也不可能去别处了，沟通诸天万界也失去了意义。如今太昊“封闭”了九重天仙界，却有一个仙童句芒到处乱跑，也可能就与当初祭炼人皇印的感悟有关。
人皇印还有一个神通妙用，也不知道最早太昊始怎么祭炼的，就是可以察觉各处洞天结界，甚至成为开启各处洞天门户的枢键。但是这个妙用却不是如今的小九能够掌控的，他只是隐约有所感觉而已。
小九为何能从人皇印中感悟到这么多？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虎娃早年和他讲的关于仓颉的故事吧，介绍了列位天帝与各处“仙界”的情况。
转眼又过了两年，小九已经年满十八岁了，他几乎是一年跨一个大境，修为已从当初的六境初转至七境九转圆满，即将突破化境。当感觉将迎来脱胎换骨时，小九的选择却不是继续留在山中，而是终于离开吕泽部外出游历。
客馆连同别院田庄、山庄皆交给了太落，太落与小夏如今已先后有两子一女，日子过得很美满，此地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事情了。
小九首先去的是中原之地，乘坐一辆牛车，同车而行的居然是伯益。伯益两年前去了昆仑仙境，可是等回过神来，终究没有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又想看看小九究竟是怎样的人、如今又在做什么？
一个偏远部族中的孩子，居然能得到人皇印的认可？这种不可思议之事就发生在眼前，伯益也有了“天命所归”的猜测。再仔细一想，这孩子绝不普通啊，否则怎会得到虎君那么多年的亲自教导，又与子丘相熟，青牛居然就是在他家干活的一头牛！
难道虎君早就看出此子的不凡之处，乃是天命所归之人，所以才会亲自现身指引，并将青牛派到他身边保护吗？那么小九得到人皇印后，会不会一步步走向巅峰、成为下一位中华天子呢？就是带着这个想法，他又从昆仑仙境悄悄溜回来了。
可是来到吕泽部，伯益发现小九还是那个小九，仿佛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年纪大了两岁、修为比当初更高了。恰逢小九打算外出游历，伯益就请求与小九同行，他很想看看这位天命加身、被虎君关注、被人皇印认可的少年究竟会遇到些什么、又会做什么？
走在路上，伯益试探着问道：“随玉先生，我们这辆车是不是有点太招摇啊？”
他们乘坐的原是一辆马车，但不止一次改成了牛车，如今拉车的就是小九家的大牛。这辆牛年以白香木制成，去掉了多余的华贵装饰，但仔细观察仍是非常精致。这车当然不是小九家的，而是大牛不知从何处弄来的。
小九笑道：“你叫我一声随玉道友即可，我亦称你伯益道友。这辆车原是巴君少务征战巴原时的坐驾，后来赐给了虎君，拉车的是两匹白马；再后来虎君将车送给了大禹，拉车的是两匹枣红马；待行至河泛之地，它便成了牛车。”
伯益：“这些我都知道，还曾亲眼见过，所以才觉得太过招摇。”
小九：“既然是车，就是用来坐的。这辆车结实轻便，行远路最好。至于大牛嘛，是它自己坚决要求拉车的。”
青牛以神念道：“小九啊，你出去玩，可别想把我撇下！……也别嫌牛车走得慢，若想快的话，我可以拉着你腾云驾雾。”
小九：“腾云驾雾就不必了，云里雾里啥也看不着，就这样走挺好。”
伯益欲言又止道：“我的意思是说，这辆车太过赫赫有名，万一被人认出来呢？”
小九答道：“此车赫赫有名，是因为少务、因为虎君、因为天子大禹，而我们只是路上的行人。伯益道友，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人把你认出来的。就算你说自己是伯益，恐怕也没人会相信。”
如今大夏局面已定，就算伯益这个人还活着，也改变不了什么了，更何况天子夏启已宣布他死于乱军之中，就算做了个了解。伯益其实已不再纠结这些，他安安稳稳地在车中坐着，方才只是试探小九，心中却有一种形容不出的感觉，好像无论大事小事到了小九这里，都是一样平常的事情。
伯益又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青牛答道：“走到这里我想起来了！老爷说过，若来到中原之地，可去姑射之山。据说那里是上古洞天结界，有神人居焉，但隐迹人间已久。”
伯益：“既是隐迹人间已久，那又如何寻找？中原一带的地方我很熟，可以说都走遍了，可从未发现那样一座神山的踪迹。”
青牛：“我知道它在哪里，也知道怎么进去，可以告诉二位。”话中伴随着神念，它传授的可不是姑射之山的洞天传承，这连虎娃都没有得到，只是姑射之山在何处、以及如何进入门户的秘法。
小九：“大牛啊，你早怎么不说？是不是伯益道友不问，你就想不起来啊？”
青牛晃了晃脑袋道：“这应是老爷的手段，机缘未至，我还真想不起来！你如今已知姑射之山何在，我们是不是直接过去呀？”
小九：“先去前面的集镇和城廓看看，反正姑射之山就在那里，它又跑不掉。”
继续前行，已望见一座集镇，这里是翟阳城境内。翟阳城的城主，以及这一带最的部族翟水部的伯君，都是伯益的故交。但伯益并未担心遇见故人，他亦有化境修为，就算遇到什么麻烦自有脱身之能，更何况是坐在这辆车上、拉车的可是太上座下的青牛。
伯益介绍道：“这翟阳城的城主，与我是故交。其人是一名修士，当年还曾到薄山顶上聆听虎君讲法，最为崇敬虎君。如今虽在城主任上，平日却潜心修炼。”
小九：“你就不怕到了城中被他认出来？”
伯益摇了摇头：“我了解此人，平生最不好管闲事。当年这一带未受洪水侵袭，他就当没看见天下的洪水一样。若不是伯禹大人直接下令调派翟水部的人丁物资、安置别处迁徙来的灾民至此，恐怕那场大洪水跟他都没什么关系呢。在翟阳城一带，只要我们不主动惹事，他便不会理会。”
小九哭笑不得道：“这是什么人啊？那大洪水都能视而不见，估计就算在路上认出你来，也装作不认识！”
伯益：“他名叫无件。”
这时青牛突然道：“那边有情况，哎呀，杀人了！”
原本这辆牛车离集镇很远，随着青牛这一声惊呼，也没见它有什么动作，好似就跨越了好几里的距离，牛车直接出现在集镇外。竟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异常，就算有人发现了这辆牛车，也会认为它是从镇外刚刚过来的。
集镇外的路口围了一圈人，这里是人们进出集镇的来往之地，有一棵大树。此刻树荫下有一条壮汉倒在血泊中，他是猝不及防间被人刺倒的，双手在泥土上抓出了挣扎的痕迹，裸露的上身肌肉隆起，显得十分彪悍，但此刻已无生机。
杀人者就站旁边，是个看上去很瘦弱的后生，年纪顶多二十出头。凶器还在手中，是一柄磨制得很锋利的石刀，此刻上面沾着血迹。刚才那壮汉从集镇中出来，就在这树荫下坐着乘凉，这后生从树后无声无息地绕过来，从背后伸手就是一刀，直接刺破了心脏。
青牛察觉到情况想阻止都来不及，因为离得毕竟有点远，而且这后生动手太狠太干脆了。他一直就在树后面等着，仿佛早就知道那壮汉会来，杀意也收敛得非常好，只在动手的那一瞬间才爆发。众人围着这棵大树，却谁也不敢靠近。
这样的大型集镇当然也有负责管理的有司官员，长官称为“寨守”，还有维持秩序的军士。寨守大人被惊动了，带着手下的五名军士赶来。有军士拨开围观的人群道：“快让开，寨守大人到了，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后生的神情空洞，看着地上的尸体仿佛已经走神了，此刻才清醒过来，扔掉凶器举起双手道：“寨守大人，没别的事，就是我杀人了，刚刚杀了当汉！”
牛车上的伯益看见这一幕，皱眉道：“这后生杀人怎会如此冷静？连杀意都收敛得这么好，这一刀是又狠又准！但观其人并非身强力壮之辈，甚至还有残疾在身。他不似大奸大恶之徒，却又能做到如此冷血干脆，当是在心中隐忍、蓄谋已久，此事定有内情。”
小九：“那我们就跟着看看、打听一番。”
伯益：“如此凶案当然要由城主大人处置，我们就不必过问了吧？”
小九：“不是我们要管闲事，而是已经遇到了，这才是游历嘛。”
青牛此刻却以神念道：“小九啊，其实我已经打听出大概了。”
杀人的后生叫柴郎，这是乡邻们给他起的绰号，有嘲笑其瘦弱之意，但从小大家就这么叫惯了，如今他也就叫这个名字了。那死在地上的壮汉叫当汉，说起来当汉确与柴郎有仇，甚至已积怨多年。
柴郎八岁时，当汉十岁，他们俩为争夺玩具扭打，结果柴郎摔断了一条腿，留下了终身残疾。像这种事情，一般很难闹到官府去，往往私下里赔偿了事。可是当汉父母态度却很蛮横，认为小孩打闹各有责任，拒绝赔偿，柴郎的父母就告到了城主大人那里。
城主大人也难断啊，只是派一名府役调解，让当汉的父母赔偿些许财货了事。柴郎的父母很不满，认为对方赔得太少而自家孩子伤得太重，欲再寻城主大人申诉，城主大人却还是让他们两家自行协商。
有时候某人说“我恨不得杀了谁谁谁”，可能只是一句气话，但也有可能就是内心中真实的想法，比如柴郎从小就恨不能杀了当汉。他的玩具被当汉抢走，还被当汉打了，摔断了一条腿留下残疾，从此遭受不少白眼与耻笑，这是内心中难以磨灭且越来越大的阴影。
可是柴郎也仅仅是在心中想想而已，他既无这个胆量也无这个机会，而且在潜意识中，更没有杀人的理由。至于当汉长大后仍然行事蛮横，更兼身强力壮，很多人都吃过他的亏，在乡间几乎无人敢惹，是当地有名的恶汉，坏事没少做。
有一桩意外发生在不久前，当汉自称在山中挖到了宝贝，将一位过路的客商引到了山野无人之处，杀人夺其财货，这一幕恰好被柴郎看见。
柴郎是跟踪当汉跑到山中的。他在集镇外碰见当汉领着一个人鬼鬼祟祟进入野外山中，行迹颇为可疑，所以跟上去看看，企图发现什么罪证好去报官。
柴郎腿脚不便，又小心翼翼不敢暴露，所以在山中将这两人跟丢了。当他漫无目的地又走了很远、钻出一片树林的时候，却恰好看见了当汉杀人的场面。当汉听见动静转身也看见了柴郎，但是他没法去追，因为柴郎的位置在一座高崖上。
柴郎转身就跑，绕远路第二天才到了城廓，直接到城主府告发当汉杀人。城主大人问他，当汉为何杀人、杀的又是什么人？柴郎对此并不知情。城主大人又问杀人地点在哪里，柴郎竟然忘记了，他逃得匆忙已记不起那个地方，也提供不了其他人证、物证。
城主大人便让他有了证据再来告，或者想起当汉的杀人地点再来。柴郎却不敢回去，说当汉当时看见了自己，回去之后恐遭其毒手。城主大人便派了一名府役去讯问当汉，当汉当然矢口否认，只说柴郎与自己有积怨，所以才污蔑陷害。
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一来确实没有其他证据，连案发现场都找不着。那名府役倒还算负点责任，又讯问了村寨邻居和集镇上众人，没有人说当汉的好话，但也没有人提供证据，可能是真没看见什么或者是不敢吧。当汉可不是好惹的，别因此招至报复。
府役就是这么回禀城主大人的，也说了柴郎与当汉有仇的往事，而城主大人还真想起来了。此事虽然发生在十几年前，但无件城主是一名修士，记性非常好，而且他这些年处理过的案子还真不多。既然如此，城主大人也就没再理会了。
当汉却在村中扬言，柴郎竟敢为报私怨而污蔑他杀人，他要弄死柴郎。结果柴郎躲在山野中好几天都没回去，这天突然现身，一刀就了结了当汉。那把凶器石刀，是他随身带的，在山野中已经磨了好几天了。
在柴郎看来，当汉这次是犯了死罪，既然城主大人不管，那他就自己动手除凶。另一方面，柴郎这些年来有多恨当汉就有多怕当汉，这次真是怕到了极致，他认为当汉一定会弄死自己的，所以干脆先动手杀了当汉，反正是彻底豁出去了。
事情的经过既不算太简单也不算太复杂，青牛展开神识，倾听周围以及集镇上所有人的议论，从杂乱的只言片语中分析推演，倒是不难得知事情大概的前因后果。
那位寨守大人也吓了一跳啊，他万没想到柴郎居然有胆子杀了当汉，而且是一击毙命。他多少也是听说过这件事的，知道当汉这几天正在找柴郎想算账呢，没想到柴郎一现身死的却是当汉。
寨守虽被当地民众称一声大人，其实也只是最底层的官员而已，他可管不了这么重大的凶案，见柴郎痛快认罪并抛下了凶器，也大松了一口气，赶紧命军士将柴郎以及当汉的尸身都带走，押送到城廓由城主大人处置。小九和伯益坐着牛车也进入了城廓。
近年来民众们已经很少见到的城主大人终于又公然露面了，登堂问审的过程很简单。柴郎杀了人之后仿佛已失去了精气神，神情有些木然地回答了他为何要杀当汉。
可是柴郎仍然提供不了当汉杀人的证据线索，也回忆不起当汉杀人的地点，这一切只是他的一面之词。至于当汉扬言要弄死柴郎，也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付诸行动，或者说没有机会付诸行动。而另一方面，柴郎当众行凶杀人，倒是证据确凿。
城主大人的处置，没有任何偏袒也没有任何隐瞒，显得简练干脆。他告诉柴郎，就算当汉真的犯了杀人死罪，也要拿出证据让有司定罪处置，柴郎是无权私自杀人的，更何况并无证据定当汉的罪。而柴郎杀人，罪行确凿，先行收监以待天子核刑。
城主大人短短时间就处置完了，堂前围观的民众散去，犹在纷纷议论不休。很多人其实很同情柴郎，更多人尤其是与当汉同一村寨的人则对当汉之死拍手称快，看来平日也没少受当汉的欺压。
围观的小九则对伯益说道：“我想去见见这位城主大人，与他当面聊聊。”
伯益：“你想去便去。”
小九：“这位城主大人的脾性，恐怕不会愿意见陌生外客，伯益道友能不能帮个忙？”
伯益：“为何要我帮忙？”
小九：“是你自己要求与我同行游历，这种忙当然要你帮，你一定有办法是不是？”
伯益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也想看看你会对无件城主说什么。”
小九：“就是问问情况。”
无件已经在翟阳城当了三十多年的城主，后园修得很漂亮，假山环绕一个小湖，湖中有亭阁，那就是他平日清修之所，闲杂人等无事不得打扰。今日处置了柴郎之事，他用完晚饭正准备于后园清修，阶卫来报，府门外有两人求见，并转告一句话——可记得当年翟水边倾车之事？

第069章、无事
无件城主闻言色变，但略一定神又恢复了正常，命阶卫赶紧将那两人请进来。阶卫领命刚要转身，无件城主又喊道：“我还是亲自去迎吧！”
当年无件城主乘车在翟水边行走，有一段河岸隐藏陷坑，马车突然倾覆，眼看就把他扣进去了，是后面车上的伯益大人施法将其救起。此事发生在大禹治水期间，伯益恰好奉大禹之命来到了翟水部一带。
也就是从那时起，无件起了修炼之心，后来还真的入门了。只是近十多年来，他修为一直在四境停滞不前，尽管潜心修炼却不得精进，自认为许是被城廓俗务所累。
来到府门外，无件城主又是一怔，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上前行礼道：“原来是您，快请进府中一叙！”
他没有叫出伯益的名字，将两位客人迎到了后园的亭阁中，吩咐府中仆役不得来打扰。当周围没有闲杂人等后，无件城主才再度行礼道：“伯益大人，您怎么到我这儿来了？真没想到您还安然无恙！”
伯益开了句玩笑道：“我还活着，无件大人很意外吧？是否要上报大夏天子，将我拿下邀功啊？”
无件城主赶紧摆手道：“天子已宣布您死于乱军之中，此事便已揭过。而见到您安然无恙，我很高兴！不知您今日找来有何事，亦不知我能帮您什么忙……”
伯益挥手打断他的话道：“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什么事来为难你，而是这位随玉公子想见你一面。”说着话伸手一指小九。
无件城主很诧异地看着小九道：“不知这位公子来自何国，找本城主有何事？”
伯益又介绍道：“随玉道友乃宝明国公子，亦是太上门生。他曾在吕泽部长居，得虎君现身亲自指点多年。”
无件城主本以为小九是伯益的随侍，听说小九是宝明国公子时，他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再听说小九乃太上门生、并得虎君亲自指点多年，眼神立刻就变了，上前把臂道：“原来是随玉师弟！我亦是太上门生，曾在薄山顶上听太上讲法，不知太上近况如何？”
其实小九和无件都未正式拜虎娃为师，但他们曾在虎娃座下听讲，自称太上门生倒也没什么不可。小九见无件城主突然变得这么亲热，还称呼自己为师弟，只得苦笑道：“我亦未见先生多年，不知先生如今在何处逍遥。”
无件城主：“太上行踪无定，而师弟曾在太上座下听讲多年、得其妙法指引多多，能来此相见，真是师兄的福缘。不妨在此多盘桓一段时日，让我好生向师弟请教。”
小九有些无奈道：“其实我今日只为一事而来，日间在城外集镇中偶遇，一位名叫柴郎的后生杀人。我已打探出大致的前因后果，不知城主大人是如何处置的？”
无件城主纳闷道：“就为此事，难道师弟与那柴郎或当汉有旧？”
小九摇头道：“并非故识，今日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无件城主又很疑惑地看了伯益一眼，伯益摆手道：“我已不在假帝之位，不当断裁此事。但随玉道友既然感兴趣，城主大人不妨答其所问。你已做何裁断，又为何那般裁断？”
既然小九想问，无件城主也不好驳面子，众人落座，案上早已安排好茶饮和果品，无件城主就简单介绍了一番。当汉杀人并无确证，而且就算有确证，柴郎也不该私自杀他，此事的道理是很清楚的。至于柴郎，杀人证据确凿，已报中华天子核审其刑。
为什么要报中华天子呢？从帝尧时代起，这就是定例，到了皋陶大人编写刑典后，这更是明确的礼法规定。一般的民事纠纷城主即可自行裁断，但对柴郎这样够得上死罪的重大案件的处罚，一定要上报天子核准，也就是说只有天子才有权下令处决死刑犯。
这么做虽然效率低，却体现了慎重。够得上死刑的案件，都要将情况报到帝都，由相关官员审核一番案情，然后再由天子批复，防止滥杀无辜、体现好生之德。另一方面，有些犯人虽然犯了死罪，但或许情有可原，天子也可以赦免其刑或者改判其他刑罚，以体现仁慈。
无件城主就是这么处置的，按礼法好像挑不出什么毛病，他已派人前往帝都上报天子，而且案件的经过并无任何隐瞒，也包括柴郎曾指证当汉杀人却无法查证之事。翟阳城中已经好几年没有发生过如此重大的案件了，但无件城主处置起来仍很简练，此刻已经完事了，就等着天子的核刑批复呢。
听完之后，小九诧异道：“就这么简单？你这城主当得怎能如此省心！”
无件城主反问道：“如此有何不妥？我崇太上之道，求清静无为，以无事取之。”
小九皱眉道：“先生所谓无为，非无所作为；所谓无事，非遇事不见。如今分明有事，城主大人怎可如此说呢？”
尽管小九有指责之意，无件城主还是很有修养，并无不悦之色道：“确实有事，当化为无事，我之处置是遇事而为，不增亦不减。”
小九：“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柴郎的指控为真呢？那当汉真的杀了人，城主大人若及时查清，也就不会有后来之事了！”
无件城主一摊双手：“若能拿下当汉定罪，当然更好，若有确凿证据，本城主也绝不会枉法懈怠。可惜柴郎拿不出证据，甚至连地点都指不明，本城主只得如此，也应当如此。”
伯益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五条人命的事情，你就说得这般轻松吗？”
无件城主惊讶道：“怎么是五条人命？”
伯益似是答非所问道：“柴郎的告发，确系实情。除他目击之外，山中亦有旁证，众鸟兽见之。”
伯益亦是一名修士，如今已有化境修为，他所修的独门神通，擅长分辨鸟兽之言。鸟兽不会说话，但伯益却能以神念听懂它们所表达的各种意思。此事在中华各部早有流传，他说山中有鸟兽见之，那就是真有鸟兽见到了当汉杀人。
无件城主直起身体道：“鸟兽之语，常人不识，难作堂上证言。但伯益大人既然已有发现，可告知当汉杀人之地，派府役前往查探痕迹，或可发现证据。”
伯益忍不住叹气道：“原来你不是不知如何查案，只是不欲为之。”
无件城主解释道：“非我不为，只是那柴郎未能提供线索，既无证据又想不起案发之地。此刻伯益大人既然能够提供线索，本城主焉有不查之理。”
伯益摇了摇头道：“就算柴郎慌乱间想不起山中道路，你也可派府役搜山，或者派人陪他原路而返，尽量令其回忆。你甚至可以让他指出大致范围，亲自前去搜寻，别忘了你自己亦是一名修士！如此做或有发现，也可能无所发现，但你都没做。”
无件城主一时语结，正要开口说什么，小九又说道：“其实想问清楚并不难，我已经将一位受害者带来了。”
无件城主惊讶道：“你说什么？是当汉所杀之人吗！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小九没说话而是轻轻一招手，亭阁中突然卷起一阵阴风，烛光摇曳变成了青白之色，那诡异的气息令人不禁寒毛倒竖。阴风中有一道仿佛透明的虚影现形，飘忽之间似随时都会消散，向着众人行礼道：“我叫胡桩，是来自济丘部的客商，途经此地被凶徒所害……”
小九在天黑前也没闲着，在青牛的指引下去了当汉杀人之地，伯益调查了山中鸟兽所见，而小九则及时施法收聚了一道形将消散的阴神，正是五日前被当汉劫杀的客商。
此人名叫胡桩，来自济丘部。当汉在集镇上告诉他，自己在山中挖出了宝贝。他便悄悄跟随当汉而去，不料当汉的目的却是杀人劫财……胡桩的阴神现身讲述被害经过，此事已真相大白。
胡桩讲述完毕后，小九点头道：“你放心，凶手已伏诛，城主大人会查明案情公布，也有人会通知你的家人，你被劫的财货亦可寻回。”
那胡桩行了一礼，本就有些朦胧飘忽的阴神之形随即消散无存，亭阁中的烛光又恢复了正常。无件城主已经看傻眼，小九又开口道：“城主大人，你就没什么话想说吗？”
无件城主站起身来，躬身向小九行了一礼道：“这世上精气游魂为物、阴神现形，究竟是何等玄妙，随玉道友方才施展的又是何等妙法？无件正想请教！”
小九伸手本想扶他的，此刻却把手收了回来，声音有些严厉道：“你想问的，难道只是这些吗？”
那客商胡桩已死，小九却能施法令其阴神现形，还能把他带到这里来。尽管无件城主已修炼多年，却仍不会这一手神通，更悟不透其中玄妙，惊讶之下的第一个念头，当然是想向小九请教。在他看来，这一定是虎娃教小九的，而他当年在薄山顶上听虎娃衍说大道时，虎娃可没有具体讲过这些。
听小九如此问，无件城主赶紧解释道：“我若有此手段，遇凶杀大案，便可唤苦主阴神而问……”
小九打断他，一指身边的伯益道：“伯益道友曾继皋陶大人之位，为中华假帝，核审大案时，可曾唤鸟兽上堂？皋陶大人身边有神兽獬豸，而皋陶大人断案，取证时可曾仅凭獬豸之言？”
无件城主未及开口，伯益已经答道：“众人不识鸟兽之言，怎可传鸟兽上堂为证，那样在众人眼中，岂不是成了我可以随意妄指？……獬豸能察人心，獬豸在时，并不直接断案，而是皋陶大人以其言搜证，无不应验如神。”
小九又说道：“我等寻到胡桩遇害之地，方可施展此等手段。但若你已寻到案发之地，自可搜集诸证，又何必召唤不可测之阴神？”
话语中带着神念，还是讲解了此等神通手段的玄妙，但以无件城主如今的修为，却是很难做到的——
人死为归，受父母精血、得五谷元气而生长，死后重归于天地。那胡桩是真的死了，所谓归，或称之为鬼，只是他在天地间留下的痕迹。他留于天地间的痕迹仍在，小九施法令其凝聚现形，便是无件城主所见之阴神。
阴神多为临终之怨念所凝，只知己身经历、只念临终所思，浑浑噩噩甚至不知自身的存在，也察觉与影响不了周围的事物，而且往往在白日下便会渐渐随风消散。小九来的还算及时，假如再晚上几天，想施展这种手段都不可能了。
人死之后就算因为种种机缘留下阴神，往往都会消散得非常快，在极特殊的情况下，阴神被唤醒、又得到了外界护持凝炼，也可能长留于世，称之为鬼修。而鬼修可不仅仅只有阴神，常人也可行鬼修之法。自古总结鬼修之法的大宗师，当然就是高阳天帝了。
出身阴神的鬼修极难大成，但若不得大成，在世存留最长的时间也超不出生前原有的寿元。按照后世某些人的说法，便是阴寿不超阳寿。
小九以仙家大神通勉强凝聚胡桩的阴神并将其唤醒，自述遇害经过之后，执念已消，当然也就烟消云散、重归天地轮回了。无件城主叹道：“可惜这客商之阴神已散，否则可在堂上唤出，指认当汉杀人之罪……天子核刑时，便可对柴郞从轻发落，或怜而释之。”
小九的怒意已有些掩饰不住道：“伯益道友当年断案时，尚不凭鸟兽之言为证，城主大人难道要以鬼神之事呈堂吗？若人言不足为证，鬼神更不足为证。”
无件城主赶忙摆手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有所感叹！已知案发现场与苦主遇害经过，有此线索就好办。据那胡桩所说，当汉将其尸骸抛于深涧，我可派府役寻得，与目击者柴郞证言相合，便可定案。”
小九反问道：“仅仅就是这样吗？那当汉杀胡桩动机何在，其所劫财货又在哪里，这是否是他的第一次行凶？伯益道友方才说的可是五条人命！我干脆都告诉你吧，两年来当汉已行凶三起，皆抛尸于同一深涧、为鸟兽所食。我能施法凝聚当汉之阴神，对另外两名苦主却用不得此等手段，但猜其应皆为路过客商。当汉所劫财货有的已挥霍，剩下的东西，就埋在他自己家中水缸下面，你可派人搜出证据。”
小九施法凝聚并唤醒胡桩之阴神，提供的只是线索而已。线索不是最终的定案证据，却可以成为查找证据的思路与方法。比如某人做了一个梦，梦见死者告诉自己很多事情，这个梦当然不能作为证据，但可以成为查出证据的线索。
小九对无件城主已经有些不耐烦，干脆将自己查到的情况都说了出来，让无件城主去取证便是。无件城主追问道：“这是三起凶案，为何有五条人命？”
伯益忍不住插话道：“当汉不是一条人命吗？柴郞当众刺死当汉，按律亦是死罪，这不也是一条人命吗？”
无件城主自始至终的处置看似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但是他有太多的事情都没做。这个案子其实并不复杂，甚至是相当简单的。当汉杀人已被柴郞撞见，而且柴郞跑到城主大人这里来告发，就算柴郞想不起案发地点，无件城主也可以派人协助柴郞回想，加派人手去搜山。另一方面，也不能只简单地询问当汉了事，应该正式地传唤并审问他。
在这种情况下，柴郞也就不会再去杀当汉、犯下死罪了。而若当汉还活着、就有可能取得其口供；就算在当汉那里没有审出口供，他家里的水缸下面也是可以搜出罪证的。
这一切并不需要小九和伯益出手，也不需要动用什么神通秘法，普通的府役就完全可以做到，更别提身为修士的无件城主本人了。面对斥责，无件城主并无愠色，又起身行礼道：“多谢二位查明此案，更多谢随玉师弟指引鬼神妙法，我明日一早便派府役去核实证据。”
小九：“拿到了证据，但事情已出，城主大人又打算如何办呢。”
无件城主：“既然案情有新的变化，待我查证清楚后，再派人详细上报天子。天子若知别有内情，想必会特释柴郞，至少会留他一命。”
“柴郞本不必获罪，皆因城主大人之失！”小九长叹一声，又问道，“天子的批复，何日会送达城廓？”
无件城主答道：“最快也得是今年秋后。”
小九起身道：“既如此，我们就告辞了……伯益道友，走吧！”
无件城主殷切挽留道：“随玉师弟，刚刚相见，又何必着急离去？你我同在太上座下听讲，难得如此有缘，当好好切磋交流。”
小九已经往外走了，听闻此言突然转身道：“你曾在太上门下听讲，但切莫再自称为太上门生，更不要扬言所求为太上清静无为之道，徒令先生蒙羞！”
伯益亦说道：“身为城主，比之常人有太多条件可潜心修炼，而你又认为城廓事务耽误了你的修行，既如此，你还不如不做这个城主、也不配做这个城主！”
小九虽然气愤，但说话时仍给无件城主留了神念心印，算是继续数落他，也算是点化他。若无件城主仍执迷不悟，那么小九也就懒得再搭理他了。
所谓无为，并非不作为，而是该做的事都已做好，不必再折腾。所谓无事，可不是城主不管事，而是城廓中相安无事。出了这样的事情，还能号称无事取之吗？
无为而无不为，是先生对于治世事最高的理想境界的描述，却让这位城主这样庸俗化地曲解，甚至成了无所为的借口，怎么能不令小九生气？其实自古以来，这种极致理想状态的治世是不可能达到的，也只有在轩辕帝末年才有所接近。轩辕黄帝“垂裳而治”，传为千古佳话。
谢绝了无件城主的挽留，来到城主府的大门外，伯益又问小九道：“你好像很不看好无件的修行，也不愿意与他多说。”
小九：“若欲修仙，须知天下无不忠不孝的神仙。”
伯益：“哦，何忠何孝？”
小九：“忠于事，孝于恩。”
伯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我们这就直接去姑射之山吗？”
小九：“至秋后还有半年，先访姑射之山。伯益道友知翟水部伯君住在哪里，平日都会从哪里路过吗？我们的车就从他门前走、迎他面前过。”
……

第070章、姑射之山
有一种小法术或者说一种小把戏，叫隐身术。高人“隐身”有很多种手段，比如完全隐匿形迹，让人看不到也听不见。更高明的手段就连生机、神气都完全收敛，修士展开神识都感应不到。还有一种最简单的，明明没有隐形，却不会让人注意。
人们总会无意识地过滤掉很多杂乱无用的信息，比如有些人与你擦肩而过，你明明看见了却不会留下什么印象，事后也想不起来。与之相反的是，有些人或物不论出现在哪种场合，你都没法不注意到，比如今日从翟阳城中走出的这辆牛车。
这辆牛车进城时无人关注，就算在人群中，大家也好像自动将其忽略了。但这辆车出城时却显得那么“夺目”，仿佛拉车的牛、白香木打造的车、车上的人都带着霞光。
其实无论是车还是人，包括拉车的牛当然都没有发光，只是给沿途民众留下的感觉而已，这也是一种小法术。牛车离开城廓走在大道上，就连远处田园中的农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转身注目观望，一直目送这辆车远去，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为何会如此。
伯益如今的身份尴尬，并不想如此引人注目，但小九刻意要这样，他也只得豁出去陪着了。
翟水部伯君、翟水氏大人有个习惯，天气好的时候，总喜欢到离伯君府不远的翟水岸边走走，巡视一番领地、观赏山水风景，找一些部民攀谈，再邀集三两好友在乡野中品尝美味，于日落前乘车驾返回府中。
这一日伯君的车马行在大道上，路上众人自然纷纷礼让，并站在路旁行礼致敬。恰在这时，远方行来了一辆牛车，拉车的是一头青黑色的健牛，车是由华贵的白香木打造而成，车上坐着两个人，看形容气度皆气宇轩昂。
翟水氏大人老远就注意到这辆车了，他的视力本没这么好，但此刻的感觉却很奇妙，仿佛离得很远就能将这辆车看得清清楚楚。牛车就这么朝着伯君大人的队伍迎面过来了，亲卫正要赶上前去呵斥，伯君大人却突然命令车马避让路旁，他自己也下车侍立。
亲卫与随从皆不知何故，但伯君大人既已下令，他们也只得随伯君大人侍立道旁。当牛车驶过的时候，翟水氏大人还躬身行礼。车上坐的伯益苦笑着欠身还礼，小九神色如常地也还了一礼，但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翟水氏大人参加过涂山之会，怎会不认识伯益呢。更重要的是，他认识这辆车，也知道这头牛和这辆车的来历。但翟水氏大人并没有叫破伯益的身份，他只是很惊讶伯益为何会坐着这辆车从他面前经过，亦不清楚车中另一位少年是谁，只是尽了自己的礼数。
青牛并没有停下脚步，施施然从翟水氏大人面前走过，沿着大道渐渐消失于远方……再后来，这辆车好像就不见了，因为又没有人注意到它了。
三天后，这辆牛车来到了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伯益曾跟随大禹治水、走遍天下各部，对中原一带更是最熟悉不过了，但是坐在牛车上走着走着，恍惚间就来到了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山水间。
中原一带有这样的地方吗？这里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但他偏偏就进来了！地势渐行渐高，泉流山林间并无路径，但青牛拉的车可浮空而行，也不需要有什么现成的路。伯益坐在车中回望，山外远方的田园村寨皆历历在目，却仿佛只是幻影，或者说是他自己走到了幻影中。
虎娃和玄源曾去过黄山炼丹峰上的丹霞圣境，在外面是看不见丹霞圣境的，但在丹霞圣境中，却可将外界的景色一览无余。今日牛车就是走入了这样一处类似的仙家洞天结界，便是他们此番要寻访的姑射之山，在姑射之山中可遥望中原人烟景象。
进入这处仙家洞天，感觉格外清爽，不论是身体发肤所受还是灵觉神识所察，都有种形容不出的舒适之意，置身其间仿佛心境都会受到无形的洗炼。有人或称之为仙灵之气，实际上这是一种身心感受，就是这样一方世界，心境似能融入天地意境。
走得越高，这种感受越明显。很多人平日总会希望，闲暇时找寻一风光秀美之地放松身心，并设想那会是怎样一种地方？假如来到这里，便是答案。山林野花、岩崖溪涧看似与平常所见也没有什么不同，但感觉就是这般玄妙。
青牛拉着车走了一个时辰，已经来到了很高的地方，向山外遥望，可见远方好几座城廓，可是再抬头，发现前方还有一座高峰。青牛在半山腰的缓坡处停下了脚步，口吐人言道：“就在这里歇歇吧，这座山好像上不去。”
若是普通人说出这种话倒也正常，可是青牛早有九境修为啊，它居然说上不去！这是小九第一次进入仙家洞天结界，这一路放开神识感应天地灵息，仿佛欲将这一方世界容纳于元神，这时他走下了车，背手眺望远方。
山中忽有一阵风吹来，似能拂动形神，小九莫名有所感应，突然伸出一只手，一片树叶飘然落在手心。此叶呈掌形，橘黄色，叶脉处还带着深红色的纹路，似枯非枯，若玉质仿佛还充满生机。一旁的伯益惊诧道：“竟是一件飞天神器！”
一阵微风吹来一片树叶落在小九的掌心，居然是一件飞天神器，而且是只需以大成修为祭炼一番便能掌控的神器，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啊？青牛开口道：“这便是机缘啊，俺家太上大老爷也曾在上古仙家洞天中拣到过不少神器呢！”
小九并没有祭炼这件神器，只是托在掌心感应，点了点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飞天神器呢！”
小九可不像虎娃，从小就有那么多法宝。他在吕泽部的别院中长大，唯一的法器就是自己亲手祭炼的玉簪。后来所见第一件外来的法宝，便是人皇印。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飞天神器，他在静静感悟此神器之妙。
树叶本是风吹来的，小九并没有将它收起，只是将其托在掌心感应了一番。又一阵风吹过，卷起他掌心的树叶不知飘落山中何处。
伯益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小九见伯益发愣，笑着说了一句：“神山之机缘，可以留于后人。”
他们的位置已经很高了，周围云朵环绕、雾气飘渺，说话间小九的神色又是一凝，再伸手似是抓住了一丝飘荡的雾气，或者说是山间的一朵流云，有些诧异道：“竟是空间神器，亦是无形之器！”
不论是空间神器还是无形神器，小九也都是第一次见到，此器呈一团雾气之形，若不是小九展开元神感应周围的天地，从他眼前飘过都不太容易发现。这一团薄雾在其掌心盘旋环绕，变化出种种形状，过了良久之后，小九才说道：“以我的修为，尚无法打造。”
这时青牛凑了过来道：“小九啊，你再仔细找找，这里还有什么宝贝？”
小九摇了摇头道：“此刻能发现的已经发现了，哪能到处都是神器……大牛啊，这姑射之山，你究竟了解多少？”
青牛：“我也是第一次来，难道老爷没有对你讲过仙家洞天结界之妙吗？”
小九：“当然讲过，但以我的修为尚不能尽解。你方才说这山上不去，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青牛：“不是怎么回事，就是一种感觉。我只能带你们走到这里，再往上，便不是凡人可涉足之地。”言下之意，他虽有九境修为，但也还是“凡牛”，无法登上峰顶。
伯益惊讶道：“那岂不就是仙界？”
青牛若有所思道：“这么说也行，我们看见的就是仙界——凡人眼中的仙界！”
伯益追问道：“若是真正的仙人来了，能否登上峰顶呢？”
青牛有些犹豫地答道：“那……应该是能上得去吧。”
小九也问道：“上去之后，会是什么样呢？”
青牛的回答越来越没有底气了：“可能不是我们看见的这样，或者就是无边玄妙方广。”
小九：“山上就是无边玄妙方广？这究竟是怎样一处仙家洞天结界，是何人所打造？”
青牛摇了摇大脑袋道：“我也不知道啊，只知九天玄女曾经在此修行，却不知此地是否为她开辟。凡人能遥望峰顶却上不去，可能就是留给后人的一种指引……”
小九：“你是刚刚才想起来这些的吧？”
青牛点了点头道：“是的，来到这里之后，我才忽然想起来的。”
青牛的话中带着神念，介绍了它所知的姑射之山。云雾缥缈的峰顶，是凡人无法登临之处，看得见却上不去，似存在又非存在。那峰顶可能只代表了一种向往、使人能看见一种景象，象征着超脱轮回之外永享长生的仙界。
此处上古仙家洞天不知是何人开辟，有可能是九天玄女也有可能不是，青牛只知九天玄女来过这里并在此地修行。云端上的姑射之山可能并不存在，或者说只是象征意义的存在，若真的登上了峰顶，到达的地方可能就是无边玄妙方广，那便意味着历天刑而飞升。
但在人间看见的姑射之山，可能又是一种开辟仙界的隐喻。青牛的修为尚未到境界，就算它能“想”起来什么，也无法完全表述清楚，只能这样对小九和伯益介绍。
小九转身望着峰顶良久，似是自言自语道：“入神山不可空手而归，我就在此地闭关。”说着话一松手，那件无形的空间神器又化为轻雾飘走。
……
一个月后，这辆牛车又出现在中原，看方向是朝东而行。青牛边走边说道：“小九啊，你说要在秋后前出关，但用了一个月就出关了，已经突破了化境修为，看来早该出门走走。”
小九答道：“修为未到地步，早来亦无用。倒是大牛你隐藏得很深啊，我突破化境修为从姑射之山出来，你就又想起一座度朔之山。离秋后还有半年，我们便去那里一游。”
伯益已经有点说不出来话了，越看小九与青牛便越觉惊奇。牛车依旧不紧不慢，但一个月后便到达了汪洋岸边。这是一条延伸向大海的山脉所形成的狭长半岛，海边有高崖凌空，远望岛屿成列。
牛车沿山脊而行，来到断崖前却没有停下脚步，牛蹄直接朝虚空中就迈了过去，下一瞬间却脚踏实地。车已经进入了洞天结界，仿佛那条山脉并没有中断，仍在向前延伸，地势蜿蜒越来越高，视线越过好几座起伏的山峰，远方有一株大树。
离这么远也能看见一株树吗？世间的树最高的可能就是太乙的原身，曾顶天立地、比山峰还要高。而这一株树却不是笔直地向上生长，树冠张开特别茂盛，枝桠缠绕若垂天之云，把远方那一整座硕大的山峰都给罩住了，远远望见的不是山顶而是树冠。
这样的树，在炎帝仙宫中也有一株，就是不死神药服常。
山脊上居然有路，修得非常平整，牛车起起伏伏越过了好几座山头，前方已是大树所笼罩的巨峰。在这条路上的感觉是越走越冷，不时阴风阵阵，也许并不是气温的降低，而是元神感应到的寒意。
来到被大树笼罩的山峰前，前方有巨岩对耸，就像是被利斧劈开形成了一道门户，穿过这门户便进入树冠笼罩之地，仿佛被分隔成内外两个世界。青牛停下了脚步，一抖肩膀，已经将车辕从身上卸了下来，前方忽有人喝道：“来者何人！”
随着声音，两条大汉从那门户前冒了出来。他们还真是“冒”出来的，就似地上涌起的两股烟凝聚成形，突然就出现在眼前。这两人皆赤着脚，光着上身，腰间围着树叶制成的裳，身高丈二，浑身肌肉虬结。
左边那人手持一根大木棒，右边那人手持一支苇索，披发留须一脸狰狞之相。冷不丁看见这样两个人，胆小的估计都能给吓晕过去。伯益就吓了一大跳，而小九却好似早有预料，已下了车上前行礼道：“可是郁垒、神荼二位前辈？”

第071章、度朔之山
两条大汉吃了一惊，齐声道：“你这娃娃居然认识我们？你们是活人，为何来到此地？”
这时伯益亦失声叫道：“郁垒、神荼？真的是你们二位吗，你们居然真的在世上！”
伯益从小就听说过郁垒、神荼之名，源自上古传说，眼前右边持棒者名郁垒，左边持索者名神荼，行走人间专事锁拿与镇压恶鬼……但传说只是传说而已，可能只是民间虚构，伯益也没想到竟然真能见到这两人。
郁垒放下木棒道：“我们一直就在世上啊，倒是你等是如何进来的？”
小九道：“是受先生指引，游历至度朔之山。我来此之前并不知晓二位前辈，是先生所留的仙家神意告知。”这一路上，不仅是青牛会突然“想”起很多事情，此刻见到郁垒和神荼，小九也“想”起来了。
神荼将苇索绕在手臂上，抱拳道：“娃娃，你叫什么名字，你所说的先生又是谁？”
青牛插话道：“就是我家太上大老爷！”
郁垒和神荼齐声道：“你家太上大老爷是谁？”
伯益诧异道：“二位竟不知太上之名，你们究竟已有多少年未曾涉足人间了？”
郁垒和神荼又是齐声答道：“我们虽居于度朔之山，但经常出门的，只是外间众人不知……就在上个月，我们还出去抓鬼了呢。”
小九赶紧补充了一句：“就是虎君大人。”
郁垒、神荼：“原来如此，我们对他倒是有所耳闻。”
郁垒、神荼在一起相伴修行近千年了，早年亦皆是阴神，早已心意相通，很多时候说话都是异口同声，连神情和反应都是一致的，就像同一个人在开口。
双方方才的交谈都带着神念，小九介绍了“太上”是谁、为何会有这个尊号、与他又是什么关系，而郁垒和神荼兄弟俩则介绍了自己以及这座度朔之山的来历。
郁垒和神荼是上古阴神，也是那个时代修为成就最高的两位鬼修，突破九境修为后，还曾与轩辕帝交流、也算得到过轩辕帝的指点，那已是轩辕成就天帝之前的事情了。那株服常树所笼罩的山峰就是他们的修行之地，度朔之山也是他们开辟的仙家洞天。
度朔之山的“形制”与其他各处仙家洞天有所不同，它就像一条狭长的道路，沿着起伏的山脊来到服常树下，须经过那道巨岩对耸的门户，而郁垒和神荼就像两位守门的神灵。他们既以阴神之身修行有成，不仅脱胎换骨突破化境，而且堪破生死轮回拥有地仙成就，最擅长的就是锁拿阴神鬼物。
世间的阴神，绝大多数都像小九曾召唤的胡桩那种情况，懵懂中很快就会消散，既不为人所知也影响不了周围的事物。但也有极个别的例外，因种种机缘而凝聚法力修炼，或有意或无意，渐渐可现形甚至影响到周围的很多事物。
这些阴神的存留，最早往往是因为临死时的怨念未散，得机缘而成形之后，有时记忆保留得并不完全，甚至只有临终那一刻的执念，行事难免偏激。若有些地方总是重复发生情况类似的诡异之事或者是凶案，有可能就是阴神作祟。这样的阴神有时被人称为恶鬼。
在数百年前的东夷之地，郁垒和神荼就经常锁拿恶鬼，对其中冥顽不灵者会当场斩灭，有时为人所见或被当时的修士所察，因此才留下了上古传说。后来他们的修行更为精深，又开辟了度朔之山这处仙家洞天结界，行踪便少有人知了，以至于自幼听过传说的伯益，都不敢确定这两位上古神灵是否真的存在。
郁垒和神荼不仅斩杀恶鬼，他们也会将闯祸的阴神带回度朔之山。阴神留世其实是个意外，相当于滞留于临终的一瞬，若因种种机缘而现形，未必是好事，于己于人说不定都可能意味着凶险的后果。郁垒和神荼本人就是阴神出身的鬼修，深知这一切，亦知阴神修炼之难。
度朔之山既是一座牢笼，也是他们为阴神修士打造的一处道场，那些因种种原因留世作乱的阴神，若无必斩之大恶，便会被带到这里。既自省其过失、自思其一世，也是它们以阴神之身能继续修炼的机缘。至于能不能修炼有成，则要看它们自己了。
郁垒和神荼时常离开度朔之山游走人间，但他们做的事情并不为凡人所知，几乎也不与其他的修士打交道。所以他们听说过虎君之名，却不知太上是谁。毕竟道祖太上的名号，是近年来首先从昆仑仙境流传开的，只是天下修士知晓，并未在普通人之间流传。
想当年他们见过轩辕天帝，但并不愿飞升至昆仑仙界，而轩辕天帝开辟的昆仑仙界其实也不太适合他们。后来高阳天帝开辟了北冥仙界，但郁垒和神荼早就放弃了以九境初转修为飞升帝乡神土的选择，他们更想走出自己的一条修行道路。
其实就算郁垒和神荼能够飞升北冥仙界，他们也不会选择像那样一去不回，如今这二位鬼修的修为都相当于九境九转圆满，离成就真仙还差最后一步。
听了小九的自我介绍，得知他是受虎君指引而来，郁垒朝神荼道：“哥哥，这娃娃就是仙童所说之人吗？”
神荼：“不要再叫娃娃，是随玉道友。既然他来了，应该就是了！”
小九一头雾水道：“你们说的仙童是怎么回事，我又是什么人？”
“你就是仙童所说之人！”郁垒和神荼上前行礼，又齐声道，“句芒仙童告诉我们兄弟二人，我们要等的机缘就在于一位少年，而您终于来了！”
此前确实没有活人到过度朔之山，活牛也没有。轩辕认识郁垒和神荼时已有真仙修为，就在前几年，度朔之山中还摸进来一位仙童，自称句芒。句芒告诉这两位大神，将有一位少年至此，便是指引他们修行的机缘。
句芒高深莫测，他的话郁垒和神荼也不得不信，这几年一直在等着呢，还终于把人给等到了，看见小九便想起了这茬。
伯益有些诧异地暗问青牛道：“怎么又冒出来一位句芒仙童，他究竟是何方高人？”
青牛以神念答道：“我亦不知句芒仙童的来历，总之是仙家高人，比你我都高得多！听我家老爷的语气，这位仙童和太昊天帝还大有关系。当年在王屋山中，我就是得到句芒仙童的点化、曾临时为这位仙童的坐骑，后来才有幸拜在我家老爷门下。”
伯益：“那位仙童怎知随玉道友会来？”
青牛：“据我判断，句芒仙童说的应是我家老爷。我家老爷和夫人近年来正在走访各处上古仙家洞天，应该也会来到这里。假如是那样，以我家太上大老爷的手段，当然是指引他们两位的机缘。但阴差阳错，来的不是太上大老爷而是随玉小老爷，倒也算句芒仙童说准了……”
青牛猜测，句芒说的人应该是虎娃。虎娃如今被尊为道祖太上，他的指引，是天下众修的闻道、悟道机缘，当然也包括郁垒、神荼这两位阴神鬼修。但虎娃和玄源至度塑之山门户前而返，并没有进入这处仙家洞天，却暗中指引小九前来。
虎娃的形容就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而如今的小九恰好也是。句芒仙童当初并没有明言来者是谁，小九来了，倒也不能算他料错。
伯益微微一怔：“随玉小老爷？你这个称呼有点意思。”
青牛：“按太上大老爷的吩咐，我如今还是小九家的牛，没见我天天拉车吗？叫一声小老爷有何不可……”
不提他们在这里私下嘀咕，小九却纳闷道：“我的修为不过化境，怎能与二位前辈相比，又能指点你们什么呢？若说召唤与锁拿阴神之法，我倒是会一些，不久前刚刚施展过一次，但也远不如二位精通。”
郁垒和神荼同时笑道：“既是仙家机缘，当然妙不可言，可能是你将指点我们，也可能是因你之来，令我们兄弟有所获，这些都是说不定的事。请问随玉道友，你为何来到度朔之山？”
小九：“方才说过了，受先生指引而来啊，为修行中的经历与见证。”
郁垒和神荼对视一眼，同声道：“这度朔之山，乃非常之地，你们走在外间这条路上还好，但若穿过门户进入树荫，那恐怕就非常人所能承受了。既然道友有游历之愿，便请入内一观。”
青牛叫道：“还有我们呢！”
郁垒已示意小九进山，神荼则转身道：“来者是客，你们自己愿意进来便请同游，但此山不比别处，须小心守护心神，亦不要惊扰此处阴神。若是感觉自己的元神受染，要及时收回神识，勿观亦勿惊。”
小九随着两位大神，穿过对耸的巨岩进入了度朔之山的“内部”，走入树荫下，郁垒和神荼的身形就像两道影子一般消失了。但他们还在身边，依然能以神念交流，仿佛是于树冠笼罩的范围内无处不在。
浓密的树荫下不见天日，很是阴暗幽森，常人难以视物，但这也难不倒真正有修为的高人，可以元神感应代替寻常之五官，依然能将周围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这里是阴神的世界吗？可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那些阴神又都在哪里呢？
小九心中刚有疑惑，郁垒和神荼的神念便同时在他的元神中介绍道：“阴神无形，若失寄托之物，则很容易消散，而此树之叶适合阴神寄形，服常树所聚拢的天地灵息也很适合它们的修炼，不必在人间以鬼神惑人。”
得此提醒，小九便展开神识观察那低垂如云的枝桠，他见到了那些阴神，或者说见证了很多人的一生又一生！
被郁垒和神荼带回度朔之山的阴神，皆是已能现形并在有意无意间开始修炼的，已经在人间惹了麻烦、将给自己或他人带来凶险，像胡桩那种情况他们通常是不理会的。阴神无形，往往需要有物寄托，最常见的就是寄托在诸如神像等各种被膜拜之物上。
而服常树的枝叶，就是阴神最好的寄托之物。小九发现了不少阴神，它们都寄托在树叶中，或者说树叶就是它们的身体。这株服常树与炎帝仙宫中那株不同，它如今几乎是不结果的，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一株树冠如垂天之云般的巨木，能笼罩住一座硕大的山峰，得有多少片树叶、能寄托多少阴神？当然不是每片树叶上都有阴神，但从树下走过时，小九依然见到了不少。
人们看见另一个人时，通常并不知对方在想什么、那是怎样一个人？但小九此刻感应阴神的情况却不同。阴神无形，寄托于服常叶中，就是临终的怨念所凝。有的阴神已经渐渐从懵懂中回归清醒，回顾着自己的一生，所谓的神魂，就是这一生所有的心念。
人的一生中经历了哪些事，有怎样的感受？每个人在渴望什么、悔恨什么、寻找什么，在这种状况下没有秘密。当一切都结束后，剩下的就是回顾，人生中有太多事，假如重来又会如何？有太多选择，假如决定不同又将怎样？有些事情假如未曾做过、另有些事情假如真的做了，那又将是怎样的人生？
凡此种种，纷繁无尽，在小九放开元神去感应那一片片树叶时，皆印入他的元神中。这是很凶险的经历，往往会导致见知的混乱，拥有了太多不同身份、不同人格的记忆，恐怕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了，这便意味着心神失守。
所以在进入此地之前，郁垒和神荼才会有所警告。在上山的这条路上，小九经历了多少人的一生？而且每一位阴神的念头，都不仅是它已经度完的一生，还包括回顾中种种重新的设想，一如白筐子曾经的大梦。
小九在感应这些阴神，却不能扰动这些阴神，这也是郁垒和神荼的要求。郁垒和神荼在树荫下不现形，却也是无处不在，他们随时关注着小九的状态，若有意外可及时将之“唤醒”，并护持其元神，对伯益也一样。
伯益走了不到一小半，便主动收摄了心神，不再感应那些寄托阴神的树叶，他已知其中的凶险。而小九并不需要郁垒和神荼来唤醒，因为他一起保持着清醒，也就是清明的元神，就这么一步步向前行。
这座山若是换作平日，可能半天功夫也就走上去了，但是小九却足足走了三个月！郁垒和神荼就静静地随行，谁也没有开口惊动他。
走在登山的路上，偶有树叶飘落，那便意味着寄托在叶片上的阴神消散。阴神亦有寿限，就算得机缘能凝形寄物，通常也超不过原有的阳寿，就算修行有成，只要未突破九境修为，也不是寿元无尽，它们应该是重入轮回托舍新生去了。小九明显能感受到随着落叶飘下的解脱之意。
三个月后，他终于走到了服常树的主干前，站在一根隆起于地表的树根上，转过身来道：“二位前辈，自从你们开辟度朔之山后，可有阴神超脱轮回，难道都如我所见的落叶吗？”
神荼解释道：“这六百年来，我兄弟俩带回度朔之山的阴神三千有余，如今这树中尚有八百一十六位阴神寄托，花谢五十余朵，落果三枚。但迄今为止，无人修成九境，其实我兄弟俩也想再能有一位阴神地仙为伴，这度朔之山中也不止仅有我们二人。”
寄形于树叶中的阴神，若是突破大成修为，则可在叶托处开出一朵花。但到了这个境界，基本上都恢复清明了，往往便主动转生而去，那花便凋谢了。若是突破了化境修为，开花之后便可结出一枚服常果。但若不得堪破九境，最终服常果亦会落入尘埃，这也有可能是它们自己的选择。
只有堪破生死轮回境、突破九境地仙修为，才可能落果凝形，成为可行走世间的九境阴神修士，或者说那服常果便化为了它们可重新寄托的形体。这服常树既是它们寄托修炼之地，其实也是束缚它们的牢笼，只有修至九境才可脱身。
不论是落叶、落花，还是未成熟的落果，落地之后都会化散无存、重归天地灵息。
这六百年来，郁垒和神荼带回了三千多阴神，但尚未等到一位阴神修至九境。这许是因为阴神修炼只艰难，但也不算什么意外，世间寻常的三千修士，也未必有一人能修成地仙。
再展开神识感应这一整株服常树，上面还有七朵花，至于果子是一枚都没有。而那七朵花，小九感应不到其中的阴神之念的，他方才感应到的只是八百零九片树叶。
小九又躬身行了一礼道：“二位前辈，我能否就在这树下闭关？”
郁垒和神荼又是一怔，只听青牛开口道：“就让他在这里闭关吧，这也是缘法。”青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树下，而伯益早就停在了半路上。
郁垒和神荼又现出了身形，宛如树荫下的两道阴影，同声答道：“那就请道友在此闭关，我们兄弟为你护法。”

第072章、天子相迎
小九在服常树下“闭关”定坐的时间并不长，七日之后便起身下山了。郁垒、神荼左右随行，青牛跟在其后，快走到山下时，小九又伸手拍了拍伯益的肩膀。
三个月前，伯益上山走了还不到三分之一的路，便止步停在了这里，收摄心神入定，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可不受那些阴神之念的侵扰，但人也好像是睡着了。此刻被小九一巴掌拍醒，他看着小九面露错愕之色，低声道：“您回来了？”不自觉中已语带敬意。
当众人走到那巨岩对耸的“山门”外，仿佛又重新在光天化日之下现形，郁垒和神荼停下脚步道：“随玉道友，我们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临别之时，不知有何遗馈？”
他们俩终究还是没忍住，在外人听来，这是向小九要好处的意思，显而易见，小九在度朔之山中已经得了莫大好处，总要有缘法相还才是嘛，更何况句芒仙童早就说过。青牛有些纳闷，它实在想不出小九能回赠这两位上古大神什么东西。
小九却转身道：“人过留痕，不介意我在山门前写几个字吧？”
郁垒和神荼赶紧躬身道：“那就请道友留宝迹！”
这里是郁垒和神荼开辟的仙家洞天结界，小九若想动什么手脚，也得郁垒和神荼同意并配合才行，所以事先得和他们沟通，令他所留的痕迹成为祭炼仙家洞天的手段之一。郁垒和神荼很痛快地答应了，并已经放开形神沟联洞天。
小九未携刀笔，他要用什么写字，写在哪里呢？只见他取出一枚明黄色的方印，高高举起向前一落。前方左右对耸的巨岩顶端莫名延伸、彼此合拢，竟形成了一道硕大的拱门。原先的巨岩形状就像一道门，但上方是空的，并无门楣与门梁，此刻已变得完整了。
这是开辟洞天结界的手段啊，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变化，郁垒和神荼已放开了洞天结界的禁制配合他，但也至少要有九境地仙修为才能施展，更何况小九居然动用了人皇印！那门楣上从右到左留下了三个字——鬼门关，仿佛是小九用人皇印印上去的。
身边众修皆震憾不已，郁垒和神荼更是行大礼拜谢。小九收起人皇印，上前伸手将这两位上古大神扶起，便告辞而去。众人没有再说什么，以他们的修为，有些话也不必开口，以神念意会即可。
小九已经离开了洞天结界，郁垒和神荼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回身望了那“鬼门关”一眼，又四目对视良久无言。小九在这里留下了什么，此等手段又意味着什么，没有谁比这两位大神更清楚。
这处仙家洞天结界，从某种意义上已成为一件特殊的神器，或者说具备了神器的妙用。目前来看好像变化并不大，但日后随着郁垒和神荼的修为更高、突破真仙境界，那么妙处便大有不同。
郁垒和神荼往日只在古时东夷之地一带锁拿闯祸的阴神，然后带回度朔之山寄托于服常树的树叶中。这些阴神若不堪破生死轮回、突破九境修为便不得解脱，度朔之山就相当于是一道鬼门关，进去了便出不来的。
其实若已堪破九境修为，无论能不能真的飞升成仙，其实也可以主动选择托舍重修了，便是摆脱了阴神之困。
若是郁垒和神荼有了真仙修为，“鬼门关”就相当于可以与之随行了。须知真仙下界，可出现在其曾涉足的人间任何一处，若真仙修为更进一步，还可修得分化形神行走天下。宛如九境阳神化身，根基源于此，境界却更为高明。
也就是说郁垒和神荼行走人间各处，都可以动用鬼门关收摄闯祸的阴神，通过他们自己的形神施法、沟联度朔之山。度朔之山当然一直就在这里，但如此一来，从某种意义上却相当于能在各地游移，或者说鬼门关似能出现在各地，随着郁垒和神荼的行迹。
当然了，今日谈这些还为时过早，郁垒和神荼的修为仅仅是九境巅峰，尚未成就真仙。但小九动用人皇印的这一记，却给了他们一种对未来境界的指引。
而鬼门关毕竟是小九动用人皇印留下的，就算将来郁垒和神荼有了那等修为，留下此手段的小九也要随着他们的修为精进继续祭炼，也就是说小九的修为也要更高才行。
那么小九的修为究竟有多高呢？他如今的境界郁垒和神荼尚能看得清楚，可是其人所预示的境界，却是郁垒和神荼难以想象的。
好半天之后，神荼才开口道：“我们在这里修行了六百年，曾见三枚果落消散，却从未谁在此堪破生死轮回境。反倒是这么一个大活人，走入度朔之山便突破九境。”
郁垒亦叹道：“其实他走了还不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突破了九境，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修士。剩下那一大半上山的路，他是边走边修炼，待他走到树下闭关，其实修为早已超过九境初转，定坐七日只是稳固修为继续精进……”
神荼打断他的话道：“你我兄弟，至今未迎来天刑。”
郁垒低头道：“天刑不至，是修为未足，修为未足，是心中无愿，终究只差那么一步，看来机缘就在此人了。”
天地大劫，想避是避不过的，就是要将在天地间一切所为相还，无论是飞升成就真仙之时，还是真仙下界再返回无边玄妙方广时，都会迎来天刑，后世亦称为天刑砺雷。但另一方面，天刑也不是想迎来就能迎来的，修为不到地步，就不要妄谈什么天刑。
郁垒和神荼已修行千年，修为早至九转巅峰，但天刑迟迟未至，因为他们的修为终究还差了那么一步。另一方面也说明，他们在人间积业不深，既未主动迎来天刑，亦未被动承受天刑。被动承受天刑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除了极特殊的情况，下场几乎都是形神俱灭。
人间积业不深、天刑不会被动降临，这也许是件好事，意味着郁垒和神荼有更长的时间去修炼，神通法力更为精深。但是他们迟迟迈不过那最后一步，未能主动迎来天刑，就很耐人寻味了。
修行势如登天，有时候看似就差那么一点点，却有可能永远就是过不去。郁垒和神荼差在哪里，可能就是心中无愿或者无底。他们早年就认识轩辕，当然清楚真仙境界，但却不太希望前往列位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别处且不说了，哪怕是北冥仙界所在，也并不适志。
至于无边玄妙方广，在他们看来，那更是去了还不如不去。这种想法也许很可笑，那是修成真仙之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尚未飞升就想这些未免自作多情。但这也的确是郁垒和神荼的心境，由此可知，有些事修为到了地步再去了解更好，提前知道太多未必对修行有益。
因为那样，人难免就会想多了，一旦想多了便会干扰到眼下的修行。可能就是这个原因，郁垒和神荼始终就差了那么一点。
神荼若有所思道：“不知那位随玉道友是何来历，但我已有感应，你我兄弟迎来天刑飞升之机缘，就应在他的身上。”
……
牛车离开度朔之山，复返西行，按照小九原先的计划，是要在秋后返回翟阳城，但他们走得并不着急，甚至有些不紧不慢。其实以青牛的“脚力”，若有必要，可腾云驾雾当天就赶到翟阳城，所以在路上晃晃悠悠倒也无所谓。
伯益在这一路上很有些沉默，他之所以从昆仑仙境返回，就是想知道小九收取人皇印后究竟会做些什么、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事实与他原先的预料有些不同，却更令他惊叹，到后来已不仅仅是惊叹了。
伯益刚见到小九时，是他从天上摔下来，那时的小九刚刚突破大成修为，暗中解决了宝明国国事，自己却未登上宝明国国君之位。若论修为地位，伯益可比他高多了，曾为中华假帝、已是一位化境修士，而小九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有大成修为又怎样？
两年后再见面时，小九的修为已有七境九转，但也仅仅是七境九转而已。可是此番跟随他离开吕泽部行游，至姑射之山，伯益亲眼见证小九突破化境修为；再至度朔之山，仿佛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小九上山后返回，已突破九境修为，甚至是伯益远远看不透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从度朔之山下来，伯益亲眼看见小九居然动用了人皇印！
别提伯益，就连青牛也是惊叹不已。难怪老爷叮嘱小九，待机缘已至再离开吕泽部远游。真的到了这一天，青牛在路上接连“想”起姑射之山和度朔之山，小九至姑射之山破化境、于度朔之山破九境，从山上下来便能动用人皇印，看来这一切早就在太上大老爷的预料之中啊。
青牛已能隐约猜到小九的身份来历，它只是尚参不透其中的玄妙，所以并未开口点破什么，而这一路，它自己的收获也极大，恍惚已能窥见一线天机。小九并没有指示具体的路线，只是让青牛拉着车随便走，走着走着，青牛就走到了自己曾经最熟悉的地方。
青牛也有自己的故事，它早年就是济丘部村寨中的一头耕牛，生活在沇水的支流南济河的河畔、与侯冈部的隔水相邻之地。侯冈部和济丘部的村民因争夺水源发生械斗，混乱中走失了一头耕牛，就是它。
济丘氏大人跑到沇城中质问侯冈，虎娃则掏黄金买下了那头走失的牛，平息了此事。那时青牛尚未开启灵智，也记不得发生了，这些都是后来听说的。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跑到山野中，结果碰到了句芒仙童，句芒仙童顺手牵它为坐骑。
虎娃去沇水上游的王屋山中调查大旱成因，而天地灵息异变是旱魃造成的。旱魃来到王屋山想找仓颉，就是受到句芒的暗中指引，结果仓颉没找到，句芒又把虎娃给引来了。虎娃见到旱魃平息了大旱之祸，又在山下收沇里为传人。
句芒在山中顺手牵来的牛是虎娃的，离去前便把它还给了虎娃。当青牛堪破生死轮回境后，此生所有的经历当然都能想起来，但它在突破九境修为之前，清晰的记忆就是从这时开始的，也就是在王屋山脚下的经历。
走着走着，青牛回到了曾经的“家乡”，行走在南济河的岸边。这里是它未成妖之前长大的地方，那时的它就是田间一头普普通通的耕牛。南济河两岸的村寨基本还是原先的样子，只是村寨中生活的已非当年之人。
济丘部与侯冈部一带当年受大洪水的影响并不太大，而且近东夷之地，古时就已得到了充分的开发，人烟富庶繁华。在大禹治水前后，偏远地区，尤其是南疆与河泛一带的变化极大、发展很快，但这里的变化相比当年却不是那么明显。
若说变化还是有的，村寨中多了不少新奇的器物，或不是本地出产，或不是本地此前能够出产，可见近年来各部族的交流已越来越多，渐呈更紧密的融合之势。
青牛并没有刻意在故地停留，只是沿着南济河南岸的道路西行，前方已来到南济河汇入沇水之地，它突然停下脚步道：“沇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随着神念发出，一条金鲤跃出沇水，化为一个男子的模样，上前行礼道：“我在等你啊！前些日子得众师兄帮忙，我去了一趟昆仑仙境，但修为却迟迟未得突破化境。师尊告诉我，机缘或就在当年之地，而你会来到这里，太乙师兄便把我送出昆仑仙境，又回到了沇水中修行，我毕竟是沇水之神嘛！”
青牛瓮声开口道：“老爷料到我会经过这里，但你要等的人却不是我，应是被我拉的车送来的！”
这时小九已经下了车，上前行礼道：“随玉见过沇水之神！”随着话音有神念，做了一番自我介绍，重点当然是他与虎娃的关系。在虎娃所讲的“故事”中也提到过沇里，小九一见面就认出来了。
沇里笑呵呵地摆手道：“不敢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尊号，我的修为可比道友你差远了，修炼了这么多年，却迟迟未能突破化境。”
沇里修行的年头相比世间很多妖修并不算长，如今的修为更不算低了，但看要跟谁比，在虎娃众门人弟子中，算是精进很慢的一位了。想当初他是四境水妖时，青牛还是一头没有开启灵智的普通耕牛呢，而如今青牛早已是九境地仙，他却尚未突破化境。
好在这小妖性子豁达，平日总爱开玩笑，与叽咕简直是虎娃门下的一对活宝，说出这番话时居然还能笑出来，也不知是自嘲还是自谦。
伯益亦上前见礼，又问道：“沇里道友是否正在历劫，却迟迟未能成功，因此虎君才指引你回到此地？”
方才沇里从水中跃出来时，曾短暂地显露原身，普通人虽看不出什么问题，却逃不过伯益的眼睛。那条硕大的鲤鱼身上金光黯淡斑驳，有些鳞片碎裂剥落，新的鳞片尚未长成。
沇里叹了口气道：“你们看出来了呀？其实我历劫好几年了，总是无法脱胎换骨成功，待在昆仑仙境里挺难受的！就算师尊不提醒我，我也想回到沇水了，待在这个地方感觉便好受了不少，毕竟是我沇水之神的道场嘛。”
修行中的很多劫数是一段过程，尤其是突破化境前的脱胎换骨，修士往往会受其困扰多年。比如太乙当年修行有偏，受原身枯槁之困近百年，假如不是有幸遇到虎娃，再过数百年恐也难以脱困，最终说不定就会寿尽殒落。
沇里经历脱胎换骨已有好几年了，却迟迟未能历劫成功。服常果可助人脱胎换骨，虎娃也能给这位弟子寻得，但有了服常果也未必一定能成功。沇里是沇水之神，当回到沇水求机缘，这不仅是师尊虎娃的建议，也是其师兄太乙的提醒。
小九看着沇里，若有所思道：“沇里道友，你就是沇水之神吗？”
沇里挺胸道：“这话问的，当然就是啊！当初句芒仙童就说过，我已成为真正的沇水之神！”
小九想了想又说道：“既如此，我或可助你一臂之力，不仅能让这条沇水成为你真正的道场，也能助你脱胎换骨成功。”伴随着话音，他还发出了一道神念。
沇里微微一怔，等回过神来便下拜道：“多谢道友！”
小九没再说什么，只是摆手道：“请道友且归沇水。”
沇里又化为一条金鲤跃入沇水，于清波间消失不见。青牛和伯益皆很好奇地看着小九，而小九纵身飞上了云端，伸指为笔，凌空写下了一道无形的神符。看他此时的样子，颇有仓颉当年的神采。小九又祭出人皇印向着虚空一罩，那无形的神符竟化为一道火光投入沇水之中。
是日，沇水两岸的民众只见一道火光从天而降，水中随即荡起了金波。金光如蛟时隐时现，带起浪涌翻滚，却不冲向两岸，只向着下游的大河而去。沇水之神又显灵了！凡见到这一幕的民众，皆停下手中的事情，朝着沇水方向跪拜……
小九从云端飘落，伯益目瞪口呆道：“随玉道友，您方才究竟做了什么？”
小九答道：“持人皇印，封他为沇水之神！”
伯益：“您是怎么做到的？”
小九：“就是这么做到的。”
两人的话中都带着神念，重点是小九向伯益解释，在沇里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封神”之举，自从颛顼帝之后，尤其是到了如今，几乎已成为专属于帝王的权柄。比如天子重华就曾下令册封伯羿、宗盐为镇厌之神，河泛之地立神祠多座、令民众祭拜之。
但最早原始部族中的自然神崇拜，却是自发的、广泛的。山有山神、水有水神，或不专指哪位神灵，而是象征着人们崇拜与敬畏的未知自然。
比如沇水两岸的民众，自古就有祭奉水神的习俗。但直至当年看见浪尖上的一条金鲤引领洪峰而过，抽象的神祇终于对应了具象的存在。
所以仙童句芒告诉沇里，从那时起，他便是真正的沇水之神了。修行中的缘法玄妙难言，这是沇里这些年修行精进的助益，但他离开沇水后迟迟不得脱胎换骨成功，原因也与此有关，所以虎娃和太乙都劝他回到沇水。
小九刚才对沇里做了什么？他用人皇印祭出的那道神符，就像是颁出了一道法旨，将整片沇水流域的灵枢地气汇聚与沇里原身一体，相当于重定了山河之序。从今之后，沇水之神就是沇里，只要沇里还在，便谁也夺不去这一“神位”。
哪怕将来再出一位水妖，令民众立祠祭拜之，也无法取代沇里，民众的祭拜只是锦上添花，而整片沇水流域的灵枢地气全都汇聚于沇里原身，不仅可以助益其修行，更可成为其神通法力的来源，最重要的是，可助沇里眼下脱胎换骨成功。
这对沇里的修行有帮助，当然也有影响，从此之后，沇里与沇水之间便有着无形的牵羁，哪怕他离开了沇水、哪怕他已超脱轮回之外成就真仙，这种牵羁仍然存在，沇水流域的状况会影响到沇里的形神。
最极端的情况，就是有一天沇水不存在了，哪怕沇里已成就真仙、去了仙界，也会因此形神大损。那样虽不至于殒落，但因沇水之神身份所得的神通法力亦会削尽，而且修为将几乎不可能再继续精进。
真的出现这种情况还算好的，因为他已成就真仙、永享长生，修为是否精进倒也无所谓了。但沇里若想继续修为精进、甚至摆脱这种身份的影响，那恐怕只能再入轮回重修了。
假如沇里未飞升之前就出现这种变故，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那恐怕意味着沇里永远不得成仙。所以沇里既为沇水之神，享受了这等好处，就有责任去维护沇水流域的山河之序、使灵枢地气不遭破败，否则便会反受其害。
这些关节，小九已在神念中提前对沇里解说清楚，但沇里还是很痛快地做出了选择。沇里这小妖有些没心没肺，根本就没有多想，至少他现在不会想那么多。另一方面，凡人去想成仙之后的事情也实在无聊，眼下若不得脱胎换骨成功，说别的都没用。
伯益能理解的，小九已尽量都告诉他了，伯益惊叹道：“随玉道友，您真的是手段通玄，而人皇印亦是妙用无穷！”
小九却摇了摇头道：“你不必夸我，这其实是他自己的缘法，若非其人、若非其地，就算我能动用人皇印、有再高的修为，也封不了这位沇水之神。如今做到这样已是极致，我已神气法力耗尽，需休息数日。”
这倒是实话，小九持人皇印虽能动用这种手段，但他想封神也只能封沇里为沇水之神，若是换个地方或换个人也是不成的。施展出方才这般手段，已是小九目前所能做到的极致，他又走回牛车中定坐。
青牛施了个法术，将自己与小九、伯益、牛车的形迹皆隐去，不为当地来往民众所察觉，就静静地等候在原地。小九这一入定就是三天三夜，才恢复了些许神气法力，想达到巅峰状态恐怕仍需很久，但这已足够继续赶路了，这一路上也不需要他与谁动手斗法。
小九睁开眼睛时，沇里就伺立在一旁，这位水妖已突破化境修为。水族脱胎换骨可选择化龙，但也可以不选择如此。沇里显现的是人身，而其原身似鲤非鲤、似龙非龙，总之是谁也没有见过、此前世上并不存在的物种。
沇里见小九出定，赶紧在车前躬身道：“多谢随玉道友助我修行破关！道友游历人间，沇里愿随行车驾、听候差遣。”
小九摆了摆手道：“莫要谢我，真正该谢的人是你师尊，你我皆应感谢先生的点化指引。道友刚刚突破化境，气机沉浮不定，须入沇水修行以求稳固。”
沇里想了想便点头道：“那我且归沇水之中，道友在这一带若有事，于水边唤我即可。”
沇里告辞归沇水，以稳固其刚刚突破的化境修为。而牛车继续出发，沿沇水向其上游而去。很显然，青牛想回到当初开启灵智之地去看看。前方便是沇城，侯冈部的中枢之地，而如今侯冈已辞伯君之位、远去昆仑仙境。一切早已物是人非，青牛也没想去拜访谁，它打算绕城而过。
此地已无故人，行走在宽阔的大道上，离沇城还有十里，遥见对面旗号飘扬。伯益突然道：“随玉道友，为免尴尬，益暂且回避。”说着话他便消失不见，也不知躲到了哪里。
青牛却不紧不慢地以神念问道：“小老爷，你早知天子会来吗？”
小九笑道：“我们当初离开翟阳城、路遇翟水部伯君，伯益道友还在车上，恐怕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天子夏启那里。天子若有心，自会寻来。”
小九离开翟阳城时，刻意施法让自己这一行人那般醒目，而且就走在众目睽睽的大道上，还迎面碰见了翟水部的伯君。这种事情谁也无法隐瞒，翟水氏大人肯定会上报中华天子。
从度朔之山归来后，小九并未隐匿行踪，这辆牛车就不紧不慢地在路上走着，既不刻意张扬也不刻意掩饰。天子若下令打探，很容易就会发现他们的行踪。若说唯一消失不见的时间，就是小九前几天闭关恢复神气，当他们再出现后，天子夏启便拦在了牛车的前方。
青牛反问道：“小老爷这是在钓鱼吗？刚刚钓了一条大金鲤，转眼又把中华天子给钓来了！”
小九：“他可不是鱼，而且不是冲我来的，是冲着这辆车和拉车的你来的。”
青牛晃着大脑袋道：“可不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一头拉车的牛。天子也可能是冲着人皇印来的，你想好了怎么办吗？”
小九：“既是我故意让他来的，当然早有准备，我就是想找这位天子聊聊。有人皇印在手，他也会陪我好好聊聊的。”

第073章、代大匠斫
遥望对方的旗号，正中央是大夏龙旗，旁边另有一杆熊旗，后面则是各部族、各属国的图腾旗号，这是天子出行的仪仗。夏启为天子，立国号为大夏，但继承的仍是轩辕黄帝的法统。
夏后氏的本部图腾是熊，熊亦是轩辕黄帝部族联盟的图腾之一。轩辕为天子后，以龙为旗号，仪仗配以所属各部族图腾，夏启今日亦效仿之。远远见到那辆牛车驶来，天子的仪仗卫队已停下脚步，而天子夏启则走下了车，越众而出单独站在道路中央，率先行了一礼。
望见天子下车走来，小九也早就下了车，站在道旁侧身回了一礼。小九当然不会认为天子夏启会主动向自己行礼，所以让开了迎面的位置，看上去夏启是在给这辆车行礼，实际上也是。
青牛却晃了晃大脑袋，一副牛模牛样，那意思仿佛在说——有事别找我说，我就是拉车的！
伯益回避了，青牛又是这个态度，那么能说话的人只有小九了。小九开口道：“拜见中华天子！”
夏启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那空荡荡的牛车，很自然地掩饰了场面上的尴尬，已经笑着走到小九面前道：“启久闻九公子之名，平定宝明国事、功成飘然而去，为中华难得之年轻才俊，令启敬佩！不知九公子今日为何会乘这辆车行游四方？”
只要天子愿意，不难将小九的身份以及他从小到大的很多事情都打探清楚，但夏启却打探不出小九与虎娃的确切关系。青牛料得没错，夏启不是冲小九来的，而是冲这辆车和拉车的牛来的，更确切地说，是冲牛与车的主人来的。
夏启说话倒也直接，开口便问到了关键。小九答道：“区区宝明国事，有劳天子挂怀了，我如今是依照先生的指引外出行游，这辆车曾是先生的坐驾，这头牛也是先生的坐骑。”语中带着神念，介绍了他和虎娃的关系，以及这头牛和这辆车是怎么来的，并无什么隐瞒。
夏启微微一怔，随即又笑道：“九公子与我皆是虎君的晚辈，正须好好亲近。虎娃将车驾赐予九公子，九公子又于翟阳城中协助城主问案，不知他老人家还有何吩咐？”
夏启在战场上并没有找到伯益的遗体，也没有寻回人皇印，只得对外宣称伯益已死于乱军之中。可是伯益突然出现在中原一带，还乘坐着虎娃、大禹当年的白香木车，拉车的就是虎娃的坐骑青牛，夏启也吃了一惊。
夏启已猜到伯益是虎娃救走的。虎娃与伯益有旧，救伯益一命倒也不算太意外，但虎娃让伯益乘坐着他自己的车驾，又公然出现在中原，而且还过问了翟阳城中的一桩凶案，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夏启吃不准虎娃的态度，所以一定会赶来询问的，哪怕为了人皇印的下落，他也得亲自来。小九当日离开翟阳城时刻意弄得那么醒目，还和翟水氏伯君的车驾打了个照面，就早料到了今日这一出。
先生什么时候成老人家了？小九很恭谦地答道：“先生并无吩咐，那都是随玉自行所为。我本打算秋后赶至翟阳城，等待天子您核刑的批复，若有必要，还将亲往帝都拜见天子，却没想到能在此地与天子相遇。”
见小九自称随玉之名，天子夏启也换了称呼：“原来是随玉先生找我有事，那就不妨同车去沇城中一叙，我也有很多事想问随玉先生。”
小九却有些为难地回头看了一眼道：“我确实有话想与天子您说，但给我拉车的这头牛却不想进城，我们能否就在这路边聊聊？”
这是乡下的两个邻居在路上遇到，就站在道旁聊上天了？面前站的可是中华天子，率着仪仗卫队在此等候，又邀小九同车去沇城，小九竟然给了这样的提议？可他说这是青牛的意思，夏启也有些无奈，点头道：“那好，我这就命人于路边设帐，你我兄弟可好好说话。”
夏启不是其父大禹，他御下严苛，待人也没有那么随和。他站在这里与小九说话，身后的仪仗亲卫包括随行侍臣谁也不敢乱动，因为天子已下令不得打搅。可是小九今日初见夏启这位天子，感觉却十分亲切，夏启甚至以兄弟相称。
这当然还是冲虎娃的面子，虎娃亲自指点了小九那么多年，还将那辆白香木车送给小九乘坐、青牛亲自为其拉车，这两人的关系绝不一般。虎娃为什么救走伯益的同时还要带走人皇印，又为何让小九带着伯益乘车驾公然现身，都是夏启要私下里问清楚的。
小九摇头道：“不必麻烦别人了，我已准备了一顶神器大帐，天子可愿进去坐坐？”
说着话他一挥手，抛出去一样东西。此物是凭空出现的，看形制是一把宝伞，像是插在车上遮阳避雨的华盖。宝伞在半空打开后化成了一片带茎的莲叶，落在道旁则是一顶大帐。
天子夏启惊叹道：“这是虎君的神器吗？”他多少能猜到此神器的来历，原先就是一片五色神莲的叶子。
小九笑着点头道：“是的，大牛方才借给我们用的。”虎娃将一枝莲叶给了青牛，而青牛见过三水先生的神器宝伞，便央求云起帮忙，将这枝莲叶继续炼化成车上的伞盖。在这一路上它并没有把这件神器拿出来，方才却私下借给了小九。
神器可随形神变化，伞盖化为大帐只是小手段而已，而且在这顶大帐内说话，外人无法窥探。
天子夏启亦笑道：“难得见到虎君神器化为的大帐，能入内一坐，亦是启的福缘。”
他与小九把臂进入了大帐，挑起帐帘时发现里面是空的，这位天子又吩咐侍从，赶紧把需要的东西都搬进来，包括桌案、座位以及茶点之类，一应器物皆异常华美，转眼间就将这空荡荡的大帐给布置好了，随后便打发所有人离开。
入座之后，小九给天子斟茶，夏启举杯回敬，这才开口道：“不知虎君近来可好？”
小九答道：“先生行踪无定，我亦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以此茶遥敬。”
“对，先敬虎君！”夏启举杯向着半空行礼，然后接着问道，“随玉先生乘车驾惊动民众，近日又未掩行踪，想必已料到我会来，不知有何见教？”
夏启也不傻，当然知道小九是故意惊动他的，肯定是有事想找他当面谈，否则又何必准备这样一顶大帐？夏启既敢孤身进入帐中，当然就不怕小九会对他不利，他也不认为虎娃会对付自己，只是很好奇会有什么事？
这事还真不是虎娃交代的，就是小九自己遇到的，他当即放下杯子道：“翟阳城境内，柴郎杀当汉一案，想必天子已知。不知您如何裁断？”
夏启答道：“你是为这件事吗？当汉并未向柴郎行凶，而柴郎当众偷袭将其刺杀，按律已犯死罪。就算当汉该死，亦应由有司行刑。但虑及事出有因，为示宽仁，我已定其罪，却特赦其刑，改流河泛充役三年。”
这桩凶案前后的内情都已经查清楚了，柴郎的罪行确凿，没什么疑问，天子定了他的罪，但赦免了他的死刑，改为流放到河泛之地服苦役三年，相比之下这已经是很轻的处罚了。
夏启的语气顿了顿，又说道：“若是哪位高人与柴郎有旧，柴郎在路上出了什么变故，那是他自己的事。但我身为天子，只能命城廓做此处罚。”
这话分明是一种暗示与试探，小九能听得懂，夏启暗指的是伯益之事。伯益当年犯的肯定是死罪，但其人被虎娃救走了，夏启也只能宣布伯益死于乱军之中，不可能将之赦免。
这和今日的情况有点不同，但也有类似之处。夏启可以免了柴郎的死刑，但不可能不做其他的处罚。小九若与柴郎有交情、不想让柴郎去服苦役，可以自己去把柴郎救走安置，但天子不会改变命令了。
假如是那样，有可能会引起他人效仿。若是谁自认为什么人该死，未经有司查明、定罪、行刑，便擅自将此人刺杀，事后还不被处罚，那么就会天下大乱、秩序崩坏了。
小九摇了摇头道：“我与那柴郎并无旧交，如何处置是天子权柄，我亦无意干涉。当初只是协助城主查明此案内情与真相，好让他报于天子定夺，并公告城廓民众知晓。而我今日想问天子，柴郎为何会犯下杀人之罪，除了他自身原因之外，还有什么人的责任？”
夏启叹了口气道：“当然是因城主不为！否则我也不会赦其死刑。”
小九追问道：“天子可知何谓代大匠斫？”
夏启：“愿闻其详。”
小九：“先生曾言。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夫代大匠斫者，希有不伤其手矣！……若有司已尽其事，是谓无为而治，天子可以无事取之，不必有人代大匠斫。子丘先生其时在侧，亦曾言。若民不得不代大匠斫，便伤其手，天子亦伤其手。是为礼崩，而乱之始也。”
柴郎之所以获罪，不是因为他错杀了不该杀的人，而是他没有擅自杀人的权力，当时的情况也根本不是出于自卫。皋陶所定、夏启沿用之律，对于死刑的执行，要求是非常严格的，各城廓都没有擅自行刑的权限。
但是另一方面，出了这样的事，也是因为无件城主的不作为。小九早就说过，无件城主不是没办法查出当汉的罪行，案情并不复杂，想查清并没有超出正常人的能力范围。最关键的一点是，柴郎已经告发了当汉。
假如柴郎没有到城主那里告发当汉，而是直接就去把人给杀了，夏启想赦免他恐怕也不太好说。
所以在小九看来，当汉是不是该杀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哪怕案情的真相是小九亲自查明的。天子赦免柴郎的理由，重点也不在此，而在于柴郎是否是主动“代大匠斫”，又或者是他不得不“代大匠斫”。
若是柴郎不得不代大匠斫，那么责任又在于谁？从表面上看，挑不出无件城主太多的毛病，但事实真的如此吗？天下事便是天子事，那么天子有没有责任呢？执法者不执法、主政者不理政，有人该做的事情没做，便会有人做不该做的事情，礼崩而乱之始。
这就是小九今日要问夏启的，借用了先生的话。
夏启闻言起身，向小九行了一礼道：“启已明白，多谢随玉先生今日指教，若有机会，亦替我感谢虎君之言！……而启尚有一事。听翟水氏大人说，他在你的车上看见有人的形容酷似已死于乱军中的伯益，不知可否有此事？”
小九不紧不慢地问道：“天子要缉拿伯益吗？”
夏启摇头道：“伯益已死，我方才并没有见到他。”
小九直接问道：“那天子是想问人皇印何在吗？”
夏启终于点头道：“我确是为此而来，不知人皇印是否在虎君手中？虎君若留人皇印，又有何用意？此物事关重大，启不得不问！”
小九取出一物置于案上道：“人皇印不在先生手中，就在我的手中。先生托我找机会归还天子，今日在此地相遇，正好！……天子且好好珍藏，不要再把它弄丢了。”
……
夏启与小九把臂走出大帐，看形容像是一对父子，看神情又像是亲密的兄弟。小九谢绝了夏启一同进城的邀请，自称要继续在山野中行游。天子亲自送小九上了牛车，赞其高人隐士风范，并表示了对其能在世外逍遥的羡慕，然后率众回城。
大帐已收，牛车继续前行，在十里后绕过沇城，继续沿沇水向上游的王屋山方向而去。这时伯益又飘然回到了车上，问小九道：“随玉道友，夏启可曾提起我？”
小九答道：“倒是提了一句，但他问的是人皇印，而不是你。”
伯益：“人皇印呢？”
小九一摊双手：“还给他了呀！”

第074章、牛上天了
伯益一怔：“就这么还给他了？我前些日子，刚刚见您两番动用人皇印，已能掌控其无穷妙用……”
小九打断他的话道：“先生当年说过，等人皇印玩够了，就找机会还给中华天子。我两番动用人皇印，已知其妙用究竟，还不还给人家干嘛？”说到这里，他又扭头瞅着伯益道，“再说了，我若不把人皇印还回去，哪能这样带着你轻松脱身？……更何况人家本就是我勾引来的！”
伯益有些尴尬道：“我的意思是说，您送还了人皇印，天子是怎样赏赐答谢的？”
小九反问道：“天子只宣布你死于乱军之中，何时宣布人皇印丢失了？说到赏赐，难道我的收获还不够吗？”
说话间他们已到了王屋山脚下，便是青牛当年遇虎娃之地。青牛突然停下脚步道：“小老爷，我和这辆车，只能把你送到这里了。”
小九下车，朝青牛行了一礼道：“青牛道友，多谢你这些年的守护，我要恭喜你了！”
伯益也下了车，很纳闷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青牛道友，你要去哪里呀，难道是太上召唤？”
青牛嘿嘿笑道：“非是大老爷唤我，而是我要上天。”
“上天？你本就可以拉着车腾云驾雾嘛！”说到这里，伯益才突然回过神来，赶忙也行了一礼，以异常羡慕的语气道，“恭喜道友！”
这时又听浪花翻滚之声，沇里跃出水面落在岸边，向青牛行礼道：“小弟恭喜师兄，恭送师兄飞升登天！”
青牛朝沇里点了点头，也不见它施展什么变化神通，仍然是那头牛的样子，拉着车腾空而起，向着前方王屋山顶上的高空而去。那辆白香木车变得晶莹剔透，甚至开始发光，宛如琅玕树所射出的琼辉，车上还出现了一柄莲叶状的宝伞。
王屋山上方极高处风雷汇聚、云层如墨涌动，青牛拉着车飞入其间便消失不见。那雷声是凡人听不见的，高人的元神却隐约有所感应，仿佛天地间无所不在、无可抗拒的威压。青牛却根本无惧天刑砺雷，从容地登天而去……
伯益有些目瞪口呆道：“那车……它居然是拉着车飞升的！”
沇里插话道：“此车已是神器。”
伯益：“那岂不是比轩辕云辇还牛？”
小九：“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家的牛！”
几人仰望天空良久，远处王屋山上方的风雷已散，又是一片朗朗晴空。伯益问道：“随玉道友，牛拉着车飞升登天了，您接下来要去哪儿？”
小九：“我当然是继续行游，你呢？”
伯益：“那我也继续追随随玉道友，车没了，接下来你我步行吗？”
沇里插话道：“还有我呢！我给你们弄辆车，然后我也变一头牛拉车，好不好？”
小九哭笑不得道：“道友是鱼，就不要装成牛了，好生在此地为沇水之神。青牛为我拉车，那是先生的吩咐，也是先生所指引它的修行机缘。我去前方的城廓中再买一辆车便是，又不是没带钱！”
青牛当初出现在小九买下的山林中，修为只是化境妖王，做了几年的牛，又出门拉了这一趟车，便飞升登天成就真仙，这样的好差事谁不愿意干啊？沇里不久前刚刚脱胎换骨突破化境，居然也动了心思，但小九拒绝了，只让他留在沇水中好生修行。
小九带了钱，足够买一辆华贵的马车连同拉车的两匹骏马。他此番出门时，夏蝉不仅给他塞了不少盘缠，还准备了很多换洗衣物以及路上吃的干粮零食，装了好几个大包呢，否则干嘛要用车？
小九的法宝只有那一根玉簪，人皇印也不是空间神器，东西刚开始都放在车上。后来他突破了九境修为，其实九境修士就用不着空间神器了，自有随身空间结界，能将东西都收在凡人看不见的地方随身携带。
辞别沇里，小九就在最近的城廓中买了一辆最好的车，虽不是看上去最华美的，却是最结实轻便的，还买了两匹骏马，与伯益同车继续行游。原先是青牛自行选路，此刻伯益却成了向导，因为他对中华各地都很熟。
伯益主动要求为小九驾车，并没有改变原先的计划，首先还是回到了翟阳城，这次却没有再见到无件城主，因为这位城主大人不久前刚被撤职查办了。天子夏启御下严苛，他对无件城主的处罚可以说过重了，不仅撤掉了其城主的职位，还罚他流河泛之地充役三年。
这是与柴郎一样的惩罚呀！无件身为贵族，倒不一定要亲自去服苦役，付出相应的抵罪财货即可，刑可不受，但渎职、乱政、误民的罪名却是确定的。当了这么多年的城主，最终却闹了个灰头土脸，甚至是人人嘲骂的下场。
天子夏启不日前刚刚亲自来到了翟阳城，他的诏令不仅仅是对柴郎的定罪、核刑以及赦免，还命人将小九曾说过的话公告于民众，也详细公告了此案涉及的所有内情，主要目的是表明天子英明、无件城主被处置得绝对不冤。
世间总不缺揣摩上意之人，具体经办的有司官员见天子如此关注柴郎之案，不仅亲自来到翟阳城赦免了柴郎的死刑，还大发雷霆把城主也给处罚了，又隐约听说柴郎背后有一位连天子都很恭敬的高人撑腰，便不敢得罪柴郎。
柴郎虽被流放到河泛之地去服苦役，但负责的有司官员借口其人身有残疾，并没有让他受什么罪，平日干的都是很舒服的活，好吃好喝地养着，三年后养得白白胖胖的又送回来了。这些都是后话了，也是古往今来世间经常发生的事情。
小九此番行游，自吕泽部出发至翟阳城、然后去了姑射之山、度朔之山，再由度朔之山至沇水边遇天子夏启，随后青牛飞升登天而去，至此差不多近一年。接着他换了车驾，由伯益驾车继续行游，又用了一年出头的时间，才回到了位于吕泽部的别院田庄，已经二十岁了。
回到别院，将车马交给了太落，又将太落和夏蝉都叫到了他平日隐居清修的洞府前，身边除了伯益并无他人。小九很平静地说道：“我将飞升登天而去，小夏姐姐，你与太落也要好生修行。”
太落跪伏于地，又惊又喜道：“公子，您要成仙了？”
小九点了点头。而夏蝉很是不舍，上前扯住他们的袖子道：“我听说飞升之后便一去不回，还有再见的机会吗？”
小九笑道：“你们只要好好修行，自有再见的机会。或是你与太落亦飞升成仙，或是我下界相见。”
夏蝉：“原来仙人也可下凡啊？”
小九一怔，随即又点头笑出了声，拍着夏蝉的手背道：“下凡？嗯，这个说法不错！哪怕是仙家，在人间亦是凡人……对了，原先家中的大牛也成仙了，若哪天它突然有兴致回来看看，你们要心中有数。”
说完这番话，小九挥了挥手，转身向山顶而去，脚下步步腾空竟是凌虚而行，走向了极遥远的高空。遥远的高空上风雷汇聚云层翻卷，他的身影转眼就消失了，只能感受到那天地间弥漫的威压之势。
青牛当日飞升时很从容，甚至丝毫无惧天刑之威，而小九登天则更潇洒，他拨下玉簪散开了发髻，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举起玉簪遥指天际，竟然主动引聚天刑砺雷加身……形神似在天刑中散去，实已超脱轮回之外。
小九走向高空、登天而去的场景，太落和夏蝉后来是看不清的。伯益也不敢放开神识去感应，只能在山中默默远观，连番见到青牛和小九飞升成仙，令他叹为观止，这也是莫大福缘啊！
……
小九出现在无边玄妙方广中，已凝聚形神而现，在这无始无终、无时无空的之处，仿佛他的形神就是唯一的存在。再看其形容，就好像是那个孩子突然间就长大了，已是中年人的相貌，留着漂亮的长髯，五官俊朗，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威仪。
他已恢复了仓颉的仙身，长得还真挺像小九的，或者说小九就是他小时候的样子。仓颉小时候长什么样，如今人间恐怕已无谁知，就连虎娃都没见过，但看见小九也就清楚了。
仓颉仍然背着一只手，发髻披散，另一只手中持着玉簪，此簪在其人间行游路上，已炼化为神器。仓颉不知静立了多久，突然手持玉簪向前一划，便是开天辟地，无边玄妙方广中出现了一方世界。这方世界非是他的形神所化，却依然是灵台造化之功。
无限山河铺展，万千生灵出没，仓颉只用了伸手一划的功夫，人间却过去了二百年。
这二百年，人间又发生了太多的事。天子夏启在位十一年时，其第五子武观据西河之地起兵叛乱。武观并非嫡子，继承不了天子大位，在分封的领地中私蓄势力，发动叛乱企图以武力争位，这便是夏史中的“武观之乱”。
夏启尚在位，很轻松就平定了武观之乱。到了夏启在位的第十六年，传天子位于嫡长子太康。太康荒政，而有穷部势力崛起。有穷部君首善射，号后羿，以宣扬其有祖先伯羿之神威。后羿先与夏后氏联姻，取得朝中权柄，而后放逐太康，立太康之弟中康为天子。
后羿起初还有所顾忌，不敢自登大位，而立中康为帝，从此大权独揽。中康在位病故，后羿又立中康之子夏相为天子。夏相不愿做被后羿摆布的傀儡天子，找机会逃亡而去。后羿便自称受禅为天子。这段历史，又被称为“太康失国”。
后羿善射而好游猎，窃位后亦荒政，重用其养子寒浞。寒浞势力日渐坐大，趁后羿外出游猎之机将其刺杀，夺其位并霸占其妻，亦自称受禅为天子。寒浞生豷、浇二子。浇奉父命率兵追杀逃亡的天子夏相，仅有夏相之妻缗氏得脱。
缗氏逃走时已有身孕，后来生下了儿子少康。少康是夏相的遗腹子，中康之孙、夏启之重孙。缗氏带着少康逃到有虞部寻求庇护。有虞部君首虞思是重华后裔，膝下无子，仅有二女，于是效仿当年的帝尧待重华，将两个女儿都嫁给了少康。虞思不仅让少康成为有虞部的继承人，更支持少康复国。
少康得到有虞部的支持，并联络夏室旧部与天下各部，推翻了寒浞，又斩杀了为寒浞在外领兵的豷、浇，在各部的拥戴下登上天子大位，恢复夏室正统。这段历史，被后世称为“少康中兴”。
自武观之乱被平息后，又经历了太康失国、少康中兴，天下动荡始平。嫡长继承制取代禅让制，这才在争斗中正式得以确立，并得到天下各部的支持与认可。少康逝后，其嫡子夏杼继位为天子。夏杼被各部称赞有祖先大禹之功德，天下重归大治……
人间纷繁世事，仓颉并未理会也不可能去理会，他只在无边玄妙方广中，以灵台见知和金仙修为造化一方世界。
世界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一雪一羽，看似相类，微妙处却皆有不同，这是多么庞然的见知显现。仓颉早就可以求证天帝成就、化形神为帝乡神土，但他却没有，如今求证了金仙。
金仙是一种修为境界，可以造化一方世界，但未必真的需要以此造化来证明，形神也不必受困于此。
造化世界的根本，来源于见知，更来源于见知中所悟的大道自然衍化。仓颉造化世界的过程，也是他突破金仙后继续修炼的过程。这二百年，其修为不断精进，待收回玉簪重新挽起发髻时，已至金仙极致。
这很难，几乎不可思议，但仓颉游走各方仙界、与列位天帝论法至今，又行游人间证悟多年，积淀之深厚几无人能及，一旦迈出这一步，便可步步精进。但到了金仙极致境，暂时也就到了尽头了，若无莫大机缘也很难再迈出下一步，很自然地收回发簪。
仓颉所造化的一方世界，很难以简单的时空概念衡量，若勉强以凡人的见知去描述，其实并不算很大，约在千里方圆左右。其实他可以无穷无尽地造化下去，只要有仙家修为法力可供消耗，但简单的重复并没有意义，这一切都是见知所凝、大道衍化。
仓颉好游山玩水，见过人间太多风光灵秀之地，心中所愿见，也都在这方世界造化而出。他还曾代掌人皇印，短暂地为中华天子，见过无数珍奇器物，更别提瑞兽灵禽、奇花异草，在这方世界中亦纷纷呈现。
凡人总是在想象，仙界中天帝所住的宫阙，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应是美轮美奂至极，总之是人间工匠造不出来的，哪怕天子所住的皇宫也根本没法比！仓颉在这方世界中亦造化了这样的场景，可以满足凡人的想象，只可惜凡人不可能得见，算是他自己的一点小趣味吧。
万千山河簇拥之间，玉宇琼楼生辉，那便是后世众仙家所称的凌霄宝殿。近处白玉门坊高耸，门坊前通往凌霄宝殿的铺云长阶下，有一个百丈方圆的广场，似以整块的明黄石凿成，四望祥云瑞霭无边无际，这里便是后来天庭凌霄宝殿的门户南天门与斩仙台。
当仓颉收起玉簪之后，这方世界的造化便暂时告一段落了，修为已达金仙极致。他的形神忽有所感，背手遥望，莫名竟看见了太上仙宫！

第075章、大天尊
此处的空间结构非常人所能理解，所以说不清太上仙宫是在哪个方位，但以常人的视角，仓颉此刻应是仰望。
站在这里，怎么可能“看”得见太上仙宫呢？所谓“世界”，就是包涵已“有”的一切，世界上没有的，那就是不存在，而太上仙宫根本就不存在于仓颉造化的世界中啊！
无边玄妙方广就是“无”，无所谓时空远近的概念，在列位仙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中，当然也见不到其他的仙界。列位天帝可彼此交流，不是因为帝乡神土可联通信息，而是他们个人之间特殊的传承缘法。
太昊、神农、轩辕、少昊、高阳这五位天帝，彼此都见过面。比如最后一位高阳天帝，便曾依次进入九重天仙界、神农原仙界、昆仑仙界、瑶池仙界拜见了已开辟帝乡神土的其他四位天帝，而后才开辟了自己的北冥仙界成就天帝。
又比如最早的太昊天帝，他开辟九重天仙界后，又依次接受了神农、轩辕、少昊、高阳的拜见，而后这四人亦开辟帝乡神土成就天帝。
在这个过程中，列位天帝在形神中互留灵引，因此在各方帝乡神土中，仍能以仙家神意交流，但他们能做到的，也仅仅如此了，各自成就天帝之后，想见面亦不可得，因为形神已化帝乡神土，都拥有了只属于自己的世界。
倒是像仓颉这样的真仙，可以在各处帝乡神土中转悠，而他的身份仅是做客而已。
然而此刻，太上仙宫就这么直接“出现”了，这是仓颉的灵台所见！仓颉见到的不是太上的形神，而是太上所演化的大道，与他所悟之道的共鸣交融。见之如见太上，仓颉就在那白玉门坊前的高台上行跪拜大礼，朝着犹在凌霄宝殿之上的远方。
当他起身时，又发生了新的变化，确切地说，变化发生在他所造化这一方金仙世界之外，又出现了一方世界。世界怎会自行出现？就像种下了一棵苗，树苗存活后可自行成长，只要给它提供所需的合适的阳光雨露，这是大道的自然衍化。
当太上仙宫出现后，仓颉所造化的金仙世界便不再孤寂，仿佛是在这方世界与太上仙宫之间，又仿佛是围绕着这方世界，无限天地山河呈现。这既是仓颉所为又非仓颉所为，仓颉已经端坐下来，放开形神入定，时刻运转着仙家法力，又像在日夜不停地修炼。
仓颉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他的金仙世界之外，又有无限天地山河呈现，伴随着涌入灵台的见知。那些虎娃曾与玄源游历过的人间上古洞天，纷纷出现在了那里，比如神釜冈、比如无名丘、比如白泽界、比如丹霞圣境……甚至还有列位天帝在帝乡神土中造化的景物。
这些洞天当然不是虎娃从人间挪移来的，甚至不是虎娃灵台造化而成，而是太上仙宫出现后，无限见知涌入仓颉的灵台，在这方世界之外自然衍化而成。似是仓颉所为又非仓颉所为，而仓颉清楚，这是虎娃留给他的指引，也是他的修为继续精进的机缘。
仓颉在感悟这一切的发生，这个过程也是他的修行，在他的金仙世界之外，又出现了姑射之山与度朔之山，这来自于仓颉本人的见知，在大道共鸣交融中也衍化成了仙界中的福地。
仓颉这一入定，又是八百年。当这段修行告一段落，其修为又精进一步。仓颉的修为本已是金仙极致，继续精进，还是金仙极致，仿佛无尽。
仓颉造化的金仙世界以凌霄宝殿为中枢，那么就称之为凌霄宝殿。那么以凌霄宝殿为中心，围绕这一方金仙世界又衍化出的那一片若大仙界呢？它就是后来众仙家所称“天庭”的雏形。
若是以凡人可以理解的方式描述，凌霄宝殿原有千里方圆，此刻就像位于一个井字形的九宫格中央、占九格之一，其周围另有八格，是大道共鸣交融衍化出的仙界。
但仙界的时空概念不可如此简单地理解，比如这里也出现了丹霞圣境，丹霞圣境本就是浮空洞天，还有些人间洞天看小实大，真走进去又是一片广袤天地。
围绕凌霄宝殿的天庭仙界，有人间各处上古洞天，实际上就代表了古往今来各派、各类修行的尝试与印证，甚至还包含了列位天帝在修行大道上所做的探索。
此时太上仙宫不见了，但仓颉却清楚它就在那里，灵台亦有所感应。这八百年，虎娃给仓颉最重要的指引是什么？不仅是见证了天庭仙界的自然衍化，更展示了另一种境界。
金仙极致修为继续精进，修为还是金仙极致，仓颉又领悟了什么？首先这一方天庭仙界可以让飞升后的众仙家逍遥长居，与帝乡神土的情况类似，但也有所不同。
仙家进入帝乡神土，实际上就是融于天帝的形神之中，显现的一切见知要与天帝相融、为天帝所愿见，否则就会被放逐，天帝就是一切的主宰。但是在天庭仙界，他们的修行只须与衍化处这一方仙界的大道相融。
凌霄宝殿是仓颉灵台造化的金仙世界，仓颉如果不想让谁进入凌霄宝殿，他人也就进不来，若是谁的修行为其见知不融，他也可以随时将之放逐。但围绕凌霄宝殿的天庭仙界，却可让众仙自行逍遥。
比如旱魃，如今的天庭仙界中自有其适志的仙家福地，如其所愿、合其修行，她不会被仙界放逐。当然了，假如她将来的行止触犯了天庭仙界中其他众仙、因而被驱逐，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更重要的是，凌霄宝殿在此，就意味着仓颉所悟的大道造化在此，但他本人的形神却不困于此，依然可以行游人间，或于无边玄妙方广中拜访各处仙界，只要他能去得了。比如虎娃造化太上仙宫后，这些年就和玄源不知去了哪里。
最重要的收获，也是仓颉这八百年闭关精进的感悟。假如再有人能求证金仙成就，可以于天庭仙界中再开辟他自己的金仙世界，依然会有大道衍化共鸣衍化的过程。其见知不仅会融入仓颉的见知，围绕其开辟的金仙世界，又会衍化出新的天庭仙界，可谓无穷无尽。
将来的天庭仙界，伴随着每一位金仙的灵台世界开辟，由大道规则共衍。飞升无边玄妙方广的众仙家，只要知其所在、已得传道指引，就可来到此地永享逍遥长生。若有人求证金仙成就，只要他自己愿意，便可在天庭仙界中继续自辟金仙世界。
动念及此，仓颉忽有感应，原地一挥袖，就有两位仙家出现在眼前。这两位仙家看见仓颉，立刻下拜道：“拜见大天尊！”
天尊是一种修为成就，已求证金仙、并于大道衍化的仙界中开辟金仙世界者，可称天尊，那么以凌霄宝殿为发端、造就天庭仙界的仓颉，当然就是大天尊。这无需仓颉自称，而是仙家形神进入天庭仙界后，自然感受到的、天地间的仙家神意，与虎娃对玄源当年说过的话有关。
仓颉受了这一拜，还礼道：“郁垒、神荼二位道友，你们是何时飞升成仙的？”
这二位仙家同声答道：“我们是八百年前飞升成仙的，方才回过神来。”
人间八百年前，就是仓颉完成凌霄宝殿造化之时，这二位上古大神忽有所感，迎来天刑飞升。他们就是冲着仓颉来的，将飞升至凌霄宝殿，可是紧接着太上仙宫出现，大道共鸣交融衍化成天庭仙界，无边玄妙方广中天机感应混沌，他们没进来。
郁垒和神荼在无边玄妙方广中一愣神的功夫，人间八百年就过去了，此刻他们再得清晰感应，凝聚仙家形神便被仓颉接引至此。看两人的样子，仿佛还停留在刚刚历天刑而飞升的那一刻，感觉有些狼狈，形神也显衰弱，看来天刑并不好受，但好歹是历劫成功了。
仓颉一指远方道：“二位道友可自择福地恢复形神，有个上百年也就差不多了。”他指的就是天庭仙界中的度朔之山，似度朔之山又非度朔之山，倒很适合郁垒、神荼这样的飞升鬼修逍遥，话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一顿，又叹道，“哎呀，都来了！”
谁来了？天庭仙界中来了上百位仙家！郁垒和神荼是仓颉自无边玄妙方广直接接引至凌霄宝殿的，而这上百位仙家则是自行飞升而至。
天庭仙界衍化呈现的大道规则中，自然就包含着对他们的指引，他们飞升之后，出现在与其修行最契合之地，散落仙界各处，未得仓颉的仙家神意接引，皆未进入凌霄宝殿。
仓颉再一挥袖，众仙家无所谓距离远近，下一瞬间全部出现在白玉门坊前的广场上。众仙一起行礼道：“拜见大天尊！”
古往今来，从未见过这么多真仙聚在一起，有些人仓颉根本就不认识，但只要他们来到眼前，便自然知晓了其身份来历。这些真仙中，虎娃的弟子有不少啊，几乎到齐了！灵宝、猪三闲、藤金、藤花、太乙、羊寒灵、叽咕、沇里、小香、黄鹤、东华……全在，只是未见青牛。
云起、古令、俊贤、樊翀、善吒、善察、敖广、白容蛟、少务、宗盐、昆吾、伯益、应龙、旱魃……等等，有的早已成仙，有的最近千年内也成仙了。他们虽没有正式拜虎娃为师，但也曾得太上指引，并或多或少与仓颉有缘，此刻亦赶来拜见大天尊。
仓颉造化凌霄宝殿只是拔下玉簪一划，但人间已过去二百年，随后闭关，人间又过去了八百年，前后总计已有千年。当年故人若没有成仙，恐怕早已殒落了。
人间这么多年过去了，别说虎娃当年的弟子，就是其再传弟子中也有人成仙了。比如太乙的弟子九灵与小金铃，此刻就站在太乙的身后。
之所以有很多仙家仓颉此前不认识，那是因为他们就是在这近千年内出生、而后修炼成仙，还有不少人是在仓颉造化凌霄宝殿之前成仙，但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并非古往今来所有的真仙皆齐聚至此，当然还有真仙未至，但来的也不少了。另如若山、若水、麦麦、瑶姬、盘瓠、少苗、西岭、欣兰、瑞溪、易寨、三水、青黛、绿萝、蛊辛、辛束、以清、顾采奇、桃东、小金宝、鱼与游……等人如今亦是真仙，也将会来到天庭仙界或拜访天庭仙界，但此刻并没有赶来凑热闹。
曾经相识的故人，仓颉自知他们当初的名号，而这一千年来，很多人在人间又留下了别的尊号。比如小香已被称为黎山圣母，这些仙家也有各自的仙号、尊号流传。
眼前还有来自昆仑仙界与神农原仙界的真仙，轩辕天帝与神农天帝当然不可能亲自来，却各自派广成子与赤精子相贺。还有一些仙家是仓颉或虎娃的旧识，此刻是自行来祝贺的。比如乌木由也从神农原仙界赶来了，而丙赤和丁赤则从昆仑仙界赶来了。
当年驾驭轩辕云辇的九条妖龙，实是被轩辕天帝锁拿、罚它们服刑五百年。他们后来被天子重华册封为“护国神腾”，再后来皆已成就真仙。它们成仙时已不再怨恨轩辕天帝，反而回过味来，感谢轩辕天帝指引的修行机缘，都跑到昆仑仙界去了。
在众仙之中，仓颉还见到了夏蝉，却没有看见太落。这其实在意料之中，太落年过六旬才突破三境，想修成真仙几乎不可能。别说太落了，今日也没有见到禄终、侯冈等很多故人，要么是他们没来，要么是他们早已于轮回中转生，不复当初之人。
虎娃的众门人弟子，几乎皆成就真仙，这已是不可思议的大福缘，但仓颉也没有看到他曾在洞庭仙宫中指点过的东革里。东革里后来与小香结为道侣，亦突破了化境修为，但终究殒落于生死轮回境中，最终并未成仙。
太落未成仙实属正常，此刻能见夏蝉已是意外之喜。既已成就真仙，心境当然与凡人不同，夏蝉的形容，是她十六、七岁时的样子，连形神都是另一种超脱的存在了。
以仓颉的神通，在和众仙家一一见礼的同时，当然还能以仙家神意私下分别交谈，他暗中对夏蝉道：“小夏姐姐，我们果然在此相见了！”
夏蝉亦以仙家神意道：“大天尊，您是小九公子呢，还是仓颉先生？”
仓颉答道：“随你！”接着又叹道，“人间九百六十年前，太落叔便不在了吧？”
夏蝉低头道：“若有缘法，可于轮回中指引之。但那已非当年之人，有其生之再遇，过往种种，只在生死轮回境中，须堪破之。”
她这是大实话。在众仙之中，仓颉也见到了一位名叫星耀的仙家，他是樊翀的弟子。那是六百年前，已成就真仙的樊翀在九黎之地遇见的一个孩子，收其为徒并赐名号星耀。星耀如今亦成就真仙，在其曾勘破的生死轮回境中，应明白缘由吧。
仓颉和小夏这是私下的交谈，而有人则是公开问了出来，比如伯益就开口道：“大天尊，您如今究竟是仓颉先生呢，还是随玉道友？”

第076章、兜率天
伯益曾是大禹的助手，而大禹是仓颉的弟子，算起来他与仓颉也是颇有渊源。但伯益却没和仓颉本人打过什么交道，他在人间接触的只是小九，如今能成就真仙，也与他和小九相处的那段缘法有关。
仓颉尚未答话，帝师广成子已开口道：“大天尊就是大天尊！”
大天尊一笑，并未再说什么，而是张臂示意道：“难得今日众仙齐聚，请至凌霄宝殿畅饮欢谈。”
穿过白玉门坊，踏上层层铺展的云阶，大天尊将众仙迎入了凌霄宝殿。凌霄宝殿当然不仅只是一座大殿，而是大天尊在金仙世界中央造化的一片仙宫景致。今日闲散众仙饮宴亦不是在大殿中，而是随意落座于亭阁园林间。
倚丹犀宝台望霄汉琉璃，奇树瑶花间彩羽灵禽出没，仙娥穿梭尽皆绝色，奉上果品妙饮。
凌霄宝殿此前尚无外人进入，哪来的仙娥？当然不是大天尊以仙家神通幻化出来的，尽管他有这个手段。这里是一方金仙世界，造化至今，人间已过去了千年，至于金仙世界本身，衍化了多长时间则是谁也说不好，自有万千生灵，宫阙中当然也早有仙娥。
大天尊曾在广寒仙界中品饮恒娥仙子奉上的造化玉露，今日他呈上的饮品虽非造化玉露，但别有妙处，皆蕴含了他造化凌霄宝殿以及见证天庭仙界开辟的一丝大道领悟。品之各有滋味，就看享用的人又能领悟多少、能否与己身修行相谙合了。
可惜今日恒娥仙子不可能到场，从广寒仙界那边倒是来了只兔子，代表广寒仙子相贺。九重天仙界封闭至今，等同于消失不存，当然也不可能有人到场。至于北冥仙界，从高阳天帝当年对虎娃所说的那番话，便可知其志，所以也没有人来凑这个热闹。
至于瑶池仙界中的仙家，庚辰倒是来了。庚辰是代表瑶池众仙来祝贺的，却不代表瑶池金母。大天尊和瑶池金母是什么关系，很多人心知肚明却又不太容易说得清，瑶池金母有什么话想与大天尊说，应是大天尊自去找她。
在饮宴中，庚辰还特意与大天尊耳语了几句，大天尊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庚辰的肩膀。看样子应是庚辰转告了大天尊瑶池金母的什么话，而大天尊则表示心中有数，并向庚辰致谢。
以他们的神通，想私下交谈以仙家神意足已，根本用不着咬耳朵。但庚辰偏偏做出了这种姿态，在座众仙见了皆笑而不语，唯有东华翻了个白眼。
这番饮宴不仅是一场交流聚会，众仙还商量了不少事情。很多仙家决定就在天庭仙界中长居，或结伴或散处，各有其逍遥福地。这些真仙在仙界中选了地方，开辟各自的仙府、仙宫，动念时也会再下界看看。按夏蝉当年的说法，这在如今可称为“下凡”。
比如郁垒与神荼就决定，兄弟二人轮流下界坐镇人间鬼门关，每百年一轮换。
大天尊还提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在座的众仙若求证金仙，亦欢迎在天庭仙界中开辟他们的金仙世界，使天庭仙界的衍生造化广袤无尽。
在座众仙中有那么近十位，其实修为已至，有的只差最后一步破关机缘，个别人甚至已求证金仙。仓颉求证金仙在一千年前，而这一千年来，他人亦可能修为精进。
很多人都将目光看向了东华，因为东华已是金仙。金仙是一种修为成就，开辟金仙世界是其所悟大道的印证，但金仙未必一定要开辟金仙世界，也未必一定要在此地开辟。但在天庭仙界中开辟金仙世界，于人于己确实益处多多，有大道共鸣交融、造化衍生之妙。
见很多人都看着自己，东华放下玉盏道：“若瑶池金母于天庭中开辟金仙世界，我随后便至。”
云起和太乙对望一眼，意思仿佛在说，那就等瑶池金母和东华吧，这种事情就不和他们争先了。仙家话已出口，或许就是法缘。可是众仙心中又有了疑惑，瑶池金母如何在天庭中开辟金仙世界？她可已是开辟帝乡神土的天帝！
在座众仙尚不解其妙，只有修为最高的大天尊恍惚若有所悟。饮宴后，众仙从凌霄宝殿中各自散去，有不少人就留在了天庭仙界中。
天庭仙界中有东南西北的概念吗？可以没有，但想让它有，便可以有，无非是某种指称而已。敖广出身于巴原东海，后入汪洋而化龙，那又是更大的东海。天庭仙界边缘亦有无尽汪洋，汪洋中可开辟龙宫，亦称东海。
旱魃往西，彼处有戈壁荒原、呈飞火流金景象，便是她的逍遥之所。而应龙往南，彼处有深泽密林、终日云雨不散。
仙界的时空结构非常人所能理解，大道交融共鸣，还衍生造化出了各处人间洞天景象，适自古各派、各类之修，谁都能找到适志逍遥的地方。
饮宴结束后，众仙散去，广成子与赤精子分别率领的、来自昆仑仙界和神农原仙界的十余位仙家却留了下来。是大天尊特意将他们留下的，随后众仙起身来到了凌霄宝殿的后园，若是以后世人间皇宫做类比，这里可称御花园。
在大天尊的仙家神意指引下，众仙却似迈进了无尽虚空中、穿行于无边玄妙方广，下一瞬间，进入了一片风光灵秀的山谷。这片谷地，颇似巴原北荒原清水氏城寨所在，其左手边却有一面山坡，坡上含蕊花欲放而未绽。
右手边有一座水潭，潭中生出一枝硕大的碧绿莲叶、形如伞盖。看不清阳光从何处射来，莲叶伞盖却在潭边形成了一片叶荫。叶荫下有一头青牛懒洋洋地趴在那里打瞌睡。不远处的花草间，停着一辆白香木车。
难怪青牛方才没有出现在天庭仙界，原来是卧在这里打瞌睡呢，见众仙到来，它起身迎向前去，点了点大脑袋权当行礼，口吐人言道：“随玉小老爷，你如今是大天尊了。青牛拜见大天尊！见过各位仙家道友！”
众仙不敢怠慢，赶紧一起行礼。行礼之后，大天尊上前揪着牛耳朵道：“大牛，先生在吗？”
青牛一甩脑袋：“你已经是大天尊了，不要再毛手毛脚！”
大天尊笑了，退后一步拱手道：“请问青牛仙人，太上在吗？”
青牛这才正色答道：“老爷不在，我飞升至此后就没见过老爷，于是便为老爷守护仙宫。这才刚睡了一小觉，就让你们给吵醒了。”
大天尊：“青牛仙人在此为太上守门，请恕我等擅闯之罪！”
青牛翻了个白眼道：“你们既然进得来，就不算擅闯。老爷不在，但我知道你们想去哪里，请自便吧……对了，老爷还说了。大天尊会写字，仙宫门楣还空着呢，就请写几个字吧。”
大天尊并没有追问青牛，它既然没有见过虎娃，虎娃又是怎么叮嘱它的？既然虎娃不在，大天尊便未登上云阶，而是率众仙站在山谷中向着云阶上的仙宫行礼。待行礼已毕，那云端宫阙前已出现了一座云坊，坊楣上有“兜率天”三字，也不知大天尊是怎么写上去的。
大天尊又率众仙前行，既未登上云阶，亦未从两旁绕过兜率天宫，而是直接“穿”了过去。若是按凡人的理解，他们应是来到了兜率天宫的后殿所在，望见了一座仙殿。殿前有霞光如池，池中有五色神莲摇曳舒展，池上有彩虹若桥。
过了桥进入仙殿，此殿竟似一座神祠。殿中瑞霭飘荡，似是一方无尽世界，不知蕴含何等玄妙，中央供奉的是炎黄二帝，也就是神农、轩辕这两位天帝。
但这里真是一座神祠吗？通常人们所见的神像，或绘画或雕塑，但此地所见显然并非如此，而是某种仙家神意指引，感应之如见天帝。
大天尊朝赤精子与乌木由等仙家道：“你们且回神农原仙界，我稍后将去拜见天帝。”来自神农原仙界的众仙向大天尊行了一礼，便似在殿中踏入虚空消失不见。
乌木由离去时还留了一句话：“往见神农天帝倒不打紧，什么时候都行，大天尊还是要早点去见瑶池金母啊！”
原来这座仙殿也是通往神农原仙界、昆仑仙界的门户，在这里能够感应到二位天帝的形神，包括他们留下的帝乡神土指引。飞升天庭的众仙家若能来到这里，就算他们未曾得到炎黄二帝在人间留下的指引，于此殿中有所悟，亦可前往神农原或昆仑仙界分别拜见二位天帝。
炎黄二帝如今仍是人间国祭之神，哪怕几千年后仍受民众敬奉。有的仙家飞升，并不需要经过这里，直接就可以从无边玄妙方广中到达神农原或昆仑仙界了。而虎娃在兜率天宫后面立了这么一座仙殿，至少说明了两件事。
其一是虎娃所悟之道已包容了二位天帝的修行；其二是炎黄二帝并没有打算做别的选择，其开辟的帝乡神土将于无边玄妙方广中永存。
天帝成就未必不如金仙成就，只是另一种境界、另一种选择，适其志即可。炎黄二帝的身份、地位，包括他们所开创的成就，永远令世人敬仰，同样令众仙家感佩。
那么这座仙殿中为何只有通往神农原仙界与昆仑仙界的“门户”呢，怎么未见太昊、少昊、高阳这三位天帝的形神指引？当然另有原因。
大天尊与广成子、丙赤、丁赤众仙迈步前行，下一瞬间便来到一座巍峨的山峰之中。此峰高绝不可攀、若天地中枢，山中四望远方祥云朵朵、承托仙府座座，他们已直接进入轩辕天帝开辟的昆仑仙界。
……

第077章、桃林
此峰山脚方圆八百里，四面绝壁高三百刃，其上有玉栏平台，四面平台上各凿九井、各有九条玉阶通往云端。这整座山峰便是轩辕天帝的仙宫，仙宫每面皆有九门、各有一头开明神兽镇守，每头开明神兽皆九首。
大天尊与众仙出现的地方，直接越过了开明神兽镇守的门户，来到了仙宫的正中央，前方便是大殿。登上山峰、仙宫四面皆有九门，那么仙宫大殿朝哪个方向开？其实无论从哪个方向进入仙宫，都会迎面正对着这座大殿，这便是仙界的玄奇。
轩辕天帝亲自走出大殿，降阶相迎。大天尊可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了，见轩辕天帝正要向他行礼，赶紧抢步上前、率先行礼道：“拜见天帝！”
轩辕天帝的行礼变成了还礼，他笑呵呵地开口道：“应是我拜见大天尊！”
大天尊赶紧摆手道：“不敢！”无论如今是什么身份，他也不敢在轩辕天帝面前摆架子呀。
轩辕天帝顺势把臂道：“有何不敢？大天尊就是大天尊！……请随我来，众仙家已恭候多时。”
两人并肩走入大殿，眼前所见却是另一番情景。通常的大殿，进去之后应是厅堂，抬头见梁柱、四望乃壁墙，但此刻进入的却是一片深山幽谷，抬头见祥云碧空，四望峰峦叠翠。谷中山岩错落，各成桌案、座位形状，当中是倚山宝座。
数十位仙家在山谷中分左右两列，一齐行礼道：“拜见大天尊！”
昆仑仙界中的所有真仙都被轩辕天帝召集来了，都在这里等着呢，也无需一一介绍，绝大部分大天尊早就认识，只是有那么几位是这一千年来新近飞升的。大天尊一一还礼，然后众仙落座。大天尊的位置与轩辕天帝并列，这又是一番仙家法会。
仙家神意交流，谈及当年帝乡神土开辟、今日天庭仙界呈现，其中妙意难以尽述，席间轩辕天帝看着众仙道：“如今天庭仙界已立，众仙家可自去天庭，若仍愿留在昆仑仙界者，亦请自便。”
在座的众真仙差不多有三分之二打算去天庭，三分之一还想留在昆仑仙界。而无论去不去天庭仙界，众仙家将可往来两处。
轩辕天帝又对广成子道：“太上于兜率天宫中留有门户，可指引众仙家来昆仑仙界见我。但兜率天宫清静，也不好总让人打扰。师尊可去天庭仙界自立洞府，亦可指引众仙往来昆仑仙界，您来日若开辟金仙世界，则更为方便。”
轩辕天帝这是正式委派广成子常驻天庭仙界，若勉强以后世凡人能理解的方式描述，是让广成子建立一个“轩辕天帝驻天庭仙界办事处”。后世飞升天庭的仙家，在人间未必能得到轩辕天帝上古时所留的指引，但他们可能仍对轩辕天帝心怀崇敬与向往，那么就可以让广成子将其接引到昆仑仙界、拜见轩辕天帝。
这么做的另一个重要的意义，就是让昆仑仙界在将来不至于封闭，仍然可以容纳更多的仙家见知。至于那些仙家拜见轩辕天帝后，是留在昆仑仙界还是留在天庭仙界，或者往来两处行游逍遥，倒是无所谓的。
虎娃在太上仙宫中留下那座仙殿，分别有通往神农原仙界与昆仑仙界的门户，所谓门户也就是仙家神意指引，便是这个用意。自从太上传道于天下，基本上就没有谁在九境初转便抛却凡蜕飞升了，因为那不是修行正道。
而帝乡神土又不可能同天庭仙界真正相连，所以虎娃才用这种方式，使它们能够间接连通。轩辕天帝获悉之后，也不想总有仙家跑到兜率天宫中打扰清静，于是就把广成子派到天庭仙界常驻了。
广成子在天庭仙界中建立仙府，众仙家欲拜见轩辕天帝、游历昆仑仙界，可在广成子那里得到指引。而另一方面，广成子亦可修为更进。
身为轩辕之师，广成子其实也可以开辟帝乡神土，但按虎娃当年所说，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帝，无非是境界相当的一种成就，比如恒娥仙子开辟广寒仙界。而广成子觉得那么做并无意义，所以他仍然留在昆仑仙界中享受长生逍遥。
但是另一方面，若广成子留在昆仑仙界，就意味着他的修为境界与神通法力便永远超不出轩辕天帝，因为他就相当于轩辕天帝形神的一部分，更别提突破金仙境界了。轩辕天帝很清楚师尊的修为，若得太上大道指引，很有希望更进一步成就金仙。
若广成子成就金仙，并于天庭仙界中开辟他的金仙世界，于人于己都有莫大好处，而且接引仙家往来昆仑仙界则更为方便，甚至可以在金仙世界中留下虎娃曾留下的那仙殿门户。
广成子起身道：“就遵天帝之言！”
仙家法会之后，轩辕天帝亲自将大天尊送出了“大殿”，众仙家有不少人便去往天庭仙界了，不论打不打算入驻天庭仙界，总之先看看再说。大天尊进入无边玄妙方广，下一瞬间，已来到神农原仙界。
神农原仙界的格局与人间的神釜冈小世界类似，只是玄妙不同，世界中央的山丘上有一座法坛，神农天帝背倚屏风状的丘陵而坐，平台旁有一个木架，木架上挂着一根长鞭。大天尊直接就出现在法坛上，而神农天帝已起身行礼道：“拜见大天尊！”
法坛周围还站着数十位仙家，先前赶往天庭仙界祝贺的赤精子、乌木由等人亦在列，此刻又随神农天帝一起行礼拜见。大天尊赶紧一把扶住神农天帝的手臂道：“应是我先拜见天帝！”
神农天帝哈哈一笑道：“大天尊客气了，请入座！”顺势拉住他的袖子，引入座中。法坛中央放了两个座垫，神农天帝与大天尊并肩而坐，其他众真仙都站在周围。
这里是神农原仙界，整个世界都是神农天帝的形神，若是神农天帝不想让大天尊伸手相扶，至少在这里，大天尊是无论如何也托不起他的手臂的。方才抢先行礼，口说拜见之语，是神农天帝给大天尊面子，也是让众仙家看到他本人的态度。
神农原仙界中众真仙相聚，亦是一场仙家法会，仙家神意交流的内容，与方才在昆仑仙界中差不多。很多真仙也打算常驻天庭仙界，或只是游历一番。
神农天帝特意委派赤精子常驻天庭仙界，若将来赤精子能突破金仙修为，亦在天庭仙界中开辟他的金仙世界，所担任的角色与广成子类似。赤精子成就真仙的岁月，比广成子以及轩辕天帝都要长久，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神通法力，都是在场众真仙中最高的，于神农仙界中仅次于神农天帝。
大天尊莫名想起了一个人，或者说一位真仙，就是曾被虎娃斩杀的计蒙。还好计蒙已殒落，否则就算这位仙家想去天庭仙界，天庭仙界也不会欢迎他，恐怕有很多人还想宰了他，比如虎娃的众弟子传人。
大天尊又莫名想起了烈鸿子。只要虎娃还在，那位上古真仙就不敢返回人间，如今虎娃已被尊为道祖太上，烈鸿子恐怕就更不敢再露面了，只得自我放逐于孤寂的无边玄妙方广中。假如烈鸿子敢在天庭仙界中显露形神，别的不说，大天尊本人就要第一个出手将其斩灭。
堂堂上古真仙，唯一能与巅峰时的伯羿正面斗法而逃脱性命者，其修为早已接近于可开辟帝乡神土，居然混得这么惨，也真够憋屈的！
与神农原仙界中的众真仙以及神农天帝的会面很顺利，无需赘述，辞别神农天帝后，大天尊穿行无边玄妙方广，下一瞬间，又出现在瑶池仙界中。
还是那仙岛上的楼阁，楼阁中除了瑶池金母并无他人，入眼是妙曼的背影，青丝披散，瑶池金母正扶栏而立。大天尊上前与其并肩而立，一只手很自然地放在她的手背上，轻声道：“玄嚣，我来了。”
“瑶池金母拜见大天尊！”佳人淡淡开口，却连身子都没动，脸当然也没扭过来。
大天尊却微笑道：“免礼！”当然得免礼了，因为瑶池金母根本就没行礼。
瑶池金母又说道：“凌霄宝殿开辟、天庭仙界出现、众仙朝贺诸事，东华已经告诉我了。”
大天尊：“他倒是嘴快！他还说了，将来你若在天庭开辟金仙世界，他才会那样做。”
瑶池金母：“这我也听说了，那是他的事。”
大天尊：“那么你的事呢？”
瑶池金母却扭过头，看着他反问道：“大天尊，天庭饮宴之后，您干什么去了？”
大天尊：“我去拜见了轩辕、神农两位天帝。”话中带着仙家神意，解说了在昆仑仙界、神农原仙界的诸事经过。那两位天帝皆召集仙界中的众真仙迎候，并有一场仙家法会。大天尊来到瑶池仙界却未见这等场面，眼前只有瑶池金母。
瑶池金母点了点头道：“这里就不必你再操心了，你来之前，我已令庚辰召集瑶池众真仙皆往天庭仙界，瑶池仙界不再留众仙家。”
她的做法和另外两位天帝不一样，将瑶池仙界中所有的真仙都给“赶”出去了，或者说就是让天庭仙界取代瑶池仙界，也用不着特意再派广成子或赤精子那种角色。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她将来也是要转证金仙成就、于天庭仙界中开辟金仙世界的。至于她怎么样做到，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反正愿心已起。
大天尊来时，庚辰已经带着此地众真仙全部离开了，就连来做客兼通风报信的东华也被赶走了，若大的瑶池仙界中，真仙以上修为者，眼下只有大天尊和瑶池金母。换一种说法，目前的瑶池仙界，大天尊是唯一还能进来的仙家。
大天尊低头看着仙岛水边道：“这片仙桃，已经成林了，你费了不少心血。”
想当年虎娃托玄源送来一株树苗，瑶池金母亲手将树苗植于仙岛岸边，并当着玄源的面，令其长成开花。如今再看仙岛岸边，已是一片开花的桃林，中间有一棵大树，上面已经结果，都是毛茸茸的青桃果，尚未成熟。
这片桃林，应是折取那株最早的仙桃树的树枝、插枝培育而成。而玄源最早带来的那株树苗，便是桃林中央那棵开始结果的大树。
大天尊造化凌霄宝殿、见证天庭仙界衍化而成，人间就过去了一千年。那么这片桃林在瑶池仙界中又生长了多少年？除了瑶池金母谁也说不清！还要看天帝耗费多少仙家大法力去运转桃林所在的时空。
瑶池金母也看着桃林道：“这片桃林，却是可以移出帝乡神土的。”
大天尊：“那将来就移植在你开辟的金仙世界中。玄源当日带走的大道宝瓶，装了一瓶瑶池之水，如今就在兜率天宫。”
瑶池之水是带不出去的，那所谓的一瓶瑶池之水，其实是瑶池金母的修为见知、瑶池仙界的造化真意。假如瑶池金母不再为天帝，离开了这片帝乡神土，那大道宝瓶便是她的形神寄托之物，甚至是开辟金仙世界的凭借——可在天庭仙界中开辟与瑶池仙界相同的世界。
所谓相同，亦有不同，因为那已不再是瑶池金母的形神所化的帝乡神土，而是灵台造化的金仙世界。瑶池金母早就有转证金仙之愿了，当初就留下了缘法，只是她怎么能做到这一步，尚有难言之玄妙，就连仙家神意都说不清。
瑶池金母又叹道：“帝乡神土中尚有众多古时飞升地仙，非我形神造化。我不可能让他们形神俱灭，就算要给他们一个再入轮回重修的机会，也得太上相助，如今却不知太上去了哪里。”
大天尊沉吟道：“既是太上，当然不复见。太上乃传道之祖。而大道浑然，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岂可与其人相见？”
瑶池金母反问道：“随玉，你是不见过他吗？”

第078章、万法不沾身
这个称呼有意思，但仔细想想，在这个场合、以两人之间的关系，谈到的又恰好是这种事情，确实如此相称最合适。大天尊答道：“我在人间见到先生时，并不知其为太上；待闻太上之名后，便未见过先生。就连青牛飞升之后，都未见过它家大老爷呢！”
大天尊开辟凌霄宝殿，又进入太上仙宫，只见到了青牛却未见到虎娃，那样也好。想当初为仓颉时，他可是虎娃的尊长。再入世为小九时，偷看大姑娘、小媳妇洗澡，还被先生抬脚踹过屁股。如今恢复了仓颉的仙身，已身为大天尊，多少觉得尴尬。
大天尊动念思及当年人间往事，但别忘了这里可以瑶池仙界，一切都在瑶池金母的形神之中。倘若是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在此地哪怕动个念头，都逃不过瑶池金母的感知。瑶池金母瞪眼道：“大天尊，您还干过这种事呢！”
刚刚还在叫随玉呢，转眼又换成了大天尊，口中称您，语气明显不对呀。大天尊连连摆手道：“玄嚣，你肯定是误会了，我当时是好意……再说了，人间小孩子的顽皮事嘛。”
瑶池金母似笑非笑道：“你那时已经不小了，什么事都懂了吧？”
大天尊连连咳嗽道：“那不是我，那不是我，至少……”
瑶池金母打断他的话道：“不是随玉道友又是谁呢？好吧，是你又非你。”随即语气一转，不再纠缠此事，又说道，“青牛不是见不到它家大老爷，只是难见太上而已。你方才说得对，其实见大道如见太上，非见其人……你说，虎娃那孩子现在何处，又在做什么呢？”
大天尊：“或许仍在游历人间上古洞天，或许穿行于无边玄妙方广，恐怕只有玄源清楚了。”
……
虎娃出现在一片帝乡神土中。帝乡神土并非凡人见知中某片地域的概念，仅以方圆多少里来形容是不确切的，但若勉强这么去概括的话，此地方圆千里左右，景致颇似人间贺兰山一带。
一条山脉横亘，空间由上及下层次错落分明，山一侧是无尽蛮荒，另一侧却见人烟村寨，皆是烈鸿子形神所化。这里就是烈鸿子开辟的帝乡神土，烈鸿子称其为多宝仙界。
大天尊在神农原仙界的仙家法会上想起了烈鸿子，说来也巧，恰在这个时候，虎娃发现并进入了烈鸿子开辟的帝乡神土。此处为何自称多宝仙界？烈鸿子最擅长的修为手段，堪比人间后起之秀、如今被尊为云中子的云起，就是炼化法宝。
烈鸿子的独门家秘法，就是将真仙烙印炼入神器之中，成为可寄托形神之物，只要有一件这样的一件神器尚存，便可保证他的真仙形神不灭。想当年他被伯羿重创尚能逃脱，便是凭借这一手段。
但凡事有利有弊，真仙烙印来自分化形神，烈鸿子相当于把自己的神通法力分成了很多份，除非将这些神器集合在一起布成仙家大阵，才能发挥其巅峰实力。想当年，烈鸿子将虎娃引诱到星辰虚空中布下埋伏，就是想这么除掉虎娃，结果却失手了。
烈鸿子那一次失手，仓皇逃去之时，收回了炼制为真仙烙印的分化形神，但从上古时便辛苦搜集与炼制的多件神器都放弃了，后来皆被虎娃收去、置于薄山分宝崖。
此刻看多宝仙界，很多事物似人间景致，但其实皆是神器所化，比如这条似贺兰山的横亘山脉，能明显地看出有两道并行的连绵山脊。它是置于大地上的珠串，每颗珠子都是一枚神器，而连为珠串后又是一套神器。
不知烈鸿子是否听说过虎娃最早的随身法宝石头蛋，连续将九九八十一枚石头蛋合炼为一器，曾经就化为一串手珠戴在腕上。但烈鸿子应该听说过息壤神珠，崇伯鲧就曾以息壤神珠化山脉阻住洪水。烈鸿子炼不成息壤神珠，但他却炼制了很多枚类似的神珠，化为帝乡神土中的山脉。
这方世界亦有日月循行，而帝乡神土中的生灵所见的日月，其实也是神器所化，甚至那漫天星辰，亦是烈鸿子布于无尽虚空的一把神砂。再看蛮荒中起伏的丘陵，村寨人烟中的江河，很多皆是如此。这么多神器布于帝乡神土，赫然也是一座仙家大阵。
这座仙家大阵是无敌的，但同样也是无聊的。帝乡神土本就是烈鸿子的形神，在这里他要对付谁呀？如果不想让别人进来，别人就进不来，动念就可将外人放逐，至于帝乡神土中由形神造化的一切，他动念之间便可将之湮灭。
仙家在自行开辟的帝乡神土中，本就是自我世界的主宰，如此做，只能说是烈鸿子本人的某种恶趣味或者习惯吧，仙家也是有爱好的嘛。
烈鸿子当年的神器几乎都丢了，遁入无边玄妙方广中再也不敢露面，根本就没有机会搜集天材地宝，又哪能炼制这么多神器？这事其实并不难，他既开辟帝乡神土、求证相当于天帝的修为，自可在形神中以见知造化，只要能够维持这方世界的运转，不致使其自我崩溃即可。
神器就来自于帝乡神土本身，在这多宝仙界中，它们就是真真正正的神器，布下了举世无敌的仙家大阵。但另一方面，这也仅仅是烈鸿子的自娱自乐，或者说是一种自我追求。他当然已离不开帝乡神土，而这些神器谁也带不出去，对于多宝仙界之外，就等于不存在。
虎娃刚刚在多宝仙界的山脉上空显露形神，就听一个愤怒的声音喝道：“是你？你怎么来了！”
听不见开口者在何处，这只是仙家神意之音，又好像是整个世界在说话。虎娃笑着答道：“你想我，我就来了呀！……你若不开辟帝乡神土，我还真不好找你。”
烈鸿子：“未经我的许可，你怎能进入我的多宝仙界？”
虎娃：“大道之存，非你我所能宰。”
烈鸿子惊怒道：“这是何等修为，可穿行诸天万界？”
虎娃：“大道显化之处，为我所悟、与我有缘者，皆可现。”
哪怕烈鸿子已求证天帝成就，虎娃的番话，也远远超出了他的修为见知。烈鸿子求证的其实只是相当于天帝的修为，他根本称不上真正的天帝，其处境连恒娥仙子都远远不如。
如今天庭众仙，皆知恒娥仙子与广寒仙界。只是恒娥仙子性情冷清，不喜被人打扰。若是她好客的话，有的是仙家愿意拜访广寒仙界，无论是游历还是长驻，总之广寒仙界可以很热闹，只是恒娥仙子志不在此。
可是烈鸿子呢，他真的就等于消失于无边玄妙方广中了，假如虎娃今日不找来，恐怕永远也不会有人来到。虎娃所说虽超出了烈鸿子的修为见知，但烈鸿子多少能领悟其中一部分。
假如烈鸿子没有开辟帝乡神土、没有时常动念想起虎娃，虎娃想找他恐怕还真不容易。凡人也许难以理解烈鸿子的处境，认为其自我放逐于无边玄妙方广，便是一无所有的孤寂凄清。但凡人又怎能知仙家逍遥之妙，更何况已有烈鸿子这等修为。
真仙极致之境，便可造化自我灵台世界，无论是开辟帝乡神土还是开辟金仙世界，皆须此修为为根基，甚至还可以追溯到身为凡人时所堪破的梦生之境。但真仙极致境界所拥有的自我世界，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且时刻随生随灭，对他人而言并不存在。
勉强打个有点不伦不类的比方吧，就像白筐子做大梦，一个白日梦就造化了一个他想要的世界，回头这个梦结束了，或人清醒了，世界也就消失了，然后又做了个白日梦，又是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大道运行规则也可能是不完善的，有时候也会自我崩溃。
但是开辟帝乡神土的意义就不同了，这是修为更进一步的成就。帝乡神土就是形神所化，大道规则是完善的，至少是自我完善的，仙家的意志就是世界的主宰。其实帝乡神土并非封闭的世界，否则众天帝开辟的仙界怎么会有人飞升，又有那么多仙家往来并长居呢。
帝乡神土是真实存在的，只要进入这方世界中。
只是烈鸿子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开辟的帝乡神土，与完全封闭并没什么区别，他再也不敢回到人间，后来也就几乎斩断了与人间的一切缘法，这才开辟了帝乡神土，本就是打算自己跟自己玩的，拥有这方世界倒也不错。
帝乡神土中还造化了万千生灵，有人间村寨，烈鸿子自可永享逍遥长生，这是他的修为成就。
但他真的斩断了与外界的一切缘法吗？至少他开辟多宝仙界的缘起与虎娃有关，就是因为虎娃，他才自我放逐于无边玄妙方广，从不敢回去到不再回去。尽管已不再与人间发生任何关系，但他也会想到自己为何会如此，当然也就会想起虎娃。
所以多宝仙界与虎娃有缘啊，其中的缘法就看怎么理解了。而且虎娃也等于告诉了烈鸿子，他如今的对大道的感悟，已涵盖与包容了烈鸿子的修为见知。
烈鸿子虽未显形，但听整个世界发出的仙家神意，就在咬牙切齿：“我不论你如今有何等修为，但来到了这里、在我的世界里，就别想再走了！”
虎娃笑道：“是吗？你尽可一试。”
烈鸿子：“在这里，你难道是我的对手吗？”
虎娃仍不紧不慢道：“在这一方世界，你当然是无敌的，你说了算……”
话音未落，整个世界的攻击已经展开了。烈鸿子发动了布置于帝乡神土中的仙家大阵，烈日辉光斩落，无数星辰呼啸而至，山脉崩射、江河漫卷，整个世界瞬间面目全非。
烈鸿子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只要在这个世界中，斩杀虎娃其实用不着运用这种手段，他。但烈鸿子吃不准虎娃如今的修为境界，而且已经将多宝仙界布置成了仙家大阵，就要施展最稳妥、最强大的攻击。
多宝仙界中已是生灵涂炭，虽还不至于崩溃，但也是满目疮痍。这个世界就是烈鸿子的形神啊，也相当于其形神受了重创。
如此重创倒不至于让烈鸿子殒落，只要斩杀了虎娃，假以时日还可以渐渐恢复，反正烈鸿子几乎是不惜代价了。可是这近乎可以毁灭世界的一击过后，再看虎娃的形神，仍凌空立于那条已崩颓的山脉上空，近似毫发无伤。
虎娃仿佛就是一个幻影，方才的攻击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但所谓幻影只是常人的理解，哪怕是幻影的存在，也是一种“实有”，而在这一方世界中，只要烈鸿子不允许，就连幻影都不可能存在，虎娃又如何能不受这一击的影响呢？
只听虎娃笑道：“烈鸿子，你这一击果有毁天灭地之威，自己将自己揍得不轻啊！”
整个世界都在惊呼道：“穿行诸天万界、万法不沾身，你是怎么……”烈鸿子说不下去了，他不知该怎么理解所见到的这一切。
虎娃缓缓开口道：“我无法直接向你解说，倒可以告诉你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最后还想问你一句，你这样有意思吗？”
整个世界都沉默了，或者说停滞了，风止云歇、百川不流，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永远，忽然间时空重新运转，整个世界又“活”了过来。烈鸿子终于现形，在半空中下拜道：“拜见太上！”
虎娃方才的话中带着仙家神意，介绍了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也包括天庭开辟诸事，所以烈鸿子称呼虎娃为太上，而他这一拜倒是耐人寻味。
虎娃微微一侧身，又问道：“你还有何话想说？”
烈鸿子答道：“我在人间时，也曾开辟仙家洞天，名多宝界，如今传承已绝、无人再知。太上将来既打算将人间隐迹诸上古洞天挪移至昆仑仙境，也将多宝界一并挪移了吧，算是了却我的人间之憾，那里还有我留下的炼宝传承。”
虎娃点头道：“好。”
随着他的话音，天地山河消失不见，虎娃见证了一位天帝形神的消散。他又重归无边玄妙方广，再一伸手，握住的却是玄源的手。
玄源问道：“烈鸿子如何？”
虎娃答道：“如今已无烈鸿子。”
仙家神意尽可能介绍了方才的事情。虎娃出现在多宝世界，万法不沾身，既如此，他本人同样也不会直接将烈鸿子怎样。但虎娃出现就是缘法，烈鸿子已做出了选择。太上，难见其人。这回烈鸿子倒是当面拜见了太上“本人”，然后他自己就不见了。
玄源叹道：“帝乡神土为其形神，他若去，则形神无存，若发愿转证金仙，来者须历再化形之劫……瑶池金母还在等你呢，不知她此劫凶险如何？”
虎娃：“瑶池金母虽与烈鸿子不同，但此劫未历便未知，只看修行缘法吧。她等的是九转紫金丹，而我手中虽有九转紫金丹，却是九重天仙界众地仙之物。”
玄源：“九重天仙界，如今你能去得了吗？”
虎娃：“既去得了、也去不了。若是一定要去，等同强唤太昊天帝回归。”
玄源：“太昊天帝何时回归？”
虎娃：“既然你问到了，那应该就是此时。”
玄源忽有莫名感应，惊叹道：“还真是此时，九重天仙界已现。”
虎娃：“你且去兜率天宫等我。”
玄源去了太上仙宫，虎娃立于无边玄妙方广，不知为何发出一声长叹，似在思索什么。以他的修为，还有何事难知难解，竟会露出这样神情呢？

第079章、第080章、第081章、化清风（完本）
九重天仙界，太昊天帝背手而立，羽衣飘荡、银发飞拂。帝乡神土中此刻有风，仿佛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清风，但什么风能吹动参天建木呢？
太昊身后的参天建木在风中摇曳，可望见九枝招展。若只是一株普通的树，这般风景或许很美，但这是一枝一世界的九重天建木啊，感之若地动天摇！
虎娃来到九重天仙界，感受到的就是这天地间的神风，若不是已有万法不沾身之境，他这个外来者即就会被吹走、重入无边玄妙方广。
虎娃的发丝与衣袂亦随风而荡，来到近前行礼道：“拜见天帝！”
太昊站在那里，他的身影就似参天建木、他的形神就是这一方世界，金色的眼眸看着虎娃，微微点了点头道：“虎娃，你来了。”
虎娃亦点首道：“是的，我来了。”
太昊：“天庭仙界已现？”
虎娃：“不久前的事情，有众仙家齐贺大天尊。”话中带着仙家神意，不仅解说了仓颉再转为小九、求证金仙成就、开辟凌霄宝殿、见证天庭仙界衍生造化的过程，也解说了其中的修行真意，含大道指引。
良久之后，太昊才再度开口道：“镇元子未至？”
这话问得稍显突兀，虎娃答道：“大天尊与众仙于凌霄宝殿饮宴时，镇元子未至。后来大天尊去拜见轩辕、神农二位天帝，又去见了瑶池金母，而后下界远游，至今未归。倒是这一阵子，镇元子到了天庭仙界游历，此刻应该还在那里呢。”
太昊：“大天尊下界远游之事，我知道……虎娃，你师尊剑煞已与武夫一起离开了。”
这里是帝乡神土，抛却凡蜕的武夫和剑煞，怎么可能离得开？因为剑煞有一个好弟子，他和武夫已经提前拿到九转紫金丹，在虎娃来到之前便已离开，并未告别。也许不告别更好，曾经的一世修行斩尽，再入轮回中，不知将来者是谁。
虎娃躬身奉上了三十六枚九转紫金丹，低首道：“受天帝所托，神丹已炼成，恰足九重天仙界中众地仙之数。”
太昊收起神丹，向虎娃行礼道：“多谢太上！”
这一声太上，叫得虎娃心中一紧，张口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见太昊又一挥袖，那些九转紫金丹已洒落九重天仙界各处，他缓缓开口道：“九重天仙界不留真仙长居，若无踏过建木九枝之愿，也不欢迎真仙做客。自古及今，抛却凡蜕飞升至此的地仙亦不多。”
虎娃插话道：“那是后来亦有列位天帝开辟帝乡神土。他们皆是得到您的指引，曾踏过建木九枝，我亦如是。”
太昊：“我开创了此道，而神农和轩辕做得比我更好，他们才是真正的天帝。”
这话又不知该怎么接了，虎娃干脆住口不言。太昊的目光穿过虎娃的形神，仿佛站在世界的中央在遥望整个九重天仙界，包括九枝世界中的无尽事物、万千生灵，又缓缓开口道：“你曾在此修行，见过我当年的那些族人。我将他们造化而出，皆如当年形容身份，在此永享长生，虽非当初人间之辈，却也是他们自己。这九重天仙界中的万千生灵，自从禀造化而生，亦是他们自己，并不只属于我……”
虎娃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九重天仙界中的生灵，哪怕是太昊于自我形神中以见知造化，但也是真实存在的、真正的生灵，并拥有独立的自我。非是幻象，更非受太昊操控的傀儡，若是那样，这一切就毫无意义，更谈不上什么天帝成就。
太昊说话时，虎娃莫名感应到帝乡神土中有某些存在消失了，就是飞升至此的众地仙，包括与虎娃颇有渊源的、开辟步金山小世界的几位上古仙家祖师。有些人应当是不愿意走的，可是他们如今只能依托帝乡神土而存，若九重天仙界不在，亦将形神俱灭。
能得九转紫金丹之助，可再入轮回，也算是最后一线机缘。
太昊继续开口道：“我有负于他们。”
虎娃：“话倒不必这样说。”
太昊却摇头道：“是我留下的登天之径，他们当年飞升时，是认为可入仙界永享逍遥长生的。而如今九重天仙界将不存，当然是我有负。”
虎娃：“其实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甚至可以说所有，比如武夫大将军，若非得登天之径指引，恐早已殒落。或殒落于修行，或殒落于天劫，更别谈什么飞升了。”
太昊反问道：“所以说今日之去，反倒是回归本来面目吗？”
虎娃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太昊又叹道：“当年山河图之惨剧后，我便立誓不伤天下有灵众生，更何况我于形神中造化之万千生灵。而我也曾发愿，悟大道另有所证……”
随着话音，虎娃只觉眼前银丝飞舞，整个九重天仙界化作了一阵清风散去。帝乡神土本就是于无边玄妙方广无中生有，而如今重归于无。这个世界消失了，连同造化之山河与其中的万千生灵，连同太昊天帝的形神。
虎娃站在那里，是指引者亦是见证者，亲眼见证太昊天帝发愿，又应劫而殒落。然而与此前多宝仙界毁灭的情况有所不同，九重天仙界的消失，伴随着大道无形的凝炼，无边玄妙方广中留下了一道无形精气。
太昊天帝什么都没带走，帝乡神土中所有的造化真意、他有生以来所有的修为法力，都化为这道无形精气留给了虎娃。当年虎娃在神釜冈小世界斩杀真仙计蒙时也曾得到过类似之物，这无形精气不是说有就能有、说留就能留的，与殒落之际的发愿机缘有关。
计蒙当年是别有用心，因机缘巧合而留；而太昊天帝如今有大愿，散尽形神与帝乡神土而成。不知不觉中，虎娃已泪落如雨。
虎娃需要九转紫金丹的药引，太昊天帝殒落时便给了他足够的药引。所谓的仙人泪，只是这药引的替代之物，皆属可遇不可求。有些东西世间遍寻不得，等得到时，却一下子又有了太多，甚至是情非所愿。
抛却凡蜕飞升九重天仙界的地仙，已得九转紫金丹而去，此药引太昊天帝不是为他们而留，而是给所有飞升帝乡神土的众地仙而留。是他开创了天帝成就，后来列位天帝皆是得其指引而开辟帝乡神土。所以那些抛却凡蜕飞升帝乡神土的众地仙，太昊天帝亦给他们留一线机缘。
无论是太昊天帝留下的那道无形精气，还是虎娃洒落的忘情之泪，其实都足够了。如此算来，反倒是神农天帝当年留在神釜冈小世界中的灵药不够了。但虎娃这些年来，游历人间各处上古隐迹洞天，又搜集到无数灵药奇植，有的尽管不在原先的丹方中，但以虎娃对物用灵性的精通，亦可改换丹方炼成九转紫金丹。
……
不知在人间何处远游的大天尊忽有所感，下一瞬间他已飞升至无边玄妙方广，未回凌霄宝殿，而是直接来到了瑶池仙界。他刚一现身，瑶池金母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九重天仙界已散。”
大天尊点头道：“我已知晓。”
瑶池金母：“炎、黄二帝仍在，而青帝已殒。”
两人神色皆很凝重，大天尊又说道：“太上已归兜率天宫，而兜率天宫不得再入。待其再度开启之时，便是你应劫之日。”
……
虎娃回到兜率天宫，脸上泪痕未干。玄源迎上前来道：“你怎么了？”
虎娃摇了摇头没说话，只以仙家神意相答，玄源默默地倚在他的怀中，两人半晌无言，良久之后。玄源才说道：“不知人间能否再见青帝？”
虎娃沉吟道：“太昊天帝已殒，形神无存，但人间或可再见句芒仙童，只是再现者已非当初句芒。”
玄源：“这又是何等玄妙？”
虎娃搂着玄源的肩膀道：“太昊天帝之修为，已能窥见天机，而天机总留一线，或许就在句芒仙童曾于人间的行迹……此非我所能言，如今受太昊天帝所托，我要炼丹了。”
兜率天宫的云阶下方，正在山谷中水潭边打瞌睡的青牛突然站了起来，有些吃惊地仰望云端。它感应到大老爷回来了，但云端上的仙宫却随即隐去不见。
……
虎娃于兜率天宫闭关炼丹百年有余，人间已是武王伐纣……周代商而立，但这一切纷争与虎娃及天庭众仙无关。百年之后，忽有无数道紫气金光流转，自兜率天宫中飞射而出，飞入无边玄妙方广中消失不见。
同一瞬间，各天帝所在的帝乡神土中皆有紫气金光洒落，昆仑仙界、神农原仙界、瑶池仙界，包括北冥仙界皆现其景。各天帝现形，神情各异，皆行礼拜谢太上。
每一处帝乡神土中，曾有多少地仙抛却凡蜕飞升至此，就落下了多少枚九转紫金丹。至于这些九转紫金丹怎么用，就看各位天帝的选择了。
在瑶池仙界，所有地仙皆得丹而去。不走也不行，瑶池金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帝乡神土即将无存，不走便是形神俱灭。
在北冥仙界，高阳天帝将所有地仙召集到眼前，拿出九转紫金丹陈列，让他们自行选择去留，而绝大部分地仙都选择留下了。高阳天帝又明言，在场众地仙将来若打算离去，可随时再来向他求取九转紫金丹。
这些九转紫金丹是太上所赐，亦是太昊天帝的遗泽，就是专门给他们留的。至于今后再抛却凡蜕飞升至北冥仙界的地仙，却是无此机缘了，因为他们在人间所得到的飞升指引，就是一去不回。
至于神农与轩辕二位天帝，同样是将众地仙召集到眼前，将九转紫金丹交到他们手中自行保管。这就是婉劝他们离去，但不愿离去亦不勉强。神农与轩辕二位天帝亦声明，神农原仙界与昆仑仙界，今后将不再指引地仙抛却凡蜕飞升。
大天尊不知在瑶池仙界中与瑶池金母说了些什么，返回凌霄宝殿后，便召集天庭众仙安顿仙界事务。此时太上仙宫中大道宝瓶飞出，落于人间昆仑仙境，于一处名为妙法群山之地，不知洒落了何物。大天尊亦随即下界而至，却未惊动昆仑仙境中的其他修士。
大天尊去了昆仑仙境妙法群山后，很快就又回到了天庭仙界，仿佛已有所获，随即又斩化身下界。
须知真仙分化形神之身，是不可以同时出现在无边玄妙方广与人间的，无论是真仙下界，还是从人间飞升，皆须将所有分化形神之身一并收回，但大天尊却施展了不一样的手段。
这是金仙修为成就，称金仙历世化身，其在人间一切所遇，等同大天尊亲身所历。若其在人间修行，大天尊将此化身收回后，便可拥有化身所得之修为法力。若是大天尊本人下界，则与此化身合为一体。
大天尊斩此化身，入人间二十八年方收回，期间本尊仙身亦有数次下界、与化身相合一体，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待其收回化身时，仿佛是一段修行求证圆满。昆仑仙境妙法群山中有一位修士飞升，来到天庭仙界，显露的却是瑶池金母的形容，其人已证金仙。
这位金仙转瞬间便立地无形，天机一片混沌。待重归清明后，天庭仙界又造化衍生出无尽山河，更有另一片金仙世界。若进入这片金仙世界，所见酷似当年之瑶池仙界，又有妙法群山圣景，在天庭仙界中就称瑶池。
大天尊领众仙来贺，进入瑶池。瑶池之主行礼道：“西王母见过众仙，拜见大天尊！”
西王母？有的仙家颇觉错愕，但亦有仙家未觉意外，因为其人在昆仑仙境妙法群山修行之时，就被尊为西王母。瑶池金母专证金仙，已非当年天帝，便以此为号。众仙纷纷回礼，大天尊上前挽住了西王母，灵台中忽感应天庭仙界中某处又是一片天机混沌。
又有人造化了金仙世界，待天机恢复清明后，大天尊携西王母率众仙相贺，来到此金仙世界中，只见东华行礼道：“东王公见过诸位仙家！”
这回众仙家全怔住了，神情都有些古怪，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西王母悄然对大天尊道：“其人无聊，别跟他计较。”
大天尊哈哈一笑，上前道：“东华天尊，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莫不是你师尊所教？”
一听这话，东华赶紧摆手道：“师尊当年赐名东华，我怎敢乱用仙号。方才确实只是开个玩笑，那也是人间行游时的笑谈之号，众仙家莫当真！”
自西王母、东华之后，又有仙家接连于天庭仙界中开辟金仙世界、可称天尊，再过三百年，天庭金仙已有十余数。这一日，西王母对大天尊道：“瑶池仙桃已熟，我欲设宴邀请天庭众仙家，名为仙桃法会。”
大天尊：“仙桃乃当年太上托玄源所赠之苗，如今果熟，当先奉于太上与玄源，并请赐名。”
道侣二人携仙桃去了兜率天宫，刚刚进入山谷，便见青牛迎上前来道：“大天尊、西王母，我家老爷不在。主母留话，若是仙桃果熟，就叫它蟠桃吧。”
大天尊问道：“青牛仙人，您可知太上去了哪里？”
青牛晃着大脑袋道：“我也不知道呀，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
西王母上前取出两盘蟠桃道：“这些蟠桃是献于太上与玄源的，那就请您代为收下。”
青牛又摇头道：“这里是兜率天宫，我就是个看门的，不代收东西，也用不着代收。”话音未落，西王母取出的蟠桃便飞入云端上的仙宫消失不见，而青牛好像做了个咽口水的动作。
西王母笑了，又朝青牛行礼道：“青牛仙人，我欲在瑶池举行蟠桃法会，今日特来邀您前往赴宴。”
原来它也有得吃呀，青牛闻言开心地笑了。待到西王母于瑶池正式举行蟠桃法会之时，青牛亦施施然赴宴，而人间已至后世所称的“东周”。
……
上古彭铿部故地，大禹划九州时，豫、徐、扬三州交界处，如今周天子治下，陈、楚之国接壤地，有一座风光优美、山水灵秀的幽谷。一道泉流汇成的溪水从谷中穿过，泉溪的西边是村寨人烟，而东边紧邻山脉，山坡上没有高大的乔木，生长着很多杂花野树。
这一日，有一位姑娘正在泉溪边浣裳，赤着足坐在水边一块磨得很圆润的石头上，身影宛若这山水之静美。
已是初夏时节，山外的平原上可能有些炎热，但这一带的气候还很凉爽。泉溪清澈见底，最深处不过没膝，涉水可以走到对面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不知名的花树，洁白的花朵含苞待放，远望宛如片片云霞。
这里不仅有花还有果，花树中点缀着另一种两人多高丛生的灌木，上面已结出朱红色的果子，是山中的李树。
一阵山风吹来，姑娘伸手拂了拂被吹乱的发丝，忽见水中冒出来一个李子。这李子宛如红珊瑚雕琢而成，既饱满多汁又煞是好看，应是刚刚成熟落下，恰好顺泉流冲到了姑娘眼前。她随手将之拿了起来品尝，只觉酸甜可口。
世间诸多奇闻轶事已难以考证，据说姑娘吃了这个李子而感孕，后来诞下一子，姓李名耳，世人又称老聃。又有传说，太母有身九九八十一年，而后才生下了老聃，而老聃出生时，须发已白。究竟有没有这回事，传说只是传说罢。
老聃生而聪慧，善思好学，曾在当地学识渊博的贤者商容门下受教，又游学四方，而后被周天子任命为守藏室之史，按古制，亦可称守藏正。
守藏室包含了后世的图书馆和档案馆的概念，但不仅止于此，集天下之文、收世间之书，整理与保管自古以来历朝历代所有的典章、传说、民风、书册，可谓无所不揽。
老聃掌管守藏室数年，已遍览所藏，信手抽卷皆已在心。凡有人求教古今典章、传闻轶事，老聃皆可历历传述，更能阐微发妙。又数年，老聃不仅遍观古今典藏，并将守藏室之籍全部重新整理编订，可谓涤除玄览，明白四达。
鲁国有贤者仲尼，闻老聃之名，入都城洛邑求教，欲问礼。老聃留其在守藏室，助其收集编订天下典藏，得以遍览古今之学，凡有人向老聃求教或问论，仲尼皆侍立观闻。
仲尼辞别老聃后，行列国立身、立言，后又数度求教于老聃，曾与弟子叹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为罔，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矰。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
周敬王年间，太母别人世，而朝堂内乱互征伐，老聃辞官离周都。其时天庭仙界瑶池之中，蟠桃法会尚未散，青牛忽于座上自语道：“吾当下界。”
老聃出周天子都城洛邑，只见四野荒芜，一片战乱后荆棘丛生景象，却有一头青牛自野地踏蹄而至，蹄下尘埃不起，跪伏于道。老聃微微点首，乘青牛西去。
函谷关，古时大禹改大河河道，令大河新道沿吕梁山西麓再入故道的交汇之地，亦是天子重华率天下众君立行宫之所，如今已建关防，守官名关尹。是日，关尹扶城而望，忽见紫气东来，心神莫名有感，出关拜伏于道相迎，恰见老聃乘青牛而至。
关尹将老聃迎入函谷关，焚香行弟子礼，叩首求经，以传后世。老聃点头应允，关尹即命人备刀笔简牍为记。老聃于座上口述五千文、计八十一卷，卷成而去，西出函谷不知所踪。
老聃出函谷，世人不复见。乘青牛者已是少年形容，便是虎娃面目。
——《太上章》正文终——

后记三篇：
昆仑仙境灵息涌动，天机一片混沌……待天地重归清明，太上与玄源曾游历的诸多人间上古隐迹洞天，皆已挪移至此、各安其位。
蟠桃法会上，大天尊察昆仑仙境之变，知太上已完成当年太昊天帝之托，起身宣于众仙，众仙举杯敬赞。恰在此时，大天尊又另有所感，无边玄妙方广中，一盏灯被一人持握，放射无量光，灵山造化而成。
太上与玄源，当年未至度朔之山与姑射之山，亦未将这两处洞天挪移至昆仑仙境。如今度朔之山犹在，郁垒与神荼轮流下界镇守、各以百年为期。姑射之山却自太昊化清风时便不知所踪。
九天玄女彼时已证金仙，却未于天庭造化金仙世界，下界，于大江之南，吴、楚之间，立九天玄女宫，胜境神似姑射之山。
……
不知何时，不知何地，虎娃携玄源而游。此非仙界，亦非人间，或者说是另一处人间，若非此界中人，所见种种皆属不可思议。
何谓不可思议？金仙开辟灵台世界，源于修行见知、得自大道所悟，仙家飞升仙界，总有见知相容处、似曾相识地。无边玄妙方广中，诸天万界，何处不可见？当属不可知。
造化之外，存而不论。是否有这样的世界，不在人间，哪怕探尽星辰宇宙，亦不在。诸般大道显化规则、常理定律，皆与所知不同，不可知便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便不可至，更不可述。
若以常人能解之言勉强分说，可参照当年之山河图世界。昆仑仙境未现、山河图门户已无之时，除镇元、虎娃、九天玄女，山河图世界再无外人可至，就连仙家自无边玄妙方广下界亦不得入，于人间、仙界皆等同无存。
虎娃与玄源所游历之地，比之当年的山河图世界更有玄妙，真真切切另一人间。所谓“人间”只是类比之言，生灵景象并非人间所有，就连所谓的物理规则都不同。
虎娃如何至？于无边玄妙方广穿行诸天万界，于某不可知之“仙界”，再“下界”而至。虎娃有此修为，而玄源又如何至，为虎娃相携而至。
再以当年的山河图世界类比，玄源就算成就金仙，她也是去不了的，却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到达。那就是她将真仙烙印炼制于某件神器中，让虎娃携神器进入山河图世界，她以此为引下界亦至。
虎娃此刻用的当然不是这等手段，境界更为玄妙，难以言述，只能做此类比。既然时空规则都不尽相同，所以也没法说他们到了何时、何地。此等“人间”世界，虎娃与玄源已不止游历一处，化入其中，历各方情趣。
……
苏州山塘街，与山塘河并行，自古阊门至虎丘，游人如织，店铺旗幌林立。临山塘河的酒楼上，有两人依窗而坐，八仙桌上摆的几盘菜都吃得差不多了，地上还放着好几个空了的花雕陶坛，看样子他们已经喝了不少。
有一人满头银发，戴着眼镜，形容俊朗，很是儒雅潇洒，但此刻脸颊已是红扑扑的，眼中带着醉意，正端杯道：“成天乐，你的酒量不错呀，来来来，再干一杯！”
他对面坐的是位年轻的后生，五官模样长得挺不错，可脸上总带着傻乎乎的笑容，仿佛看见什么都是笑呵呵的，一幅没心没肺的样子，名叫成天乐。成天乐看着更清醒一些，举杯道：“风先生，我今天一定要陪您喝好！……您也别喝太多，还要去揽名胜、游园林、逛胡同呢。”
成天乐对面之人，名叫风君子。风君子喝完这杯，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随手划开触屏，打开的却是一本书。成天乐眼尖，已经看到了，好奇地问道：“风先生，这是什么书啊？”
风君子哈哈一笑：“无边方广、灵台造化、诸天万界之玄妙。”
成天乐眼神一亮道：“哎呀，太巧了！我最近也在研究这方面的问题呢，有些事情正想请教。”
风君子很潇洒地一挥袖，唐装软袖上银丝闪亮，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道：“说来听听。”
成天乐：“我看杂志上说，宇宙诞生已经有一百多亿年了，具体我也记不太清了，那么一百多亿年前呢？”
风君子一皱眉：“前？时空概念本身，就是伴随这一界宇宙而生、而有。若没有这个概念，便没有你说的时间，又谈什么前不前？”
成天乐嘿嘿傻笑道：“我就是问问而已，看您知不知道……至少我们现在喝酒的这个地方，从天地开辟到万物衍化至今，也有一百多亿年了吧。可是我最近看了一本书，造化仙界至今仅仅只有几千年，是不是有点太短了，不够大气呀？”
风君子一愣，反问道：“什么不够大气？”
成天乐：“就是说不够唬人的，假如是个亿万万万……年，是不是更神气？”
风君子笑了，伸手沾酒在桌上划了一道痕迹：“这条线，哪怕其速如光，亿万万万……年也飞不过来，这就是仙家洞天结界之妙，更别提灵台造化之界了。”说着话又把酒痕抹去，大概是觉得浪费可惜，还舔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成天乐煞有其事地点头道：“嗯，我明白了，所谓时空造化，可无尽，也可就在片刻之间。”酒楼上还有别人呢，两人说酒话声音有点大，闻者摇头。
在夏天的中国东北，很多地方夜晚的街边排挡，酒喝得差不多了说什么话的都有。仿佛古今治国济世之难题症结，撸串间可解；中外军政机要之内情隐秘，谈笑中皆知。此所谓“烧烤摊之大，联合国装不下。”
但在这苏州山塘街旁的酒楼中，晌午还没到呢，这两个家伙喝着酒胡吹大气，天地宇宙都装不下了吗？
反正是在喝酒，风君子也没理会他人的眼光，晃着杯子继续说道：“这就要看你怎么理解我们所在的世界，还有我们所不在的世界。无穷无尽之妙趣，可以就在眼前、就在古今。而开天辟地、造化山河，也可以就在方才。”
成天乐又举杯道：“对对对，我深有同感。风先生，我再敬您一杯！”
风君子掩卷而笑。
——全书完——
写在完本之际
这次的完本，不仅是《太上章》这部作品的完本，也是我自2006年以来在起点中文网正式签约发布的《神游》、《鬼股》、《人欲》、《灵山》、《地师》、《天枢》、《惊门》这一系列世界观作品的整体完结，以最后这部《太上章》为源。
有很多书友是从当年一直相伴至今，已结下不解之缘。有的书友当初还是稚气未脱的中学生、还有人在读大学、也有人刚刚走向社会，如今已是学业、事业、家庭皆有成，其中不少人已身为父母。
人生难得这十余年相伴，亦难得风华仍在且更胜当年。
《太上章》这部作品，从2014年五月到2017年五月，我写了整整三年。个人的感觉，很不容易，因为它在描绘一个世界的源头。
仅仅举一个小例子，在表达方式、描写事物上受到的限制就很大。比如我不可能在没有特殊背景交代的正文中，去引用唐诗宋词，就连很多熟悉的文体包括常用词语都不方便出现。文中个别地方套用了《诗经》中的语句，而《诗经》中的很多篇是孔子收集编订，具体创作时间与风传源头难考，倒还勉强说得过去。
再举一个更小的例子。有一天我写完了初稿，修订二稿准备发布的时候，突然发现文中多处用了“矛盾”一词。既然发现了，就全部改掉，换一种表达方式。因为“矛盾”一词有很明确的典故出处，源自战国时的《韩非子》，不应该出现在更早的时期。
这一章是修改了“矛盾”，但作品中很多别的地方，肯定还有很多类似的疏忽没有注意。
现代人在描绘与理解事物时，之所以能表达得那么准确与恰当，源自于人类文明思考的积淀。言行间事有所故、典有所出，称为“用典”。而现代人用典，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无意间信手拈来。
而我毕竟也是个现代人，这是一部以现代语言写给现代人看的著作，就回避不了这样的问题，只能在若干细节处尽量注意一些。（跑个题，说到这里，很多读者恐怕也就能明白，我为什么很不喜欢《封神演义》。）
还有很多新书友，可能会觉得读《太上章》意犹未尽，有人甚至不希望它就此完结。没关系，这是一个整体世界观下的系列作品。《太上章》的结尾“化清风”，恰好衔接另一部作品《灵山》中，清风于昆仑仙境化生而出的情节。
在我早已完本的作品《灵山》中，青帝给梅振衣写过一封信，可题为《风雨赋》。其中“我随清风来，立足轮回外”一句，指的就是《太上章》中的“太昊化清风”。我用了这么多年，终于画成了这个圆，或者说这一系列作品终于圆满。
假如您再看了《灵山》仍意犹未尽，可以接着去看另一部作品《神游》，以及同一系列的其他所有作品。
这一系列的作品虽然完结了，而我仍然在写书，不论去了哪里，仍会写更好、也更好看的书。拜谢全体读者这么多年来的支持！
徐公子胜治
2017年5月30日凌晨
……
PS：很多读者想问新书消息。新书正在构思中，暂无可说，我打算先休息两个月。
欲报名新书龙套的书友请注意，我将在起点《太上章》书评区置顶新书龙套报名贴。还是一直以来的老规矩，龙套不保证正派、反派，不保证能否出场以及出场时间，不保证领不领盒饭以及领盒饭的方式，也不保证物种、美丑甚至性别。报名全凭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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