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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爱你这城
作者：白槿湖
内容简介
 从南京到北京，两座城市，爱的追逐。爱上一座城，大抵是因为那座城里有你爱的人。 十八岁的苏绿爱上三十岁男子方卓昂，从南京追随到北京，为他考上北京一所大学。 而他们的爱情，受到重重阻力。当两人好不容易冲破一切阻碍在一起时，苏绿却在一次拍摄电视剧中，做了张恩让的替身，从五楼跳下后，脑部受到重伤，醒来后，独独失去了所有关于方卓昂的记忆。 她误以为这个叫方卓昂的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在康复的过程中，她和程庆瞻产生感情，方卓昂默默付出，为她祝福，并以父亲的身份为她准备婚礼。 在给苏绿取婚纱的时候，他让苏绿坐在一株银杏树下等他。苏绿坐在银杏树下，从包里意外翻出一支录音笔，这只录音笔苏绿一直带在身边，因为录音笔里装着她和卓昂曾在一起的那一年。那时她习惯每天录下与卓昂一起的十分钟，并给这些录音编上了日期。当苏绿听完里面的录音后，记忆恢复，想起来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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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感谢你们填补了我的遗憾


我总是自恋的给自己心爱的每本书写一个序。


就像我总是在做同一个梦，梦里的我，回到了十四岁的年纪，坐在离黑板最近的位置，最中间的第一排，那时我的学习成绩总是骄傲的历史。


后来我从中间的第一排，搬到了靠窗户的那一排，我成绩就滑落了千丈。上课的太多时间，我都在看窗外的景色。


那是五楼的教室，窗外的视野足够辽阔，天空的飞鸟，蝉，高耸的树冠，对面男生宿舍晾着的红色蓝色裤衩。


上政治课的时候，极爱嗑瓜子，瓜子的声音，磕的最后超过了政治老师温柔的声音，于是我继续看窗外的景色，至少，这样的我是安静的。


语文课上，最出风头的姑娘，一定是我。


好像念小学一年级刚写日记的时候，我的日记，已经拿到读六年级的表哥班上去当范文读了。


那是我最有尊严的时候。


七岁的时候，周围的同学在看《安徒生童话》，我看的是金庸的《连城诀》，至今我仍记得里面有个写空心菜的情节。


十七岁的时候，周围的同学在看金庸的《天龙八部》，我在看《格林童话》里的灰姑娘。


如果我有一个女儿，我希望她不要像我一样在不该做某事的年纪，去做某事。


比如该看童话故事的年纪，看了武侠。


比如该好好念书的年纪，整天看窗外的风景。


比如该撒娇讨欢的年纪，变得坚强而独立。


我不是一个骄傲的孩子，我的骄傲，从不会写在脸上，是刻在骨子里，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就像我念中学时常说的一句话：即使我考倒数第一，我依然还是看不起考倒数第二的。


做白细胞极丰富的女子，受过伤，总是会迅速愈合，有着比实际年龄沧桑二十多岁的心理年龄，能看开，并且放下。


写这本《深爱你这城》的时候，我正穿梭在南京和北京，一千二百多公里，我总觉得这两座城像一对触不到的恋人，遥遥相望，从北京回来的时候，在地铁口买了一束金鱼草，带回南京。


那束金鱼草，一串串的，插在我的玻璃口杯里，过了好久才萎谢。


书里的女主叫苏绿，小绿叶一样的女孩子，坚强的要长成一株小树，爱上儒雅俊朗的男人方卓昂，她倔强偏执，义无反顾。


如果将来我有个女儿，我希望她像她爸爸多一点，外在温顺谦逊，内在坚强骄傲，洁净独立，不轻易爱上一个男人也不轻易跟一个男人走，从她爸爸身边直接过渡到丈夫身边。希望她平和，包容，不嫉妒，美好，讨喜，与人为善。不需要很高的学历，读过很多书，去过很多地方总能不迷失自己。


因为这些都是我成长走了弯路受到伤害之后，才恍悟的美好。


她要像一株小树一样茁壮成长。


友人问我，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我说：我读小学的时候，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我没有拿过一张奖状。我是笑着说的，可是我，特想哭。


记得那个年纪，每年最重要的节日，除了新年，可以穿新衣服吃花生糖，就是六一儿童节。


六一儿童节，学校会颁发“三好学生”奖状，还有七颗大白兔金丝猴糖果，两个橘子。


我永远，都只能拿七颗糖，两个橘子。


你能想象到那种失落吗？别的同学捧着奖状蹦跳着回家，我只能，抱着一个破烂的大书包，穿着妈妈改良的黄色大衬衣，手里捏着几颗糖回家。


我的希望总寄托在下一年，每次六一儿童节没有我的奖状，再失落我都不会哭，因为还有来年。


六年级的那年，全班每个学生都会有奖状，但父母都要来学校，交五十块钱，学校会发一条毛巾或一个开水瓶，这样孩子就可以领奖。


我父母并没有来，也没有交五十块钱，于是，六年级那年，全班都有奖状，只有我没有。


那是我第一次为得不到奖状哭，因为那是小学最后一次得奖状的机会。我跑到学校后面的小山丘上，趴在山丘上就哭，哭得泣不成声，哭得像天灰了天要塌了一样。


多少年后，我上了高中，眼睁睁看着隔壁邻居家的孩子每年都捧回来奖状，我问他，他说每个六一节全班所有同学都会发奖状，学习好的学生是优秀学生奖，学习不好的也会有别的奖项。


她忽然问我：咦，姐姐，你以前得过多少奖状呀？


我只好说：我那个年代啊又不是每个同学都会有奖状，你们是赶上了好时代啊。


第一份奖状，是写作开始获得的，领奖的感觉，很好，也波澜不惊。不紧张，却感慨很多。


原来拿奖状是这样的感受。


感谢你，你们，填补了我的遗憾。


记得看病重的梅艳芳最后一次演唱会，阿梅说：多谢你们。我穿婚纱好看吗？我是一个歌手，亦是演员，不是第一次穿婚纱，不过没有一次，是属于我自己的，这可能是我一生中的遗憾。但我有你们的爱，已将这个遗憾填补。我将我自己，嫁给了音乐，嫁给了你们。


一直喜欢阿梅，少年时就想长大挣够了钱，第一件事是要去看阿梅的演唱会，后来的我，挣足够的钱可以去看演唱会的时候，阿梅不在了。


我也将我自己，嫁给了文字，嫁给了读者，如果有天我不写了，那么请，忘记我。



——白槿湖


写于南京

第一章 这世间有那么多人，而我想得到的只有你



有一个人，你只需要看他一眼，你就知道他是你一生中最喜欢的人。



她像一棵小树一样站在他公司的楼下。


她在等他下班。她穿着白色的薄麻衣，深蓝色的布裙，脚上是一双和衣着不相衬的人字拖，灰扑扑的，长发凌乱，垂着头。站了太久太久，周围匆匆而过的白领，纷纷向她投来了诧异的眼神。


她遗世独立一般，站着，直到日落。


如果你爱的人不爱你，你愿意乔装成他爱的女人的模样吗？苏绿说我愿意。


你不爱我，我知道。


亲爱的女孩，你爱过一个不爱你的人吗？那时的你就是一片小绿叶，全世界都心疼你，独独你爱的人不心疼你。倔强地坚持很久很久，要么他爱上你了，要么你不再爱他了。


方卓昂握着车钥匙，抬手看了一下手表，问正在整理设计图稿的女朋友蒲苇：“今晚想吃什么，海鲜还是湘菜？对了，你不能吃辣，那吃海鲜。”他抱歉地对蒲苇笑笑。


蒲苇挽着他的胳膊，拿着画稿，在他的左脸上轻捏了一下：“我俩都不吃油腻不吃辣，可你每次都问吃不吃湘菜，记性不好的家伙。”


他听了，眼神有些朦胧，忽然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对卡通的小木偶，他注视着那个扎蝴蝶结的小女孩木偶，微微一笑。


“傻笑什么呢，不是请我吃海鲜吗。”蒲苇拉了他一下，依偎得更近了。


他点点头，思绪被拉了回来。


边聊着在哪家店吃海鲜边走出电梯，每天都是这样的下班，方卓昂习惯了蒲苇对于各种美食地点滔滔不绝地对比。她一路走，高跟鞋踩出来的声音都透着熟女骄傲干练的气场，蒲苇的身上既有画家的浪漫主义，又充满了女博士的格式化现实主义。


方卓昂点着头听着，思绪却一点也没有被蒲苇的话语牵着走，他总是这样，工作时间之余，就会心神不宁，仿佛心都被带到了千里之外。当他走出大厦那一刻，远远地就望见了那个站在一楼入口处的她。


她怎么来了，她瘦成这样子，营养不良似的，她也看见了他，只是眼神碰到挽着他的蒲苇时，一下就黯淡了，但又迅速藏匿了。


这样的重逢，恍如隔世。


她迎了上去，那样欢喜，像个孩子。嘴唇干得发白，声音嘶哑着喊了一声：“卓昂爸爸。”


蒲苇愣了愣，松开挽着方卓昂的手，惊异地说：“爸爸？方卓昂，你有孩子了！”


方卓昂怜爱地望着她好几秒，才回悟，对蒲苇解释说：“她叫苏绿，以前在南京朋友的孩子，她才比我小多少啊，怎么会是我的孩子。”


“朋友的孩子？我认识你一年怎么没听你说过。”蒲苇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


蒲苇有些怀疑，当看到苏绿穿着打扮竟和自己太相似时，她有些恐慌，这个女孩好像没有方卓昂说得那么简单，朋友的女儿？半分也不像，倒像是情敌，女人之间微妙的触觉，令蒲苇不愉快，面前的女孩，怎么也穿着白衣蓝裙，和自己一样的装扮，怎会是巧合的撞衫，分明是有备而来。


苏绿没有拆穿方卓昂的话，她只是委屈地扑到方卓昂的怀抱里，将蒲苇和方卓昂分离开，她可怜兮兮地说：“卓昂爸爸，你不要不要我。”


蒲苇气得站在一旁双手抱在怀里，一言不发，她等待苏绿走后，方卓昂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方卓昂忍不住弯下腰，摸了摸苏绿杂乱的头发，他也很想念她，当她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就已经有了想要拥抱她的冲动，他努力压抑自己对她的想念，他柔声问：“一个人来北京吗？刚到吗？在楼下等了多久啊？怎么不上去找我呢？肚子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


那种绵绵不断的关心，让站在一旁的蒲苇嫉妒得要发狂，一个小女孩就这样冒了出来，牵动了方卓昂的心。蒲苇从未见过方卓昂这么耐心细心地和女人说话，即使是和她在一起，他也很少流露出这样的体贴。


苏绿像一只街边的流浪狗寻找到主人一般。她往方卓昂的怀里拱了拱，脸贴近他的胸膛，她没有回答他一下提出的那么多问题，她小声说：“我饿，快要饿坏了。”


“好，我带你去吃你湘菜，你这个无辣不欢的小东西。”他牵着苏绿的手，这才顾及到身边脸色青灰的蒲苇。


当方卓昂说带苏绿去吃湘菜时，蒲苇才联想到了他为什么会习惯性地问“吃湘菜吗”，原来是因为苏绿喜欢吃湘菜，蒲苇亦是聪慧的女子，苏绿迎面望着她，目光里的挑衅和紧握着方卓昂的手，让蒲苇意识到来者不善。


她就是来和蒲苇抢方卓昂的，在苏绿看来，方卓昂本该就是她的男朋友。


“设计稿我先带回家修改，你们去吃饭吧。”蒲苇已生气，她不想再继续看眼前两个人互相惦念的眼神，她要保留最后的修养。


苏绿心里暗暗想：这个女人还真沉得住气。


“好，那老大，我们走吧，我要吃小炒肉，辣子鸡，想想肚子就好饿，不过我还是最爱吃你亲自下厨做的辣子鸡。”苏绿抢先一步说，不给方卓昂挽留蒲苇的机会。


“蒲苇，回头我给你打电话……”方卓昂歉意地望着蒲苇。


“老大的同事，再见！”苏绿得意洋洋，朝蒲苇挥挥手。


蒲苇头也没回地走到路边，拦了一辆的士，上车离开。


苏绿见蒲苇走了，显然第一回合交手她赢了，她心里倒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个女人都没有露出半分生气的样子，显得挺大度。



在车上，她坐在副驾驶，他一只手牵着她的手，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他们像从未分手过的恋人一样。她开车窗，悄悄将车上的汽车香水扔出窗外，她讨厌车里有别的香气，她动了动手指，与他十指相扣，他的手心温热，令她之前的不安渐渐褪去。


“给你寄的钱没收到吗？怎么瘦得像非洲难民一样，一看就营养不良，高考考得怎么样啊，这段时间公司事情太多，也没和你联系。”他温和地说，握紧了她的手。


“收到了，不过我没花，都存起来了，我考上A大了，我把那些钱都交学费了。”她说着，头往他肩上靠了靠，她的眼泪险些就要掉下来，老大，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你知道我是怎么走过来的吗？如行尸走肉，除了学习，考上北京的大学，找到你，我几乎没有了人生斗志。


我未来所有的人生规划里，都是要怎样努力可以和你在一起。


“那你之前来北京面试，怎么都不告诉我？”他问。


苏绿头倾向他的肩膀，又快速离开，俏皮地说：“那时我不确定能不能考上，可不敢贸然通知你，免得你取笑我，说我好高骛远。我是表演系的，我觉得吧，这很大功劳要归于你，因为是你，让我一直在学着演戏，演一场你不在我身边，我依旧要活得很好的戏。”


他沉默，对于她，有很多的歉意，而她拒绝他的补偿，她就是那样的坏，要他离了她，永远都不得安心，不得幸福。


“我说真心的，我要感激你的离开，老大，你离开我，一定是为了激励我对不对？我猜得到，你也不舍得，你是为了我好，才会来北京创业，你看现在多好，你有属于自己的公司，我也有心爱的学业，从今天开始，我们在北京这座城市，就耀武扬威开始我们的新生活吧！”她眼睛里的那泊湖水，惊动起了涟漪。


“苏绿，有件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我已经……”


“不是应该给我庆祝吗，要开开心心庆祝，对不对？”她打断了他的话。


“今晚你开心最重要。以后学费的事交给我，你不用再省吃俭用，不要勤工俭学，你要做的是，照顾好自己。你简直瘦得不像话。”方卓昂心疼地说。


半年多不见，她难道天天都不吃饭吗！


“原来你不喜欢太瘦的女人啊，那刚才你的那位同事，她也很瘦，你喜欢她吗，如果你喜欢她那种类型的，我就变成她的样子，好让你也喜欢我一点点，好不好？”她说完这话，眼泪就朦胧了，她扭头看向窗外，若无其事地用头碰了碰座位，眼泪被震掉了，她根本都不想这般狼狈。


同事，她故意给他和蒲苇之间安上一个平淡的身份，明知那个女人，就是他的女朋友，她偏不承认。


他的女朋友，难道一直不都是她吗？


这之前，她来北京初试，复试，往返几次，她躲在这座大厦楼下的小奶茶店里，看着他们俩亲密进出。她那时候就在想，我一定要来北京，只要我来到了北京，我们就会在一起。


自以为分开的理由，是因为我们不在同一座城市。


如果一个人真的想见你，他会动用各种方式，翻遍全世界找到你。


方卓昂，我一直都在南京等你，为什么你不来找我？既然你不来，那么，我来。来北京，来和你在一起。


“苏绿，别这样。”他抽离手掌，搂着她入怀，听她那样的话，叫他心酸。


“老大，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吗？你还记得吗？我都记得，从没忘过。你叫我小绿叶，你总说我的小绿叶什么时候长成一株小树呀，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可以爱你了，别的女人能做的事，我都可以做得更好。你别说我还年纪小，你真的，能忘得掉那一年吗？”苏绿的话，勾起了两个人过往的记忆。


他将车停靠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她凝望着他的每一根发丝，这个男人让她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心疼，她有多么不舍，好像注定这个男人是她一生一世唯一爱的人。


“可是苏绿，我们的人生是不一样的，我比你大十二岁，我们在一起不可能有好的结局，我希望我的妻子是成熟体贴的女人，而你也应该找一个青年才俊做男朋友。”他说。


“十二岁算什么，就算是二十岁，二百岁，二千岁，我还是要和你在一起。”她坚定地说，一点犹豫都没有。


“那我死在你前面怎么办，你比我小这么多，谁照顾你？”


“不许你胡说，你不会死在我前面。就算会，那我们的孩子会照顾我，你不用担心我会随你一起死，我会活得好好的，老头子。”她抱着他的胳膊，闭上了眼睛，说：“老大，不要说话，此刻，我一点儿也不饿，我想静静和你待一会儿再去吃饭，好吗？”


“好。”他靠在车座上，内心挣扎。


她像一个小天使，又来到了他身边，搅乱了他的心。即使是一年多没见，可这一年来他每天都会像吃饭睡觉一样习惯想她，看到路边从背后看起来像她的女孩子，他总是要减缓车速，看看清楚。


过了数分钟，她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假装刚睡着的样子，伸了一个大懒腰，腰间挂着的一支录音笔露了出来。


这支录音笔，苏绿每天都带在身边，里面装着她和方卓昂的那一年。那年他们还在一起，她习惯录下每天中的十分钟。她给这些录音编上日期，再给这个日子取一个好听的名字。他离开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听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年每一天的录音，不吃不喝，整整听了两天三夜。


哭过，然后微笑。


苏绿打开录音笔，播放的那一段录音是一年前在南京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


她说：你真的做我一辈子的老爸，看着我嫁给别人，还给我准备嫁妆吗？


他说：如果你嫁给一个很爱很爱你的男人，我会考虑给我的女婿压岁钱，也包括你的嫁妆，我会发自内心无比真诚地祝福你，祝你幸福。


她笑笑说：谢谢你，老爸。


苏绿记得那晚在天桥上，他们看见一对情侣在吵架，对骂着脏话，吵得很凶，彼此用刻薄恶毒的话语咒骂着对方。她就笑了起来，她说我多想像那个女人一样，对你破口大骂，诅咒你离开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就算你娶了别的女人，你们会不孕不育半路夫妻……


他说，听起来也不错，可以啊，来吧。


她说，可是老爸，我舍不得。


她内心里藏着一个雪人，倘若一个人的心房也有四季，也有阴晴雨雪，那么她的心里一直都是冬天，在下着雪，雪人越来越大，最后，充满了她的世界，她无法温暖自己，强颜欢笑，总是在笑，不是说爱笑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吗？


“遇见你，是我这些年来，最幸运的事，记忆只有这两年不荒芜，你说过会一辈子待我好，会宠我爱我娶我，可是有天，你说你累了要离开我，于是，我变得不再任性，不再大笑大闹，我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我告诉我自己，要长成美好乖巧的样子出现在你的面前——”苏绿喃喃地说，泪湿满面。


“就像一道闪电，霹雳而来，光芒四射照亮你，你发现我无比美好，不再是过去那个只给你负担的小麻烦，我也可以成为你的依靠，老大，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垂着头，手背上青色的筋很清晰。


他并不想动摇。


苏绿说：“你不爱我了吗，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千里迢迢来北京，就是奔你而来。”


“苏绿，不是说我爱你，我就要和你在一起，爱有很多方式，我从未停止对你的关心。”


如果我爱你，只要知道你在那里，知道你健康，知道这份感情没有增加负累，知道能在某一日见到你，就可以了。如果我爱你，就按照你认为安全舒服的方式，拥有你。


“我不要关心，我要在一起。你一定是把我们的过去都忘了，可录音笔都记得，我们真的相爱过，与年龄，阅历，身份都没有关系，不是吗？”苏绿关上录音笔，望着方卓昂，她多期望他可以向从前那样，宠溺她，只要她提出来的要求，他从来都不会不答应。



两年前，他在南京开了一家装潢设计工作室，工作室的规模不是很大，底下员工十来个人，他将多年积蓄全部投资进去，那是他创业最艰难的时刻。


她那年才十六岁，利用暑假勤工俭学，她在一个装修队里做油漆工，边学边做，领队的队长看她穷学生可怜，就让她来帮着刷刷油漆。


他的公司签到的第一笔装修单子，是装修一个拆迁暴发户新迁的别墅，顾客要求很严格，容不得一点瑕疵，对方不懂装修设计，还偏爱指手划脚，很是挑剔。


客厅布局十分俗气，全部以金碧辉煌为主打风格，总之是越显得富贵越好，恨不得用金箔来做壁纸。


尽管方卓昂骨子里很不喜欢这种浅薄粗俗的设计，但他仍努力让团队在设计时满足这名顾客的需求，并联系好了一个口碑不错的装修队，毕竟顾客至上是第一，。


初见时，他正监督着装修队的施工情况，她踮着脚在二楼阳台上刷护栏的油漆，她正计划着做完这个暑假，她可以拿着这笔钱交学费，剩下的可以给艾细细买一份生日礼物。


艾细细是她最好的朋友，是那种好到可以为彼此两肋插刀的发小。


苏绿拎着一桶金色油漆粉刷着栏杆，鼻尖和下巴上都沾到了油漆，她戴着绿色的小帽子，穿着牛仔背带裤，哼着歌谣刷着油漆。


方卓昂穿着浅蓝色衬衣，黑色西裤，在一楼和装修队的队长叮嘱着材料不能偷工减料，他略有沙哑的嗓音，连续辛苦几日，他有些疲惫，却仍处处仔细查看，很认真负责。


她站在二楼阳台上悄悄地看他，只能看清他的侧脸，他肤色特别好，令人看着就舒服，并不白净，属于看起来就有安全感的肤色，很有男人味。她在想，他的刘海是在哪里剪的，把他的侧脸衬托得这么好看，如果蒋森留这样的发型，应该也蛮帅的，或许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会喜欢上蒋森。


只是蒋森那种高富帅，所有的发型都只能凸出不成熟和跋扈。


她听着他说话，觉得他很沉稳，也很儒雅，很有设计师建筑师的气质，她停止了手中的工作，一只手拎着油漆桶，一只手握着油漆刷柄。


他从游泳池往别墅里走，走到和她所在的位置快要垂直的地方，她看不清他的脸，想要寻找一个更好的角度来“欣赏”他，于是她只顾着赏心悦目，脚踩到一块翘起的木板，踉跄了一下，手中的一桶油漆从手中滑落，一滴不剩地泼了下去。


0.01秒后，她听到了油漆桶落在地上的声音，她吓坏了，躲在阳台角落里，祈祷油漆千万不要洒到他身上，否则这次一定要失去这难得的挣钱机会，这可是艾细细请徐多美那个胖妞吃了一个星期的冰激凌才换来的工作啊。


徐多美老爸的朋友就是这个装修队的队长。


不过后来艾细细打包票说苏绿是故意的，明摆了就是要制造和大叔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机会。苍天良心啊，她当时心里只想着千万不要扣我工钱啊。


“是谁啊，怎么搞的，是怎么刷油漆的，一桶油漆全泼到方经理的身上了，给我马上下来道歉！”是队长呵斥的声音。


苏绿又紧张又害怕，她真希望那一刻可以变成苍蝇或者蚊子飞走。


糟了，这次闯祸了，方经理，他一定是个严肃的家伙。


他似乎没有说一句话，她想难道他被砸晕了脑袋了吗？


当她听到楼梯传来几个人上楼的声音，她想完了完了，直接来了，怎么办，她硬着头皮想，死就死吧，大不了自己再泼自己一次油漆，算是扯平了。


他立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居然笑了出来，那种笑是所有人都板着脸而独独她欠扁地笑了，她本想忍住的，可看到他脸上还有衣服上都是金黄色的油漆，很滑稽的样子，英俊的脸成了金色的大花猫。


不笑会死吗！当看到队长朝她直瞪眼时，她掐了一下自己，故作正经地站在一旁，努力抑制住笑容，强忍不笑真的好难过啊。


她的笑容倒把他迷得有些糊涂了，他看到的是一个长发歪扎垂在肩上，大眼睛白皮肤，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白T恤，蓝色牛仔背带裤，鼻尖上沾着一闪一闪的金色油漆，特天真特无邪的女孩子。


他第一次见到她，脑海里竟跳出这么一长串的形容词。


“方经理，别生气，她还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我看她勤快又是我朋友女儿的同学，所以就留在队里打打小活，这孩子缺心眼。”队长哈腰道歉着，低头间还在对苏绿使眼色暗示她赶紧道歉。


苏绿抬手擦了擦脸，转过脸小声说：“对不起，我无心的。”


她心想：你才缺心眼，我是没心眼，不就是泼了点油漆，至于嘛。


方卓昂转身批评起了队长：“你是怎么管理的，让未成年人来做童工吗，这里是装修现场，不是幼儿园，要是油漆泼到顾客的身上，你怎么交待。”


苏绿走上前，直面他，仰起脸说：“我已经十六岁了，我不是童工，再说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要怎样，要不我自泼一桶给你解气。”苏绿说着就提起脚边的一桶油漆。


方卓昂握住了她的手，他稍用力，她微微痛，松开了手，他把她拉到身后，确定她够不着油漆，他才微愠带玩笑的语气说：“这孩子，爸妈是怎么管的，这么倔强，毫不留余地。”


他话音刚落，她眼眶红红地瞪了他一眼，仇视的眼神，吓了他一跳，她转身就跑下楼。


“这是怎么了，脾气还挺大呀。”方卓昂耸耸肩，还第一次遇上这么脾气大的女孩，明明是她一桶油漆险些毁了他的脸，她倒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一样，好像被泼油漆的人是她。


他站在原地，望望自己衬衣上的油漆，有些无可奈何。


“方经理，你有所不知，她是个孤儿，所以……你提起她爸妈，正好揭了她的伤疤。”


方卓昂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会伤害到她，他慌忙下楼寻找她，所以那天才会有了马路上两个脸上身上都沾染金色油漆的人一前一后奔跑着。


他追上了她，她跑累了蹲在马路边的绿化带旁，她一只手擦拭着眼睛，另一只手抚弄着不知名的洁白小花，嘴里嘟哝着说：活该，活该，真是个刻薄的男人，要不是看在他刘海很好看的份上，我一定再泼他一桶油漆，就是担心，这下得罪了他，还能回去做事吗。


他弯身听着，浅笑，心想报复心还挺强啊，小姑娘有前途。


她察觉到身后有人，立刻转身，警惕得像弹开一样，离他一米远的距离，问他：“你要干嘛，报仇吗？我可不屑于和你这种大叔打架，掉价！”


他双臂抱怀，用像在动物园观赏发狂母猩猩一样的姿态看着她，就那样和她僵持着。


她被盯得都脸红了，她的肚子也守时地发出了“咕隆”的饥饿声，在提醒她，到点了该吃饭了，她捂住肚子，想把声音按下去，继续保持犀利的眼神望着他。


良久，他说：“我请你吃饭。”


“我没听错吧，你能有这么好心？”


“谁叫我怕被你报复呢，下次再来这边，你又泼我油漆，那我怎么办。”他笑着摇摇头。


“你意思说，还让我继续把事情做完吗？”苏绿欣喜问。


他默许，笑而不语。


两个“油漆人”在一家茶餐厅里，坐下，点菜，直到她吃饱喝足。


她舒服满意地靠在沙发上，这才发现他并没有吃什么，桌上的菜被她残卷一空，她有些歉意，说：“你衣服可能报废了，你还请我吃饭，岂不是很亏？”


他给她斟茶，将茶杯轻放在她面前，她很少见一个男人半身油漆还能这么绅士儒雅，重要的是，因为他过于完美英俊，所有的人完全都忽略了他“半壁江山”都是油漆。


他伸手很自然地在她鼻尖上捏了一下，温和地笑着说：“要是洗不掉，你就成了一个金鼻子姑娘了，你说你走在街上会不会被打劫呢。”


她笑了，指着他的肩膀和胳膊说：“你会更糟糕呐，你是个金肩膀金胳膊的人。”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


他像个镀金佛一样慈眉善目坐在那里，和之前的严肃完全不沾边。


苏绿对他的印象：是一个好人，并且还是一个英俊的好人。


他们的相识，就是如此的捉弄。



“先生，这里不能停车太久，请把车开走。”一名交警敲着车窗，对方卓昂说。


这才把两个人回忆的思绪牵了回来，他开车，说：“先去吃饭吧。南京的一年，回忆太漫长了，我就像能记得每一天的日子。”


苏绿点点头，乖巧地拉着他的手，两年前的那一天，第一次相见，往事如昨，印象里的他和现在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只是比以前更成功了，倒是刘海没有过去那么酷了，略显得人疲惫。


车停在一家湘菜馆门口，每次他开车经过这里，他就会想如果还能重逢，他就带她来这里吃最地道的湘菜，他和客户来过一次，店里的厨师都是地道的长沙人，菜的口味非常正宗，她一定喜欢。


只是重逢明明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他知道她在南京的哪里，却执意一年都不回南京见她。偶尔通通电话，也是询问她的学习情况，只有打给她的钱是每月都固定的。


就凭这一点，苏绿就笃信方卓昂还是喜欢着她的。


他之所以离开南京，离开她，给她独立成长的时日，都是为了让她有更美好的将来，他不想耽误她的人生。


这一年来每当他想回去看看她，就会想到苏绿班主任说的那几段话。


——方先生，希望你能真正为她考虑和打算，她还这么年轻，她的人生不是属于你和你们的爱情的，她应该考上好的大学，不该把学习的时间耽误在恋爱上。何况你们的年龄悬殊这么大，她根本都不懂事，而你是成年人，方先生你应该多为她考虑。


——方先生，她的学习一落千丈，上课还写情书。她身上的美好特质在和你在一起之后全都没有了，她撒谎，叛逆，逃课，还学会了抽烟喝酒，上周还和高三的女生打架，在这样下去，我们学校只要劝退了。


——方先生，她已经一周没来上课了，请你帮我们找到她，送她回学校。


看到她现在的样子，考上了A大，他忽然肯定了自己一年前的离去，他和她分手是正确的，如果不是他忍痛离开，她能乖乖回到学校上课，听老师的话，做个好学生吗？


这样的话，一年的分离，是值得的，她应该有更远大的天空。


她拿着菜单，点来点去，还是过去她和他在一起常吃的那几道菜，他问她要不要换换菜吃，别翻来覆去总是吃那几道菜，也许有别的菜她没有吃过也很好吃。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菜不如常。”她说着，双手撑在桌上，瘦瘦的脸颊被她挤得肉呼呼很可爱的样子，她说：“老大，今晚我不回学校了，可以吗，有个男生总来找我，很烦，我去你那躲躲。”


他听到她说有男生总找她，他心里就很不愉快，她身边自是不乏追求者，可他还是有些恼，他合上菜单，说：“哪个小子胆这么大，下次我去你学校接你，没过我这一关，可别想成为你的男朋友。”


“那你不怕他们和你打一架吗？”


“哈哈，我都多少年没为争女孩子和人打架了，我倒想试试。”他说笑着。


“才不要，老大，你别闯祸，你都三十岁啦，该退出江湖了，还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成何体统。”她装作是古装影视剧里的配音腔调说。


她真是学表演的材料，过去撒谎从来都不脸红的，每次都能瞒天过海。


他心里担心着如果把苏绿带回家，该怎么向蒲苇交待，他们都快要订婚了。蒲苇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里，常会来他这边坐会儿，煮杯咖啡聊聊天，当然，彼此的关系还没有到同居的地步。


“你晚上不回学校，学校宿舍那边不会有夜不归宿的记录吗？”他问。


她笑说：“没事的，我们很多同学在北京有亲戚，就会去亲戚那里住，我也是在北京有亲戚的人呀。”


明知带苏绿回家，蒲苇看到了一定会很生气，可他还是无法拒绝苏绿，或者，是他也舍不得才相见就分开。


男人在心爱的女孩面前，永远都不懂拒绝二字该怎么开口的吧。


“苏绿，我必须郑重地告诉你，下午你看到的那个人，并不是我的同事，她是我女朋友，我们打算十一订婚，我也不知道你会来北京，不然我肯定会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他坦白说出这番话，是不想给她带来更大的伤害。


她只是愣了愣，出乎他意料的平静。


“她今年多大，是做什么的，你们……同居了吗？你给我找个后妈，我总得帮你把把关。”她理智地问。


他见她波澜不惊，稍许松了口气，却很快又失落，换做一年前的苏绿，那是立刻要翻脸大闹没完的，是她长大了，还是淡然了。


“她叫蒲苇，比我小两岁，地道北京姑娘，是个画家，开了间画室。我们没有同居，我还没有从你大闹天宫的阴影走出来，哪敢轻易同居。”他想以轻佻些的言语缓和这古怪的气氛。


“好吧，我知道了，既然你们没有住一起，我去你那里，应该对她影响不大吧，再说了，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前女友吧，你们又没有结婚，我要去。”苏绿坚持。


他犹豫着：“万一你和她吵起来，苏绿，我不想你受伤害……我也不想伤害她。”


“卓昂爸爸，我很乖，我保证我不会在她面前乱说话的，我向你保证，可以吗？我怎么会让你伤害她，我只是想你多陪我一会儿。”她大眼睛可怜兮兮哀求着他，求他带她回家。


他心一软，答应了下来。


一大桌菜上来，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鸡放在他碗里，极乖的样子坐着，期待的目光，说：“老大，你先尝，我孝顺吧。”


他笑眯眯地，揉揉她的头发。


她越乖，他越是喜欢的不得了。


“你要听话多吃一点，小绿叶要茁壮成长，长成一株小树。”他给她夹她爱吃的菜，把她的碗堆得满满的。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起来，苏绿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蒲苇”来电，他并没有把蒲苇的号码存成很亲昵的名称，回想在南京的时候，他的手机通讯录里，苏绿联系人这一栏备注的名字是小绿姑娘。


她到底是不能代替我在卓昂心里的位置的，苏绿想。


“喂，蒲苇，我们还在吃饭，嗯……好，吃完就回来，你想吃什么，我带给你。”方卓昂在电话里和声说。


至少苏绿听出来，他还是在意蒲苇的，不管爱不爱，这种在意已经让苏绿很不安了。


她很明显地吃醋了，却装作一点也不明显。


“老大，是不是蒲苇阿姨等急了，催我们回去？可是我还没有吃饱——”她无辜地眨眨眼睛，摸摸肚子。


方卓昂微微笑，侧脸在光芒的照射下棱角分明，他拿起纸巾帮她擦掉嘴角的油腻，说：“慢慢吃，直到你吃饱为止，不过不可以喊蒲苇阿姨，这样很没有礼貌。”


“卓昂爸爸，我十八岁，她二十八岁，比我足足大十岁，她这年龄只能做我的阿姨，不然，你的意思就是我老咯。”她说着迅速做了一个吐舌头的鬼脸。


方卓昂笑着摇摇头，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他宠溺到极致，温柔到极致。


“你才多点大呀，还在我面前提老，傻瓜。”他眯着眼笑，眼角三道鱼尾纹，在苏绿看来，那鱼尾纹，都那么迷人。


成熟的男人才有的鱼尾纹笑容，眯着眼笑，露出浅浅的三道鱼尾纹，最英俊了。


那是像蒋森那样的年轻男孩子没有的气质，苏绿乖乖吃进一大口饭，米粒故意粘在嘴角上，她指指自己嘴角上的米粒说：“老大，你看……”


他还是那么默契而耐心地擦掉她嘴角的米粒。


她故意将时间拖延到晚上十点才和他回去，她坐在车上装成很害怕，问他：“老大，蒲苇阿姨会不会生我的气啊，我们到现在才回去，她等你一晚上了，她会发脾气凶我吧？”


“没事，她和我在一个小区，等不到我，她会回去的，别担心。”方卓昂说。


“她有你家里的钥匙吗？”


“有，因为有时候她会帮我取文件，所以，她有钥匙会比较方便。”他小心翼翼说。


苏绿说：“那你也给我一把钥匙吧，这样我周末回来方便。”


“好。”他应承。


他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家，像一对失散后又重逢的恋人一样，电梯门打开，公寓门口的感应灯似乎坏了，苏绿亮着手机帮方卓昂照着光，黑漆漆的，他担心她怕，他很习惯性地搂住了她，轻声说：“别怕，很黑，但有我。”


就像过去回家遇到停电时一样。


她怕黑，会挤在他怀里，好像他的胸膛会发光，她还给他取外号为“发光水母”，在他的胸膛，有最亮的光芒。


这一刻，她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并不是那一年的南京，而是在前世的烟火，这个男子也是这样搂着她。


我们，和从前那么像。


这场景，一如既往。



这世间有那么多人，而我想得到的只有你。


有一个人，你只需要看他一眼，你就知道他是你一生中最喜欢的人。


过往之后，无论你遇见再多优秀的男子，听到多少句我爱你，都不再及那个人给你的拥抱来的深沉。



门被从内拉开，一道光闪出，蒲苇穿着睡衣立在门前，苏绿觉得蒲苇这样的衣着出现在方卓昂的家里是很不雅的事，而蒲苇看到方卓昂搂着苏绿温柔的一幕也觉得很不舒服。


“蒲苇阿姨，你好。”苏绿很有礼貌地说。


方卓昂轻晃了晃苏绿的肩膀。


这样的称呼让蒲苇的脸都气青了，她转身径直走到沙发上，修长的腿翘在茶几上，沙发旁放着一叠文件，还有一杯红酒，她正眼瞧也不瞧苏绿，眼睛盯着正前方的电视说：“方卓昂，我有事要和你单独谈谈。”


方卓昂对苏绿说：“你去洗澡，乖。”


一个乖字，让蒲苇更是心里极愤。


方卓昂坐在蒲苇左手的沙发上，低头不语，他已预料到蒲苇想要说什么，也许会是一顿争吵，可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控制情绪，苏绿在这，他不想让苏绿为难。


“设计图我已经完善好了，都放在这里，你明天再过一遍。我画室那边有些忙，如果需要调整，你尽早给我打电话，我好安排。”意料之外的是，蒲苇并没有谈及苏绿的事。


“好，我明天在公司开会研究一下。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送你回去睡觉。”方卓昂起身说。


蒲苇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以更惬意的姿势靠在沙发上，举起红酒杯，抿上一口，很磁性的声音说：“我今晚，不走了，睡你这里，我爸妈出去旅游了，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她那薄如蝉翼的性感睡衣也很识时务，狠狠春光乍泄了一把，明摆着，蒲苇是绝对不放心方卓昂和苏绿单独在这所房子里过夜的。


苏绿在走廊上都听得一清二楚，她闭着眼睛，安慰自己，要想打败这个女人，务必要比她还要沉住气。


苏绿了解方卓昂，并非薄情寡义，他不可能突然因为她的到来就一下子对蒲苇义断情绝起来。


他见蒲苇并没有走的意思，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很平淡地说：“那你就在这睡，客房很干净。”


“我睡客房？那她睡哪里？”蒲苇反问，手掌心从额前将长发往后抚。


“她睡我房间，我睡客厅。”方卓昂说完，听到卫生间传来“咚”的一声，匆忙冲进卫生间，问道：“怎么了，摔着了吗？”


苏绿坐在地上，揉着膝盖，摇头说没事。


方卓昂蹲下身子，看见她膝盖磕破了皮，在她滑倒不远的地方，地面瓷砖上有一片片粘稠的洗发水。


“除了这里，还有哪儿疼？”他抱着她到客厅的沙发上，给她贴创可贴。


“只是皮外伤，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走得快就滑倒了。”苏绿说。


方卓昂愠怒地看了一眼蒲苇，地上的那些洗发水，是害苏绿摔倒的缘故，那些洗发水不会无端弄得一地，他已心知肚明。


蒲苇抱着一个靠枕，板着脸，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好淹没方卓昂对苏绿的声声关切。


方卓昂给苏绿包好了伤，又给她拿了他的白衬衣，他先将地面上的洗发水都冲干净，才让苏绿进去洗澡。


“你可真周到，没见你对我这么体贴过，朋友的女儿？你问问你自己信吗？我本来不想拿不值一提的人来做我们之间话题的，可你真不打算自己坦白吗，从你进门，你对这个来历不明的东西有没有点解释呢，我在等你主动交待。”蒲苇终于沉不住气，开口炮轰。


“本来我想向你解释，现在没必要了。不过她就算是普通客人，来我家里，你就应该在卫生间倒一地的洗发水，故意害她摔倒吗？”方卓昂反问。


蒲苇将怀里的抱枕砸在方卓昂的身上，气冲冲地说：“方卓昂，你够了，你一再挑战我的底线，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看不出来你这么重口味，连小女孩都不放过，平时你对我相敬如宾，我当你正人君子。你还当我是你的未婚妻吗，我们可是要订婚的啊，你给我解释清楚，你和这个来历不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关系！”


“蒲苇！你说话放尊重一点！”方卓昂已恼怒，他怕苏绿听到，压低声音，他抓着蒲苇要扑过来的手，说：“你能别闹吗，能再伪装一晚上吗，她明天就走，你别跳了！”


“我闹我跳？你看不出来是她在闹她在跳吗，她穿和我一样的衣服，还住到你这里，喊我阿姨，故意摔倒装可怜，你还护着她，方卓昂，我越来越好奇你们之间的过去了！”蒲苇声音也放小了，瞟了卫生间方向一眼，冷冷地说。


“今晚能安静一下吗，如果你想听故事，明天之后，请你暂先收起你伟大的好奇心。”方卓昂说罢，将落在地上的靠枕拾起，放在沙发上。


蒲苇沉默了，眼睛红红的，如果不是因为太喜欢这个男人，向来骄傲的她又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委屈。心爱的男人无端领回一个女孩，而这个女孩处处留心，处处心机，她却只能沉默。


他是站在苏绿那一边的，无论蒲苇怎么央告和申诉，他护着的那个人，始终都是苏绿。


卫生间的门被拉开，苏绿赤着脚走了过来，头发湿嗒嗒的，穿着方卓昂的白衬衣，刚好到大腿的位置，有句话说：女人最性感的时候就是洗过澡穿着男人的白衬衣，露出修长的腿。


苏绿穿着白衬衣无邪明媚的样子恰好和穿着性感撩人睡衣的蒲苇做了对比，也许男人都喜欢性感的女人，可当另一个将性感与无邪完美糅合的女孩，男人会偏向哪一个呢。


方卓昂看了一眼苏绿，忙转过自己的眼神，他怕自己会迷离，她那样的姣好美丽纯真，白衬衫第一和第二粒扣子是开着的，她洁白的颈部就足够引人遐想。


“你去我房里睡，我睡客厅。”方卓昂对苏绿说。


“好的，卓昂爸爸，你能跟我过来一下吗？”苏绿倚靠在墙壁边，楚楚动人。


蒲苇一听到“卓昂爸爸”四个字就浑身不舒坦，她冷不丁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方卓昂送苏绿到房间，他没有关上房门，苏绿随手将房门带上，门一关，客厅里的蒲苇就坐立不安了，她画画多年，素日里都沉着安静，可今天苏绿冒出来，她几乎像每一个被小三入侵的女人一样又急又乱方寸，在心里重复告诉自己冷静冷静，男人都有逆反心理，都同情弱小者，她不能太强势，静观其变。


“你送我回学校吧，她好像很讨厌我，我害怕。”她坐在床上，他用干毛巾给她擦头发，他知道她很宝贝头发，从来都不愿用吹风机吹干头发，那时在南京，她总因这引起感冒。


“都这么晚了，就在这待着，我在，你怕什么，头发擦干，免得又感冒。”他说。


苏绿乖乖坐着让他擦头发，说：“我好久都没感冒过了，自从你走了之后，我那一年都没有打过伞，下再大的雨我都不打伞，淋雨淋多了，我竟然再也不容易感冒了，多谢你治好了我总反复发作的感冒，提高了我的免疫力。”她傻笑。


他的手停顿了，他皱着眉头问：“怎么傻瓜一样，不打伞，淋雨怎么可能会治感冒，你哪里来的歪理，做了伤害自己的错事，还说的很有道理，你在狡辩。”


“因为我的伞下曾经有你，所以，没有你，我不要打伞——以后，每次下雨，你都会在我的伞下伫立，对吗？”她睁大杏眼问他，头轻靠在他腿上。


“那我要祈祷北京每天都不要下雨。”他坏坏地说。


“我要祈祷每天都下雨，然后你每天都要出现啦！”她开心地说。


“苏绿，把过去忘掉，开心起来。”


“能吗？很奇怪，这两年，我把十六岁遇见你之前所有的痛苦都忘掉了，我只有这两年的记忆了。无论如何，我都要留在你身边，不管你愿不愿意，哪怕我自甘堕落，都与你无关，只要安静在这座城市，想你的时候，坐车就能见到你，便好。”


卓昂，我爱你，你要记着，永远记着，她说。


我想和你在一起，日夜相守，永不分开。



他哄她入睡。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蒲苇已经去客房睡了。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两个女人的脸反复浮现，明明很清晰就能做出选择，他却迟疑。


如果苏绿没有出现，他还不能意识到自己和蒲苇之间的感情，蒲苇也许只能是做搭档和朋友，到底没有给他爱的感觉。他一见到苏绿，就会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


可他不能这样辜负蒲苇，同时他也不想再和苏绿旧情复燃，他们之间差距太大，已不仅是在年龄上，他现在是可以哄着她宠着她，像当初那样，可他没可能宠她一辈子，他需要的妻子应该是等同的。


他陷入的矛盾是，他清楚自己该娶什么样的女人，却无法不爱苏绿。他和苏绿无法长久相处，她像个孩子，会无限地索取，任性，骄纵，他需要的那种妻子的温暖，她不能给他。


同样，更关键的是，他不能自私地和苏绿在一起，她那么年轻，才18岁，人生还有很多的美好才刚刚开始，她应该会遇到一个最适合她的青年才俊，才足够般配，郎才女貌。


他都三十岁了，该找个像蒲苇这样适合结婚生子的成熟女人。


母亲在电话里，再三叮嘱，别只顾着事业，所谓成家立业，结婚生子才是对父母最大的孝道。


明天之后，送她走，很少见面，他会负责她上大学的所有费用，像她的爸爸一样来对她负责，与爱情无关。


他卧在沙发上，一遍遍说服自己。


方卓昂，你要是爱她，就该给她规划更加完美的人生，会有更优秀的男孩子来照顾她。


想到这，他就心如刀割。


难怪她总说：老大，我是你的心尖肉噢。


他一直处在半睡眠的状态，深夜的时候，他感觉有一个人在往他的怀里挤，那熟悉的气息，瘦瘦蜷缩在他怀里的身躯，他知道是她，他张开手臂，搂紧她，生怕她从沙发上滚下去，他那一刻，特别幸福，就这样简单地搂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很踏实。


他隐约听到她在他怀里小声抽泣，他轻轻拍她的背，他的眼泪也缓缓往下落，却又好像是一场梦，她哭累了就没有了声音，呼吸渐渐平稳，在他怀里睡着了。


要是可以，这么抱着，一直一直抱下去，也好。


沉睡不醒，多好，她想。



第二天清晨，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怀抱里还有她的余温，他在卧室里找她，看到她留下的字条，她在上面写着：


老大，谢谢你，收留我，我像从前一样爱着你，等着你。我知道你们很快要订婚，老大，我尊重你的选择，可是，可是卓昂爸爸，你难道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你说你永远不会给我找后妈的吗？你说我的后妈只会是我自己。但，还是要祝福你。因为我是最孝顺的小绿叶。


他将纸条放在口袋里，穿着布拖就下楼寻找她，却没有找到她，他责怪自己睡得太沉，连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她身上有钱吗？她的手机又是关机。一早上，他的心都牵挂着她，连去公司的心思都没有，本有个会议的，他打电话给助理取消了。


才分开这么一小会儿，他就开始不停地想念她，想她的笑脸，想她喊她老大的神情，想她任性时翘起的嘴角。他坐在沙发上，握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根本不知电视在播放什么。


蒲苇一夜没睡好，起来就看见方卓昂坐在沙发上，她走过去打了一声招呼说早，坐在他身边就搂住了他的胳膊说：“昨晚睡沙发没睡好吧，她走了吗？”


“嗯，走了。”


“哦，我弄早饭给你吃，然后去画室。”蒲苇说着，随手高高挽起头发，连睡衣都不换，刷牙洗脸，要做早饭给他吃。


他从不吃外面的早餐，早餐是一定要在家里吃，这是他多年的饮食习惯。


“蒲苇，你等一下，坐这里，你不是想听我解释吗？”他说。


她坐下，听他心平气和说完。


“就这样，我来到了北京，之后的事，你都了解。”他拿起烟，抽出一根，点燃。


“我和她，各自占据了你一年，可我认为，她的那一年是365天，我的这一年，只抵得过她的一天。”蒲苇怅然道。


“我不知道，她始终是我的牵挂。”


“你还爱着她，我不介意，慢慢来吧。”



即使内心刺痛，也要轻声笑着诉说。


世上有的人，看似很相爱，但却终不能生活在一起，蒲苇见苏绿第一眼，她就确信，方卓昂和苏绿就是这样的人。


世界太大还是遇见你，世界太小还是丢了你。

第二章 我伪装自己很勇敢，直到你出现的那一天



如果上天赋予我财富和美貌该多好，这样我要使你难于离开我，就像现在我难于离开你。



这么多年，这么多人经过我的生活，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看起来最应该是过客的你，在我心中占据了这么重的地位。现在，就是此时此刻，我需要你，我需要感觉到你，我需要被你爱被你关怀。我想要的，不只是一夜，或是一天。——《ONE DAY》



苏绿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漫无目的。她只是路过一个站台，刚好有停靠的公交车，她就跳了上去，找位置坐下，究竟这趟车是要开到哪里，她一无所知。回学校的时间还早，她可以下午再回去，给艾细细发了短信，然后关机。


车厢晃晃荡荡，她开始回顾自己来北京前的这一年。


如她所说的，她的记忆只拥有两年。


一年，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有一年，是他离开的这一年。


她是个十八岁的孤儿，父母也许是死了，也许是抛弃了她。


在这个问题上，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为此深陷纠葛。有时，她宁愿父母死去，也好过接受是被抛弃的事实。


但孤独后，长夜痛哭，她开始幻想这世间还能有个亲人，父母在地球某个城市有很好的生活，当她打喷嚏时，也许是父母在挂念着她。


收养她的福利院院长说，那是在一个春天的清晨，打开福利院的门，她缩在襁褓里，小手心里捏着一片玉兰树的叶子，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有她的生辰，姓氏。


三月二十七日，父亲姓苏。


刚好满月。


因她手中的那一片玉兰树绿叶，取名苏绿。


十八年来，最值得感激生命的事，是她遇见了方卓昂，并爱上他，她叫他老大或者卓昂爸爸，他叫她小绿叶。


后来，她失去了他。


不是他抛弃了她，只是她，失去了他。



她穿宽大的校服，走路很快，耳朵里塞着耳机，背着大提琴，黄昏的时候，她独自行走在校园里。


她最好的朋友，一个是艾细细，还有一个，是教堂里的一名法籍修女Vivian。


艾细细是极乖巧的女生，扎着马尾穿糖果色的小T恤，用校服套着，吃奥利奥时，会放在牛奶里泡一泡，会画漂亮的油画。


只有这样温顺美好的女孩子，才能够成为苏绿的朋友，因为足够包容。


练完大提琴的时候，去学校礼堂排练莎士比亚的话剧，或到教堂里坐一会，和Vivian用简单的法语和中文聊天。


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坐在教堂里，安安静静看《圣经》。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她并不是信徒，她只是喜欢教堂。


她的朋友都是乖巧而且安静的，直到她遇到了周丹娜。


那是深冬的黄昏，南京的深冬，并没有因为是三大火炉城市之一的称号而温暖。


冷，极冷。天空有几只不怕冷的鸟仓促飞过，由于冷的缘故，慌忙啼叫了一声，躲进了离黄昏残阳最近的枝桠。


校园两排的法国梧桐掉了一地的枯叶，她穿着军绿色的立领大衣，背着大提琴，左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两张电影票，她要和艾细细一起去看电影。


然后，忘掉方卓昂。


方卓昂，那个说以后会只把她当女儿看待的男人。


天空那么灰暗，多像他们分手的那一天，她最后一次央求他带她去游乐场坐海盗船。他带她去了，只是天空哭了。


一场大雨过后，他们就分开了。


苏绿拉紧了大衣领口，加快了步伐，出学校大门转弯的时候，不经意瞥见小卖部的院墙内，一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穿着非主流蹬着高跟皮靴的女孩在哄闹。


各种声音传了出来，最清脆的莫过于抽打在脸上啪啪作响的耳光声。


——“贱货，装死是吧！”


——“你个十三点，烂货！”


不过是一群不良少女在打架，苏绿没有停留，走过院角，依然听到又是两声重重的“啪啪”声。


“臭三八，给老娘舔皮鞋！”


“哈哈，舔！舔！舔！”


她的心，一收一收地疼起来。


苏绿忽然转身，大提琴在她的背上像风筝一样飞动了起来。


她冲进院子，大提琴从肩上滑落，她抱着大提琴对着这群女生就开始砸，砸开了一条路，她拉起靠在墙角穿着单薄衣服的女孩，传递给女孩一个眼神。


“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已经是荒无人烟了。一条河边，周围都是杂草。苏绿低头，望见脚上的鞋带，早就散开，大衣拉链也不知何时敞开了。


苏绿这才松开手，坐在河提边，将琴盒打开，看琴有没有坏。


“为什么救我？你这样，我以后不是欠你一个好大的人情了吗？”坐在一旁的女孩，头发凌乱，从挎着的廉价小红包里，掏出一包烟，是520的烟，烟嘴有一个可爱的小红心。


她对苏绿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谢谢你救了我，而是，为什么救我。


苏绿摇摇头，将大提琴装好，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会用自己最心爱的琴去救她，她起身，小河里的芦苇在风中飘飘荡荡。


“我叫苏绿，你呢？”


“周丹娜，或者，蒋丹娜。”


周丹娜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鸡心领，脖子上戴着一串串花花绿绿链子，手胳膊上，有七个圆圆的伤疤，苏绿看出来了，那是烟烙。


“冷吗？”苏绿吸吸鼻子，问周丹娜。


“不冷呢，习惯了。”


周丹娜的脸红肿了起来，嘴角渗出来丝丝的血迹，她并不想苏绿看到，悄悄用衣角抹去，从红色小挎包里拿出了两瓶药水，一瓶红药水，一瓶跌打水。


对着化妆镜，周丹娜熟练的在脸上抹着药水，碰到痛处，嘴里轻声“嘶”一下。


“经常挨打吗？”


“嗯，所以包包里装的有红药水，创口贴，小伤就自己处理，久病成医，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周丹娜说着，脸上有了浅浅的笑意。


“怎么不还手？如果是我，就算对方有一百个人，敢打我，我就一定还手，打死也要还。”苏绿轻笑着说。


“我要是还手，她们就会闹我妈店里去……反正就当我自己犯贱，找抽吧！”周丹娜轻描淡写道。


苏绿仔细看周丹娜，觉得她不是那种标准的漂亮，颧骨有些高，嘴唇微厚，但真的仔细一瞧，会惊艳，那种美，是会突然跳出来让你心一动的美。


很像年轻时候的舒淇。


周丹娜又掏出一包爱喜，打火机点了几下，没有冒出火，她握在手中使劲晃晃，尴尬地说没气了。她抿着烟嘴，再一点，着了。巴啦吧啦吸两口，仰起头，吐着眼圈。


爱喜，极细的凉烟。


那些细细的烟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一个人的名字。


——蒋森。


难怪她说自己又叫蒋丹娜。


蒋森是学校里出名的不良青年，动荡分子。他家境极好，上学放学有司机接送，连车门都是司机屁颠屁颠下车打开来，他才下来。


每年阳历和农历都过生日，蒋森过生日，学校都会停课一天，连老师校长都参加他的生日聚会。


原因很简单，这家私立民办中学，董事长就是蒋森他爸，当然只是名义上的，在蒋森他爸眼里，这就是他捐赠的一所学校，他旗下的任何一个企业也比这所学校的回报大。


办这所学校，只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富豪，所做的微不足道的善举。


看似是所贵族学校，却也免费让很多家庭条件差的学生来完成中学学业。


这也直接导致这所学校巨大的贫富悬殊，就像苏绿，是被减免了大部分学费进来的，每学期只要象征性交一小部分学费即可。


苏绿看出来了，周丹娜和她是一类人，都是这个贵族学校里靠着减免学费的贫困生。


刚进入这所学校的时候，就有人传说，蒋森喜欢苏绿，这令她很不安，不过没有人相信这个传说，因为苏绿是这个学校最穷的学生了。


偶尔和蒋森打个照面，她也目不斜视，径直走自己的路。


“我把他的名字写在香烟上，吸进离我心脏最近的地方。”


周丹娜将烟盒递给苏绿。


苏绿打开看，里面的每一根烟，有的是写满了蒋森的名字，有的上面画着很多漂亮的卡通画，这是多么花心思的一件事啊。


那些卡通画，大多是两个玩偶，最后手牵着手。


苏绿从烟盒里拿出一根写满了蒋森名字的香烟，问，她们打你，是因为他吗？


“因为蒋森给了我一瓶牛奶。”周丹娜说着从小挎包里掏出了一瓶牛奶，牛奶已经凉了，她握在手里，脸因为呼吸急促变得更红了。


那个看起来不大的小红包里，居然可以装这么多东西。


“她们都是花痴，是嫉妒蒋森对我好。你知道吗，连续三天，蒋森每天放学，都会递给我一瓶热牛奶，然后朝我微笑后再上他家的奔驰车。”周丹娜红肿的脸颊上洋溢着幸福，似乎刚才那些耳光不是打在她脸上的。


蒋森，那个从来不穿校服的少年，总是白色T恤外面搭着一件黑色西服，戴着银项链和钻石耳钉，一米八七的个子，组建了一支校篮球队。


苏绿对那个高高帅帅自以为是的蒋森，并没有好印象，娇纵而专横的男生，是入不了她的眼的。


天渐渐暗了下来，手机震动一声，一条未读短信，是艾细细发来的：


我在电影院门口，买了一袋爆米花，热热的，等你喔。


这才想起和艾细细一起看电影的事，电影票还在口袋里，苏绿拍了拍周丹娜的肩膀，说：“走，我带你去看电影。”


周丹娜扔掉了烟，拍手跳跃着，特开心地说：“好呀！我好久都没有看了，家里的电视机被我妈砸坏了，我对大屏幕有极大的渴望。”


“苏绿，你不怕她们报复你吗，你救我，你就不怕吗？”周丹娜跟在苏绿身后，朝灯火阑珊的路口走去。


“不怕。”苏绿说着，转身又朝周丹娜微笑。


在周丹娜多年后的日记里，就记了这一天，一个高高瘦瘦背着大提琴的女生，穿过人群，拉着她的手，喊了一声“跑——”，就像是给她黑暗的世界里，穿透了一缕暖光，天空就好像蓝得不会变黑。


到了电影院门口，艾细细已经等了很久。都进场十几分钟了，爆米花也凉了，艾细细穿着绿格子裙蹲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


苏绿喊了一声：“细细，我来晚了，走，咱们进去吧。”


艾细细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歪着脑袋看着苏绿身旁的周丹娜，惊讶地张开了嘴，忙把苏绿拉倒一旁说：“苏绿，你怎么和她在一块儿啊，你赶紧让她走啊。”


“你怎么了。”


“她是坏女孩啊。苏绿，我们不可以和这样的坏女孩在一起，Vivian修女也不会喜欢这个坏女孩的。”艾细细胆子小，在校门口见过周丹娜被一群女生群殴，她害怕惹火烧身。


那群女生，打人的时候，路过的人要是多看一眼，她们都挥着拳头说：“看什么看，没看过打架啊，再看老子连你一起打。”


苏绿理了理艾细细马尾上的粉蝴蝶结说：“艾细细，我们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从今天开始，周丹娜是我们的好朋友。”


“可是？”


“没有可是，我相信，很快你也会喜欢她的。”


三个人在电影院的第三排座位上抢着吃爆米花，她们还买了冰激淋比赛谁吃的最多，结果吃到胃疼，她们批判着电影情节里的漏洞和演员演技有多SB，可最后三个人还是悲伤地掉眼泪。


看完电影后，三个人对视着彼此红肿的眼睛互相鄙视各自的死德性。


电影里，女主和男主分手的时候抱头痛哭，既然会哭得那么伤心，为什么还是要分开。


苏绿就在想，方卓昂，我们是不是也这样。


你对我的怜悯，我对你的感恩，让我们的爱情始终是在漂泊的状态。


卓昂，我想与你一起生活。


卓昂，你不明白我。



那个冬天，苏绿认识了周丹娜，打破了她之前的交友准则。


周丹娜是舞蹈班的，跳芭蕾舞。


苏绿和艾细细都是大提琴班的，艾细细似乎更倾心画画，背画板的时间要比背琴的时间多。除了专业课，艺术类的高考生在上文化课时，还是和普通高考生一样的。


开始艾细细对周丹娜还有些芥蒂，但渐渐也喜欢上了这个外表不良少女但心地却善良单纯的女孩，三个人一起在教堂里听修女Vivian诵读《圣经》。


周丹娜说她对圣经里故事唯一知晓的就是亚当和夏娃，那一对在伊甸园里偷吃了爱情苹果的男女。


苏绿拉大提琴的时候，艾细细在画画，她们都是能安静下来的女子，而周丹娜，则和Vivian说着那些她觉得生动的句子，纠缠着Vivian教她用法语骂人。


周丹娜说Vivian穿得多像企鹅呀，还追问Vivian是不是处女。


Vivian羞涩地笑了，绯红的双颊上有细细的毛细血管和小雀斑，她说她从小被父母遗弃到女子修道院，长大就做了修女。


“你还是处女吗，不要紧，过几年就不是了。”周丹娜趴在Vivian的耳朵上悄悄地说。


周丹娜并不知道，修女是嫁给了上帝的，不能再爱上别的男人。


周丹娜兴奋地用生涩的中文说着《修女也疯狂》里的故事，故事里的修女迪劳丽丝，晚上偷偷溜出去喝酒唱歌，院长只好把她安排到唱诗班里，可她又对糟糕的唱诗班不满意，居然大胆改造唱诗班，在弥撒时竟高唱流行歌曲。


说着说着周丹娜觉得别扭，说：“我个傻瓜，跟着你都不会好好说中国话了。”


Vivian带着崇拜的目光听着周丹娜讲述《修女也疯狂》的故事，眼神里都是羡慕。


阳光斜斜地照入教堂内，艾细细长长的睫毛微微上扬。她喜欢画向日葵，在教堂外有一大片的爬山虎，艾细细总是在重复地画一幅画，一大片向日葵，侧面是一面斑驳的墙，墙上爬满了绿意盎然的爬山虎。


只是这个季节里，爬山虎都枯了。


那些绿绿的爬山虎，那些金黄的向日葵，都是艾细细想象出来的。


天很蓝，蓝的连白云都羞涩地钻进了明媚的阳光下，不敢探出脑袋。


一条长长飞机划过的白色痕迹，从天的一边划向了另一边。


伴着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苏绿沉醉在自己的音乐王国里，长发散落在肩上，星星落落的光辉落在苏绿的面庞上。那时的苏绿，美得让周丹娜张大了嘴巴。


偶尔周丹娜悄悄把艾细细的水果油画添油加醋变成了一副香艳图，两只水蜜桃变成了女人最柔软丰腴的地方，把荔枝添了长长的毛，变成了红毛丹。


艾细细撇着嘴，嚷着说有天自己成了大画家，那周丹娜现在毁的可就是价值连城的名画，一幅画可是无价的！


苏绿笑看着她们俩拌嘴，她更多时候是最安静的。


她想念方卓昂，以至于，很长的时间里，心神不宁，她知道他去了北京，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详情。


他极少打电话给她，偶尔一次，也是象征性的问候，也会给她寄生活费。


就这样了。


周丹娜说着蒋森的好，蒋森某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衬衫，什么颜色的CK内裤，蒋森的情歌唱得多么多么的动听，只是苏绿很茫然，在她看来蒋森就是一个小男孩。


“蒋森比你还大两岁呢，他才不是小男孩，他不知道多有男人味。哎，苏绿，你这么喜欢老男人，你该不会是有恋父情节吧。”周丹娜手肘拐了拐苏绿。


苏绿笑笑摇头。


艾细细算是这个学校里家庭环境中上等的了，父亲是医院的院长，母亲也是护士长，是从小在父母手心里呵护的乖乖女。


艾细细向父母提出要苏绿搬来家里一起住，尽管得到了同意，苏绿仍委婉谢绝，她并不想过多打扰，何况，艾细细怎么会懂，一个孤儿和一个完美家庭生活在一起那种自卑感，每次艾细细的父母来学校看女儿，那场景，都足够苏绿悲伤好几天了。


周丹娜是南京本地人，她妈妈开了一个美容院，她和妈妈住在店里，周丹娜从来都没有带过苏绿和艾细细回家。


周丹娜瘦弱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那么单薄，她双手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要缩成了一团，穿的是一件极旧的牛仔小褂，袖口处都是线头，牛仔裤洗得发白，好像再稍用力刷一下就会破个窟窿。


那些衣服，和周丹娜被风吹得有些蜕皮的脸一样，薄弱而顽强。


苏绿看见周丹娜开了口的大头皮鞋，在路过一个水洼的时候，泥水渗了进去。冻得哆嗦，周丹娜还是潇洒地甩甩头发，说自己是要风度不要温，宁愿美丽冻人。


可苏绿的那件白色貉子毛领的羽绒服，周丹娜盯着看了好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很用力地吞了一下口水说：“这衣服，穿着一定特暖和，是吧。”


只是没有暖和的衣服，过冬，对吗？


“你是个好姑娘。”苏绿凝望着周丹娜说。


“这真是我听过最感动的话，嗨，苏绿，你信不信，十年之后，我仍旧会记得，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对我说，说我是个好姑娘的人。”周丹娜搂着苏绿的肩膀，声音沙哑。


周丹娜曾担心那群女孩会报复苏绿，随后的一个星期，相安无事，没有人来找麻烦，她的心稍微平息下来，如果因为自己把苏绿牵扯进来，该多内疚。



周一的早晨，苏绿带了两份豆浆，又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件厚厚的毛衣，想把毛衣和豆浆放在周丹娜的课桌抽屉里。


冬天的早晨，学生都来得比较晚，她不想被别的学生看到她给周丹娜的抽屉里放东西。


走到舞蹈班的教室门口，她推开教室门，走进教室，黑板上的几个血红大字：周丹娜，和他妈一样，二十块。


她拿着黑板擦，用力地擦掉黑板上的那些话，将豆浆和毛衣放在了周丹娜的抽屉里。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定是五班有学生来上课了，她忙躲到了教室后门口。


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是周丹娜，居然上学这么积极，来得这么早。周丹娜进教室门的第一件事，是紧张地看着黑板，没有看到那些字，才松了一口气。


她明白了，周丹娜这么早来教室，就是想擦掉黑板上的那些字迹。


周丹娜坐了下来，看见抽屉里的毛衣和豆浆，将毛衣抱在怀里，细嗅着上面的味道，那是属于苏绿身上的淡淡香气。


周丹娜拿着吸管喝豆浆，很平静。


苏绿轻轻从后门走了出来，她多想上前坐在周丹娜的身边，告诉周丹娜，其实你并不孤单，还有我和细细在，我们会陪在你身边，还有修女Vivian爱听你讲故事。


苏绿知道，周丹娜一定不想苏绿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


苏绿转身走向楼梯的时候，与两个女生擦肩而过，刚好听到她们嘴里说着一些话。


“打她算是便宜了她，要不是蒋森发话，连那个穷孤儿一起整。我看下次咱们商量一下，把事情闹大点，让她滚蛋！”


“不行，她滚蛋了，咱们上哪儿找乐子，没事整整人，多惬意。周丹娜就是个傻子，蒋森给她瓶喂他家哈士奇喝的牛奶，就是想看她那花痴样，她还真以为蒋森喜欢她，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上次更搞笑，蒋森给她一袋狗吃的饼干，她居然屁颠屁颠接受了，真是够蠢的！”


“就她那货色，还想追蒋森，简直不要脸。飞机场建的那么好，大平胸还想出来跟她妈卖！二十块！”


这所学校里的学生口中都传着说周丹娜的妈妈是个失足妇女，开在老街区的那家按摩房，上面写着：各种按摩，二十起步。


苏绿背靠在楼下的拐角处，听到了这一切。


蒋森，你个混蛋！


苏绿一口气跑出学校，她高挑的个子，连跑起来都是那么的引人注目，她跑去超市，买了一大袋的狗粮。


她并不知道，从她身旁驶过的车里坐的那个人，看着她的背影，俊朗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


苏绿气喘吁吁地站在声乐班门口，拉住一个女生就问，蒋森是不是在这个班！


那女生见苏绿愤怒的神情，胆怯地说：“是，是的。”


“蒋森，你个混蛋，你给我出来！”苏绿站在教室门口，毫不矜持地大声叫喊，她心里都是怒火，她今天一定要教训一下蒋森，教会他怎么做人，怎么尊重人！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蒋森，双手拿着一本《花花公子》杂志，他缓缓放下杂志，向苏绿看了一眼，慢条斯理站起身，嘴角挂着一抹笑，满脸玩世不恭。


“美女，找蒋少爷喝茶吗？”


“哟，蒋少爷，你把这美女怎么着了，像是来找你负责一样。”


蒋森双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下，手指轻弹西服外套，这是他一贯耍酷的招牌动作。他走到苏绿的身边，左手摸着右耳的钻石耳钉，痞痞地笑着说：“我是混蛋，不过我这个混蛋，有好多人崇拜，是不是啊，是就来些掌声！”


全班哄笑和掌声响起来。


苏绿的目光盯着他的目光，有那么几秒的平静。


接下来，苏绿做了一件极轰动的事，她从手里的牛皮纸袋里，拿出一瓶开盖的牛奶朝蒋森的脸上劈头盖脸泼去，随即拿出那袋狗粮迎面洒向了蒋森酷酷的面庞。


这些举动，让蒋森毫无防备，那些牛奶和饼干落在了蒋森的脸上，肩上，黑色西服外套上，蒋森的动作还定格在摸右耳耳钉的那一幕，只是眼睛转了几下，浓眉拧了起来。


“啊——这是什么女生啊，我的蒋少爷，怎么能这样对人家呢。”教室唏嘘一片后，一个头戴蝴蝶结的女生娇滴滴地说，双手握拳放在腮边，扮作惊吓状。


“天哪，你敢这样做，是不想在学校混了吗！你们快点拿纸巾给蒋少爷呀，真是气死人了。”一群女生都对蒋森“怜香惜玉”起来。


蒋森慢慢抬起头，一向被女生宠坏的他，居然会受到了这样的“待遇”。


“我这是替你爸妈教育你怎么尊重人，你很喜欢把狗的食物送人是吧！你觉得有意思，我可以天天送你，只要你爱吃！”苏绿说完，重重地把牛奶瓶子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我认识你，苏绿。”


“想报复，随便！”


苏绿扬着脸，大步离开。


蒋森抬起手腕，擦了擦脸颊上溅到的牛奶，淡淡一笑，拂开了身旁的女生，仍不失潇洒地走回到座位上。


苏绿未曾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她只清楚那个清晨，她非常的压抑，那是一种需要寻找出口释放的压抑。


空气中还有薄薄的雾气，她看着窗外，眼泪终于掉了出来，是为周丹娜，也是为自己，她觉得太沉重了。


她明白自己和周丹娜是一类人，孤独而自卑。


大提琴，也不会明白的悲伤。


我没想过后果，我只是难过。


那天的大提琴课，老师介绍着巴赫的名曲，苏绿一点也没听进去，她想的全部都是方卓昂的脸。以前每次闯祸，学校的老师找家长，她都会把他叫来，这一次，她打了学校董事长的儿子，也许她会被学校退学。


她忽然想起了过去自己犯错，方卓昂作为家长被叫到学校挨批评的样子。


方卓昂，你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校园。


课间，艾细细从抽屉里拿出一袋奥利奥递给苏绿。


吃吗？


我不想看到饼干。


艾细细拿出一块奥利奥，扭开，小心地吃掉夹心，生怕会沾到了嘴唇上的唇膏，说：“苏绿，饼干怎么招惹你了。”


苏绿想，一分钟后，楼上的蒋森或许就要带人来找她麻烦了，也可能是班主任直接喊她进办公室。她并不怕，心里多少有些紧张，以前闯祸，总是有方卓昂在，这一次，她没有他了。


不过开除也没什么可怕，要是被开除，她明天就买去北京的火车票，她去找他，他一定会收留无路可走的她吧。


万一待会儿蒋森要是动手打她，她需要和蒋森对打吗？


“如果我给你为斯宝的饼干，你会吃吗？”


“当然不吃了，为斯宝是狗粮的牌子呀，我家的巴哥犬最爱吃这个牌子的饼干，这个牌子的狗饼干好贵呢！”艾细细吃着奥利奥。


外面的雾气变得更浓了，窗户上结了霜，苏绿在窗户上不停地写两个字：混蛋。


“待会要是打起来，你躲远点。”


“你要和谁打架？”


“蒋森！我把牛奶和狗粮泼到蒋森身上了，他把给狗喝的牛奶和为斯宝饼干给周丹娜，让一群人都取笑她。”


这时教室门口有个男生头伸了进来喊道：“苏绿，有人找。”


苏绿走出教室，但站在教室门口等她的，并不是蒋森一干人，而是周丹娜。


周丹娜手里拿着苏绿送的毛衣和喝了剩下一半的豆浆。


“苏绿，还你，我不要你的东西。”周丹娜说着，脸上都是愤然，丰润的嘴唇因为生气，撅了起来。


苏绿站在那里，很是糊涂，没有等到蒋森带着人来找她麻烦，怎么倒触怒了周丹娜。周围有同学来来往往走过，嘴里小声嬉笑念着：“二十块，这不是舞蹈班的二十块吗。”


苏绿听在耳朵里，嗡嗡地炸开来了，都是二十块二十块的声音，她看着周丹娜，脸上有一个殷红的巴掌印痕，周丹娜眼里满是是即将迸发出来的悲伤。


“听到没有，她们都喊我二十块，我和我妈一样，二十块！”周丹娜用力地说着，“够了！我受够了！苏绿，你听着，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不需要你的怜悯，拿走你的爱心和善意。”


那件毛衣，粉色的针织毛衣，落在了地上，半杯豆浆也掉在了地上。


原来青春这么的伤，比想象中要疼的多。


她们又打你了？我找她们去！苏绿卷起了袖子，一副要去火拼的架势。


你为什么那样对蒋森！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喜欢他吗，你是知道的对吧。


苏绿靠在墙壁上，头贴着墙，沉默。


艾细细拾起地上的毛衣，拍了拍上面的灰，说：“周丹娜，你怎么不知好歹！这件毛衣，我向苏绿要都没要来，你怎么这么不珍惜，你就知道蒋森，重色轻友，你除了蒋森你还有什么志气吗！”


苏绿看着对面操场上的雾气渐渐在散开来，那些零碎的阳光洒落在脸上，她的长发遮着额角，面对周丹娜，她觉得自己变得有些残忍，该怎么开口说，难道要说，周丹娜你怎么这么没自尊。


“你以后，别再和蒋森有瓜葛了，就这样了。”苏绿说完转身就走进教室，她不想说太多，连她自己都不懂，为什么那天会从人群中救周丹娜，那些耳光声刺痛着她的心脏。


那是我自己的事，倒是你，没资格管我——


苏绿停住了脚步，本想说什么，却止住了。


“周丹娜，你真是黑白不分，我们白把你当好朋友了，你以后都别再来找我们。”艾细细打抱不平。


“别再说了，艾细细。”苏绿说。


“蒋森送你的饼干和牛奶，都是他家狗吃的，他们合起来戏弄你，你清醒一点吧！难道你花痴得都不识字了吗，苏绿为了你，去找蒋森给你出气，你别不识好人心……”艾细细不吐不快。


“艾细细，你给我闭嘴！”


周丹娜涨红了脸，随后转身就往楼上冲。


苏绿忙追了出去，她清楚周丹娜的性格，那些烟烙，触目惊心。她不想周丹娜再继续伤害自己。如同那些寂寞的香烟上，细细的、密密麻麻的字迹，只是一个人的寄托，一个人的麻醉。


到底是清醒难，还是麻醉难。


周丹娜冲进了教室，拿出书包，被紧跟着上来的苏绿抓住了胳膊，周丹娜一脸的决绝，仅有的尊严被伤得千疮百孔。


苏绿，我不怕被人羞辱，可我怕被你看到我被人羞辱。


周丹娜站在顶楼上尖叫着要跳下去，她趴在栏杆上痛哭失声。忽然想起什么，她哭着从书包里拿出那些饼干和牛奶，用尽力气扔向了楼下。


“爱错了一个人，算是个错吗？谁TMD年少无知时没爱上一两个混蛋王八蛋啊！至于吗，至于要死要活要跳楼把自己的脑袋往水泥地上砸着比硬度吗！”


“我就是个贱货，苏绿，你躲我远点，我不配做你的好朋友，你别管我，求求你，再也别理我……”周丹娜听着清脆的玻璃破碎声音，哭嚷着说。


“你胡说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你只要知道，你周丹娜在我眼里，是个好姑娘。”苏绿试着想伸手拉周丹娜过来。


“我要死，你让我死吧，都不爱我，蒋森他不爱我！”周丹娜要挣脱苏绿的手。


苏绿松开手，指着楼下地上的玻璃碎片和牛奶说：“好啊，你跳啊，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跳楼，值得吗？跳下去，你的头就和这牛奶瓶一样裂开，脑浆涂地，你吓不吓人！”


周丹娜脚步往栏杆边靠近，抬起右脚就要攀上栏杆，那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咧开嘴的球鞋在风中显得那么精神，她回头对苏绿尖叫决绝地说：“苏绿你走，下面那群人，都伸长了脖子盼着我死啊——我不就是个二十块吗，根本都没人在乎我的生死！”


哭声几乎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呜咽着，在寒风中更加凄厉。


“周丹娜！你还有妈妈，你不是我，我是孤儿，我比你还举目无亲。你跳下去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既然和我做了朋友，为什么要让我为你担心，你个薄情寡义的王八蛋！”苏绿哭吼着，拳头握得紧紧的，她弯下了腰，蹲在那里，她太害怕，太害怕失去周丹娜。


这样的话语，仍然没有让周丹娜回头，她一只腿悬在栏杆上，跨过去就是楼下。这可是九楼，万一真跳下去就绝对没救。顶楼旁观的人也越来越多，苏绿看到身后的蒋森，左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倚靠在入口处，一脸平静地抽烟，他淡漠的眼神，似乎在看一场闹剧。


苏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劲，那一刻，她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她冲到了周丹娜的身边，连周丹娜都没有反应过来，她用凄然的目光看了周丹娜一眼，微微浅笑，说：“我可不是陪你死，可不是和你殉情。只是，两个孤独的人，咱们做个伴吧。”说着看向远方的天空，深呼吸，依然是轻笑的模样。


“苏绿，你疯了你疯了！”周丹娜伸手推搡着苏绿，狠狠地擦了一下眼泪。


“我爱过一个男人，然后他不要我了，如果你是二十块，那么我，便分文不值。”苏绿说着，换了一个语气，充满希望地说：“你说，我要死了，他会来看我吗，我死了，他会哭吗？”


“风流男人会继续风流，你别那么傻，他不值得你去死。”周丹娜讽刺地说，扭头对苏绿做了一个回去的手势说：“苏绿，回去吧，不死了，我们都不死了。”周丹娜开始哭着哀求苏绿回去。


围观的人群里有拨了学校领导电话的，也有赶紧打报警电话的，艾细细吓得除了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太了解苏绿，一旦苏绿决定的事，谁也动摇不了。


消防车呼啸而来，有人尖叫有人在呼喊劝告着她，苏绿置若罔闻。世界仿佛静止，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银白色的录音笔，录音笔上有一个麦兜的小挂件。


苏绿打开录音笔，孤单的低音。


——“我生命中，最后的十分钟，也许还是给你的，卓昂，老大，再见。”


她将录音笔塞进了周丹娜的手里，一个瞬间连环的动作就攀过了栏杆要跳下去，周丹娜情急下紧抓住了苏绿的左手，苏绿的身体在几秒之间就悬挂空中，她抬头望着满眼泪水的周丹娜。


她想，她们没枉做朋友一场。


到最后，还能拉拉你的手，告别。


苏绿，不要！


听到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方卓昂，你会后悔离开我吗，在我死了之后。


人群一拥而上，蒋森也冲了上前，黑色的西装飘曳了起来，他修长的腿迈得如风，推开人群，当蒋森的手将要握住苏绿的手那一刻，另一只有力的手，牢牢地扣住了苏绿的手腕。


蒋森看到这个成熟的男人，穿着端直的大衣，大步冲了过来，拉住了苏绿的手，像是抓住了自己的命脉。


苏绿没有想到，在千钧一发的关头，远在北京的方卓昂会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像是一个穿越，迅疾劈开了她所有的危难。


天边的火烧云变得更加热烈了，燃烧得像他们那一段炽烈的爱恋。


她被方卓昂背着冲下了楼，他几乎都不管她的哭泣和挣扎。他把她放进车里，关上车门后就立即开车，恨不得马上带她走，让她远离那个可怕的念头。


人群也随着车散开，蒋森看着车离去的方向，许久，才走。


她蜷缩在车座上，像是只受伤的松鼠，她头发凌乱靠在车窗边，双臂抱着曲起的膝盖。她在强忍着低泣，她望着坐在驾驶位上开车的男人，他的肩膀还是那么宽阔，侧脸的样子仍旧迷人。


“你为什么要来，你不是在北京吗，不是再也不回来了，你干嘛要管我，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爱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不用你管！你放我下车！”她倔强起来，没有了安静，歇斯底里，她恨他再一次走入她的世界里，却又止不住想念他。


她恨自己，还是这么想念他，再次见到他，还是这么没出息。


车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她拍打着车窗想要下车，他回头，心疼而无奈，说：“别再这么折磨自己了好吗？我带你去医院，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不，我没病！”她尖叫着，想要逃离他身边，不敢靠近，她害怕会沦陷进入他给的宠溺里。


他疲惫了，温和的声音努力在支撑着自己的忍耐：“我要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今天幸好我恰巧路过南京，想来学校看看你，如果我没来，我不敢往下想。苏绿，如果当初你不是这样子，我们怎么会走不下去。你还是这样偏激，你该长大了。乖一点，别闹了。”


她静了下来，像是被无声地打入了一支镇定剂。


她缓和后，说：“卓昂爸爸，以前你总是说我像麦兜，那只漫画里的小猪，性子慢吞吞的，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件事，都是那么无辜的样子，可是既然是无辜，你为什么要惩罚我。”


“我有胆固醇、我嘴巴长疮、我有拜拜肉，可麦兜爸爸还是宠爱我，你不会离开麦兜，对吗。”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猪猪肉肉。是不是，麦兜爸爸，你别走了，好不好，别去北京，就留在南京。”苏绿说着，掩面低泣，她不想自己冷静下来，面对他，冷静下来便是伤痕。


他陪着她做了心理治疗，轻度抑郁症，她开始了一段时间的服药，但，即使他对她有太多的不放心，他还是走了。


“苏绿，你要是再敢试图杀掉自己，我会彻彻底底恨你，因为，你杀掉了我最心疼的姑娘，我不答应，永远不原谅。”他的话，让她清醒。


只要活着，就还会有在一起的可能。


如果上天赋予我财富和美貌该多好，这样我要使你难于离开我，就像现在我难于离开你。


你离开我，一定因为我还不够优秀。


之后，她就发誓一定要考上北京的大学，进入了疯狂准备考试的阶段，学习成绩有了前所未有地突飞猛进。她死了一次，又活过来了，即是重生。


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周丹娜。


苏绿和艾细细去周丹娜妈妈开的那家美容院找过，人去楼空，都消失了，毫无音讯。



过去一年在南京的记忆，就这么凌乱而破碎。


公交车摇摇晃晃，她连自己到了哪里都不清楚，她还以为自己停留在南京，只知道车一路开，同记忆一起晃到南京，为了方卓昂，她任性地差点跳楼，如果不是他来的及时，她会不会真的纵身一跃。


那个时候，她冷漠到了极致，似乎没有了他，她内心再无温暖和爱，她把自己用寒冰冷冻起来，她不想听到任何与方卓昂有关的消息，却又想尽办法去打听。得知他在北京开了公司，有了漂亮的女朋友，还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他好像比在南京时更春风得意。


果然，他说他和她不适合，瞧，他离开了她，过得这么好，事业和爱情都蒸蒸日上。


她低头，嗅自己肩膀上的味道，她隐约可以嗅到他拥抱她一夜后残留的气息，他的目光，分明还是割舍不下属于他们的那段过去。


不，不是过去，还会有未来。


她这一次，要从蒲苇那里，夺回方卓昂，他本来就是她的归属，她不是第三者，蒲苇才是。


她忽然站起身，在一个不知名的站台下车，她蹲在路边，不知该怎么办，车水马龙，又该去哪里。她将手机开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了方卓昂的电话，刚一拨通，就按了挂断键。想了想，她把电话打给艾细细。


“苏绿，你昨晚在哪里啊，消失了一天一夜，手机也打不通，我急坏了，你找到他了吗？”艾细细急匆匆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我找到他了，昨晚，住在他那里。”她想到昨夜，那个极短暂的重逢，她依偎在他怀抱中，小心翼翼，生怕天要亮了。


“你们……之间没发生什么吧？”艾细细提心吊胆，生怕苏绿会被方卓昂怎样。


苏绿抬头看见远方开过来的黑色车辆，那是和方卓昂开的同一款车，车远远而来，黑色的路虎，车牌号也相似，她盼望着车里的人是他，她的心跳一下就加速了。车驶近，车里是陌生的男人，她顿时失落，如果是方卓昂多好，他会停下车，像以前那样，抱着她，带她回家。


“我倒想有些什么，只是，他若即若离。我能感觉到他还爱我，可他在拼命克制自己，我感觉那个女人也不会轻易退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想拥有他。”她对艾细细说，在这个时候，除了方卓昂，只有艾细细，她还能向谁倾诉。


艾细细沉默了几秒，极认真的口吻问苏绿：“我要你回答我，也是回答你自己，如果没有这个男人，你今后，会快乐吗？你考到北京，是为了什么，仅仅见他一面，默默祝福他，还是，得到他？”


“失去他……好可怕，我好不容易见到他，我对他的感情还是那样深刻，我不能失去他，那比失去自己还痛苦。失去他，就等于失去我自己。”苏绿喃喃地说。


“倘若失去他，看着他和另一个女人结婚，你会很痛苦，那就不要折磨自己，折磨他，你们都是成年人，喜欢彼此，就不要顾虑，苏绿，如果我是你，既然都到了北京，那么这一次，绝对要让方卓昂回到你身边。”艾细细给苏绿打气鼓劲。


挂了电话，苏绿站起身，头有些晕眩，太阳晒的她眼发花，她想找个地方坐下，不想吃任何东西，甚至连一口水都不想喝，炎热的天，她厌恶这样让人身上冒着微汗的天气。


回学校的路该怎么走呢？刚打电话给艾细细忘记让她查一下了，更可笑的是，她并不清楚自己又是身在哪里，随意上了一辆公交车，又随意地下车，陌生城市，陌生的建筑。这不是在南京，如果在南京，她在任何一个地方下车，都可以找到来时的路。


可是，这里有方卓昂，有他的城市，才是家所在的地方。


在街边看到对面一个星巴克，她记得在南京的时候，他等她放学，就在星巴克等她，他坐在靠橱窗的位置，她背着书包一放学就可以看到他。他端坐着看建筑设计杂志，桌上一杯咖啡，他说每次他一杯咖啡快要喝完的时候，她就放学了。


她想要去马路对面的那个星巴克坐坐，想象他坐在她身边喝咖啡的样子，他的身姿，他的话语，美好的回忆，还可以重温。


过马路，走斑马线，这还是他教她的呢！她回头望去，就好像看到过去的那一幕，他站在她身后，牵住她的手把她往怀抱里拉，他皱着眉说：“过马路要走斑马线，不许闯红灯。”


她还戏谑他皱眉的样子真像大叔，他啊，真是她的大叔呀。


苏绿微笑着，耳边传来刺耳的鸣声，她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光芒，接着一黑，毫无预料地晕倒在斑马线上，把身后的行人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掐她的人中，说这女孩刚还回头微笑，怎么好端端就晕了。


车来车往，人群围住了晕倒的苏绿。



方卓昂一整个上午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助理程庆瞻来敲过几次门，他都不想回应，这折磨人心的纠葛和抉择。


他靠在沙发上，两个女人的面孔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他不是个花心的男人，这些年真正走入他心上的女人没有几个，他清醒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却也清醒知道自己该要什么。


就算苏绿不来北京，不站在他面前，他也无法否认自己还想念她，她是那样讨人喜欢的女孩，她撒娇甜腻地在他身边，她能够令在外应酬了一天后的他，立刻变得简单纯洁起来。


他看到她一眼，就如沐春风，桃花盛开一般爽心悦目。


她穿着印有大熊的白T恤赤脚从地板跳到床上，把一堆她收藏的好吃的好玩的都摊开放到他面前逗他欢心。


是的，她像个乖巧又明媚的女儿。


所以，她的优点又是她的缺点，有时他工作累了，她还是会没完没了像个孩子一样玩闹，他有些跟不上她的世界。


她完全不懂他的工作，她几乎很难成为一个好妻子。


他的母亲，根本不会接纳这样的儿媳。


他想他是自私的，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的顽皮，她的孩子气，就要和她分手吗？


当然，更多的是，他不想耽误她，也许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不负责任的借口，而他，确实对这份恋情恐慌，她太年轻，他不敢肯定自己这样的爱和占有能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


他们分手了，他像失去了一个女儿，又失去了一个恋人。


他来到北京创业，在他努力不懈下，公司有了起色，他也认识了蒲苇，这个在事业上和生活上都弥补了他所有缺失的女人。


他相信蒲苇会是很好的妻子。虽然她是画家，但她有艺术家的气质，没有艺术家的性格，是个成熟世故的女人。


举个例子，以前在南京，他和他的那帮朋友或客户们一起吃饭应酬，偶尔带上苏绿，只要多喝一杯酒，或者时间有了些晚，苏绿就会立刻摆出脸色，不管不顾，说要回家就立刻要回家，撂下一群人冷场。


蒲苇是只要有她的饭局，她就一定能够照顾到在座的每一位客人，她的气场能够让人愉快且信任，所以方卓昂常带着蒲苇一起应酬，公司很多业务，都是蒲苇帮助着敲定下来。


昨晚苏绿的出现，虽然蒲苇也有不愉快，但换作是别的女人，可能马上就赶走苏绿了，蒲苇的表现还算是给足了他颜面和尊重。


他想使自己的内心坚定起来，他打算晚上约蒲苇吃饭，好好道歉作为补偿。


那，小绿叶呢？


她还年轻，美好的一切才刚刚开始，她拥有喜爱的专业，他们之间当断必断，才是对她最好的安排。大学里不乏有优秀的男生追求她，他会负担她的学费等全部费用，直到她结婚为止。


这样想，他稍许有点安慰。



蒲苇停下画了一半的画，望着半成品发呆，手中的画笔像是不听使唤，画中人物的眉眼竟像极了那个女孩，她握着画笔在画上一阵胡乱涂鸦，直到那幅画面目全非，她才松懈，内心的危机感愈加强烈。


和方卓昂在一起，他总给她一种摸不透的神秘感，总感觉他们的关系没有那么的近，哪怕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即将要举行订婚仪式的未婚妻。可她还是觉察到他的那种生疏感，他的心里，确实是装着一个人，一个那样年轻看似单纯却心机不浅的小人儿。


蒲苇暂时无法给苏绿和方卓昂之间下了定义，究竟是旧情难断，还是旧情复燃。


男友的前女友来袭，还是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前女友。


再自信的女人，在年龄的这个问题上，总是免不了有些自卑含糊。


她决定去他的公司，和他好好谈谈。


蒲苇手上还有未洗净的颜料，她素来是极爱干净的，却在这一天，忽略了自己最爱惜的一双手，她只想赶紧挽留住他也许会离开的心。她到了公司，他的助理程庆瞻走上前来，她虽然在这个公司名义上没有任何职位，但公司里所有的人都认可她是这个公司的功臣。


当然，也默认她是这个公司未来的女主人，方太太的身份。


这让她本削减羸弱的信心有了些补足，她压低声音问：“方总在吗，吃过午饭没？”


程庆瞻抱着一叠等待方卓昂签名的合约，说：“蒲小姐，你来了正好，方总他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我还有一堆合约等着方总签字，他不签字，材料下不来，底下的工程也进展不了。”


蒲苇接过合约，微笑着说：“让我来，他是太累了。”


她走到他办公室门前，百叶窗是拉下的，她看不到里面的场景，他平日是不会把百叶窗拉下来的。


她轻轻敲门，说：“卓昂，是我，你开一下门。”


没有回答，她有些窘迫，她以为她亲自出马，他是一定会打开门的。


她又敲了一下门，说：“卓昂，我有事要和你说。”


门拉开了，他立在门口，对她说：“进来吧，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蒲苇径直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把合约放在桌上，她边整理着他桌上凌乱的文件边说：“心情不好，你也不应该对工作不闻不问，这么多合约等着你批复，底下的材料等你签字才能下发。生活中的情绪化，不可以带到公司来，公司能有今天，是你用多少心血换来的。”


她接着又用湿巾擦拭他的电脑，说：“庆瞻这个助理工作上倒是认真负责，就是缺乏女性的细腻，你看着桌上浅浅一层灰落的，你皮肤敏感，电脑屏幕每天都要擦干净，看来你是真有必要请个女秘书了。”


她絮絮叨叨说着，像个家庭主妇，哪有半点画家的姿态，俨然一副体贴丈夫的好妻子模样。


他的心一软，被她柔和的话语温暖到。他上前，从背后拥抱着她，说：“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事吗，昨晚的事，我向你道歉，我不该……”


她转身，食指放在唇间对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她拨弄了一下发丝说：“我们之间，还需要道歉这样客气的措辞吗？你的过去我不会探究，我要将来，我们的将来。你是个成熟的男人，我也是个成熟的女人，我们之间不会有幼稚的矛盾和猜疑，我信任你，卓昂。”


她懂得利用她的成熟魅力。


他想，他应该得到了答案，如何做到两个女人最后都不会受到伤害，那就是继续他一年前的决定，和蒲苇结婚，把苏绿当女儿当朋友来关爱。


他不能再走错路，继续伤害无辜的苏绿，她会有个最适当的青年才俊来爱她，他和她之间相差的是十二年，太大的鸿沟，他没有把握自己迈得过去。


他亦是不能伤害蒲苇，他见过蒲苇的父母，他在老人面前许下的承诺，老人将女儿放心交给了他。他公司能有现在，少不了蒲苇的相助，于情于理，蒲苇都是作为妻子最适合的人选。


这并不意味着他拿婚姻做儿戏，他不是十年前的方卓昂，还可以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晚上，咱们一块儿吃饭，我买些人参和燕窝去看望你父母。我们订婚的事，详细还需要谈谈，你有什么要求，今晚就提出来，我一一满足你。”他温和地说。


蒲苇的眼睛被泪打湿，她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答案，哪怕她从他的脸上察觉不到半点因为要订婚而产生的愉快，但那还管什么呢，她心爱的男人要娶她了，还需要迟疑怀疑什么呢。


“卓昂，能够成为你的妻子，是我最幸福的事，比画出一幅无价的画作还重要，只要你喜欢，我可以不开画室，和你一起好好经营公司，对我而言，你最重要。”蒲苇笑着说，轻轻用纸擦手指上的颜料，她低头，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她忙拭去。


“不能放弃画画，我是个爱慕虚荣爱炫耀的男人，以后应酬我要带着你，别的男人带着满身珠光宝气只会花钱的太太，而我的太太是个画家，你看，多棒。所以你，继续开你的画室，画你的画，做我的妻子。”方卓昂心疼起这个为他付出了太多的女人，她甘愿做他身后的女人，他还能辜负她吗？


他拥揽着她入怀，心情明朗了很多，不用犹犹豫豫，答案只有一个，就在眼前。


她的手掌心轻抚着他的面庞，她凝视着他，她的唇静静地快要贴在他的唇上。


他稍后退，不易察觉，他做出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的避闪。


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却在这时不安分地震动了起来，她忙脱离他的怀抱，脸上浮出娇羞的红润，她说：“你接电话吧，一定是设计方案通过了。”


他不动声色，接通电话，电话那头自称是医院护士，说他的女儿现在在医院，要他马上赶到医院。

第三章 为了避免结束，所以你避免了一切的开始



长日尽处，我来到你的面前，你将看见我的伤痕，你会知晓我曾受伤，也曾痊愈。



他以为是那些浅显的诈骗电话，他还没有结婚，哪有女儿，他不屑地说：“骗错人了吧，我没有女儿，又怎么会有女儿住进医院一说。”他挂掉电话，坐在沙发上。


蒲苇靠近了过来，想要在他怀里寻找慰藉。


突然，他站起来，拿起手机就回拨刚才打进来的电话，他边拿办公桌上的车钥匙，边对着电话说：“我就是刚你们打电话的人，你们说我女儿进了医院，是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赶过来。”


他开门的那一刻，回头对蒲苇说：“可能是苏绿进了医院，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蒲苇点头，她等待的就是他的这句话，尽管一个与苏绿有关的电话就能让他紧张成这样子，她有些醋意，但好在他最后还是想着和她一起，那么她就是以方卓昂的未婚妻名义同他一起去看望他的一个旧友。


他一路车开得很快，他担心的不得了，还闯了一次红灯，她在一旁叮嘱着说：“不要着急，开慢点，安全第一。”


“我现在也不清楚她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会住进了医院？会不会是因为昨晚在卫生间摔伤了？这叫我怎么能不着急，她在北京无亲无故，除了我，她在医院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他在一个路口等红灯，前面一辆车慢悠悠堵住了他的去路，又不能超车，他急得不停按车喇叭。


“我真想把前面车里的家伙拖出来揍一顿。”他暴躁地说。


蒲苇不作声，她明白在这个时候或许她说什么都会让他不愉快，他正在担心着另一个女孩的安危。


她真的很想问问他，如果此时是我躺在医院里，你也会这样的担心，不管不顾地飞驰过去吗？


到了医院，找到了苏绿所在的病房，他进病房前示意蒲苇不要进去，她就站在门口，从窗户上看见坐在病床上的苏绿正大快朵颐地吃着慕斯蛋糕，旁边还站着一个和苏绿年纪相当的女生。


蒲苇内心立刻不平衡了，这叫住院吗？还把他紧张成那个样子，她满以为他进去看到她安然无恙的一幕会发脾气，只是她估错了方卓昂对苏绿的感情。



“怎么弄的，好端端会住进了医院。”他走到她病床边，看她正大口贪婪吃着蛋糕，心里多少有了安慰，还好没大事，她还能有胃口吃东西。他笑笑，坐在她身边。


苏绿放下蛋糕，嘴角还沾满了蛋糕碎屑，她说：“我也不知道，好好的就晕了，醒来就在医院，医生给我吊葡萄糖，我一醒来就喊饿，估计我是饿晕的。”


“哪有人那么容易会饿晕的，查过血常规吗，是血糖低还是贫血？你昨晚还吃饭的，待会我带你换家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你说，还想吃什么，我去买给你吃。”他伸手给她擦嘴角的蛋糕屑，那种宠爱的眼神，叫谁看了都会羡慕嫉妒发疯。


“我还想吃老大你做的蛋挞，嘿嘿，不过时间紧凑，你可以去店里买来冒充你做的，但前提是，我要你喂我吃，我的手啊，好像还有些晕呢，不信，你瞧。”苏绿假装无力地抬起胳膊，说自己的手晕倒了。


艾细细在一旁笑话她说：“哪有人的手还会晕的，我看你是想某个人想晕了，医生检查过了，没有大碍，主要是太累了，加上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又没吃东西，在太阳下暴晒，能不晕倒吗？”


方卓昂看了一眼艾细细，微笑说：“谢谢你，苏绿要不是有你这个好朋友照顾着，真不知道还要闯多少祸，我真不放心她。”


“我和苏绿是好姐妹嘛，应该的，我和你都是对苏绿来说最重要的人，她可真不能没有你，她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唤着你的名字。我希望你们重新开始，你考虑一下吧。”艾细细说着，朝病床上的苏绿眨眼睛。


苏绿故意白了艾细细一眼说：“你可别胡说，老爸他有未婚妻了。也就是我后妈，长得可漂亮了，和电视上的后妈一模一样，本色出演。是吧，老爸。”她反问方卓昂，她想听到他的答案。


门外的蒲苇也想听到答案。


他只是很巧妙地回避又绕开话题，说：“你总一口一个老爸地叫，真把我叫成老爸了，医院打电话给我说是我女儿进了医院，我差点还以为是那些无良的骗子。”


“你本来就是我的卓昂爸爸，我叫你老爸，我手机里第一个联系人就是卓昂老爸，以后我要是在外面赌博借高利贷，被人追砍，我就让那些人找你麻烦。”她威胁着说，一脸邪笑。


方卓昂说：“来吧，放马过来！我愿意为你还清所有的债务，给你摆平全部的麻烦，你要记得，不管有任何事，但凡是不好的事，都要通知我。”


“那么，好的事呢，要通知吗？”她问。


“结婚就别通知了，我怕我女婿找我要红包。”他故意逗她，他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鱼尾纹，她就喜欢看他温和的笑容。


“才不，我才不给你找女婿，你也不许给我找后妈，我们父女两个要相依为命。”她说着，朝他身边挪挪，抱着他一个胳膊，往他怀里靠，脸贴在他的胳膊上。


隔壁病床的阿姨笑眯眯地说：“这父女俩感情可真好，真让人羡慕，爸爸这么年轻就有个漂亮女儿。”


苏绿得意洋洋地望着方卓昂，那笑意背后的意思是，瞧瞧，我是个多好的女孩，我们是多么的般配。



蒲苇几次想进病房，但她不想方卓昂尴尬，她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她想起他的承诺，她应该要信任这个男人。


她在病房门口坐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的欢笑声，她怔住了，时光似乎与她无关，她顿了顿，下楼，转弯，进了停车场，她独自坐在车里。


蒲苇以为自己不会哭泣，她从没想到那样骄傲的自己，有一天会在这空旷的医院地下停车场狼狈地躲着哭。爱一个人，是得到，还是成全，他说要和她订婚，可她明明看到他对苏绿的怜惜要远远超过对她的关爱。


他难道忘了，她也是一个敏感，需要关心的女人吗？


方卓昂比苏绿大十二岁，这是蒲苇唯一坚定方卓昂不会和苏绿在一起的理由，但，她也必须承认，她比苏绿要大十岁。十年，对于女人意味着什么。二十八岁的女人和十八岁的女孩，大多数的男人会怎么选。


就因为苏绿年纪小，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获得宠爱，对他呼来唤去，肆意妄为。


蒲苇不信，自己会输在一个小女孩的手上。她已是赢家，只要她稳住，苏绿还要念几年大学，她想要和方卓昂结婚，苏绿能挡得住吗？挡得住一时，那么四年呢。


更重要的是，她是方卓昂母亲心目中准儿媳妇的不二人选。


远远看见方卓昂朝车这边走来，蒲苇装出大方的笑容，打开车门，故作关心地说：“她没什么事吧，医生是怎么说的？”


“我让医院再做一个全身检查，不过应该没什么事，不用担心了。”他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那我们回公司吧，晚上还要去我爸妈那里吃饭，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蒲苇说着，从包里拿手机，她速度很快，就像是生怕空出来的时间会给他迟疑的机会。


“等一下……今晚我不能去吃饭了，我在等医生的报告，明早她还要做一个检查，我留在医院照顾她。”方卓昂说着，打开车门，上车。


“她不是有朋友在医院吗，怎么你还要守在这里一晚上。”蒲苇没好气地说，她按捺不住了。


“你没看见她们俩都还是个孩子吗，俩孩子在医院我怎么放心，吃饭的事可以改天，你不也没通知你爸妈吗，随便哪天都可以。”他说着发动车。


蒲苇心一沉，不语。


“现在我送你回家，或者回你画室。”


“画室还在装修，不去画室了，我也不想这么早回家，我改约朋友看电影吧，你去哪？”蒲苇问道，系上安全带，她疲惫地靠在座位上，她也弄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累，也许做个虚伪的大方女人，是太累的事情。


“我去给她买些吃的，她挑食，还营养不良，不然怎么会晕倒在马路上，幸好是晕倒在人多的地方，真让我不放心。蒲苇，你也别生气，她是个孤儿，她比我们每个人都缺少关爱，你出生在温暖家庭，你不会懂她。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在我公司派的装修队里做小油漆工人，你没有见过她吃苦的时候，我一直很疼爱她，这种疼爱，与男女之情无关，就是心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心疼她……”他凌乱地解释。


方卓昂开车，驶出停车场，拐弯，车涌进马路中。


“就只是心疼，没有爱情吗，你看她的眼神，温柔得可以融化寒冰，你极少那样看着我，卓昂，你眼里的我，是不是特强势干练，我宁愿自己也柔弱一点。请你，把你对她的心疼和怜惜，也分一点点给我。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小孩，我们今年就结婚，我给你生个孩子，生个小女孩儿，好不好。”蒲苇说。


方卓昂猛地刹车，车停靠在路边，他望着满记甜品店说：“尽说些傻话。你在车上等我，我去买甜品。”


蒲苇皱眉说：“这里不能停车，等会儿交警要过来贴罚单的。”


“随便，这附近只有这家甜品店了。”他说着直接下车，步行绕过绿化带，走进了店里。


这算是什么呢，她双手抱怀，以这种无声的抗议在抵触。


她不想继续在这辆车上坐下去了，沿路还会有很多吃的，他说不定会不停地下车去买苏绿爱吃的东西，而他根本都没有问问她想不想吃。她不想这样沿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人去关心另一个女孩。他的潜意识里，真的关心过她的感受吗，她倦怠了，她下车，关上车门，拦了一辆的士。


她坐在的士后排座位上，给他发信息——


卓昂，我先走了，不等你了，你好好照顾她，处理好你和她之间的关系，干干净净之后，我们再见。


她这样，是要给自己再留一些微薄的自尊，难道要她跳起来和一个比她小十岁的女孩抢男人吗，她就算是抢，也要优雅从容，不动声色地抢。


蒲苇打电话给自己的发小李品，约他去三里屯酒吧喝酒。


李品在电话里油腔滑调地说：“蒲小姐约我喝酒，那准是方公子惹你生气了，我就是你的备用轮胎，心情不爽随时call我，随叫随到，你说就我这么个绝代风华的男人，勾引了你二十几年，你怎么就不上钩呢！”


“少给我贫，半小时后三里屯老地方见，迟到一分钟罚你一扎啤酒！”蒲苇没心情贫。


“不见不散！”李品喊着说。


“不见不等！”蒲苇挂了电话。



此时苏绿正问艾细细：“我昏迷的时候真的一直在叫他的名字吗，我怎么没印象。”


“我来的时候，你都醒了，我哪知道你叫谁名字的，我只是这么说说，还不是想让你们俩旧情复燃嘛。”艾细细说。


“噢，你煽风点火，哈哈。”


“我在帮你啊，方卓昂似乎变得更成熟更有魅力了，你得好好抓紧了，不过我们苏绿的姿色呢，真是我见犹怜啊。”艾细细食指在苏绿的下巴勾抹道。


“真希望就这样住在医院里，他就会每天来陪着我了。”她双手撑在脑后，仰躺在病床上，悠然自得。


艾细细赶紧打住：“得了吧你，我可没工夫天天陪在这儿，还得上课呢，我可不像你这么舒坦，有医生开的证明，你这两天都不用上课了。哎，你不知道，咱们班的班花都选出来了，我就觉着应该是你，结果你猜是谁？”


“我不感兴趣，你不如说说班草是谁。”苏绿打趣。


“我和你说正经的，咱们这个班一开学就引起媒体关注了，现在评出来的班花，可是出镜率很高的，说不定很快就可以接拍平面广告了，真是羡慕，不明白张恩让凭什么当选，她没你好看，也没你有气质，肯定是有后台，你信不信。如果非要说出她的一个美点，我觉得你们的眉眼倒是相似。”


“你难道没有听过所有的美都是有共同点的么？”苏绿自恋地笑。



方卓昂买好了外卖甜品回到了车上，发现蒲苇走了，想给她打电话，看到了她发来的信息，他没有回复，想想她静一静也好，等把苏绿从医院送回了学校，再和蒲苇好好谈谈。


他又兜转了一圈，一条街一条街沿着寻找苏绿爱吃的零食。


路过一家鲜花店，他停下车，给她买一束花，她喜欢铃兰。他买了一束铃兰后，想想又折回花店，再买了一束玫瑰。两束花，一齐放在车副驾驶位上。


他回到医院，还没进病房，就听到了她的笑声，他立在门口，看着她的笑脸，他觉得很充实，就好像是走了很远的路，遥远的长途跋涉，然后看见了想见到的风景，那种满足感。


他轻轻打开门，一手拎着一大堆吃的，一只手别在身后，两束花忽然闪现在她面前，她变得好容易感动，很情绪化，之前还正和艾细细说笑闹着，这一下子就鼻尖红红眼圈红红捂着脸哭了出来。


边哭还边笑说：“你干嘛呀，干嘛对我这么好，好得我都快受不了，你要我再晕倒一次吗，我快要幸福地死掉了！”


“我得叫护士小姐，赶快为这为缺氧眩晕的小绿叶上呼吸机。”他调笑着。


艾细细羡慕地说：“你们俩呀，一点也看不出来分开了一年，我一直看着你们在一起，那时候的你们也是这样的，吵吵，又哄哄，总是能和好如初。好啦，我去楼下走走，你们好好叙叙旧。”


艾细细是想把更多的独处时光留给他们。


苏绿望着方卓昂甜蜜地笑了，抱着两束花说：“我喜欢铃兰，不过每个女人都渴望收到红玫瑰，所以，老大你是最聪明的。”她居然欢喜的从床上跳下来，拔掉了吊水的针管，走到病床的窗台前。


他吓得忙握住她的手，用棉棒压住她手背上扎过针孔的地方，温柔地责备：“还是这么莽莽撞撞，你把针管拔了，待会护士又要给你扎一针了，你不是最怕打针的吗？”


她将玻璃口杯里的水装满，把两束花一起插进去养着，偏过头望着他，眼里晶莹的光。


她说：“我长大了，不怕打针了，你离开我的时候，我疼得比这打针厉害多了，经历了生命中最疼的事，之后的小疼痛还算得了什么呢。”


她拍拍手掌，饶是自豪地说：“这两束花一放，立刻就春意盎然，病房也不显得那么苍白了。”


他站在一边，心疼地说不出来话。


这样子的心疼，到如此的地步，是不是，因为爱情。


他叫来护士，护士给她重新吊上葡萄糖输液，他还特意问护士需不需要忌口，护士看着一堆吃的，说：“这些都能吃，不过很少有见先生这样宠爱自己的女朋友。”


她窝在被子里咯咯笑个不停，他掀开被子，说：“憋着笑会长出一脸皱纹的，挨了一针，还笑得出来呀，这也只有你做得到。”他把她额头上的乱发往耳后抚弄。


“那个护士，称呼你先生，我以为她会称呼我太太的，却又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她还咯吱咯吱笑。


“这就把你乐成这样子了。”他不解，却乐于接受护士的误解。


“很显然，她是把我当成你背着妻子养的情人了，她认为你是有太太的先生，而我不会是你的太太，我是你的小情人。”她头偏着歪倒在他怀里，满意地笑，要他喂甜品给她吃。


“你居然可以想象力这么丰富，我看起来，像那种背着妻子养小情人的花心男人吗？”他问她。


她认真了起来，问：“难道你不是吗，你现在不就是吗，我也宁愿你是。”


“我不会这么做，我不会同时去爱两个女人。”他坚决否定。


“可你正在爱着两个女人。”她倔强地说。


“我没有。”他否决。


“那你爱我吗，这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你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你说，你爱我吗？”她撒娇着说，抱着他一个胳膊摇晃哀求。


“小心点，你在输液。”他提醒，又慌忙看了一遍她的手背。


“你说，你爱不爱我，你不可以骗我和骗你自己的心，当我昨天出现在你公司的楼下，你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我，你还爱我。昨晚，你抱着我，你的心也告诉我，你爱着我，可是，你为什么不承认呢。”她咬住一个问题不放。


他看着她，说：“好，那么我告诉你，苏绿，我爱你，即使分开了一年，我也从没有停止对你的爱，你的照片，你爱吃的菜，你喜欢的香水，我的生活被你笼罩了整整这一年。”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她在一起，你说你不会同时爱两个人，你爱我，那你就根本不爱她，可为什么还要和她订婚，你知道吗？我差点都要相信你是爱她的了，我差点，就要把自己变成另一个她了。我愿意为你变成你爱的任何一个人，我愿意丢弃我自己。”她拉着他的手，想要把他拉回自己的身边。


他说：“苏绿，可是我们不是没有努力过，我们都努力过要好好在一起，但我和你最后都会很累，你应该明白，最爱的人不一定会是最适合的。蒲苇对我而言，是最适合的。”


“你骗人，我们才是最适合的，我是你的小绿叶，你是我的卓昂爸爸，我们在一起多开心啊，她是第三者，你不爱她，就不要娶她，娶了你也不会幸福！你等我好不好，你等我四年，我乖乖念书，毕业了，我就嫁给你，你想要的妻子，我可以学着做啊。你都没有给我机会，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好呢。”她说。


“我们在一起一年过，我像爸爸，你像女儿，苏绿，那不是真正的夫妻，那像是父女。”他说。


苏绿摇头，说：“你错了，那一年并不是你给我的机会，我们住在一套房子的两个房间，没有肌肤相亲，你照顾我，不是像丈夫那样，如果现在我们在一起，我们睡同一张床，穿同一款睡衣，甚至连牙刷都可以用同一把，这才是机会。方卓昂，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陷入了矛盾中，他不应该来见她，每见一次，他内心深处原本坚定的决定都要被她的小手晃晃动摇一下。但让他不见她，却又是他办不到的，刻意压抑，他觉得太痛苦。


“再等你四年，你毕业我们结婚，我已经三十岁了，你要我三十四岁再结婚，我妈也不会答应的，她催了很多次了。”他无奈地说。


“那不需要四年，只要我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我就嫁给你，好不好？”她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哎呀，真想快快长大……”她喃喃自语。


“给我时间，我要处理好我和蒲苇之间的关系，就算我不爱她，但也要尊重她。你等我，但这段时间，你要乖乖回学校念书，不能因为我给你带来丝毫不好的影响。”他说。


“好的，卓昂爸爸，我听话。”她开心了，拿起吃的就往嘴里塞。


她的右手放在枕边，将刚才的那段对白用录音笔录下，如果有机会，如果有必要，她愿意请蒲苇一起来听听这段录音。


她心里是苦涩的，他还要考虑，那就是他还在摇摆不定，在爱与适合间徘徊，她必须让他做出放弃蒲苇的决定，如果最后他不放弃蒲苇，那么她就帮他做决定，让蒲苇自动离开。


她不是第三者，蒲苇才是后来介入她和他之间的第三者。


晚间医生来过一次，给她做了循例检查，没有再输液，继续观察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空腹做几项检查，没什么事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艾细细先回了学校，苏绿让艾细细帮着请假，还大言不惭说自己新学期一报道就请假，实在是有点点羞愧。


苏绿靠在病床上像个小公主一样，她感叹着说：“我要是可以生一场大病就好了，那种死不了的大病，你就可以天天陪着我，给我买好吃的，给我买鲜花，对我温言细语，百般呵护。”


“傻瓜，哪有人盼着生病的。”


“那是不是我不生病，你也给我买好吃的，买鲜花？”


“当然，以前你总装肚子痛，不去上课，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我有那么笨那么好骗吗，每次肚子痛，就要我给你买一堆好吃的，边吃边睡在沙发上看电影。”他说。


“是呀，我以前是贪玩，但我不照样考上大学了嘛，A大表演系噢，我梦寐的大学。”她犯着小得意。


“那是因为，我离开了你。所以，我不在你身边，是正确的。”


“才不是，是因为我拼了命努力学习要考到北京来找你，找到你，然后和你在一起。”她吃着，得瑟着，像全世界当中，她最聪慧，最勇敢。


“你这样，我很欣慰。”


“唔……我也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他看她这样子，内心柔软而满足，是不是看着心爱的人幸福，自己就会很幸福。


“你放心，我以后会很乖的，我呢，好好念书，你呢，好好工作。将来，我们结婚生子，一儿一女，你说说，多热闹，是不是？”她憧憬得很美好。


隔壁病床的阿姨，儿女都来接她出院，阿姨乐呵呵地留了一串香蕉给苏绿吃，说：“我出院了，这香蕉给你和你爸爸吃，我看你明天也要出院了，精神这么好，脸色也好看。”


“阿姨，谢谢你的香蕉，不过，我告诉你噢，他呀，不是我爸爸，是我的男朋友。”她趴在阿姨的耳边小声说，也不管阿姨惊讶的表情。


她恨不得告诉全世界的人，这个男人，她爱他，他是她的男朋友，最好，让那个蒲苇知难而退。


晚上，他守在她的床边，披着一件薄毯子，因为病房里的空调温度过低，他出去几次找医院的护士，他生怕会冻着了她。


她醒来，看见他还在自己身边，便觉得踏实，接着安稳睡去。


她想要过的生活，那就是醒来可以看见他，不去管他比她大多少，左右不过是十二年，她觉得对于她这样缺乏父爱的孤儿来说，大十二岁，刚刚好的年纪。


他曾说过，女人应该找一个和自己年龄相当的男人结婚，因为男人大多寿命会比女人短，如果男人比女人大很多，那么男人先一步离世之后，留下孤单的女人是多么痛苦。


他的父亲就是五十六岁病逝的，留下他和他母亲，好在他那时已经二十二岁，他可以操办父亲的后事，帮母亲分担。他亲眼看到承受丧夫之痛的母亲是多么的悲痛和艰辛，另一半逝去而自己可能要独自熬过剩下的漫长时日，那该是多苦痛的煎熬。


他说：“你会遇到并爱上和你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他可以照顾你到老。”


她说：“你也可以照顾我到老。”


他说：“我亲眼看我妈经历丧夫之痛的磨难，我不想你像我妈那样，我爸就是比我妈大十岁，她那么年轻，就失去了丈夫。她总在夜晚一个人躲着哭。”


她说：“你不会死，你会是我长寿的丈夫，就算你死了，我第二天就随后跟来，阴曹地府，你要等我。”


为了避免结束，所以你避免了一切的开始。


苏绿记得他们过去的那些对白，有些对白，她现在想想仍会感动得要掉下泪来，其实他们会分开，是因为他们是彼此最情深意重的人。


在来北京之前，她惴惴不安，害怕面对一个完全变了的方卓昂，直到见到他，目光交汇，他的怀抱温度依旧。


纵使他比在南京更加事业成功，她还是可以确定，他还像从前那样爱着她。


假若他给她机会，她要证明给他看，她已努力成长为一个适合他的人，她会保留最初的单纯和可爱，还会有贤淑和宽谅，她会试着理解他，包容他，努力戒掉过度任性，过度依赖。


她摸摸他浓密的发丝，低喃着说：“卓昂爸爸，我爱你，我对你的爱，只比你对我的爱要少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我保证，我以后，都会乖乖听你的话，不逃课，不装病，不撒谎，改掉坏毛病。”


他眯着眼装睡，趴在床边，听她在自言自语，他的心摇摆着，他在想是不是该给自己一次机会，也许可以把爱的人变成最适合的那个人。



在三里屯酒吧喝酒的蒲苇，正在接受李品的洗脑。


李品纯粹就是个痞子，还是个很有钱的痞子，拆迁暴发户，油嘴滑舌，脖子上小拇指粗的金链子，阳光底下晃得人刺眼，花钱像抽纸，整个就是黑富粗。


连蒲苇自己都不明白，她怎么每次不开心就会品味降低到喜欢和李品一起喝酒。


“哎，蒲苇，你叫我来喝酒，你就喝点儿啤酒啊？你好歹喝点烈性酒啊，不来劲啊你，是不是你那位方公子又欺负你了。”李品说。


蒲苇喝一口酒，摇摇头说：“我倒想他欺负我，他对我，永远都是客客气气相敬如宾，我给他倒杯水，他都会说谢谢。”


“这叫懂礼貌啊，莫非像我这样好？你总说我没礼貌没修养，喝酒才知道找我。”李品抱怨地说，目光回顾，四处打量，手肘顶顶蒲苇说：“瞧，那小妞身材不错，三围蛮正点，和你有的一拼，不过胸没你发育的好。”


“无聊无知无趣，来，陪我喝酒。”蒲苇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酒，咱们附近找个酒店呗。”李品色迷迷地说。


“滚远点，找你来是喝酒的，你想去钟点酒店就去把妹，少在我这发浪，小心回头我把你的浪样加裸照画出来，张贴在我的画室大门外，免费让人欣赏。”蒲苇知道李品就是一个嘴大胆小的男人。


李品凑了过来，说：“哎哟，画家真是得罪不起，不过你要想我做你的裸模，我愿意啊。再说，我哪点比方公子差了，不就是我比他钱多，他比我帅一点，这点差距，你想想是钱多好，还是帅好，你也考虑考虑我啊！”


“哈哈，我可不想嫁暴发户，一入豪门深四海，我们俩的品位不在一条线上，况且你家的老爷子比你更重口味，我抵御不了。”


“我家老爷子就喜欢文化人啊，也喜欢画画，你俩在一起肯定有共同语言，嘿嘿。”李品直搓手。


“你是要把我介绍给你家老爷子啊看来，无聊，喝酒。”蒲苇白了他一眼。


李品点点头，举着酒杯，将啤酒上面的泡沫喝掉，说：“我就等着你和他分手，我好接管你吧。”


“你滚一边去，我们才不会分手，他今天还和我谈订婚的事呢，你是等不到接手的机会了。”蒲苇笑道。


“要真那么美你还会一个人来喝闷酒，不和你的未婚夫共度春宵？算了，不挖苦你了，总之，哥们就是你的后备军，如果说你是骑驴找马，我就是那马。”李品够义气。


蒲苇喝得醉醺醺，李品将她安全送回家，交给了她的父母。


蒲苇就知道，这个李品，永远都是口是心非，和他喝酒，都比和那些装得一本正经的男人要安全的多。



清晨，苏绿早早就起来，刷好牙洗好脸，乖乖地坐在床上。


他问：“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她捂着嘴笑：“你真是笨蛋，难道忘记昨晚医生叮嘱的话么，今早要空腹做检查。”


“那我赶紧去排队，我有同学在这边，看能不能先预约，不然把你饿坏了。”他的话，在她听起来有些过度紧张了。


“不用了，饿一早上没事，中午多吃点呗。”她的月牙眼，笑起来睫毛卷卷。


他只好认输，也不吃早饭，要陪她一起挨饿，免得他一个人吃，她在一旁看着，太残忍了。


他的手机响起。


苏绿一听到他手机响就害怕，似乎那个手机里的人会把他从她身边带走。


是蒲苇的电话，他看了苏绿一眼，挂掉电话，她那紧张害怕失去他的样子，让他特于心不忍。


他将手机放在一边说：“是闹铃，公司那边我待会打个电话过去，把你送回学校我再走。”


“好，那等周末，你来学校找我玩，我和我同学都吹嘘了，我有一个特别帅的老大，不对，是特帅的男朋友。”她骄傲地说。


“万一你同学失望了怎么办，她们会说你爱吹牛的。”他故意逗她。


“我的眼光会差吗，你是最帅最迷人的，我爱你，老大。”她话音一转，低柔地说。


上午做了几项检查，她本都不想做了，他坚持非要检查彻底才放心，她乖乖跟在他身后，做完了各项检查，终于可以离开医院，她收拾着那些吃的，还有那两束鲜花，她也要带走。


他却不让她拿那两束花，说：“我给你重新买两束花，这个就不要了，在医院里待过得花，把病房的气味都吸入了。”


她撅着嘴说：“那我也在医院待了，怎么你还带我走。不管，你送给我的东西，我都没有理由轻易丢下。”她坚持把那两束花抱在怀里，仰头望着他说：“你以后，不要轻易把我丢下，好么？”


“好，只要你昨晚保证的事都可以做到。”他说完微微一笑。


“原来昨晚你没有睡着啊，你偷听我说话，卓昂爸爸，看来中午你要请我吃饭了，谁叫你听了我的秘密呢。”她说。


“上车后，说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饱餐一顿，早饭都没吃，一定饿坏了。”他说着，给程庆瞻发了一条信息，说自己有事，下午再回公司，有什么事，等他回来说，如果蒲苇找他，就打开办公室门，让她在里面等。



蒲苇酒醒后头痛欲裂，打电话给方卓昂，她只是想问问苏绿有没有事，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她握着手机靠在床上，等他的电话，一直等到中午，也没有等到他的回复。


打电话到他的公司，助理程庆瞻客气地说：“方总没有回公司，下午才回来，嘱咐过，你要是过来，就来办公室等他。”


蒲苇失落极致，他连回个电话的时间都不愿给她，他是和苏绿在一起，所以把她的存在抛到九霄云外。


那个女孩，像是有一种魔力和张力，吸引着方卓昂，这让蒲苇惶恐。他昨天还说好了要和她订婚，却在今天连个消息都不给她，他向来不是那种拿承诺开玩笑的花花公子，对于感情，他始终认真，可偏偏这个苏绿一出现，他怎么就变动了呢。


她对他的优柔寡断很反感。


这样的变化，她一步步承受，这说明苏绿在方卓昂心目中的地位强大到了可以动摇他原本的想法。


如果苏绿执意要和他重新开始，那他能够拒绝吗？


她想想便知答案，他那样宠爱苏绿，根本都不可能拒绝苏绿提出的任何请求。


危机感潜伏在蒲苇心中越来越浓密，包裹着她，她预感自己好像要失去他了。


她问自己，有多爱方卓昂，她不能具体形容出爱的程度。一旦用这份爱与她心爱的画画事业相比，她愿意放弃画画，宁可失去画画的能力，也不愿失去他。如此比较，她对他的爱已清晰。


她发信息给他，生怕会发错一个字，她是个敢爱敢恨的女人，在此刻，却变得踟蹰不前，就算她清楚他心里有另一个女孩，她也是很难放弃这段感情的。


蒲苇宁愿，把这个最后的决定权，留给方卓昂来做。


她打电话给李品，问：“一个漂亮清纯的女大学生，一个成熟优雅的女人，如果你是男人，你选择哪个？”


“多选的话，那我就都选了，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不过某些时候，成熟的女人也让男人想入非非，比如你这种了。萝莉和熟女，能合二为一就最好了，玛丽莲梦露就是典型代表啊。”李品没个正形地说。


“废话，当然不是多选，是多选我还用问你吗，二选一，你说你会选谁吧。”蒲苇问。


李品思索了一下，说：“我选你，不，是选成熟的女人，因为和成熟的女人在一起会比较舒服，你知道，那些小女生都爱撒娇，任性野蛮，起初会有新鲜感，久而久之，就很烦。我这么说是有切身体会的，我之前交往的那个妞……”


“好了，我听到答案了，有关你的情史我就毫无兴趣了。”蒲苇挂了电话，无论如何，李品的答案让她好歹轻松了些。


她这才起床准备去画室，监督装修的进展，等待方卓昂的电话。


也许晚上他就会来找她，她要换一个新发型，再买一套新衣服，她可不要和苏绿穿相似的衣服，岂不是让方卓昂一看见她就会想到苏绿。



方卓昂开车带苏绿去吃全聚德烤鸭，他看着她吃，他想到下午就要送她走，他不舍得。才刚见面一两天，就要分开，这一次分开，也是他给自己清醒的时机，他必须做出果断的决定，在苏绿和蒲苇之间做出选择，他不能拖下去。


他头脑里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面对蒲苇，该怎么对蒲苇开口说，说他选择和苏绿在一起，取消和她之间的订婚计划。他们之间的事，已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是双方父母都同意了，尤其是他的母亲，很喜欢蒲苇，又想要抱孙子，对他们的婚事也是一催再催。


母亲的身体也每况愈下，这是他最担忧的，母亲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和蒲苇分手那么势必会牵扯一圈亲人进来，也会牵扯到公司的合约计划，但若让他和苏绿分开，继续订婚，结婚生子，他却办不到。


“老大，你再不吃，我要吃光了噢。”她说。


“吃光吧，如果觉得不够饱，再去吃下一家店。”他说。


她听了，说：“那你会把我喂成一个大胖姑娘的。”


“傻瓜，你再胖我都抱得动，放心吧。”他眯眼微笑，看着她吃。


吃过饭，他开车送她回学校，一路上他都不忘记嘱咐，晚上不能独自出行，尽量少吃不卫生的路边摊，上课要好好听课，如果想他了，就给他打电话，不要一个人往外跑去找你。


“听到了没有？”他捏捏她的小耳朵。


“听到了，我会照做。不过还有你呢，你上班不要总加班，有些事可以让下属去做的就不要事事亲力亲为，不要为员工的一些小错误动怒，要少抽烟，最好戒掉烟，咖啡要少喝可以换成苏打水或者牛奶，手机只有一格电的时候不要打电话，辐射最大，要记得充电，这样我可以随时找到他。”她一口气讲完，说：“你，能做到吗？”


“能。”他笑了，她果然是长大了，都具备女人最明显的特质了——唠叨。


不过她唠唠叨叨的样子还真像模像样，有个做好太太的潜质。


“笑什么笑，再笑我就吻你。”她忽然冒出了一句。


他安静了，刹车，回望着她，说：“来，我吻你。”


他俯身，面庞靠了过来，她愣住了，呆呆地凝望着他，这让他更加失去了自制的能力，那样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他，他绅士的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他继续开车，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却还心情起伏不定地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斜靠在座位上，幸福感充斥着她，这让她内心迅速膨胀。


“以后，不要随便和男人开玩笑，有的男人会当真的。”他说。


“譬如说你，我也只会和你这样开玩笑，你知道吗，我的意识里，从没想过我会和除了你以外的男人在一起。”她说。


他的车速在放慢，甚至故意绕道，明知那会是更远的一条路线，他却想多点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


她的未来还有很长很长，而他，三十岁，似乎过个几年，就要人到中年。他经营着一个不算多大成功也不失败的公司。


他没有多大的野心，眼下好好经营公司，结婚生子，成了他最本分的理想。


“小绿叶，你有梦想吗，或者说，理想。”他想了解她想要怎样的生活，而这样的生活，他是否可以给她。


“我的理想啊……就是成为方太太咯，走到哪里，别人都喊我，方太太，你来啦，来打麻将啊，三缺一啊，方太太，你家儿子长得和方先生一模一样，哈哈，光想想就觉得很开心。”她沾沾自喜，完全沉浸在那幅画面中。


他笑说：“你的理想就这么点大吗？”


“这还不算是最大的理想吗，爱上你之后，我就想成为方太太。当然，我喜欢表演，以后也想做一个演员，人生不是有很多追求吗，我最大的追求，就是有一个家，你是户主方先生，我是方太太。当不当演员，都不是重要的，我是一个会把事业放在家庭后面的人。”


她太需要一个家。


苏绿回头望了望后座上的鲜花，说：“快乐其实很简单嘛，比如收到心爱的人送的鲜花，比如我可以这样坐在车里，静静和你聊人生。”


“你说很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在周围人看来，男人的事业是最重要的，而我，事业恰恰也是我生活中最不重要的，装潢设计师是我的理想职业，但我从不看做是多么大的事业，我和你想的一样，有个家，有稳定的生活，有健康的身体，就足够了。”方卓昂说。


“是啊，人生做多大的生意叫事业呢，开心就好，等我毕业了，我们就结婚，你要的家，我可以给你。要是你着急，等我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我们就结婚。不过，我是个孤儿，你不能欺负我没娘家啊。”她扮作可怜状。


他摸摸她的头，感悟着说：“小绿叶，你真的长大了。”


“是啊，都可以和你谈人生聊理想了，对不对。”她望着车窗外高楼林立，一下子，爱上了这座城市，方卓昂，你在的地方，总是充满了希望，不再令我孤单。


兜兜转转好几条长长的路，到了学校门口，他下车帮她开车门，温柔至极，周围路过的女生都侧目，议论纷纷，说：“这个男人好帅，开的还是路虎哎，是不是咱们学校以前出道的男明星啊。”


他满足了她的虚荣心，有这样英俊成熟的男朋友，带出去，有面子吧。


不远处的艾细细和几位室友一起走过来，恰巧方卓昂从车后座里抱出两束鲜花递给她，她接过来抱在怀里。


他牵着她的手，对她说：“你放心，我和蒲苇之间的关系，我会去处理。”


“你是要和她，结束了，对吗？”


“我有决定了，你等我电话，周末我来学校接你，需要我送你进去吗。”


“不用了，我的大忙人，你回公司去，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处理吧。我和艾细细在一起，乖乖等待周末。”她做了一个OK的手势。


他上车，车缓缓驶过她身边，她站在原地笑意盈盈。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身边很快就围上来几个女孩，她兴奋地说着话，她的脸庞在一簇簇鲜花中，那样美。



是的，他根本都无法也无力拒绝她，拒绝要和她在一起的渴望。


只是他想不到该怎么面对蒲苇。


可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逃避不是他的原则，他打电话给蒲苇，想约她晚上出去谈谈。


“喂，蒲苇，在哪儿，有时间吗，晚上我们见一面。”他说。


蒲苇正在西单疯狂刷卡购物，接到方卓昂的电话，她欣喜地说：“好呀，咱晚上见，我待会直接去你公司楼下等你，不见不散。”她说完不见不散这四个字，一下想起昨晚李品对她说不见不散，而她回一句：不见不等。


每个人，都会甘愿等待一个人到不见不散的地步。


假如你的朋友或者恋人，对你说“不见不散”，那么对方应该是很在乎你了，见不到你，就不会走。


那些漫长无日的等待，就只为了一句“不见不散”。


甚至有时候，打电话给某个人，你担心害怕他不会出现，你卑微地不敢过多强调对方必须来，你只好匆匆地说一句，不见不散，赶紧挂了电话。


都说了不见不散，那么对方，是会明白他所行的重要。



——长日尽处，我来到你的面前，你将看见我的伤痕，你会知晓我曾受伤，也曾痊愈。


泰戈尔的诗。

第四章 既不相爱，不如相忘，免作相思



在梦里方知，我是如此爱你，那百转千回的美妙呀，只是重复喃喃一句，我是你的。



蒲苇高挑的个儿，独有的慵懒文艺气质，长发随意打理后垂在肩上。


她从车上走出来，从周围擦肩而过的男人的目光中，她可以肯定她打扮的很成功。今晚，她会是一个迷人的女人。她做好了准备，今晚不回家，去方卓昂那里过夜，她即将是他的未婚妻，她当然可以光明正大睡在他身边。


就像李品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男人对女人的感情是睡出来的，睡的次数多了，也就理所当然成妻子了。”


她想自己也许是真的疯了，连李品那种人说出来的话，她竟然也会相信并实践，这一夜，她需要和他之间有突破的发展。


以前她还很喜欢他的谦谦有礼，他对她的相敬如宾令她觉得是尊重，而现在，苏绿出现了，她必须做出必要的决定，男女之间，缺点暧昧关系，始终无味。


她之前有过很多男朋友，她还没有保守到做个婚前守贞的女人，与那些男人酒吧邂逅一夜情，并不夸张。


遇到方卓昂，她为了他收敛心性，她身边再无多余男伴，只有他一个，奇怪的是他，从没有向她提出越界的需求，她也矜持着，等待他的主动索取。


她生怕自己的主动，会被他视作轻浮。


他是传统稳重的男子。


也许是他真的不够爱她，否则一个男人怎么会不对自己心爱的女人要求进一步发展呢，他们相处都有一年的时间，这并不短暂。


方卓昂不是单纯少年，他是个游刃有余的成熟男人，他在聚会上面对一群美艳女人的挑逗，他都可以招架，周旋。


偶尔蒲苇坚持要留在他家里过夜，他就去睡书房，似乎总在保留着。


会不会，根本就是他心里没有完全放下苏绿。


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魅力，如果女人要分等级，她也是上等的，偏偏方卓昂对她，还没有对外面那些逢场作戏的女人亲密。


她亲眼看过方卓昂在一次聚会之后，同时背着两个妖娆妩媚的女人，那两个女人是某电视台主持人，在他的背上娇笑讨饶，她嫉妒得要发狂。


但她清楚，他与那些女人之间，永远都是点到为止，他不会轻易带一个女人回家，他有洁癖。


他更多时候是冷清的人，即使在公司，不管上班下班，在电梯或者大厅，那些员工和他相遇，若他们不与他主动打招呼的话，他总是当做视而不见，目光直视，挺拔笔直的身姿走过。


倘若员工主动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微微颔首点头，那么绅士优雅。


他不是那种让女人接触几次后就能参透的男人，他经营着一家不大也不小的公司，在官场打交道能游刃有余。另一面，却又自持傲慢。


蒲苇在他的公司楼下等他，她打扮成这样，可不想被他手底下的员工看见。她试着放下身段，像一个小女孩，乖乖等待心上人下班。


她不停地看手表，拨弄长发，第一次穿这么高的高跟鞋，站久了脚尖疼，她真有种脱下鞋，光脚站在地上的冲动。


她想要给他一个浪漫心跳的夜晚。


当他从大厦走出来，她开心地迎了上去，高跟鞋很不巧地扭了一下，她顾不上疼，保持着笑脸站在他面前。


“怎么穿成这样子，鞋太高了，换一双吧。”方卓昂皱着眉，对她的打扮有些吃惊。


她穿着水手装连衣裙，粉色高跟鞋，长卷发变成了直发飘飘，她以为他喜欢清纯的少女系，她想跳到他面前给他一个青春的剪影。


“我想，你大概会喜欢我这样子，你看习惯了我平时的熟女系穿衣打扮，你瞧瞧，我穿少女系也还是很萌吧。”蒲苇说着，原地转了一个圈，险些摔倒，被方卓昂稳稳扶住。


“我还是习惯看原来的你。”他并不领情，扶着她的手，走到车前，说：“上车，去给你买双鞋。”


蒲苇失落了，一只手遮住脸，不想被人认出自己。


恰巧，程庆瞻提着公文包走了过来，向方卓昂打招呼。


“方总，我下班了，先走一步。”程庆瞻笑容满面说，俊逸的脸，器宇轩昂。


方卓昂忽然就想到了一幕，假若苏绿站在程庆瞻的身边，一定是很男才女貌的一对吧，他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给吓了一跳。


舍得吗，方卓昂，你真糟糕。


他摇了摇头，这让程庆瞻有些糊涂。


“今天你辛苦了，明天早上可以晚来一个小时，多睡一会儿吧。”方卓昂说完，急忙钻进车里。


“谢谢方总。”程庆瞻的眼神落到了蒲苇的身上，脸上浮现惊讶的神情。


“我这是cosplay！”蒲苇勉强解释着，跟着进了车。


程庆瞻望着车远去，纳闷道：“怎么两个人都怪怪的，蒲苇突然就走清新小萝莉路线了，可是怎么看都像熟女穿少女的衣服，我倒觉得还是那天来等方总的女孩不错。”



车里随意放着歌，都是苏绿喜欢的歌手唱的。


蒲苇有些委屈，索性就随口念叨了句：“真不懂这些歌有什么好听的，吐词不清，一副没睡醒的嗓子，也只有没品位的人会听这些烂歌。”


“你要是不喜欢听就别听。”他反驳，关掉了歌。


“那之前你车里不是放这些歌的，你我的年龄，哪是欣赏这些歌的，这不都是90后的孩子听得吗，我听歌就是爱挑剔，你都迁就我的。”她哀怨地说。


“至少现在我认为这些歌，比听你说话要让我舒服。”他按了播放键，将声音调大，似乎要和她作对。


蒲苇生气了，想着自己一心一意为了他努力去做改变，而他自打见了苏绿之后，看她哪里都是不顺眼，她怎样都是错误的。


她偏过头，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看，不想去理他，准备了好多温情款款的话要说，还想要给他制造惊喜，看来，根本都没有必要了。


沉默了足足十余分钟后，他忽然说了一句：“我们，分手吧。”


她一下就定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分手会来的这么突然。她在一声不吭二十多秒之后，压抑着声音一字一字地问：“是要和她在一起了，是吗？告诉我，别再欺骗我，别把我当个傻子，前一刻你还说要和我订婚，那个小东西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转身就来和我谈分手！”


他承认：“是，我没法欺骗我，欺骗你，欺骗我们三个人，我还爱她，一直爱她，我无法抗拒，哪怕这是个错误的决定，我也想和她在一起。”


“蒲苇，你很优秀，对不起。”他也许是怕太伤害了她，补充道。


“够了！方卓昂，我不是你公司的员工，你想解雇就可以解雇我，想叫我滚蛋我就要滚蛋！我很优秀，但是你不爱，是吧。”蒲苇说着，嗓子都硬了，鼻子一酸，她咬牙，必须要把眼泪憋回去。


“我没有！我没法控制我自己。”他歉疚地垂下了头。


“不怪你，本来一直就是我在追求你，我在付出，我在讨你欢喜。你总是淡淡然的，是我主动送上门的。你打算将就将就，只是我倒霉，真正的女神出现了，你不再愿将就。我这个备胎，该退让了。”蒲苇凄凉地说。


他的手轻拍了拍蒲苇的肩，轻声说：“对不起。”


“没关系。”蒲苇推开他的手，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转过脸，望着他，说：“今晚，陪我，最后一次陪我，好吗？明天过后，我再也没有资格让你陪我。”


“好，我陪着你。”他答应。


他载着她去商场，让她买一双鞋，她的脚也着实不争气，疼得她走不了路。她挑中了一双鞋，却没有她的码，鞋穿在脚上有些挤，她还偏要穿上去。


“换一双吧，尺寸不适合，强硬穿上去也会不舒服的。”他说。


“我不要换，就要这双。方卓昂，你不也一样，你明知她不适合，你还要和她在一起，不是吗？”她硬生生把脚挤进了鞋里，屈着身子，擦掉眼泪。


他站在一旁，沉默，看着她把脚塞进了那双并不合适的鞋子里，他刷好卡，她径直拎包往商场大门外走，每走一步，脚后跟都发痛。


蒲苇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甘心就这么输了，输给一个小女孩，不是还有今晚吗。


她坐在车上，给李品发信息。


——告诉我，一个女人怎样把一个男人哄上床。


她编写好短信，未加犹豫，发送给李品。


过了半分钟，李品的信息回复过来。


——大姐，我的智囊都停留在一个男人怎么把一个女人哄上床……


——你滚吧你！


蒲苇气恼地回。


——不是吧，你来真的，告诉你四个关键词，红酒，浴巾半裹，湿发，说冷，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保护欲，拥入怀里，后面你自己发散思维，自由发挥。


——好。


她回复，见方卓昂上车，她将手机放进包里。


他系好安全带，一言不发。


手机响，来电显示是苏绿打来的，苏绿在他的通讯录中称呼为：小绿叶。


他伸手接电话，蒲苇目光斜睨着手机屏幕，说：“不许接，你答应好好的，今晚陪我，以后你有大把的时间和她在一起，何必此时争分夺秒。”


“那好，我关机。”


他迟疑了一下，关掉手机，发动车，不再多言。



苏绿趴在床上，把手机放在一边，艾细细正滔滔不绝向几个女孩讲述苏绿和方卓昂过去的故事，那些女孩都统一花痴状听着，不时发出惊呼声。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艾细细，你该洗洗睡了，都很晚了，都回自己寝室散了呗，南北爱情故事，明天再听。”她打断艾细细的宏伟描述。


“不要打断我呀，你们她们的表情，还是要听下去才罢休，你可不要以为她们是听你噢，她们是要听迷人的大叔是怎样被你泡到手的！”艾细细一个抱枕丢向了苏绿。


苏绿有些烦躁：“你们不困，我可困了。”


“你刚给他打电话，他没接吗？”艾细细问。


“没接，他关机了。”苏绿没劲地说。


几个女生立即你一言我一语展开遐想：这个时候，男人关机，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不想被打扰，什么事不想被打扰呢，已经不是工作时间，肯定不是开会，一定是和某个女人……


艾细细驱逐着她们：“你们真讨厌，回你们自己寝室去吧，一个个思想污浊，不跟你们聊了。警告你们，可别乱说，我们方大叔，别提有多爱苏绿了。”


大家都渐渐散去，苏绿开着手机，盯着通讯录，想着也许他手机没电了呢，他需要时间向蒲苇说清楚，她乖乖等他就好。


“咚咚咚……”寝室门再度响起。


艾细细起身开门，不耐烦地说：“怎么又来了，不说好了睡觉吗。”


“谁让你喜欢把别寝室的人往自己寝室带的，咱们这寝室可是难得的两人一室。”苏绿说着，怅然地翻了一个身。


艾细细打开门，吃惊地喊道：“张恩让，班花？这么晚你来做什么！”


苏绿从床上坐起身，看着门外。


张恩让拖着一个硕大的LV旅行箱，语气并不和善地说：“你看不见我手里的行李吗，我当然是来住这里的。”


“你不是北京人吗，怎么还住校，再说，我们也没得到你要住进来的通知啊。”艾细细挡在门前。


“让开，我犯不着向你解释！”张恩让推了一下艾细细，径直拖着箱子走进了宿舍，在苏绿对面的床上坐了下来。


苏绿看得出来，张恩让是心有怨气的，于是朝艾细细使了使眼色，意思是算了，睡觉别管那么多。


张恩让从箱子里拿出一条毛巾搭在肩上，走进了卫生间，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艾细细往卫生间瞪了瞪，挤到苏绿的床上，说：“瞧她那趾高气扬的架子，真当自己是明星了呢，不就在街拍上露了露脸，有什么了不起的。真倒霉，怎么这种人居然来了咱们寝室，打破我们的二人世界。”


“别抱怨了，这是学校寝室，她交了钱，你能阻止她进来住吗？”苏绿说。


“你看她浑身名牌，一身行头得好十多万吧，怎么着也不至于和我们挤学生公寓啊，会不会都是仿货啊？我看她的脸，好像整容过，再嚣张，我下次向小道记者吐槽她的八卦。你是这两天不在学校，你人低调，不然镜头哪会轮到她。”艾细细鄙夷道。


A大表演系的新生，一入校，出类拔萃的学生都会引来记者的关注。


苏绿止住：“好啦，你那么把她放心上做什么，顶多住两天她就会走的，有钱人家的公主来体验集体生活，你就别义愤填膺了，像是雀占鸠巢。”


艾细细转移话题，凑到苏绿耳边悄悄地说：“猜我在北京遇见谁了。”


苏绿疑惑地问：“你在北京还有亲戚吗？”


“我遇到蒋森了。”艾细细说着，翻出手机相册，找出拍的照片。是蒋森的背影，他穿着紫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酷酷的pose，不用看正面，这么酷，除了蒋森还会是谁。


“他怎么来了，你干嘛拍人家！”苏绿趁艾细细不注意，按了触屏上的删除，将照片删除掉了。


“呀，真是的，不要删啊，校草级人物的照片啊，我是要留着向隔壁的一女生炫耀的，你没见她带了厚厚一本相册，里面都是她各个年龄段交往的男朋友，集邮一样。我就想让她们看看，咱的身边不是没有真正的帅哥，今天你的方卓昂可真给你长面子，要是张恩……！”艾细细兴奋地说。


苏绿连忙捂住艾细细的嘴，嘘了一声。


张恩让从卫生间走出来，精致立体的巴掌小脸上却是苦大仇深。


“你小声点，别刚开学就得罪一帮人，从现在开始，不许你大嘴巴四处张扬我和方卓昂的感情。也别和人斗气了，你在南京可不是这样子，怎么到了北京就成了长舌妇。”苏绿说。


“那你打算见蒋森吗，他来北京念书就是奔你来的，他也在A大。”艾细细补充道。


“不见不见，你忘记在南京他是怎么对待周丹娜怎么对待我的吗！运动会上，他让一百个学生在操场上排队整齐一二三喊‘苏绿，真丑，苏绿，真丑’。他在我的课桌抽屉里放计生用品的包装盒，把我的纸巾上洒满黑椒，在我的语文课本上密密麻麻写满金瓶梅内容。如果不是他，周丹娜会无故退学消失吗，就因为周丹娜喜欢他，他以为自己是小王子啊。我看不惯他拿嚣张跋扈的样儿，现在再敢死缠烂打，我见他一次就揍他一次！”苏绿想想就火气来了，蒋森就一活脱脱纨绔子弟，他是她的死敌。


“就算看在他那么酷的面子上，你也不能这样对他，何况他和你作对，也是喜欢你，再说了，那次你跳楼，他还想着救你。”艾细细为蒋森打抱不平。


“艾细细，你再为蒋森说一句好话，我就和你割席断交！我心里只装了一个人，蒋森是属于周丹娜的，他把周丹娜害成那样，倘若世上有卖爱情药的，我要买一颗给蒋森吃，让他生生世世都死心塌地爱周丹娜！”苏绿提起周丹娜就沮丧，自从周丹娜不辞而别，再也没有她的下落。


不知道周丹娜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苏绿有种预感，她和周丹娜一定会再见，她们不会彼此没有一句交待就匆匆结束那段珍贵的友情。


她把周丹娜看做是珍贵的，她这一生，真正走入她心间的人并不多，始终牵念的人，来来去去就那么若干个。


“好吧，我不说了，不过他问了我方卓昂公司的地址。”艾细细弱弱地说。


苏绿惊吓状，问：“那么，你告诉他了？”


“你知道我对帅哥毫无抵抗力，就算我被抢劫，只要劫犯是个帅哥，我都会乖乖主动说出自己银行卡的密码。”艾细细小声辩解。


“当然，你银行卡里的钱从来都没有超过三位数。”苏绿鄙视艾细细，她担心蒋森真的会去方卓昂的公司找他，千万不要，方大叔说不定真会对蒋森大打出手。


方卓昂，当你看到另一个男孩子喜欢我，你会吃醋，会勃然大怒吗？



方卓昂带着蒲苇回到了家里，如她说的，这一晚，他要陪在她身边，他并没有把这最后的一晚往深处想。


蒲苇在暗暗思量，这天气似乎也很配合，突然就雷电交鸣。


他走进卧室脱下西装，换上一套灰色休闲家居服，使家里添了些简单轻松的气氛。


他把属于她的物件收拾得一干二净，装在一个牛皮纸箱，然后把纸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修长笔直的腿，默默看着他，他一点一点将她从他的生活中剥离，这么快速，不留余地。


“有烟吗？”她轻轻踢开脚上的鞋，双腿蜷缩在沙发上。


他穿着纯棉布拖，在客厅里给她找烟和打火机。他是极少抽烟的男人，家里的烟，只是摆设，预备偶尔朋友过来抽的。


苏绿说过，不抽或者少量抽烟。


他把烟递给她，没有坐下，在一旁站着，神情复杂。


蒲苇夹着烟，又问：“你不是有珍藏的红酒吗？开一瓶，我们一起喝一杯吧，当为我送行。我要走了，从你的世界里走了。”她鼻子一酸，坚决不哭。


他从红酒架上拿一瓶红酒，蒲苇接过来，握在手里用开酒器使力开着。他摆放好两个高脚杯，她哗哗就倒满了两杯，像在酒吧里喝啤酒一样咕咕喝下去。


他皱眉，望着那杯红酒。


“该你喝了，不喝光就不算恋人一场！”她指着酒杯说，踉踉跄跄打开音响。


她假装跌倒，摔在了地上，他扶起她，她感受到他怀里的气息，这让她更添心酸，这样的怀抱，是不能再拥有了吧。


她站起身说：“我想，最后借用你的卫生间洗一个澡，此刻我真是头痛欲裂。”


“好，你去吧。”他说完，关了音响，径直离开，进了房间。


她听到他低沉的口吻在打电话。


他是用房间里固定电话打的，就算是应允她这一晚手机都关机，可他还是一样找着机会打电话给苏绿。


他对苏绿轻柔宠爱的语气，让蒲苇深深嫉妒。


你爱的那个人，偏偏不爱你。


要不是苏绿的出现，他就算不爱她，也会和她结婚。他不是那种花心的男人，向来信守承诺，只因苏绿，他居然推翻他对她所说过的许诺。


“刚有事，我到家了。你赶紧睡觉，别看小说太晚，睡前牛奶喝了没，明早不许迟到，否则周末不带你去欢乐谷。”他的声调，强硬霸道，不失温柔关切。


“好，乖。晚安。”他挂了电话。


蒲苇在卫生间，褪去衣服，露出光洁白皙的肌肤，她抚摸着自己的肩膀，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着熟女的丰腴身材，凸凹有致。


那个瘦瘦还没长开的苏绿哪点如她。


像李品说的那样，红酒，浴巾半裹，湿发，投怀送抱，男人都会动心吧。


她半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都是香气，赤脚走出来，客厅安静，她略有失落，他居然没有在客厅等待她。


她走到他房门口，敲门说：“卓昂，我可以进来吗？”


他开了房门，见她只是包裹着一条浴巾，他的目光微妙转移，淡然地说：“冷吧，我拿件衣服给你。”


他转身时，她不顾尊严鼓起勇气从他背后紧紧拥抱住了他，她的脸贴着他的背，湿发粘在他的衬衣上。


他没有动，只是轻声无奈地说了一句：“放手，别这样。”


“不放！”蒲苇更用力抱紧他，放在他腰间的手心开始游走，她试图解开他的皮带。


“你给我的印象，一直都是优雅从容的。不要破坏这个记忆，不要打破我们之间的关系，该适可而止，明白吗？”他坦白地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蒲苇被这句话刺痛出了泪水，他这样的话，仿佛是一种羞辱，她哭着叫喊：“你爱她，那为什么要离开南京和她分开！既然都分开了，明明已经和我在一起了，你却又回到她身边，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她来了，你就挥斥着让我走。你爱她，你问我明白吗，那么我问你，我像你爱她一样爱着你，你明白吗！”


“错在我，我努力过，努力忘掉她，努力去向往我和你的婚姻生活。可我办不到，我担心她过得不好，我只要一想到她举目无亲，我就心疼，她是个孤儿，她没有你幸福。蒲苇，你有事业有父母有朋友圈子，而她……”


“而她有你！”蒲苇打断方卓昂的话，松开了紧抱着他的手，悲伤地说：“她有你，而我没有。当你说要和我订婚，天晓得我多激动，我开心得不像话，我打电话给每个朋友说我要把自己嫁出去了，嫁给一个叫方卓昂的男人，他不会做伤害我的事……现在，我如何面对我父母，我朋友，你就一句话，就不要我了……”蒲苇说着，抱着湿发，蹲在地上无力地哭。


爱与不爱，都是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事，或许苏绿永不出现，他真的可以将就和蒲苇在一起，会有平和普通的婚姻生活。


太多的爱情都是这样子，在真爱没出现那一刻，或许很多人愿意将就。一旦真爱出现，我们不再将就，不管不顾，同外力抗衡，还是要在一起。


“对不起，错都在我，我愿意接受你的惩罚，只希望你不要伤害自己。你父母那边，我会登门道歉。”他歉疚地说。


“方卓昂，你混蛋！”她用尽全力喊道。


她哭了一会儿，心已麻木，换上自己的衣服，抱着那个牛皮纸箱，心灰意冷地走了。她抱着牛皮纸箱离开的样子，多像被解雇的员工。


她被他解雇了未婚妻一职，这大约是最悲伤的解雇。


他望蒲苇离去的身影，深深自责，他不该伤害她，都是他的错，他在想，也许最自私的，是他自己。


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他怎么舍得，再一次失去苏绿。


或者，蒲苇说的对，一年前，他就不该离开苏绿，这样也就不会辜负了蒲苇。


爱情的每一步路，稍走错，就会伤及无辜。


既不相爱，不如相忘，免作相思。



蒲苇抱着牛皮纸箱，边下楼边打电话给李品，在电话中嚎啕大哭，李品在电话那边不停问她在哪里，出了什么事，她不说，只是哭个不停。


她毫无画家气质了，像个弃妇，头发湿冷，握着手机发抖痛哭。


李品是屁股带火箭的，居然十分钟就出现在了蒲苇的面前。


“我的老天爷，你没有按计划行事吗，怎么狼狈成这样子，走，我送你回家。”李品接过蒲苇手中的牛皮纸箱。


蒲苇仍一动也不动。


“李品，我是不是很下贱？”蒲苇凄然地问。


她眼睛盯着自己脚上的那双高跟鞋，是方卓昂给她买的。


“贱，人不下贱枉少年，但蒲苇，兄弟我告诉你，你绝对没有我下贱。这么晚了，你这样子回家，把两个老人不给吓着了。来，我背你，车在路边，去我家，我睡客厅。”李品说着，将蒲苇拉起，背到身上。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贫，你除了贫，你还会什么正经话吗？今晚的事，谁都不许说，否则，你舌头难保。”蒲苇咬牙切齿地说。


每次最狼狈，想到的就是李品这哥们。


“真沉，你该减肥了，正好趁此机会瘦瘦也好，他方卓昂不要你，哥们我要你啊。”李品乐呵乐呵说。


“少挖苦我了，我痛得生不如死，我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给你，谁叫你花花肠子那么多，我现在都肝肠寸断了，你还借机卖好。”


“没事，天亮了就好了，你在我背上睡会儿。”


“要是你再正经一点，再英俊一点，再高大一点，我会考虑和你在一起……”蒲苇念着念着，在李品的肩上，昏昏睡去。



那天之后，方卓昂再也没见过蒲苇，见面彼此会更加尴尬。他独立做着设计方案，之前很多图纸都是蒲苇按照他的设计思路构图，他们在工作上的默契度远超过了做情侣。


周末，他抓紧时间一处理好公司的事，就开车去苏绿的学校，他没有提前打电话告诉她。


他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转个弯，到了操场。每到黄昏的时候，她都会去学校操场上发呆，在南京她就有这个习惯。


以前她央求他，陪她一起去学校操场走走，他都没有做到。


不出所料，他看见她独自蹲在操场的角落里，正在喂一只三花色的流浪猫。她曾经打赌说过，在每一所学校的操场上，都会有流浪猫和流浪狗，她说得信誓旦旦，他笑她才去过几个学校操场，居然这么肯定。


她每天都去操场，就是为了去喂这些流浪猫。


“Hi ！方卓昂，你来找苏绿吗？”一个女生的声音。


他回头，这个和他说话的女生并不是艾细细，他不认识，想想可能是苏绿的同学，乍一眼看，和苏绿的眉眼还略有些相似。


“我来看看她。”他点头微笑，谦谦有礼。


“那不打扰你了，Bye——”女生说完，朝方卓昂眨眨眼睛。


他笑着摇头，拿出手机，发短信给苏绿：现在，转身180度，你就可以看到我。


她并没有转身，回复：老大，想骗我是吧，我知道你不会来学校的操场，你觉得操场是孩子的世界，不过，你在我眼里，有时也是个孩子。


他拨通电话，深沉绵软的声音：“苏绿，我爱你。”


“听不到，大声点噢。”


“再大声，整个操场的人都要听到了，你身边的那只猫，也会被吓跑的。”他温暖的笑容。


她回头，望见了他，他立在不远处，黄昏的光映在他的面庞上，线条柔和。她奔向他，扑进他的怀里，好幸福，幸福得都快不真实了。


“你猜，周围有多少男孩子羡慕我，在用眼光杀死我。”他说。


“我唯一确定的是，这一刻，我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她说。


你爱我貌美如花，我爱你英俊潇洒。


她曾经把这句话整日挂在嘴边，成为他们要相亲相爱的理由。


我和谁都不配，只和你是天生一对。


“我梦见你了，你在我梦里，好狠心吶！把我都气哭了，我该怎么惩罚你呢。哭着哭着醒来，想着还是悲伤，眼泪直落，我说老大，你不要不要我，我是你的。”


“小傻瓜，梦都是相反的，这世上竟有这么笨的姑娘，会被一个梦气哭。”他嘲笑她的样子，都满是心疼的意味。


在梦里方知，我是如此爱你，那百转千回的美妙呀，只是重复喃喃一句，我是你的。


“今晚，我陪你看电影。”他拥着她，心情无限美好。


“去电影城看电影多破费，再说最近放映的电影也没有一部让我期待的，都是商业片。但，我又很想今晚和你一起看一场电影。”她言语矛盾。


他会心一笑，说：“明白，你是想看学生会组织的大礼堂电影，两块钱一张票，门口的爆米花五块钱一小份。”


她笑靥如花，说：“老大，你记得好清楚呀，我只和你提过一次呢。”


“事实上，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很清楚，有时候你自己忘了，我还记得。”他乘机骄傲道。


“好吧，今晚我出电影票钱，你出爆米花和可乐钱。”她谈条件。


他点头，搂着她，那种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了，他再也不会那么该死，那么愚蠢的离开她。


幸好，还不算太晚。


“大学里允许恋爱吗？”他忽然问。


“当然允许了，凡年满十八岁，都可以自由恋爱了。”她一本正经地说。


此刻，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电显示，是蒲苇的号码。电话没响到三声就挂了，随即短信发了过来，简短的六个字：我家出事，速来。


蒲苇应该不会开这种玩笑，家中会出什么急事，他不能不去，他只好对苏绿说：“我一个朋友，家里出了事，让我马上过去一趟。”


“是她吗？别隐瞒了，你手机上的来电我看到了。你去吧，总之你答应我的，你和她划清界限了。”她大度地说。


“晚上给你打电话，明天我忙完了工作，就来接你去欢乐谷。”他不舍得她，更怕她失望。


她在他面庞上飞快吻了一下说：“好，我待会和艾细细一起逛街，理发，不会无聊的。你去吧，记住，我最听话，你也要乖乖的，我的卓昂爸爸。”


她确实是长大了，换做一年前，她是绝对不会放他走的，她会大哭大闹，醋意横飞。在分开的这一年，她懂得爱需要信任，理解，包容。


“对了，老大，你可以帮我收留它吗？”她指着那只三花猫。


“猫？我不喜欢猫的，你给我一个理由，我就收留它。”他明明心中已答应，还要问她，想听她的理由是什么。


“过段时间，天就冷了，它会没地方过冬的。它和我也很投缘，小家伙很乖巧，还可以帮你捉老鼠。它没有家，很可怜。”她说着，速度抱起那只猫，塞进他的怀里。


“我保证，它没有虱子。”她调皮地说，摊开了双手。


“那我就暂先收留这个小家伙，看在你的面子上。”他揉揉她的长发，怜惜地说。


他抱着那只瘦弱的三花猫回到车上，想到她的笑脸，就觉得全身心的坦然，她的爱心是泛滥的，也许不多久，他的家里就要成为流浪动物之家了。


他对居家的卫生容不得半点马虎，所以从不养宠物，对猫狗不喜欢也不讨厌，见她那么可爱央求他收留这只猫，他好像，也一下就喜欢上了这只可怜的猫。


如果没有记错，三花猫都是母猫。


他从车里找出一些小零食，是他给苏绿准备的，她是到哪都不能少得了零食的。他把猫大概会吃的那类零食拆开放在他的咖啡杯里，给这只小猫吃。


这只猫，毫无陌生胆怯，径直吃了起来。


他笑笑，想起要去蒲苇家，并不清楚蒲苇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不过他说过要主动向蒲苇的父母坦白认错，始终是他辜负了蒲苇和两位老人。


蒲苇的父亲是一位古董鉴赏家，母亲是美院的美术老师，两位老人都是文化修养深厚的知识分子。


他不是希望能够得到原谅，只是想减少对蒲苇的伤害。在这场感情里，错皆在他一个人。


他自私地认为和蒲苇在一起之后，就能轻而易举忘掉苏绿。他高估了自己，他做不到，非但没有忘却，反而更加想念，当苏绿出现在他面前，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思念。压抑了一年的感情，突然重逢燃起，他再也不想失去。


车开到蒲苇家单元楼下，他还没下车，就察觉到不对劲。周围停了两辆消防车，一群消防员拖着消防水管进进出出，着火的，正是蒲苇的家。


从窗户里冒着浓烟，火势熊熊，从书房窗口里不断喷出长蛇一般的火苗。他心一紧，拉住一个消防员，急切地问：“这家人呢，人救出来没？”


“你是他家什么人！”


“我是他女儿的朋友。”他十万火急，等待回答。


“一家三口本来都逃出来了，这老爷子非要进去拿书房的画，女儿跑出来后，又跑进去救老爷子，现在两个人都困在里面！”消防员说完冲进了单元楼道口。


他顿时被震住了，看这冒的浓烟，火势不把人烧死，毒烟也能把人呛死。


蒲苇和她父亲都还在里面，他不能不管，他冲到了楼道口，被几个消防队员死死拉住。


“火还没被扑灭，里面情况危险，你不能进去！”


“里面是我的朋友，我要去救她！”他脱下身上的西装，甩开了消防队员的手。他大步跨上楼，还没到二楼，浓烟就翻滚扑来，呛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要救她，仅是这样一个坚定信念，他一鼓作气冲上三楼。刹那间映入眼中的，是火光，是火海。


高压水泵毫无作用，只听到几个消防队员在说火势即将蔓延到厨房，前阵子这个小区管道煤气有故障，暂时停止供应了。蒲苇家中临时用罐装液化气，一旦火势进了厨房，必定引起爆炸。


他指挥两名消防队员对准过道冲水，给他做掩护。他没多思索，冷静看着火势寻找机会，两条水柱聚集浇向一处的火，几十秒后，冲出了一条无火区域，浓烟让人的视线在一米之内，危险随时都可以发生。


他捂住口鼻，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瞬间就被呛人的浓烟和炙热的火光包裹。


先进书房，他靠感觉确定了书房的位置，他听到蒲苇过度受到惊吓的哭声，他躲闪着火苗，在主卧的浓烟中摸到一床被子。


他将被子打湿，大喊着：“别怕，先把伯父扶着，我踢开门，用棉被包裹着你们，你们就冲出去。”说话间，他险些又呛了好几口毒烟。


湿被子可以保护到他们父女不被烧伤，他踢开书房的门，浓烟立即侵袭而入，随后而来的两名消防队员也冲进来。


“我爸心脏病发了，快点先抬我爸出去！”蒲苇撕心裂肺地哭喊。


两名消防队员架着蒲苇的父亲从浓烟中跑出去。


“快走，火势进了厨房就会爆炸！”他拉着蒲苇的手，此刻，必须争分夺秒出去。


蒲苇竟不动了，麻木地站着，浓烟不断冲进来，还有复燃的火苗在吞噬着。


“快点出来啊，火势控制不住了，要进厨房了！”外面的消防员嘶哑着声音喊叫。


“我不走，让我死在这里，你走你的！”蒲苇呛得咳了几声，蹲坐在地上。


他就快要疯了，她在这个时候还不忘赌气，拿生命来开玩笑，他试图抱起她，说：“要走一起走，你必须和我一起活着离开这里！”


“我的生死，对你有意义吗？”蒲苇的情绪狂乱，双手抓打着他，两只腿不停踢打，要从他的双手中挣扎开。


他牢牢抓紧她，把她的头抱在怀中，说：“呼吸尽量慢，口鼻对着我的衣服，让空气过滤后再吸入，我带你出去，我们一定能出去。”


她在他怀里，眼泪滚落。


“方卓昂，你爱过我吗？”她问。


生死关头，她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他没有回答。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在回避，你连欺骗我，都不可以吗？”


“我搂着你，我喊一二三，跟着我跑，步伐一致冲出去。”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紧紧搂着蒲苇，吞吐的火苗随时都能钻进来，吞噬他们。


“要是活着出去，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她咳嗽，问。


浓烟让她意识变得混乱，她纠缠着想要一个答案，生死攸关，她只想他答应她，不会离开她。


死亡可怕，还没有可怕过你要离开我。


“我答应你。”他闭紧了眼睛，抱起她，一鼓作气就凭直觉往外冲，热浪和浓烟冲刷在他的脸上，他护着怀里的她。终于，听到门口的消防队员长吁一口气。


“出来了，快撤退！”大家七手八脚接过他怀中的蒲苇，他只感觉头脑都是胀痛，眼睛火辣睁不开，头发都有烧焦味道。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下了楼，脚底很轻，跟随着消防队员出了楼道。呼啸而来的救护车把他直接就抬到了担架上，他觉得天旋地转。


醒来，医生正拿着诊断报告站在病床的面前，说：“方先生，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比如肺，喉咙，你咳一声看肺疼不疼。”


他顾不得听医生的话，只是问：“蒲苇她怎么样？”


“她没事，和你一样，吸入了过量的有毒气体，好在不是很严重，只是……”医生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她在哪个病房，不行，我必须去陪着她。”他拔掉自己手臂上的针针管管，下床，不顾医生和护士的阻挠。


“方先生，你冷静一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需要观察，你先让我们观察……”医生拉住他的胳膊。


他回头，冷清地说：“你应该去观察更需要你的病人。”


但他已感到肺部的隐痛，走几步，肺就像有棉絮堵着，伴随针扎的刺痛。


连呼吸急促一点，肺都会痛。


他顺着楼道走了没多远，就听见了哭声，那是蒲苇的声音，他走得更快了，捂着肺部，只想陪在她身边，共同度过。


哭声是从手术室门口传来的，他拐个弯，就看见了蒲苇。她趴在一个用白布盖住全身的病人身上，一旁站着几名护士，大约见惯了这样的生死场景，都默默不语，此时，任何安慰话语都是无力的。


此刻意味着，蒲苇的父亲，或者母亲，其中一个亲人，离世了。


他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发生这种悲惨的事，他还想着要登门给两位老人道歉。


如今，竟是生离死别。


蒲苇哭喊着爸爸，悲痛欲绝。


“爸……你不能丢下我和妈妈，你答应我，要看着我嫁人，亲手把我托付给他，你怎么……不管我了，你不是最喜欢看我画画吗，我的画室就要开了……”蒲苇瘫坐在地上，头趴在父亲的遗体旁恸哭。


方卓昂垂着头，靠在墙壁上。


也许，收到蒲苇的短信，他就该马上赶过来，早一点，蒲苇的父亲，就不会死。


一念生，一念死，他陷入深深的愧责。


护士拉开蒲苇，家属仅仅是短暂的瞻仰仪容时间，遗体要被推去医院太平间，做了死亡登记，再运到殡仪馆举行追悼会，凭吊，火化，入土为安，这就是人生最后的经历。


“不……不要……不要带走我爸爸，我爸爸没有死，他还在动，还活着，救他啊……求求你们救他，我爸爸怎么会死呢……”蒲苇瘫软在地，眼睁睁看着父亲的遗体被推走。


遗体推过方卓昂的身边，他看到白布下露出的花白头发，内心沉痛。老人曾和他语重心长在书房谈论过古玩字画，更是将蒲苇托付给了他。


“我女儿蒲苇，有很多缺点，我这个做父亲的，比谁都了解她，她骨子里自持清高，容不得半点沙子，但我看到她为了你，在努力做着改变。你们的性格很互补，你有足够的包容，我把女儿交给你，我哪天闭眼了，都放心啊。”蒲苇父亲和他最后一次的谈话，历历在目。


“伯父，对不起……”他低声难过地说。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心碎绝然的安慰话语。


此时的方卓昂，能够做到的，就是坐在蒲苇的身边，对她说这样的一句。


她哭得更凶了，趴在他的怀里，抽泣着说：“卓昂，我没有爸爸了……我再也没有爸爸了，我妈还不知道，她要知道了，可怎么活……”


蒲苇父亲一生视自己的古玩字画为生命，倒不是为了钱财，他是把那些古董背后的文化当做珍宝，古董商出再大的价钱也不会卖。这一次火灾，要不是为了把书房里的古玩字画带出来，一次次冲进火场，也不会付出了生命。


方卓昂抱着蒲苇，任她在他的怀里哭号，抓打，他就那样抱着她，一遍遍重复告诉她：“我在你身边，我在你身边。”



苏绿在学校食堂吃饭，抬头无意间瞄到电视上的新闻，看到有记者在火灾现场报道，从一闪而过的镜头中，她看见了方卓昂的车，车牌号没错，她顿时神经紧张了起来。


她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她也确定那是方卓昂住的小区。


最后看到方卓昂被抬上了担架，他神志不清倒在担架上，她担心得要死，起身就往外跑，弄不清楚状况的艾细细在身后不停喊她。


苏绿冲出学校，一口气就跑到打车的地方，上了出租车，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家医院，急得眼泪直往下掉。


该去哪里，她要陪着他，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要在守在他身边。


出租车里的电台正在做着火灾跟踪报道，那么巧，刚好报道了火灾伤者所送往的医院。


司机在她的再三央求下，转弯调头快速朝医院的方向驶去。


在一个车流高峰的路段，车被堵得几乎动不了，她急得哪里还有心情等，问司机：“师傅，医院还有多远到啊，这得堵到什么时候？”


“不远了，前面拐个弯就是，这堵到什么时候我还真不敢说，您要是急，还是下车跑去吧，估计比堵在这等还快些。”司机说。


她付了钱，开了车门就顺着司机指的方向奔跑。


那条路，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她从未跑过这么快，像是有无限的爆发力。


她爱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站在他面前，等他来爱她，他怎么能有事。


再跑快一点，再快一点，老天，保佑他平安无恙吧，把不幸统统让我来承受。


苏绿终于在拐弯后，见到了医院，她体力消耗过多，气喘吁吁抱着路边的树大口喘气，双腿麻木得像不从属于自己的身体。


“都怪自己平时不锻炼，现在，跑这么点远就成这样，老大，你一定要没事啊。”她强撑着，又继续跑。


进了医院大厅，在咨询台很顺利就问到了他的病房。


电梯太慢太慢，她从楼梯往七楼跑，双腿几乎麻木得要跪在地上。她咬牙扶着扶手往上迈，心里默念着他要平安无事。


好不容易，到了七楼出口，她却见到了，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一幕。


方卓昂拥抱着蒲苇，他们像共同经历了一场世界末日的灾难，重生后相拥，他那样心疼着蒲苇，对她重复说他会陪着在她身边。


他们抱在一起，像是天崩地裂也分不开。


路过的两个护士议论着。


“那个方先生真是好男人，为了救女朋友，连命都不要了，一醒来拔掉针头就去找女朋友。”


“是啊，我听救护车的司机说，现场好险，消防队员拉都拉不住他，他把命都能豁出去，这种同生共死的恋人，我们科室的护士都被感动了。”


苏绿站在七楼的出口，那个拐角，她被定格了，静静看着他们抱在一起。


她的眼泪，肆意落下，也许他根本都没有从心里真正放下蒲苇，大难来临，他们共进退共生死，他连命都不要，他冲进去救蒲苇，他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难道要用见义勇为来解释他的行为吗？


他冲进火里，有没有担心过万一他有事，她该怎么活下去。


他是对蒲苇有感情的吧，他同时爱上了两个女人。


她是旧爱，蒲苇才是新欢。


每个男人都知道旧爱和新欢，哪个更重要，是她自己傻，天真以为自己成功打败了蒲苇。一场火，考验了他们，她还是输了。


就让他们抱在一起，天荒地老吧。


她不去打扰他们，她的心被绞得碎了一地，她转身，拖着麻木的双腿，一步步离去。


她的耳边，重播般回放着他对她说的话。


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听着多幸福，好似他代表了全世界一同属于她，他把全部的宠溺和厚爱都只给予她一个人，他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把她当宝贝呵护。


为什么，他对蒲苇那样好，好到可以连命都不要。


她来时飞奔的样子和悲伤独自离开成了鲜明的对比，同样的路，因为心境不同，变得令人触景伤情。


她那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她和他要完蛋了，他经历这次，会坚定地去爱蒲苇吧。


“苏绿，你真是个小可怜，你千里迢迢来到北京，这座城，给你的答案，就是三个字——失去他。我失去他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他忘了欺骗我的后果。”她自言自语，哭着说。


真的走不动了，糊里糊涂不清楚走到了哪条路上，夜色正浓，车来车往，陌生的北京，她多像一只流浪猫。


她已找不到来时的路。


那只三花猫，还在他的车里，她决定要把那只猫带走。


她坐在路边，像个傻子。


裙角都被勾破了，球鞋上全是灰，她哽咽着，用手背擦眼泪，瘦瘦单薄，样子真可怜。



一辆车停在她身边。

第五章 我没有余力再卑微，因为我已不再勇敢了



几次想忘于世，总在山穷水尽处又悄然相见，算来即是一种不舍。



车窗开了五分之一，从里面丢出来一包纸巾。


她拾起来，抽噎着，打开纸巾，从里面拿出一张纸，边擦眼泪边哭，抬头看着车窗，看不见里面坐着的人是谁。


车门打开，脚步声朝她走来。


她低头，看到一双鞋，光看这双鞋，就知道是谁了，除了他，还有谁会自恋的在每双鞋都贴上自己专属的符号，弄得像自己是全世界独一无二。


这个出身贵族的蒋森，纨绔子弟，永远都一副大少爷的样子。


“喂，苏绿，怎么坐在这里哭，没出息，起来，上车！”蒋森命令道，他和人说话，开场白永远都是一个喂字，他以为是打电话啊，喂喂喂！


他弯腰从车里拿出手机，拨电话，对着电话说：“我看不顺眼一个人，待会我把这人公司地址告诉你，明天让他关门大吉。”


苏绿反应过来，站起来夺过手机，挂断，扔进车座上，质问蒋森：“你有病啊，别动不动就发挥你身上的痞子特质，就你能耐大是吧！”


“他欺负我的女人，我能放过他吗？”蒋森说。


“有病，懒得理你，你的车往那边开是吧？”苏绿问。


蒋森酷酷地说：“顺路的话，我载你，新车，兜兜风心情就好了。”


“我往这边，不顺路，再见！”苏绿瞪了他一眼，从纸巾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将剩余纸巾扔进了他车座上。


他冷酷地抛出一句：“你要不上车的话，明天就会有一帮人砸了他公司，拆了他办公桌，你信吗！”


她听了，不说一句话，坐到他车里的副驾驶上，可想想，又坐到驾驶位上，说：“我开车吧，既然你那么想砸他的东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帮我砸！”


“No problem！”蒋森说。


她车开得可一点也不慢，蒋森一路提高警惕，闪过一辆又一辆车。


“该死，我忘了女人失恋了是不能开车的，你驾照拿了多久了？”


“暑假才拿的啊！”


“那你开了多少公里？”


苏绿扫了一眼里程表，说：“一公里不到。”


“你别告诉我这是你考到驾照之后第一次上路！”蒋森吃惊地问。


“所以你很幸运，是我第一次开车载的人！”


“你这个笨蛋女人，我怎么会喜欢上你。喂，你小心前面的车！”蒋森提醒，差点伸手到方向盘上。


车停在了方卓昂的小区。


蒋森唏嘘说：“刚才真是九死一生，男人酒后不能开车，女人失恋不能开车，这真是真理。喂，我的女人，咱们来这里，砸什么啊？”


苏绿搜索着目标，说：“砸车！”


蒋森一惊，说：“你要抢劫？不至于吧，钱咱有的是啊。”


“嘘，车就在前面，就是那辆车黑色路虎，我盯着保安给你把风。这有块石头，你砸了车，抱出里面的那只猫，记住了没！”苏绿头凑在蒋森耳边说。


“我靠，真刺激，你让我用石头砸一辆路虎来抢劫一只猫……”蒋森说。


“那你砸不砸，不砸我自己砸。”苏绿说着，搬起那块石头。


蒋森夺过石头，邪笑着说：“喂，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做，你帮我把风，我保证顺利完成任务！”


夜色笼罩下的小区，静悄悄的，几乎没有什么路人。不久这里刚发生了火灾，住户处在恐慌中，怕晦气，都关了门窗，空气中还有烧焦的气味，一两个保安在小区里转来转去。


“你真顽皮。”蒋森说着就在她额上飞速吻了一下，没等她发作，快速大步走到黑色路虎车旁，抡起石头，还不忘对苏绿眨了眨眼睛，然后，大力砸了下去。


车的防盗警报器立刻刺耳地叫了起来，划破了原有的宁静。


车窗怎么可能用块石头就砸的破，那种玻璃，别说砸不破，就算砸的破也只是裂成蜘蛛网状的裂纹，不可能砸出一个洞。


苏绿这才发现自己脑子短路了，更短路的是，蒋森竟然还在砸，一下下的，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很快两名保安就握着手电筒朝这边跑过来。


“喂，蒋森，你个混蛋，别砸了，保安来了！”苏绿压低声音喊蒋森。


蒋森朝她笑笑说：“猫在里面睡着呢。”


“你——不许动，偷车是吧，举起手来，放下石头，我有电棍！你最好小心一点，我手中的电棍能把你头发电焦！”一名保安扬着手中的电棍说。


蒋森回头，晃晃手中的车钥匙，很拽地说：“你们保安的电棍也就36伏吧，嚣张什么！你说我偷车，你瞪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开什么车来的，我会开四百万的车来偷六十万的车吗，你可真逗。”他趁机悄悄对苏绿使眼色，让她快点溜开。


苏绿躲在不远处，也看了一眼蒋森的跑车，进口法拉利，开起来就是拉风，不过这也不算夸张，以蒋森老爸的财力，这辆车并不算什么。


“死到临头还嘴硬，在淘宝上花十块钱买个法拉利假钥匙就想骗我们，等着进警察局吧，胆子也忒大！”另一个保安开了电棍，火花冒着。


蒋森指着开电棍的保安说：“你敢动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我把你们整个物业都买下来，慢慢收拾你们！”


“怎么着，还嘴硬，我看这小区里的电瓶也都你偷了，我替我们的业主先电你几棍！”保安举着电棍。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苏绿跑了出来，推开两名保安，张开双手，挡在了蒋森的面前。


“哎哟，还有个同案犯！”保安挽着袖子准备动手。


“不许你们打他，我是主谋，是我让他砸车窗的，我不是要偷车，我是想拿走我的猫，不信你们看，我的猫被关在这辆车里面了！”苏绿一点也不害怕。


“你干嘛跑出来，一人做事一人当！喂，你们俩给我听着，她是个小姑娘，你们别为难她，这事是我一个人做的，要报警就报警吧，少废话。”蒋森视死如归般。


“果然是合伙作案啊，两个都送派出所！”保安叫嚷着。


一时间，很多住户都拉开窗户看热闹，有不少人也出来了，指着他俩说：“啧啧，这不还俩孩子嘛，不学好，还做小偷，这刚起的火，就有贼趁火打劫。”


“真笨的贼，拿石头砸这好车，能得手吗，不是等着被抓！”


居委会大妈苦口婆心地规劝：“你们才这么小，还没二十岁吧，不在学校念书，在社会上干坏事。偷车，这可是犯法的事，你们爸爸妈妈都不管你们吗，父母也有责任，管教不当。这小姑娘长得这么清秀，真是可惜了。”


“阿姨，我们没有偷车，我认识这辆车的主人。”苏绿说。


人群团团围住了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苏绿宁死不屈，还瞄了几眼车里的猫，它睡得正香。


“认识？那你说说这车主是谁，叫什么名字，谁认识这车啊，是谁家的车。”居委会大妈吆喝着。


围观的人都退后，个个摇头不是自家的车。


保安回忆着说：“是不是今天下午进火场救人的那个住户啊？”



方卓昂搂着蒲苇走进小区，看见很多人围在一团，他皱着眉头，怀里的蒲苇陷入丧父之痛，走路都不稳，他扶着她。本以为是小区里有人打架，不去理会，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发现大家围着的是他的车。


他依旧搂着蒲苇，声音干涩，穿过人群，问：“这是我的车，出什么事了？”


居委会大妈热心地迎上来说：“哟，是蒲家的准女婿的车呀，你岳父伤势缓和点没？”


蒲苇难过地转过脸，把头埋在方卓昂的胸膛。


方卓昂对居委会大妈摇摇头，暗示对方不要再提。


他说：“我的车怎么了。”


“你们回来的正好，咱小区两个勇敢的保安抓住了两名偷车贼，这有个贼还说认识你，你快来和她当面对质，看她还敢不敢撒谎，直接扭送派出所！”居委会大妈拉着方卓昂的衣袖，往人群中拉。


人群自觉让开了一条路。


他真以为是自己的车被盗了，刚手机有震动提醒，他倒没去看手机，想想估计是车自动报警装置发来的提醒短信。


苏绿低着头，和蒋森并排站在一起。


“苏绿，怎么是你？”方卓昂不可思议地问。


蒋森看见方卓昂搂着别的女人，朝着方卓昂的脸，直接就挥上一拳，说：“你劈腿是吧，左拥右搂，你欺骗她伤害她，你还有什么好辩白，我早就想揍你了！”


方卓昂捂着被打的左脸，护着怀里虚弱的蒲苇，问苏绿：“他是谁？苏绿，你想干什么，能不能听话不要再闹事了。”


“我看你年轻气盛是吧，今天，我不跟你打，你离苏绿远一点，我警告你！”他对蒋森说，眼里是威慑的光芒。


“你凭什么叫我朋友离我远一点，方卓昂，我们从此毫无瓜葛，请你打开车门，我要带走我的猫，并和这群观众解释清楚，放我们走！”苏绿决绝地说，一脸凄凉。


她看他抱着蒲苇，从医院抱到这里，干嘛呢，是要抱一辈子吗。


过去的她，也许会和他大吵一架，哭天抢地非要他归顺于她，然此时，她除了静静看着他，别无他话。


我没有余力再卑微，因为我已不再勇敢了。


方卓昂转身对保安，看热闹的住户，还有居委会大妈解释道：“对不起，是一场误会，她是我朋友，猫被锁在我车里了，联系不上我，情急之下才闹了误会，不好意思。”


保安泄气地说：“你都不追究，那与我们也无关了。”


居委会大妈还念叨着说：“不管怎么也不能砸车窗啊，闹多大的误会啊，幸好还没把民警叫来，这一天真是闹得够呛了。大伙都散了吧，没事了。”


人群渐渐散去，似乎对以误会而告终的结局都很失落。


“回学校吧，没事别离开学校，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听话，过段时间我去学校看你。”他对苏绿说，从口袋拿出车钥匙，打开车门，让她把猫抱出来。


蒲苇始终面向方卓昂的怀里，一言不发，手紧抓着方卓昂的衣襟。


苏绿抱着猫，眼泪滴落到猫的身上，这只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合着眼，安然入睡。


他还说会收养这只猫，他之前在操场上说的话，现在为了蒲苇，把她远远放在一边。蒲苇的家被烧了，他的公寓也在这所小区里，他显然，是要把蒲苇带到自己家住了。


“不必关心我了，你有力气就多抱抱她吧！”苏绿说完，抱着猫挽着蒋森的手就走。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追我啊，快放开她来追我，你真的就这么看着我挽着别的男孩的手走吗？


直到苏绿上了蒋森的车，她的耳边也没有响起方卓昂的声音。


她在车里抱着那只三花猫哭得呼吸都艰难，天仿佛塌下来了。


为什么果断的他在感情里犹豫不决，他们说得好好的，要在一起，他会和蒲苇做出一个了断。当蒲苇家出了事，他如此紧张蒲苇，为了救蒲苇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算什么，救火英雄还是死了都要爱。


蒋森把车开得飞快，像是要立即带着苏绿逃离方卓昂的视线。


“我应该下手更重一点，一拳打得他脑出血，这才解气。”蒋森恨恨地说。


苏绿不停抽着纸巾，满手二十多张纸巾将脸包裹住，放声大哭，那一刻，她想她的心是被他彻底伤透了，她再也再也不会原谅他。


不是说男人对女人产生愧疚之心后，就不会离开她，方卓昂对蒲苇是充满了愧疚吧，他是个心肠太软的人。


苏绿极讨厌这样的选择，好似她和蒲苇都站在一个天平的两端，方卓昂综合考量着她们各自的砝码，她不是货物，不是商品。可谁叫她爱他呢，从南京追到北京，千里迢迢，拼了命也要考上北京的大学，为了什么，为了来看这一幕吗？为了躲在这辆车里哭吗？


“蒋森。”


“嗯。”


“我在想我为什么要来北京，来到这里，看到他和别的女人疼来爱去，看到一幕幕令自己心碎的场景……他给我的爱亦真亦假，虚虚幻幻，我该怎么办，还有四年，这四年里我根本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打个车就来找他。”苏绿说。


“他要是和这个女人真结婚了呢？”


“结婚了？”苏绿缠绕着纸巾的手指轻颤，委屈地说：“即使他结婚了，我也要来找他，他是爱我的，他根本都不爱那个蒲苇，他只是同情心太泛滥，当然，他对我可不是同情心。”


“那你的同情心为什么不稍微对我泛滥一下？苏绿，当你为了方卓昂来到北京时，我也为了你来到北京，你每次一转身就可以看见我，可我总等不到你转身，你的目光永远停留在你前方的方卓昂身上。你可以选择追逐，或者累了的话，就转身，我还在原地等你。”蒋森说。


苏绿笑了，手捧着一堆纸巾，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她说：“你经常听哪个电台啊，说的话跟电台情话差不多。”


蒋森左手开车，伸出右手将苏绿往怀里一揽，耳朵上的钻石耳钉熠熠发光，他目视前方，淡淡地说：“你现在最好不要挣扎不要破口大骂，否则我会靠边停车强吻你，以我的吻来封你的泪。”


苏绿乖乖靠在蒋森怀里，做呕吐状，就这么借个肩膀靠靠，反正不花钱。


但是苏绿明显感觉到蒋森紧张得心跳加速了。


“你很紧张？”苏绿问。


“喂，搂一下女孩子，我会那么逊还紧张？”蒋森故作不屑。


“送我回学校。”


“这么晚了，别回学校了，去我那住一晚。”


“切，阔少，请你放尊重点，我可不是随便的女生，怎么，想趁我情绪低迷趁虚而入占我便宜啊，你想都别想，我只爱他，你躲开点。”苏绿推开蒋森的手，瞪了蒋森一眼。


蒋森受到莫大冤枉般，说：“我住的公寓两室两厅，你可以选一间最舒服的房间，反锁上门，我在门外做你的守护神。我哪敢对你造次啊，妞多的是，可女神只有一个。”


苏绿看着车后视镜，沉默不语。


每当和方卓昂有争执之后，她宁可一言不发，独自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哭或者回忆，回忆总能让她想起有关他的各种好。


那些好，让她不哭，让她坚信她是爱她的。她随身携带的那支录音笔，里面装了她和方卓昂在一起的整整一年，她记录下了他们每天在一起的十分钟。


那每一个十分钟，都是她生命里最深刻的记忆。


她想找个房间，关掉灯，打开录音笔，听曾经他们在最快乐时光里的声音。


“找个酒店停下来，开个房间。”她说。


“不去我那儿？”


“不去，我在酒店住一晚吧，明早还有课。”


蒋森将车停好，苏绿出乎寻常地主动挽着蒋森的手臂，装出是情侣的模样，说：“去酒店嘛，当然要亲热的样子。”她说着，眼角的余光向后扫了一眼。


方卓昂的那辆黑色路虎，庞大的身形，很容易就被苏绿看到。


方卓昂，你居然跟踪我。


她高调地挽着蒋森，进了酒店，在酒店前台，她食指和中指在大理石台面上轻弹着，蒋森阔绰地开了一间总统套房。


苏绿笑眯眯地说：“还真没住过总统套房，这么贵的价格，今晚可真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蒋森疑惑地看着苏绿，当他看到正一脸愠怒冲进来的方卓昂，蒋森豁然明白。


方卓昂大步走来，拉着苏绿的手说：“走，跟我回家！”


“不回，我没有家，我是个野孩子，我哪有家。”苏绿甩开方卓昂的手，倔强地往蒋森的怀里躲，她敌视的眼神盯着方卓昂。


“对，听到没有，她不跟你走，你滚蛋！”蒋森气焰嚣张地说。


方卓昂指着蒋森，告诫道：“她是跟我赌气，你算他什么人，不需要你在这里插手插脚，该走的是你。”


蒋森冷笑：“我来这个酒店消费，我是贵宾，关你何事，我只要叫一声，这里的保安会一拥而上把你轰出去。”


“按照他开的房间标准，给我也开一间。”方卓昂从皮夹里拿出信用卡。


苏绿为方卓昂的钱心疼了，同时也暗暗窃喜，他这么在意上火，证明他是爱她的。他怒气冲天的神情，生怕她被别人吃了。


“不用了。”苏绿说着，拿回方卓昂的信用卡说。


苏绿撇开蒋森，挽着方卓昂的胳膊，对蒋森说：“你走吧，房间都开好了，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蒋森气得直摇头，说：“苏绿，你又成功利用了我一回，我这是在给他人作嫁衣呗。方卓昂，你最好对苏绿死心塌地，远离那个芦苇。”


“蒲苇……”苏绿纠正。


蒋森握着车钥匙走了。



苏绿在总统套房里好一阵打量，极尽奢华的水晶灯，厚厚的纯羊毛地毯，国际名牌的沙发和办公桌，她躺在四米宽的大床上感叹：“有钱人就是这么烧钱的呀。”


方卓昂坐在沙发上，说：“以后和这个男孩子保持距离，房钱有机会我会给他。”


“怎么，你吃醋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呀，那你也和蒲苇保持距离。”苏绿坐在床上，义正言辞地说。


“她爸爸过世了，我只是安慰她，作为朋友，我也是做份内的事，何况……”


“何况她爸爸差点就是你岳父，对吧？可是那我呢，我没有爸爸妈妈，我没有任何亲人，我只有你，就算和她比可怜，我也比她可怜千百倍。”苏绿说。


“傻瓜，哪有人和别人比凄惨的！”他坐到她身旁，和声细语问：“还在生气？”


“怎么会不生气，我跑到医院，看到你抱着她，我气得魂都要掉了。”苏绿捏着方卓昂的鼻尖，说：“下次你哪只手抱的，我就砍下你的那只手。”


“那你还和别的男孩子来酒店，我该怎么处置你。”他手掌心抚着她的后脑，爱怜地说。


苏绿笑着歪在他怀里说：“我看到你的车跟在后面，故意气你的，看你会有什么反应。这样吧，约定好，以后我们都不可以做出让对方有可能吃醋的事情。”


“那我比较吃亏，因为你比我更爱吃醋。”他故意逗她。


“卓昂爸爸，吃亏是福，这是你告诉我的人生哲理。”苏绿一本正经地说。


艾细细的电话打了过来，问苏绿晚上回不回宿舍，万一被辅导员知道夜不归宿那就不好了，宿舍管理员阿姨会不定期查房。


苏绿感叹着说：“哎呀，总统套房怎能浪费，好大好大的浴缸，我还要泡个澡，今晚不回去了，有事你帮我顶着。”


“你和方卓昂在一起，住总统套房？”艾细细问。


“你小声点，别嚷嚷的全世界都听到了。”苏绿笑。


“看来你好事将近了，不过这个张恩让真是讨厌，一身公主病，也不倒垃圾，也不擦桌子，不停开门关门，除了化妆花衣服，什么都不做。你不在，就我和她住一起，我都憋得慌。”


“那你就好好和她相处呀，要不然我会怀疑你是在嫉妒她的美貌的。好了，晚安，细细。”苏绿挂了电话，搂着方卓昂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他凝望着她，精巧姣好的容颜，十八岁，正当好的年纪，她的眼睛轻微红肿，是哭过后留下的痕迹。他不想看到她哭，他许诺要给她一个家，给她最丰厚的温暖。


她曾把他比作是生命中的救生圈，在他要离开她的时候，她哭着说不能因为她学会了游泳他这个救生圈就离开她。即使她长大了可以独自在海水中自由沉浮，可她失去了他还是会淹溺。


他不再是她的救生圈，他是她的光芒。


苏绿躺在豪华按摩浴缸里惬意着泡澡，几小时前的伤心哭泣都烟消云散，她的心情拨云见日般好转，至少她还是赢过了蒲苇，她想此时的蒲苇大约是该躲在家里哭吧，不对，蒲苇难道是住在他那里吗，蒲苇的房子被烧得一片狼藉。


方卓昂看着球赛，心绪不宁，不想走，却担心蒲苇，她刚失去了父亲，接下来要举行葬礼，她的身边需要他，哪怕是作为普通朋友，他也该关心。此刻，他却不舍得也不忍心离开苏绿，他对自己说就这一晚，陪陪苏绿，明天送她去学校，之后就安心帮助蒲苇给她爸爸办理后事。


他拨通蒲苇的电话，前两遍都无人接听，他担心会出什么事。


他打算告诉苏绿一声，他先回家看看，正好蒲苇的电话回了过来，他接了电话，问：“睡了吗？”


“没，刚去接我妈妈了，我妈也暂住在这里，方便吗，她现在精神很恍惚，我怕她做傻事，我陪着她睡。现在不想去亲戚那边，越是和亲戚在一起，越是会情绪崩溃。”蒲苇哽咽着说。


“没事，就住我那里吧，我先去朋友家住，或者公司也可以。今晚我不回来了，还有些事。”方卓昂说。


“找到她了？”


“找到了。”


“嗯，先挂了。”蒲苇无力地说。


方卓昂听到蒲苇最后一句话，心里满是内疚，他应该在蒲苇身边安慰她陪她度过这最痛苦的夜晚。他深知蒲苇和苏绿比，这种比较之下他对蒲苇是没有丝毫爱意的，只是他当初认为蒲苇适合，他们适合走向婚姻，那种有着朋友做基础的婚姻应该不会有多大偏差。


苏绿围着浴巾走了出来，钻进了柔软的被子里，她乖巧地说：“卓昂爸爸，我洗好了，你去洗澡吧。”


他坐在沙发上，正人君子的姿态。他眼里一直把她当作是个小姑娘，其实他不得不承认她长大了，他面对这样的她，他会怦然心动，无法做到坐怀不乱，因为有太深刻的爱在里面，他始终压抑那种念头。


他摇摇头，目光没离开过电视屏幕，说：“我不睡这里，今晚有球赛，我看球赛，你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你这话说的真像个老爸的口吻，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女朋友，明白了吗，过来，坐到床上来，干嘛离我那么远。”苏绿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说。


方卓昂净朗一笑，起身走到床边，说：“睡不着我给你说童话故事吧。”


“不要，肯定又是小猫咪在森林里迷了路的故事，最后小猫咪爱上了树上的老鹰，生下了一只猫头鹰，然后有一天小猫咪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了——你总是说这种突兀悲剧结尾的故事。要么就是河的上游有一只狼，下游有五只羊，最后一只狼吃了五只羊，后来狼也撑死了。”苏绿笑，捶打着他的胸膛，想起了以往他坐在枕边给她讲的那些故事。


那些故事总是有个古怪的结局，她却听得津津有味，但一点也不妨碍她进入睡眠。


“我的小绿叶长大了。”他怜惜地说。


她握着他的手，引领着他的手伸入了被子里，他想要抽回手，她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平坦柔软的小腹，他的手掌心温热。


她说：“卓昂爸爸，以后我再大一点儿，我就嫁给你，给你生一个漂亮的女儿，让你这辈子能够与你前世的情人，还有今生的爱人都在一起。”


他浅笑说：“这是你最大度的一次。”


“爱情里，孑然一身到最后的都是无私大度的人，我宁可自私的拥有，也不要无私的失去你。”她说着，补充道：“收录进小绿叶名言语录第一千条。”


“一千条？怎么你还有九百九十九条名言语录吗。”他吃惊。


“当然，还有九百九十九条是——我爱你，卓昂爸爸。”她狡黠地说，挪了挪身体，凑进他怀里。


“小傻瓜，睡觉吧，我就坐在你身边，做恶梦了就拉拉我的手。”他说。


“好，我听话。”她将被子拉到下巴下面，只露出了笑脸，刘海斜落在脸颊上，他理理她的发，给了她一个爱意满满的温情笑容。


“卓昂爸爸，晚安。”


“晚安，小绿叶。”



——当你在深夜醒来，发现自己因为想念某人而胸口发疼，你，把它叫做什么？


方卓昂，有多少次，我从梦里看见你陌生的表情，仿佛我们从未相识过，你明白那种滋味吗，醒来，心口直痛。


我把它叫做，爱的梦魇。



他把电视的音量调低，不停换台，心思却不在那些五花八门的栏目里，他看她浅浅呼吸，紧抿的唇，手心攥着被子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


他三十岁，爱这个十八岁的女生，她还要念四年的大学，他再等她四年，他三十四岁便可娶她。他想到了远在家乡的母亲，正盼着他结婚生子，他该如何向母亲去解释这一切。


十二岁，他们之间相差的这十二岁横贯着他们相爱的路程。


那个叫蒋森的男孩子，看起来很喜欢苏绿，袒护着她，出手阔绰，开着名车，家境很好，和苏绿的年龄也相当，若苏绿和这样的男孩子在一起，大约也会过得幸福吧。


方卓昂，怎么，你想松开手了吗？


几次想忘于世，总在山穷水尽处又悄然相见，算来即是一种不舍。


他自问自己面对这段感情时而勇敢时而犹豫，只要一看到苏绿，他就无法拒绝她，如苏绿说的那样，宁可自私的拥有，也不要无私的失去。


桌子上，放着苏绿的手机和录音笔。


他拿着录音笔，走进书房，总统套房里的书房大得像一个会议室，他坐在进口真皮沙发上，打开录音笔，对着那支录音笔说了十分钟的话。


墙上的钟指示的时间已是凌晨，他觉得有些困倦了，肺里极不舒服，他压低声音咳嗽，生怕把苏绿吵醒。他回到床边，和衣躺在她身旁，静静地靠在她身旁睡去。


他嗅到她发丝间的清香芬芳，她是个美好乖巧的女孩子，从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哪怕那时的她倔强充满敌意。


他们相识不久之后就开始交往了，在南京的那一年，苏绿用录音笔记录下来了，他们是真的那样快乐相爱过。



两年前，她没留神间一桶金色油漆泼到他的身上，他“以德报怨”请她吃了一顿饭，此后他让装修队队长安排轻松简单的活给她，她慢慢成了整个装修队最不劳而获的“工人”，她可以周六周日来装修公司领一些轻便的材料送到施工地方，偶尔他会亲自开车送她。


她俨然习惯了这种照顾，发现了有偷工减料的现象就立即打电话向他直接汇报，她成了他的小线人。


高一下学期八所中学模拟考试，她的数学成绩和英语成绩都为0分，结果光荣的从成绩优秀变成了全校倒数第一，老师让她通知家长来开家长会。


她不想让老师和同学知道自己是个孤儿，想来想去，决定让方卓昂来冒充自己的老爸。


“喂，方总经理，下午有空没，我请你吃东西，就这样，下午我放学前在学校门口等我，不见不散。”她一口气说完挂掉电话，想到班主任阴沉的脸就觉得只有方卓昂可以抵御得了。


放学的时候，果然看见方卓昂的车停在校园门外。


她笑盈盈地走向前，挽着他的胳膊，对一起放学出来的女生说：“这是我老爸，怎么样，帅吧。”


他被惊得一愣一愣的，怎么突然变成她老爸了。


“苏绿，从来不见你爸爸出现，原来你爸爸这么年轻帅气呀。”三三两两的女同学围上来惊羡地说。


她得意洋洋：“那是，你看我们，多有父女相，我长得像我爸吧，我爸十六岁就把我生下来了，所以我爸看起来和我年纪差不多大。”


“你和你爸是确实很像啊，那鼻子和嘴唇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你们笑的样子，简直就是父女俩。”艾细细跟着忽悠，她是苏绿的死党，当然知道苏绿是孤儿，她清楚苏绿的目的，无非是想让明天的家长会上方卓昂的出现不震惊全场。


这叫做前期铺垫。


“叔叔你真是十六岁就生了苏绿哇，也太早了吧，十六岁好小噢，和我差不多大，你就可以和苏绿妈妈生小宝宝了吗？”一个女同学探头探脑地问。


方卓昂摆手说：“她可不是我生的。”


苏绿忙紧挽着他的手吐着舌头说：“我爸的意思是，我是我妈生的。哎哟，你们不知道，我爸年轻的时候风流倜傥，迷倒多少少女呀，就是他现在，往这一站，也是风韵不减当年。”


艾细细捂着嘴在一旁笑。


方卓昂的脸一阵白一阵红，他将苏绿拉到僻静无人的拐角，真想揪着她的耳朵给她一顿狠狠的教训，这个撒谎的小姑娘。


她靠在斑驳的院落墙壁上，他双手撑在她身旁，他低沉问：“你怎么成我女儿了，散播这样的谣言，对你对我都不太好吧。”


“怎么，我做你女儿不好吗？你看，我哪点不配做你女儿，卓昂爸爸？”她狡黠地朝他眨眼。


“你居然还说我十六岁就把你生出来了，十六岁，我只比你大十二岁！”他急促地说，脸竟然红了。


“你别告诉我你不好意思，噢，对了，你还没结婚，是不是怕传出去让大家知道你有我这个女儿影响你找女朋友呀。没关系，大不了你借我几天当爸爸，以后我当你女朋友咯！”苏绿玩笑着说。


话虽是随口说，却道出了苏绿的真心话，她喜欢上了方卓昂，也许是一见钟情，也许是他身上那股成熟稳重的特质让她产生了依恋。


“你才多大呀，就学会撒谎，还撒得像模像样，我们哪点长得像了。”


“反正我们都长得很好看。”她说了一句让他哑然的话。


后来，她仍旧坚持着说他们越长越像，她说那就是夫妻相，他反驳，打趣说明明是她觉得他举手投足很有风度所以刻意在模仿他。


她想想，真的是如此，她会不经意去模仿他说话的语气，他思考问题时食指和中指在桌上轻弹的姿势，他翻报纸看到不好的新闻会下意识拧紧眉头，他笑的时候会把眼睛眯得细细长长。


“明天早上八点来参加家长会，记得你叫苏卓昂，不是叫方卓昂。”她钻出他的双臂控制范围，躲得远远朝他做鬼脸。


他扯了扯领带，无可奈何看着她和艾细细一起蹦蹦跳跳跑开。


什么时候，都有了这么个鬼灵精怪的女儿，苏卓昂，他倒随她一个姓了。


第二天的家长会，她和一帮学生趴在窗户旁各自找寻自己的家长，她看见他坐在最后一排，正襟危坐，努力掩饰着神色间的慌乱不安，乍一看，到是像个好爸爸的样子。


当老师汇报成绩，说：“苏绿同学的家长是哪位，请举一下手。”


他望望四周，像小学生一样弱弱地举起了手。


她在窗外被他逗得直发笑，方总经理，你也有今天呀。


“你就是苏绿的爸爸，那么请问苏绿同学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经常无故旷课，成绩从名列前茅降到了倒数第一，数学和英语居然考的是0分，一次考了两个鸭蛋！我严重怀疑她是故意的。”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说。


方卓昂咳了咳嗓子，表情紧张，说：“她发挥失常，可能是考前紧张，都是我不好，我管教无方。”


周围家长的目光纷纷投向方卓昂，有窃窃私语的，有暗暗捂嘴嘲笑的，还有人议论说，爸爸长得挺正常怎么生出个笨姑娘。


方卓昂真觉得自己可以找个抽屉钻进去了，向来在公司开会都是他教育批评下属，这一次他反倒成了整个家长会上最丢脸的家长。


他随即又一想，自我安慰，怎么是我丢脸呢，她也不是我真女儿。


“发挥失常，发挥失常就能考0分？我看是在谈恋爱！”班主任铿锵有力地说：“现在女生只要谈恋爱，学习准下降，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老师找到和苏绿恋爱的男生，进行教育、劝阻、禁止。在座的各位家长也请注意自己孩子的言行举止，一旦发现有早恋的倾向，要立即控制苗头，向学校老师积极反映。”班主任以苏绿为典型例子牵扯出一系列话题。


苏绿和艾细细蹲在窗下，听着里面的动静，艾细细对苏绿的耳朵轻声说：“这下你完蛋了，你瞧瞧他的脸色，看来你这个方经理很快就要把你开除掉，你尽给人家添麻烦了。”


“开除就开除，我可以找别的兼职，先混过家长会这一关就行了，他蛮够意思，还真来了。”苏绿钦佩的神情说。


艾细细食指在苏绿的额间点了一下，说：“你不会喜欢上人家了吧，瞅瞅你那眼冒春光嘴角流口水的小模样。”


“我才——不喜欢他呢！”苏绿说完，瞄了一眼教室里的方卓昂，他西装革履，事业有所成就，浑身都散发着成熟男人拥有的儒雅温润特质，嗓音很好听，手指修长洁净，如果真的可以有这样的爸爸或者男朋友，都蛮不错。


“对不起，这是我做父亲的失职，平时我都忙于工作，疏于管教她，我以后一定对她严加看管，绝对不让她再犯错。”方卓昂脸色阴沉，只是不停向老师道歉。


苏绿望着他，偷偷笑，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一刻，已经是喜欢上了他。


家长会结束之后，她躲避着他，站在女卫生间，踮着脚，透过窗户望着他走在操场上，身影吸引了很多女生的目光。


他的背影挺拔高大，步伐沉稳。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身上，远远望着，有浅金色的光芒。


艾细细洗干净手，朝苏绿面前甩甩手上的水，那些水珠全部甩到了苏绿的脸上，苏绿也浑然不觉，只是寥落地注视方卓昂的背影，她的心有了朦胧的光圈，如果真有这样的一个爸爸，那该多好。


“喂，苏绿，人家的背影都不见了，你还看！”艾细细拉了一下苏绿的头发。


“疼……”苏绿回过神，白了一眼艾细细，伸手也拉了一下艾细细的长发。


“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天啦，他太大了吧，大你一轮哎，不折不扣的大叔。”艾细细感叹，想了想，说：“不过，我也蛮喜欢这样的男人，要是再稍微年轻一点点就好了，大个五岁七岁还可以考虑，十二岁是不是太大了点。”


苏绿转身走，牵着艾细细的手：“你往哪里想了，他是我请来冒充我爸爸的。”


“可是老师迟早会知道真相的，你是不想老师和同学知道你是孤儿，其实苏绿，我和你说过了，没有人会取笑你，只会更加疼爱你。”艾细细说。


“不，我不想别人同情我，细细，你不会懂得，因为你有亲爱的爸爸妈妈。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个孩子，手臂上有块疤痕，并不明显，但每个夏天她都穿长袖，从不穿短袖，我觉得她没必要那么在意那块疤。后来，我的一根手指长了一个瘊子，我总会下意识缩着那根手指。我们永远都不会去隐藏别人的伤疤，疤不长在自己脸上，当然不会放心里去。”苏绿郑重其事地说。


“听你这么说，我大概能明白了。可是，你总不能让方卓昂一直都来冒充你爸爸吧。”


“对呀，我真打算让他一直冒充我爸爸呢，你不觉得有这样英俊潇洒的爸爸也很不错吗，刚才家长会上，他还真像个爸爸的样子，你注意到没，他被班主任批评的脸都红了。”苏绿想想那一幕就忍不住要笑。


艾细细打击道：“我看他是不会再愿意冒充你爸爸了，这是份苦差，尽是批评，没有奖励。”


“好，那我一定努力努力，下次考个第一名，这样他下一次来，不就是很有面子了嘛！”苏绿有力地说。


她从抽屉里拿出书包，单肩背着，宽大的校服显得她更瘦弱，她没有察觉到自己脸上的幸福是多么的激烈，像是很久以来的缺失都将要被弥补。


她抬头看远处天空的落日，眯眼微笑着说：嗨，太阳公公，拜拜了噢，明天再见。


艾细细在她身后摇头，说：“没救了，智商为负的了。”


她见艾细细走得慢，回头挽着艾细细的胳膊说：“小笨蛋，你可不可以走快一点，我回家还要打扫家里的卫生。”


“你一个人住那破旧的出租屋，还打扫什么呀，爱怎么住就怎么住呗，反正你现在有个当总经理的爸爸，说不定，很快你就要搬到他那里去住了呢。”艾细细坏笑。


她轻轻追打着艾细细，害羞地说：“叫你乱说，再乱说，罚你这一个月都口臭。”


“哎呀，那我得赶紧清清口气。”艾细细说着，从书包一侧的口袋里掏出两颗薄荷糖，递给苏绿一颗。


“细细，我觉得住多大的房子和是否拥有一个家，并不是一个定义，你看，你爸爸妈妈都很疼爱你，你们住在160平的复式公寓，但我相信，就算是换成16平方的旧宅，只要一家三口都在，那家就在，就是温馨的。我一个人，租住十平方的房子，没有爸爸和妈妈，我想我住哪里，都没有家，只是我习惯打扫干净，尽量让自己舒服一些。”她怅然若失。


她握着薄荷糖，想起他的车里有薄荷味的口香糖，也曾见过他买了一盆薄荷草带回家。


他一定很喜欢薄荷。


苏绿将那颗糖握在手心里。


走出学校大门，她看见他的车还停在校门口，他居然没有走。


苏绿指着他的车，望着艾细细说：“瞧，我的卓昂爸爸在等我，你是和我一起坐车走，还是自己回去？”


艾细细点点头，扬着眉说：“你要是不介意我当电灯泡，我也不介意瓦数大点。”


苏绿将艾细细的身子扳动一个方向，说：“嗯，向左转，起步走——”


艾细细小声地说：“就知道你会让我一个人回家，下次不等你了，哼！重色轻友，祝你荷尔蒙过盛天天长痘痘！”


苏绿开心地往他车旁跑去，本想坐副驾驶的，可是想到很多男人的副驾驶都是有指定女士坐的，她拉开后排座的车门，谁知，他说了一句：“坐前面吧，你不是有些晕车吗？”


她上车，坐在副驾驶位子上，乖乖的样子。悄悄看了他一眼，他不苟言笑，板着脸，看不出来心情如何。


“你怎么知道我晕车？”她问。


“系好安全带。”他说。


她顺从地系好安全带，想了想，说：“我想起来了，那次我去你公司，我坐了好久的车，晕乎乎的，蹲在垃圾桶旁吐了。不会吧，我那副残相被你看到了啊！后来还有个很热心的大厦清洁工阿姨给我递了一瓶水。”


“她是不是还给了你一盒薄荷口香糖。”他说。


她忽然明白了：“噢，原来是你让那个阿姨给我送一瓶水和一盒薄荷口香糖。”


她说完，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怎么考试的，两个0分，难道选择题你一个都答不对吗？我自己念书时也没有这样被老师批评，我有多无地自容你知不知道，周围的家长都在嘲笑我，真是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么没面子过。”他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悦。


“以后再考0分，不要叫我来了。还有，你也不要来装修队里做事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钱不够，我可以资助你念书，念到你不想念为止。你又要上学，又要兼职，学习是肯定要被耽误的，我现在真怀疑你不止兼职了一份工作，你看你瘦的，像没施过肥的树苗。”方卓昂说。


她沉默着，眼泪滴滴嗒嗒往下掉。


他慌了，伸手抽纸巾放在她手里，她捏着纸，也不擦眼泪，只是让眼泪流。


“傻瓜，哭什么，我也只轻轻说你几句，你要是听了不舒服，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罢了。”他最怕见到女孩子哭，也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要把我赶出装修队好不好……”她抽泣着说。


“苏绿，你得明白，你是学生，要一心一意学习，既然你让我来参加家长会，那么我希望你能听我的话，好好学习，我不是说了吗，我来出钱供你念书的一切费用。”他说。


“你当我是贫困生，你的爱心扶助对象吗，我不需要你可怜我。”苏绿倔强地说。


“这不是可怜，这是心疼……”他不假思索地说，说完，他自己也陷入了沉默，或许不该说这样听起来隐约有些暧昧的话语。


她抬起头，满眼泪水，哽咽着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我不该私自连累你去参加什么家长会丢尽了你的脸，我不该在那个装修队里尽给你添麻烦，我应该有自知之明，我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我不想谁看着我都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不可怜，我一个人也很好，这些年，我靠自己养活我自己，我自己供自己念书，我不辛苦，我觉得很骄傲。”


“因为这样，我也可以假装我不是孤儿，我是有爸爸有妈妈的孩子。”她哭着说。


他沉默着，不停给她递纸巾，不知说什么好，看她哭得这么伤心，他很自责，也很难过。她是个那么小又那么独立的小女孩子，他除了默默听她哭，连拥抱一下都不敢。


她哭累了，自己擦干净泪水，将一颗薄荷糖放在他的手掌心里。


“送你一颗糖，薄荷味的，我明白，薄荷可使人清醒。”她说。


他笑着将那颗糖放在西服口袋里，说：“那个老师也真的很过分，居然当着全班家长的面那样说，她这样也是不对的，可以私下找我说，对不对，所以不怪你。再说了，那么多选择题，能考两个0分是多么不容易的事，这0分比一百分还难考。”


“不是的，是我自己马虎大意填错了准考证号，这个是全市统一电脑阅卷，所以准考证写错了，成绩就自动成0分了，你看吧，下一次我一定考第一，让你风光一回！”苏绿破涕为笑，下巴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原来是你粗心填错了，那没关系，考试只是个形式，知识是掌握在心里的，不要伤心啦，宝贝女儿，今天爸爸可以满足你一个心愿，你说吧，你想买什么，我给你买。”他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苏绿受宠若惊，说：“可以不开除我吗，我想去装修队。”


“不行，你只负责好好念书，你都喊我一声爸爸了，我当然要对你的未来负责。”他说。


“可是，我想每天都可以见到你，要是我不去装修队了，我就见不到你了。”她垂下头，觉得哪里不妥，补充道：“女儿都会想每天见爸爸一次的，对吧？”


“我每天尽量抽空来接你放学，陪你吃晚饭，好不好，那下一次家长会，可要让我耀武扬威一次。”他说。


“卓昂爸爸，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成为你的小骄傲！”她伸出手，和他拉钩。


她就这样慢慢地走入了他的生活，走入他的生命中，在南京的日子，他永远都忘不掉，她一声声喊着他卓昂爸爸，她的笑容天真无邪，他在公司忙了一天，快下班的时候，他会条件反射，噢，到时间该去接苏绿放学了。


连他的助理很纳闷，问，方总，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天天接她放学。


他不喜欢对外称她是他的干女儿，也不愿做她的干爹，这种称呼，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看来，多少有点讽刺的意思。她只是喊他卓昂爸爸或者老大，他见她乖巧，开朗，也觉得很欣慰。


吾家有女初长成。

第六章 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



如果你我之间情缘最终都会消亡，走向死局，我选择宁可现在就分开，哪怕将来孤独终老。



迷迷糊糊中回忆着在南京的日子，他嘴角边带着柔软的笑意，此刻她就睡在他身边，很乖，呼吸也平静。


她带给他很多快乐，他不可否认，他无法自拔地爱上了这个比自己小十二岁的女孩。他太喜欢她了，他根本不敢做出半点可能会伤害到她的事情，比如，拥有她。


她特意来了北京念书，模样怜人出现在他面前，打破了原本他和蒲苇之间平淡且顺其自然的恋情。他一看到她，就会失去大部分理性，难以自制。


她的那双眼睛，永远都是那么无辜，任何人，看到那样的一双眼睛，都不忍心去伤害她，何况他是这么爱她。


她往他的怀里钻了钻，睡在了他的胳膊下。


在南京时，他做出过很多努力，努力去克服他们之间因为年龄差距而造成的僵局，他试着最大限度去宠溺她，顺着他，看着她越来越变本加厉。她毫无限制毫无保留地要求他们之间的关系进一步发展，他担忧自己再继续留在她身边，只会让她成为一个被宠坏的女孩，她的学习越来越一塌糊涂时，他才坚定了要离开她的念头。


离开她，是为了让她有更好的未来。


当他看到她和一个男孩子进了酒店，那一刹那，他的脑子都要炸开来了，像是父亲见到女儿和男孩子做不该做的事情，更像是男人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赌气背叛自己，他只想拉住她的手，让她跟着他走。


凌晨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怕吵醒了她，轻轻按掉了电话。


她很紧张地醒来，慌忙拉着他的手说：“卓昂爸爸，是不是她催你走，你不要走，好不好。”她依偎在他怀里，不停地摇头。


“是陌生号码，也许打错了，我不走，今晚陪你，乖，睡吧。”他哄着她，像宠爱自己的女儿，他甚至想，就算将来自己有一个女儿，他都很难宠溺到如此这般的地步了。


“卓昂爸爸，你不能不要我，是你把我宠坏了，除了你，谁还会这么迁就我，宠爱我，没有人会喜欢我，只有你能包容我，你不能因为把我宠坏了，就不管我。被你爱过，之后的人都不算爱了。我不要你娶后妈，我也不要蒲苇住在你那里，我受不了，我会吃醋到心痛死的。”她捂着胸口拧眉念叨着说。


“那个男孩不是很喜欢你吗？我看你对他也很依赖，他为了你还要和我打架。”他也醋意盎然地问。


“你说蒋森？我不喜欢他，我有一个好姐妹，叫周丹娜，我有没有跟你说起过她？周丹娜就很喜欢蒋森，我跟你说噢……”她在他怀里翻个身，趴在床上，与他面对面望着，说起了和周丹娜认识的过程。


他听着她说故事，总是会被她说的惊心动魄。


“周丹娜，是那次和你一起在学校闹着要跳楼的女孩吧。”方卓昂对那次的事情记忆犹新。


“是的，那天我特别抑郁，天空都是灰色的，真的要跳下去了，没想到你会出现。你看，我多听你的话，哪怕是跳楼，你说不可以跳，我便答应你缓一缓。”苏绿乖巧地说。


“什么叫缓一缓，不许跳就是不许跳，生命多宝贵，幸好我那天怎么就鬼使神差路过南京，去了你学校，不然真不敢想象你一冲动会做出什么傻事。你以后再敢这样，我不收拾你！”方卓昂捏了捏苏绿的脸颊，以示警告。


“是你不要我，我要死了做鬼也缠着你，这一生不依不饶，你看着办好了！”苏绿扬言道。


方卓昂凑近她的脸，四目相对，他温柔地说：“你这个小恶人！小笨蛋！”


“周丹娜的妈妈是一名站街女，你知道站街女的意思吗，你一定知道，周丹娜因为她妈妈所以总觉得抬不起头。她老骂她妈妈，不停找她妈妈要钱，她说她宁可没有这样丢人的妈妈。可是，我心底里还是很羡慕她有个妈妈，至少可以喊一声妈妈。”苏绿悻悻地说。


他低头望着她，光洁的额头，发丝在额中间有一缕浅浅的漩涡，他说：“那我给你找个妈妈吧。”


“不，你答应我的，不给我找后妈，只要我活着，你就不可以娶别的女人，除非我死了。”她说着，脸颊涨得通红。


“你真霸道！那好，我等着你结婚生子，我终生不娶，索性看着你幸福就好。”他说话的表情很认真。


“你是说真的吗？”她问。


“当然真的。”他肯定地说。


“那也就是说，你宁可终生不娶，也不要娶我。”她黯自寥落，悄然将身子从他怀里挪开，翻身将背对着他。


换做以前，她是要哭的。


此时，她只是心痛不语，她愈发担心，愈发慌乱无主。


如果你我之间情缘最终都会消亡，走向死局，我选择宁可现在就分开，哪怕将来孤独终老。


这分开，生不如死。


她无法想象失去他的后果，他明明是爱她的，为什么要给她无望的感情，她做好了和他永远在一起的准备，只要他答应，她一毕业就可以嫁给他，做他的妻子，给他生一个乖巧的女儿，让他真的去做一个好爸爸。不就是相差了十二岁的年纪吗，就算再过四年，她二十二，他三十四，结婚生子也不是太迟。


他抚摸她的发丝，心疼地说：“小绿叶，生气了吗，你听我说，如果我自私点的话，我真想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但爱是矛盾的，我不想伤害你。”


“你骗我，借口！你爱我，那你还有什么理由离开我，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无法预料我失去你的后果，我会死，我会死的！我和别人不一样，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这个牵挂，只有你……你是个懦夫，方卓昂，你是个懦夫！”苏绿用被子蒙住了头。


她情急之下，直呼其名。


“四年，我们再这样纠缠四年，是吗？”


“哪怕是纠缠一辈子！”她从被子里钻出来，望着他，眼眶湿润，她握着他的手，哀求着说：“卓昂爸爸，我以前不懂事，总是惹你生气，我向你提各种无礼的要求，我不讲道理，透支你对我的忍耐，其实，你可以不理会我的过分要求，因为我只是想试探只是想证明你是有多爱我，你对我的包容限度有多广。我求求你，不要不要我，我长大了以后我还听你的话。”


他心生爱怜，将她拥在怀里。


她喃喃地说：“卓昂爸爸，我长大以后还听你的话。”


“我保证，再也不闹，不惹你生气，做最乖的小绿叶。我会按时吃饭，不挑食，不让你跑很远给我买糖果，不逃课，不把好好的一件衣服剪成古怪的样子，只求你，放弃和蒲苇的订婚，等我四年。以后你工作时间，我不打扰你，不和你公司的女员工吵架，你应酬的话，我会给足你面子。”苏绿说。


他的心如刀割一般，此刻她这么美好温顺，从未见她如此卑微哀求。


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


归于四字，无可奈何。


他清楚他对于她而言的重要性，是啊，方卓昂，你当初就不该闯进她的世界，她曾经是单纯无争的青春，因为他，她才有了这么多忧患。他若真离开了她，她还有什么依靠，他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苏绿，你说的我都相信，我却不敢草率答应你，你说我懦弱，我承认我也很看不起我的举棋不定。世事变迁太快，我想给你承诺，我却怕给你添了更大的负担。你还小，不要轻易就说一生一世，不要轻易以身相许，你还没有走入社会，等你走入社会，比我优秀的男人多得多。我爱你，这点毋庸置疑，有多少相爱的人最后能走到一起。十二岁，等我七十岁的时候，你才五十多岁，你要照顾我这个老头子，说不定你还要给我推着轮椅……”


“不许你这么说，前半生你来照顾我，后半生，换我来照顾你，这才叫公平，对不对？”她用手挡住他的唇，阻止他的话语。


他静静凝视着她，眼眸里满是怜惜。


她抽离手，将自己的唇贴了过去。少女独有的柔软芬芳，他几秒间的窒息。


她闭上了双眼，一动也不动，只是将唇贴着他的唇很紧很紧，她的十指摸索到他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他闻到她的气息，很梦幻，他心跳得很快，试图要移动自己的脸，她速度很快，牙齿轻咬住他的嘴唇。


“别动，否则我会进一步侵犯你，嘿嘿。”苏绿威胁着说，唇贴在他唇间说话，气息那么近。


“我最不喜欢被你威胁，你再说一遍试试，我。”他说。


“我说我会进一步……”她还未及说完，就被他突然来的热吻电麻了全身。


他的唇温润而来，吻停了她不安分的话语，他钳制住她的手，放肆地吻她，她这么美好，他该拿她怎么办，多少次让自己理智，遏制自己内心的冲动。此时，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爱她，他失去了该死的理智。


“小家伙，到底谁侵犯谁……”他温柔声音里带着半分威慑。


“唔，我错了，卓昂爸爸……”她吱唔着回应。


“和我接吻，是不是很舒服？”她问。


他气息急促，间断地说：“舒服，吻你会上瘾的……”


她似乎比他吻得更加激烈，亲吻自己深爱的男人，是这么动人的过程。


他的手掌心托着她的后脑，让她贴的更近，她的长睫毛扫在他的面庞上，像羽毛般轻柔。


哪怕吻到窒息，也不要停。


他的手自然地落到了她的腰际，在她的背脊间来回摩挲。他始终没有更过火的举动，仍留有最后的余地。


她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颈间的位置，他的手触碰到她温暖光洁的肌肤，他忙抽离自己的手，这才清醒，他站起身，离开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说：“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


“我们是恋人，方卓昂，我已经成年了，我不是那个高中生，以前你拒绝我，你可以说我年纪小，现在我长大了，男女之间，情到浓时，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是我主动的，我喜欢和你亲密。”苏绿说完，开始解衣服的纽扣。


那些粉色的可爱纽扣，细细小小，一粒粒很难解开。


他见她要解开衣服，忙制止她：“苏绿，不可以这样，你还小，不能这么做，听话，你要是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


“那换做是蒲苇这样对你，你会阻止她吗？”她放下手，赤着脚走在厚厚的地毯上。


“不要和蒲苇去比，好不好，你该睡觉。等天亮了，我就要送你回学校。”他拉住她的手，把她牵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你吻我一下，并且说一句，我只爱我的小绿叶，我就睡觉。”苏绿得意地说。


他撩开她的发丝，俯身亲吻她的额头，柔情地说：“我只爱我的小绿叶，因为她说的，她长大以后还听我的话。”


他回味着刚刚那个甜蜜芬芳的吻，也许，这种感觉是任何女人都无法替代的，她是他的心头肉。


他也预料到了，爱的是一个人，想与之结婚的又是另一个人，这是自己在苏绿和蒲苇之间无法定夺的衡量标准。母亲正盼着他结婚生子，每次在电话里，母亲的逼婚逼孙，都令他深感不孝，惭愧。


如果再等苏绿四年，意味着他也要让母亲再等四年。


算了，不去顾虑太沉重的思想包袱，任何一方，终是要背负。


“卓昂爸爸，你记得那次吗，我和你赌气，似乎一件很小的事引起了我们之间的矛盾。大概是你前前前女朋友去你公司找你，你很客气的和她吃了一次饭，被我知道了，结果掀起了轩然大波。我和你吵架吵得很凶，后来我在学校里和艾细细一起逃课，打算去机场追打你的那个前前前女友，晚上班主任来家里做家访，问你我为什么没有去上课。”苏绿说。


“还前前前女友，我哪有那么多前女友，我怎么不记得。当时我都不知道怎么向你班主任解释，我也找不到你，我只好说你应该是肚子疼，还撒谎说你那段时间总闹肚子。结果你班主任将信将疑望着我，她发现了我们的亲密合影，还有你挂在阳台上的情侣衫，你写的亲密话语贴在桌上，我想她是从那天起开始怀疑我们俩的关系，我提心吊胆的，长这么大，我最惊心动魄的谎言都是和你一起编制的。”他笑着说，那些美好的回忆都被牵动了出来。


“是的，然后正好我拿着钥匙开门进来，喊了你一声亲爱的，班主任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望望我，又望望你，问我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特淡定地说你是我的男朋友，她瞬间就傻了，哈哈，结果还闹到学校，说我们同居，幸好我们真的没有同居，只是住在一个屋檐下。”她笑，那时的自己，真的是很张扬犀利。


“我也因为背上了一个毁灭祖国花朵的恶名，那阵子你就是很嚣张，我做什么你都会胡思乱想，也许是青春叛逆期。你现在就好多了，很乖。”他大为赞许。


苏绿说：“你是因为这些原因才和我分手的吧，分手之后，你就把公司搬到了北京，躲我这么远，从南到北，一千二百公里的距离。不过你走之后，我的性格就变了很多，我也不敢总是找你，怕你会躲我更远，会让我彻底失去和你的联系。我还保存了很多张你的照片，从你出生不久一直到你近期，我想你的时候就会翻看你的照片，还有听我们那一年的录音。”


“我想你的时候，就会去工作，去做事情，人一忙起来，会忘掉一些事，根本没时间去想了。”他说着，问：“你怎么会有我那么多照片，我记得我离开南京的时候相片都带走了的。”


“我在你走之前就悄悄扫描备份了，我喜欢看你从一点点大到长大的样子，特别是看你小时候的照片，我就觉得原来高大的卓昂爸爸也是从那么一小点长大的，遗憾的是我没有能亲眼见到你长大。下辈子，我想做你的母亲。”她贪心地说。


每当她看他从幼年到成熟后的照片，她就会觉得，这个男人是为她而生的，是注定要来与她相亲相爱的。


“那只三花猫呢？”方卓昂忽然想起，便问。


苏绿痛苦的神情说：“糟了，我就只顾着你，我把猫落在了蒋森的车上，怎么办，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带它回家，会不会喂它吃的，我怎么这么粗心，我给他打电话。”


“放心吧，蒋森那么喜欢你，爱屋及乌，一定会照顾好那只猫的，你现在的任务是赶紧睡觉，早上还要去学校，你起不来的话，我就把你提起来。”他微笑，眼角有淡淡的鱼尾纹。


“那好吧，第一次住这么贵的酒店，我得好好珍惜这一晚。”苏绿莞尔一笑，飞快在方卓昂的脸上烙下一吻。


他见她听话地闭上眼睡觉，这才看腕上的手表时间，已是凌晨三点。



蒲苇彻夜未眠，窝在被子里无声哭泣，生怕会吵到躺在身边的母亲，但她清楚，此时母亲更是隐忍着哭声在流泪。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失去了最疼爱他的父亲，她再也没有爸爸了。她短暂的时间内，除了失去了方卓昂，还失去了最亲的父亲，这双重打击令她肝肠寸断。


老天有时候像是非要故意要考验你有多大的承痛能力，一下子就给你来了两个巨大打击，所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蒲苇想，此时的方卓昂，在她受到丧父之痛的时刻，仍选择陪在苏绿的身边，她心里，隐隐恨他。


她告诉自己不能垮，还要为父亲开追悼会，举办葬礼，为父亲安排最后一程。


这么多年，从未给父亲安排过什么事，一直都是让父母担心，学画画多年，在国外留学，回到北京着手开办属于自己的画室，爱上方卓昂，每件事都离不开父亲的操办。


如果不是苏绿的出现，如果没有这场火，三天后的十一国庆，她和方卓昂就能如期订婚，而这一切的美好幻想都被打碎了。


她没想到唯独一次自己来给父亲做安排，竟是安排父亲的身后之事，给他一个最后的告别仪式。


父亲用生命来保护的几幅字画，她在心里问，值得吗，为了保护住那些古画，父亲连命都不要了，他一生清贫，不爱钱财，多少人出高价想买他的画，他皆断然拒绝，将那些古画视若生命。


住在方卓昂的房子里，母亲还并不知晓她和方卓昂之间关系的变化，原计划的订婚已是不可能实现了，他此时一定是陪在苏绿的身边。


李品传来短信：节哀，需要我，就说声。


她起身，走进卫生间，给李品打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听到李品的声音，她就哭了出来。什么话也没有说，李品在电话的另一头不停地安慰她，她虽然一句话也没听的进去，但能够对着一个人哭，对她来说，已是最大的安慰。


“谢谢你，能够听我哭，我很难面对爸爸的去世，太痛了，来得太突然……方卓昂也离开了我，虽然我和妈妈暂时住在他家里，可他今晚没有回来，他陪着那个小女孩……李品，我这样子是不是很让人生厌？他不爱我，我却要横贯在他们之间，我想要什么……我想我爸爸活过来，我想方卓昂爱我……我很没出息，到现在，还在想着他，我爸爸死了，我还想着他……”蒲苇撕心裂肺般低哭，痛苦难忍。


亲情，爱情，一夕之间都割舍了太多。


“蒲苇，有我呢，还有我这个备胎，你不是非爱方卓昂不可，你还有我李品随时准备听令守护在你身边，我希望你快乐，虽然我总装爷们充大蒜和你调侃，但你不开心了，我也会跟着难过。发生这样的灾难，谁也不想的。”李品心酸地说。


“怎么会无端端着火……我始终不明白，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当时只有我爸爸一个人在家，我和我妈妈也是后来回来的。现在爸爸走了，真相是什么，还有谁会知道……”蒲苇擦拭眼泪，想着那场可恨的大火，就万分痛恨。


李品思忖着说：“消防队员和刑警大队都来过了，保险公司也会跟进，如果是意外着火，那么小区开放商和物业都少不了责任，但要是人为纵火，那事情就更可怕了，该不会是你得罪了人不知道吧。”


“不可能，我爸爸妈妈与人从不结仇，他们都是低调的文化人，而我的交往圈子也很简单，没有谁会恨我们一家人恨到要我们死的地步，不会的。”蒲苇说。


卫生间门被敲响。


“蒲苇，在里面吗？”蒲苇的母亲嗓音无力，几乎是沙哑。


“我妈醒了，挂吧。”蒲苇挂了电话。


蒲苇开门，望着母亲面无血色的脸，说：“妈，你怎么醒了。”


“我梦见你爸了，你爸不放心你，托我要好好看管你，怕你想不开，我醒来就赶紧找你，你可不要做傻事，妈妈只有你了。”母亲抱着蒲苇，流着泪说。


已经哭不出来了，嗓子除了能勉强发音说话，连哭声都无法表达。


“妈，您放心，从此我们母女相依为命。爸爸走了，他在那个世界保佑我们，他是为了保护他视为生命的古画文化做的牺牲，他无憾，我们也不要太绝望了。妈妈，你要和女儿一起坚强活下去。”蒲苇紧搂着母亲的肩膀。


母亲的怀抱，令她获得片刻的温暖。


“你爸爸走了，你还要守孝三年，委屈你了，这三年，你不能和方卓昂办婚事。你告诉他，你爸的后事，就交给他了。你爸生前把他当作是自己的亲儿子看待，只是可惜，你爸爸没亲眼看到你们俩结婚……”母亲边说边抹泪，伤心不绝。


“妈，我好想爸爸……”蒲苇难过地说，哽咽着，想要忍住悲伤，身子颤了颤，手背放在眼睛上，哭了起来。


“不哭，你一哭，妈妈也要难受了，方卓昂呢，他回来了吗，只有他能劝你，你最听他的话了。”母亲拥着蒲苇，往卧室走，想要去喊方卓昂。


“妈，他没回来。”蒲苇制止母亲。


“还没回来，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在外面忙些什么，我们母女都成这样了。”母亲有些悲愤。


“您别怪他，他是有事呢，再说我们住在这里，他也不方便回来住，也许是住公司了。”蒲苇说。


母亲这才稍平静，说：“都快成一家人了，他还矜持什么，这是我们家最难关的一劫，要是离了他，我们母女俩真没了依靠了。我也不敢往接下来想，我和你爸都年过半百了，本以为老来伴，谁成想他先我一步走了。我把你的婚事操办好，随时死都可以，我想去陪你爸了……”


一声悲绝。


整个后半夜，蒲苇都没有睡过，睁着眼，流泪到天亮。



方卓昂给苏绿买好了早餐才喊她起来，她挑食得厉害，酒店里的餐点她是吃不习惯的。


她还扭扭捏捏赖在柔软的被窝里，非要撒娇说再睡一会儿。他帮她把牙膏挤好，毛巾用高温的水再烫了一遍，看了看时间，她还有四十分钟就要上课，开车快点，路上不堵车的话，也要二十分钟。


“你只有二十分钟刷牙洗脸吃早餐，小懒虫，还睡，昨晚闹着不睡，早上起不来了。”方卓昂捏着她的鼻尖，不让她呼吸。


她摇摇头，甩掉他的手，睡意绵绵说：“我从一数到三十，我就起来，我保证，你就再让我睡三十秒吧。”


他双手抱在怀里，对她的赖床实在是束手无策，睡相这么可爱，他哪里忍心去破坏。


他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打领带。


“一、二、三……十一、十二、十二……”她数到十二的时候，连续数了三个十二，然后直接自我催眠，又睡着了，竟然从刚刚的浅睡眠直接进入了深睡眠。


他握着领带，转身看着她，洁白的手臂压在被子上面，那么瘦弱的她，脖子间竟有婴儿肥，看起来，是那么的甜美可爱。她不闹腾的时候，神情像个襁褓里的婴儿，纯净无染，但只有他能明白她，她经历了同龄人远远没有经历过的沧桑和孤独，她就是一个外表甜美，内心坚强的小女孩儿。


当然，她还很喜欢自作聪明，自作主张，他欣赏她骨子里的这种反叛，很多事，他不会去做，却可以和她一起去疯。


比如在南京的那年，有天早上才五点多，夏日的天才蒙蒙亮，她拉着他，要他开车带她去郊外。他猜不透她的小脑袋里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开车按照她说的方向走，居然到了郊外的一片葡萄园。


偷葡萄！


她像个女匪头一样，召唤他，给他手势，让他偷，他拉住她，说要买，结果她硬要他偷，不偷就自己喊有人偷葡萄啦。


他只好摘了几串，结果还是惊动了看守葡萄园的农夫和狗。


他拉着她跑，还丢了钱夹，钱夹里还有他的身份证和名片。


他最后去了一趟派出所，才拿回了自己的钱夹，她倒大大咧咧地说，抓他去偷葡萄目的就是想要知道，循规蹈矩的他还能为她做出怎样出格的事情。


“老大，你为了爱我，你可以无恶不作。”她倒分析得很有道理，有爱情宣言的意味。


你为了爱我，你可以无恶不作——这样的话，也恐怕只有苏绿能说得出来，做得出来。可他就是喜欢她，哪怕是她的缺点，他也会觉得很特别。


这样听起来刁蛮却柔软的句子，她总是信口拈来，收入小绿叶的语录中。


“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不送你去学校了，早餐我也一个人享用。”他说着，望着她。


“啊，不，等等我，我刷牙洗脸去。”她如同听到圣旨，立刻下床，慌忙钻进卫生间洗漱。


五分钟后，她嘴边还沾着牙膏的泡沫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盯着她的下巴看，笑道：“你确定你洗脸了吗，还是你没有洗干净？”他拿起纸巾，帮她拭去下巴上的白色泡沫。


她抿着嘴笑说：“你难道忘记了吗，我总是忘记洗下巴，毛巾就左边脸洗洗，右边脸洗洗，是不是你嫌弃我了？卓昂爸爸，我要你亲亲我的下巴。”她撒娇，把下巴翘了过来。


他凑过去亲吻了一下她的下巴，说：“还有淡淡的牙膏味。”


她舒展着笑容，将头发拨到耳后，一口一口吃早餐，还故意用很难看的吃相，咧着嘴冲他笑，似乎只有这样才说明他接受了她最难看的一面。


在送她回学校的路上，她叽叽喳喳不停地说话，说着和艾细细的种种趣事，一起闯祸，和周丹娜如何对付蒋森，一起逃课在教堂和修女Vivian祷告。


更多，都是为他祈祷。


他听了，要么做出吃惊的表情，要么是微微一笑，他忽然又生出他们之间的距离很遥远感觉，她的世界，是他早已途经的世界，青春校园。他的身边却是生意，往来客户，经济，应酬，成人世界的尔虞我诈。


他对她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却因为说这些话的人是她，他可以认真听下去。


他理解了过去在南京时，他和她谈公司的事，开会的突发情况，账务问题，她也是一脸茫然，尽管他看出来她很努力想要懂，想要陪他一起想办法，但她毕竟还小，没有走入社会。


这就是两个人年龄差距带来的沟壑，他们的生活圈子，交集很少，共同话题也不会很多，他喜欢足球，文艺片，经济报，而她关注的是动漫，青春，言情。


她渐渐察觉到他的简单回应，也慢慢静下来，试着转移话题，问他：“公司现在一切都顺利吧，似乎比在南京时的公司要大多了噢，你的事业发展越来越好了，卓昂爸爸，等你再富豪一点，我以后是不是也算富二代啦。”


“哈哈，你是羡慕蒋森那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吗？”他说。


正言语间，她的手机响了。


“说蒋森，蒋森就到，他打电话来了。”苏绿说，似乎不想接电话。


“你接电话，他至少是个很关心你的人，不用介意我吃醋，那只猫还在他那里呢。”


“对对，不能让他虐待我的猫。”苏绿说着接了电话。


“蒋森，我的猫还在你那里吧，你要好好照顾它，暂时先放在你那里，你要买猫粮给它吃，不许打它哪怕它咬了你，不然我会对你不客气。”苏绿说完就挂了电话，回头朝方卓昂笑，那笑意似乎在说，你看，我对别的男孩子都是凶巴巴的，我只对你温柔噢。


方卓昂低柔但含着教育的口吻说：“以后不可以这么没礼貌，他是帮你照顾猫，你怎么能这样的态度呢，没有人会好端端去为一个人默默付出，即使你不喜欢他，但你要学会尊重。酒店的费用，我拿给你，你要给他。”


“老大，你真的不像别的男人，要是别的男人肯定非常霸气，不让自己的女朋友对别的男孩子态度好。他那么有钱，就算我把钱给他，他也不会要的，不管他了，宝贵的时间，说他真是浪费。”苏绿说。


方卓昂故意说：“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很不霸气吗，看来我该多对你霸道一点。”


“不是，你是绅士风度。”她吐着舌头赶忙纠正。


“我是在教你做人的方式，处事和待人接物都要以礼相待，不要骄纵，自以为对方可以任意摆布的娇惯是不可取的。当然，我想也有很大一部分责任是在我这里，我把你宠成这样子的，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这样包容你，就算是我，也是包容有个限度的。不该做的事和不该说的话，尽量不要去做去说，言多必失，在学校也是，A大和别的学校不一样，能进去的男孩女孩都是奔着娱乐圈来的，娱乐圈是个大染缸，你一定要学会自持清醒，把握住度。”方卓昂像父亲一样教导，孜孜不倦。


“老大，我知道咯，我不是小孩子了，你放心，我绝对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我将来呀，也要拍戏，不过我会靠自己的演技和实力，反正我一毕业了就嫁给你，也不会有什么潜规则。如果你不想我在娱乐圈，我就可以做幕后呀，反正和你在一起，我的人生不演戏也是最丰富的。”她挽着他的一只胳膊，满怀憧憬。


他将车停在学校门口，捏了捏她的脸颊说：“做你喜欢的事，老大我永远无条件支持你，不过我暂时还没答应你一毕业就娶你啊，别想把我绕进去。我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去公司，还有蒲苇父亲的丧事办理，你不许乱吃醋，普通朋友也该去帮助，对吗？”


她乖乖点点头，说了一个条件：“可是你不能让蒲苇住你家里，让她住别的地方去。你想想，如果我和别的男孩子住在一个房子里，你会同意吗？”


“如果他对你好，我想我会同意的。”他说完这句话，就激怒了她。


她板着脸，双手抱在怀里，执拗地坐着不下车，说：“不许你这么说，显得你对我很不在乎，你要在乎我，紧张我，才对不是吗！好吧，你一定要说我又像在南京时那样蛮不讲理气焰嚣张了，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害怕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你平静真诚的说着让我和别的男孩在一起的话，我就办不到！”


“好了，别生气了，小绿叶，再生气叶儿就要黄了，你看你的脸色，提前进入黄脸婆状态。快去上课吧，我会抽时间给你打电话。”方卓昂温和的语气来哄着她。


这小家伙，脾气上来了，就像一只小母牛，两只犄角恨不得冲你刺过来，把你顶上天才好。


“那好吧，我去上课了。”她依依不舍打开车门，下车，站在一旁目送他，似乎生怕他这一离开，下一次见面他又要改变了主意。她不放心，跑到车边，对他说：“你不可以再改变，我不许你犹豫什么，我都不担心未来，你更不要担心，我在这里等你。”


他坐在车里，朝她默许微笑。



苏绿望着他的车驶远，身后是艾细细尖锐的呼唤声。


“苏绿，快迟到了！”


“噢，来了！”苏绿应答一声，这才转身瞧见艾细细。


“啊——艾细细，你的头发怎么变成这样子了！”苏绿几乎是在看到艾细细的那一刹那发出的惊呼。


“怎么，不好看吗，我觉得挺好看的呀。”艾细细一脸沉醉的笑容。


艾细细原来柔顺黑亮的长发变成金黄色的大波浪，与艾细细萝莉的小脸蛋有着不协调的搭配。


“丑死了，你去做头发怎么都不让我陪你，被忽悠了吧，做了一个金毛狮王的发型，我要送你一副蓝色美瞳，好实现你金发碧眼的美梦。”苏绿说着，拉着艾细细的手往教学楼走。


“哪有啊，我自己去逛街，路过造型店，进去是准备洗头的，结果碰到了一个好帅好帅的发型师，我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话。他听说我是A大的，就让我要改变自己，说这样会更上镜。他亲自给我设计的时尚发型哎，你不要这么一口否定好不好。”艾细细为自己的发型打抱不平。


苏绿摇摇头说：“你是被帅哥型男迷晕了，我还是喜欢你原来又直又长的黑发，瞧起来又乖又清纯。不过你都成这样了，我也只能说勉强凑合看吧。”


“昨晚我们班的时尚教主都说很好看啊。”


“谁是时尚教主？一夜不见，怎么多了个教主！”


“张恩让啊？目前看，她是引领我们班最时尚的前沿。”艾细细一本正经道。


苏绿不屑：“拜托，她怎么没染金黄色，你难道不知道有一种女生，她若看到别的女生穿的很丑或者发型很丑，她就会反赞真好看、真时尚，其实她心里想的是真是丑死了！”


“苏绿，你是不是嫉妒张恩让，你心里阴暗了。昨晚她洗澡，我不小心看到了，那身材，原来胸不是垫的啊，确实是胸大腿长，我是女人看了都要流口水。听说她都开始接广告了，啧啧，之前是我小瞧她了，人家确实有资本，不像你我，干干瘪瘪的A杯。”艾细细自嘲地说。


“你是怎么了，之前说她不好的是你，我就离开你一晚上，你就叛变，站在她立场上了呀，赶紧老实交待，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被收拢人心。”她揪着艾细细的耳朵问。


“疼……我投降，我坦白不行吗？你不在寝室，我好无聊，是她主动找我说话的啊，问我借化妆镜，我随口说说她的香水很好闻，她就送我两瓶哎，限量版……”艾细细果真被收买了。


“我晕，你真没立场，两瓶香水就能让你从蔑视她变成赞美她，你真是个小人！哼，其实我也不想说八卦的，反正我和她一句话也没说过，之前对她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似曾相识，你信吗，有的人让你一见如故，有的人你是一见如敌。”苏绿想起张恩让在操场上主动和方卓昂搭讪，她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她还算沉住气，假装没有看见，继续喂猫，不过现在想想仍是一团怒火。


天啊，苏绿，你吃醋已经吃到这种地步了，和他说句话的你都立刻大排斥，难道是要方卓昂自此以后都与美女绝缘么。


“我以后只和你亲密，好了吧。待会表演课，有小比赛啊，我演俄罗斯公主，你演波斯王子好不好。”艾细细问。


“看你的表现吧。”苏绿故作深沉。


苏绿在表演上的天赋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不管是什么角色，她只需要短暂的时间，就可以走入角色中，入戏，并很好的带入自己想象和发挥，使这个角色比原先剧本模式更鲜活和真实。


表演过后，艾细细说当她饰演俄罗斯公主，目光对上苏绿饰演的波斯王子的眼神时，那一刻，她真的差点就要爱上了这个女扮男装的波斯王子。


反串表演，她们俩的表演迎得了第一名的成绩。


张恩让扮演的美人鱼公主，排名第二。


“苏绿，你的眼神好深情，深邃的眸子，我觉得任何男人都会爱上你的眼睛。”艾细细花痴般说。


“嗯，我的眼睛很梁朝伟的，以后请叫我女版梁朝伟。”苏绿淡定。


不远处站立的张恩让，眼里是轻蔑不屑的光。


晚上艾细细拉着苏绿去那家发型店做头发，说造型师高迅长得是有多么多么的英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风流倜傥。


到了那家店，终于见到了其貌不扬，瘦弱干巴的高迅，正挥舞着理发剪子夸赞一名五十多岁在烫头发的大妈，怎么保养得靓丽，气质非凡。


大妈很应景地捏了捏高迅的大腿说：“哎哟，小嘴真甜，再给我来份护理套装，会员卡充三千。”


苏绿抑制住自己想要作呕的内心，极富有同情心地望了望艾细细，女大不中留了，艾细细你的审美眼光什么时候登峰造极到了五十岁大妈才有的水准。


这个高迅到底哪点英俊了，瘦得大腿还没艾细细小腿粗，声音略娘，发型古怪，身子单薄，穿着银灰色的最小码西装，说话带着发音不准的洋气港台腔。


“高迅，我带我好朋友来做头发了，你给我做的很漂亮，她也慕名而来了。”艾细细拉了拉苏绿的手，兴奋地说。


“好的，你先和你朋友坐一会儿，我这边有客人，你要等一下。”高迅用惯例的好态度说。


苏绿和艾细细坐下，她掐了掐艾细细的手背，说：“我什么时候说要做头发了，我是被你强制拖来的，我不要做，你要做你自己做。我老大知道我染发，他一不高兴，会修理我的，你知道，他管我管得很严，我很有家教的。”苏绿自豪地说，一想到方卓昂，就变得很温顺。


他喜欢女孩子长发，黑色，自然，她每次洗头，都会再用茶树精油和橄榄油混合在洗发水里，这样头发干了后，发丝间会有很清新的气息。


“你就知道听你老大的话，也不知道前卫和时尚，你看张恩让，发型百变，那样才能有广告拍。”


“如果把头发烫的爆炸状，染的五颜六色就叫时尚，那我宁可土啦吧唧。”


“那我怎么办，我都说了你要做头发的，他都听到了，我不能说话不算话，我还想着乘机要到他的电话号码。”艾细细再次花痴，清秀的脸上泛起了羞涩的红润。


“不是有名片吗？”苏绿快受不了了这蠢钝的姑娘。


“我想找他要电话号码啦，名片上是店里的电话，没有他私人的手机号码，你以为大发型师的电话号码都是那么容易弄到的吗？你家老大的名片，不也没有印私人手机号码吗。”艾细细瞄了一眼高迅，悄悄地按下手机上的拍照键。


哼，这个发型师能和我的卓昂爸爸相提并论吗！


“你就为了个号码要我糟蹋我的头发吗，我不陪你疯了，我还有事，你自己玩吧，BYE。”苏绿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你真走啊，又去找你老大是吧，我好可怜，算了算了，你去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也拦不住你！”艾细细坏笑。


“用词不当！你自己长点心啊，早点回去。”苏绿叮嘱。



一小时之后，方卓昂公寓的门铃响。


苏绿站在门口，就以一种忽然而来的方式出现在蒲苇及其母亲的面前，她的手里握着一支录音笔，她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她原本打算如果蒲苇和她母亲不在方卓昂这里，那就算了，如果在，她一定要想办法让她们走。


驱赶一对亲人刚逝去的母女，是一件很不仁义的事情，但苏绿清楚蒲苇的可怜随时都能夺走方卓昂，他太君子，苏绿不能够用善良来成全蒲苇，想到之前蒲苇姿态优雅春风得意坐在方卓昂的沙发上她就很生恶。


上一次，她故意在卫生间的地上倒了很多洗发水，假借摔倒来嫁祸给蒲苇，她相信方卓昂永远都会认为她是最无辜的。


演戏嘛，这是她的职业，就是要在方卓昂面前扮演小羊羔，在蒲苇面前做大灰狼。


蒲苇母亲开的门，吃惊地问：“你要找谁？”


苏绿眯眼笑：“我找我卓昂爸爸。”


“爸爸，什么意思？”蒲苇母亲捉摸不透，站在门前，并没有让苏绿进来。


蒲苇走了过来，欲关上门，冷冷地说：“方卓昂不在，你要找他自己给他打电话。”


“这是他的家，也是我的家，你们两个外人住在这里，居然还不让我进去。”苏绿说完，推开蒲苇，径直走进客厅。尽管她面对蒲苇母亲眼里的悲哀时她闪过一丝同情，却因为蒲苇的态度让她特别不舒服。


“我们谈谈吧，你们要什么时候才搬出这里，你都和我卓昂爸爸分手了，你为什么还要纠缠着他，甚至大言不惭带着妈妈住到他家里，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登门而入嫁给他吗？不要用你的可怜来博取他的仁义道德。”苏绿说着，打量客厅四周，到处放的都是蒲苇的东西，很凌乱，破坏了这个房子原有的平静大方。


她嗅到空气里的香水味，她总觉得蒲苇是那种会半夜穿着睡衣敲方卓昂门的女人，事实上，蒲苇的确是的。


蒲苇母亲惊诧道：“蒲苇，你和方卓昂分手了吗？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还瞒着我做什么！”


“妈，爸爸出事了，我怎么说这件事，我哪有心情说。”蒲苇欲哭，一脸的悲伤和委屈。


“她是谁，是方卓昂的什么人？”蒲苇母亲问。


苏绿望着蒲苇，翘首以盼，等待蒲苇的答复。


“她……是他的前女友。”


“什么，前女友，她才多点大？方卓昂这是在干什么，他是不是脚踏两只船，他这么做对得起你死去的爸爸吗！”蒲苇母亲捂着心口，万念俱灰。


苏绿用护着方卓昂的口吻说：“他没有对不起谁，他一直都是爱着我的，是您的女儿不断纠缠，不够自爱。我和他已经在一起了，我才是他未来的妻子，请你和你的女儿自动离开，不要在麻烦别人了，人活着再难都要靠自己。”


“苏绿，你比我小整整十来岁，你的心机未免太重了。方卓昂还没有娶你，你就不能说你未来就是他的妻子，我不会让你那么轻松的，他爱你我承认，可他未必会娶你，别得意忘形，露出了你的小狐狸尾巴。”蒲苇说，瞟着苏绿。


苏绿沉默，按下手中的录音笔，播放着录音，里面的每段话都是方卓昂对苏绿深情的话。


——给我时间，我要处理好我和蒲苇之间的关系，就算我不爱她，但也要尊重她。你等我，但这段时间，你要乖乖回学校念书，不能因为我给你带来丝毫不好的影响。


苏绿按下暂停键，说：“你们听清楚了吧，是他的声音，这是我晕倒在医院的时候，他亲口说的，蒲苇姐姐，你大我十岁，我也能叫你一声阿姨，你听仔细，他说他不爱你，他只是尊重你。你这样赖在这里不走，连他对你的最后一点尊重都要消耗尽了！”


——小家伙，到底谁侵犯谁……


唔，我错了，卓昂爸爸……


——和我接吻，是不是很舒服？


舒服，会吻你上瘾的……


录音笔里继续播放着苏绿和方卓昂的对白，能隐约听到接吻发出的喘息声。


“下面就不播放给你们听了，这是昨晚在酒店里发生的，到此，我和他关系你该明白了。我大概猜到，你们连吻都没有吧，笑死人了，你说你是他的未婚妻，你自己信吗，一个女人，男人看着你都没有想法，你觉得就算有婚姻，会幸福吗？”苏绿将录音笔装进包里，抬眼直视蒲苇。


蒲苇浑身都在发抖，太阳穴附近的青筋冒起，当着母亲的面，这些录音，她认为连累母亲蒙羞。


“你费尽心机，录下这些，不就是想证明，你得到了这个男人的心吗？我告诉你，小姑娘，你做的太过了，老天一直看着我们怎么做人，你未必会得到他的，因为没有人会祝福你们！”蒲苇绝望地说。


“我们不需要你的祝福，别岔开话题。言归正传，你现在住在这里，并不合适，你们在北京有那么多亲戚，难道无容身之处吗，非要母女一起住在一个与你们不相干的男人公寓吗？”苏绿言辞犀利，咄咄逼人。


“是，你说得对，蒲苇，收拾东西，我们走！”蒲苇母亲声音极大，一夕之间就苍老了大半的身体颤颤巍巍。


苏绿坐在沙发上，装作平静地看着蒲苇和母亲拖着两个大箱子，搬出方卓昂的房子。


“妈，去我画室住，就算没装修好，也不需要寄人篱下。”


“好，你拎得动吗，我来提重的箱子。你爸爸要是还活着，我们母女哪会受这份苦，方卓昂，人面兽心，我们一家人是错付了！”


“妈，别这样，不还有我呢，我们走……”


在门重重关上之后，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苏绿的眼泪顺着脸颊流，谁比谁更可怜，蒲苇至少还有一个疼爱她的妈妈，听着蒲苇一口一声喊着妈，至少还可以和母亲相依为命，还有个画室。



我还有什么，除了方卓昂，我一无所有。我把他看做，是凌驾于生命之上的。


上天，请原谅我的狠心。

第七章 有没有那么一刻，你心疼过我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是我赢了，其实不是，我一生最美好的时光没有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



要做的事，是这么多，多得像洒落一地的芝麻粒，捡也捡不完。好在上帝是仁慈的，他许给你当下。亲爱的，你知道怎么做了吗？那就是，别再等待，从现在起，一件一件去完成。——《仿佛多年前》


方卓昂，我以后的人生，可能都是为你而活了，你肯定不相信，你会认为我还很年轻，还会和别的人过恩爱的生活。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不管以后我和谁在一起，都不会再有当年我那一身孤勇。


原谅我如此霸道，原谅我自私地想占据你。


我曾用我整个青春去爱你。



环顾客厅四周，苏绿打扫着卫生。


她将蒲苇落下来的一些东西全部扔掉，不停地喷空气清新剂，要去掉空气中残留的蒲苇身上的味道，她将床单床套沙发罩什么全部塞进洗衣机里清洗，要抹去掉蒲苇遗留下的所有痕迹。


她站在阳台上，看见蒲苇母亲和蒲苇站在小区门口，不久，一辆车将她们母女接走了，下车帮忙提东西的，是一个微胖的男人。


苏绿心想，难怪刚才蒲苇能那么理直气壮的走，原来，还有别的男人撑腰。


收拾干净之后，她看看墙上挂钟的时间，晚上八点，她等他下班，送她回学校宿舍。她料到他见到她把蒲苇母女赶走会很生气，她想好了应付的办法。


半小时后，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趴在茶几上，正好抬起头，满脸的泪水望向他，头发凌乱似被人揪扯扭打过，衣服乱兮兮像是在地板滚了个遍。


她见他回来，跑向他身边，蹲下来，抱着他的腿，哭着说：“卓昂爸爸，你送我回南京吧，我不要在北京念书了，我知道我在这北京没有一个亲人，就算我被打，也没有人会帮我，我不要待在这里了，我要走……”


他弯下身子，像抱孩子一样抱起她，把她抱在怀里，疼爱地说：“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子，真不要留在北京了吗，那连我也不要了是不是，不哭了，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他细心地撩开她额头的发，见到她额头上有一个紫色的肿包。


她用手挡着，不让他看，哽咽着说：“不给你看，不好看，我都破相了。”


她搂着他的脖子，把头贴在他肩膀上：“我真不喜欢这里，可是这里有你，我在这陌生的北京城，除了你我还能有什么，谁都可以来打我，我连还手都不敢，我知道你很在乎她们，所以我只有任她们打，只怪我，没有志气，这样爱你。”她喃喃地说，眼泪珠儿滴到他肩上。


他拍着她的脊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是学校里的同学吗，我去帮你出气，好大的胆子，欺负我的小绿叶。”


“不是我的同学，是蒲苇和她妈妈，我本是来找你的，我想告诉你，我在今天的表演比赛得了第一名，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可是她们一开门，蒲苇就和她妈妈一起打我，说是因为我的缘故，你们才会分手，我的头撞到了墙上，她们这才住手，肯定是怕你回来了说她们，她们还带了一个男人一起上来吓我，然后搬了东西走了。”苏绿说着，声泪俱下。


方卓昂没有半点怀疑，爱怜地对苏绿说：“让你受委屈了，不哭了，她们家刚受到这么大的打击，任何人都无法接受这突来的刺激，你这一上门，她们情绪控制不住也正常。还好，小小皮外伤，不会留疤的。我们小绿叶得了第一名，为父我要奖励你，来，闭上眼睛，我送你一份礼物。”


她闭上眼睛，泪花儿还挂在脸颊上，他给她拭去泪，吻了一下她的脸说：“不许睁开。”


他将一个冰凉的指环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她睁开眼，看到手指上戴着蓝宝石的戒指，深蓝剔透的蓝宝石，衬着她的手，也一下就高贵了起来。


“这是我妈妈给我的，让我传给我的妻子，这些东西我一直都存放在银行保险柜里，今天去银行办事，顺便就取了回来，想着送给你。”他说。


她笑了，将戒指不停地变换角度看着，在他脸上响亮一吻，破涕为笑美滋滋地说：“老大，谢谢你，我一定不辜负这枚戒指对我的信任，弘扬贤妻良母三从四德的精神，做你合格的女朋友然后升级为你合格的妻子，我是未来的方太太。”


方卓昂搂着她，说：“过阵子我妈会过来，来北京看我，她可能是想催我结婚，到时候你就打扮成熟一点，做个讨她喜欢的未来儿媳妇，也好让她老人家先放放心，好不好，免得她老人家想孙子想的整晚都睡不着。”


“好，我一定给你争气，到时候看我表现！”苏绿靠在他怀里说。


“明天我不在公司，要安排蒲苇父亲的葬礼追悼会，先不去陪你了，我送你回学校，你也别再生蒲苇的气，她父亲刚去世，情绪激动在所难免。额头还痛吗，我去煮个鸡蛋给你揉揉伤口，要是淤青不散就不好看了。”他起身走进厨房。


他煮熟了鸡蛋，剥去壳，用蛋白在她的额上来回揉。


“疼吗？”他吹了吹她的伤口。


“咝……不疼。”她说。


他责备道：“明明疼还说不疼，傻瓜，都怪我，我已经和蒲苇打过招呼了，我给她安排了别的住处，她要是早一点搬走，你俩不碰上，她也不会对你动手。”


“你和她说了让她搬走的事吗？”苏绿联想到刚进来的时候，客厅里到处摆放着蒲苇的东西，说明她真的是要收拾整理东西搬走，而她，却冲撞了蒲苇和她母亲，还说出那么多刻薄的话，她觉得自己很不应该，心里隐隐很是愧疚。


方卓昂的手机响了，号码显示是蒲苇打来的。


他接通电话，按下免提键，他这么做，就是要让苏绿不心存疑惑，要让她信任他。


“方卓昂，你什么意思，我都说了我会搬走的，苏绿跑来做什么，我妈高血压，有心脏病的，她气不得！”蒲苇语气很冲，听起来很气愤。


“蒲苇，你可不可以不要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只考虑自己，你比她大，你该让着她，她还是孩子，如果她哪里不对，我向你道歉，我不想和你多说了，你在哪，下午我过来找你。”方卓昂没有耐心争吵下去。


“好，顺便告诉你，我爸的葬礼不需要劳烦你了，我自己和朋友会给我爸办好告别仪式，你好好陪你的小孩子吧！”蒲苇说着就挂掉了电话。


他不想牵累苏绿的情绪变坏，对她说：“好了，我送你回去。”


“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陪你。”她瑟瑟地说，装出可怜的样儿，手拉着他的外套衣摆，眼里都是无助和脆弱。


“乖，你昨晚就没回去，怎么能天天晚上都夜不归宿呢，这样传出去，会影响你的发展的。”他轻声细语说。


她摇摇头，抱着他：“我想你，一刻都不想和你分开。”


“我们不分开，你不嫌我老就好，你看，我眼角都有皱纹了。”他说。


苏绿笑了，说：“你才30岁好不好，年轻得很，你不知道，蒋森也有皱纹哎，可他照样是很多女生膜拜的对象。”


“那个蒋森他多大？”


“他20岁，比我大两岁，我真不知道他生存的意义，玩世不恭，每天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他居然高考能以那么高分数进入A大，不可思议，我怀疑是不是他老爸用钱给他买的分数。”苏绿八卦道。


他说：“哪有你想的那么阴暗，你不也是靠自己考上了吗，等你走入社会，你会发现有更多的不平等，有的人整日努力艰辛，却毫无回报，有的人轻佻闲散，却功名利禄样样都有。人生向来都是不能以表面来衡量，比如说你，看起来很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乖，演技不赖。”


他的话，让她的心一虚，莫非他知道她在撒谎演戏吗，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拆穿她呢。


她无畏地说：“就算我不乖，我欺骗你，你还是会很爱我，不是吗？”


“你怎样我都爱你。只是我心疼你，你是个善良的女孩子，不要因为一个男人，因为我，失去自己的本性，这才是最大的悲哀。我的小绿叶，你要记得，再值得你爱的男人也不值得你推翻自己的主义。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快乐，健康。”他说着，拉着她的手，她还是那么稚嫩，简单，哪怕她认为自己道行多深，在他眼里，她还是个稚嫩单纯的小女孩。


她搂着他，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苏绿，你怎么会成为这样子自私狭隘，满是城府心机的女孩。


卓昂爸爸，你看，我爱你，我可以不要我自己，哪怕我不择手段，荒废青春，我也要成为你最爱的那个女人。我要嫁给你，我这辈子就爱过你这么个人。


最后，她还是乖乖回到了寝室，艾细细居然和张恩让肩并肩坐在一起聊着天，苏绿见艾细细的头发做了挑染，有几缕头发是红色的，头发也短了些，齐刘海剪成了斜刘海。张恩让正在夸赞艾细细的头发做的很好看，比上一次更加有气场。


苏绿拉起艾细细，对张恩让说：“你要是真觉得好看，那你自己怎么不去弄这样的发型呢，撺掇她去糟蹋头发，你是没安好心吧。”


换做平时，她是不会这样直指矛头的，也许是吃醋了，好像张恩让要抢了艾细细这个好朋友似的。


“你有没有教养，印象里我们从没开口说过话吧。我和艾细细说话，你需要跑出来伸张正义吗，你的意思是，我故意陷害艾细细了？你别以为有个干爹男朋友给你撑腰，就多了不起，别混淆了定义，忘了自己的身份。”张恩让说的干爹一词让苏绿格外觉得受到侮辱。


“张恩让，你说话注意点，方卓昂他是我男朋友，不是什么干爹，恋爱自由，不需要你管。别以为我没看到那天在操场上主动接近他，是你没安心好心吧！”苏绿还击道。


张恩让身高一米七五，比苏绿要略高出一些，伸出镶满钻的指甲，指着苏绿居高临下说：“你丫欠抽是吧，谁主动接近他了？我要是真想接近，还会有你什么事吗，小狐狸，先修炼几年道行再和我叫板。我可不像你，无父无母干爹多！”


苏绿推搡了一下张恩让：“你给我闭嘴！”


张恩让险些摔倒，踉跄呛呛扶着床，抬起腿对着苏绿的小腹就是一脚踹过来：“你嚣张什么呀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吗，我住在这破宿舍不是来看你脸色的。”


苏绿被踹倒在地上，捂着肚子。


艾细细连忙扶着苏绿说：“伤到哪没有，痛不痛？”


“我没事，你放开我的手。”苏绿站起来，虎视眈眈盯着张恩让，单薄的身子，根本不是张恩让的对手。


隔壁宿舍的几名同学闻声而来拉架，劝两个人不要为了一点小事就计较，大家同学一场，多多彼此体谅。


“我和她是同学，说出来丢人，更幽默的是，不知道谁嘴巴贱，在外面造谣，说我和她长得像。这个野姑娘，不知天高地厚。现在全班，甚至全系，谁最红——是我！我下个月还有三个广告，还有著名导演要邀请我加入电影做女一号，她算什么，演我丫鬟都不配，以后我成名了，说不定还可以提拔提拔让她有机会跑跑龙套，也给她一个潜规则上位的机会。”张恩让口不择言。


结果就是，苏绿气得无法控制，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不锈钢杯子朝张恩让的头上砸去。


在那段青春里，你肆无忌惮做你想做的事，不用深思熟虑，不用畏首畏尾。可是，总有一天你的棱角会被世界磨平，你会拔掉身上的刺，你会学着对讨厌的人微笑，你会变成一个不动声色的人。


两年后苏绿回忆起来，都觉得那天晚上的争端，很莫名可笑。



半夜里，方卓昂被医院的电话吵醒，护士问是不是苏绿的家人之后，他吓得腿都软了，以为苏绿又出了什么事。那一刻他从来都没有如此害怕过。


直到他听到苏绿小声在电话里说自己闯祸，打伤了人，现在在医院需要交住院费，他这才松口气说：“你自己没受伤吧，你没事就好，我马上来医院。”


他开车赶到医院，根本看不到苏绿和艾细细的身影，只见是一群社会青年围成一团在骂骂咧咧，有的手里还挥着刀和啤酒瓶。他听到苏绿在低吼着滚开，医院里的护士站在一边准备打电话报警。


事情闹大了只会对苏绿不好，暂时尽量不能惊动学校。


“先别报警，让我来处理。”方卓昂说。


护士望着面前成熟优雅的男人，用一种极沉稳的语气说着话，便点了点头。


方卓昂就是那种他说什么都能让人信服的男人，他具有领导者的气场。


“你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这里是医院，都出去！”他的声音低沉，具有穿透力。


“你又是哪位啊，凭什么管我们的事！”为首的青年看起来不足20岁，却一脸在社会混了一辈子的痞子相。


苏绿蹲在地上和艾细细抱在一起，他拉起她的手，身子挡在她们面前，说：“她是我女朋友，有什么事找我来解决，欺负女孩子可不是男人的本事。”


“你女朋友，好，那就和你算账，她打伤我的朋友，你说这笔账怎么算，我这朋友将来会是大明星，脸蛋多值钱，要是毁了容，我就毁了你女朋友的容！”


苏绿不服气：“是她先动手，她是怎么踹我一脚的，这笔账，我也跟她没玩！”


他回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我和你谈谈，这样，医药费，美容费还有各项开支，我都来负责，再拿些钱你和你几个朋友去喝酒。但我只要求你们别再医院闹事，别再找我女朋友麻烦。否则，大家都不是脾气好的人，我不会轻易让你好过。”方卓昂目光威慑，对付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从钱夹里拿了一些钱给为首的青年，这帮人这才离开医院。


“她踢你肚子了，还疼吗，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一个女孩，你怎么和人打架呢。”方卓昂心疼看着她。


她固执地说：“不疼了。”


艾细细说：“你也是的，张恩让也没说什么，你先挑衅起来的，这下好吧，招来了一帮小混混，这种人犯不着惹他的，流里流气的，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我听人说，他们都是张恩让的保镖。”


“我就是看不惯她，她为什么要接近我身边的人，要抢走我在意的每一个人！”苏绿说。


“我进去看看她。”方卓昂说。


苏绿拉住他：“不许去！”


“我是来替你解决问题，事情要是闹大了，学校对你做出处分，那你该怎么办。”他说着，径直推门走进了病房。


她气得不轻，恨不得和他大吵一架。



方卓昂走进病房，见躺在病床上的是个面目文静恬淡的女孩，像是有些面熟，在哪里见过。


张恩让将长发束在一边，素颜，额上包扎着纱布，伪装可怜的功夫比苏绿是更胜一筹。


方卓昂歉意地说：“对不起，苏绿伤害到了你，这是我们的不对，你好好在医院住院观察，所有的医疗费我们都会来承担。”


张恩让声音柔软，再也没有之前的锐气，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也许是我平时里说话不注意伤害到了苏绿，我这人就是这样，伤害了别人自己都不知道，难免她会对我积怨很深。我朋友来闹是我们的不对，对不起，住院费我自己来承担就好了，希望苏绿能够原谅我，不要再和我生气，我们还是好同学。”


方卓昂点头：“看来错真的是都在苏绿，不过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只是脾气有些倔，至于费用当然应该是我们来付，这个就别和我争了。对了，你联系了你家人吗？”


张恩让笑：“医生说我只是轻微的脑震荡，没什么事，不要紧的，家里人知道了也是多余的担心。我明天就回学校，也免得学校老师们追问我的下落。”


“那好，谢谢你的包容，我替苏绿谢谢你。”方卓昂恳切地说。


苏绿在门口听了后，气得咬牙切齿：“真虚伪，做作，装什么，黑白颠倒，明明是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博得同情，凭什么他相信她反倒不相信我！”


艾细细见苏绿气成这样，忙安抚苏绿：“别气了，真没看出来她这么有表演天赋，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理她！”


“你不也是站在她那边吗，你和他都一样，相信张恩让也不信我。”苏绿怨艾地说。


“我是被蒙骗迷惑了，我当然和你是统一战线啊。哎，你看，蒋森来了。”艾细细说。


蒋森大步走了过来，帅气的发型因为走路带风而偏向了一边。


“他怎么来了！”苏绿问。


“刚才被那一群小混混围着，我见势不妙，就拨了他电话啊。”艾细细说。


蒋森担心地看着苏绿：“告诉我，哪里痛，要说出来。是谁欺负你，我TMD废了她！”


苏绿指了指病房门，说：“欺负我的人在里面呢。”


蒋森抬起脚踢开门，那么的不可一世。


方卓昂转身望向蒋森，张恩让更是装作求保护的模样躲在方卓昂的身后。


蒋森指着方卓昂：“你有病是吧，你还护着她？你给我闪开，我倒要看看欺负我们苏绿的贱货是什么德行！”


方卓昂怒目威视：“蒋森，你给我出去，你一个男人难道要欺负躺在病床上的小女生吗！”


“什么时候劳您来当护花使者了，你不一直都是苏绿的护花使者吗，你站错了位置吧。”蒋森说着，从身上的背包里掏出一叠钱，重重砸在张恩让的脸上：“贱货，你不就是想要讹钱吗，我给你钱，你要是再敢惹苏绿，让她不痛快，我就送你去演激情片！”


方卓昂呵斥道：“蒋森，你别欺人太甚，有钱也不能胡作非为，你要是真的喜欢苏绿，你就不该这么帮她，这只会让她越来越不像话！”


“我就爱这么惯着她，宠着她，惯到她不像话，你不服气吗，你凭什么和我竞争苏绿！”蒋森挑衅道。


苏绿冲了进来，拉着蒋森的手，说：“是我，我不像话，她像话！你帮着她，那我们走，你留下来怜香惜玉吧！”


“苏绿，你不要这样——”方卓昂无可奈何，拉住苏绿的手，想要把她牵回自己的身边。


“你走开，不要管我！”苏绿躲开他。


他看她那股不容不依的架子，重回了当年不可理喻的气势。


“苏绿，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蛮不讲理，你认为对的就是对的，无论我怎么说你都觉得是我错了，我以为你改了，你乖了，你怎么还是会到处闯祸惹事，你就不能真正的长大懂事吗？”方卓昂失望地说。


苏绿听了，心痛不已，她原以为他永远都会无条件无理由站在她这边，哪怕她是错的，他也会站在她身后。此时，他是非不分，还当着张恩让的面这样说她。


有没有那么一刻，你心疼过我。


苏绿呆呆地看着他说：“是啊，是我演技太烂，我想演个乖巧的女主，没想到我是让人厌恶的女配，她比我演技更好。方卓昂，我最讨厌你见一个楚楚动人的女人就会心软，不管是蒲苇，还是她，她们都在你面前上演着苦情戏，你心疼她们，那我呢！”


“我怎么不疼你，我怎么不爱你，你还要我怎么做，当医院打电话给我，我以为你出事了，我开车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你眼里我就是那么多情无义的人吗？”方卓昂痛心地问。


“那你为什么对蒲苇，还有张恩让，你都护着她们，你应该为了我可以和任何人翻脸的不是吗！”苏绿叫嚣着。


蒋森拉着苏绿的手说：“我们走，不是还有我在吗，早就该认识他的真面目了，伪君子而已。”


苏绿跟着蒋森往病房外走，她却在心里暗暗地说：老大，我只是和你赌气，你要拉住我，不要让我走，你要挽留我，向我道歉，你不是最宠爱我的吗？无论我多放肆，多肆无忌惮，小绿叶都是你的心头肉。


方卓昂难过地说：“不要每一次就牵着别人的手走，走了，就别再回头。”


艾细细劝着方卓昂：“你快去追她呀，她真的会赌气和蒋森交往的。”


“那是她的选择，我左右不了她，她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住她了。”他冷漠地说。


苏绿听到背后传来的话语，狠狠擦一把眼泪，跟着蒋森走出医院。艾细细急的不知道劝谁好，只有跟着苏绿，追上了她。



医院门口，艾细细喊着：“苏绿你慢点，他真的生气了。你不要任性了好不好，去和他道歉。蒋森，你也是的，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你一来，反把事情弄糟了，苏绿好不容易才和方卓昂走到一起。”


蒋森点根烟，说：“不是你打电话给我，说苏绿有难让我来支援的吗。我就是比他方卓昂爷们，那个贱女人欺负苏绿，他还温柔以待，我就是要教教他，除了自己的女人，任何女人都不要和她浪费半分温柔。”


艾细细说：“我拜托你别再火上浇油了，你以为苏绿和方卓昂分手了她就会喜欢你吗，也只有周丹娜那样的低级花痴会迷恋你。”


苏绿回头冲艾细细：“关周丹娜什么事，扯她头上做什么。你们都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走回去。”


蒋森强硬地说：“不行，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上车，跟我回去，你不想看你的猫吗？它可是比你温顺多了，乖乖躺在我的沙发里等你，你去看看它，也许就心情好了。”


苏绿上了蒋森的车，追出来的方卓昂恰好看到苏绿坐在蒋森车里离开的一幕。


艾细细耸耸肩，对方卓昂说：“来晚了一步吧，大叔。拜托你别那么绅士好不好，苏绿是那么喜欢你，你那样和张恩让说话，她当然会吃醋会发飙，这回我都帮不了你了，你真的就拱手把苏绿让给蒋森这个富二代吗？”


“如果她回学校了，你好好陪陪她，我会去找她的。”他说。


他的心里真是难受极了，她再一次当着他的面和蒋森手牵手离开。他也会吃醋，虽然他总是说如果她找到更好的男孩子，他会祝福他们。



苏绿跟着蒋森到了他的豪宅，说是豪宅一点也不夸张，有钱的公子哥就是不一样，来北京上大学还先把房子都买好了。苏绿窝在沙发里，抱着猫，对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发呆，似乎从水晶灯的光辉中，看到了方卓昂微微愠怒的脸。


她有些后悔了，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他此刻一定非常生气。手机没有一点动静，他是不会打电话来给她了。


小猫被蒋森养的很好，看得出来蒋森是用心爱护喂养的。


蒋森这气派十足的豪宅，怎么着也得个几百万吧，苏绿抚摸着小猫的头，喃喃地说：“你看我帮你找了一个豪门，多好，会给你吃世界上最好的猫粮，你再也不用流浪，不用担心被别的流浪狗欺负了。你会不会像我一样被宠坏？”


电视里正放着一部电影，恰巧，台词说：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是我赢了，其实不是，我一生最美好的时光没有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


苏绿的脑子反复回放着这句话，她多想她这一生，所经历的美好时光，都是和方卓昂在一起。


蒋森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随意触滑着，看似悠闲，却心事重重。他固执地喜欢苏绿，就好比苏绿为了方卓昂来到了北京，而他也是为了苏绿才来的北京，放弃了去澳大利亚留学的机会，和家里险些反目，他的老爸差点断了他的经济往来。


现实摆在那里，苏绿爱那个方卓昂爱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得想个办法让方卓昂主动离开苏绿才行。


“苏绿，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你只管安心念书，毕业之后我们结婚啊，举办个奢华婚礼。之后，你想拍戏我就投资，你想做全职太太我也乐意，你可以过任何你想过的生活，环游地球都行，我会让你过的很好。”蒋森说完，从钱夹里拿出一张信用卡放在苏绿的面前。


“你什么意思，收买人心？你有没有搞错啊蒋森，你家里有过亿家产，你父母会让你和一个孤儿在一起吗，你没事该好好去看看娱乐八卦还有那些偶像剧，嫁入豪门的下场会比我现在被方卓昂甩要惨N倍，更何况，你知道的啊，我又不爱你。”她轻描淡写地说，丝毫没有把蒋森的话放心上。


蒋森握着打火机，反反复复点火和熄灭，不羁的眼神带着感伤：“你以为这世界上有我想要而得不到的吗，包括你，你信不信，就算你不和我在一起，你也绝对不会和方卓昂在一起。”


“你神经啊你！”她站起身，将猫放在沙发上。


“我告诉你苏绿，我看那个姓方的就是不顺眼，你除了我，可以和这世界任何一个男人在一起，偏偏我就是不许你和姓方的在一起。”蒋森强硬地说。


“你凭什么凭什么管我！我也不允许你这么说他，他哪里都比你强，不像你，就是个资本主义家，富二代，啃老族的大害虫，社会的败类！”她情急之下随口开骂。


蒋森被激怒了，靠近了过来，将她推倒在沙发上，身体压覆上来，威胁着：“你在我家里这么嚣张，当心我兽性大发，一口把你吃干抹净。”


“你不会这么做。”苏绿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盯着蒋森的眼睛。


“我很想这么做。”蒋森托着她的下巴，他的唇离她的面庞很近。


苏绿屏住呼吸，几秒后，微笑道：“你再近一点，我就把你变成冬天里南方燕子的窝。”


“冬天里南方燕子的窝？什么意思，弄乱我的发型吗？”蒋森好奇，起身拿了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过来。


“你自己慢慢想慢慢喝，我今晚不想喝酒，我要走了，你呀，照顾好我的猫，好好念书，别一天到晚就知道花钱泡妞，该学点正经的东西了。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说你的大学是买来的，你要争气啊，别总做无所事事的阔少，你老爸有再大的资产也经不起你的挥霍，迟早被你败光。”苏绿念叨着。


蒋森欣喜：“你这么说，算不算是关心我？”


“切，懒得和你这么自恋的人多话了，我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苏绿跳跃起来，拉开门出去。


“喂，去哪里，我送你啊！”蒋森问。


她摆摆手：“不用啦，谢谢你今晚的仗义相助！”


“那你告诉我，冬天里南方燕子的窝是指什么？”


“没鸟——”


“没鸟？什么意思！”


“木有小鸡鸡！”


蒋森苦涩地笑，摇了摇头：“我到底是喜欢这姑娘哪点呢，搞不懂，我TMD就这么贱贱地喜欢她！”



苏绿走在空旷的马路上，手机里进来一条短信，接着一连串的短信就这么呼哧呼哧往里进，像是有多少人在紧张她。而她知道，那个人不会是方卓昂，他生气了，怎么会理会她。


她像上次一样，当着他的面跟着蒋森走，他不喜欢她这样赌气。


艾细细这个疯子，发了足足20条空白短信过来，这时候，也只有这一个人会如此关心自己了，苏绿还不清楚回学校之后会不会受处分，但她仍旧要回医院，既然张恩让那么喜欢和她斗，那就斗个够好了。


“喂，艾细细，我收到你20多条短信，我知道你……”苏绿还有几个字没说出口，大意就是我知道你很担心我，被艾细细的话给噎了回来。


“哎呀哎呀，我真是够笨的，我睡觉不小心胳膊压到手机屏幕了，一下子发了那么多短信出去，我短信套餐用完了啊，真是好心疼！”艾细细忧伤地说。


苏绿：“好啦，你回学校了吗？”


“我都在宿舍睡觉了，你在蒋森的豪华别墅里睡，一定很惬意吧，蒋森有没有对你……嗯哼？”


“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除了XXOO还能有别的什么，不熟悉的人都认为你斯文乖巧，我看你是闷骚。不和你说了，你睡吧，我还有事！”苏绿说完，挂了电话，漫无目的，脚踢着路边一个空荡的薯片袋。


一阵风吹过，薯片袋被吹向了马路中央，苏绿不甘心，追了上去。


“我就不信我不能把你打败，我要把你踩扁踩扁！”她此刻仿佛把这个薯片袋当做是张恩让。


就在她站在马路中央的那一刻，身后响起了刺耳的车喇叭声，一亮车灯非常晃眼的车飞驰而来。


苏绿的大脑被这雪白的灯光刺晕乎了，目测这大约是一辆价值百万的奔驰，她居然傻愣着不会动了。


车在距离她的腿只有五公分的地方停下了，她闭紧着眼睛，双腿打着哆嗦，像是任人宰割的小鹿。直到车门打开后又关上，高跟鞋哒哒的声音走到她身边，她才睁开了眼睛，车灯晃的她看不清眼前这个女人的面孔，只是已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香水味，浓烈张扬。


“嗨，苏绿，怎么是你，我差点撞到你了，要是撞死了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我不是人财两空吗！”对方熟悉的声音，却带着一点台湾腔。


苏绿这才适应了光线，模模糊糊打量着，疑问：“我们认识吗，我是你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你不是认错人了？”想想，不对，不是都喊出了她的名字吗，苏绿。


她仔细看着面前打扮得令人眼花缭乱琳琅满目的女人，中分着长卷发，乌黑的发色，嘴唇和手指甲都是深红色，银灰色的眼影和厚厚密密的假睫毛，美瞳让眼睛变得淡蓝，豹纹的裹身裙，套着一件皮草披肩。


只是左唇间的那枚浮现在粉底下的痣，让苏绿的记忆里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模样。


那个当年在冬季里穿着单薄的棉衣，蹲在学校院墙外抽烟的女孩，在烟上写了很多情话，挎着小红包，包里装满了各种擦伤口的药水，总是会受伤。


“周丹娜——居然是你，怎么会是你！”苏绿激动地跳了起来，她想抱住周丹娜，可是她在车灯熄灭的那一刹那就察觉到了车里还有一个人，是个男人，眼神很清冷，注视着她们俩，坐在车里抽烟。


“他是？”苏绿问。


“我老公，来，我介绍你们认识。”周丹娜拉着苏绿的手，往车门走。


周丹娜的手仍旧像当年那样冰凉，只是柔软白皙了很多，露出青色的筋峦，中指的位置还有当初那两个圆圆的烟烙。


走近车旁，男人从车窗里伸出右手，冷静而清晰地说：“你好，我叫何修年。”


听口音，是台湾本地人，苏绿尽管有些愕然，还是友好地同他握手，说：“你好，我叫苏绿，是周丹娜的好朋友。”


周丹娜嗤笑一声：“好啦，上车吧，我要听你给我说这一年多来你的故事。我们真是有太久没见，想说的话，恐怕不是三两天就能倾诉的完，我也有我的好多事要和你说。”


苏绿跟在周丹娜的身后，慢吞吞地上了车。


“修年，你开慢点，苏绿晕车。”周丹娜还记得苏绿有晕车的毛病。


“好，我送你们回去。”这个叫何修年的男人，笼着一层神秘感，话语不多，这种气氛让苏绿略有不安。


她低头查看手机，并没有丝毫动静，方卓昂，他今晚是肯定不会打电话来了。他一旦真的生气，是不会短期内就复原的。她每做一件事，都非挑战他的忍耐底线，她犹豫着，要不要等天亮了，就打电话给他主动道歉。


周丹娜朝苏绿的身边挤了挤，头依偎在苏绿的肩膀上，低迷慵懒的声线，沉沉地说：“记得那年，我就喜欢靠在你肩膀上，走路的时候，也这么靠着。你就说我是个没长脖子的人，知道吗，后来我交往了很多朋友，再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当我脑袋的脖子了。”


“是啊，再也不会遇到十六七岁结交的那样的知心朋友了。这段时间我总在怀念，好像上帝是在惩罚我，让我在十六七岁时一次性把我一生最在乎的人都遇见掉，然后，再一个个带走，让我失去，令我余下的生命，都只剩孤独。你信不信，有的人是生来孤独的。”苏绿盯着手机，声音微颤。


“才多大的年纪，怎么说这么绝望的话。你和他后来没在一起吗，记得最后那次真险，你人都跳下去了，他正好赶来，你说，他是不是注定来解救你的。”


苏绿摇头，疲倦地说：“哪有解救我，这场爱，我始终在追逐，我真的好累。”


车窗外，夜色朦胧，也只有在这样的深夜里，北京的路，才可以畅通无阻。


这世上最堵的路，也会有不堵的时辰。爱情呢，为什么牢牢受阻，要的并不多，只是回到从前，两个人一起吃饭，说话，没有误会，没有第三个人。


这样的要求，过分吗？



方卓昂靠在沙发上，头痛，他揉着太阳穴，眉间微微聚拢，冷凝着脸庞，目光没有离开茶几上的手机。他认为自己是最了解苏绿的人，她什么时候是真实的，什么时候在演戏，他都一清二楚，不说破，是想惯着她，他认为她不会无端胡闹。


看来，是高估了她，她竟然再一次牵着蒋森的手离开，他不想再故伎重演，开车去追她，有意义吗。她这种行为，在他眼里，是极幼稚的。到底是个小女孩，在矛盾集中时，她永远不能和他统一。


他哪里是要去讨好关心张恩让，只是想尽快解决矛盾，免得事情扩大化，他做那么多，不过是怕影响了她的学业和前程。


一闭眼，就能听到她在他耳旁吵闹不休。


是谁说，卓昂爸爸，我长大以后还听你的话。


“苏绿，我真要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了。”他僵硬地说。

第八章 你说再浓烈的爱也会消散，我便用这一生做给你看



遇到一个可以陪你提篮买菜，院里种花，夏夜里一起吃西瓜看月亮的男子，就够过余下半生待你十年如一日的岁月。



总有一个人，一直住在心底，却消失在生活里。


周丹娜对于苏绿而言，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何修年将车停在京郊的一栋别墅门前，客气地说：“我还有事，娜娜，你陪你朋友好好玩几天，她需要什么，你就给她买。我如果来找你，会提前给你打电话，对了，明天你要打电话叫物业安排园艺工人修理草坪。”


“我知道了，你开车小心点。”周丹娜下车，牵着苏绿的手。


“何先生，谢谢你。”苏绿站在车门外，弯腰朝车内说。


“不客气。”车窗关上。


周丹娜掏着一串钥匙，在手里晃晃，浅笑说：“苏绿，没想到我会住这么漂亮的房子吧。”


苏绿涩涩地说：“我今晚真是走运，坐了两次豪车，进了两次豪宅。”


“噢，忘了问你，你之前怎么会在那儿，你去谁家里的？”周丹娜开门，漫不经心地问。


“在蒋……讲话的时候，我总是会忘了之前想说什么，这是不是提前痴呆呢。”苏绿差点说漏了嘴，蒋森二字呼之欲出，赶忙胡乱说了句话，将话题扯过去。她看到周丹娜有了很好的归宿，不想提及之前伤害周丹娜那么深的蒋森。


这栋别墅应该有些年头了，复古的装修，每一件家具都体现着别墅主人的文化底蕴和修养。客厅有一整个墙的落地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苏绿走过去拿一本书翻开看，并不是装饰书，是繁体字的台湾版书籍。


“别看我老公在台北是生意人，骨子里就是传统的中国文化人，他喜欢看书，我们一个月来一次北京，更多的时间，他就是在看书，我倒清闲，逛街美发做做指甲。”周丹娜递给苏绿一瓶茉莉花茶，“没有煮茶的习惯，你就喝饮料对付一下。”


“你们结婚多久了，你比我大一岁吧，在台北能领到结婚证吗？”苏绿喝了一口茶，问。


周丹娜从包里拿出一盒烟，抽着烟，说：“我叫他老公，可我们没结婚……他是有老婆孩子的人。”


“你……做了第三者？”半晌，苏绿才反应过来。


周丹娜黯然笑笑：“别告诉我，你连这都没看出来。很显然，我是他的情人。他这种男人，怎么会娶我这类女人做太太。他太太是非常有气质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气质那么惊人的女人，只可惜，她有病。”


“病？什么病，因为自己的妻子有病，就可以做背叛家庭的事吗？说真的，刚对他印象挺好的，觉得绅士而理性，没想到啊。”苏绿感慨万千。


“你别着急下定义，他是我见过对太太最好的男人，否则我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你当我真爱他的钱啊。他太太的病，是绝症，是死不了的癌症，SARS后综合症。那场非典，SARS，她感染上了，之后就没治愈好，治疗过程中使用了大量的激素，后遗症太多，几乎是要靠药维持生命。”周丹娜吐着眼圈，手指在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陡然难过了一下。


苏绿瞪大了眼睛：“SARS后综合症？太可怕了，怎么会被感染上非典呢，不是在台北待着吗？”


“大概是他们的女儿在大陆念书，他太太担心女儿，就飞到北京来接女儿回去，结果女儿没感染上，大人却没逃过。别看何修年和我在一起，你就认为他是个不忠的男人，他啊，心从来都没从他太太身上离开过。这不，又他去疗养院看望他太太去了，得好几天才回来。”


“我还是不能理解，要是真对妻子好，根本不会有你的存在，你是什么逻辑，居然说他是你见过对太太最好的男人。”苏绿一口否定周丹娜的话。


周丹娜想起了什么，摁灭烟，说：“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我的存在，是更好的证明，证明他有多爱他太太，但恐怕，我不会看到那天的。”


“你这一说，我就矛盾了，我既希望他会是个好丈夫，可也不想看到你被他抛弃，你很爱他，对不对？是不是，比爱蒋森还多很多。”苏绿试探着提起蒋森。


“哈哈，蒋森，过去式了。遇到了何修年，蒋森就是不堪回首的往事了。总有一天，苏绿，你遇见另一个男人，你也会忘了你曾深爱的男人。多滑稽，在这世上，最绝情的是男人，最专情的也是男人，我们女人才是真正爱一个忘一个。只有男人对过去的爱人会念念不忘。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公平吧。”周丹娜忍不住笑了。


包里的手机响，周丹娜接电话。


“好，我知道了，我没抽，不是答应你戒了吗，我当然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不会乱说的，你放心吧。”周丹娜通着电话，目光望着苏绿，脸上有淡淡的笑。


“他叫我别抽烟，刚真是忘记了，要是他发现我抽烟，非得打我一顿。”周丹娜呵呵笑。


苏绿也没有放心上，只当是玩笑话，说：“这是关心你，本就该戒烟了。”


“他不是关心我，是关心我的肺。”周丹娜怔了怔，笑。


“那也是关心你，知足吧你。”


那时候，苏绿没有看出来周丹娜的神情哪里有不妥，直到后来，一切都发生，她才恍然明白，那晚周丹娜的笑容，透着多少凄凉。


“说说你是怎么认识何修年的吧，还有，你一下子从学校退学，和你妈妈一起不辞而别，你们去了哪里，我真是有好多想听你说。”苏绿没有一丝困意，兴趣盎然。


周丹娜倚靠在沙发上，回忆着说：“那要从跳楼的那天下午说起了，好遥远漫长，容我整理一下思路，有些混乱了。”



跳楼风波没有因苏绿被救而散场，周丹娜成了整件事的导火索。那天晚上，周丹娜和她妈就被请到了教导主任办公室进行训话。


许是来的匆忙，周丹娜的妈还没换掉一身“工作装”，西瓜红的包臀长裙，胸部被挤出了深深的乳沟，脸上的劣质粉底暴露了长期生活不健康导致的黄褐斑，鱼嘴高跟鞋有些不合脚，几个脚趾都钻了出来，脚趾甲上的指甲油像掉漆一样一块块凹凸不平的。


周丹娜这辈子都忘不掉教导主任用那种看大便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妈妈。


“我告诉你周丹娜同学，你前面在学校犯过的错，都记过了，你打架，逃课，抽烟，你还和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你是不是为了钱，什么都能做？你才多大年纪，你自己不学好就算了，你居然还骚扰学校董事长的儿子，你们是一个层次的人吗。这些都不和你说了，今天跳楼这事，学校领导高度重视……”


还没等教导主任接着往下说，周丹娜的妈粗暴地骂了起来：“你这个小贱人，你不好好念书，你对得起谁，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就是盼着你以后有出息，就怕你像我这样，你为什么不争气啊，我不打死你！”


周丹娜被母亲揪住头发，巴掌一下下落在她的脸上，她不躲闪，也不说话，哼都不哼一声。


“别打了，要想打，等我把话说完，你把你女儿领回家打，别打坏了还正好赖上我们学校！”教导主任厌恶地说。


周丹娜的妈慌忙哀求道：“主任，你看都是我的错，我女儿本质不坏，我回去肯定好好管教，她以后也不敢了，再给一次机会，求求你，看在我们孤儿寡母的份上。”


情急之下，周丹娜的妈拉住了教导主任的手。


“你少拉拉扯扯，脏了我的手！我告诉你，我们学校不是慈善机构，这里是教育机构。本来你女儿来学校念书，就是免除大部分学费了，是你们不珍惜这个机会。我们学校领导商量后一致决定，开除她！你们也可以选择转学或主动退学，这样名声也好听一些。我还有事，周丹娜，明天以后，不用再来学校了，我会和校门口保安说一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我还有事，请你们出去。”主任漠然的口吻，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周丹娜的妈不死心，抓着主任的办公桌，胸部贴靠在桌面上，近乎乞求地说：“再给一次机会，我女儿要是离开这里，就等于是断送读书的机会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晚上来我店里……”


“啪”的一巴掌，周丹娜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对妈妈动手。


“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周丹娜望着毫无自尊的母亲，痛恨地说。


周丹娜毅然离开了学校，她回了一趟教室，拿走了属于自己的书本，她冷冷地对那几个常打她的女孩说：“你们满意了吧，我走，游戏结束了，你们才是真正的臭婊子，二十块！”


骂了之后，心里真是解气，这里她也呆够了，离开，并不是什么可怕的选择。她也从别处听到，她之所以会毫无余地必须离开学校，这是蒋森的意思。学校领导对蒋森的话，向来都是洗耳恭听，听之必从。从这所学校离开的学生，全都是彻底得罪了蒋森。


只是很不舍得苏绿，可周丹娜自认为再也没脸见苏绿了，她便悄然离开学校，没有苏绿打一声招呼。


回到家里，她和妈妈抱头痛哭，这个可怜的女人一直在忏悔，哭着说：“都是妈妈造的孽，是我的问题，我害了你，毁了你，这就是报应……”


“我们走吧，这里待不下去了，去别的城市，重新生活，你好好找一份正经工作，别再重操旧业了，我看到别人那样对你，我很痛心。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干干净净的生活。”周丹娜劝慰妈妈。


第二天，那家破旧的美容店就关门了，一夜之间，这座城市，仿佛容不下她们母女。她们仓皇而走，远赴广州。


周丹娜说临走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和苏绿告别，都没有说一声再见。



“后来在广州，我妈真的改变了。她在一家工厂上班，每天起早摸黑，工资是计件，别人一个月挣两千，她能挣四千多，工作量是别人的双倍。她真的改好了，我甚至庆幸自己离开了南京，我以为我拥有了完整的母爱……”周丹娜垂下了眼帘，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发生了什么变故吗？”苏绿倾听着周丹娜的诉说。


“她死了，临死前两个月我都没发现她身体那么差，我那时在学服装设计，花了她不少钱，可能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瞒着我在拼命挣钱。病查出来时，都是晚期了，肠癌。她死的时候，还交给我一笔钱，她说这些钱放心用，都是干干净净的。最后那一个月，她瘦的只有六十斤重了，我把她抱在怀里，就像我小时候，她抱着我那样。我的妈妈，就那样无力地死在我怀里，而我，都没有为我打她的那一巴掌，向她道歉……”周丹娜抹干眼泪，叹息一声。


苏绿拥抱着周丹娜，眼里也积满了泪水，说：“没想到你们吃了这么多苦，都过去了，都会过去的，阿姨在那边，看到你现在衣食无忧，有所爱的人，也会很放心的。”


“我这样子，她会死不瞑目吧。我欠何修年的，我必须要还他。和他认识，是我妈住院的那阵子，他也是陪他太太就诊，我去化验室窗口给我妈取化验单，他给他太太取。很巧，两张单子拿错了，我们互相交换化验单，他太太血型和我妈血型一样，稀有的RH阴性血，熊猫血，这也算缘分。我妈的治疗费，都是他陆陆续续给交的。”周丹娜将长发拨向脑后，揉了揉眼睛。


苏绿点头：“那我就理解你对何修年的感情了，人在最无助的日子，能有个伸手相助的人，日后，这个人会令自己感激一生。”


你说再浓烈的爱也会消散，我便用这一生做给你看。


“是啊，我感激他，我也爱他，为他牺牲再多，我都愿意。这次我们是结束了台北的生意，打算在北京久居的。他承诺给我开了一家名品女装店，台湾的本土品牌。他女儿国中没念完，就去加拿大留学了，他在台北也没什么挂念了，索性把生意搬来北京，也方便照看他太太。以后他太太病情逐渐康复，他们一家人都会去加拿大定居。”


“也好，我也在北京，我们就可以常常见面了。”


“哎呀我真是糊涂，一直说我自己的故事，你快说，你怎么来北京了，你和方卓昂后来怎样呢，还有艾细细和修女都还好吗，我挺想念她们。”


“我也一言难尽……”苏绿开始絮絮叨叨向周丹娜讲述这她从南京到北京的故事。


墙上挂壁的复古大钟滴答滴答走着，钟声敲了敲，都凌晨三点了，她们没有困意，久别重逢，肩靠肩诉说着。



清晨。


苏绿醒来，见自己和周丹娜正彼此腿压着腿睡在沙发上，她推了推睡得迷迷糊糊的周丹娜，抚头说：“醒醒，天亮了，我们真是能聊，我都忘了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周丹娜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走，刷牙洗脸，我陪你去医院。”


“你陪我去？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我也很想见见你们班的班花呀，能够让你和方卓昂翻脸，这得多大魅力，是不是！”周丹娜嗓音哑哑的，是昨夜说话太多的缘故。


等两个人准备出门时，周丹娜突然想起来：“差点忘了，何修年叫我找园艺工人修理草坪的，你等我一下，我去找物业的电话。”


周丹娜将包放到苏绿的手里，自己急匆匆进了家门。


包的拉链并没有拉上，苏绿不经意间看到包里装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白色药瓶，她心想：这个周丹娜，还是和从前一样，包里永远都少不了备着药，身上的包就像一个移动小药房。


“好了，物业说会安排园艺工人下午过来，我们走吧，去车库，我取车。”周丹娜握着车钥匙，粉色高跟鞋衬着脚很白，一身名牌打扮，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冬日里穿着破旧毛衣瑟瑟发抖的女孩。


这并不是坏事，哪怕是做着有妇之夫的情人，至少周丹娜过得很好，比过去要好很多很多。


周丹娜的车是一辆奥迪白色A5，敞篷车，适合风和日丽的天去兜风。


“来，上车，我们去会一会张恩让，过去是你保护我，将来，在京城，换我保护你。”周丹娜拍了拍车座位，戴着遮阳墨镜，潇洒地说。


苏绿坐上车，周丹娜熟练的驾驶技术，一路行驶很稳，苏绿舒心地闭上眼睛打了个盹儿。


“苏绿，到医院了。”周丹娜解开安全带。


“这么快，没堵车吗？”苏绿张开眼，向四周张望，只见方卓昂的黑色路虎也从一旁驶进了医院。


他居然又来医院，是要气死她吧！


医院停车场。


苏绿和周丹娜从车里下来，一辆保时捷卡宴缓缓驶入。车停稳后，从车内走出两个男人，一个小跑着给后排座位的人开车门，一个四下观望，像是在查看有没有被跟踪，之后弯身对后排坐的人小声说了几句，后排坐的大人物这才从车内出来。


一个戴着阔沿帽和墨镜的雍容华贵的妇人，三十出头的样子，保养的非常好，很大牌明星的派头，单看侧颜，很像一位已息影的明星。


“苏绿，你看这个女人，像不像电影明星张言瑜？”周丹娜激动地揪住苏绿的胳膊。


“怎么可能，她看起来顶多三十岁，张言瑜都四十多了，深居简出，狗仔队都拍不到她的行踪，肯定是老得不成样子不敢出镜，她还能被我们给遇上了。”苏绿并不相信。


周丹娜拿着手机，对准那群人就连拍几张照片，说：“不见得，有小道消息称，她有一个私生女，闹得沸沸扬扬，她不会是和私生女的父亲来医院做DNA检测吧，有好戏看咯，还说她为了给私生女铺路吸金，有计划年底复出。”


“你真是比艾细细还八卦，不做狗仔太浪费了。”


她们的声音惊动了那群人，黑衣男子应该是保镖，警惕性极强，很快就循声望来，高大的身躯，挡在神秘女人的面前，手指着周丹娜和苏绿，厉声说：“你们不许拍！”


周丹娜拍的更来劲了，说：“我猜的没错吧，瞧他们那伙人紧张的样子，肯定是过气明星张言瑜！”


“你别拍了，人家朝我们走过来了——”苏绿拉着周丹娜。


“最后一张，就拍一张！”周丹娜拍完，和苏绿迅速跑开了。


一口气跑到了医院输液大厅，这才意识到慌不择路，两个人转身往住院部走。


“我都想好标题了，就叫过气女星张言瑜，医院鉴定私生女！真不该打草惊蛇，继续跟踪，肯定能看到那个男人是谁，还有私生女长什么样子，发给娱乐周刊，恐怕明天就有好戏看了。”周丹娜翻着手机里刚偷拍的照片。


明星的过去情史和隐私真是太多人热衷讨论的话题。


“我对这些真没兴趣。”苏绿想着方卓昂来到了医院，哪里还有心思听周丹娜的话。


“别人对这些娱乐八卦消息没兴趣，你可不能没，你要学会炒作，自我炒作和借位炒作。你忘了你是学什么的吗，将来你迟早要混娱乐圈的，这里的浑水，你不趟一趟，以后怎么混这个圈子。”


“正因如此，我更不能热衷于这些了，你想想，如果有天我也过这样的日子，出现在某一个地方，就会被人狂拍乱写，那生活还有什么乐趣。我宁可做个默默无闻的小演员，或者幕后工作人员，和自己爱的人过宁静无争的生活。”苏绿憧憬着，眼睛寻找着张恩让的病房。


“胸无大志，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到那时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病房门口，方卓昂站立在一旁，脸色凝重，不远处，两名黑衬衣男人警惕地望着走廊两侧，苏绿认出来，那正是刚在地下停车场遇到的类似保镖的男人。


“你确定是这间病房吗，为什么张言瑜的保镖会出现在这里？”周丹娜惊讶不已。


苏绿望着方卓昂，没有心思去解释周丹娜的疑问，何况，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方卓昂抬眸，看见了苏绿，便朝她走来，眼里有责备，也有无奈，想张口说什么，还是选择了沉默，静静注视着苏绿。


“你来这里做什么？那两个人是谁？病房里面真的是张言瑜吗？”苏绿一连串地发问。


他皱着眉，说：“你不觉得应该先回答我吗，昨晚你去了哪里，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现在来医院是想怎样。”


“我昨晚去我朋友那了，周丹娜，我和你提起过的，昨晚偶遇，我们就一起叙叙旧。”苏绿老老实实坦白。


周丹娜扬了扬长发，娇媚的声音说：“方大叔，久仰久仰，我们苏绿，你可要好好照顾，她是我最好的姐妹。”


方卓昂打量了周丹娜一眼，似乎有些排斥：“我知道，当初苏绿因你要跳楼，我希望以后你能给她多一点正面的引导，你应该明白，真正的友情应该使彼此往更积极向上的一面成长。”


苏绿不悦：“我不允许你用这样的态度和我朋友讲话，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本来今天应该去参加蒲苇父亲的追悼会，想想不放心，就再来一趟医院，我不想你被学校记过，你再这样夜不归宿，打架闹事，我管不了你了！”


“那你就别管！”


两名黑色衬衣男子摘下了墨镜，看向了这边，很快就走了过来。


“小姐，请你删除刚才你拍到的照片。”黑衣男子脸色阴冷地说。


周丹娜嗤之以鼻，撩拨了一下长发，说：“你真幽默，我手机里的照片，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删，你算老几，一个过气女演员，值得我浪费手机内存去拍她吗，也太自作多情了。”


“你说话最好注意一点！我警告你。”黑衣男子凑近，威胁道。


苏绿护着周丹娜，说：“你这是在对我们进行人身恐吓吗，再这样我就报警。”


方卓昂只好道歉：“不好意思，我过后会让她们删掉照片的，她们不懂事，别和小女孩子一般见识。”


病房里传来张恩让尖锐的叫喊：“你走，我不想见你，我在你心里，就是见不得光的，你干嘛还要来看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妈妈！”


周丹娜仿佛明白了其中的隐秘，悄悄走到了走廊转拐处。


“真的是张言瑜在里面啊，莫非，张恩让是张言瑜的私生女？！难怪张恩让神神秘秘，一进学校就有各路记者的镜头和广告通告，都是她这个神通广大的妈妈在背后操作，真是戏剧性。”苏绿自言自语，似乎头头是道。


方卓昂担心苏绿再多待会儿会引起矛盾，便说：“走吧，我还要去殡仪馆，你也该回学校了。”


苏绿倒没有一点走的意思：“你要走就走，去参加你准岳父的葬礼吧，可怜的蒲苇恐怕正眼巴巴盼着你，你管我做什么。”


“你非要这么刻薄毒舌吗？”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你一而再再而三为了别的女人来教训我，都是你的错，你收起你的原则和理智，你不是我的父亲，你别真把自己当家长了，老是用教育我的口吻和我说话，我不需要你来教育！”苏绿反叛的情绪暴增。


“好，你不走，我走，好自为之。”他转身就走，气得不轻，他本想好好和她说话，怎么就你一句我一句杠上了，冷战没有丝毫缓和，还升级成热战了，他惦记着蒲苇，才没再多做停留。


“你走吧，和我吵架不过是你想去陪蒲苇的借口，我成全你们便是！”苏绿恼了。


周丹娜走了过来，将手机装进包里，问：“怎么吵架了，你也是的，脾气一上来，什么都忘了。你想想你为什么来北京，是来和他吵架啊。所以说你们之间是有很大的问题，年龄差距造成的，你心智不够成熟，他反而过于成熟理智，两个人的处事原则都不在一根线上。”


“我改了好多了，任何事情我都能听他的，就是我实在忍不了他对别的女人也是那么好的态度，比如说他正赶去参加蒲苇父亲的葬礼，既然都没有关系了，他还要去，不就是关心她吗，为什么他做不到对别的女人绝情到底，只对我死心塌地呢！”苏绿忿然。


“你真是的，他要是那种冷血无情的男人，就不会和你走到一起，你说的那种爱情，非你不可，除你之外任何女人都是狗屎，你就去找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吧，只有这种情商低的年龄段才会这么做。”周丹娜幽幽地说。


苏绿白了一眼周丹娜，说：“你看你，难怪你能够包容何修年对她妻子的感情，明知他要去陪他妻子好几天，你居然大大方方，半分吃醋都没有！”


“苏绿，有天你会懂的，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控制他，而是有恩于他，恩情，在爱情里，其实是有很重要的位置。我爱何修年，甘愿为他做一切，他说的任何话，我都会听。”


“你还是老样子，喜欢蒋森时，你为蒋森做了多少傻事，现在是何修年。我还是不能理解，是我爱的不够，还是爱的过火。”


“那你呢，你觉得你对方卓昂何尝不是如此傻。两个人相爱，吵吵闹闹，没有关系，经得起平淡，也受得了坎坷，一起做做饭，一起看看电影，这一生就够了。你别以为我是图何修年的钱，我不是，他就算立刻成为穷光蛋，我也跟他。”周丹娜说这句话时，很认真。


遇到一个可以陪你提篮买菜，院里种花，夏夜里一起吃西瓜看月亮的男子，就够过余下半生待你十年如一日的岁月。


“我和方卓昂，不知是我无法理解他，还是他无法理解我，好的时候如胶似漆，吵的时候针锋相对。”


“将来，你就理解了。来，我同你说个事。”周丹娜对苏绿的耳朵低语几句。


苏绿听着，瞪大眼睛：“你真的这么做了，会不会把事情闹大了，别伤害无辜的人啊。”


“你就和我一起等着看好戏吧，五分钟，这里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我们要抢先占据有利地盘，顺便说一句，我妈生前可崇拜张言瑜了，要是她还在世，我肯定要找张言瑜要张签名，还要合影。”


苏绿心里担忧，若张恩让真的是张言瑜的私生女，记者堵在这里，岂不是逮了个正着。


早前她也看过娱乐新闻，就有扒张言瑜十几年前偷偷产女的，只是关于这个女儿的下落，记者一直没有实际消息，慢慢也就成了虚无的新闻。


这回，可是要揭开隐藏了十几年的秘闻。


“来了来了，记者都上楼了，好多记者，各路人马都出动了，我算不算做了一件好事，为这个过气女明星炒了一把呢，说不定就火了。”周丹娜胸有成竹。


一下子也不知从哪儿冒出了这么多的记者，等两名黑衣男子敲病房的门进行通传。


为时已晚，走廊两个方向都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一些病人和家属也都从病房里走出来，看起了热闹，甚至医院的护士，在劝说记者无果的情况下，也摆出一副看娱乐新闻的架子。


几十个镜头都涌向了病房门上窄小的窗户，两名保镖还坚守阵地，死死守在门口，用手推开记者的镜头。


“对对，就是这里，拍吧拍吧，守住门口，不信她们不出来！”周丹娜起哄，拍拍苏绿的肩膀，豪气地说：“怎么样，算是给你出了一口恶气吧，这个张恩让，私生女的身份一曝光，她以后的路大概不会那么一帆风顺了，大快人心！”


苏绿默默站着，内心纠结：“我们揭露了别人的隐私，可别闹出太大的事。”


“你看这阵势，张言瑜今天能躲得掉吗？”


突然间，门被打开了，那些记者们一拥而上，差点一股脑都挤进了病房，两个壮汉也快体力不支了，死守在门口。


闪光灯频频闪起。


有记者发问：“请问是不是张言瑜女士，你此行暗暗来医院，是来探望传媒曾报道过的私生女吗？”


“过去你一直否认自己育有一女，现在你做什么解释，她是你和哪位男士生的，是和你拍戏的苏易衡，还是跟随你十余年的助理……”


“你这样逃避是对喜欢你的影迷的不尊重，你为什么不能站出来坦白，还是你有难言之隐，我们杂志想特邀你专访，请你……”


一时间，各路记者纷纷发话，没有喘息的空间，张言瑜压低帽檐，将张恩让挡在身后，生怕曝光了张恩让。


苏绿看着这一幕，心生了恻隐之心。


她也不明白此刻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忧伤，可能是看到一位母亲在全力保护自己的女儿，无论是不是私生女，至少，她能冒着被曝光的风险来医院看望，这就足够证明，张言瑜是心疼张恩让的。


每个人都有母亲，只有我没有。如果我妈妈也在，我有任何事，她也一定会奋不顾身挡在我面前，保护我。


苏绿想到这里，眼泪婆娑。



张恩让坐在张言瑜的身后，冷漠地说：“你一句话都不要说，等会儿我会假意把记者招来，你和你的人趁记者不注意，赶紧走吧。”


“不行，曝光了你，我没个解释，你以后还要走进这个圈子，我不能毁了你。再等等，这里是医院，也许警察很快会过来，疏散之后，我们就一起走。”张言瑜内疚，坚持坐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外面的人群，都是看热闹的，没有一个人有报警的意思。


“你已经毁了我，从你把我生下来，却不给我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那刻起，我就被你毁了。我不是你养的宠物，说真的，我宁可没有你，哪怕饿死街头，也好过这样偷偷摸摸做你女儿，像个贼啊！”张恩让低声说，哄乱的人群，这句话除了张言瑜，没有被任何人听到，很快就湮没在人声鼎沸中。


张言瑜低头，对于女儿的指责，她一一接受。


“对不起，十几年来，是妈妈委屈了你，今天，我该给你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份。”张言瑜站起身，径直朝病房外走。


“不要——我不需要你！”张恩让悲望地叫着，用枕头遮住了脸。


记者一瞬间就把张言瑜包围了起来。


“你们想知道的，我可以都告诉你们，但你们不能乱写，要尊重我所说的事实，除了孩子的父亲身份，别的问题我都能一一回答你们。好，安静一下，开始吧，就当这里是新闻发布会，请你们保持秩序。”张言瑜思路清晰，气场强大，并没有阵脚大乱。


记者逐个进行提问，张言瑜摘下墨镜和帽子，坦然面对。


“当年我未婚生女，在怀孕期已引起媒体的怀疑，我不想失去这个女儿，尽管她的父亲并不会给我婚姻。由于我受过一次打击，我不想再失去……我仍坚持生下了她，时至今日，我也不后悔，也不认为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孩子生下来之后，我是亲自抚养的，在媒体面前，遮遮掩掩，躲躲藏藏，没有勇气公开承认她是我女儿，一是我自私，我怕毁了我的演艺事业，二是我不想她背负着一个私生女的名声。”


“只是我没想到，这样造成的后果，是对我女儿如此巨大的伤害。我没有公开带她去游乐场，去逛街，她生病我也不敢陪她去医院，她不叫我妈妈，我也从不要求她这么叫我。如今，我息影多年，也有传闻说我打算复出，可能今天的事，会引起大家说我炒作为复出铺路，我重申，不会复出，离开了银屏，我就不打算再回来。女儿她是无辜的，我请求你们，笔下留情，对我女儿，不要再用私生女来形容。谢谢你们，我也对我之前的隐瞒，向媒体朋友和我的影迷道歉。”张言瑜说完，弯腰深深鞠了一个躬。


记者们响起了掌声。


张恩让也没有想到，张言瑜会如此坦然说出这个隐藏了多年的真相。


也算是演艺路上，晚节不保。


张言瑜转身，走到病床边，拿开了枕头，牵起张恩让的手。


“过去是妈妈的错，从今天开始，妈妈陪你逛街，陪你去游乐场，送你去学校，陪你做我曾没有陪你做的所有的事，我会加倍把母爱弥补给你，妈妈也会全力以赴支持你的理想，你是妈妈的骄傲！”


张言瑜将张恩让紧紧搂在怀里，脸上的泪水涟涟。


张恩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哭了出来。


这么多年来，她看起来是傲慢高贵的公主，内心却深深自卑着，她挥霍着张言瑜给的钱，过肆意的生活，也拒绝着心底里对母亲的依恋，甚至故意搬到学校寝室来住，就是想要独立，证明给张言瑜看。


“这个女孩不是A大最近很红的表演系女学生张恩让吗，一进学校就连连接拍广告，果然是遗传了她妈妈的基因，星味十足。”记者将镜头聚集在张恩让的脸上，连拍。


张言瑜收起悲伤，说：“我女儿还在念书，我并不想她过早有太多媒体的关注，她还小，当然，我不反对她现在就拍广告和接戏，年轻人该有自己的梦想。大家对她的关注，可以多多放在以后她的作品上，谢谢大家，今天到此结束。”


张言瑜牵着张恩让的手，走出了记者群。


当张言瑜从苏绿的身边走过时，她的眼神不经意看了一眼苏绿，正好和苏绿的目光碰上，那一刻，很莫名的，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苏绿很奇怪，像是熟识已久。


人家是大明星，我当然看着觉得熟悉，我过去的这十八年，哪有机会接触这样的大明星。苏绿暗自想着。


记者对着张言瑜母女的背影，拍个不停，在两个黑衣保镖的护送下，消失在苏绿的视线中。



记者散去。


周丹娜神情失落。


“真没想到，事情会转变成这样，张言瑜竟然大大方方承认了，这些记者回去会怎么写我倒不知道，我只觉得这下张恩让是要一炮走红了。张言瑜公开护女，力挺女儿演艺之路。我真是弄巧成拙，没帮你搞臭张恩让，反而让她红了。”


苏绿思绪飘远，对周丹娜的话毫无反应。


“苏绿，苏绿，你在想什么呢，我在跟你说话——”


“噢，没，没想什么，只是有些感慨和意外，我们走吧。”苏绿回神。


“去哪里？”


“当然是回学校，你不想见艾细细吗？”


“必须想啊，走，姐妹，今晚我们吃喝玩乐，不醉不归。”周丹娜说完，脑袋靠在苏绿的肩膀上。


依旧是个没长脖子的人啊！



殡仪馆。


蒲苇父亲的追悼会上，方卓昂的出现，让蒲苇的母亲很愤怒，在悲痛的情绪之下，没有发作。


方卓昂三鞠躬，在家属答礼时，李品走了出来，揪着方卓昂的衣领说：“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这里，你个卑鄙风流的混蛋，满口谎话，你对得起谁，别脏了伯父的往生之路！”


方卓昂毫无反应，此时他内心满是愧疚。


“李品，你别冲动，这是我爸的最后一程，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你放开他，让他走，我不想见他！”蒲苇拉开李品，看也不看方卓昂一眼。


“听到没有，这里不欢迎你，滚啊——”李品挥了挥拳头，这才松手。


方卓昂不说一句话。


几名刑警走进大堂，站在蒲苇的面前。


“我们是刑警大队的，根据火灾现场报告，不排除人为纵火的可能，从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看，暂时还不能确定嫌疑人。所以今天来，希望家属配合。”


“什么意思，有人故意放火？家属配合，难道你们要尸检我父亲的遗体？”蒲苇惊愣，失控。


“对，尸体不能火化，我们要带回去交由法医尸检，你们要配合，和我们一起回公安局。”


蒲苇和母亲都坚决不同意尸检，僵持不下。


“蒲苇，你冷静点。”方卓昂劝说。


蒲苇捂住耳朵，尖叫：“我冷静不了，我爸爸人都走了，我要他完完整整的告别……我不能让爸爸死无全尸……”


“人死不能复生，你能看着凶手逍遥法外吗，要是人为纵火，凶手的目标是谁，你和伯母会不会有危险，你必须配合警方调查个水落石出，这样才能告慰伯父在天之灵。你听我的，好吗？”方卓昂握住蒲苇的手。


蒲苇渐渐冷静，和母亲对视一眼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方卓昂长嘘一口气。


“若真的是人为纵火，我有一个怀疑对象，她应该是冲我来的，你说得对，我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蒲苇话音落，眼神直直盯着方卓昂。


方卓昂心里一惊。

第九章 梦里面重逢的人，是醒来后不该去见的人



常有那么一阵子，不想和任何人打交道，世上所有的伤口，不是因为交道太多，就是交道太深。



公安局里。


张卓昂一口否定：“不可能是苏绿！她只是个小女孩，故意纵火，她哪有那个胆子。她那么善良，连一只流浪猫都不忍心伤害，收养着，怎么可能做违法犯罪伤天害理的事，你们不能单听一面之词就这么判断！”


刑警队长思考着：“方先生，你冷静点，受害者家属反映的情况如果属实，我们只好把苏绿列为第一嫌疑人。”


“怎么可能，再说那天下午直至火灾发生，她都和我在一起，根本没有作案时间，我可以为她作证！”方卓昂斩钉截铁地说。


蒲苇幽深的眼眸望着方卓昂，慢慢开口说：“你了解苏绿吗，你眼里她就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天使，对吧。你知道她有支录音笔吗，她录下了你们之间的情话，你们在酒店开房的过程，她跑来放给我和我妈听，说尽讽刺的恶语。方卓昂，她演的好戏真精彩，我太相信她会做出放火恐吓我的事了。而且，你和她的特殊关系，你也不能够做她的时间证人。我想来想去，除了她对我恨之入骨，没有别的人了。”


“你不要因为那件事就往火灾上牵扯，苏绿没有必要这么做，她知道，我爱的人是她。她没有作案动机，更没有作案时间，你不如冷静下来，好好想，还有哪些地方得罪了什么人。”方卓昂打断蒲苇的观点。


刑警队长站起身，说：“按照规定，我们要去带苏绿回来，照例进行询问，是不是她，等她来这里，就自然清楚。”


“不行——无凭无据，你们不可以带她来，她还是个学生，对她会造成多大的影响，我可以担保，她是清白的。我不能让她受这种委屈！”方卓昂反对。


“对不起，我们是按规定办事，请你理解配合。我希望你给她打个电话，这样总比我们开着警车直接去她学校门口等她要好。”


方卓昂无力地坐下，他明知她不可能参与这件事，却爱莫能助。也许，由他来打这个电话，会把对苏绿造成的伤害和影响降到最低。



夜晚，酒吧。


苏绿、周丹娜和艾细细坐在一起聊天。


桌上闪烁着一盏蜡烛，昏暗的灯光下，歌手在唱着慵懒的歌。


“来，为我们在北京的相聚，干一杯！”周丹娜举起酒杯，腰肢跟着音乐柔软扭动着。


“干杯——”艾细细兴奋地说。


艾细细眼尖的发现，周丹娜杯中并不是酒，而是红牛饮料。


“等一下，周丹娜，你可真不够意思，我和苏绿喝酒，你喝饮料啊！”艾细细不答应了。


苏绿将酒杯放在桌上，说：“可不是呢，是你说今晚不醉不归的。”


周丹娜转了转杯子：“我是真想陪你们喝尽兴，我老公在我进酒吧前，下了通牒，不可以喝酒，今晚他过来我这边，被他发现我喝酒，他真会打我的。”


“他不许你抽烟，不许你喝酒，唔……听起来对你真是万分体贴啊！不像我和艾细细，没人关心，没人疼，喝死拉倒！”苏绿喝下一杯酒，打了个酒嗝，脸色泛着红润，微醉的模样。


艾细细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低着头看。


“你自己和方大叔不痛快，别把我拉下水，我是有人疼滴！”艾细细晃了晃手机。


隐约见到屏幕上的一行字：少喝酒，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哈哈，你得瑟什么，不是你爸发的，就是你妈发的。我们三个人中，艾细细，就数你是父母双全，家庭和谐了。你看你爸爸是医院院长，妈妈是护士长，从小蜜罐里长大，你还缺爱吗，生怕我们看不到你有人疼？”苏绿用手指戳了一下艾细细的脑门。


周丹娜笑：“她不缺父爱母爱，她缺爱情，缺男人……哈哈。”


艾细细又羞又急，抿了一口酒说：“我哪有，我是我们三个中发育最晚的哎，你看，苏绿15岁大姨妈报道，周丹娜，你多少岁来大姨妈的？”


“我啊……我13岁就来了，我当时还晕血，差点没把自己吓死，以为得了绝症，会血流不止死掉！”周丹娜打了一个响指，从路过的服务生手中，拿了两瓶啤酒。


艾细细说：“我说的对吧，我是17岁大姨妈才来的，真气人，全班女生大姨妈都来了，就我没来，当时我都受到全班女生的鄙视。她们还说，你爸妈都是医务人员，怎么连你的大姨妈都控制不了。我现在想想，我是天生发育晚，所以呢，对男人的感知，肯定比你们迟钝。”


苏绿一下就想起了高迅，笑得不行，说：“你哪里是发育迟钝，你是发育退化！我想尽脑汁也想不通，那个高迅哪点吸引了你，他一点也配不上你。”


“是吗，我们最冰心玉洁的艾细细也有钟意的对象啦！苏绿，抽时间带我去瞧瞧，我要看看，到底他是哪个地方最有魅力。”周丹娜朝苏绿挤眼。


苏绿噗了一声，说：“你还是别见了，我见了之后，对男人都有阴影。是个发型师，被富婆揩油也无动于衷，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不许你这样说，再说我可真生气了——”艾细细瘪了瘪嘴。


“好了好了，我闭嘴，不说你的小王子，行了吧。”苏绿开了一瓶酒，嘴直接就对着瓶口咕噜咕噜喝。


周丹娜转移话题：“张恩让明天肯定会成为你们全校的话题，你们俩作为她共处几日的室友，说不定也会成为焦点人物哟。”


“我可不想沾她这点光，总觉得她是专门来和我作对的，她不仅贿赂艾细细，还想装可怜博同情色诱方卓昂，真没想到张言瑜会生出这样的女儿。”苏绿说。


周丹娜吹着蜡烛：“这才符合娱乐圈的规则嘛，你们俩迟早就进这个圈子的，看多了就习惯了。”


烛光摇摆，忽明忽暗，苏绿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卓昂爸爸的来电。


苏绿懒洋洋的样子，想掩盖内心的小窃喜，他终于打电话来了，到底他比她更沉不住气。


“喂，你还记得我的存在啊。”


周丹娜凑在艾细细的耳边说着取笑苏绿的话。


酒吧的音乐令苏绿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


她走到酒吧门口，一阵风将她吹的半分酒醒。


“你在哪儿？”方卓昂严肃的语气。


“我和朋友在酒吧喝酒，反正你说你不管我了，我就破罐子破摔。”


“在哪家酒吧，我来接你。”


苏绿打了一个酒嗝，慢吞吞地说了酒吧名字。


“你少喝点酒，一会儿还有正事。”他命令道。


“噢，好的，卓昂爸—爸，待会儿见。”她一字一顿地说。


回到座位上，周丹娜见苏绿脸上挂着笑容，问：“看来到底还是方卓昂的魅力大，我们哄了你一下午，没见你有个好脸色，方叔叔一个电话，就把你哄成这样美滋滋，瞧你甜蜜的。”


“她重色轻友，我都习惯了，你问她开学至今在寝室睡了几次，一门心思哪在学校，都被方卓昂给吸走了。”


“你不也成日想着往那家理发店跑吗，你还皮厚起来，理直气壮的说我。”


苏绿和艾细细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两个人索性拼起了酒量，周丹娜在一旁静默看着她们，要了一杯白开水，吃了两粒药。


“你怎么吃药，哪里不舒服吗？”艾细细问。


“没事，降血压的药。”周丹娜忙将药装进了包里。


“不是吧，你这么年轻就高血压！”苏绿惊叹。


周丹娜无可奈何：“没办法啊，饮食不规律，总暴饮暴食，别以为瘦人就不会血压高。”


二十分钟后，方卓昂出现在苏绿的面前，他同时也看见了桌上歪歪倒倒的十多个空啤酒瓶，他紧皱着眉，拉起苏绿的胳膊说：“你怎么喝这么多酒，都醉成这样子了，还能走路吗？”


“走不了，我要你背我……”苏绿伸直了双手，就要往方卓昂的肩上攀。


艾细细也醉了，满嘴胡话，还要接着再喝：“苏绿，你不许走，陪我喝，干掉这瓶……”


方卓昂扫了一眼神情自然，毫无醉意的周丹娜，责备道：“是你带她们来的吧，她们喝醉成这样，你却滴酒不沾，你这样，算是苏绿什么朋友。你下次不要再来找苏绿了。”


“我不喝酒，是因为我开车来的，我要负责送她们回去，我的身体也不能喝酒，苏绿和我是好姐妹，我还不至于会害她。”周丹娜辩解。


方卓昂冷冷抛下一句话：“你最好离苏绿远点——”


他背着苏绿，走出了酒吧。


他真是心疼这样的苏绿，她那不值一提的小酒量，居然喝了这么多啤酒，以前喝一杯就够她晕乎的了。


她在他的背上说着胡话，反反复复央告着：“老大……我是不是很不乖，我也不想惹你生气……你以后批评我，我再也不顶嘴了好不好，我听你的话……我长大以后还听你的话。”


车里坐着两名刑警，见苏绿喝得大醉，也束手无策。


“这也没办法做笔录啊，都醉成这样了。”


方卓昂只好说：“明天她酒醒之后，我亲自送她来公安局。”


“那就这样吧。”两名刑警这才走了。


他把苏绿带回家，喂了一些蜂蜜水，看她说着酒话，不停喊着卓昂爸爸，他的心都被软化了，原先对她的郁结也一扫而空。


中途她起来去卫生间吐了两次，他默默给她递一杯温白开水，轻轻拍她的肩膀说：“想吐就吐出来，吐了才能好受一些。”


她的意识模模糊糊，最后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了天亮。


苏绿醒来的时候，方卓昂正在厨房做早餐，煎了两个荷包蛋，四片吐司面包，一杯热牛奶，他端到了餐桌上。


他坐在一旁，看她乖坐在桌前，将面前的食物一扫而空，然后抚着胃，满足地望着他，那副表情很容易读懂，你看吧，我多乖，把所有的东西都吃完了，还没有挑食，吃了我最讨厌吃的荷包蛋。


“这样的表现，我才高兴。”他伸手捏捏她的脸颊，顺便把她沾在嘴角上的面包屑给拂去。


“看在我表现这么好的份上，以后你要天天做给我吃，你不就可以天天高兴了！”她的神逻辑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们就如此一笑泯恩仇，好像之前闹得僵持不下的两个人不是他们。


吉本芭芭娜说：“每天每天，波澜不惊地活着，睡觉、起床、吃饭。情绪有好的时候，也有不好的时候，看电视，恋爱，学习，去上学，当你不经意回眸那些日复一日的平凡日子时，会发现它多多少少都会留下些什么。就像那些沙子一样，纯净温暖。”


朴素平凡的生活，幸福来的更容易，就从一份早餐的甜蜜开始，这样一整天，不出意外，都该是心情美妙的。


方卓昂难以启齿，他在想，若他开口说带她去公安局做笔录，她会不会抓狂。


他抬手看表上的时间，快九点了。


倒是苏绿先开口说话：“好啦，今天的会晤要暂告一段落，你送我去学校吧，今天下午的课很重要，著名表演艺术家来我们A大授课，只有30分钟，很宝贵，我可不想被你吸引地舍不得走，我要爱情学业两不误嘛。”


“哎哟，差点忘了，昨晚你带我回来，那艾细细呢，她不是也喝醉了吗？”苏绿这才想起昨晚的事，真是后知后觉。


他收拾着桌上的餐具，说：“那个叫周丹娜的说送艾细细回学校，你不说我还忘了，以后离周丹娜远一点，她在社会上的情况你了解吗？我看她的背景很复杂，你还是个学生，最好不要走得太近。”


“你真啰嗦，要是我真有个爸爸，他是不是就像你这样，系着围裙给我做饭，一边洗碗一边说，女儿啊，你不要怎样怎样，你要好好读书，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走在一起……”苏绿压低着声音，模仿着中年男人的声音。


他笑了：“我哪有你这样苍老的声音，过度夸张的表演等于失败。”


“那我没有爸爸，当然体会不到那么真切。”她脱口而出。


他陷入了沉默，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


“其实周丹娜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她有老公，台湾人，很有钱很有钱的。他们打算在北京定居，她老公还在北京给她开一家女装店，她不是挺正儿八经的吗。再说，她就算再不济也不会有害我之心。友谊万岁，你这个年纪是不会懂我们的友情哒。”她信誓旦旦地说。


“那我认真告诉你，我是没有很多钱的，就一家公司，还不够稳定，房子也是分期，你怕不怕以后跟我过苦日子？”他逗她。


苏绿双手捧着他的脸，凝视着他的双眼，说：“你愿意的话，我们一起去做乞丐也行啊。”


“哈哈，我们俩，俊男美女，街头行乞，估计没人会施舍我们半分钱。”他笑。


“你真是个自恋狂。”她鄙夷地望着他，做了个鬼脸。


手机响，蒲苇打来的电话。


他接通电话。


“嗯，你说，我听着。”他端着碗碟走进厨房。


苏绿留心听动静。


“好，我这就带她去。”他没过多言语，挂了电话，从厨房走出来。


他站在苏绿面前，双手抚着她的肩，低身目光与她齐平，商量的口吻说：“苏绿，要委屈你一件事，我说出来，你先不要急，不要怕。”


她看他郑重的样子，很乖地点了点头。


“蒲苇家失火，那天下午，我们是在一起的。但是，警察想你去公安局一趟，做个简单的笔录，会问问你那天下午在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你只管如实回答，就可以了。你不用担心，我会陪着你，无需紧张。”他试图用和缓的语气将事情轻描淡写。


她听了，很意外，也委屈：“意思是，我也是怀疑对象吗？”


他解释：“没有没有，只是询问一下，可能你和蒲苇之间有点矛盾，这都因我而起。警察也给我做了笔录，就当是走个形式，你看，要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不做亏心事，还怕进警局吗？走，我们现在就去，以证清白。”她挽着他的胳膊，一点也没他担心的那样躁狂。



在公安局，如苏绿所说，没有做过的事，不需要害怕，只是进去做了十分钟的笔录，她就出来了，方卓昂站在门外等她。


她投入他的怀抱，喃喃地说：“你看，你是个多可怕的人，就因为你，我差点被卷进纵火案。”


他抚摸她的发丝，十分温柔：“是我不好，以后我要替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给挡开，我带你去吃东西，给你压惊。”


苏绿的脑袋里迅速飞转开来，要去吃什么好呢，得好好想想。


她最后决定去吃自助餐。


还有什么比吃自助餐更能解气的事呢，拼命吃拼命吃，反正吃得再多也不需要额外花钱，越吃越解气。


在自助餐厅，她真是贪婪，一下就装满了三个盘子摆在面前，牛排，甜品，水果沙拉。


“你确定你吃得完吗？”他问。


“我才不会浪费，吃饱了才有力气离开你。”她切着牛排，低头说。


“嗯，你要离开我？”


“就离开一会儿，我下午要上课啦，你最好听话，公司里肯定也有很多事，暂时就不用管我了。”她批准道。


他适量吃了一点，喝了些饮料，便不吃了。看她吃得正香，起身出去，买了一份报纸回来，他翻看着财经版块，她眼疾手快从里面抽出娱乐版面，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娱乐版面的头版头条果断被苏绿猜中了，赫然醒目的标题——张言瑜医院探访私生女，独家大曝光，生父至今不知何人！


整篇报道里，三分事实，七分猜测。


结尾还意犹未尽，一一列举早年和张言瑜有过秘密绯闻的男星，让人去猜私生女的生父究竟是其中哪一位。


且刊附张恩让的照片，更爆料张恩让为A大表演系学生，在张言瑜的铺路下，星途将不可估量。


还有各种七七八八的小道消息和八卦，这一下，张恩让是戴着一顶私生女的头衔，火了一把。


“她真是张言瑜的私生女啊，我十五六岁的时候，张言瑜正走红，被宣传包装为一代玉女，后来传她偷偷产女，我还不信。”他扫了一眼报纸。


苏绿合上报纸：“怎么，张言瑜是你少年时代的梦中情人吗，难怪你对她女儿也一见倾心，你不说我还差点轻易放过你了，想起在医院你那样袒护她，我就来气。”


“傻瓜，你是什么脑筋，我还不是为了你好，终究你打伤别人是你不对，我替你道歉，就是不想她追究你的责任。”


“那天在操场上，她和你打招呼，别以为我没看见，她明知你和艾细细都是我的人，还故意接近你们，和你搭讪，你说是不是心存不轨？”她吃醋了。


方卓昂不服：“我全是被你冤枉的，按照你的话看，我是不能和女的接触了，连话都不能说了。”


她握着勺子吃甜品，抿嘴笑笑直点头。


这顿自助餐，她是彻底解气了，出了餐厅，心情大好，揉揉肚子，心满意足。


还有什么比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饱餐一顿，晒着太阳更舒坦的事呢。


车里放着她常听的音乐，车窗半开，微风吹着，她闭上眼睛，心里有说不出的快乐，好像有好多只五彩斑斓的蝴蝶，从心房里扑哧着翅膀往外飞。


“天气慢慢转凉了，别再吃冰激凌了，早晚衣服多穿些，缺什么要打电话告诉我，有时间我带你去买一些衣服鞋子吧。”他关切地说。


她故意不作声。


“我每个周末都来学校看你，平时就没有过多时间了，你要体谅我。前阵子一个工程的合同出了问题，要是对方不起诉，赔些钱解决那还好办，我可不想打一场浪费精力和时间的官司。你不用担心，我都能处理好，你好好念书，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他继续说。


苏绿着急了：“有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我帮不上忙，也能替你分担分担啊。”


“跟你说了，也只是多一个人平添烦恼，我再疏通疏通，事情不是太棘手。”他说。


苏绿垂下了头，这些天来，她隔三差五就给他惹事，她真是个沾上就脱不了手的小麻烦。


她想了想，说：“卓昂爸爸，你说未来某天，你要是真有个女儿，她会不会像我一样，让你束手无策，又麻烦多多。”


“肯定像你一样，你不是威胁我只能娶你吗，你给我生的女儿，不像你会像谁？”


这句话，令她幸福。


“上次听你说，你妈妈近期会来北京，是吗？”


“是要过来的，过年肯定在北京。都好久没见她老人家了，我想着让她留在北京享享福，南方的冬天，没有供暖，她有风湿病，说不定在北京过一个冬天，风湿病会缓解点。等过了这一阵子，我就订机票让她来。你做好了见婆婆的准备了吗？”他戏谑她。


苏绿挠挠头，说：“丑媳妇总归是要见公婆的嘛，对了，她有没有见过蒲苇？”


他点头：“见了，我和她视频聊天，蒲苇走过来对着摄像头和她打了个招呼。”


“那她对蒲苇印象怎么样？”


“挺好啊，你有压力吗？”他看她脸色黯淡下来。


她倒很快就恢复信心：“我才没压力，你妈妈肯定会和你一样喜欢我的，对吧。”


车经过一个转弯，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周丹娜，看情况是正被一个男人动手打了。


“你看后面，是不是你朋友？”


苏绿一看，急了：“快快快找地方停车，是她，打她的是她老公！”


没等车停稳，苏绿就开门下车，往回跑，方卓昂随后跟来。


何修年拉扯着周丹娜的胳膊，拖拽着，周丹娜并不反抗，脸上都是痛苦的表情。


“何修年，你住手，放开周丹娜——”苏绿大声喝止。


周丹娜赶紧说：“苏绿，这么巧，没什么，我和我老公闹着玩呢。”


何修年放开手，一脸怒气。


“你看起来还是个有修养的文化人，打女人算什么本事！周丹娜，你别护着他，我都看见了，他就是在打你。”苏绿将周丹娜拉到身边，赫然看见周丹娜胳膊上裸露出来的肌肤满是青紫，一块块触目惊心，有新伤，也有旧伤。


“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没资格插手。”何修年冷冷地说。


方卓昂警告道：“这里是北京，你动手打人，我们可以报警，你和女孩说话，语气最好客气一点！”


周丹娜走到何修年的身边，勉强笑着说：“苏绿，方卓昂，谢谢你们，真的是误会了，闹了一点小别扭，他不让我抽烟，我一时烟瘾犯了，他生气也是为了我好。”


“就为你抽烟，把你打成这样，还讲不讲道理。我是听你说了几次他反对你抽烟，我也不喜欢你抽烟啊，但抽烟又不犯法，凭什么对你使用暴力！你还是趁早离开他吧。”苏绿愤怒地说。


何修年态度来了个大转变，低声下气地求周丹娜的原谅：“娜娜，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不该打你，你不要离开我，我向你的朋友道歉。”说着就对苏绿连声道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只要你对周丹娜真心实意的好就行了。她都不要名分，死心塌地跟着你，你别辜负一个又一个。”苏绿把何修年狠狠教训了一顿。


在何修年的再三保证下，苏绿才放心周丹娜和何修年一起走。


回到车上，苏绿系着安全带，纳闷地说：“我总觉得这个何修年哪里不对劲，时而很体贴，时而很暴力，更荒唐的是，这样一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周丹娜居然说他是她见过对妻子最好的男人，真是幽默，难不成天底下的好男人都死光了。”


“他是有家室的人？周丹娜，是被他包养的情人！”方卓昂反应过来这复杂的关系。


苏绿说：“是啊，结婚了呢，还有个女儿在加拿大念书，他妻子有病，在北京疗养。你觉得奇怪吗，你想想你身边打交道的那些有钱男人，哪一个不是这样的，在家有老婆，在外情人不止一个，更何况何修年的妻子还身体不好，太理所当然了。”


“我就说你那个朋友做人有问题，第三者插足，破坏家庭很不道德，你听我的，和她保持距离。”他嘱咐着。


尽管她不同意他的看法，可还是听话地点头。


到了学校，他目送她走进校门，看她开开心心走远，这才开车离开。


回到公司，办公桌前一堆等着他签字的文件。


助理程庆瞻送来了一封信，说：“刚有个孩子来送信，我还没问他帮谁送的信，就跑开了，没有寄信人的落款和地址。”


“我看看，还有人给我写匿名信？”他接过信，拆开一看，信封里装的是七八张恐怖血腥的尸体照片，他猛地一惊，将照片扔在桌上。


程庆瞻拿起来看：“这应该算恐吓信了，要不要报警处理，立个案。”


方卓昂手撑着头，说：“还是先冷静一下，可能是谁在恶作剧，算了，也没什么可怕的，帮我丢掉这些。”


“好，不过接下来进出是要留心点为好。”程庆瞻提醒。


“我知道了，你出去忙吧。”他摆了摆手，又想起来了什么，问：“你今年多大，我给忘了，什么星座？”


“去年大学毕业就来方总这了，今年24岁，天蝎座，方总你问这个做什么？”程庆瞻有点意外。


方卓昂笑：“随便问问，没事了。”


连他自己也不懂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对程庆瞻有了些关注，这个初出茅庐的青年才俊，他寄予了很高的期望，时间再长点，他打算重点培养。


程庆瞻走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那些恐怖照片带来的坏情绪，很快就被一堆事冲淡了，他没有再多想，投入了一轮又一轮的工作当中。偶尔休憩，闲暇片刻，就会打电话给苏绿，听到她甜美的声音，绷紧的思维能得到舒缓。


如果日子一直这样忙碌而平静，那该多好。



张恩让一下就火了，俨然成了举手投足皆受关注的星二代，在校园里，也常有主动要求她签名合影的人。


真是出名要趁早呀。


令人奇怪的是，这之后的张恩让，反而一改过去的高高在上，傲慢无礼，变得越来越和善，平易近人，这让苏绿刮目相看。


母爱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可以使人一下温和恩慈，她不曾有过一天母爱，从艾细细每晚和妈妈打电话的表情里，苏绿能大约感受到一点，母爱是最温柔有力的情感。


张恩让搬出了寝室，临走前，还主动向苏绿道歉，给了苏绿一个拥抱，邀请苏绿和艾细细有机会去她家里做客，她妈妈的厨艺很棒。


张恩让的美貌、身材以及名气，都没有让苏绿过多羡慕，但苏绿这次是真正羡慕张恩让了，母爱的回归，吃妈妈亲手做的饭，她此生恐怕都没这个福气了。


她的妈妈，把她放在孤儿院门口，是因为被男人抛弃，还是生活贫穷，还是因为身患重病呢。苏绿在夜里，有幻想过，她相信，那个把她生出来又抛弃了她的女人，一定比她更痛苦，若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抛弃亲生骨肉。


“妈妈……妈妈。”她独自一人，练习着这最陌生的词汇发音。


世上最温暖的称呼，她却不会说。


在表演课上，她扮演一名女儿，要对扮演母亲的同学，喊出妈妈二字，她哑然无语，哽在哪里，嘴唇张着，发不了音，给不了解情况的老师，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下课后，张恩让很主动地说：“苏绿，下次去我家，我让我妈教你背台词，她是经验丰富的演员，什么戏都拍过，这几天她教给我的东西，比我在学校里学的还多。”


“好啊，你定时间，我和苏绿一定登门拜访。”艾细细抢着答应。


苏绿并不想和张恩让有过多的交道，她害怕被伤害，所以主动避免那些交道。


每个人，都会常有那么一阵子，不想和任何人打交道。世上所有的伤口，不是因为交道太多，就是交道太深。


晚上，苏绿问艾细细怎么迫不及待就答应了，艾细细倒是爽快，说：“我都跟我妈吹牛了，我同学的妈妈是大明星，我妈是张言瑜的忠实影迷，我怎么着也要替我妈和偶像亲密接触呀。”


“好吧，你倒不如说，你来A大就是为了追星才来了。”苏绿觉得艾细细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艾细细做着发膜，说：“你还真说对了，我从小就崇拜张曼玉，那时候看《青蛇》、《甜蜜蜜》、《花样年华》，这三部电影，我对张曼玉就迷得动不了了，我妈就说，只要你好好念书，考上A大，将来你就有机会和张曼玉出现在同一个荧屏上。”


“看不出来你家世代从医，你妈妈还有个明星梦。你没告诉她吗，来A大学表演的人很多，真正能和张曼玉齐肩的，没有几个。”苏绿来A大的原因不是想成明星，她就是为了方卓昂而来，至于表演专业，是她的兴趣爱好，和方卓昂比，要轻很多。


“但是——苏绿，你必须承认，我们现在看到的很多知名演员，都是从A大走出来的。我有预感，我们这一届，最红的人会是张恩让。咱们和她走近一点，不会吃亏的。”艾细细什么时候也有这样的心机了。


苏绿打击道：“你呀，就等着张恩让一炮走红之后，给你多找些跑龙套的戏份吧。”


两个好朋友，相互依偎，相互寒碜，这也给大学的时光添了很多趣味。


某天艾细细不知从哪儿听到的话，说：“苏绿，惊天秘闻，你肯定不晓得，当年班主任是怎么开始怀疑你和方卓昂的关系，并私下找方卓昂谈了很多次，劝他离开你，以你的学业为重。说到底，在南京方卓昂离开你，是有人的预谋！”


“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苏绿只当是艾细细大惊小怪。


“我在咱那届的同学聊天群里看到的，是蒋森告的密，也是他给我们班主任施加压力，棒打鸳鸯。”


蒋森，又是蒋森！


苏绿对蒋森恨得牙痒痒，这个人是她前世的仇人吗，总是要来缠着她，破坏她。


学校里碰到了几次蒋森，还是那副样子，吊儿郎当。


“蒋森，我告诉你，你做的那些龌龊小男人的事，背地里告状，利用自己是校董事长儿子的身份为虎作伥，你别以为我不清楚，幸好我和他复合了，否则我一定扒了你的皮！”苏绿咬牙切齿。


蒋森痞痞一笑，说：“年少轻狂，年少轻狂……还不都是你，让我被单恋冲昏了头脑，要不你和我在一起吧，不行就给我找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来。”


“我去偷去抢去克隆啊，就算我妈给我生了个双胞胎姐妹，我也不会让她和你在一起，你是败类！”


“好好好……我是败类，我是人渣，你消消气。”蒋森厚着脸皮求饶。


苏绿就不再理他，一句话也不和他说。


蒋森找着话题和苏绿说，她坚决不搭理他。蒋森只好说起那只猫来做话题，苏绿这才慢悠悠理睬了他，看到蒋森手机里小猫的照片，小家伙居然从瘦骨伶仃一下变成富态萌萌的小胖猫。


是吧，所有的不美好都会过去的，连那只像小乞丐的流浪猫也能长得安详优雅成为贵妇猫。


但愿世事皆如此。


那段时间，方卓昂来看望苏绿几次，陪她买了不少衣服，她侧面知道他没有和蒲苇再联系，每天都按部就班，从家到公司，两点一线。


他坐在车里等他，车停在校门口，她透过窗户，看到他疲惫的脸，眯着眼睛，靠在驾驶位上休息。她静静站在车外，不打搅他，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这样的相互体谅和理解，他们之间度过了相安无事的一个多月。


天气转凉得非常迅速，北京的气候，让从南方来的苏绿短期不能适应，她感冒了，暖气也不抵他的怀抱温暖。


她每晚都和艾细细住在寝室里，不再夜不归宿。按时上课，去食堂吃饭，怀里抱着两本书，常去图书馆坐坐。


她像她答应他的那样，好好念书，直至毕业。


有一天夜里，她梦见了一个女人，她记不清女人的面孔，在梦里，她喊那个女人妈妈。


梦里面重逢的人，是醒来后不该去见的人。


应该是这样的，她想。


十二月份到了，北京的第一场雪，在南方，这样的大雪并不多，即使下雪，也是要到除夕前后。


她穿着厚重的羊呢大衣，和艾细细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无忧无虑。


校园张贴了很多张恩让的大幅海报，拍的是护肤品广告，肌肤嫩滑，吹弹可破。苏绿感叹有多少皮肤长满痘疤黄褐斑的女人要上了这张海报的当，疯狂购买这款护肤品了啊，忽略了还有天生丽质这层重点。


张恩让一时成为很多时尚品牌代言的新宠，这才入校第一年啊，眼看就要大红大紫了，私生女的事很快就被淡忘了，人前人后，都是那个美不胜收的新星。


艾细细和高迅之间的关系进展很快，每天在手机上谈情说爱，几乎一天要发几十条短信，不过挺好的就是，艾细细没去捯饬自己的头发了，原本过度染烫干枯的头发，发质也慢慢变好了。


苏绿没有再说起过高迅的不好，她想，每个人的爱情观和审美观不一样，她该尊重艾细细的选择。


周丹娜的品牌女装成功进驻商场，开业那天，全场八折，苏绿拉着艾细细去买了好几套衣服。


何修年对周丹娜应该还是付出了真心的，不然也不会为周丹娜开这么大一个店。


这一年，总算要以美满划上句号，进入新的一年。


然而方卓昂的日子，远没有这么轻松顺利。



当蒲苇把落网的纵火嫌疑犯身份告知方卓昂的时候，他惊得说不出来话，原来这场报复是冲他而来的。


嫌犯是和他合作过的一名包工头，因为工程材料严重伪劣，他单方面提出和嫌犯解约，终止合作，结果嫌犯一口咬定自己的材料没有问题，并提出要打官司，认为是方卓昂故意毁约。


他不想过多纠缠，本打算给一些钱打发了，没想到对方非要他按照合同规定的毁约一项来赔偿，他没有答应，事情就这么拖延着。


就因此，激怒了嫌犯。在跟踪方卓昂的过程中，见到方卓昂和蒲苇一起走进蒲苇所住的单元，嫌犯误以为那是方卓昂的房子，所以就在门口泼了汽油，只是想恐吓一下，没想到酿成了一场大火，造成蒲苇父亲的死亡。


方卓昂把后来收到的恐吓信联系到一起，想通了整件事情。


他把一切责任揽上身，认为蒲苇父亲是因他而死，他在蒲苇父亲的墓前长跪不起，那天的雪，漫天纷扬，蒲苇站在他身后，冷眼观望。


“你起来吧，别跪了，我爸爸无意间就这么做了你的替死鬼……方卓昂，我们全家是不是都欠你的，你把我们害得好惨。我妈还不知道真相，她要是知道了，她会更恨你。”蒲苇流着泪。


他沉默不语，心中是万般歉疚和惭愧，他无法面对蒲苇的眼睛，他欠她的，太多太多了，背负了一个生命的代价。


“你和她，没有我的打扰，一定过得很幸福吧。方卓昂，在你们幸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我每天和我妈以泪洗面，我们做梦都想那个该死的凶手落网。我没想到，会因你而起……也不怪你，是因我而起，如果我没有认识你，没有带你去见我的父母，就不会给我的家人招来杀身之祸，是我害死了我爸爸……”蒲苇哭着跪在墓碑前。


“爸……女儿不孝……”


哭声回荡在安静的墓地上空。


直到墓地快关门时，他才搀起虚弱的蒲苇往外走，积雪没过了脚踝，上车后，她几近虚脱。


她靠在他怀里，放声哭嚎。


“为什么我要爱上你……到现在，还是爱你……我不敢告诉我妈真相，我对我们还抱有希望……卓昂，我该拿你怎么办，你告诉我……”


他的眼泪，几乎也要落下来。


当他手掌掠过蒲苇的额头，他发现她正高烧，连忙驱车，带她回家。


“不要离开我……不要扔下我……”蒲苇的脸烧得通红，躺在沙发上。


他找来退烧药，用水给她送服下去，脱掉她的大衣，拿了一条羊毛毯子，盖在她身上。


他坐在一旁，抽烟。


很久都没有沾烟了。


此刻，他的心从未如此乱过。


他亏欠蒲苇的，不再只是一份感情，他无法偿还。


手机的灯光闪烁了一下，是苏绿发来的照片，照片中的苏绿，穿着红色的斗篷大衣，搂着一个大雪人，她明媚的笑脸，说这个雪人就是他。


他没有回复，静静地抽烟。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苏绿，接着的一连两个星期，他都在陪着蒲苇，苏绿打电话来，他借口说公司有事很忙，搪塞过去了。在他的悉心照料下，蒲苇病好，脸色也红润了不少，送蒲苇回画室，恰巧遇到蒲苇的母亲，她主动要找他谈谈。


他先开口，坦白说了纵火的嫌犯目标是冲他来的，是他连累了伯父，这是他终生无法平复的伤痛。他宁可那场火，烧死的是他。


蒲苇的母亲听完了他的讲述，出奇得平静。


“人死不能复生，你不必过多自责，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着，往前看，不是吗？我现在修佛，悟了很多过去看不穿的纠葛，一切皆因果。我女儿那么爱你，也许是你前世对她太好太好，这一世，她是要来还你前世的恩情。我看得出来，她没有放下得了你。”


方卓昂忏悔：“我对你们一家人都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这伤害，恐怕我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以后，您就把我当做自己的儿子，蒲苇是我的亲妹妹，我们做一家人，我来照顾你们，只有这样，我良心才能好过一点。”


“你错了，你不欠我们的，没有人会谴责你，纵火的不是你，别把责任都压在自己身上。你真的想做些什么，我想不是做我的儿子，我女儿的哥哥。而是我的女婿，我女儿的丈夫。本来你们就准备要订婚的，你和那个小女孩的事，我不过问也不追究，只要往后你和蒲苇好好在一起，珍惜她，真心待她，这才是你真正能够做的事。守孝期未满，先不举办婚礼，低调点，你们领结婚证，再一起去国外走一走，散散心，你看呢？”蒲苇母亲说着，擦拭眼泪。


“我还不能立刻就答应您，我想问我妈的意思，我……”他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蒲苇母亲说：“对，也要尊重你母亲的意见。今年过年你肯定要接她来北京过年了，那我们就一起过年吧。火灾之后，那房子现在装修得也差不多了，年底前我和蒲苇会搬回去的，到时候住得近，相互有个照应。等你们结婚了，把两套房子卖掉，买套复式的，我和你母亲跟你们俩孩子住一起，多好。将来你们再生个宝宝，我们两个老人给你们带带宝宝。”


方卓昂只好点头。


“这日子只能这么往前想，才好有个盼头啊……”蒲苇母亲叹息，眼睛望着在门外收画的女儿。


这个新年里，方卓昂将面临人生最两难的选择。


情入岁月。


无可置疑，他终要亏欠一方。

第十章 我终于可以不用再侥幸，侥幸有天你是会喜欢上我



愿有一天，不会给任何人带来烦恼和忧愁，种下的都是善意和温柔。



元旦来临。


苏绿忽然间生出某种警觉，算来，有一个月没有见到他。


她想主动去见他。


给他打电话：“老大，你现在忙什么呢？”


“我在公司，很忙。”他说完这句话，就保持沉默。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吧，也要注意休息。”她挂了电话，开始换衣服，穿着厚而笨重的雪地靴，戴上一顶红色的兔毛帽子，朝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她要以最温暖明媚的笑脸出现在他面前。


艾细细正窝在被子里和高迅煲电话粥，电话打到后来，热得不行，索性将两只胳膊放在了被子外面，脸涨得通红。


“我出去了，你午饭自己搞定吧！我晚上回来。”苏绿背着包，站在门口。


艾细细捂着电话，探出头，说：“好吧，你晚上可以晚点回来，我今晚去看电影。”说着，继续对着电话柔情款款。


苏绿摇摇头，合上了门。


从暖气房里走到室外，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好不容易才打到车，钻进车里，刹那间暖和，她搓着手，吸了吸鼻子，对司机师傅说了方卓昂公司的大厦地点。


露面湿滑，车速很缓慢。


等到了他公司门口，已快中午十一点。苏绿想，正好吃午饭的时间，他最近老这么忙，肯定没有按时吃饭，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你好，请问你找哪位？”前台小姐客客气气地问。


苏绿想了想，说：“你们方总在吗，我是她女朋友。”


前台小姐大跌眼镜，质疑的目光：“对不起，你找错人了，我们老板确实姓方，不过老板的女朋友昨天刚来过，并不是你。”


“你什么眼神，胡说八道，我直接进去找他，懒得和你讲。”苏绿恼了，背着包径直往里走。


“哎，你站住，怎么就往里闯了，再不出去我叫大厦保安来——”前台小姐紧跟在苏绿身后。


正在低头办公的程庆瞻，听到了动静，抬头一看，忙大步从办公区走了出来。


苏绿见挡在面前的是一个模样俊朗，面色和善的年轻男子，便鼓起勇气说：“你帮我叫你们方总方卓昂出来。”


“方总？他不在。”程庆瞻和颜悦色地说。


苏绿不信：“我早上给他打电话，他说他连着几日都在公司忙，你们是不是骗我，我自己去他办公室找他。”


“没有骗你，真的不在，要不我把他办公室门打开，你坐在里面等他。”程庆瞻说着，领着苏绿去方卓昂的办公室。


他果然不在，她有些失落，坐在办公桌前，看到他桌上还有一摞文件，签字笔放在一边，她无趣地坐着，在想要不要打电话给他。


程庆瞻给她泡了一杯茶，茉莉龙珠。


她下巴放在桌面上，盯着茶水，茶叶在杯中缓缓舒散，散发出淡悠的茉莉花香。


程庆瞻注视着她：“冒昧问一下，你是不是叫苏绿？”


她的眼眸依旧望着茶水，点点头，嗯了一声，好像又恍悟了过来，抬眼看程庆瞻：“你也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他经常在你面前提起我？”


“听他常念你的名字，有次无意间看到他从钱夹里拿出一张你的照片，端详凝视了许久，我想你对他而言，是至为重要的人。”


苏绿注意到，程庆瞻的眼睛透着一股平稳正直的秉性。


“那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告知我。”苏绿思量着。


程庆瞻应允。


“前台的人说，方卓昂的女朋友昨天来过公司，她是谁，她来做什么。还有，方卓昂今天到底有没有来过公司，他这段时间是不是真的在公司忙得不可开交，我都整整一个多月见不到他人影了。”苏绿疑虑重重。


程庆瞻试图说话，欲言又止，选择了沉默。


他是不会说谎的男子，只是面对她的询问，他觉得沉默亦是欺骗，干净温和的脸泛起了红。


苏绿笑着点头，仰起脸，望着天花板，自嘲地说：“你不说，我也大概都明白了，他骗我，他居然骗我……我真傻，我还在等他，我每天听他的话，认真念书，克制着不去想他，原来他陪在别人的身边。”


“你误会了，我什么都没有说。你别等了，方总今天不会来了。”程庆瞻说完，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他有点心跳加速，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再无心思做别的事，眼睛隔会儿就望望办公室，她还没有出来。他犹豫着要不要提前给方卓昂打电话通知一声，还是，坐视不理。


十分钟后，办公室里传来玻璃物体倾倒的声音，是她在摔东西。


程庆瞻进去制止，玻璃杯和烟灰缸破碎了一地，她趴在桌上小声啜泣。


不懂得安慰，他站在一边，无声地看她哭。


张爱玲在《金锁记》里写：言语究竟没有用。久久地握着手，就是比较妥帖的安慰，因为会说话的人很少，真正有话说的人还要少。


哭过之后，她才抬起脸，满脸的眼泪，伤心地说：“他关机了……他是决心不要再见我了……”


苏绿面色苍白，失魂落魄地走到窗户旁，弯身拾起地上一片锋利的碎玻璃，捏在手心里，呆呆地望着远处的天空。


程庆瞻用力拿起她的手，从她的手心里夺下那片玻璃，扔得远远的，说：“你何必自伤，他心中有你，即使短暂的回避，也有他的理由，不要自己把自己推向绝望。”


她消沉，神情有了几丝镇定。


“我不信他会这样对我，我去他家里找他。他不在公司，那就是在家里。”苏绿说着，抓起桌上的包，紧捏在手里，麻木地往外走。


“这是我的名片，有事给我打电话。”他双手递过名片，说：“开心点，生活没那么糟糕。”


她收下名片，塞进外套的口袋里，说了声谢谢。


程庆瞻看着她虚弱无助的背影，心里生出不可言说的情愫。


也许很快就会再见，苏绿。



苏绿站在方卓昂的公寓门口，一遍一遍重复按着门铃，没有人来开门，她确信他就在里面。


最终，门还是打开了，立在苏绿面前的，是蒲苇，穿着单薄的真丝睡衣，刚睡醒的样子。


“嗨，苏绿，我们又在这儿见面了，没想到吧。”蒲苇热切打照顾，急迫地想重伤苏绿一把。


苏绿的心，在那一刻像被万千只长满犀利尖锐长指甲的手给揪了起来，又像是被一辆轰隆隆开启的压路机从头到脚碾过，把她碾成了薄薄的纸片人。


无望。


她定了定神，在剧烈疼痛刺激下，她企图清醒冷静，问：“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我……”


“来找我的老公？他很累，睡了，刚才我们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很尽兴，你不会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他吧，这真扫兴。”蒲苇妩媚地笑，眼神勾勾地望了一眼卧室。


苏绿受到了莫大的耻辱般，冲进了卧室，像电视上放的妻子回家捉奸成双的那一幕。


方卓昂裸裎着上身，被子一角搭在腰际，修长的腿也没有穿裤子，正睡熟中。她就那么看了他一分钟，那一分钟里，她觉得自己这一生的尊严都没了，她此时和遭受凌迟有何区别。她幻想的单纯男子，单纯情感，都俱为灰烬了。


“要我帮你叫醒他吗，不过，你考虑清楚，他要是想见你，早就去见你了，根本不会等你找来。你才多大，你见过几个男人，你懂得男人的需求吗？”蒲苇靠在门边，嘲笑的语气。


苏绿如迎头一棒般，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到了小区外，几次险些被地上的雪给滑到。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用力地扔向了马路。


手机落在路面上，被疾驰而来的车轧得粉碎。


再也不要联系他，不要再等他的电话，她的手在发颤，只想要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她在酒吧里喝酒。


他终是个普通男人，他背叛了她，他过往说的种种温暖话语，现在回想都那么讽刺，真是报应呵，苏绿，你活该。


她拿着那支录音笔去找蒲苇，驱赶蒲苇的时候，哪里会料想到，她得意不了多久，蒲苇这么快，就打败了她。


她输了。


方卓昂，我输了，我输掉了你。


酒精麻醉着她的胃，炽烈，火辣，她大口吞下酒，一杯接一杯。凌晨时分，才踉踉跄跄从酒吧走出来。


这些酒钱，花掉了她卡里几乎所有的积蓄，钱包里仅剩两百多元钱。


在一家连锁酒店门口，她像个无家可归的醉汉，她并不知情，艾细细，周丹娜，还有方卓昂正满北京寻找她。


他都要疯了，她并不知。


她在便利店买了一把小巧的水果刀，用身上剩余的全部钱，开了一个单人间。她躺在床上，眼睛被灯光晃得泪水直流，一定是灯光太刺眼。她关上了灯，重新躺在床上。


她把刀锋对准自己的手腕，她触摸到那条跳动的脉搏，闭上眼，割了下去。


感受到皮肤被拉开的声音，酒精如同一针麻醉剂，毫无痛感，温热的血液汩汩而出，滑过手掌心时，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装满了血液，她的小拇指颤了颤，她还有知觉。


苏绿，你真是贱命一条。


你今天死，明早就被拉进殡仪馆，你连个追悼会都没有，甚至，在北京都没有葬身之处，把你的骨灰埋在哪里都是个棘手的问题。


她脑子里竟纠结着这些，生怕死了，要给好朋友添麻烦。


可是苏绿，别担心了，就当是最后一次给身边的人找些烦恼了。


明早的太阳会照旧升起，这个北京，不会悲伤。


有几秒，她意识涣散朦胧，见到了梦中的那个女人，是妈妈吗？


“妈妈……”她念着。


房间里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把她从死亡线上呼唤醒了。她挣扎着接通了电话，这大约是最后一个和她说话的人了。是酒店前台的服务生，告知她，她的包落在了前台。


“谢谢，我不要了……”她虚无的声音，话筒里有嘶嘶的信号干扰声。


“我给你送到房间吧，五分钟后到。”


五分钟之后，由于她的房门只是虚掩着，服务生在无人应答的情况下，开灯走了进来，看见了躺在一滩血迹中的她，服务生抖着手打了120和110。


她残余的游丝般意识，放大的画面里，她真想对服务生说一句：“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愿来生，不会给任何人带来烦恼和忧愁，种下的都是善意和温柔。


她被抬上了救护车，像一具尸体一样，直挺挺躺着。



张言瑜的家中。


正弹着钢琴给女儿跳舞伴奏的张言瑜，突兀的心痛袭来。琴声止住，她捂住胸口，咬着牙，趴在钢琴上，额头的汗一粒粒冒出。


“妈——你怎么了，不要吓我，你没心脏病啊，药在哪，药在哪——”张恩让扶住张言瑜，叫喊声引来了家里的两名保姆。


“这是怎么了，哎呀不得了，快掐人中！”保姆刘姨叫唤着，掐着张言瑜的人中。


另一个保姆赶紧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我妈有心脏病吗？”张恩让急得快哭。


“没有啊，我照顾了她20年，从来都没见她这样。”刘姨焦急地说。


张言瑜摆了摆手：“不要慌……我没事，躺一会儿就好……”


“不行，妈，你必须去医院，你都疼成这样了，我怎么放心。”


“妈妈没事……去了医院，记者会乱写一气。”张言瑜说着，胸口再次涌上剧烈的痛感，像是要将她的心脏从身体里剥离掉，瞬间的知觉就是她快要失去生命中某种最重要的东西了。


救护车赶来，张恩让和保姆刘姨随张言瑜一起上了救护车。


那天夜里，两辆救护车同时驶进了医院。


守在门口的两班医护人员各自接着从救护车上抬下来的急诊病人。


“我的患者是自杀，割腕，失血过多，心率不齐，瞳孔放大，呼叫没有反应。”送苏绿来医院的救护车上护士向等在门口的急诊医生汇报。


“我这边是突发心脏痛，没有骤停，原因不明，问过病人家属，没有心脏病史，现在病情有所缓和。”旁边送张言瑜下来的护士也语速很快，一口气说完。


就这样，苏绿和张言瑜都各被推进了医院。


两辆推车同向而过时，微眯着眼的张言瑜看到了面如死灰的苏绿，心痛再次涌了上来。



方卓昂开着车，沿着苏绿可能去的每一条路寻找，艾细细和高迅在学校附近找，周丹娜则开车在另一片区域找苏绿的踪迹。约好时间在一个地方碰面，蒋森更是发动了在北京的一切关系，好几路人马去找苏绿。


方卓昂重复拨打苏绿的电话，都是无法接通，他心急如焚，担心得要死。


如果不是夜里凌晨两点半艾细细的电话打来，他哪里会知道苏绿的手机关机，而她并不在他身边。在北京，她除了会去找他，还能去哪里。


他喝醉了酒，昏昏沉沉，依稀记得蒲苇来找他，他起来开了门之后，一阵晕眩，被蒲苇搀进房间，他难受地吐了，再就是沉沉睡去，什么都忘了。


到底手机是何时关机的，他都不清楚。凌晨时醒来，头痛欲裂，蒲苇不知何时走了。开机后，有几条来电短信提醒，除了一些工作上的电话，就是苏绿和艾细细的电话。


他存着艾细细的号码，为了方便找到苏绿。


开机没几分钟，艾细细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问他苏绿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他说没有，难道苏绿不是在寝室吗？


艾细细是看电影看到晚上十点半，回到寝室见苏绿还没回来，又等了一会儿，仍不见苏绿回来。因为之前苏绿说好了晚上会回来，艾细细担心，就打苏绿电话问，结果打了两小时，也没有打通电话，而方卓昂的手机同样是关机。


在寻找苏绿的过程中，艾细细通知了周丹娜和蒋森。


到了约好的时间，大家聚集在一起，每个人都毫无所获，蒋森气急败坏，若不是被艾细细和高迅拦住，非扑上去打方卓昂不可。


方卓昂毫无精力去理会暴跳如雷的蒋森，他万箭穿心般疼。他走回车里，漫无目的地继续找寻。


“你们干嘛拉着我，苏绿就是被他害的，我不会放过他——”蒋森甩开艾细细的手，上车，重重关上了车门。


蒋森刚走，周丹娜的车就到了，她一样，没有发现苏绿。天空变得很压抑，寒冷的北京街头，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不言而喻的恐慌。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无故打不通电话，也不主动和朋友联系。


但大家都不敢往最可怕的那方面去想，默默祈祷着。


正在艾细细和周丹娜商量下一步怎么办的时候，蒋森的电话打到了艾细细的手机上。


“几小时前，一家酒店有人自杀，报警后，服务生交给警察一个包，包里有苏绿的身份证，现在苏绿应该还在医院急救，你们来医院吧，我也直接赶去医院。”蒋森十万火急。


“你确定吗，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啊，苏绿怎么会在酒店自杀，是不是弄错了！”艾细细不敢相信。


“没错，我找人查的内部消息，别废话了！”蒋森丢了一句话，就挂断了。


艾细细吓得要哭了，太可怕了，像极了那年苏绿从楼上往下跳的时候，若真是苏绿，可千万菩萨保佑。


“苏绿不会有事的，她怎么能那么傻，她根本不会舍得离开方卓昂的，她不会抛下他去死的……艾细细，别哭，我们去医院。”周丹娜的声音颤抖，竭力安慰自己冷静，她要开车，尽快看到苏绿。



医生全力抢救，大量输血后，苏绿的心跳才渐渐正常。从手术室出来，被推入了普通病房。从她的外衣口袋里，医生找到了一张名片，顺着名片，拨通了上面印着的电话号码。


程庆瞻从睡梦中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当对方说明是医院，问他是否是苏绿的朋友时，他才意识到出了大事。


他急忙披了一件衣服，就赶往医院，他说不清原因，和苏绿只是一两面之缘，却如此被她牵动。


当程庆瞻再一次见到苏绿，她和白天的那个灵动美丽的模样判若两人。躺在病床上输血的苏绿脸色惨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色，右手手腕被纱布包裹着。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手抚摸她的额头，很冰凉。


程庆瞻拿出手机，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方卓昂。


再一次望苏绿憔悴没有血色的脸，他选择拨通了方卓昂的电话，并告诉他，苏绿在哪家医院哪间病房。


程庆瞻双手捧着头，守护在病床旁。


苏绿，我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只是没想到会见到你这副样子。



方卓昂进了病房，看到苏绿死气沉沉地躺在那。这哪里还是那个活泼生动的小绿叶，她像是搁浅的鱼，连呼吸都费力。他拍了拍程庆瞻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你回去休息吧，有我在这里就好了。”


没有过问程庆瞻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按道理，苏绿和程庆瞻并不熟悉，方卓昂没有心情想这些，只想握着苏绿的手，等待她醒来。


程庆瞻走了。


他见病床的床头有一张程庆瞻的名片。


方卓昂握起苏绿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她双眼紧闭，不再像过去那样用一双澄澈温柔的目光凝视他。他一句话不说，身体慢慢抽动，一下下的，他哭了出来，眼泪汹涌，他将她的手凑在唇边，泪水沾濡在她的指尖。


这个三十岁的男人，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


他好害怕，她这样，让他不敢想。


“苏绿……我怕……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害怕过……我不能失去你……”他抽咽着，任眼肆意在脸上流淌。


她是个孤儿，她说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念。


在遇见他之前，她活得没有重心，她说他是上天派来挽留她的，使她觉得世界一下可爱了，死也变得无比可怕。


死了，意味着永远不会再相见，这是最残忍决绝的离别。


她自杀，是要告诉他，她永远永远都不想见他。


他逃不掉世俗男子的软弱、逃避和左右徘徊，他们之间的情感，被太多人不看好，他因此懦弱胆怯，自己欠蒲苇的，他更无力偿还。


为什么，彼此深爱，彼此伤害。


这份情感，本该如苏绿向往的前景那般，结婚生子，她在黄昏的时候，蹲在厨房摘菜，给他和孩子做晚饭。


他想陪着她，给予她更多的温情呵护。


病房门外欲进来的蒋森，被艾细细挡在门口。


当苏绿从晕迷中醒来，她看见他握着她的手。


见她张开眼睛，他的脸露出欣喜的光，他柔声说：“终于醒了……失血过多，好在终于醒了……”


她望着四周，这是在医院，她闭了上了眼，说：“为什么我没有死……”


“傻瓜，你得活着，活到我死了，你都不可以死。”他给她喂水。


她紧抿着嘴唇，冷冷地说：“那你去死啊，你怎么不死呢，你要是真爱我，你就去死啊——”她一激动，剧烈咳嗽了起来。


“我也不死，我们都不死……”他用湿润的纱布擦拭她发干的嘴唇。


她使劲摇头，摆脱他。


“苏绿，你听话——”他爱怜地说。


“听话？这词真讽刺，我就是太听你的话，过于相信你，才会有今天。你不是说，只要我好好念书，你就会等我吗，你说你在工作，你说你没有见过她，可是我去你公司，找不到你，他们说我不是你的女朋友。我在你家里，我看你和她几乎一丝不挂！方卓昂，你少拿你三十岁男人的奸诈在我身上使，我恨你！”苏绿恨恨地说。


他震惊，说：“什么一丝不挂，我承认我是在逃避你，可我没有和蒲苇有过什么，你究竟是怎么对我会有这么大的误会。”


“误会？你骗我，你说你加班，你忙，你没见过蒲苇，这些都是误会吗，不是你亲口对我撒的谎吗！”苏绿质问。


他见她激动，安抚着：“没有没有……我只是不知怎么面对，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我想冷静一段时间。”


他下巴上的胡茬凌乱，额间那缕发丝中，生出了一根白发，身上还有香烟和酒精混合的气味。一夜未眠，眼窝深陷，心力交瘁。


苏绿偏过头，不忍看他，她怕自己的目光和他对视重逢，她怕自己会心软。


“我喝醉了，她是来找我，我开了门，之后我就吐了，睡了一觉，醒来她走了。我不知道这期间你来找我，是不是她说了什么，我叫她过来，我和她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可以当面对质。”他努力回忆，辩解。


苏绿说：“是啊，她穿着睡衣来找你，脱了你的衣服，你喝醉了，什么都忘了，你们男人喝醉了就能把发生的事统统归为酒精的影响。我也醉过，就在昨晚，我比你还醉，我也没忘掉我昨晚用刀割自己的感觉……”


“对不起，苏绿，请你相信我。”他近乎哀求。


“你说得对，你死了，我都不会死，我要活到你死了很久很久以后。我死过一次，这次死而复生，我当重生，我当我从来都不认识你。你走吧，无须解释，我不会再伤害我自己了，我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爱人……”苏绿背对着他，隐忍着哭声，冷静地说。


眼泪从左眼流入右眼，她紧咬着嘴唇。


“你不想见我，那我让艾细细来陪你，我晚点再来看你。”他说这话，透着一股苍凉。


这种互相的折磨，双方都伤痕累累。



医院门口，张恩让挽着张言瑜上车。


“妈，昨晚你可吓死我了，还好没什么事。”张恩让靓丽的脸庞上都是幸福笑容。


张言瑜抚摸着女儿的脸颊，说：“是啊，这是第二次了。一两年前的一个下午，我一个人在厦门的酒店，也突然这样心痛过，到医院去检查身体，什么问题都没有，好像冥冥中，有股力量要离开我，拉扯我的心，把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部分给带走，所以就心痛难平。”


“妈，你这是迷信，你生命中最重要的那部分，是我呀，你看，我不好好的在你身边吗。现在很多事，医学解决不了，反正平安被医生放行出院，这就好了。以后我会常陪你，你不拍戏，在家待久了会闷。”张恩让说。


母慈女孝的一幕。


“等你拍戏，妈妈就去探班，用眼皮子过过戏瘾。”


车将驶出医院，张言瑜回头望了一眼医院，心里总放不下似的。


“昨晚，是不是有个女孩子和我差不多时间被送进来？我像是在哪里见过她，真奇怪，不知道有没有救活……”张言瑜说。


张恩让若无其事地说：“是有个自杀的女孩送进来，我当时顾着妈妈你，没去看她的脸，应该不是我们亲戚朋友中的人，否则早就电话通知我们了。别想了，来，靠在女儿的肩膀上，休息休息。”


自从张言瑜公开承认张恩让是自己的女儿，母女的感情就一路升温，到底是母女，哪会有真正的仇恨。


想到女儿的乖巧，张言瑜有了些欣慰，当年那个男人的不负责任，让她毅然决定生下孩子，并让孩子跟随自己一个姓，与负心的男人再无瓜葛。张恩让也向她问过自己生父，只问了一次，张言瑜勃然大怒，不许女儿再提。


张言瑜现在想想，她一点也不后悔生下女儿。


她回头再望了一眼医院，自我安慰，放下心中的忐忑，最珍爱的女儿就在身边，这才是她的掌上明珠。



艾细细喂苏绿吃稀饭，用手帕擦擦苏绿嘴角沾的饭粒。


周丹娜叭叭叭机关枪一样说：“苏绿，你真是太不够义气了，就算死，也要跟我打声招呼吧，我好替你收尸。哪有你这样的，一声都不交待，躲在酒店里寻死，连钱包和银行卡都不要了，好歹朋友一场，你也该进行财产分割，那些钱，我和艾细细怎么着也一人一半啊，对不，艾细细。”


艾细细咯咯笑，说：“菩萨保佑，总算是捡回来了一条命，周丹娜，你就别调侃苏绿了，她穷困潦倒，哪里还有什么遗产啊。”


苏绿笑了：“我就剩下两块二毛钱了，你俩一人一块一毛，不用争了。”


“姑奶奶你可算是笑了。”周丹娜说着，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赶忙从包里拿出一瓶药，倒了杯白开水，说：“差点忘了吃药。”


“什么药啊？”艾细细对药瓶看着，说：“我从小跟着我妈在药房待着，什么药都见过，快让我瞧瞧，有没有让你精神错乱心智不正常的成分。”


周丹娜捏紧了药瓶，不露出上面的字，神神秘秘地说：“就不给你看，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避孕药，你要来一粒吗？”


“骗人，是降血压的药吧，你不是说你有高血压吗？”艾细细机敏地说。


周丹娜吞着药，服下水，点头说：“是啊，所以苏绿，昨晚你让一个高血压的人四处找你，担心受怕，我差点中风！怕你被午夜色魔拖到后巷……”


“你们俩真是唧唧喳喳，非要我大笑才满意对吗。我懂，只有你们俩才是真正关心我的人，我为一个背叛我的男人去死，真是不值得，现在重生了，我获得了新生，我再也再也不会死了，阎王都不收我哎。”苏绿说着，一口吃下艾细细喂的稀饭。


周丹娜搂着艾细细，说：“咱们三，以后就是一生一世的好姐妹。生命好宝贵，只有一次，没有理由我们去主动放弃生命。修女Vivian说过，上帝都不会原谅自杀的人。这大好时光，活都活不够，傻逼才活得不耐烦去寻死噢！”


“那苏绿手腕上的刀疤怎么办，能不能去掉，将来要是当大明星，这道疤岂不是被记者要漫天乱写。不过现在都是用美容线缝针，按道理不会太明显吧。”艾细细说。


苏绿想了想：“没关系，我想好了，等疤好了，我就在疤这地方纹身，还没想好纹什么图案，你们帮我想想。”


“纹根黄瓜！”周丹娜邪恶地说，只可惜，这个冷笑话，苏绿和艾细细半天都没懂。


艾细细说：“蝴蝶啊，凤凰啊，还有孔雀啊，玫瑰啊，长长的一条，都可以。”


“长长的一条，是不是大便也行啊！”周丹娜粗言粗语。


“你们俩真俗，哈哈。”苏绿取笑，说：“我想，要不纹一片绿叶吧，这道细细的疤，就是叶脉，是不是很特别。”


“噢——他一直都叫你小绿叶嘛，我们懂得。”周丹娜恍然大悟。


苏绿绷着脸，说：“我才不会想和他有任何关系！”


“好啦，都说开了是个误会，你没看到昨晚他担心成什么样子，发疯了一样找你。到了医院，坐在你病床边一直哭，蒋森差点打了他，他失了魂似的。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见他哭成那样，也不忍心怪责他了。”艾细细说。


周丹娜也说：“别说是误会了，就算真是和那女人上床了，多大点事啊，他还不是爱你的，他对别的女人又没真爱。你不想想，他和你认识几年，都没碰过你，这就是他对你的爱和尊重，是个正人君子。他是个正常男人啊，又喝醉了，两个奔三十的男人女人，没有爱情，发生那点事，就当是玩玩。你至于这么较真，寻死觅活吗，看开点，再说他不也说清楚了，没有这回事。”


“就是，苏绿这回真是你笨，你就信蒲苇说的话啊，你又没亲眼看到他俩咋样，你是被蒲苇气昏了头。换做是我，先叫醒方卓昂，盘问清楚，你脑子一热，就自杀，要是真的误会了，你死了你划得来吗，正好把方卓昂白白拱手让给了蒲苇。这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可就原谅他吧，别让蒲苇得逞。”艾细细也劝说。


这些话让苏绿有些触动，她对方卓昂的怨恨多少轻了些。


她确实是偏激了，都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画室里。


蒲苇端坐在画板前画画，一边长发夹在耳际，一边柔顺地垂了下来，这样看蒲苇，真是个充满贤淑知性气质的女子。


这在愤怒的方卓昂看来，她就是一个心机深重的女人。


他走上前，将她的画板拿放一边，气势凌人地看着蒲苇。


蒲苇母亲从画室后面的房间走了出来，热情地说：“正和蒲苇说着你呢，我在做饭，晚上就在这吃晚饭，你该给你妈订机票了，不然眼瞅着年底，机票难订，我还要和你妈碰面商量你们的婚事。”


方卓昂极冷淡的态度，一言不发。


蒲苇怕母亲尴尬，说：“妈，你去做饭吧，我和他有事要谈。”


“哎好，你们聊，我去厨房，过几天就要搬回去住了，这里的菜得吃完。”蒲苇母亲说着走了。


方卓昂这才发话，握着拳头，阴沉的语气：“你对她说了什么，你对她做过了什么！”


蒲苇站起身，悲望地注视着方卓昂的脸，他的脸上，写满了对苏绿的深深在意。


“我替你做决定，你这样摇摇摆摆不是更痛苦，这些天你把自己关在家，也不去公司，所以，我帮你狠下决心。”她神情自若，并不认为自己有何过错。


方卓昂一拳重重打在墙上，暴怒地说：“够了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来替我决定，她才18岁，你用你对男人丰富的体验去伤害她。她差点死了！我不会原谅你，蒲苇，你让我彻底认清你的面目。”


蒲苇从没见过方卓昂发这样大的脾气，蒲苇母亲也从厨房跑出来，呆望着他们俩。


“方卓昂，你就是个懦夫，是你的优柔寡断在折磨我！我怎么知道她会去死，她就会演戏，她要是真想死，会死不了吗，她就是个祸害，祸害活千年，她才死不了！”蒲苇话音刚落，方卓昂举起的手就要朝她脸打过来。


他的手在距离她脸很近的位置停下，他缓慢收起了手，捏紧了手心。


“你们到底怎么了，有这么大仇恨，就算我女儿千错万错，你看在她死去父亲的份上，你也要原谅她……”蒲苇母亲哭诉着。


蒲苇走过去，搂着母亲，望着方卓昂一字一句地说：“方卓昂，你自由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给我滚——”最后一句话，她用尽全部的力气，歇斯底里。


方卓昂迈着疲惫的脚步，离开。


他反思自己，是哪个环节，错得一败涂地，把两个女人都伤了透。



李品接到蒲苇的电话。


电话中，蒲苇认真地说：“李品，我们结婚吧。”


“好。”只是一个字，李品挂了电话。


半小时之后，李品站在蒲苇的面前，单膝跪下，手中是耀眼的一克拉钻戒。


“你把我当哥们，我把你当女神。从我到了法定结婚年龄起，我就对你说过，嫁给我，在任何时候。”李品虔诚地说。


这个长相普通平时从来都不正经的男人，一本正经说着求婚的话。


蒲苇戴上戒指，泪如雨下。


方卓昂，总算可以对你彻底死心，我也该谢谢你，把做决定的权利交给了我。


我终于可以不用再侥幸，侥幸有天你是会喜欢上我。



次日的清晨，苏绿从梦中醒来，看到方卓昂英俊洒落如昔的模样，面目多了些沧桑。


他像孩子一样投入她怀里，头顶着她的下巴。她抱着他，一下子心都柔软了，再也恨不起来了。


“我去找蒲苇，把话都说清楚了。她父亲的死是因我生意上得罪了人，我觉得亏欠她太多，我才不敢面对，选择躲避你。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过，苏绿……你相信我。”他在她怀里说。


她想，上天一定是看她太孤独，所以派他来给她作伴，世界这么大，两个人在人海中撞了面。


她该多给他一些包容，错的不是他，只是他们相遇的时间不对，或是，生不逢时。周丹娜说的对，他是成熟的男人，不是校园里的少年。至少这几年，他对她发乎情止乎礼，从未舍得伤害她。


念及这些，都能原谅。


“你以后可不要再遇到我这样的人，只会令你痛苦。”苏绿心疼地说。


她见他发丝间有白发，心头一酸，低喃：“卓昂爸爸，你老了，你都有白发了……”说着，就哭了起来。


他摇摇头，眼泪已打湿苏绿的脖间。


“我们再也不分开，苏绿，你不许死，不许离开我……你答应我，再也再也不能够有这种可怕的想法。”他哽咽着。


她抚着他的头，他伸出手，她牵住，他轻轻摩挲她的手指，无言处，更情深意长。


之后的日子，他亲自照顾她，无微不至，小心清洗她的伤口，煮她喜欢吃的食物带来医院，一小口一小口吹了之后再喂她，夜晚给她盖毯子，读泰戈尔的诗歌给她听。


即使在她睡眠中，他们也手牵着手。


“我真遗憾，没有在你十八九岁时就和你相爱。”她说。


“我十八九岁，你才六七岁。”他说。


既然相爱太晚，不如只争朝夕。


她吃着他煮的面，满口称赞，说：“以后我们去开一家小面馆，你负责煮面，我负责端面和结账，每天往来的客人在我们的面馆里吃热腾腾的面，我再给他们倒一杯茶水。晚上歇业后，我们一起数钱，好不好？”


“你愿意吗，这么美丽的姑娘，和我一起端面。”他说。


卓昂，我愿意为你消耗我的美丽。


苏绿，我愿意为你消耗我的生命。


她喊他“卓昂爸爸……卓昂爸爸……”反反复复喊他，他不厌其烦地答应。


蒋森来医院瞧看苏绿，若不是被苏绿驱赶，估计蒋森都不愿意走。倒是被苏绿笑话，当年蒋森怎么都不喜欢周丹娜，还恶搞作弄周丹娜，现在周丹娜蜕变成性感魅力的女人，还有个有钱体贴的男人，问蒋森是不是老后悔了。蒋森倒不以为然，还很自大地说，喜欢他的女人太多，少一个等于少一个麻烦。


张恩让也捧了一束白色月季来医院看望，她还惊讶地说，没想到那天晚上和我妈妈一起送进医院的女孩，会是苏绿你。


方卓昂将那束白色月季插在水杯里。


出院后，苏绿拆开右手腕上的纱布，一条丑陋的疤痕露了出来，在她看来，这是她感情和生命都获得重生的分割线。


她找了一位细心的纹身师傅，将那道疤，真纹成了一片漂亮的小绿叶。


如愿以偿。


她注视自己的手腕，觉得这片绿叶，非常漂亮，栩栩如生，如同夏日里一棵树上生长最得最青葱的那片叶儿。


一个雪夜里，方卓昂开车在校外等她，只为和她一起赏雪观月。


月色照在雪地上，她举起手，指着月亮说：“广寒宫里，嫦娥有没有后悔奔月呢，尽管成仙，却和丈夫从此天地分隔。”


他拉过她的手，说：“不可以指月亮，没有人告诉你吗，指了月亮后，晚上会被月神割耳朵的。”


“我才不信，你骗我。”她闹着，故意非要举起手，指月亮。


“真的，我小时候指过一次月亮，第二天早上醒来，耳朵就有一道血口子，我妈说的，不能指。”他像个小孩子，认真的口吻。


她索性和他闹着玩，两只手不停要举起来，非要指月亮，他只好握住她的双手，稍用力度，她动弹不得，被他紧锁在怀中。


“我非要指，看今晚会不会被割耳朵，不许我用手指，那我就用嘴唇指。”她淘气地说，抬起头，撅起了嘴唇，嘟起的嘴唇指着月亮的方向。


他猛地俯身，用力吻住了她的唇。


“唔……你……”她挣扎，投降，偷乐。


他不容许她躲闪，霸道地将她紧拥怀中。


热烈而缠绵。


只羡鸳鸯不羡仙。



在离除夕越来越近的时候，是令苏绿最不安的。


“我们苏绿呀，是不是很快就要见未来婆婆了？”艾细细靠在床上，给高迅织着温暖牌围巾。


苏绿打开柜子，找着衣服：“是啊，我好紧张，现在想想就紧张，真不知道见面该紧张成什么样子，怕他妈妈不喜欢我，好像穿什么衣服都不够显正式。”


“穿那么正式做什么，平时怎么穿就怎么穿呗，他妈妈能挑剔什么，只要方卓昂认定了你，谁说话都没用，是不？”艾细细给苏绿打气加油。


“我可没那份信心，最好能和他妈妈好好相处。在我过去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和年长的女性相处过，更不会说讨喜的话。我是不是要买一份礼物送她做见面礼，会比较好？”苏绿问。


艾细细停止手上的针线：“是啊，送份礼物，给个惊喜，开头会有好印象，你问问方卓昂他妈妈有什么喜好，按照喜好来准备礼物。”


苏绿对这次见面，很重视，她想了好几种初次见面的场景，认为斯斯文文喊一声阿姨，再送一份礼物，是比较妥帖的。


为了同方卓昂长久走下去，她必须取悦他的母亲。


这是他们，唯一的路。

第十一章 你在我这里下了一场雨，我此后再无云开见日出



分开，我并不害怕，我害怕的是，自此很久以后，我们都不再问候。



除夕前的半个月，苏绿终于见到了方卓昂的母亲，这个年近六十，身体并不太好的老太太。


在机场，苏绿穿着一件驼色大衣，黑色高跟靴，化了个淡妆，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稍大了三四岁，站在方卓昂身旁，小鸟依人。她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也混合着她的气息，她觉得这是亲密的象征，温存如昔。


假使他这样内敛沉稳的男人没有在28岁那年遇见她，以他的魅力和能力，大概已有一个美满稳妥的婚姻了吧。他给女人的感觉，并不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他能够在饭桌上绅士地顾及几位女士的感受，照顾好每一位，平易近人，优雅洒脱。


很容易走近他，但很难走进他的内心。


可以走近，难以走进。


此趟航班降落，苏绿愈发不安。他察觉到，牵起她的手，说：“别慌，你今天看起来很棒，我的小绿叶，一点也不用担心。”


“我给阿姨准备了份礼物，希望她能喜欢。”苏绿露出了笑容。


他的心轻轻震动，他知她为这次见面，花了很多心思去准备，他说：“哦，你还准备了礼物，是什么呢，都没告诉我。”


“保密……”她冲他一乐。


在走出机场的人群中，苏绿几乎一眼就认出了方母，倒不是因为方卓昂的长相和母亲相似，而是很微妙的感觉，那个人，就是自己深爱的男人的母亲，他们的身上流淌着最接近的血液，这是骨肉至亲。


方母穿着黑色羽绒服，系着一条彩色围巾，个子不高，是个普通的妇人，头发依稀白了好多，一只手拖着一个行李箱，另一只手提了两袋土特产，笑眯眯地朝他们走来。


方卓昂和苏绿迎了上去。


“妈。”


“阿姨好。”


方卓昂接过母亲手中的行李箱，说：“妈，这是我女朋友，叫苏绿。这一路上累吧，还好今天雪停了，你和苏绿站这等我，我去取车。”


方母起先是惊讶意外的表情，很快，点了点头，端详着苏绿：“天这么冷，还要你来接我，真是过意不去。”


“阿姨，没事，我不冷。”苏绿一时语塞，不懂怎么找个话题说，有些冷场。


各自沉默了，两个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在对面取车的方卓昂。


方母问了一句：“你在哪里上班呢，是做什么的？”


苏绿如实相告：“阿姨，我是学生，我还在念书。”


“噢——”方母接着问：“读研究生吗？”


“不是，还在念大学。”苏绿局促。


“还在上大学啊，年纪好小，大四吗，那不是快要毕业了。”方母说。


苏绿不想撒谎，说：“我明年上大二。”


“啊！那你才几岁啊，你是上学晚还是怎么着。”方母脸上的笑意撤去。


苏绿说：“过年19岁，虽然我年纪不大，不过我看起来还是成熟的。阿姨，我……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我拿给你看……”她跳开话题，伸手在背包里找那件礼物。


“别叫我阿姨，呵呵，我这年龄，都能当你奶奶了，你才这么点大，你父母不管你吗，你知道我儿子多大吗，他都30了，是要成家结婚生子的，你这年龄，距离法定结婚年龄都还早。这不是胡闹吗！我能同意，你爸爸妈妈都会指着我的老脸骂。”方母板着脸说。


苏绿的手还伸在包里，停止了翻找的动作。


“我没有父母，我是个孤儿。”苏绿说着，垂下了头。


方母愣住了。


“妈，苏绿，来上车！”方卓昂看情形不对劲，打开车门说。


苏绿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方母走到方卓昂旁边，把他拉到车后，训责：“你都多少岁的人了，你跟这小女孩起什么哄。之前我见过的那个叫蒲苇的女孩，多好，和你年龄相衬，帮你打理事业。你倒好，突然就换了个没断奶的孩子，才19岁，是个孤儿，能有好的修养和教育吗，你还带来给我瞧，你是什么打算，给妈个准话。”


方卓昂坦白：“妈，话不能这么说，我和蒲苇分手了，这是不能回头的事，咱这页就当翻过去了。”


“不和蒲苇在一起，那也不能和她这小丫头片子在一起啊！”方母反驳。


方卓昂执着地说：“我认识她两三年了，感情很深厚，我们打算，她一毕业，就结婚，妈，你就再等两三年。”


“你想都别想！你要是这么说，我马上就回去。再等三年，意味着什么，她那么年轻，图你什么，大学里小伙子一把抓，不就是图你事业有成，图你的钱吗！你敢说她花的钱不是你出的？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是心软，见她是孤儿，就养她是吗！”方母说话的分贝逐渐加大。


苏绿听得一清二楚，她预料到会有可能发生这个局面。


她捏在手里的盒子，里面装的是一对护膝，她买来柔软洁白的鹅绒和布料，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鹅绒护膝。有一次无意听方卓昂说起他母亲有风湿性关节炎，一到冬天膝盖关节处总是疼，她想着就做了这个护膝，亲手做的礼物会更有意义。


不过照现在看来，这份微不足道的礼物是没有机会送出去了。


她不想卑微地站在这里，等着被方卓昂的母亲驱赶走，她买了一张票，坐上了机场大巴。


“妈，我们先去吃饭，在这个场合不适合说这些，你给我一个机会，你试着和苏绿相处，我相信你了解了她，你也会喜欢她的，好吗？”方卓昂商量的语气。


方母念念叨叨：“我倒想看看，她是哪点吸引了你，让你连妈的话都听不进去了。三十出头了，还不正正经经结婚，房子车子公司全有了，你找个公务员或者医生，教师，赶快结婚生个孩子多好，要不是她，你早就成家，孩子都会走路了，她就这么拖累你，你还想被拖累三年。三年后，你怎知她不会变心，心智不成熟的女孩子，万一三年后又喜欢上别人，找到比你条件更好的……”


“妈，不说这些了好不好。”方卓昂实在没有耐心听下去，他担心苏绿，就往前走几步，发现苏绿已离开了。


方母跟着走来，瞧见苏绿不在，哼了一声说：“到底是个没有父母教育的野孩子，一点礼貌都没有，我这还只是对着你说了几句，没当她面说什么，她这就受不了了，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走了。我告诉你，就这样的人品，我坚决反对，你想都别想。我还就在北京住下了，看你能怎么折腾！”


方母上车，生了一肚子的气。


他打电话给苏绿，无人接听，他站在车外等了会儿，仍不见她的踪影。


“还等她做什么，早就走了，真没素质！你想把妈饿死啊，开车，我们回家，妈下厨房给你做饭吃。走了也好，眼不见为净。”方母抱怨。


方卓昂只好开车。


尽管母亲的言语过于偏激，对苏绿的评价很不公正，但苏绿不说一声就走，这让方卓昂隐隐不悦。


她那任性倔强强大的自尊，受不了半点挫折的玻璃心，他真是束手无策，她明明可以留下来，哪怕是强颜欢笑，至少会争取一个好的印象，她居然赌气索性就走了，这算什么。手机不接，他还担心她能不能自己坐车回到家。


她总忘记带钱包，她有钱坐车吗，他想到更可怕的事是，她会不会做傻事，上一次，他真的太怕了。


他烦躁慌乱，在一个路口不停按车喇叭。


母亲有意无意咳嗽了几声，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母亲白发苍苍。父亲去世的早，母亲为了给他完整的母爱，没有改嫁，独自供他念书，抚养他，这份恩情，他没齿难忘。


他确实不孝，常年不生活在母亲的城市，打拼着自己的事业，好容易事业有起色，母亲却老了。勤俭节约了一辈子的母亲，不舍得花他给的钱，穿的还是几年前他给她买的那件羽绒服，不是很旧，说明她不舍得经常穿。


同母亲一样年龄的老人，该都抱着孙子享受孙儿绕膝的天伦之乐了。


方卓昂，你不可以这样，你只有想一个两全之策，无论是母亲，还是苏绿，都不能背离。


他不想苏绿心灰意冷，不能割舍分离。


这份被世俗眼光不看好的感情，他坚守。哪怕三年后苏绿真会喜欢上更好的男孩，他亦不后悔当初的坚持。



天空下起了雨，夹着雪，打在苏绿的脸上。


她察觉不到寒冷，手脚冰凉，哪凉得过此刻的心。


蠢货，有什么好哭的，之前你不是就做好了被厌恶的打算了吗，他妈妈怎么会喜欢你，连你自己的亲生妈妈都不要你，你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的妈妈疼爱你。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苏绿一边走，一边想。


回到寝室后，艾细细从苏绿的脸上发现了问题，没有问太多，只是抱着苏绿，任苏绿在她肩膀上哭。


“你是不会明白，没有父母的孩子，是多么让人嫌弃，我如果也有妈妈，那会多好……”苏绿哭着说。


晚上，她没有接方卓昂的电话。


第二天一早，就在寝室楼下看到了等在雪中的方卓昂，他的头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苏绿挽着艾细细，当做没看见，从他身边直接走过。


“你给我站住——”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悦。


她停止步伐，两秒后，对艾细细说：“别理他，我们走。”


艾细细回头望着方卓昂，无奈地摇头。


“苏绿，我有话要和你说。”他拦在她面前，鼻尖冻得通红，看样子，是一早就等在这里了。


艾细细识趣地说：“苏绿，我去买豆浆，先帮你占好位置。”


苏绿转过身，不愿面对他，说：“有话你就快点说，我很忙，还要上课。”


“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难道不知道我会担心你！你这个没有方向感的笨蛋，我怕你身上连坐车的钱都没有带，怕你会在雨雪天气里迷路，我更怕你会做傻事你知道吗！”之前她割腕，这给他留下巨大的阴影，他惧怕她会一时想不开。


那种患得患失，唯恐失去她的滋味，太煎熬。


她盯着他的脸庞，想必他是一夜没睡好，早早就等在这儿了，她内疚自责心疼一起涌了上来，抚着他的脸，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抱住了她，把头深深埋在她发丝间。


“我不能没有你，苏绿……”


“没有我，你会怎样。”


“我会死。”他说。


她轻打了一下他的背，说：“不许乱说，再说掌嘴。”


当苏绿察觉到周围有同学路过，纷纷投来目光时，她羞赧地离开他的怀抱：“别人都看着我们呢，我到时间要去上课了。”


“我舍不得你。”他欲言又止。


“那我逃课陪你，好吗？今天是最后一天课了，之后就放寒假啦，所以逃课应该没事吧。”她说。


他不答应了：“不行，好好上课，善始善终。你收拾收拾衣服，寒假住到我那里去，不过得声明一下，这不是同居，等开学，你还得搬回寝室住。明晚我来接你，回家吃饭，尝尝我妈的手艺。”


“切，你想和我同居，我都不愿意。可是，你妈妈她不喜欢我，我去你那住了，岂不还是要不欢而散。”


“哪有不喜欢你的道理，总要彼此了解，就像我们刚认识时，我不也是把你气跑了，对不对？”


她笑了，他拉起她外套后面的帽子，戴在她头上，说：“风大，别把小耳朵给冻着了，你去教室吧，我看着你走，我再走。”


“我不，你先走，我看着你走之后，我再走。”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想多看你一会儿啊。”她把他往前推。


他边走边回头望着她微笑，高大的身躯，一身内敛的灰呢大衣，看起来健硕明朗。


“对了，等一下，这个你帮我给你妈妈吧。”苏绿把一个盒子递到方卓昂的手上。


“这是什么？”


“小小心意，一对手工护膝。”


“你亲手做的？”


苏绿点头。


他收下，说：“那先谢谢你，小绿叶。”


苏绿的心情，豁然就光芒四射。


一走到教室，就被几个八卦的姑娘围住了。


“苏绿，那位和你拥抱的男人，就是你的方大叔吧，好有男人魅力哟，是不是也很有钱呢。”


“我看，像是结过婚了的人，苏绿，你可不是在做小三吧。”


苏绿用书拍拍这些嘴碎的姑娘，说：“别胡说八道了，他没结婚，我才不会做人人喊打的小三。”


艾细细帮腔：“就是就是，我们苏绿气质如此高贵，会做小三咩！”


这时，张恩让走了进来，与众不同的气场让全班人都屏住呼吸，每次只要张恩让进来，教室都会有几秒的安静。大家的目光关注着张恩让的妆容，衣着，香水味。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在这个班上，张恩让不仅是明星，还是贵族。


张恩让走到离苏绿不远的位置，坐下，拿出一本书翻看。那群姑娘开始聚集在一起，小声讨论张恩让的小道消息。


艾细细凑在苏绿耳边说：“我刚得到的可靠消息，年后一开学，会有一个剧组来咱们班挑选女演员，还是一线导演，拍这部戏很有希望一举成名，而张言瑜和这个导演曾有多次合作，这次专程聘请张言瑜来做评委。我想，张言瑜是肯定不会公开投票给自己女儿的，那她肯定是要在我们这些人中选了。苏绿，咱是不是要把握好这次机会，接近接近张恩让？”


“算了吧，你想和她做朋友可以，但不能想着利用别人。我挺喜欢现在的她，不过绝对不以利益为目标去交往。”苏绿保持原则。


艾细细说：“她说了好几次，让我们去她家玩呢，我们都没去。”


“都快过年了，去也不太好，等年后吧，登门拜访，怎样。”


“好哎！”艾细细又问：“你过年不回南京吗？”


“我回南京做什么，除了孤儿院院长和修女Vivian，南京我也没别的熟悉人了。我在北京，和他一起过年啊。”


“那他妈妈也在这过年吧，你说话做事得一一注意了。我明晚的机票，我得回家，不过我舍不得你。”艾细细说。


苏绿不信：“哈哈，你是舍不得你的高迅吧。”


“反正我也舍不得你！”


时间真快，寒假开始了。


苏绿在寝室里，收拾着衣服，接到了蒋森的电话，这个嚣张的人，居然硬要苏绿和他一起回南京，还说订好了头等舱的机票，苏绿被蒋森烦的头疼，蒋森倒告诉苏绿一个很好的消息，那只猫，怀孕了，猫爸是谁，蒋森也不晓得。


这让苏绿开心了，说：“你给我照顾好它，直到它的小宝宝出生。”


“我为了它，特意请人照顾它，就因为，它是你喜欢的猫。”蒋森说。


“好吧，那先谢谢你，等明年猫宝宝出生了，我就去你家，登门道谢，必定拎两条咸鱼去感谢你。”


有时候，蒋森还是很有趣的，还不算特别讨厌。


她在一堆病历中，看到了程庆瞻的名片，这才想起，连声谢谢都没有向他说。她给程庆瞻发了一条短信：久违的谢谢，谢谢那晚你能来医院，虽然你走的时候我还没有苏醒，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几分钟后，收到程庆瞻的回复：客气了，应该的，你也是，天天都要快乐。


在包里，找到了那支录音笔，她握在手里，她想，她不该再沉溺过去，就让这支录音笔成为最美好的回忆。她小心地收在一个大包包的夹层口袋里。未来，他们都要在一起，不用依靠过去的画面来支撑了。


艾细细出去了，在和高迅做依依不舍的道别吧，苏绿问过艾细细，有没有想过和高迅的未来。高迅的父母住在遥远一个小县城里的乡下，靠种田养鸡为生，高迅中学毕业后就学了理发，在北京漂泊，以艾细细父母的眼光，是肯定不会接受高迅的。艾细细走火入魔似的，她说如果她父母不接受高迅，她就和高迅一起去高迅的老家生活。


艾细细被爱情蒙住了眼，忘了她自己的身份，她是多少人挤都进不来的A大表演系学生，她的父母也是有身份的人。将来，她即便成不了大腕明星，也不会是个普通女子。


苏绿想，自己和艾细细也没有区别，爱情是盲目的。只是，她比艾细细稍微清醒。


能够找到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这才是女人一生最重要的事业。



方卓昂给母亲买了一件浅绿色的外套，亲手给母亲套在羊毛衫外，连声夸：“妈，这件穿着显得年轻，看起来不像六十岁，顶多五十岁。等我朋友从韩国回来，我问问他有没有好的消除皱纹的产品。”


“又浪费钱，妈老了，穿什么不都一样。你就会嘴甜哄妈妈开心，你从韩国回来的那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能不能交往？你早点解决婚姻大事，我脸上的皱纹自然就会消减一大半。这些皱纹，都是愁你的婚事愁的。”方母喜滋滋地收起新衣服，叠好。


方卓昂挽起衣袖，说：“今晚我做饭，你就做老佛爷，等着吃饭吧。”


“等一下，无故献殷勤，是不是有事相求？”方母问，坐在沙发上，一眼看穿方卓昂的心思。


“妈，现在学校都放寒假了。”


“然后呢，放寒假和我们有关系吗，我们准备过年就好。”方母起身钻进厨房，不打算和儿子说下去。


方卓昂跟着母亲走进厨房，说：“我想把苏绿接家里来住，就住一个寒假，一个月而已，开学了她会搬回学校。她睡书房就好。”


“不行，住一天都不行。”方母断然拒绝。


“妈——你别让我为难啊，她在北京举目无亲，学校的同学都放假回家了，她一个人，怎么住学校，再说寝室也肯定会关门。”方卓昂不死心。


方母将锅重重放在水池上：“她住这里，算怎么回事，你们的年龄根本不能在一起，她还在念书，这像什么话，无名无份住进单身男人的家，她还是个姑娘家，不要脸吗？”


“我是她男朋友，我有责任照顾她。”方卓昂态度转硬。


“我是你妈，我反对，你看着办！”方母扔下锅，走出厨房。


方卓昂洗菜做饭，将饭菜端上桌之后，轻推开房门，喊母亲出来吃饭。


见儿子这份心意，方母的气也消了不少。


“妈，我爸去世之后，我在学校，经常会被同龄的男孩欺负，因为，我没有爸爸，他们一群群跟在我后面喊，没爸的孩子。好在，我有一个好妈妈，始终温柔慈祥爱护着我，即使没有父爱，我也从你那里得到了双重的爱，除了母爱，还有父爱。苏绿比我当年，更可怜。妈，你那么善良，就她和我不相识，这样的孤苦女孩，妈你也一定会收留吧。”方卓昂动情地说。


方母叹了口气，说：“是啊，她是可怜，我愿意收她做女儿，但不是儿媳妇，如果我纵容你们在一起，置身不管，我怕我会害了你们。”


“怎么会，哪有害了我们的说法。”方卓昂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护膝。


“这是什么？”


“是苏绿自己买了布和羽绒做的一对护膝，是听我说起过你有风湿腿，我也很意外，她居然做出来针脚如此工整的护膝。这是她小小的心意，北京的冬，湿冷，妈要是出门，可以系上这对护膝，膝盖骨会暖和些。”方卓昂说。


方母望着这对护膝，沉思了一分钟，说：“既然她在北京都没有亲人，总不能无家可归吧，吃完饭，我把书房的小床收拾收拾干净。”说着拿起筷子吃饭，夹了一口菜：“有点咸，你盐放多了啊？”


方卓昂喜出望外，赶紧给母亲夹菜：“谢谢妈，来吃这道菜，你的最爱，保证味道鲜美。”



隔日。


方卓昂将苏绿的行李提上了车后备箱，她看他胸有成竹，丝毫不见担忧。


她忧心忡忡地说：“你还高兴呢，我愁了一夜，我怕不小心说错话，会惹她生气。”


他拥着她，捏了捏她的肩膀：“愁眉苦脸的，才真不招人喜欢，放心，我公司也提前放假了，我整天都在家守着你们一老一小，你随机应变，看我脸色行事就好。你慢慢熟悉我妈后，你会发现，她很善良，不会是你的恶婆婆。”


“我是怕问题在我这里，我自幼就没有和年长的女性长辈生活过，除了孤儿院的院长。”她勉强地笑，有些娇憨。


“你多笑笑，就招人喜欢了。”


他对她太过宠爱。


周丹娜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一定是让我去她那儿过除夕。”苏绿对方卓昂说，接通电话。


果然，周丹娜热烈邀请苏绿：“今年过年来我家，不许推辞，艾细细都告诉我了，你不回南京留在北京。何修年和他妻子女儿一起过年，我可就是个孤家寡人了，陪不陪我，是不是要我给你个重色轻友的帽子，你看着办呗。”


苏绿咯咯笑，看了一眼方卓昂，他正一个劲摆手，唇语说着：“不行，除夕夜你要和我在一起。”


她转过头：“我卓昂爸爸舍不得我，怎么办？”


“苏绿，你恶心不恶心，你好意思嘛你，你俩天天腻歪在一起，还不够吗？我每天泡在服装店里，都没时间见你，就让你除夕陪我一晚，你还和他黏糊，真是混球！”周丹娜恼了。


“好好好，我到时候再看，好吧。”苏绿妥协。


挂了电话，她坐在车上，他低头给她系安全带。


“卓昂爸爸，你妈妈在的话，我该怎么称呼你？”这确实是个问题。


“随你，你可以就叫我方卓昂。”


“那会不会显得我对卓昂爸爸你不够尊重呢？”


“没关系，你可以偷偷私底下叫我卓昂爸爸。”他说。


情有独钟，这四个字就是形容这样的爱吧。


到了家，她一进门，就闻到了从厨房传来的香气，她放下东西，进厨房，挽着袖子说：“阿姨，我来给你帮忙吧。”


“你别添乱吧，在客厅看电视，一会儿饭就好了。”方母态度不冷不热，客客气气，在拿盘子的时候，扫了苏绿手一眼，赫然看到苏绿手腕上的纹身，那条疤痕粉粉的存在着，没有消褪多少。


这让方母看了很不舒服，她脸色立马阴郁，好不容易被方卓昂唤起的那点信心又消磨掉了。


“我会做饭，我帮你打下手吧，这个西红柿要切吗？”苏绿指着西红柿问。


“要我再说一遍吗，不要你帮忙，你在外面等着吃好了！”方母大声呵斥。


苏绿点点头，不知哪里做错了，方卓昂赶忙进来，把苏绿牵了出去，关上了厨房的门。


方卓昂哄着母亲：“妈，她哪里做得不对，你跟我说，我来说她，她还小不懂事。”


“之前想着她是个单纯的女孩，我刚看清楚了，她有纹身，你说我思想保守，这就算了，纹身的不一定就是坏人。可儿子你如实告诉妈妈，她是不是不久前割腕自杀过，刀疤我都看清楚了，还是道鲜活的疤！”方母说着，放下手中的活。


他手撑在额头上，只好说：“是自杀，都怪我，是我的错，伤害了她，经历那次，我明白我有多不能没有她。妈，这都过去了，我们都给大家一个相互适应的机会，她没有那么糟糕。”


“你觉得她还小，真的还小吗，动不动就自杀，寻死觅活，这种女孩要不得，迟早会把你折腾死，我还是那句话，我也可怜她的身世，做女儿可以，做儿媳妇绝对不行！”方母直截了当地说。


方卓昂不想再争论，只有交给时间来慢慢缓和这层僵持的关系。


晚饭间，方母与方卓昂说着亲戚之间的事，苏绿完全插不上一句话，偶尔方卓昂给苏绿夹菜，方母脸都拉下来了，苏绿在这种气氛之下，非常压抑。


她洗过澡之后，就进了书房，方卓昂被母亲拉着一起看戏剧频道。


她好累，斜躺在床上，从书架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看到杜拉斯写的这句话：


我的疲劳是我的，没有人可以分担，我也不希望身边有任何人。我带着一身疲劳游泳，现在它和睡意一样紧紧包裹住我，与我融为一体。它太庞大，我几乎要沉溺。


到底就是这回事啊，无论多相爱，痛苦与疲劳，终是一个人的，苏绿闭上眼睛，好像面前有一簇簇的灯直射照着，泛着刺眼的白光，令她晕眩。身体很疲惫，得不到安慰，无法沉睡。


晚上十点多，收到艾细细平安到家的短信。羡慕艾细细，有安定的家，有安宁的避风港，无论在外面遇到多大灾难，都确定，还有父母在家等着。她没有，她什么都没有。


此刻，我只想过一个朴素安静，没有人可以再伤害我的生活。


她想，生来孤独，是注定要逐一承受。有的人可以得到命运的厚爱，有的人却被命运遗忘。


经历过孤独的日子，我终于喜欢上了自己的无知，与它们相处我感到惬意，如同那是一炉旺火。这时就该听任火焰缓缓燃烧，不说一句话，不评论任何事。必须在无知中自我更新。这句话，也是杜拉斯说的。


她愿意做个无知而孤独的人，这样，免于伤害，可以听不到别人句句带刺的话语。


方母在厨房里说的话，她坐在客厅听得一清二楚，她得不到方母的认同，她仅能得到一丝同情可怜，做方母的女儿，这份施舍，她宁可不要。


没有他的出现，她的生活会有不同吧，她大概不会来北京，会和艾细细一样，喜欢上个单纯的少年，开始一段纯真的校园恋情。


她只想与他做一生的伴侣。


迷迷糊糊中，方卓昂走进了书房，坐在她床边，轻声喊她：“小绿叶，睡着了吗？也不盖被子，当心受凉。”


暖气开着，室内温度适宜。


方卓昂，我们该怎么办。


彼此放逐了一年，那种失散的日子，她再也想过了。


伤感沉落，故作坚强，闭着眼睛，无声无声，眼角的泪水不断滑落，他给她拭泪，抚摸她的发。


良久。


她睁开眼，握住他的手，说：“卓昂爸爸，为什么，我感觉我们没有未来，我怕是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说的都是傻话，怎么会呢，我不就在你身边吗？”他怜惜地说。


而他的内心，何尝不是有这份担忧。


“我不知还能撑多久，这样叫你为难，我想，我会为此付出代价。”她说着凌乱的胡话。


“是我不够当机立断，是我让你看不到出路，只要我在，我就会全力争取，答应我，不要放弃我。”他拥着她。


答应我，不要放弃我。


她听了这句话，心间袭上一股酸楚。


在他的胸膛前停靠，是最安心的位置。


如果他们年龄相当，家庭相当，在彼此最青葱的年华相遇，他们也许会像很多年轻情侣那样，就算打打闹闹，也能顺利结婚生子。


他十八岁时，她才六岁，他懂得爱情时，她还在孤儿院的花坛边用泥土捏泥人。


十二年的历史前端，是爱的时差。


这样看来，若不是命中注定，这样的两个人怎会相遇，相爱。


等到她在熟睡中发出平静的呼吸，他才关灯，走出书房。


度过相安无事而冷淡的数日后，苏绿每日都在压抑中乞求时间走得快一些，她甚至自私地想他的母亲过完年就离开北京，事与愿违，方母半点没有年后就走的打算。可能，要在北京长住。


苏绿听到方母给家里的邻居打电话，拜托邻居帮看点家，也许近期都不会回去。


一天夜里，突然冬雷震震，苏绿从梦中被雷声吓醒，而那个梦，也是个可怕的噩梦。梦里，一群妖魔鬼怪在追赶她。时间正好是12点整，使她更加恐惧，她想见他。她蹑手蹑脚下床，打开门，走到他卧室门口，轻轻走进去，和衣在他身边躺下。


他也醒了，揽她入怀，掀起被子盖在她身上，说：“打雷害怕了吧，我正准备去看看你。”


她往他胸口中挤，缩在他身边：“何止打雷，我还做了噩梦，好多好多鬼怪要把我从你身边抓走。”


“有我在，哪个妖魔鬼怪敢来抓你。乖，睡会儿吧。”他安抚她。


刚刚，他也做了一个梦，梦中，他们终于可以生活在一起，有温暖的家，有阳光，有孩子的笑声，她的脸圆润安详。


他们不用躲躲藏藏。


灯突然开了，瞬间刺醒了他们。


方母站在门口，一脸震怒。


“我在客厅等你们，五分钟后必须出来！”方母说完，重重关门而去。


并不需要五分钟，这五分钟，是方母留给他们穿衣服的时间，事实上，他们只是衣衫整齐拥卧在一起。


“妈，又怎么了？”方卓昂牵着苏绿的手，走了出来。


“怎么了？我还在这住着呢，她半夜偷偷摸摸往你房里钻，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我本来不想管，我睡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还是要制止你们这种行为，不然我今晚都睡不着觉。偷偷摸摸，倒不如光明正大的睡一个房间，一个女孩，传出去名声好听吗！”方母冷眼盯着苏绿，目光里满是厌恶，好像苏绿侮辱了她正人君子的儿子。


方卓昂解释：“你多想了，刚打雷，苏绿害怕，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儿子，你信妈的话，她就是个妖精，缠上了，会祸害你的，你离开她吧，当妈求求你……”方母低声下气哀求。


方卓昂几近崩溃。


“不要这样了，妈。”他无力地说。


苏绿默默看着方卓昂，心痛。


“让她明天就搬走，我无法容忍她再住在这里，她喊你什么？喊你爸爸，方卓昂，我的儿子，你醒醒，你们的感情是病态的，是两个在童年都没有得到父爱的人相互取暖，你扮演父亲的角色，弥补你自己缺失的父爱和她缺失的父爱，这不是爱情，这是病态！”方母痛心疾首。


方卓昂反抗：“你错了，我们是纯粹的相爱。她不能搬走，只是一个短期的容身之处，你为什么偏偏容不下她！”


“你为了她，和自己的亲妈顶撞，你是中毒，中邪了。没有你，她自有活法，不会死，她会找到下一处依托。她不走，那我走——”方母扔下这句话，回房间收拾东西。


方卓昂冲进房间：“这大晚上，妈，你要到哪去，等天亮了再说，行不行！”


“不行，我走，我住在这里，心脏病都会气发！”


苏绿站在门口，平静地说：“我走，我现在就走。阿姨，对不起，给你添堵了，对不起。”她弯身道歉，转身走进书房，装好了自己的衣物。


他挽着她的胳膊：“不走，苏绿，不要走，明天再想办法。”


“好好陪陪你妈妈，她年纪大了，经不起气。”


“这夜深人静，你能去哪。”他不放心，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心爱的女孩。


苏绿含笑忍泪，说：“我去周丹娜那住吧，她一个人，打了几次电话叫我过去了，楼下就有车打，你不用管我了。”


他思忖片刻，只有如此了。


“我送你下去。”他换着鞋。


“不许去——”方母命令。


“你别去了，小区里这么多路灯，没事，我到了周丹娜家，会告诉你。”她拂开他的手，提着箱子，走出门，没有回头地关上了门。


她独自形单影只走在寒冷的冬夜，这就叫做扫地出门吧。路灯下，她看见自己单薄细长的身影，她抱紧自己，加快步伐，她不怨他，他肯定比她更难受。


人在这世上，都是孤孤单单地来，孤孤单单地去。


周丹娜打开门，见到苏绿坐在行李箱上，无家可归的可怜模样。


“要来你这住几天了，你会收留我吗？”苏绿问。


“你说呢，有我在，你会无路可走吗！”周丹娜拉着苏绿的胳膊，帮提着箱子，上楼，给苏绿放了一浴缸的水，让她泡澡，一路上肯定冻坏了。


苏绿给方卓昂发了一条短信：我到了，勿挂念。


这样，意味着分开吗？


分开，我并不害怕，我害怕的是，自此很久以后，我们都不再问候。



方卓昂彻夜未眠，听到母亲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几次想去看一下，结果都没有起身。他对母亲连夜赶苏绿走这个举动，是极为不满的，可这是母亲的决定，他身为儿子，哪能奈何。


第二日，原打算去见苏绿，母亲迟迟未起床，咳嗽不止，他进去一看，摸着母亲的额头，发现正发高烧。赶快送母亲去医院，挂急诊，守在母亲的身边。他观察着吊水点滴，每当一瓶药水快吊完，他就去喊护士。望着母亲消瘦苍老的脸颊，他恨自己不孝，这么多年一直不如母亲所愿，没能守在母亲身边照顾，也没有让母亲放心。


“妈，对不起……”他说。


“你是妈妈的儿子，当妈妈的，哪有害自己儿子的，只会盼着儿子好，你不要说对不起，不要怨妈妈狠心……我就你这一个儿子，你爸走了之后，我的世界就只有你了，我不能坐视不理，不管你的终生大事啊！否则，我死了以后怎么向你九泉之下的爸爸交待，我答应他，照顾好你，亲眼看你成家立业，结婚生子，我要给你带孩子……”方母老泪纵横。


他是个理性孝顺的男人，知道何事为重，不能再这般左顾右盼。


母亲烧退后，他带母亲回家，只是咳嗽不见缓解。他亲手熬冰糖梨汁端到床边喂母亲喝，悉心照料，暂且把惦记苏绿放在了一边，想着等母亲感冒好些，再抽时间去找苏绿当面解释。



苏绿在周丹娜家住了几天，也没等到方卓昂来看她，她收到他短信，他告知她，他母亲患了重感冒，他叫她安心，他会来看她。


苏绿对周丹娜说：“我们原来是一样的可怜人，你的何修年要陪妻子女儿，我的方卓昂要陪他妈妈，这个除夕夜，我们俩个可怜虫一起度过吧。”


“哈哈，我因为没你那么贪心，需求的并不多，所以我没觉得自己可怜呀，再说，我还有你呢，我得感谢方卓昂，否则我岂不是连你的陪伴都没有，要独自过新年了。”周丹娜幸灾乐祸。


她们去超市买菜，要准备一道丰盛的年夜饭。


“我觉得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在减肥啊，你可不胖，我住你这里，为了报答你的收留之恩，我每天做好吃的给你吃，好吧。”苏绿挽着周丹娜的手，推着超市购物推车，在生肉区拿了一些排骨，牛肉。


周丹娜说：“我没减肥，还不是痛经，痛的我死去活来，下辈子真不要做长子宫的女人。反正瘦了也好，显得楚楚动人。何修年的妻子瘦得可怕，他仍爱她。”


“你真傻，我鄙视你。”


“你不也一样，傻傻的爱方大叔。不过你快有出头日了，他妈妈不会长久住北京的，老人家住大城市也不会习惯，到时候你就可以和方卓昂长相厮守了。我比较惨，何修年的妻子，是不死的癌症，我死了，估计她都没死，当然，我也没那么恶毒盼着她死，她死了，何修年会更不要我了，呵呵。”周丹娜悲观地说。


“呸呸呸，大过年的，尽说晦气话，你健健康康的，什么死不死。你看看这些，新生儿的小衣服，好可爱，小生命的诞生，是多么的伟大，将来，我也想生一儿一女。还有，我寄养在蒋森那的猫，估计不多久就要产小猫崽了。”苏绿路过婴儿用品区，望着粉粉嫩嫩的衣服和奶瓶，爱不释手地说。


周丹娜笑：“你真是母性大发，不会真怀上了吧，什么时候有的啊，我要做大干妈，艾细细就当二干妈吧，哈哈。”


“哪有——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苏绿羞涩。


“那你怎么被他妈赶出来了？”


“不是说了，只是单纯睡在一张床上，他妈妈误会了，唉。”苏绿想到这就委屈。


周丹娜也怨艾地说：“总比我好，和何修年在一起这么久，也没有个孩子，其实这个想法确实是白日做梦。孩子是最珍贵的礼物，我这残身，怎么配有。我多想给他生个孩子啊，将来我不在了，也有个生命在延续，可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这么年轻，生孩子的机会多着呢，别动不动说不在了不在了，待会回家给你用草纸擦嘴！”苏绿揪了一下周丹娜的脸。


他在我这里下了一场雨，我此后再无云开见日出。


周丹娜如是说。


人会瞬间绝望。


艾细细打电话来，说着年后她会带好多好多好吃的给苏绿吃。


也收到程庆瞻的新年祝福短信。


自大狂蒋森发了动态照片，他在放烟火，摆着耍酷的姿势说给苏绿拜年，祝她年年十八岁。


除夕就这么到来了。


苏绿和周丹娜围坐在桌前，满桌子的菜，喝着红酒，两个人像留守妇女一样，内心失望，却夸张表现出兴奋的神情。微醉后，又唱又跳，最后靠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


方卓昂和母亲度过了平静的除夕晚餐。


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十二章 我有一千年的修行，什么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我于你所有的爱慕，微微不语，想要说的，都在沉默里。



光阴以颓废慵懒的姿态作为新年伊始的开场。


两个同样活在失落和等待中的姑娘，靠在沙发上，轮播一部部经典电影。


“有天，你会不会也和这些电影明星一样，在别人的剧本里，流着自己的泪。”周丹娜一只手捂着小腹，一只手抽烟，薄荷味的女士香烟，细细的夹在手里，妖娆缭绕。


腹痛难忍，周丹娜就会抽一根烟。周丹娜说只是痛经而已。


“那也好过，在自己的生活里，泪流满面，而我现在，就是过这种日子。来北京是为方卓昂，A大表演系，是我为了他而努力的附带产物。”苏绿说，怀里抱着抱枕，她已经连续多日，没有见到他了。


重温电影《青蛇》，王祖贤饰演的白素贞说：我有一千年的修行，什么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到最后，只好含泪说：你可以逃出我的手掌心了。


爱到无法继续，只好放任对方去天涯海角。


周丹娜猛吸一口烟，被呛了，放下烟，说：“道行再高，修行再深，也挽留不住要走的男人，何况你我。苏绿，我们都是凡俗女子，我们爱的男人，也是自私的俗世男子。你猜，是何修年先来找我，还是你的方大叔先来找你？”


“我猜不到，希望是何修年先来，我想你快乐。”苏绿说。


门从外面被钥匙打开，除了何修年，不会有旁人。


“你的嘴真灵，说他来就来，闻闻，是不是有烟味。”周丹娜打了激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裙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苏绿担心，上一次周丹娜被何修年打，就是因为抽烟。


何修年手里提了两盒东西，开灯，闻到烟味，紧锁眉头，怒道：“你是不是又抽烟了，你就是死性不改，是不是没给你狠的教训！”


“你别骂她，烟是我抽的，她没抽烟。”苏绿袒护周丹娜。


何修年一改过去的礼貌，连同苏绿怒斥：“你和她在一起也不能抽，你要抽就滚出去抽！”


何修年放下手里的东西，大步走来，抓住周丹娜的长发，就往楼上拖：“你给我回房间！”


周丹娜挣扎着，说：“你放手，你放开我——”


苏绿情急之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挥着说：“我警告你，放开她！”


“苏绿，你赶快把刀放下！”周丹娜吓着了。


苏绿丢下刀，掏出手机，说：“你再不放手，我就立马报警。”


何修年这才放手，重重推了一把周丹娜。


周丹娜弱不禁风，趴倒在地上。


“你别吓着我朋友，否则我死给你看！”周丹娜威胁道。


何修年抱头蹲下，痛苦地说：“你为什么非要抽烟，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她病情加重了，只有手术才能有一线希望……”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等不及的，你不用逼得这么紧。”周丹娜说着苏绿听不懂的话。


何修年站起身，指着桌上的盒子：“这些燕窝，马来西亚货，你每天炖着吃，养肺的。”


周丹娜凄凉一笑，说：“我会按时吃的，会补好肺的，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该养好的会养好，该恶化坏死的会恶化坏死的。生与死，都会来的。”


“周丹娜，你胡说些什么，什么什么恶化坏死，你们到底有什么事隐瞒着我！”苏绿大声问。


“请你记得你自己的身份，我会再来看你。”何修年扔下一句话后离去。


周丹娜望着那两盒燕窝，自嘲地说：“你哪是在意我，你就惦记我的肺，你不爱我，你一天都没爱过我……”说完，坐在地上哭。


苏绿陪周丹娜坐在地板上，手心来回抚着周丹娜的背脊。


“你告诉我，为什么说这些奇怪的话，你可以离开他，你和我一起走，和这个何修年彻底断了，何苦折磨自己。”


周丹娜哭到腹痛，手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我带你去看医生。”苏绿拉起周丹娜。


“我不去，暂时死不了的，苏绿，让你见笑了。其实，何修年不是坏人，他是因为他妻子病重，才会对我发火。你要珍惜方卓昂，不是每个男人都能这么包容你的一切好与不好。”周丹娜强撑着站起来，走近沙发，像无骨一样瘫软在沙发中。


苏绿翻找着周丹娜的包，说：“你还来管我，你看你自己，脸色惨白，平时吃的是这瓶药吗，我喂你吃。”


白色的小药瓶，瓶身写的是一串化学符号，西药，苏绿也看不明白，见周丹娜点点头，就端着水给周丹娜服下药。


爱情有时会变成一把匕首，刺得彼此千疮百孔。


方卓昂，你我之间，可会存在这样一把无形的利器。



再次见到他，苏绿正提着菜篮子走出菜市场，他车就停在菜市场门口。他站在车旁，双手抱在怀里，眼神温柔地看向她。黄昏的光辉，使她觉得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将菜篮放在他手上，上车。


他说：“你手机没带，我打过去，周丹娜接的，她告诉我你在这儿，所以我来等你。”


“你偷偷跑出来的吗，小心回去被妈妈打屁股。”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方卓昂手撑着头，斜靠在驾驶位上：“你都不想念我吗，我妈重感冒，身边离不了人，好不容易好转了些，我也是借着去医院抓药，才偷得半日闲，跑这看看你。”他脸上是一往如常的和煦笑容。


“噢——那你辛苦了，要我怎么奖励你。”


“颁朵小红花。”他说。


“好啊！”她正好看到一支笔，拿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画了一朵小花儿。她伸出自己的手腕，露出那片小绿叶纹身，说：“你看，花和叶，多般配！”


他握住她的手：“跟我回去吧，我和我妈解释清楚那晚的事了，不如，再试着相处。”


“不要，距离越近，误会越深，过几天我就要搬回学校寝室了，再说，周丹娜病了，我要照顾她。”她说。


多日不见，她成熟多了，都会主动照顾人。


“果然是过了一年，长大一岁，小绿叶，你长大了。”他说。


“是呀，我盼着快点长大，这样我就能够嫁给你咯。”


“切不可操之过急，拔苗助长。”他煞有其事地说。


短暂的见面，她没有过多的要求，更多的是理解。他开车送她回周丹娜家，一路上彼此都没有在说话，静静地珍惜相处的每分每秒。


我于你所有的爱慕，微微不语，想要说的，都在沉默里。



在法院开庭审理纵火案的当日，方卓昂见到了蒲苇，她挽着一个容光焕发的男人，他有些吃惊，在蒲苇父亲的葬礼上，他见过这个男人，还差点起了冲突，和蒲苇是早就认识了吧。


蒲苇大大方方走到方卓昂面前：“这位是李品，我未婚夫。”


“已经见过面了。”方卓昂笑笑说，双手插在西裤口袋。


李品并不说话，也不看方卓昂。


“谢谢你能够来法院做证人，给害死我父亲的凶手一个严惩。”蒲苇淡然客套地说。


方卓昂不适应这样的说话方式：“我也有责任，你何必说谢。”


简单的几句话，大家都陆续进了法庭。


犯罪嫌疑人金波四十出头，老婆和儿子都到了法庭，金波家属以仇视的目光望着方卓昂，尤其是金波的儿子，刚年满十八岁，血气方刚，要不是法警拉着，就要冲到方卓昂面前了。


金波一见到方卓昂站在证人席上就破口大骂，声称自己是无辜的，他的目标是吓吓方卓昂，不想害死无辜的人。


在几轮庭审之后，金波因纵火罪造成重大后果致人死亡，被判处无期徒刑，金波不服，提出上诉。


出了法庭，方卓昂听到金波的儿子在他背后疯狂地喊叫：“姓方的，你害了我爸爸，我不会放过你，我要杀了你！”


负责案件的刑警警告着金波的儿子：“你注意点，再骚扰证人，我们就对你进行处理！”


“我爸是冤枉的，他无心杀人，是那个老头自己送死，凭什么判我爸无期，姓方的毁约再先，为什么他没有错——”


方卓昂开车，想远离这场让他心神不安的是非，只愿这一切随着法庭的宣判而告终。


回到家，母亲正在整理他的照片，拿了两张他的近照，说出去散散步，脸上有神秘的笑容，匆匆出门。他只要母亲开心，别无所求，趁着公司放年假的时间，多陪陪母亲，也能借着机会慢慢和母亲沟通，感化母亲，接纳苏绿。


二月十四日的情人节，他接苏绿去一家高级餐厅吃法餐，送她一束白色月季，她喜欢月季。


“别人都送女朋友玫瑰，你送月季，不明白的人还以为是花店的老板以月季作玫瑰卖你，蒙混过关。”苏绿对这束白色月季显然爱不释手。


在孤儿院的时候，每年的月季花期宋院长都会带着她一起修剪月季花枝，所以，童年见到最多最美的花，就是这种白色月季。


他笑：“你喜欢就好，你想它是月季，它就是月季，你想它是玫瑰，那就是玫瑰。”


他的手机收到几张照片，他打开看过后，递给她看。


“啊，蒲苇旅行结婚了？这么快，闪婚啊，这是不是在报复你呢。”苏绿看着照片，照片的背景是马尔代夫，蒲苇一脸幸福穿着婚纱和李品相拥在沙滩上。


方卓昂放下手中的刀叉，说：“我看得出来，她是发自内心的幸福和踏实，不是在报复，我也不值得她拿一生的幸福去报复。”


“实话告诉我，你看到她结婚，这个差点就嫁给你的女人，你有没有一丝难过？”她问。


“当然有。”


“旧情难忘，男人都是如此，旧情人也都当做是属于自己的。”苏绿醋意未尽。


“傻瓜，我难过的是她结婚了，我们还要等两年呀。”他捏她的脸颊。


苏绿说：“那我也无能为力，两年很快的嘛，你都这么大年纪了，相信也不会介意再多等两年的，我不会嫌弃你人老珠黄的，卓昂爸爸！”


“你个小坏蛋。元宵节，去我那儿吃我妈包的汤圆吧，嘴巴甜点儿，我妈是刀子嘴豆腐心。”


“正月十五啊，我那天搬回宿舍，那好吧，在你那吃了汤圆，你送我回学校。艾细细这个坏蛋，居然一天都不提前过来，我就在想啊，她不想我就算了，能不想她男朋友吗，结果她倒是诚实交待，她男朋友要过了元宵节才来北京，难怪她沉得住气，拖到寒假最后一天才来。”苏绿说些有的没的。


我们每天在汹涌的人海中，会遇到不同的男子，最终成为想要执手到老的，是怎样的千万分之一概率。


应该珍惜这份仅有的唯一缘分。


苏绿愿意为之努力，努力去取悦方卓昂的母亲。



正月十五，方卓昂开车接苏绿离开周丹娜的家。临走时，苏绿再三嘱托周丹娜，照顾好身体，有病要医，假若何修年敢再动手，一定要通知她。


周丹娜和苏绿依依不舍地拥抱。


苏绿上车前，周丹娜忽然喊了一声苏绿，怅然若失地望着苏绿。


“还记得吗，三年前，你对我说，周丹娜，你是个好姑娘。我一直都记得，因为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周丹娜语气涩涩的，带着感伤。


“当然记得。”


“那你能再对我说一次吗？”


“周丹娜，你是个好姑娘——”苏绿笑着说完，上车。


车驶出，苏绿回头看着周丹娜说：“我怎么觉得她很不对劲啊，那个何修年也是怪怪的，我总感觉她要和我道别似的。”


“有吗，是你太敏感了吧。”他安慰着。


“我也不知道，她说话总是很消极。”


“收起你的坏情绪，笑一笑，等会儿见我妈，记住我说的，保持面部微笑，不管我妈说什么，都要一笑而过。”他打着预防针。


她说：“我知道啦，保证不惹你妈妈生气，好了吧。”


到了家，门一打开，只见沙发上还坐了一个女人，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戴着眼镜，正和方母聊天聊得热乎。


“妈，这位是？”方卓昂领着苏绿进门，疑惑地望着陌生的女人。


方母看到苏绿出现在面前，脸色顿然不悦：“她是我在婚介所给你找的相亲对象，大学老师，今年27岁，北京本地人，博士学历，你看看人家的条件多好。”说完又介绍起方卓昂：“这就是我儿子，你们坐下来认识认识。”


“阿姨，那这个女孩子是？”


“我干女儿，来我这玩呢。走吧苏绿，还愣在这做什么！”方母看了一眼苏绿，说。


苏绿在等方卓昂说话，他却沉默。


“苏绿，你去书房等我。”他说着，坐在沙发上。


苏绿跟着方母离开客厅。


她心里好委屈，为什么他不直接说她就是他的女朋友，还让她去房间回避。她在书房，坐立不安，听到客厅里的谈话，不是很清楚，她越想越气，不想再这样逃避，也不知哪儿来的那股勇气，打开门，走出了客厅，直接地来了句：“相什么亲，别相了，我是方卓昂的女朋友。”


结果可想而出，前来相亲的女人对着方母一阵责骂：“阿姨，您老人家怎么这样，六十岁的人了能不能靠谱点，您儿子都有女朋友了，你把我瞎介绍什么，真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摔门而去。


客厅静悄悄的，三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方母气得呼吸急促：“儿子，你是成心跟妈作对，要把我气死你才满意是吧，什么时候不好，偏偏今天带她回家，你弄得我里外不是人，婚介所我可是交了钱的！你赶紧把她给我送走，我看了就来气！”说着瞪了眼苏绿，回了房间。


苏绿憋了一肚子气，还没等苏绿埋怨，方卓昂先责怪起苏绿了。


“你能不能深思熟虑之后再说话，这样直白，只会让我妈没面子，明明可以很简单处理，你非要说破弄得不欢而散吗！”


“我怎么错了我，错在你，你应该一开始就告诉她，我是你女朋友，你把我支开，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很过分吗？你下一次叫我来你家，可以可以向你妈妈申请同意再带我过来，你让我显得自己特别不自重。”苏绿迎上他的目光。


方卓昂发出叹息：“你懂我的意思吗？我可以应付过去，不需要告诉她你是我女朋友，我可以有个很好的理由说清楚，这样大家都不会这么难堪，你以为我和她坐在客厅是真的要相亲吗？我也没想过你来这里会是多么严重的问题。”


“应付？你确实会应付每一个女人，你从来都不会拒绝，你怕你妈妈为难，所以你就连我是你女朋友的身份你都不承认。”苏绿较真。


方卓昂怕母亲听到：“我送你回学校吧。”


“我也不想待在这里！”她说着，拿着箱子就出门。


方卓昂在母亲门口打了一声招呼才走。


车上，各自冷静下来后，他柔和地说：“我向你保证，以后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我都承认你是我的女朋友，满意吗？”


“这还差不多，当然，我也有错，仔细想，你也是怕你妈妈为难才没有直接挑明。算啦，我们都原谅对方吧。”她也释然了。


这样的矛盾，在恋人之间很常见，认死理只会自伤，敞开来说，大家都会舒坦。


王菲唱着林夕的词：


“从未等你的眼睛，从梦中看到苏醒。从未跟你畅泳，怎么知道高兴会忘形。从未跟你饮过冰，零度天气看风景。从未攀过雪山，所以以为天会继续晴。”


一首《偿还》。


苏绿想，总有一天，要各自偿还情债，方一身轻。



艾细细在寝室等待苏绿，将大包小包吃的一一摊开在桌上，有熟食，也有水果，还有艾细细妈妈做的红烧猪蹄。苏绿一进寝室，就闻到了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


“这么早就回来啦，我还以为你要和你的卓昂爸爸过元宵夜，很晚才能回来呢。”艾细细剥了一根香蕉，递给苏绿。


苏绿咬一口香蕉，木然地说：“别提了，哪有那么好的福气。让我看看你，过个年，是不是养了不少肥膘。”


艾细细转了两圈，拍拍肚腩：“胖点是必须的，每天在亲戚家大吃大喝，好多人都问我找到男朋友没，我说没有，亲戚还都不信。好在我托张恩让找她妈妈签了不少签名照，总算在亲戚面前扬眉吐气了。”


“你有没有去看修女Vivian啊？”


“呃……没有，过年实在太忙了，你也不提醒我。”


“算了，你果真带了好多吃的，够咱吃一个月的了。我们这么久没住寝室，会不会有老鼠在这啊，先打扫卫生吧，弄完了，我们一起吃东西。”苏绿说着，搬开桌子，拿着扫帚从床底开始扫。


灰尘还真不少。


“就我俩住，居然也这么脏。”艾细细打来一盆水，洒些水在地上。


“等一下，别把这张纸打湿了，我看看是什么。”苏绿捡起从床底下扫出来的一张纸，一看，发现是张恩让的身份证复印件。


艾细细凑过来一看，吃惊地说：“喂，苏绿，你看，你和张恩让居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真是有缘分啊，你们的生日都是三月二十七日。”


“大惊小怪，她又不是男人，要是个男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再相遇，或许才是缘分。这个估计也没用了，撕了扔掉吧。”苏绿撕碎了复印件，扔在一堆垃圾中。


打扫完卫生，换上干净的床单，再洗个澡，穿着舒适的睡衣，坐在一起吃东西，这感觉真好。


艾细细啃着红烧猪脚，满嘴油腻，说：“苏绿，有一天我和高迅一起回他的老家生活，你会想我吗？”


“我们认识多久了？”苏绿拿出一张抽纸，给艾细细擦了擦嘴角。


“五年了吧，我是亲眼看着你的胸部从负A发育到B加，你也看着我一年两年直到第三年才来大姨妈。记得一进校我们就是同桌，就这么同桌到了毕业，老师多少次想把我俩拆开，我们就是死活不答应，非要坐一起，这样算算，五年的时间并不是很漫长。”艾细细放下吃的，端坐着说。


“我怎么可能不想念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将来，也许我们会有各自不同的生活，你会遇到比我更适合成为朋友的人，你会和另一个人结交成五年，甚至十年，二十年的朋友，我也会。但那都取代不了我们在彼此最青春时光相遇的友情。艾细细，我想你幸福。”苏绿凝望着艾细细说。


人生无处不离分。


与你相处的时光大约不会太多，我想我会好好珍惜这有你存在的每一天。


珍惜，便是在一起最好的状态，将来若不得不分开，也不会有太多的愧疚。


新学期，苏绿把学业放在了第一，她从艾细细和高迅的感情里，认识到了爱情的出路，并不是相爱即可以，还要相配。她必须努力，以后有个体面光鲜的职业，博得方母的认可，她和方卓昂的未来如果没有他母亲的祝福，那也是最大的遗憾。从方母给方卓昂介绍的相亲对象是大学教师就能看出，方母对未来儿媳妇的职业是有一定要求的。


方卓昂是优秀的男子，她必须奋斗，她要足够优秀，优秀得可以和优秀的男子般配。


她有个习惯，常带着一个一次性密封袋在包里，每次在食堂吃过饭，她都将剩下的饭和骨头装进袋子，拿到操场上去喂闲散的流浪猫狗。不是每一只流浪的小动物都有好福气，可以被收养，那只三花猫，在蒋森那儿，一定过着极富足的生活。


这样寒冷的天，并不容易觅食，吃都吃不饱，怎么过冬。那些流浪的小动物，慢慢形成了一个习惯，到了一定的时间点，就蜷缩在操场的枫树下等她来喂食。只要苏绿的身影一出现在操场上，七八只小猫小狗就欢天喜地朝她跑来。


她觉得自己很重要，也更加守时，每天都来喂它们，风雨无阻。


这些无家可归的小东西们，多像她，地球这么大，却没有一个傍身之所。


艾细细偶尔会大方一下，将鸡腿上的肉不啃那么干净，说：“苏绿，你真是个同情心大泛滥的人啊，到处都是流浪的小动物，你能喂得了几个，世界本身就是不够公平的。我看你啊，以后哪天有钱了，我真怀疑你会跑去建一个流浪动物收容所。”


“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想法的！到时候你也要过来赞助！”苏绿快乐地说。


某一天，苏绿和艾细细像往常一样走在校园去往教室的路上，不同的是，身后多了不少人地指指点点和小声议论，隐约听到什么最美女孩有关的话，艾细细用手肘拐了拐苏绿：“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很多人看着我们？”


“是不是你这个笨蛋衣服又穿反了啊？”苏绿检查艾细细的着装，一切正常。


“没有啊，真奇怪。”艾细细纳闷道。


“爱看就看呗，管那么多做什么，谁叫我俩长得这么好看，对吧！”苏绿搂着艾细细的肩膀，昂首挺胸走。


刚进教室，就被早早等候在门口的张恩让堵住了，张恩让的手里拿着几张报纸，一把塞给苏绿：“苏绿，看你一声不吭，现在你惹事啦，你火了你知不知道，昨晚不知多少记者打爆我的电话来探问你的消息，你自己看看吧。”


苏绿翻开报纸一看，有关她的文字描写和照片足足占据了一整个版面，标题是：A大校花最美女孩，一夜成为宅男爱心女神。


下面的照片，大大小小登载了五张，有苏绿蹲在操场上喂流浪小动物的画面，也有她站起身不经意抚发的侧脸，照片都是偷拍的角度。报纸上写了苏绿不管刮风下雨长期喂养流浪猫狗，被网友评为最美女孩。照片放上网后，清新照如出水芙蓉让人眼前一亮，点击率达到上千万。网友纷纷对此事作出评价，大部分是感动和支持，也有一部分网友认为是炒作的手段。


“这些记者真无聊，有时间拍这些倒不如去拍拍流浪动物的生存处境。未经我本人同意刊登我的照片，是属于侵权吧，麻烦你转告那些记者，我保留追究的权利。”苏绿把报纸递给张恩让，不想再就此事说过多的话。


人红是非多，她并不想因此而红。


“你也太低调了吧，多好的机会，A大里大把大把的女孩求都求不来的曝光率，你怎么不把握住，之前我还以为是谁给你找的推手策划的呢。你倒好，那么多采访还推掉，大量曝光对你将来发展有很大帮助的，你也不想想来念A大，谁不想成名。独家专访和拍写真，会有不菲的报酬，你考虑一下吧苏绿。”张恩让劝说。


艾细细看着报纸，一个劲笑：“苏绿，你真是好人有好报，赶紧接受采访啊，出名要趁早，我也好跟着沾沾光，作为你最好的朋友，也能在报纸上露个脸，赚赚人气。”


“艾细细，你再这样我生气了。”苏绿严肃地说。


她不想自己被人推到风口浪尖，只是一个小小的善举，她不以为然，更不能以此沽名钓誉。她期望中的出名，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而不是炒作上位。如果将来她一步步成为一个很好的演员，那才是值得庆祝的事。


她反感用网络事件来炒红自己。


苏绿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心平气和，在全班人诧异的眼神中度过了一天。


晚上，方卓昂来找她，问她知不知道网上她的照片被疯狂转载的事，他担心她看到某些网友负面的言论而情绪受影响。他很意外，她显得相当平静。


他起初的担忧和顾虑都放下了，说：“你做得很对，不用去理会那些网民的议论，他们没有走入过你的生活，根本都是胡乱揣测。”


“我有你的信任，就足够了。”她身体依靠着他。


“我妈暂时不会回家，我会常来看望你，不过看到你认真读书的状态，我很放心。”他如释重负。


“你不会随意把我放弃，我也是。”


她站在风中，长发肆意扬起，他看着，觉得是那样的美。这般的美，遥远的时光里曾见到过。


他搜索着记忆，想到年少看到过张言瑜的一张海报，他说：“苏绿，这样看你，有几分像张言瑜年轻时候的样子，我觉得你比她女儿还像她，气质也像。”


“有吗？”她朝他笑。


那笑容，热诚明净。


张言瑜当年刚出道，被封为内地玉女掌门人，若不是未婚产子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至今在人们心中也还会是保存一代玉女的形象。


当年的风光，渐渐被大多数人遗忘。


美人迟暮。


苏绿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相仿者，无论那个人多有名气。她要做唯一。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很多遍，要努力，要成为他的骄傲。


他是令她瞩目的男子。



这场网络事件，原本在苏绿看来是纯属偶然，直到和蒋森无意碰面，他邀功似的自大得意，像是整件事他都是个大功臣。他显摆着自己在北京的人脉和实力，自以为苏绿会对他千分激动万分感激。


蒋森晃着手里的一串车钥匙，取出其中一把钥匙，对苏绿豪气地说：“这辆车你拿去开吧，以后是名人了，进出还靠步行公交和地铁，太寒酸了。有辆车进进出出也方便，你看A大的女生，好多都有车。”


苏绿看都不看一眼车钥匙，不仅没有半点高兴，反而生气了：“你真是给我找事，我就想怎么那么巧会被拍到，居然是你找记者在背后弄的这一串事！你烦不烦啊你，我不想出名，你这是害我你清不清楚。拜托你蒋森，你有时间有闲钱你多做点好事积德吧，别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我不会喜欢你的，我不讨厌你就算仁慈了，可现在你实在是面目可憎！”


“喂喂喂，苏绿，你怎么恩将仇报，我是想一手捧红你啊，我请了最好的网络推手来包装这件事，花了多少心思，你难道不想当女主角吗？那个张恩让，跟你比差远了，却比你红得早，为什么，就因为人家会炒作。”蒋森为自己叫屈。


苏绿懒得理会他，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错了吗？为什么你的思维和别的女孩不一样，我真捉摸不透你，不要名，不要车，你要什么？”


“要清静，要远离你这个害虫！”苏绿说。


“喂，你的那只猫做母亲了，昨晚产了四只小猫崽，可把我累坏了，第一次当接生婆，你不去看看它们吗，来，我给你看照片。”蒋森说到苏绿的心坎处。


苏绿这才回头，当她看到蒋森拍的小猫咪在猫妈妈怀里争抢着喝奶的样子，她真心觉得幸福爆棚。


“看在你照顾它们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这事因为你闹的，我肯定不能去操场喂那些小动物了。反正你有钱，所以要么你自己买些猫粮狗粮去喂，要么你雇个人去喂，总之这件事都怪你，你要负责！以后记着，不用为我做任何事，除了照顾好这些小动物，我们都各走各的路，没事少来找我说话，少给我发信息，听到没有！”苏绿告诫。


“好，我保证完成任务，看来讨好你，首先要讨好那群小东西。我消失，行了吧。”蒋森只好走了。


苏绿期望这件事能快点从网上被人遗忘，平静的生活不会被打扰。


事与愿违。


更大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一天傍晚，方卓昂从公司出来，路过一家甜品店，平日里这家甜品店总是排了长长的队，每次他经过，各种甜品已售空。这一次很巧，独独还有最后一份奶油芒果卷，他想起自己在苏绿面前提过这家甜品店，想来，就顺手买了，开车送去学校给她吃。


他在学校门口等她，站在车旁，看到她愉快地向他走来。


一见面，就想笑，这样是不是很爱对方的表现。


他见她简单裹着外套，穿着拖鞋，他张开怀抱，她毫不避忌，依偎在他怀里。几日不见，分外思念。


坐在车上，看她吃完了甜品，他拿起车上自己的水杯，递水给她喝。他向她汇报几日来的生活轨迹，还有多次和母亲提起她，夸她现在学习很用功。而她也一脸全都受得起的样子，直点头，说：“应该表扬，值得表扬，我每天在图书馆看演员自我修养还有剧本的写作技巧，啧啧，我真是个勤奋的人啊！”


“一点也不谦虚，稍微表扬你一下，你就开始骄傲，我是不是要小小惩罚你一下呢？”他说。


她看穿了他的意图，乖乖闭上眼睛：“那只给你惩罚一分钟。”


他搂着她的腰际，温热的吻铺天盖地般袭来，她沉醉其中，这个男人，是她全部的世界。


“芒果味的吻。”他像是品尝过一份点心。


“你的剃须水味也不见得很香。”她顶嘴。


窗外的月光皎洁，苏绿手撑在车窗上，抬头看着月光，问：“你的人生还有哪些向往，比如我很想去一次非洲，和非洲草原上的狮子来一次合影，我要搂着一头雄狮的脖子。还要去福建永泰的海西第一跳蹦极，我还想建一家流浪动物收容所，嗯，这三件是我近几年除了嫁给你以外最想做的事，就这些了，你呢？”


他沉思，半响，说：“你说的这三件事，我会陪你一起去完成，不过你搂着雄狮拍照，就不怕雌狮吃醋吗？”


“哈哈，我看不是雌狮吃醋，是你吃醋！你快说，你有哪些愿望，当然，也要是期望我和你一起去完成的。”


“这些年除了忙工作，从来都没时间去看看这个世界的风景。将来，我们一起去环游世界，就算环游世界太遥远，那就先去一次珠穆玛朗峰，我们在珠穆玛朗峰一起扎马步合个影，看谁扎的马步最标准。我们还要去加拿大的小猪湾，听说这个海边小村庄只住了一百多人，有最宁静的时光。世界上最小的灯塔就在这里，还有唯一的灯塔邮局，我们从那里写一张明信片，寄往北京，你说会收到吗？”他向往着。


“看不出来，方大叔你还有颗浪漫文艺的内心。”她只是听他的描述，就觉得很美。


她靠在他怀里，手指抚摸他下巴上的浅浅胡茬。


不远处树木间，突然有一下闪光灯亮过。


“有人在偷拍我们？”他警惕，下车，大步走到树后查看，只见两个身影匆匆跑开。


他回到车上，说：“最近你要注意一点，可能是记者，恐怕又要胡写一气了。”


“随他们写去，我没做亏心事，才不怕。唉，我还以为不去理会，那些网上的风波就自然淡了，真烦。”她随意抬手掠过额间的乱发，掩饰内心生出的隐隐不安。


没有再长谈，各自道别。


那天晚上，苏绿脑子里想的都是他们以后一起去蹦极，一起去非洲看狮子，一起去加拿大小猪湾给未来的自己写一封信。这些，都会是此生最刻骨铭心的经历。


风景再美，也要看陪你赏风景的人是谁。


苏绿没有想到，仅一夜的平静过后，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一场舆论风暴。


她和方卓昂在车里相会的照片被放上了网，他们相拥而吻，亲密的情景，偷拍者片刻都没有放过。有方卓昂的面部特写，甚至连车牌号都被公开。可怕的不是这些画面，而是那些口诛笔伐。无良记者大篇幅揣测苏绿和方卓昂的关系，标题写着：最美清新女孩疑被路虎已婚男包养，车内激情全程大揭晓。


路虎，已婚男，包养，车内激情，这些赫然的词，使这条不实新闻快速在网上炸开了锅。


之前在喂养流浪猫事件中将苏绿呼吁为女神的网友，瞬间接受不了，各种不堪入目的话语流传开来，而原来就对苏绿行为质疑的网友更是大获全胜，恨不得要立刻挖出苏绿更多的过去。


可怕的网络暴力，轰轰烈烈展开。


方卓昂也一时成为网友最关心的路虎已婚男，各路网友对他进行人肉搜索。很快，八卦贴吧上将方卓昂的身份证信息，公司地址，家庭情况一一人肉，也有网传方卓昂为上亿富豪，还有的说他育有一子。真实的，虚拟的，所有的消息，从天而来。


当苏绿看到这些八卦是非，气得火冒三丈，差点把艾细细的电脑都给拍飞了。


“胡说八道，哪有的事，还有没有一点媒体公德心！说我可以，说我男人就不行！”苏绿担心这件事会直接影响方卓昂的生活和工作。


艾细细关掉电脑，出谋划策：“看来要做危机公关了，要不要打电话给张恩让，让她帮我们想想办法，跟那些记者商量，你站出来澄清一下。不过你可不能承认你和方卓昂是恋人关系，现在的女艺人，没有几个承认拍拖的。”


“我又不是女艺人，我只是个表演系的女学生，为什么这样逼我。原来我对娱乐圈没有什么兴致的，他们这样赶尽杀绝的报道，我偏要站起来，红给这些记者看，好过任人凌辱，要给他们一个狠狠的还击！”苏绿此时真想有朝一日出头，把无良记者踩在脚下，以泄心头之恨。


方卓昂的电话打来。


“苏绿，你怎么样，没有人纠缠你吧？”他急切地问。


“没有，我在寝室，哪都没去，网上的东西你都看到了吧，你怎么样？”苏绿更担心方卓昂。


“我还好，没事，你没事就好，这几天避避风头，你别出校门了，乖乖待在学校。”他说。


苏绿说：“我打算和记者说清楚。”


“不行，你不要出面，有什么事我担着，你说再多，也只会越描越黑，交给我吧。”


他给她安定的力量。


苏绿挂了电话，想了想，突然想到了蒋森，会不会这次和上次一样，又是蒋森在背后安排人做的！


她没想太多，马上打电话去质问蒋森。


“你是不是要把我逼上绝路啊，是你做的好事，是你让记者乱写一通吧，蒋森，你个混蛋，你简直就是我的克星，这次要是有什么事，我绝对不放过你！”苏绿连环炮轰蒋森。


“上一次是我做的，那是正面的新闻啊，这次不是我，我都看到了，我会让记者那样写你吗，你以为我看到你和他在车上……你们……我心里好受是吗！我砸些钱，摆平那些记者就是，你别管了！”蒋森倒理直气壮。


苏绿吼道：“你少管我的事，这事你脱不了干系，要不是第一次的事把我推到风口浪尖，我之后的事会被人感兴趣吗。蒋森，我以后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你自重！”


这次的事，在全校传得沸沸扬扬，说得再难听的也都有，这种言论，激发了苏绿，她想，她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以无声的力量给这些抹黑她的人最大的回击。


那半个月，苏绿都没有再见方卓昂，他不来见她，他怕给她带来更多的负面影响，她是个女孩子，他想保护她的声誉，而当下，说多错多，唯一能做的就是要避讳。


克制住思念，不要见面。


这些日子烦心事接连不断，静下来后，苏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周丹娜的消息了，周丹娜是最关注八卦消息的，怎么会连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问一下呢。


苏绿给周丹娜打电话，无法接通，要不是为了避风头，她就要去女装店里找周丹娜了。她给周丹娜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让周丹娜见到短信一定要尽快回电话。无故失去联系，这真让人担心。


艾细细兴冲冲地拿了两张表格冲到苏绿面前，挥舞着说：“好消息好消息，我抢到了两张报名表，累死我了。你不晓得多少人在那挤着，就是上次我和你说的，剧组来咱们系选女一号和女二号，张言瑜是主要评委之一，下月就开始海选了，我们要不要去拍一些新写真啊！”


苏绿淡定地接过表格，看了一下，说：“这只是报名表，你看你像是抢到了女一号的名额一样激动。我看了这个剧本的要求，又不是选美大赛，女演员的要求是天然去雕饰，拍什么写真，浪费钱，评委又不看照片选，还是要面试的。”


“优质精美的写真照片是第一良好印象，既然你不拍，那我也不拍了。”艾细细说着，拿起笔认真填写表格。


“这次机会难得，我们俩要争取一把。我对我自己说过，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爬起来，这些记者抹黑我，我迟早要他们亲笔给我洗干净。我做一个优秀的女演员，拍好戏，让方卓昂和他的妈妈都对我刮目相看。而且，我也不想再继续用他的钱了，不想别人说我为了钱和他在一起，我得靠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以后的学费我要自己交！”苏绿说着激励的话语。


“就是，我也要拍戏，出名，挣好多钱，这样我妈就不会嫌弃高迅家境贫寒了，像范冰冰说的那样，嫁什么豪门，我就是豪门！”艾细细拍着胸脯说。


我们都在为之努力，为了我们的爱情，同最先设定好的命运来抗争。


无法预料，最终可否改变这个定局。


凌晨时分，苏绿被手机铃声惊醒，陌生的电话号码，来自南京，她愣了几秒，有点茫然，在南京，还会有谁给她打来电话。


她接通了电话，来电话的人，是当年抱她回孤儿院的宋院长的女儿。


电话那头，是悲痛的声音：“苏绿，我是宋院长的女儿，我爸病得很严重，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余下的日子不多了，左右就是这几天……我爸老念叨着要见你最后一面，说有重要的事必须亲口对你说，如果你不来，我爸死都不会瞑目。”


苏绿的心被牵扯，宋院长是她的恩人，尽管宋院长由于身体缘故提前退休，但一直对她关照有加，念高中也是宋院长帮着联系减免了学费，凭这份恩情，她无论如何都要立刻回南京看望宋院长。


只是所谓的重要的事要说，否则宋院长死都不瞑目，苏绿不明白，究竟是多大的事，会如此重要。


莫非，和她的身世有关？


“好，那我马上订机票，最快的航班回来，你转告宋院长，苏绿马上就回来看他，让他保重身体。”苏绿挂了电话，急匆匆穿衣服，将备用的几样东西放在包里，摇了摇熟睡中的艾细细。


“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艾细细翻了个身。


“我要去机场，乘坐最快的航班回南京。孤儿院的宋院长病危，我得赶回南京见他最后一面。”苏绿来不及做更多的解释。


艾细细坐起，揉了揉眼睛：“啊——这么晚了，你就不能等明天吗，让方大叔送你去机场啊！”


“算了，我自己没问题，不是小孩子了，就和你说一声，你继续睡吧。”


“要不我陪你回南京啊！”艾细细说。


苏绿轻叹一声：“不用了，两个人来回，平添了不少机票钱。”


只怕生命脆弱起来，有时都来不及我们做挽留的动作。


好在，赶上了最早的航班。飞机起飞，苏绿靠在座位上，一闭眼，宋院长和蔼的脸就浮现在她面前。她的心波澜起伏，那个重要的事，也许意味着，她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在万米高空的云海中，看见了日出。


若人死后就是来这样美的一个天上，那么也许死亡并不可怕。

第十三章 小傻瓜，我的离去，并没有带走你的世界



愿在穿梭变迁的时光里，所爱之人是亘古不变的。敢爱你一天，就敢爱你有生之年。



病房里，苏绿见到了瘦骨嶙峋的宋院长。


他在苏绿的记忆中，不算高大，微胖。此时躺在病床上，体重不足七十斤的他，努力想支起身子，这样简单的动作，无法完成。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鼻骨突出，呈现的是皮包骨的残败身躯。


宋院长的女儿默默将病床摇起，用枕头给父亲垫在脑后，这才关上门出去。


苏绿无法承受这样的见面，即使不停告诉自己不能哭，可眼泪依旧止不住。


宋院长露出笑脸，艰难呼吸：“苏绿啊，别哭，死亡不可怕，不要为我悲伤。我看着你长大，虽然你从初中开始就寄宿在学校，离开了孤儿院……我对你有牵挂，看你考上重点大学，长成大姑娘……我也放心了。”


“院长，没有你的收留和照顾，当年我可能就冻死路边了，这份恩，我还没来得急偿还，你必当要保重身体。”苏绿悲从中来。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惭愧自己很少和宋院长联系，极力想摆脱自己是个孤儿的事实，她内心深处，对宋院长的恩德从未忘记。


“我时日不多，我有你们这帮孩子，我这辈子也足够了……我想跟你说件事，我保存了快二十年的秘密，是有关你的生母……”宋院长大口喘气，为了和苏绿说话，他摘掉了呼吸机。


苏绿惊问：“我生母，她是谁？”


这个从她小时候就缠绕至今的疑问，她真想知道，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如此狠心，抛下刚出生的女儿，是贫穷还是出于无奈。


宋院长支撑着说：“那年，我把你带回孤儿院，你手里捏着一片玉兰树的绿叶，襁褓里一张纸条，上面有你的生辰和姓氏，你父亲姓苏，这些我早都对你说过……我没告诉你的是，在我带你回孤儿院的三天后，就有一个女人来孤儿院，找到我，提出要收养你……我看她神色慌张，很奇怪，就追问她几句，我开始怀疑，她就是那个把你放在孤儿院门口的女人……”


“她会不会就是我的生母？”苏绿的心跳加速。


“不是，她不是……她是受人之托，将你丢弃，可能你生母又后悔，所以派她把你抱回去。我多问了几句，那个女人就说，不能收养就算了，她便想走。我当时也是留个心眼，故意称她形迹可疑，怀疑她是人贩子，必须拍下她的照片，否则送去派出所，我有她的照片……”宋院长颤颤缩缩从枕头下拿出一张照片。


泛黄的照片保存完好，可以清晰看到照片上的女人，衣着普通，看起来，当年已有三十岁的年纪，那么算算，现在该有五十多岁了，下巴上长了一颗很有代表性的黑痣。


一二十年过去了，凭借一张老照片，想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是否容貌变化巨大，是否还在世上，何况这个女人并不一定是她的生母。不过，有线索就好过一无所知。


“苏绿……你怪不怪我当年不把你交还给这个女人，让你有机会回到生母身边……我不敢轻易把你交回到一个抛弃过你的人手里啊，我怕万一你再被抛弃……是我，让你失去了唯一和生母重逢的机会……我对不起你……”宋院长流着泪说。


苏绿握着照片，说：“我怎么会怪你，我感恩都来不及，她既然抛弃了我一次，就算我回到她身边，她还是会抛弃我，一个抛弃了我的人，我为什么还要回到她身边……宋院长，你好好养身体，不要再说话了，我让护士给你吸氧。”


她叫来护士，宋院长戴上了氧气罩，眼睛看着苏绿，有太多的不放心。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宋院长的女儿把苏绿送出了医院。


南京这座城市，依旧美丽。苏绿坐在公交车上，那张照片看了无数遍了，照片上女人的样貌她铭刻于心，她是谁，是不是她的生母，她此刻又在哪里，一个个疑团困扰着她。也有那么瞬间，她恨，恨她的生母抛弃了她，她想到此，便问自己，何必还要去找生母，找一个抛弃自己的人。


母亲不要她，她也该放下。


她在教堂里见到了修女Vivian。


她坐在教堂里，看着耶稣的神像。她忏悔，这些年，她做错了很多事，哪怕是微小的错事。


如果我伤害了他人，我愿接受上天的惩处。


Vivian还是老样子，有着法国女人的优雅和独立，她和苏绿拥抱，轻声问候苏绿在北京生活得可好。


苏绿笑笑：“如果真的很好，就不用来这里忏悔了。”


“你和那位方先生，重遇了吗？”Vivian问。


苏绿微笑点头：“我们重新开始了，不过遇到一些棘手的问题，但我相信，足够相爱，那些问题都能被克服。”


“是的，我们修缮我们的内心世界，足够强大的内心，就能克服困难。《圣经》里说：你们的装饰不应是外面的发型、金饰、或衣服的装束，而应是那藏于内心，基于不朽的温柔，和宁静心神的人格，这在天主前才是宝贵的。你们应该彼此相爱，因为爱德遮盖许多罪过，要彼此款待，而不出怨言。”


“Vivian，每次见你，我都有所收获。”


“希望再见你，是你和方先生来此举行婚礼。”Vivian祝福。


苏绿幻想着在这个教堂和方卓昂举行婚礼的场景，她穿着圣洁的婚纱，和他交换戒指，承诺一生一世无论贫穷或疾病都不会离开对方。


那是梦中的婚礼。


离开教堂前，Vivian指着教堂前排坐着的一位男子，说：“他叫季云燃，这一年来，他每个周末都会来这里忏悔，他的妻子和孩子同时落水，他全力去救，为时已晚，他自责自己没有救活自己的家人，终日活在回忆里。苏绿，你觉得他这样做，对吗？”


“他不应该这样，斯人已去，他该重新活着。他已尽力去救了，无需忏悔。他这样子活着，他的妻子和孩子也不想看到。”苏绿看着男子微驼的背，想着，这必是一个深情的男子。


“愿他早日解脱，阿门——”Vivian祷告。


这一次相见，不知下一次相见是何时。


彼此相爱，彼此款待。



苏绿坐在禄口机场的候机大厅里。


短短的一天时间，从北京到南京1200公里就能往返自如，世界越来越小，人与人之间的心灵距离反而更加遥远。


经历这一天，苏绿有些恍惚，当方卓昂的电话打来，她才想起，她匆忙来到南京，都没有和他说一声。


“吃饭了吗？”他声音干涩。


“吃了，你在哪儿？”苏绿问。


他很失落地说：“我在机场，我妈要回家，刚上飞机。”


她惊讶：“怎么突然决定回去了，不是要在北京长住吗？”


“家里有些事，她想回去就让她回去吧，你在学校吗，要不要我过来看你，不过得甩掉那些麻烦的记者。”他说。


苏绿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来南京了解自己身世的事，说：“不用来了，我报名参加了一个剧组选女演员的活动，我要加紧学习一些专业知识，等我顺利晋级，我们再见面吧。”


“是不是张言瑜当评委的那个海选活动，我相信你的实力，那就好好努力。”他给她鼓励。


自身矛盾的纠缠，使苏绿无心去关怀方卓昂的处境。


她爱他，这是永不会磨灭的。


愿在穿梭变迁的时光里，所爱之人是亘古不变的。敢爱你一天，就敢爱你有生之年。


登机之前，手机再次响起，周丹娜这个玩消失的人总算是打来了电话。


“周丹娜，你去哪里过好日子了，电话打不通，你是要把我急死吗？下次再这样，我可就不认你这个朋友了。”苏绿劈头盖脸先把周丹娜一顿说。


“别这样呀，我错了，我和何修年在欧洲十国游，不好意思，玩得太尽兴，把你忘了，等我回来，我就找你，你就原谅我吧。”周丹娜讨饶。


“看在你如此怡然自得畅游十国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和何修年好好玩吧，国际长途很贵的，不说了，祝旅行愉快！”苏绿挂了电话，有些意外，何修年是怎么转好了，会陪周丹娜去旅行。


她想到方卓昂说的那个环游世界的未来计划。


绕着世界走啊走，在某一处小镇累了，那就停下脚步，开一家小小的店铺，两个人经营着店，时光静静走过，没有大富大贵，有的是寻常夫妻的平淡相守。


回到北京，苏绿保守起了那个秘密，对于自己的身世，她连艾细细都没有说。她只是说去医院看望宋院长，而也没有让方卓昂知道她回过南京。


这个秘密，她要守口如瓶。


她和艾细细一起投入了紧张的海选预备，喜怒哀乐，各种场景反复练习，信手拈来的一个剧本桥段，她要以最快的时间入戏，包括台词，也要有适当的语速和语感。


两个人一起练对手戏，练对白，半个月下来，都进步不小。


她们都抱有希望。


海选的前一天，方卓昂打来电话，听得出来他为工作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还不忘鼓励关心她。


“明天上午的海选，紧张吗？”


“说一点也不紧张肯定是假话，评委是明星和大导演，我必须打足十二分精神，你等着我的好消息。”苏绿说。


“好的，你今晚休息好，明天发挥正常，就足够过关了。”他接着又叮嘱了她几句，才挂了电话。


海选当天，艾细细先进去，苏绿等在门口，不多一会儿，艾细细就满脸笑容跑出来了，抱着苏绿说：“我通过啦！第一关，顺利通过海选，我好激动，第一次和张言瑜那么近距离接触，她还和我握手啦。”


苏绿替艾细细开心，说：“我就猜到你肯定能通过的。”


“我都能通过，你更是百分百能通过，你快进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苏绿和艾细细击掌，走进里间的选拔室。


三位评委，分别是张言瑜，该剧导演，该剧制片人。


“三位评委好，我叫苏绿。”苏绿站在评委的面前，等待评委的出题。


“你看起来很面熟啊，之前有拍过广告吗？”导演问。


苏绿说：“没有，从未拍过。”


张言瑜认真看着苏绿，忽然说：“你就是前阵子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的最美女孩吧，报道说你和一名比你年龄大很多的男子有暧昧关系，这是真的吗？”


苏绿如实相告：“他是我男朋友。”


张言瑜凑在导演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导演点了点头，对苏绿说：“本来你的条件是很符合我们心目中的女一号人物形象的，不过我们对女演员要求纯净无染，你之前的负面报道给人的印象已经颠覆了清纯的气质，所以很抱歉，你被淘汰了。”


苏绿依旧礼貌退场。


她听到张言瑜小声说：“现在的女孩子，为了成名什么男人都可以依附，这种行为，殊不知是自毁前程。”


她一走出来，就被艾细细迎上来问。


“怎样怎样，通过了吧。”


“算了，我被淘汰了，我们回去吧。”苏绿苦笑。


艾细细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


“张言瑜说出了我之前在网上被流传的那些八卦，导演觉得我不够清纯。”


艾细细气了：“她自己还是娱乐圈的，难道不清楚那些记者就会乱写吗！”


“我自己承认了我和方卓昂的恋爱关系。”


“你真是傻啊你，不是让你不要对外承认吗，你真是……”艾细细难以理解苏绿的逻辑。


这时，张恩让走了过来，见到她们就打招呼：“苏绿你们也来参加海选啊，结果出来没？”


“嗯，出来了，你不会也来参加海选吧。”苏绿淡淡地说。


张恩让将手上的饭盒晃了晃，说：“我家保姆来给我妈送饭，她最近肠胃不是很好，不能吃外面的饭菜，所以给她做好了饭送过来。”


“你的妈妈还真是大腕，吃个饭还有专人伺候。”艾细细对张言瑜淘汰掉了苏绿多有怨恼。


张恩让没再多说，往选拔室走，身后跟着家里的保姆刘姨。


苏绿只是简单的瞄了一眼，顿觉得面熟，这不就是照片上的女人吗，下巴上的那颗痣，位置都一模一样，即使过去了一二十年，只是皮肤松弛，皱纹多了，五官特征还是明显，足够一眼认出。


那个女人，怎么会是张言瑜家里的保姆，怎么回事，苏绿来不及反应，就被艾细细拉了出来。她心乱如麻，回不过神，思绪一时理不清楚，艾细细同她说话，她也只是置若罔闻。


“苏绿，你怎么了，我在和你说话呀，你都被淘汰了，我也不想参加接下来的选拔了，还不如弃权，省得要花心思准备。”


“噢——我没事，你别管我，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苏绿顾自往校园外走，这让艾细细有些云里雾里。


苏绿冷静着，想梳理清楚人物关系，当年抛弃她在孤儿院的女人，是张言瑜的保姆，而张言瑜的女儿张恩让和她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这中间的巧合，是什么样的线牵着走。她难道是张言瑜的女儿，那张恩让呢，是双胞胎姐妹吗？


宋院长说，当年包裹她的襁褓中那张纸条，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她的父亲姓苏。


姓苏，她听说过，张言瑜曾和男演员苏易衡有过情史，在于张言瑜相关的恋情史里，姓苏的男人只有苏易衡一个。三年前，苏易衡因病去世。


连方卓昂也无意间说过，苏绿在某一瞬间的神态，很像张言瑜年轻的时候。


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推测，并没有得到证实。


手机收到宋院长女儿的短信，告知她，宋院长去世了。


她蹲下身，悲伤地哭，哭了很久很久，这世上，又少了一个关心她的人。


在校园门口，她看着张言瑜的私人车辆驶出，车的后排座上，张言瑜一脸温柔的笑容和张恩让说着话。


也许，这就是那个丢弃了她的妈妈。她以为她的妈妈一定是万不得已才会不要她，也许妈妈贫穷，也许妈妈有难言之隐，也许妈妈抛下她之后也很痛苦，可为什么狠心抛下了她的妈妈，会拥抱着另一个女儿。


这样看，张言瑜是个很好的妈妈。


苏绿傻愣着看车从她身边驶过，开远。


若我和张恩让同样是你的女儿，为何要丢下一个，留下另一个在身边，为何对我偏偏如此不公平。苏绿如同被压在五指山下，她不服，也不甘心。


在海选时，张言瑜对她的评价，她现在想想，更觉心凉。


妈妈。


在她割腕自杀时，意识里清晰出现的那个女人，她呼唤她妈妈。


我站在你面前，而你，连一顾都不屑。



这般的委屈，她很想见方卓昂，哪怕一句话不说，见到他，她就能稍微好受。她没有给他打电话，来到了他的公司。


前台的人换成了新面孔，也许是因为她在他面前提过，来公司找他，被前台的人说不是他女朋友。


公司里静悄悄的，程庆瞻迎面走出来。


“苏绿，你怎么来了，方总不在，等会儿要回公司的。”程庆瞻让苏绿坐下。


苏绿看了一下空荡荡的办公区，说：“还没到下班时间吧，怎么就你和前台的人在，其余的人呢？”


“这段时间，方总身边发生的事，你不知道吗？”程庆瞻问。


她心一沉，浑然不知：“什么事，我一点也不清楚，我们好久没见面了，只是通电话联系，你快说，他怎么了。”


“自从网络上掀起了对方总的人肉搜索，我们公司的地址也被曝光了，很多之前和我们公司合作的顾客也都纷纷对方总的人品进行怀疑，他们真相信方总已婚……包养你，所以，公司很多合同受阻中止。每天公司门口都被记者围堵，员工上下班都受影响，一来二去时间久了，公司财务状况也出了问题。再加上……”程庆瞻停止了说话。


苏绿催促：“你快说完啊，我急死了！”


“方总的母亲，接到了老一辈亲戚的电话，都是家里的子女告诉这些老辈们的，亲戚们都说方总臭名远扬了，以后就别想有女人嫁给他了之类的话，方总的母亲气得进了医院，出院后就离开北京，声称只要方总一天和你在一起，她与方总就断绝母子关系。”程庆瞻说着。


“怎么出了这些事我全部都不知道，他没告诉我，我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他却统统独自面对，我还怪他对我不够关心，我真恨我自己，我总是伤害爱我的人，他为了我和妈妈闹翻，他那么孝顺，他一定很痛苦……我是个只会给他带来麻烦的人。”苏绿心疼方卓昂，难怪几次电话里，听他的声音都是干涩的。


程庆瞻安慰：“这不是你的错，别过于自责。方总去和银行行长谈贷款的事了，他半小时后会回来，你在这里等他，我还有些事要做完。”


苏绿见程庆瞻忙着工作，就去方卓昂的办公室等。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装满了烟头，他是操心过度，很烦恼，才会抽这么多烟。她见他的大衣随意放在沙发上，她用衣架撑起挂起来，轻拍了拍。给他擦办公桌上的灰尘，整理文件，赫然看见一堆作废的合同。


公司一定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关。


这皆是因她而起。


她收拾完卫生，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很混乱，事情一出接一出的，她无法应对。曾想着要努力让方母刮目相看，博得认可，如今的局面，闹得他们母子反目。


方卓昂开门进来，面目疲惫。


他合上门，见她坐在那里，他也不和她说话，在她身旁坐下。


她看他黯淡消沉的身姿，再无往日的从容优雅，她心发疼，眼泪直落。这个男人，偏偏遇上她这么个灾星，不是她，他还是从前游刃有余沉稳自信的男子，他会有体面优越的生活，妻贤子乖，母慈儿孝。而今，这一切，都因她，让他成这一败涂地的样子。


她握着他的手，搂着他的胳膊，无声地落泪。


“对不起，到底还是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一面，我害怕面对你，怕令你失望，我对你说，有我在，不要怕，我会处理好。苏绿，我很失败，这一堆残局，我不想你也难过，我不是不想见你……”他艰难地说。


她伸手抚摸他的脸，更觉心痛，哽咽着说：“你瘦了，瘦了好多……你怎么可以这样小瞧我，出这么多事，一点也不告诉我，你怎能一个人扛着，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做你的伴侣。”


他们说过的，要做彼此的终生伴侣。


他的眼泪缓缓落下，不再说话。


两个人相看泪眼。


他从未在别人面前哭过，唯有她，他可以放下男人的自尊。


书上说，我们的一生，能够碰到在一起相对流泪而不觉得羞耻的人，还会有几个。



银行的贷款申请没有批准下来，公司急需周转资金，否则，三个月内，公司只有关门大吉，他信守承诺，没有拖欠装修队的一分钱。哪怕公司垮掉，信誉不能垮，更不能让工人拿不到应得的辛苦钱。


他打算把房子抵押出去，或者，干脆卖掉房子。


苏绿暗暗想着办法，她要帮他筹到一笔钱，她有想过问蒋森借，不过，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不想欠蒋森的。


她在寝室的书桌上找到了一张被压在书底的名片，是某时尚杂志的记者曾塞进她手里的，她随手丢在一边，原来是没有打算接受采访和拍写真的。


“苏绿，只要你来我们杂志做专访，拍写真，你开个价，报酬一定比你想象中理想。”


她记得那天记者对她说的话。


这个记者外号叫大马，他在娱记这个圈子里，名声并不是很好。


苏绿还是拨通了大马的电话，双方约了个时间和地点见面。


在一家咖啡厅里，苏绿见到了大马，他并没有了第一次给苏绿名片时的热情，态度显得有些敷衍，简单交谈几句后，双方进入了正题。


“我只能给你这个价，多了，我们总监也不会批准的。”大马伸出手指，给出一个数字。


苏绿认为有些少，说：“上次你不是说报酬绝对比我想象中高吗？为什么我觉得这点钱并不理想。”


“原因有二。一，这件事在网上都快要淡忘了，你早不站出来，现在我也是冒着风险趁有点余温来炒炒，还不确定你能不能带动我们杂志的销量。二，实不相瞒，任何生意，你主动送上门，总是要掉价的。”大马点了一根烟，翘着二郎腿。


苏绿别无选择，就算钱不是很多，总能起到一些作用，她答应下来：“那好，什么时间，在哪儿拍，拍什么主题。”


大马的眼光朝苏绿的胸部眯了一眼。


“其实，如果你想挣多一点，只要稍微牺牲一点色相，我就可以让你拿到比刚才那个数高十倍的报酬。”


“三十万？”苏绿惊讶。


“对，照片我会给两家杂志，你挣得更多。”


“牺牲色相？我不会拍那种乱七八糟的照片的！”


大马拍了一下大腿，哈哈笑了：“苏绿，你误会了，只是一些穿比基尼在泳池旁的照片，有什么不妥吗，没有人会触碰你，你只需要穿上性感的比基尼，秀出你的身材，摆出漂亮的POSE，短短一个小时，你就能挣三十万。说不定你还能一下走红，之后通告不断，你不仅可以当女演员，你也能当模特。你相信我的眼光，不会亏待你的。”


比基尼，三十万，围绕着苏绿的大脑。


三十万，可以做方卓昂公司的资金周转，总好过他去卖房子，三十万不够，也能暂缓解决燃眉之急。


“拍之前给你十万订金，签合同，拍完立刻付你剩余的二十万，钱到位快，只要你配合，月底就能付清，你可以考虑，但我不会帮你保留这个机会。”大马拿起包，准备走。


事情到了今天的局面，是她连累了方卓昂，她为他做一点付出，跟他付出的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她不该错过这次高报酬的机会，她不能自私，她要挣钱，要帮他，一起渡过难关。


“等一下，我接受，你尽快给我合同，越快越好。”苏绿平静地说。


她长大了，要冷静去面对人生的选择，她认为她的决定是正确的。


接下来，苏绿和大马签了合同，拿到了三套比基尼衣服，她从未穿过这样暴露的泳装。但想想那三十万，她豁出去了，海边到处都是比基尼美女，这没有什么不妥，她自我安慰着。


她没有让艾细细知道，拍摄当天，也是找了个借口出去。


艾细细正好要找一些资料，在桌上翻找的时候，那份合同露了出来，艾细细这才发现苏绿竟然私下签了这样的合同，要去拍比基尼写真，在看了眼合同上写的拍摄日期和地点，就是今天。


“不行，我得马上告诉方卓昂，得阻止苏绿这么做。”艾细细赶忙拨打方卓昂的电话，却一直是占线状态。


“来不及了，不能耽搁了。”艾细细思来想去，想到的人只有蒋森。


打电话给蒋森说明了事情，把蒋森给刺激了，开车载上艾细细就一路飞速按合同上的地址去摄影棚。


“她怎么这么傻，涉世不深，万一换衣服被偷拍呢，那些摄影师都爱揩油，缺钱为什么不向我开口，才三十万而已，我非要把这个煽动苏绿的记者狠狠揍一顿！”蒋森急躁担心。


艾细细看着前方的车辆：“你别啰唆了，好好开车，应该来得及赶过去的。”


蒋森义愤填膺地说：“姓方的死哪去了，每次苏绿有事，他都是缩头乌龟！”


“电话占线，打不通，苏绿无端会要这三十万干嘛，还不是为了给方卓昂的公司做经济周转，她真傻，为了个男人付出这么多。”


“我找到了苏绿再去收拾姓方的。”蒋森怒火中烧。



苏绿在试衣间换衣服，她还是聪慧的，为了避免有人做手脚偷拍换衣服，她带了一条小床单，坐在椅子上，用床单覆盖住全身，再换衣服。第一穿比基尼，她显得有些羞涩，只是穿上就很难为情了，让她走到几个男摄影师面前，还要微笑摆出撩人的姿势。


三十万，根本不是那么挣到的。


试衣间门后有块落地的镜子，她看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粉色的比基尼，身材称不上万分性感，但也算是足够让人心动的。


她曾设想过，第一个接近自己身体的男子，一定是方卓昂，她为他保留最初的纯真，她希望一生中第一个男人是他，是自己的丈夫，也是最后一个。也许这种思想很保守，但把自己干干净净交付给丈夫，她才不会后悔。


这幅身躯，马上就要被一群男人举着相机看个遍，谁能猜到这些男人镜头背后猥琐的心。拍了这个，她就是脏了。


可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卓昂爸爸。


她垂下了眼泪。


试衣间的门被敲响，传来大马不耐烦的声音。


“你快一点，几位摄影师都等着呢，你不想今天一次性拍完啊，我告诉你啊，状态不好可是要重拍的！”


苏绿将床单裹在身上，慢慢走出试衣间。


大马一瞧苏绿还裹着个床单，发火了：“你怎么回事，还不把床单拿掉！”


“现在不是还没到摄影棚吗？”苏绿冷冷反问。


“你最好配合点，可是白纸黑字签了合同，别想反悔，不然你得赔偿双倍订金二十万！”


苏绿淡漠地说：“这点我比你清楚，但你说话的态度最好尊重一点。”


“尊重？你拍这个，加上你之前被包养的事，你还想得到尊重，你有尊严吗，你这种女人，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怎么，那个包养你的路虎男人，不要你了啊？”大马讽刺。


苏绿轻瞟一眼摄影棚：“我不想和你多说话，拍完你付钱我走人，各不相干。”


她走进摄影棚，眼前几名摄影师正在调试相机。


“怎么还用布包着呢，来，试一下镜头，先拍室内，等会儿拍泳池。”一名摄影师对苏绿说。


苏绿光着脚，低头，把心一横，正想要拿开身上的床单，只见艾细细冲了进来，一把就抱住了苏绿。


外面是蒋森的声音，和大马打了起来。


“你他妈的活腻了，动我的女人，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是谁！”蒋森又是一拳打在大马的脸上。


“我手上有合同的，她心甘情愿来拍，不拍就赔钱，赔二十万！”大马捂着左脸，疼得慌。


蒋森抬起一脚踹在摄影棚的门上：“二十万是吧，老子一个轮胎钱，但是我看你不爽，你们杂志社的老总见到我还得敬三分，你算什么东西！”


艾细细紧搂着苏绿。


“蒋森，算了，我们走吧。”苏绿自知也没法再拍下去了。


“我们会再见的，你再敢骚扰她，我让你滚出北京！”蒋森指着大马的脸说。


蒋森脱下身上的外套，给苏绿披上，将她搂在怀里，她不知是否受到了惊吓，一言不发，想到那些委屈，她只能恨自己无用。


“先去我家，洗个澡，压压惊。”蒋森说。


车路过商场，蒋森让她们在车上等他。


艾细细牵着苏绿的手，说：“苏绿，幸好我们赶来了，你真糊涂，再缺钱也不能和大马那种没有职业道德的记者合作啊，哪怕问蒋森借，以后再还就是。”


“你们想太多了，确实只是拍几套比基尼写真，没有别的要求，不过，大马说的话，我是不想拍了。蒋森，我更不能再欠他的了。我不爱他，我不能欠他。”苏绿低头。


“方卓昂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千万不能知道，以他的自尊，要是知道我去拍这些帮他筹钱，他会疯了的，你千万别告诉他。”


“我不会说的。”艾细细说。


蒋森拎着两个购物袋上车，放在苏绿身上，说：“一套衣服，一双鞋，还有……一套内衣，应该尺寸合身。去我那洗个澡，新衣服放洗衣服洗一下烘干，休息休息，晚上我送你们俩回去，正好你可以看看那些猫，小猫崽都长很大了呢，满三个月了，很可爱。”


好像没多久才听蒋森说猫怀孕了，转眼，小猫都出生三个月了。


已是五月份了，很快，夏天就要到来。


在蒋森家中，苏绿见到了那只三花母猫带着自己的孩子们在客厅大摇大摆玩耍着，蒋森的一套名贵真皮沙发，也成了这些猫们磨练爪子的好工具。


“苏绿，我都无法相信这么漂亮的猫，就是咱们以前在操场上看到的那只小野猫，真是难以置信。你想想，如果你和蒋森在一起，你也会是像它一样，反正方卓昂都落魄了，不如趁早离开他……”艾细细发自内心为苏绿着想。


“你会离开高迅吗，你嫌弃过他又穷又没有学历吗，艾细细，你应该懂我。”


蒋森站在阳台上打电话。


“罗总，那个叫大马的今晚不给我朋友道歉，你别怪我们俩朋友都做不成，以后我爸那边，你也别想我给你说什么好话，帮你调到资金了。”蒋森说着，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有一个人，哪里都好，偏偏你无法爱上。


蒋森从阳台走出来，对苏绿说：“放心，很快那个记者向你道歉的。”


“不需要什么道歉了，事情都过去了，你也为我做了太多，你的手，疼不疼？”苏绿看见蒋森的右手有些红肿。


“没事，是我下手太狠了，我要出去一趟，艾细细，你照顾好苏绿，冰箱有吃的，想吃什么菜，让保姆给你们做吧。”蒋森又对保姆吩咐了几句，才走。


艾细细清楚蒋森出去是要做什么。


苏绿起身：“我去洗澡了，换好衣服，和小猫们玩会儿。”


艾细细此刻真觉得蒋森和苏绿才更般配，就让蒋森去找方卓昂谈谈吧。


爱本身无错，错在于我们的力量都不够强大，不够捍卫我们的爱。



方卓昂给各个银行的熟悉人打电话，反复商量，之前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也借了个遍，只要能尽力挽救公司，他都不会放弃，只是，当对方一听到公司目前的财务状况，都纷纷回绝。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房子和车都抵押出去，只要公司能保住，房和车都会再回来。


蒋森气势汹汹冲进公司，推开程庆瞻的阻拦，直入方卓昂的办公室。


蒋森二话不说，揪住方卓昂的衣领，质问：“你是怎么照顾苏绿的，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自己缺钱就自己想办法，让自己的女人去受苦，你还配拥有她吗！”


“你放开，看在你帮了苏绿很多次的份上，我不想对你动手，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揪住我的衣领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方卓昂震慑的目光，直视蒋森。


“少装蒜，今天苏绿还好没出事，要是她有事，少一根头发，我都饶不了你！”蒋森松手，警告着。


“苏绿出什么事了？你把话说清楚！”他追问蒋森。


“还不是为了你这些烂摊子，她去拍写真，拍那种写真，她连一个女孩子的尊严都不要了，就因为你的无能，你的懦弱。我不明白她喜欢你哪一点，你除了年纪一把是个男人，你还有哪点像呵护她的男人。她在摄影棚被人羞辱，你在哪里！”蒋森呵斥。


“你还和我大呼小叫，我劝你自动离开苏绿吧，别再继续毁她了，你比她大那么多岁，她还是个单纯的小女孩儿，你是要亲手一点点毁掉她吗。我是爱她，但我只会让她往更好的地方走，为此我可以放手，那么，你呢，你的爱是占有，是掠夺，是毁灭！”蒋森说完，摔门而去。


他坐在沙发上，很久，都在想蒋森说的话。


应当放手才对，她不该承载他的落难。



苏绿果然接到了大马打来的道歉电话，电话里态度卑微，连声赔不是，希望苏绿和那位蒋森朋友说个情，原谅自己的鲁莽，在自己老板面前放一马。


她答应了，不想再被纠缠。


等蒋森回来后，她把大马打电话说的事对蒋森说了，蒋森说这要看他心情好不好。


吃过晚饭，蒋森送艾细细和苏绿回学校宿舍。


这一天，像做梦一样，苏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很想给方卓昂打电话，却始终像是做了亏心事，不敢面对他。


方卓昂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苏绿，我们分手吧。”方卓昂平心静气地说。


“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苏绿被这句话震懵了。


方卓昂冷冰冰的声音：“我们分手，你今天做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别说你是为了帮我，我承受不起你这份大恩大德，我方卓昂就算去乞讨也不用你出卖色相，用皮肉钱来帮我！”


“你说什么啊，我没有那么做，照片我没有拍！你听我解释。”苏绿急着争辩。


“不需要解释了，你在我心中，没有形象了，你好好读你的书吧，我等不了你了，蒲苇答应借钱给我周转，我要和她在一起。”他说的这些话，让苏绿难以置信。


“卓昂爸爸，别吓我好不好，你是不是发烧了说胡话，蒲苇都结婚了，你不能和她在一起。”


“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帮我把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你呢，你只会害得我一败涂地，连我妈都要和我断绝母子关系，我们的感情还能走下去吗，只会互相毁灭！蒲苇结婚还可以离婚，我宁可和一个结过婚的女人在一起，我也不要一个轻浮随便到在一群男人面前都能脱光衣服的女人！”方卓昂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直刺苏绿的心窝。


“你骗我你骗我！”苏绿歇斯底里。


“你要和蒲苇说话吗？”


只听见电话那头蒲苇的声音说：“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那200万我明天就转到你的账户，我们开瓶红酒喝吧。”


“我不说了，不过，苏绿，我奉劝你一句，别再闹自杀了，只会显得你幼稚和不自爱，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尊重的人，永远得不到别人的尊重，别再破坏你在我心中最后一点好印象。”


“你放心，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苏绿挂断了电话。



方卓昂抱头，陷入了痛苦之中，他能想象到他的那番话对苏绿是多大的打击，他只有这么做，才能让她解脱。


“你真的很爱她，我该庆幸没有再继续纠缠，嫁给李品，我不后悔。”蒲苇说。


“谢谢你，帮我圆这个谎。她很聪明，也许会来试探我们的关系，到时候还要麻烦你配合。”他无力地说。


对苏绿说的那些绝情话，像是耗光了他全部的力气。


“举手之劳。我问你，你舍得吗，方卓昂，你不会后悔吗？”蒲苇问。


“她的性格我了解，只要让她恨我，她会加倍努力证明我放弃他是个错误，就像在南京，我走了后，她用功读书考上A大，她会过得更好的，她不该属于我。”


“情圣，你们俩都是情圣。”蒲苇摇摇头说。



小傻瓜，我的离去，并没有带走你的世界。


这个难关，我不想你和我共渡。


窗外是谁在唱：


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有了你生命完整的刚好。

第十四章 余生，都不会再回到那座城市



总有一天，我要在别的世界的晨光里对你唱道：“我以前在地球的光里，在人的爱里，已经见过你了。”



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遥远的人，他从来都不让你绝望，是你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他永远是年轻的，美好的，光芒万丈的，他永远在那里，好像信仰一样。


谁还记得是谁先说，永远的爱我。



和方卓昂分手后的日子，苏绿去过方卓昂的公司楼下，她看到方卓昂拥着蒲苇朝她走来，她傻傻站着，这场景，多像她来北京的第一年。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大厦的楼下等他，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


同样的天气，同样的一个月，同样的地方。


他的公司起死回生了，他满面春风，再也不是那天在办公室沙发上，和她相对流泪的落魄男子了。


我被你遗忘在，你遗忘的角落。


只是，看他过得这样好，她也好过了。


曾以为分手后，她会痛得死去活来，而事实上，不会痛死，只会日复一日循环着麻木不堪的疲倦，她夜里躺在床上，会呼吸困难。


她梦见他们重新在一起，她甜甜地喊他卓昂爸爸。


这不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放弃，亲情，爱情，皆对她松开了紧握的手。她成了全班最刻苦用功的那一个，她提早制定了考研计划，每天晚上在图书馆看书到很晚，她是一个人在奋斗。


艾细细和高迅爱得更加轰轰烈烈了，有时，都不会回宿舍过夜。


我们都该去适应一个人的生活，没有人会陪我们走完一生。


她只见过周丹娜一次面。


周丹娜剪掉了长发，戴着一顶假发，脸色画着夸张的妆容，瘦了好多，和苏绿吃了一餐饭就要走了。


“明年春天，我可能要离开北京了，和何修年，还有他妻子一起去加拿大，苏绿，我们不能常见面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周丹娜告别着。


苏绿微笑轻声说：“只要你幸福，去哪儿都不要紧，我们都是一生的好姐妹。”


之后，她也剪掉了一头长发，这头长发，是为了嫁给他而留着，穿着婚纱，长发盘起，会很美吧。


嫁他那天，长发及肩。


“卓昂爸爸，看我头发长多长，你会来娶我。”记忆里，她对他说过。


程庆瞻有时会来学校看望她，她从未问方卓昂有关的事，他也只言片语都不提及。但从程庆瞻职位的上升来看，方卓昂的公司比过去发展的更好。


没有你，我会过的更好。


这才是恋人间，最伤人的事。


也是分手后，她希望看到的。


苏绿让张恩让问家里的保姆刘姨，还记不记得南京的宋平溪。


宋平溪就是孤儿院的宋院长。


张恩让还很好奇问苏绿怎么对她家的保姆感兴趣，苏绿说见那个刘姨，很像她一位伯父的亲戚。


在刘姨回乡下之前，来找了苏绿。


刘姨向苏绿坦白了一切，在说这些事实时，身体都在发抖。


当年张言瑜未婚产女，引来媒体大范围曝光。女婴是早产出生的，在医院保温箱住了一个月，刘姨将女婴从医院抱回来，被张言瑜签约的公司派人拦住，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偷偷将孩子送养出去。她只好将女婴放在了南京一家福利院的门口，只是张言瑜得知女儿不见后，疯了一样找，并和公司闹翻解约。她去福利院，想抱回孩子，被宋院长一吓，怕被警察抓以遗弃罪处置，但又无法向张言瑜交代，想到反正张言瑜没见过女儿一面，就找到了一个和苏绿差不多大的女婴，带到张言瑜的身边。


张言瑜给这个并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取名张恩让，留在身边抚养。


“这些年，我一直生活在忏悔里，我知道有天你会找来的，是我欠你们母女的，我为了钱，害你们母女不能团聚，割断了你们的骨肉亲情。我现在年龄大了，看开了，我可以陪你向张言瑜说清楚一切，告诉她，你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刘姨诚恳地说。


“不用了，你回老家吧，过你该过的日子，无需再内疚自责，这都是命。她已有张恩让这个女儿，我不想突然冒出来，再说，她对我没有好的印象，也许，知道我才是她亲生的女儿，会让她崩溃。就让她拥有一个耀眼明星的女儿，好过拥有我。”苏绿苦笑。


她放弃了母女相认的机会。


张恩让快红得发紫了，常在电视里看到张言瑜搂着张恩让说，女儿是我这一生中唯一最珍贵的珠宝。


苏绿默默凝视着张言瑜的脸。


泪流满面。


这一年，过得好艰难。


苏绿二十岁生日那天，也是张恩让的二十岁生日。


她和艾细细在寝室里吃蛋糕，将蛋糕涂在彼此的脸上，她笑着笑着就哭了，眼泪和奶油混合在一起，甜甜咸咸。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苏绿，你看，这个张恩让真奢侈，过个二十岁生日斥资一百万，还邀请了各路明星来捧场开Party，相比，我们真是寒酸。”艾细细不服地说。


“世上有太多不公平的事，要想想，还有很多人比我们生活的还艰苦，知足常乐。”她拿毛巾在卫生间洗脸，哭声淹没在哗哗的水流声中。


她只想要平平静静的日子，哪怕没有方卓昂，没有妈妈。


苏绿，你是个野孩子，是个没人要的孤儿，能活着，这就是老天给你的恩赐。


为了养活自己和负担学费，她开始在一些剧组里跑龙套，演一些连正脸都没有，一句台词都没有的角色，无非是小宫女或者路人甲。


她刚好接了一个活，在一部重点剧里饰演一个丫鬟，虽然从头到尾只有一句台词，好在戏份多，还会露出半边脸，报酬也高一些。


张恩让饰演女一号，堂堂一国公主，她是公主的丫鬟，还不算贴身丫鬟，是除了贴身八个丫鬟之外，在洗衣房浣衣的丫鬟。


戏里戏外，张恩让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她，是卑微的灰姑娘。



七月。


艾细细冲进卫生间，一阵呕吐。


苏绿从艾细细薄薄的雪纺裙下，看到了微微隆起的小腹。


早孕试纸显示，阳性。


艾细细怀孕了，高迅的孩子。


“我决定把孩子生下来，这是一条命，苏绿，你不要劝我去拿掉孩子，不要让我杀了我的孩子。”艾细细哭着说。


苏绿把手轻放在艾细细的肚皮上，她感受到一个小生命隔着肚皮在健康的成长。


“高迅会对这个孩子负责吗，怎么向你父母交待？”苏绿问。


艾细细温柔凝望着自己的腹部：“不管高迅负不负责，我都要生下孩子，学校这边，我打算休学一年，暂时还没对我爸妈说。也许他们会气晕过去，哪怕打我一顿，我也坚持让孩子出生。”


“先和高迅商量一下，再向父母说明，孩子不是你一个人可以承担的。”苏绿说。


生命是值得敬畏的，苏绿不会劝艾细细去做人流手术，如果当初她和方卓昂突破了那层关系，她有了孩子，她也会义无反顾生下来。


高迅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理发店里没有一个人知道高迅的下落。


手机关机，彻底从艾细细的生活中走了，半点都不拖泥带水。这个没有责任心的男人，在得知艾细细有了身孕后，吓得落荒而逃。


“高迅逃走了，你打算怎么办？”苏绿给艾细细买了孕妇专用的钙片。


“孩子是我的，长在我的肚子里，既然来到我的身体，是有使命的，我不想再去找高迅了，好累，我想回到父母身边。”艾细细的脸上，长出了浅浅的妊娠斑。


艾细细办理了休学手续，回到了南京，苏绿重新成为孤身一人，她为艾细细担忧。任何一个父母，得知自己抱有很大希望的女儿，在大学里未婚怀孕，会是怎样的打击。也许，他们会态度坚决让艾细细去拿掉孩子。


至少有父母的关心，艾细细不会有多少苦吃。


苏绿在剧组里，看着张恩让居高临下，对一群新人演员指手划脚，好在，对苏绿还是很客气的，中午吃盒饭，张恩让吩咐助理端了一盘炒菜给苏绿。


她向张恩让道谢。


“你怎么演这种小角色，我和导演打声招呼，至少你也是演女三号啊！”张恩让摘下墨镜。


“不用了，谢谢你，我想靠自己，跑龙套也挺好的，不需要背台词嘛。”苏绿笑。


“苏绿，你真是个令我佩服的女孩，以你这样的勤奋自强，女一号肯定不远！”张恩让说着，让制片人来，非要给苏绿加一句台词，涨涨片酬。


制片人毕恭毕敬说：“哟，咱这剧组里跑龙套的都是一个价格，可不好随便加，不过我可以多给她介绍些戏，是你的同学，那我们自当照顾好。”


“这还差不多，以后让她来我这吃饭，别吃盒饭了。”张恩让吩咐。


苏绿的戏份拍完后，她就站在一旁，静静看张恩让拍戏。


艾细细在电话里告诉苏绿，经过她几次以死相逼，声称要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去死，最后，伤心绝望的父母终于妥协，在给她办理手续，悄悄去美国生孩子，这是为了保全艾细细的名誉。也在美国为她联系好了一所大学，生下孩子，会有人给她照看孩子，她可以继续念书。


也许两年内都不会回来了。


艾细细还说了一个令苏绿意外的事，在机场，碰到了修女Vivian。Vivian爱上了一个每周都来教堂忏悔的男人，修女是不可以与男子相爱结婚的，Vivian和这个男人居然打算一起私奔去墨尔本，在墨尔本一个小镇上生活。


苏绿知道那个男人是谁，Vivian提过，叫季云燃，一个长情的男人。


爱情，是世间最大的信仰，连上帝也阻止不了爱情。


“苏绿，我舍不得你，人长大了，朋友就会一个个离开，原来，我以为我会和高迅一起去他老家，没想到，我离开你，是独自带着肚子里的宝宝远赴美国。”艾细细怅然地说。


“这也很好，不后悔相爱过，至少这段刻骨铭心的感情还留给了你一个珍贵的孩子，好过我，一无所有。”


“苏绿，祝福我，好吗？”


“再见时，你要让你的孩子会喊我一声干妈，有红包的。祝福你，艾细细，我的好姐妹。”苏绿流着泪说。


到最终，我们一行人，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周丹娜随何修年一起去了加拿大，当然，还有何修年病情加剧的妻子。苏绿无法理解周丹娜时至今日还要坚守在何修年身边的原因。


爱里面，我们只能理解自己的付出和一往情深，看不穿别人的死心塌地。


她和方卓昂分手，已有一年半了。


大三之后，她进入了更紧张的准备考研状态。


张恩让打来电话，说有一个跳楼戏，从四楼跳下，她有恐高症，所以想找一个替身，想来想去，觉得苏绿和她的体型背影都最相似，片酬有五千，楼下垫了很多消防气垫，跳下去不会有任何危险。


苏绿答应了。


她到了片场，换好服装，要求穿着一件长裙，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快速跳下去。楼下有厚厚的充气垫，只要落在充气垫上，不会受什么伤。


站在四楼往下看，她心里也泛着恐惧。


“你要是也害怕的话，一时也找不到别的替身，我就自己来吧，有些恐高，我自己克服一下。”张恩让站在苏绿身后说。


“我来跳吧，我还想过以后去蹦极呢，我不怕，四楼都不敢往下跳，哪有胆识蹦极，我就当练胆了。再说，这还是有一定危险的，我不能让你去冒险。”苏绿拍了拍张恩让的肩膀。


长裙到脚踝，苏绿感觉裙子过于长了，在跳下楼的过程中，极有可能会被挂到。


“要不要换一件服装，这长裙似乎碍手碍脚。”苏绿提出换衣服的想法。


张恩让无奈耸耸肩：“不行，剧本要求的就是女主穿着长裙，落下去，这段空中过程最重要，美感能做到极致。”


“那好吧，就穿这个裙子。其实，无论我是你的替身，还是你是我的替身，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要做好自己替身应做的事。”苏绿站在窗台上。


张恩让做出很莫名其妙的表情。


这么多年，你都是我在妈妈身边的替身，我想通了，我不该怨你占有了我的妈妈，我该谢谢你，给我的妈妈带来这么多快乐，这一次，就让我做一回你的替身吧。


每处人员都各就各位，导演一声令下，苏绿闭上眼，跳了下去。


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下落的那一刻，苏绿的裙子被挂在了三楼的伸缩杆晾衣架上，还不到一秒钟的停顿，她就直直从三楼落到了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距离消防气垫还有一公分的距离。


楼下的人一下就炸开了锅，大呼出事了，人群朝她包围来。


殷红的血从她的脑下流出来，她瞪大了眼睛，四肢抽搐着，脑子里回放着方卓昂的笑脸，他亲昵地喊她小绿叶，将她拥入怀中，她还看见了妈妈，对她说，我的宝贝女儿，你是妈妈的心头肉。


在濒临死亡存在的那些瞬间里，感到所有的人都值得去爱。


该结束了，睡吧，苏绿。



张言瑜坐在家中，看女儿主演的电视剧，突然的，熟悉的心痛感浮了上来。


“不会是恩让有什么事吧。”她慌忙拿手机，拨打女儿的电话。


听到女儿安然无恙的声音，她才稍微放心。


“没出什么事吧，妈妈的心七上八下，好慌。”


“我没事，不过剧组出事了，一个跑龙套的小演员，从楼上掉下去了，戏拍不成了，我待会儿就回来。”张恩让站在四楼窗口，看着苏绿被抬上救护车。


“那真可怜，希望能救得活。你没事就好，早点回来，妈妈亲自下厨做饭给你吃。”张言瑜说。


挂了电话，她靠在沙发上，眼皮直跳，眼泪也流个不停。


“我真是奇怪……女儿没事，我为什么还要哭……怎么这么心痛。”张言瑜捂着心口，难过地说。



在苏绿昏迷的那段日子，方卓昂寸步不离守护在她身边。


他仿佛一夕忽老，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不是他提出分手，她怎么会自力更生，为了挣学费去做危险的替身。连医生都说她是命大，脑部有大量淤血，取出来之后，也要看大脑自身吸收的效果，至于苏醒之后的后遗症，更是无法估计。


夜里，他就握着她的手，趴在病床边睡一会儿。


白天，他读诗歌给她听。


她喜欢海子的诗。


——总有一天，我要在别的世界的晨光里对你唱道：“我以前在地球的光里，在人的爱里，已经见过你了。”


病床的床头，放着一本海子诗集。


他每天都会放一朵白色月季花在花瓶中。


“苏绿，春暖花开，我就带你去看大海，好不好？你醒一醒，我答应你，你醒了，我们就在一起，你不是说年龄一到，我们就结婚吗，还有一年，你快醒来，我们还来得及准备婚礼，我给你定制了一套婚纱，等你醒来试穿。”他说着，眼泪遮面。


一个冬日的午后，他去药房取药，委托程庆瞻照看一下苏绿。


她的眼睛慢慢睁开，转动着眼珠，打量这雪白的世界，窗外的光，刺得她眼睛白哗哗一片，她还活着。


“苏绿，你醒了，太好了，终于醒了，你认识我吗，记得我是谁吗？”程庆瞻激动地问。


她看见了程庆瞻。


“程庆瞻？是你一直在这里……照顾我吗？”她虚弱地说。


“是方卓昂啊……他出去给你取药了，我去叫他过来，再叫医生来。”程庆瞻欣喜地跑出去。


方卓昂是谁，她怎么半点印象都没有。


当方卓昂飞快跑回病房，看到她真的睁开了眼睛，还是那么灵动的一双眼，陌生地看着他。


“你是谁？”她皱着眉，问。


“他是方卓昂啊，你不是最……”程庆瞻话未说话，被方卓昂的手势打断。


他坐在病床边，想牵起她的手。


她缩回手，不满地说：“喂，你谁呀，我又不认识你，庆瞻，这个人古里古怪的，我认识他吗？我脑子可没摔坏，我记得程庆瞻，艾细细，周丹娜，还有张恩让，对，我就是为了给她做替身才摔伤的，她有没有来看过我？”


程庆瞻和方卓昂都茫然了。


她似乎记得每一个人，就是忘掉了他。


在医生的办公室里，方卓昂得到了明确的答案，这是创伤后造成的选择性失忆症，有可能患者的记忆在做康复训练后可以恢复，也有可能无法恢复，这都没法准确做出医学答复。


“你还没说你是谁呢！”苏绿问。


方卓昂给她削着苹果，说：“卓昂爸爸，记得吗？”


“爸爸，我是孤儿啊，我怎么会有爸爸呢！”她将信将疑。


他顺着她的话，没做解释：“后来我找到了你，你就跟随我生活，我是你的爸爸。”


“那我妈妈呢，我为什么不和你一样姓方，还有，你们当初为什么不要我？”


“你妈妈出国了，你和你妈妈姓……我们没有不要你，我们是弄丢了你。”他低头拭去眼泪，生怕被她看见。


“爸爸，你为什么会哭？你有好多白发了啊，等我出院了，我带你去染一头黑发，把你打扮帅帅的，我再给你找个女朋友，只要你幸福，我不介意有后妈的噢。你看，我孝顺吧。”她咬着苹果，声音甜甜的。


也许因为她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程庆瞻，她对程庆瞻有着非常大的依赖，每天都要程庆瞻陪在身边。


他不许程庆瞻对苏绿提起自己的身份，既然苏绿把他当做自己的爸爸，那就，做她的爸爸，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至少活在一个拥有父爱的世界里。


他听到她亲昵的一声声喊“庆瞻，庆瞻……”


“你爱她吗？”他站在医院的走廊上，问程庆瞻。


“爱，从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了她，我从未想过，有天她会和我这样亲近。”程庆瞻说。


“那就和她在一起吧，我看得出来，她很依赖你，说来你可能不信，前两年，我看着你，就觉得你和苏绿很般配，好像我心里也认为，她应该遇到你这样的青年才俊，你们站在一起，很般配，将来，也会很幸福。”


“不行，这样对苏绿不公平，她的失忆只是暂时的，有天她会记起你来，她爱的人是你。你不能逃避，你不能真把自己当做她的父亲！”


“我给她完整的父爱，你给她完整的爱情，我希望你们会结婚，我在教堂挽着她，将她交给你，我会很放心。这是最好的结局，你爱她，就该争取，知道吗？”方卓昂说完这番话，他全然不顾自己的心痛。


他走进病房，听到她清脆的声音喊他：“老爸，你过来，我和你有事要说。庆瞻，你不许进来，我要和我爸爸说悄悄话。”


“好，老爸洗耳恭听。”他坐在她身边。


“老爸，你会反对我谈恋爱吗，我似乎喜欢上了一个人。”她羞涩地说，脸颊红了。


他爽朗地笑了，哪怕内心早已刺痛得翻江倒海。


“我喜欢庆瞻，我觉得他也喜欢我，只是他不主动说让我做他的女朋友，总不能我去主动吧。”


“那老爸帮你探探他的话，好吧，我的小绿叶这么人见人爱，他高兴都来不及呢。”他眯着眼笑，眼角有深深浅浅的鱼尾纹。


“谢谢老爸，瞧瞧你的白发，又多了噢，胡子也不刮掉，你真是我的老——爸！”她调皮地说。


她有了喜欢的男孩子，拥有好的归宿，他替她高兴。


那一天，天气晴朗，阳光正好。


程庆瞻抱着一束玫瑰花，动情地说：“苏绿，做我的女朋友吧。”


她笑靥如花，抱着那束玫瑰咯咯直笑。


“我记得我以前是个结婚狂，总想着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就把自己嫁出去，也不知道是谁让我这么迫不及待要把自己嫁出去。”她抚弄着玫瑰花瓣。


“如果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娶你。”程庆瞻牵起苏绿的左手手背，轻轻一吻。


方卓昂在医院的走廊窗户处，抽了很久的烟。


几年前，他开玩笑说，将来有天她要是找到了很好的男孩子，他会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把她风风光光嫁出去。


一语成谶。


他想想，不能用一语成谶来形容，这并不是不幸的事，看她幸福，是很美好的事吧。


从窗户的反光里看自己，至少苍老了十岁，从三十多岁直接成了四十多岁的样子，他这样老了，难怪她笃信他是她的父亲。


程庆瞻才能给她更长远的幸福。


苏绿出院之前，张恩让来看望了一次，听方卓昂说苏绿选择性失忆。


张恩让拿出一张印有张言瑜照片的报纸给苏绿看，问苏绿认不认识照片上的女人，苏绿摇了摇头。


只有张恩让知道，苏绿不仅忘了方卓昂，还忘了张言瑜。


她忘掉了生命中最亲密最在意的两个人。


深爱的男人，亲生母亲。


出院之后，苏绿暂住在方卓昂的房子里。


他凑了一些钱给程庆瞻买房子，起初程庆瞻还拒绝收下钱，他说，就当是自己给女儿的嫁妆。


“我老爸给你，你就收下吧。老爸最疼我了，老爸，我长大以后还听你的话，我是你的心头肉噢——”她挽着他的胳膊，柔情蜜意的眼神望着程庆瞻。


房子交付之后，开始了装修，苏绿每天和程庆瞻都在新房里奔波着，一起装修设计着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2011年的4月，苏绿收到了一封来自加拿大的信，是周丹娜寄来的。



苏绿：


当你打开这封信，我已不在世上了。


这句话作为信的开场白，是不是充满了戏剧性，你一定以为我在模仿电视剧的口吻来作弄你。我没有，我真的要走了。


你还好吗？和方卓昂在一起，幸福吗？


一定很幸福，对不对。


你会问我，我是怎么死的。


在你见到的时候，我就是子宫癌晚期了，每次肚子痛，我都说，是痛经，我坚持不切除子宫，是因为我想在死前，给何修年生一个孩子。也许你会说，孩子一出生，没有妈妈会很残忍，可我真的不想就这么什么不留下，就静悄悄死了。


我好爱何修年，他不爱我，一天也没爱过我，我此时甚至在想，过几天我死了以后，他会不会哭。


我对你说过，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个男人有多爱他的妻子，而我，是最好的证明。


从他接近我，资助我妈医药费开始，他就是有计划的。RH阴性血，我和她妻子的血型，是一致的。他知道我得了这个病，就把我养在了身边。


他妻子的肺部已纤维化，如果不换肺，最终会呼吸衰竭而死。


所以，你明白了，为什么他不让我抽烟喝酒，给我买燕窝润肺，他在意的，是我的肺，是可以挽救他妻子的肺。


最后一次见你，我已经接受了一次化疗，他本来是不想我化疗的，怕对肺有不好的影响，好在，癌细胞没有扩撒到全身，我的肺很健康。如果继续化疗，我可能有多活几年的机会，但她的妻子等不了了，她的身体，比我还虚弱。


我放弃了接下来的化疗，跟随他和妻子去加拿大，做肺移植手术。在国内，非亲属关系，是不可以做肺移植手术的，加拿大这里，有最好的医生和设备。


你是不是想说，周丹娜，你真是个傻逼。


是啊，我真的好傻，明知他不爱我，可我还是想尽最后的微薄之力，给他带来快乐。我的身体这么虚弱，还有三天做肺移植手术，是肯定不能活着走出手术室了。


我一点儿也不后悔，因为我爱他，远高于我的生命。


写这封信，我花了一个星期，原谅我没有向你亲口说再见，原谅我丑陋不堪的字迹，苏绿，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说我是个好姑娘的人。


谢谢你，在我短暂的生命里，留给我那么多温暖。


苏绿，我会在天上祝福你。


——周丹娜 绝笔



苏绿看完信，痛哭一场。


她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看出来周丹娜得了重病，如果她劝一劝，也许周丹娜会接受治疗，就不会跟着何修年，傻傻在加拿大，把自己的肺捐出来救心爱男人的妻子。


奇怪的是，周丹娜为什么在信里说这句话——你还好吗？和方卓昂在一起，幸福吗？一定很幸福，对不对。


她和她老爸当然在一起，怎么像问恋人之间的事一样。


程庆瞻见她哭了，给她递来纸巾。


“谁的信，怎么哭成这样子。”


她趴在程庆瞻的怀里哭。


“庆瞻……房子装好了后，我们结婚好不好，人生有那么多的生死离别，我好害怕……”


“好，我们结婚。”



盛夏。


苏绿在房间里收拾着东西，准备从方卓昂的家里搬走。


“老爸，快来帮我顶着包，我快被压得喘不过气了！”苏绿在房间里大喊。


方卓昂忙跑进房间，接过苏绿手里沉重的包，这些都是她过去的旧东西，她一件件翻找。


“婚纱店打电话让我去拿婚纱，给你定制的纯手工婚纱，终于做好了，我去取。”他说。


“我知道，我和你一起去吧，这样我还可以试一试，看哪里的尺寸不好，还能改一改呢。”苏绿继续找着什么。


“你想找什么东西，告诉我，我帮你找。”他问。


“我记得我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包，是空的，我拿着装婚纱。”


“别找了，婚纱店会包装好的，不用自己带包。”他笑，看她找的满头大汗。


“老爸，你真烦，我就是很想找到那个包，粉红色的，放到哪里去了呢。”她四下翻找，终于在一堆书籍报纸下面找到了那个包。她很爱惜地拍拍灰，抱在怀里。


“我们出发吧！”她开心地说。


在婚纱店，看她穿着量身定做的婚纱走出来，那样美，他看得眼眶湿润。


“老爸，舍不得你的宝贝女儿出嫁吧，放心，我会常回来看你的，我的生命里，老爸是排在第一的，庆瞻排第二。”她甜美的笑容，是世上最美的新娘。


婚纱尺寸都正好，不需要再改了，她将婚纱装进自己带来的粉色大包里，很沉重，方卓昂帮她提着。


苏绿挽着方卓昂的手走出婚纱店。


车停在对面的地下停车场，炎热的天气，他怕苏绿热到，就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对面取车，开车过来接你，婚纱就放这儿，你不许动。”


“我很快就回来，乖乖等我。”他不放心，补充着说，朝她眯眼微笑。


他笑起来，还真是个英俊好看的老男人啊。


他让她坐在路边一棵老银杏树的树荫下。


她乖乖点头，看着他过马路，她觉得真幸福呀。


她打开装婚纱的包，手在里面无意间摸了摸，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一看，是包的内层一个小小的拉链胆，她打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支录音笔。


她按下了播放的按钮。


里面的录音传了出来。



她说：你真的做我一辈子的老爸，看着我嫁给别人，还给我准备嫁妆吗？


他说：如果你嫁给一个很爱很爱你的男人，我会考虑给我的女婿压岁钱，也包括你的嫁妆，我会发自内心无比真诚地祝福你，祝你幸福。


她笑笑说：谢谢你，老爸。



“方卓昂，你爱我对不对，不就是十二岁吗，为什么你没有勇气面对，你等我啊，等我一到法定结婚年龄，我就嫁给你！”


“苏绿，我爱你，我想你幸福，将来，就算你爱上比我年轻，比我更适合你的优秀男孩子，我也不会后悔我爱你。”



这支录音笔，让过往种种的记忆，全部被打开了。


她一边听一边哭。


“傻瓜，怎么这么傻，你真的甘心做我的老爸，把我嫁出去吗，差点就被你骗了……”她抽噎着，坐在路边，痴痴看着马路对面，等待他的车驶出来。


“我要告诉他，我全部都记得了，我要嫁给他，不是程庆瞻，我要嫁给方卓昂。”她抱紧了婚纱。


十余分钟过去了，他的车才迟迟而来。


她激动地站起来，拎着婚纱，看他朝她走来，只是脸色有些不对，手捂着胸口。


她刚想开口说方卓昂，我全记起来了，我爱的人是你！


只是没等到她说出这句话，方卓昂就倒在了她面前。


“卓昂，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我全想起来了，我们相爱，我们不能失去对方……”她搂着他的头，看他脸色苍白，高大的身躯倒在地上，没有气力。


他捂着胸口的手，很快就被涌出的鲜血染透了，白衬衫上，迅速一大片鲜血。


苏绿把他抱在怀里，用手堵住出血的地方，哭着说：“不要再流血了……不要再流了……卓昂，我好怕，不要离开我。”


她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拨打120电话。


他没有再睁开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刚想起你，你就倒在我的面前，我还有好多话要对你说……你起来……卓昂，你起来……你起来啊……”苏绿撕心裂肺的声音。


围观的人，报了警。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这个世界，希望在最后一刻拥有一种魔法，把我从你的记忆中删除，让你忘记我曾经在你身边走过，忘记我的一切，因为我不要你的余生是在对我的思念中度过。


这是方卓昂最后的心愿，临终前，他听到她的恸哭，她的呼唤，他多想她没有记起来他。



凶手在行凶后四个小时就被捕了，是金波的儿子，那个因方卓昂的指证纵火罪致人死亡被判入狱的金波，是他的儿子，在停车场等候，伺机作案。用一把锋利的匕首，迎面直刺方卓昂的心脏部位，立刻拔出刀，逃离现场。


难以想象，在心脏中刀之后，方卓昂忍着剧痛，坚持开车来到苏绿的面前，他走的时候对她说了，要乖乖地等他，他很快就过来。


那把刀刺入心脏后，因为立刻拔出，伤口暂时合拢，随后，心脏的收缩，使鲜血迸出。


最后抢救方卓昂的几位主治医生，都不敢相信，一个心脏被刺中成这样的人，是怎样的毅力支撑着，可以开车过马路，还走了一段路，要忍受怎样的痛楚。


她在等他。


所以，他撑着到死，也要见到她。


他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他死去的那个晚上，苏绿整夜都坐在他身边，她整个人，瞬间垮了。



八宝山殡仪馆。


方母晕了过去，被抬去了医院。


整个追悼会，苏绿都在镇定地主持大局，她念着亲自为他写的悼词，她称自己是他的未亡人，她以他妻子的身份为前来参加葬礼的人还鞠躬礼。


她没有掉一滴眼泪。


直到，火化的那一刻。


他的遗体将要被推入火化炉，她的坚强彻底崩溃瓦解了，大哭着赶走了两名火化工，疯了一样抱着他的脸，冰凉的脸，他下巴上的胡须，是她给他刮干净的。


还有这一身西装，也是她挑选的。


他的眼睛紧闭，没有温度，她心痛得像是胸腔都裂了开来。


他再也不会朝她笑了，再也不会喊着小绿叶，再也不会把她拥在怀里。她深爱的这个男人，很快，会成为灰烬。


这是他们最后的一眼，此生往后的日日夜夜，她永永远远再也看不到他了，再也不能轻抚他的脸。


世上唯一最爱她的男人，将消失成灰。


他不会再出现在她生命里。


她跪在地上，长久地抚摸着他的脸庞，这一生，再也遇不到他了。


这就是老天给他们的结局。


当火化工叫来了程庆瞻和蒋森，让他们把她带出火化间的时候，她发疯一样哭号尖叫，死死跪在地上，双手牢牢拉着火化炉，手指甲深深掐入手心里的皮肉。


像是死亡没有带走他，此刻的火化，才是真正离别的开始。


她被程庆瞻和蒋森硬拖了出来，她像是要被夺去了命一般，拼死挣扎，她哭喊着说：“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求求你们放手，我再看他一眼，就看一眼……不能烧……把我和他一起烧了吧……”


他被推入火化炉，瞬间，火光燃起。


“苏绿，你冷静点，他死了，他回不来了！”蒋森哭着说。


“没有……没有啊，他没死……还救得活，医生说还救得活……”苏绿只是重复最后一句话。


那天之后，苏绿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她失去了声音，对外界完全没有反应，如同失去生命了一样。


她每天都会去方卓昂最后让她等他的那棵银杏树下，等着他。有时会穿着婚纱，坐在树下，整整坐一天。


蒋森和程庆瞻把她带回去，她还是会偷跑出来，跑到这棵树下，傻傻坐着。


无论刮风下雨，她都坐在树下。


打雷的天气，有路人看到她坐在树下，就报警，警察来了，也拿她没有办法，最后只好将那棵银杏树周围五米范围做了高高的栅栏。


她就坐在栅栏旁边等着。


不说一句话，从早坐到晚。


苏绿被诊断出，轻微的精神分裂，并有严重的抑郁症。


程庆瞻做过努力，想把她关在家里，但只会让她更加疯，也许让她坐在那里等，她会好过一些。


她中午就坐在树下，吃程庆瞻送来的饭。


天快黑的时候，她会跟着他回家，第二天再来。


周而复始。


周围的人，都知道那棵树下，有一个女孩子，每天都等在那里。



2012年5月。


距离方卓昂去世，已经一年了。


一个清晨，苏绿仍像平时那样，坐在树下，她的面前，来了一个女人，牵着一个两岁左右的漂亮男孩。


这个女人在苏绿身边坐在，对小男孩说：“快，喊干妈。”


“干妈——”孩子奶声奶气地喊。


苏绿的泪，无法控制地落下。


“苏绿，别再等了，他已经死了，不会回来了。你哭出来吧，我知道你没疯，你是在惩罚你自己。你还记得那次你割腕自杀吗，你答应过他，你会好好活着。你这副样子，他若在世，看到会多心痛多失望！你应该振作，去完成他没有完成的心愿，而不是装疯卖傻，坐在这里等一个死去的人！”


苏绿抱着自己的腿，放声大哭。


“干妈，不哭，宝宝抱抱你。”


“艾细细，你告诉我，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一生太长了，从未发觉一生是这样的长。



苏绿离开了北京。


大概，余生，都不会再回到那座城市。


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没有方卓昂的北京，是一座空落落的城市。



一年后。


加拿大的小猪湾。


苏绿坐在一条渔船上，静静等候黄昏，远处的灯塔亮了。她在灯塔邮局，写了一封明信片，投递出去，也许这封明信片的收信人，永远都收不到。


明信片上写着：


卓昂爸爸，你在天上，好吗？这么多年来，我有没有到过你梦里。我来到了小猪湾，这里的人很宁静，我看到了那座灯塔，它照亮了我，我在这个灯塔邮局，给你写信。


我爱你。


春天应很美，你若尚在场。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


她在非洲草原上，搂着一只雄狮露出灿烂的笑容，身后的母狮虎视眈眈。照片的背后写着：卓昂爸爸，我搂着雄狮，你吃醋吗，哈哈，我身后的母狮很生气。


她在海西第一跳，从几十米的空中一跃而下。照片上写着：曾以为来这里，我们会相拥着一起跳下去，在我纵身一跃的那刻，卓昂爸爸，我看见了你的笑脸。


她在珠穆玛朗峰，扎着标准的马步，全身登山装备，英姿飒爽。卓昂爸爸，你看我帅不帅，是不是很爷们。


“流浪动物收容站已经成立了，第一批就收养了很多小动物，我看着它们，我在想，你把我捡到你身边的时候，是不是就这样的目光望着我。”



多少年后，即使没有人记得他们相爱过，但那些爱仍旧存在。


你花光毕生的精力去爱过那个人之后，这一生，还会不会再爱一个人，都不重要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