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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游戏
作者：水千丞
内容简介
 重生于诡异而残酷的游戏世界 他只有两个选择 吞噬，或被吞噬 但这是人类的力量所能构建的世界吗？ 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深渊。 每个人类体内，都藏着一股能量，只要建立起与它的沟通，你将穿越生死、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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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粗硬的铁棍横扫而过，狠狠抽中了腰侧，撞上皮肉的同时，也伴随着一声痛苦地闷叫，乔惊霆颤抖着蜷缩了下去，没等他喘过一口气，又是一击重击，剧痛在背部蔓延开来，他脑海中浮现了一副脊椎如皲裂的树皮般绽开的画面。
乔惊霆终于支撑不住，麻痹着倒在了地上，四肢微微抽搐，鲜血顺着额头流满面颊，眼睛里也融进了血水，入目尽是一片摄人心魄的红。
……畜生……
周围爆发出一阵得意地哄笑。
一个矮小精瘦、形容粗粝的男人肩扛着铁棍，绕着乔惊霆走了一圈，然后一脚踩在了他的脑袋上，凶狠地说：“小子，再横一个给老子看看？”
乔惊霆双眼昏花、大脑嗡鸣，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这个比他瘦弱了一圈的男人，却有着惊人的力量、速度和神经反应力，相较之下，他简直不堪一击。
男人用泥污的鞋底碾了碾他的脑袋，发狠地瞪着眼睛：“再横一个啊，嗯？”
乔惊霆眨着湿黏的睫毛，用尽力气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杂碎。”
男人凶光毕露，抡起铁棍，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脑袋上。
那一棍似有万钧之力，颅骨裂开的声音是击在鼓膜上的闷雷，尖锐的痛仿佛有形之物，残忍撕扯着他的神经，他无意识地紧握住了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冰冷的铁棍上粘黏着黑红的血迹，滴答、滴答地滚进翠生生的草地。
“卫哥别打了，再打真要死了！要不要给他用个治愈卷轴啊？”
“治愈个屁，去找个同等级的来收了他，快点，1000积分呢，别浪费了。”
“赶紧去啊，好像要死了。”
死……他会死吗……死在这个匪夷所思的地方？
不，他不能死，他死了姥姥怎么办，他要回去，他要离开这里，他要杀了这些畜生！
被称做“卫哥”的男人揪起了乔惊霆血淋淋的头发，强迫他面冲着自己，冷笑着说：“小子，你又有种、又能打，本来我还挺欣赏你的，你要是听话，一定能当一条好狗，可惜你给脸不要脸……”
乔惊霆本已是奄奄一息，可看着那丑恶的嘴脸，心中泛起无边地恨意，他浑浊的双眸突然精光一闪。
卫哥一愣，下意识松开了手，戒备地就想后退。
乔惊霆犹如回光返照，不知哪里生出的力量，猛地扑了上去，双手狠狠掐住了卫哥的脖子！
杀了他！杀了他！死也要带上这个畜生！
卫哥的脸顿时憋红了，他双目暴凸，也想去掐乔惊霆，奈何胳膊不够长，于是用脚狠踹乔惊霆的腹部、小腿骨。
乔惊霆猛地吐出一大口血，疼痛到了极致，其实就麻木了，任凭遭到怎样的攻击，他双手卡得死紧，就是不松开！
周围几人全冲了上来，对着乔惊霆拳打脚踹、连拉带扯，却无法撼动那双手分毫。
卫哥攥住乔惊霆的双腕，力气之大，就要将那腕骨硬生生捏碎！
乔惊霆浑身是血、瞠目欲裂，蛰伏在肌肉下的青筋根根暴凸，整个人宛若地狱索命的恶鬼，眼里已经没有了人气，只剩下令人胆寒地杀意。
“快弄开他！卫哥快被掐死了！”
“妈的，哪儿来的力气！砍死他！”
“不行，我们等级都比他高，砍死他要被系统惩罚的！”
“那怎么办？！”
“砍……砍……”一人举起一把闪着犀利金属光泽的长刀，凶狠地朝着乔惊霆砍了下去。
乔惊霆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他眼看着刀锋无情落下，眼看着皮开肉绽、筋骨崩裂，眼看着那只套着诡异银白手环的右手，和自己的小臂分了家。
一刀齐腕断，鲜血喷涌而出！
“啊啊——”
剧痛袭来！
眼前落下一片猩红的血幕。
乔惊霆滚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赤红的眼睛瞪如铜铃，死死盯着自己的断手，双腿无意识地蹬踹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垂死地呻吟。
这个游戏是真实的……屈辱、疼痛、死亡，都是真实的，可他还什么都没做，就要这样死了？！
他不甘心！
浑沌的大脑，走马灯一般浮现了他进入游戏的全部记忆……

第1章
冰冷刺骨的海水灭顶袭来，如无数根尖针般瞬间穿透了衣服，渗入了肌理，驱逐了身体里所有的温度。
乔惊霆是会水的，但寒冬季节坠海，会水又能派上多少用场，何况他吃多了止痛药，大脑发木，四肢无力。
周围漆黑一片，沉默的水墙后面仿佛潜伏着吃人的怪兽，他被冻得浑身发麻、脑内一片空白，凭着求生的本能他拼命划动手脚，可身上的棉服浸水后犹如千斤重，僵硬的手指甚至无法拉开拉链。他身体越来越迟缓、越来越往下沉。窒息的恐惧很快就凌驾于寒冷之上，让他生平头一次体会到了死亡的威胁，明知道生命在流逝，他却无能为力。
他不禁想起了一些重要的人与事。他想起还躺在医院的姥姥，想起他浑噩的人生，想起坠海之前发生的所有。
乔瑞都那个王八蛋也掉下来了吧？
他不想杀人，他也不想死，可是现在……
苦腥的海水呛入口鼻，乔惊霆全身麻痹，逐渐失去了力气。
就要死了……他死了，姥姥怎么办……他也是个王八蛋……
就在他意识的灯火马上要熄灭时，原本黑暗如地狱的四周，突然迸射出一团柔和的暖色光芒，那一团光包裹住了乔惊霆的身体。
乔惊霆感到了一丝细小的温暖，接着，那温暖快速放大，蔓延至全身，几秒钟前的寒冷、僵硬与窒息，通通消失不见了，他就像浸泡在温泉里一般，舒服不已。
乔惊霆觉得自己在回光返照，或者他已经死了，正在步入没有痛苦的另一个世界。他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他很好奇，死之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可周围只有一团光，什么也看不清。
突然，一个脆嫩的童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好，恭喜你幸运地成为‘深渊游戏’选中的对象，请选择是否进入游戏。”
什么？什么游戏？他开始产生幻觉了？
童声接着说道：“‘深渊游戏’是一款真身体验游戏，你将在游戏中体验真实的进步、战斗或死亡，如果你选择进入游戏，你将可以得到一次重生的机会，如果你拒绝……”童声“嘻嘻”一笑，调皮地说，“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哟。”
乔惊霆有些发懵，他现在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如果没死，他就是幻听了，如果死了……死之后就是这样的？
童声开始不耐烦了：“快选呀，一个男人别这么磨叽好吗。”
乔惊霆心想，去他妈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反正他也死了，还能怎么样，于是“说出”了一个字，“进。”
“嘻嘻，恭喜新玩家，请珍惜这一次重生的机会，期待你能在游戏中大展宏图哟！”
光团骤然大亮，乔惊霆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
“来新人了。”
“是年轻的。”
“年轻力壮好啊。”
周围的吵杂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地贯入耳膜，乔惊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哎，醒了。”
视线恢复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几张陌生的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或好奇、或冷漠、或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乔惊霆猛地坐了起来，慌张地环顾四周。
他头顶一株参天大树，以大树为中心，四周辐射着低矮却精巧漂亮的民房，远处隐约可见起伏的农田和成片的森林，这里天光明媚、温度怡人，空气水洗一般清透，一派恬静的景象，仿佛是个世外桃源。
可这里是哪里？
乔惊霆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干爽的，找不到一丝坠海的痕迹。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惊讶地左顾右盼。
他明明应该在滨海湾的富人区坠海了，明明应该死了，可后来出现了一团光，光里有个声音，让他进入什么游戏……难道，他真的进入游戏了？
不，那肯定是幻觉，应该是他被冲到了什么地方，然后被人救了。
“喂，新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个胖子坏笑着看着他，“第一，你没有死，第二，你也没有得救，第三，这里不是现实世界，而是游戏世界。”
乔惊霆皱眉看着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请问是谁救了我，我现在在哪里？离滨海市远吗？”
他的话换来一阵哄笑。
胖子笑得脸上的肉直颤：“远，非常非常远，远到你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乔惊霆莫名其妙：“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们身上的都是什么东西？” 他注意到这些人身上都戴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形状和佩戴位置有些不同，有的套在脖子上，有的挂在手臂上，有的则是个吊坠，但最常见的是箍在手腕上。那东西有一种过分闪耀的银色，不似银，也不似白金，反而有点像……水银。
胖子指指他的手腕。
乔惊霆一低头，赫然发现自己右手腕上也套着一个！是一个非常质朴的手环，他本能地想把那诡异的东西摘下来，可那玩意儿紧贴他的皮肤，纹丝不动。
那东西有金属的冰凉触感，且质地细腻，极为诡异。
胖子说：“别白费力气了，它是弄不掉的，它叫‘银冰装置’，是专属于你的接入游戏系统的端口。”
乔惊霆有些恼了：“你们都在胡说八道什么，都神经病吗？这玩意儿要怎么弄下去？”
“哟，脾气不小啊。”胖子阴森地说，“你现在是新手保护时间，我们不能碰你，我劝你说话小心点，否则一个小时后，老子让你后悔出生！”
乔惊霆挑眉，牵着嘴角一笑：“不用等一个小时，我现在就可以领教。”他小半辈子都在跟人打架，会怕这个？
胖子还要说什么，他身后突然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子。
乔惊霆怔了怔，随即控制住了表情的微妙变化。
那是个纤瘦白皙的姑娘，可惜半边脸都盘附着狰狞的烧伤疤，她用浓黑的长发略微遮挡，其实无济于事，整个人看上去阴沉可怖。她打断胖子，轻声说：“新人，你的时间很有限，我劝你尽快了解自己的处境，没有人在跟你开玩笑。你可以打开银冰装置，里面有所有你需要知道的东西。”
胖子鄙夷地躲开了她。
乔惊霆觉得自己碰到了一群疯子，没好气地说：“打开？怎么打开？是不是要拿刀剃下来？”
“你心里想着打开就能打开。”
乔惊霆摸了摸那叫“银冰”的东西，将信将疑地在心里说了一句“打开”。
毫无防备地，他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虚幻空间，周围流射着冰冷的金属银条纹，像时空隧道一般，令人眼花缭乱。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块巨大的LED屏，同时降下来两把真皮座椅，座椅上分别坐着一个精雕细琢、约莫四五岁的小孩儿，是一对龙凤胎，留着长发齐刘海的萝莉手里抱着兔子布偶，一脸冰冷，留着短发的正太则笑得开朗讨喜，两条小短腿在椅子上轻晃。他们穿着黑白相间的小礼服，系着粉色的领结，精巧又可爱。
“嗨，玩家你好，我们又见面了。”正太笑盈盈地跟乔惊霆打招呼。
乔惊霆一惊，这声音，不正是那团光发出来的！
“欢迎来到玩家平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小渊，这是我姐姐小深，我们是系统精灵，今后我们会经常打交道的，现在我们将为你讲解最基本的玩家规则，帮助你快速进入游戏状态哦。”
“等一下！”事到如今，乔惊霆已经无法把这件事当做恶作剧或是幻觉了，周围所有的人和事都这么匪夷所思，究竟是谁把他弄到了这里，又是谁设计好这一切？目的是什么？！
“嗯？”龙凤胎同时歪着脑袋看着乔惊霆。
乔惊霆冷汗直冒：“你们这是在玩儿什么？整蛊游戏？电视节目？”
“我们才不是整蛊游戏，我们是真实的……”小深冷冰冰地说，“杀戮游戏。”
小渊笑道：“玩家，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没关系，很多人一开始都不相信，我们都会这么干。”他用稚嫩的小手打了个响指，手上突然多了一把飞刀，那飞刀简直像是会定位一般，他轻巧一抛，竟是速度飞快地朝着乔惊霆袭来。
乔惊霆侧身闪躲，同时感到一阵激痛，他低头一看，胳膊上多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他怒道：“你们想干什么？！”
小渊的小手里又莫名多了一个泛黄的羊皮卷轴，他轻轻一弹，卷轴飞到了乔惊霆身边。
乔惊霆后退了两步，戒备地看着那卷轴。
卷轴在他面前铺展开来，露出里面的树叶图案，树叶发出柔和的绿光，笼罩在了伤口上，乔惊霆惊讶地发现，卷轴消失了，而那道血口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几秒钟的时候，就停止了流血，长出了新肉。
乔惊霆额上冒出了冷汗，他不敢置信地擦掉了血迹。刚才受伤的地方已经完全愈合了，只是还有一道浅浅的、嫩粉色的痕迹，证明那是新长出来的肉。
小深傲慢地看着他：“怎么样，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乔惊霆有些无措，任凭他再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碰上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一时也难以消化。他狼狈地看着面前的两只小兔崽子。
以人类的科技，能做到刚才那些事？瞬间将他的意识拉入未知空间，一米多的幼童不需要瞄准就能用飞刀伤到他，然后又能在瞬间修复伤口……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只有两种解释，要么是他在做梦，要么……他真的进入了一个超越他想象的世界。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在做梦，那疼痛很真实，不由得他不信。
至于他为什么会来这里，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这两个小兔崽子会告诉他吗？
他抹了把脸，强自镇定下来。如果他真的进入了游戏世界，那么一开始也是他自己选的，他倒要看看，面对他的，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他瞪着龙凤胎：“开始吧。”
“很好。”小渊的小手一挥，LED屏幕上出现了“深渊游戏”四个字，那字横似千里阵云，竖像万岁枯藤，堪堪刻在屏幕上，犹如斧凿。正太晃着小脑袋，念念有词，“玩家乔惊霆，男，22岁，出生于东青龙大陆新手村——心月狐。”
他们还知道自己的名字……
画面一变，出现了系统主界面，主界面上分别有：个人、强化、物品、地图、任务、成就六大选框。
小渊介绍道：“玩家乔惊霆，这六个选框涵盖游戏中的方方面面，由于你的新手保护时间有限，我们只讲解重要内容，稍后你可以自己摸索，或者询问我们。”他点选“个人”选框，界面开启，他的全身照片出现在屏幕中间，旁边有几个菜单栏，此时显示的“状态”一栏，包含身高、体重、视力、血压、神经反应速度、肌肉率、咬合力等等三十多项身体素质的详细数据——就连乔惊霆自己都不知道的一堆莫名其妙的数据。其他的菜单栏还有装备、仓库、强化、进化等等选项。
“这是你的个人界面，你在游戏中的大部分信息都将在这里显示。”
乔惊霆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深开口了：“本游戏是一款真人实感游戏，玩家在游戏中有且仅有一次生命，游戏中的死亡就是真实的死亡，不要带有侥幸心理。”
“我要怎么离开这里？”
小深冷冷地说：“不要插嘴。”
乔惊霆真想踹她。
“深渊游戏的宗旨，是让玩家通过自己的努力变成优秀的战士，当你达到一个等级，你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
乔惊霆皱起眉：“什么等级？”
“成为‘尊’。”
“什么？”
“你的新手保护时间有限，这个你可以择期自己查询，我们只说重点。”小渊露出天真可爱的笑容：“每个人的初始等级都是2，唯一的升级方式，就是杀死同等级的玩家，同时获得积分奖励。积分可以兑换技能、体能、购买道具、武器、开启地图等等。”
小深接着说：“玩家，请务必记住，你在游戏中可以杀死比自己等级高的玩家，对方比你高得越多，你将得到的额外奖励积分越高，但是不能升级。你不可以杀死比自己等级低的玩家，第一次杀死比自己等级低的玩家，你将被清空所有积分、装备和道具，关闭所有已开启地图，只保留强化能力，弹回新手村，第二次杀死比自己等级低的玩家，你将被系统直接抹杀。”
“你们让我去杀人？”乔惊霆越听越心惊。
小深冷酷地说：“你可以选择升级，或者成为别人升级的牺牲品。”
乔惊霆猛然想起胖子说的话，他现在在新手保护时间，一个小时后，他就……他到底进入了怎样一个空间？！
“游戏中的一切都跟积分挂钩。吞噬其他玩家只是获得积分的一种方式，除此之外，你还可以通过杀怪、做任务、种植、制造、贩卖等多种方式获得积分，详细信息请自己做功课。游戏中还有不少隐藏任务，需要你去挖掘。总之，为了升级，你要不停地让自己变强，而为了变强，你需要积分。”小渊捧着小脸，做出可爱的表情，“很简单吧？”
乔惊霆眯起眼睛：“我有一个问题。”
“问。”
“为什么选中我。”
“我们一般选择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濒死的人，这样你的消失不会引起大面积恐慌。”
乔惊霆目露精光，突然厉声道：“那跟我一起坠海的人呢？”莫非乔瑞都也进入了游戏？！
小渊耸耸肩：“游戏中有四个新手村，随机分配的。”
“我怎么去其他新手村？”如果乔瑞都还活着，他要去找他，那个混蛋死了没关系，但不能是他害死的，他从头到尾，都不想欠乔家任何东西。
“升到6级你就可以离开新手村，但是开启地图需要支付积分。”
乔惊霆的拳头紧了又松：“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这个游戏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谁建造这个游戏的，又是谁把这些人弄到这里的？”
小深冷道：“这些你不用知道。在死亡和重生之间，你选择了涅槃重生，请你正视自己的命运。记住，游戏唯一的禁忌，就是禁止杀死比自己等级低的人，想要离开游戏，先活下去吧！”

第2章
乔惊霆视线一花，转瞬间就回到了刚才那颗大树之下，围着的人都已经散去，只是村子里还有些人在打量他，那眼神夹杂着好奇、戏谑、同情，不一而足，让他戒备之心更强。
他此时有些不知所措，他现在该干些什么？新手保护时间过后，又会发生什么？
其实直到此刻，他还是对这一切将信将疑，如果这时候有人跳出来告诉他，这是在录节目，他一定会把那人揍一顿，然后他会如释重负，更会对自己居然相信这什么荒唐的游戏世界和两个熊孩子的话而哭笑不得。
可眼下，既然他不能全信，也不敢不信，就不能坐以待毙。如果这是一个需要杀人才能通关的游戏，那他至少要保证自己不被杀！
他决定去找点什么能防身的东西，他的新手保护时间恐怕……
他灵机一动，在脑海中想象着“新手保护时间”。
“眼前”突然凭空出现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时间显示还有24分钟，很快就消失了。
24分钟……
环视四周。
村子里有几十户人家，也有商铺、饭店、旅馆，就跟寻常的小村子没什么区别，人口不过百来号人。让他奇怪的是，有的人在看他，有的人却完完全全地无视他。
这都是些什么人呢？全部都是玩家吗……既然是游戏，应该有NPC吧？
他发现一个民房后门堆放的杂物里，有锄头斧子之类的工具，他想了想，走过去拿起了锄头。
“没用的。”背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
乔惊霆回头一看，正是那个脸上有疤的女孩儿。细瞧，她皮肤白皙，浓眉杏目，要是没有那大半边脸的丑陋伤疤，应该是个挺漂亮的姑娘。乔惊霆不禁对这个跟他年龄相仿的姑娘生出一丝怜悯。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眼神，毫不闪避地将自己的正脸迎过去，同时又斜了锄头一眼：“劝你别自讨苦吃。”
“刚才谢谢你。”乔惊霆掂了掂锄头，觉得很趁手。
“就算我不说，系统也会强制你进行新手教程。”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把那个放下，不要惹毛他们。”
乔惊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他主要有两个考虑，第一，这姑娘不像坏人，俩人又没有恩怨，应该不会害他，第二，拿个锄头恐怕确实小题大做了，他下手一向重，这个东西是个实实在在的凶器。
她冷漠而阴沉地看着乔惊霆，续道：“你的新手保护时间很短了，你刚才得罪了胖子，一会儿肯定要吃些苦头。”
“他会杀我吗？”乔惊霆不屑地问。
“不杀你，也有数不尽的办法折磨你，不要惹他们。”她说完，匆匆忙忙就走了。
乔惊霆还想追上去问些什么，但见她显然并不想被人看见他们说了话，追了几步就停下了。
他摸了摸肚子，觉得有点饿，好奇地在脑海中想象着食物，眼前就“打开”了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左下角的菜单栏里，显示着他的初始积分是20，里面有无数种食物可以选择，分类做得特别详细，价格多是1或2的积分，他又震惊又好奇，看得眼花缭乱。
最后，他选了个1积分的汉堡，瞬间，一个汉堡就出现在了他手里，还是热乎的。
自己的新手保护时间还剩下13分钟，他已经看到远处有一伙人在关注着他。他一边审视着周围的环境，一边机械地嚼起了汉堡。处于这样诡异的环境之下，他一点食欲都没有，但他需要恢复体力。
像胖子那类狐假虎威的小喽啰，他还看不上。他十七岁开始打地下黑拳，疼痛、暴力、血腥、恐吓、贪婪、疯狂，这世间大部分黑暗丑陋的东西，他早早见识了，自然不会惧怕这些乌合之众。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然后将它用力按压在胸口，让自己在这种人为的压力下冷静下来。
他必须回去。
姥姥还在医院等着他，他留下的钱早晚会花完，最重要的是，他的消失，会夺走老人家所有的希望。
成为“尊”……“尊”到底指的是什么？
他刚想回到系统页面，再仔细问问，已见着刚才的胖子领着三五个人，遥遥走了过来。
他几口把汉堡咽了进去，站起身来。
太阳正在落山，那株参天大树被夕阳的余晖撒上了一层柔和的橙黄，斑驳的树影漏映在质朴的石板路上，随着微风摇曳，这画面祥和而宁静，看上去与世无争。
可乔惊霆知道，这个看上去如此平凡的小村子，隐藏着他难以理解的力量，而现在等待他的，也绝没有什么善意。
几人走到近前，胖子咧着嘴一笑：“小子，快到时间了吧？”
乔惊霆淡漠地说：“有事吗？”
胖子抬头看了一眼大树，并用粗短的手指点了点：“这是‘生命树’，每个城市都有一棵，这个游戏一共32个城市，除了4个新手村、4个自由集市和4个临渊之国，剩下城市的生命树，都可以被个人标记，一旦生命树被标记了，就说明那个人征服了这个城市，可以建立自己的公会，城里所有人都是他的奴隶，所有资源都为他所用，所有进入城市的人，都要遵守他的规矩。”
乔惊霆沉默地听着。
胖子冷冷一笑：“进入了这个游戏，你就别想离开了，也别妄想成为什么‘尊’，新手村才是最安全的。只要你乖乖听话，老实干活，就能有吃有喝的活下去。”
乔惊霆摇摇头，坚决地说：“我一定要离开游戏。”
众人发出一阵嘲弄的笑声。
胖子笑得尤其夸张：“每个进来的人一开始都这么说，要我说啊，都他妈的欠教训！”
乔惊霆眯起眼睛，双手在裤兜里握成了拳头。
“我们老大，是心月狐最高等级的，6级。”胖子用手比了个数字“6”，“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嘿嘿，捏死你跟玩儿一样。”
“别废话了，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乔惊霆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新手保护时间，不足1分钟。
“要你老实听话。我带你去见老大，你小子身强体壮的，老大会喜欢的。以后老大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赚的积分，要由老大决定如何分配。当然，你表现好的话，老大也会适当让你升级、强化。”
“离开游戏需要多少级？”
胖子的表情充满了恼怒和嘲讽：“你他妈真是不死心啊，那是我们一辈子也达不到的。”
“是你达不到。”乔惊霆不想再跟他们废话了，他对这个游戏了解太少，他得找个地方好好研究一下。
乔惊霆转身想走，突然感觉后背生风，他想也没想，左脚旋钮，身体带动右脚，一个回旋踢。他刚才观察了一下这几个人，体态、精神都普普通通，不像是能打的，他回身的一瞬间，已经看到了人，这一脚理当正中偷袭者，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那看上去不怎么灵活的胖子，竟然非常灵活地闪开了。
乔惊霆转过身来，背靠着生命树的树干，冷冷地看着围堵他的人。
胖子冷笑道：“练过？要是以前，我肯定打不过你，可是我们都是强化过的，你的速度……太慢了！”他说着挥着拳头扑了过来。
强化？
乔惊霆来不及多想，他惊讶于胖子的速度居然很快，即便放在地下擂台，也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胖子的拳头直朝着乔惊霆的脸砸了过来，乔惊霆侧身躲过，顺势一把擒住了胖子的小臂，旋身背对着胖子，手肘狠狠撞在了胖子的腋窝处。
胖子嚎叫一声，疼得脸都白了。
乔惊霆回身又是一拳，砸在胖子的脸上，直接把人打翻在地。
其余几人都扑了上来，三拳两脚地朝乔惊霆招呼。
乔惊霆腹背受敌，打倒一个的同时，自己也挨了好几下子。他心里充满了疑虑，这些人打架没什么章法，浑身都是破绽，换做平时，他一个人对付全部，应该没什么问题。可他们一个个的都速度快、力气大，这种力量和速度，不是普通人能具备的。
难道真如胖子所说，他们……“强化”过？
乔惊霆腰眼上挨了一脚，疼得他半边身体都发麻，顺势就跪倒了，他一倒，拳脚更是不留情地朝着他袭来，他紧紧抱住脑袋，蜷缩起身体保护重要器官，同时伺机反抗。
胖子推开围着乔惊霆踢打的人，一脚踹在乔惊霆的背上，怒喝道：“艹你大爷的！给脸不要脸！”他一边踹，一边怒骂，“你不是厉害吗，来呀，站起来呀！在这里你连条狗都不如！”
乔惊霆原本抱着脑袋的手，突然一把抱住了胖子的小腿。
胖子怔住了，其他人也都没反应过来，乔惊霆眼中闪过寒芒，小臂压着胖子的小腿，借力翻身而起，用身体的重量将胖子扑倒在地，同时用膝盖凶狠地压向了胖子的膝盖窝，狠狠碾压。
“啊啊——”胖子发出了高亢的惨叫，身上的肥肉都疼得直哆嗦，眼泪口水横流。
乔惊霆站起身，一脚踢在了胖子的脸上，将那近两百斤的肥壮身体踢得滚了两圈，他还想冲上去补上几下，其他人又再次扑了上来。
乔惊霆不顾周围的拳脚招呼，扑到了胖子身上，一拳一拳地往胖子脸上砸。他紧抿着嘴，眼中全是杀意。
一记重击捶在了乔惊霆的背上，他被打得一个踉跄，扑在了几乎昏厥的胖子身上，而后滚倒在地，他强撑着身体想站起来，一个人却一脚踩在了他的手指上！
乔惊霆终于发出一声痛叫，他五官都扭曲了，一拳打在那人大腿上，强撑着站起身，却再次被踹倒在地。
不行，他需要些东西……
乔惊霆看到不远处被他放弃了的锄头，真后悔听那个女孩儿的话。他咬紧牙关，再次爬了起来，快速朝地上的锄头跑去。
身后的人都追了过来，且速度都比他快，瞬间就将他扑倒在了地上，拳脚雨点一般落了下来。
乔惊霆被打得眼前昏花，头脸上全是血，他拼了命地抱住了一个人的小腿，将那人扑倒在地，上去就是一阵疯狂地拳头。
打群架的精髓也不过就是如此了——能跑则跑，跑不了，抓着一个人往死里打。可惜他渐渐没什么力气了，打了几拳，就再次被踹翻在地。
“你们干什么呢？”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粗噶的嗓音，喘气均匀，肯定是后来的人。
“卫哥。”
“卫哥，你来了，胖哥带我们教训新人呢。”
“‘教训’？”叫卫哥的人不屑地踢了踢满脸是血、倒地不起的胖子，“废物。”他走到乔惊霆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一声：“挺有种啊。”
乔惊霆的眼睛被打肿了，只能从眼缝里，看到一个干瘦的男人。
卫哥狞笑道：“一群人打一个，还是一个没强化过的，不地道。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你站起来，你能打到我一拳，今儿就放过你，怎么样？”
乔惊霆握了握拳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仿佛散了架一般的身体，翻了个身，然后缓缓地拱起身体，接着是膝盖，最后，慢慢地、摇晃着站了起来。
他是个私生子，他生父有钱得好像能买下全世界，他妈就是冲着那钱去的，小时候他对那个男人最大的印象，就是他妈抱着他去死皮赖脸要钱的时候，那家人脸上的不屑，像看条狗一般的不屑。
所以十三岁开始，他没再花过那个男人一分钱，十七岁，他去打地下黑拳，钱倒是赚了不少，但被打得一个月下不来床都是常事，这点伤，他还看不上。
从小他就明白那个道理，那个无数人用血和泪领悟出来的道理——弱肉、强食！
乔惊霆低吼一声，朝卫哥袭去。
卫哥蔑视地一笑，轻巧地闪身避开了，他的速度比胖子等人快了太多！
但乔惊霆的目标却不是卫哥，卫哥躲开后，他直朝着地上的锄头扑了过去，这次所有人都反应不及，乔惊霆一把抓住锄头，就地一滚，翻身而起，手里多了一把凶器。
几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卫哥。
被这么当着小弟的面耍了一道，卫哥脸上挂不住，他眼神阴毒地看着乔惊霆：“你真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
乔惊霆掂了掂锄头，一步步朝他们走去。
他头脸全是血，衣服脏污，形容狼狈不已，但眼神却愈发阴狠犀利，抓着锄头的手臂都蹦出了青筋，仿佛随时要跳起来吃人。
众人被他的气势镇住了。
“卫哥……小心点，这小子不弱。”
卫哥看了看地上倒着的人，以一个２级的、完全没强化过的人，对付６个３级、４级的人，还能有这样的战绩，岂止是‘不弱’。他冷道：“你们傻站着干什么？”
几人对视一眼，手上凭空多出了一些匕首、短刀、棍子之类的武器。
今天发生的令人震惊的事太多了，乔惊霆无暇思考这无中生有的一幕是怎么回事，潜意识里，他已经接受了自己进入了游戏世界的事实。他抡起锄头，砸向离他最近的人。
那人举起短刀迎击。乔惊霆一击不中，转手就攻中路，那人反应不及他快，一下子被抽中腰眼，痛叫着就倒下了。
有了武器，乔惊霆犹如神助， 转眼间就放倒了两个。
卫哥眯起了一双鼠眼，显然失去了耐心，他几步冲了过去，手上多出了一根铁棍，抡圆了击向乔惊霆的大腿。他那看似轻松的几步，却是瞬间移动了七八米！
乔惊霆眼看着卫哥过来，眼看着铁棍朝自己招呼，可那速度快得惊人，他根本来不及躲闪！
一阵剧痛袭来，乔惊霆被那重击抽倒在地，手里的锄头也飞了出去。
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
乔惊霆看着卫哥的鞋底在自己眼前放大，而后脑袋上挨了狠狠一下子，他被踹得连滚了几圈，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接着，是一记闷棍，狠狠落在了肩上。
“怎么样？还站起来吗？”卫哥戏谑地声音在头顶响起。
乔惊霆喉间一甜，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他咬紧了后槽牙，竟真的强撑着站了起来。
卫哥脸色微变，显然失去了耐性，再次挥出了一棍子，正中乔惊霆的腰侧……
从再次倒地，且再也爬不起来的那一刻起，乔惊霆就已经被激发出了绝境之中的疯狂。他第一次体会到那样的绝望，他不相信有人的速度能快到这个地步，4、5年的擂台生涯，他打过的对手不下百人，即便是最厉害的那几个，也不可能有这样鬼魅般的速度！何况卫哥看上去非常轻松，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当他意识到他不可能打赢这样的人时，他脑子里求生的欲望已经变成了无边的仇恨。他唯一的念头不是活命，而是带着眼前的敌人一起死！
只是，当看着自己的手跟身体分离，像个垃圾一样滚在地上的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他被弥漫而来的死亡之气淹没了，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胸口也提不上一口气。
就要死了吗……
姥姥，对不起……

第3章
乔惊霆睁开了眼睛。
他不太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做了“睁开”这个动作，因为眼前一片漆黑。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而且好像什么都没有，他感觉不到痛，感觉不到温度，感觉不到风，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他好像失去了……感觉。
他死了吗？他在那里？死后的世界？
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然后愣住了。那是一种绝无仅有的体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如，他知道自己在握拳，或起身、迈步，但是他摸不到它们，他摸不到任何东西，包括自己的身体。
死之后就是这样的？他变成了鬼魂？
他四处看、四处游荡，这里什么都没有，包括他自己的身体，他就像一缕孤魂，被放逐到了世界的边缘，周围挤压而来的，是密不透风的黑暗和孤独。
不知道这样游荡了多久，他已经压抑到想要发狂大叫的时候，突然，远处出现了一小团微弱的光。他喜出望外，想起坠海时出现的那团光，他抱着一点期望朝那个方向走去，如果能再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他一定好好珍惜，哪怕是为了姥姥，他也会忍辱负重，不逞一时的凶狠。
他感觉到自己在走路，但是这个地方似乎没有空间和地理的束缚，那团光明明看起来挺远的，他却几步就到了。
走进那团光，他看清了，那是一只跟人差不多高的灰毛大老鼠，准确来说，是个机器老鼠，它浑身皮毛多处剥落，露出其中的金属和线路，尾巴耷拉在身后，看上去非常残破。
乔惊霆感到匪夷所思，这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为什么会出现一个破损的机器老鼠？
他忍不住好奇，想过去摸摸那老鼠的皮毛，可就在这时，老鼠两眼突然发出绿光，尾巴也甩了起来，举起大爪子挥向乔惊霆。
乔惊霆一惊，本能地往后躲，他也不确定自己躲开没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动了没有。
总之，他没有感觉到痛，就看着老鼠挥过了爪子，挥了一次，又挥第二次，他越往后退，老鼠越是追来，追赶、挥爪子、扑咬，一连串的动作，仿佛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
乔惊霆开始还拼命往后退，可很快他就发现，老鼠碰不到他，他也碰不到老鼠，看着那老鼠滑稽地对着空气攻击，可以稍微派遣一些无聊，于是他就是边往后退，边观察老鼠的动作，反正他也没别的事可干。
直到他看腻歪了那老鼠难看的大脸。
俩人的距离忽远忽近，乔惊霆知道这里的空间不能用常理判断，所以他究竟能不能摆脱老鼠的骚扰，跟他跑的快不快、远不远，好像没什么关系，全看运气，或者某种他还不明白的规律。
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他的意识瞬间模糊了起来。
他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一半清秀，一半狰狞。
“啊……”女孩儿发出一声低叫，然后快速捂住了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震惊地看着他。
乔惊霆也惊讶地看着她，半天回不过神来。
怎么回事？他不是死了吗？他被那伙人砍断了手，然后进入了一个神秘的空间，被一只机器老鼠追着咬，然后……然后？
“你、你没死？”女孩儿结巴着说。
“我……”乔惊霆刚一开口，被他暂时遗忘的疼痛顿时如潮汐般扑涌而来，刹那间侵袭了全身，他发出一声痛呼，五官都扭曲了。
“你别动，你全身都是伤。”女孩儿仍是一脸古怪，“你怎么没死？你、你明明没有呼吸了呀。”
“我……不知道……”乔惊霆咬着牙，强忍着痛，“那些人呢？”
“走了。”她抿着唇、皱着眉，似乎不知道该拿乔惊霆怎么办。
“我、我的手……”乔惊霆想起那截滚落在地上的手，没有体会过的人，无法理解肢体分离的痛苦，那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痛苦，还有心理上的严重摧残。
“在你身上呢，我给你捡回来了。”她的眼神在乔惊霆身上来回逡巡，好像要确定他是人是鬼一般。
乔惊霆抓着自己的断手，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
她叹了口气，嘟囔道：“算我倒霉，本来给人收尸可以赚个30积分的，但你活过来了，我还要倒贴进去……”她手里突然多出了一个泛黄的羊皮卷轴。
乔惊霆认得那东西，跟系统精灵用来修复他手臂上的伤口的卷轴一模一样。
卷轴飘了过来，展开，露出绿色的树叶图案，然后化作一团绿光，包裹住了乔惊霆的断腕和断手，乔惊霆惊讶地看着他的手在跟断腕接合，骨骼、血管、神经、肌理、皮肉全都在重组、沟通，最后，他的手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乔惊霆强忍着痛，激动地撑起了身体，他转动手腕、活动手指，除了那环腕一周的割痕和刺眼的银冰手环之外，一切如新。
乔惊霆重重吁出了一口气，如获新生，不管他现在心中有多少疑问，至少他还活着！他看向那女孩儿，郑重地说：“谢谢，我欠你个人情。”
“不止一个人情，你还欠我一个卷轴，很贵的。”女孩儿又道，“其他伤你自己养吧，或者自己想办法赚积分，去买治愈卷轴。”
“我会还你。”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保命吧。”
乔惊霆拼命活动着手腕，感受着自己的手回归原位的真实感。
这时候，他才有闲暇去观察周围，他们在一个幽暗的树林里，天色已经晚了，只有稀疏的月光提供微弱的照明，在这样的光线下，女孩儿的半边脸看上去格外可怖。他好奇道：“那个卷轴，什么伤都可以修复吗？”
“只要剩下一口气。”
“那……”乔惊霆看着她的脸，欲言又止。
她平静地说：“这是一个纪念。”
乔惊霆也不多问，再次道：“谢谢你，我叫乔惊霆，。”
“舒艾，艾草的艾。”舒艾上下打量着乔惊霆，“你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也不知道……我进入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漆黑一片……”乔惊霆把自己刚才的经历描述了一遍。
舒艾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从没听过那样的地方。”
“难道被砍了手就会去那个地方？”
“村子里每天都有人在受各种各样的伤，砍个手又算得了什么。不过，你说的机器老鼠，不会是村子外面的灰鼠吧？”
“灰鼠？”
“嗯，是最低级的一个刷怪点，杀死一只可以得到3点积分。”
乔惊霆张了张嘴：“所以，这个世界真的就像在玩儿网游？”他实在没有力气坐直身体，于是想往旁边的大树挪，随着每一下动作，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额上直冒冷汗。
“你别乱动了。”舒艾手里多出了几盒药，远远抛到他身上，“药还是很便宜的，止血、消炎和止痛的，先吃了吧。”
乔惊霆吁出一口气，把酸苦的药片顺着唾液吞了下去。然后他摸了摸受伤的地方，肋骨断了两根，脊椎骨肯定也裂开了，脑袋不知道损伤如何，反正他现在又痛又晕又想吐，除了断手接了回来，整个人跟废人差不多。他轻声道：“系统里什么都能买到？”
“好像是。”
“网游可不卖吃的和药。”
舒艾道：“这是个‘真实’的网游，搏命的不是什么虚拟角色，而是你自己。”
乔惊霆沉默了一下：“我怎么会在这里？那帮人呢？”
“他们砍了你的手，然后你就没有呼吸、一动不动了。他们以为你死了，就让我收尸。”舒艾指指旁边的坑，“天黑之后，我把你拖到这里，想把你埋了。”
乔惊霆这才注意到那个新挖的坑，他惊讶道：“你挖的？”一个这么纤瘦的姑娘，把他一个一百四十斤的男人拖到这里，还挖了个这么大的坑？
“哦，这件事让你觉得很奇怪？”舒艾的口气有些讽刺。
乔惊霆自嘲一笑，这一天发生的事，哪一件不是超出了他的想象，他道：“你也强化了。”说到“强化”这两个字，他已经不觉得别扭，他彻底接受了自己的处境。
“嗯，我是4级。”舒艾道，“刚才打你的那些人，胖子是4级，其他人是3级，卫哥是5级。每次升级，都会得到奖励积分，积分可以用来强化自己。”
“卫哥是他们的老大吗？”
“郑卫？不是，心月狐的老大是一个6级的男人。”舒艾平静的眼眸中突然迸射出浓烈的恨意。
乔惊霆看在眼里，他转动着手腕：“你救了我，我一定会还你，还你想要的东西。”
舒艾挑眉：“哦？”
“我会强化自己，我会杀了胖子和卫哥，还有心月狐的老大。”乔惊霆斜睨着她，“你想杀了他吧？”
舒艾的胸膛用力起伏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他……杀了我哥哥，我有生之年，一定要看到他死！”
“你会看到的，就当我给你的谢礼。”他那一顿打，不会白挨，他的手，也不会白断，所有他遭受过的，他要那几个人十倍奉还！
“你打算怎么做？”
“系统精灵说，杀死比自己等级高的人，有额外奖励积分。只要我伤好了，就可以趁他们睡觉的时候潜进去……”
“不行，强化过的人，神经特别敏锐，以你现在的实力，夜潜一定会被发现。”舒艾正色道，“不要拿你在现实世界的标准来衡量这里的人，你连我都打不过。”
乔惊霆眯起眼睛看着她，明显不信，他已经遭遇了一连串的挫败，现在一个比他矮半头的女孩儿说自己比他强？
舒艾看了他一眼，扭身朝旁边的一棵树跑去。她一个助跑，两脚快速蹬上树干，借着冲力，无视重力一般一口气跑上了三四米的树干，而后纵身一跃，两手抓住粗壮的树枝，旋身一圈，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她看着乔惊霆，扬了扬下巴，“你能做到吗？”
乔惊霆嘴角抽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做不到。
“这就是强化过的实力，但凡有点积分，都能获得比正常人厉害很多的体能。”
乔惊霆轻咳一声：“你和胖子都是四级，但我觉得你比胖子速度快。”
“没错，他的强化不如我。”舒艾道，“我的强化也不够好，但跟普通人比已经很厉害了，在进入这里之前，我跑百米不及格。”
乔惊霆沉吟道：“‘强化’，能够直接改变人的身体素质……”
“对，而这只是这个诡异的游戏里最普遍的一件事。”
“为什么？”乔惊霆哑声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是谁建造的？”
舒艾摇摇头，眼神黯淡：“没有人知道，我们就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自相残杀，也许在某个地方，就有人在观察我们，也许是为了实验，也许是为了取乐。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人类科技可以达到的。既然想不通，干脆就别想了。”
“……你看过黑客……”
“看过，大家都跟你有类似的想法，比如，我们正在经历跟‘黑客帝国’一样的事，我们的身体被放在营养灌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在这个世界存在的只是我们的意识，所有的一切都是程序模拟出来的，这样就好解释了。”舒艾看着乔惊霆，“但是，没有人能证实，也没有人想用死亡去证实。而且，即便是‘黑客帝国’里的科技水平，离我们生活的世界也很遥远。”
乔惊霆沉默了片刻，舒艾说得对，想不通的事情，还是别想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他喘了一口气，然后咳嗽了几下，吐出一口血，接着说：“你说胖子的强化不如你？为什么？”
“我给你说说村子里的情况你就懂了。”舒艾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双手抱着膝盖，那是非常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心月狐的老大叫韩彬，是个非常阴毒的男人。他得势之后，在心月狐做起了土皇帝。村子里所有人赚取的积分，都要定期汇报，由他来分配，其中八九成都要贡献给他买各种各样的物品，剩下的一点点才能用来吃喝和强化自己，他甚至控制所有人的升级与否。”舒艾紧了紧双臂，声音在发抖，“心月狐的男人，都是他的奴隶，女人，只要稍微有点姿色，就会被他们……”
乔惊霆越听越是心下寒凉，任何一个野蛮代替了规则的地方，人掩藏起来的兽性都会被释放出来。
舒艾自嘲一笑：“我有这张脸，再加上等级还算高，所以安全一些、也自由一些。你自己的所有信息，别人是看不到的，但是跟韩彬走得近的，赚了多少积分，都能被估摸个大概，而我自己行动多，每次都少报一点，才积攒了些积分，偷偷强化自己。”
“都有哪些途径可以赚取积分？”
“最快的途径就是杀人。”舒艾直勾勾地盯着他，“当然，只能杀跟自己同等级或等级比自己高的，这点系统精灵肯定告诉你了。”
“嗯。”
“杀死一个跟自己同等级的人，在升级的同时，能得到1000点的积分。杀死一个比自己等级高的人，每高出3级以内，会有额外500点奖励，高出4到6级，额外奖励1000点。比如，你现在2级，杀死一个4级的，就会有1000加500再加500的积分，但你如果杀死一个6级的，就会有1000加500加500加1000再加1000的奖励。”
“等级越高，奖励越多……很好。”
“没错，游戏内的所有东西都需要积分，兑换日常用品、各种功能卷轴，购买武器防具，开启地图，尤其是强化以及‘洗神髓’。”
“‘洗神髓’？”
舒艾轻叹一口气：“如果强化仅仅是让人变成超人，那么洗过神髓，能让人变成鬼神。不过这个离我们太远了，整个心月狐，只有韩彬一个人达到了标准——等级达到6级，积分不低于3000，他应该很快就会洗神髓了，到时候，就没人能杀死他了。”
“洗神髓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知道，只有到达6级才能选，我也都是听说的。”舒艾黑亮的眼睛深深地望着乔惊霆，“你如果要杀他，就要尽快，一旦他洗了神髓，就必须离开新手村，即便他不走，你也杀不死他。”
“6级，3000点积分……”乔惊霆轻声咀嚼着这几个字。
“韩彬不会让两个人同时达到5级，整个心月狐，只有他信任的郑卫是5级，他也不会让任何人积攒大量积分。实际上，就算他不克扣积分，我们要攒够3000积分也很难，强化和兑换物品需要消耗很多积分，可你不强化，就无法保护自己，想要洗神髓，太遥远了。”
乔惊霆突然感到心跳加速，血液有些沸腾，如果别人能做到，没道理他做不到，他一定会成为“尊”，一定会离开这个世界！
正当他想问问“尊”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等一下，如果那个砍掉我手的人杀了我，那他受到系统惩罚了吗？”
舒艾怔了怔：“这个我倒没想到。”她眨巴着眼睛，片刻后，又深深皱起了眉，“没有，我把那几个人都查了，没有一个人受到系统惩罚。”
“你可以查询他们的等级？”
“可以，只要知道名字，如果有人因为杀死了比自己等级低的人而受到系统惩罚，等级后面会有特殊标识。”
“那么就说明……我没死？”
“对，如果你死了，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生，而且我也查到你的名字了。可你当时确实是没有呼吸和心跳了，郑卫那伙人，估计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不知道怎么处置你，就把你扔在那儿了。”
乔惊霆思考着前前后后发生的事，灵光一闪，突然捕捉到了什么，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银冰装置。
舒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惊讶道：“银冰装置是接入系统的端口，任何人都拿不掉，难道是因为他们砍掉了你的手，所以你……”她斟酌了好几秒的措辞，才道，“掉线了？”
“而你把我的手放到了我身上，银冰装置重新碰触到了我，所以我又回来了。”

第4章
俩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思来想去，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舒艾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右上臂，她的银冰装置就藏在衣袖下面。
乔惊霆也摸着那冰凉的银色金属，自嘲一笑：“这么说，是我运气好，这个东西刚好在手腕上。”
“其实每个人刚来的时候，都在右手腕上，它是可以移动、也可以变形的。”
“移动？变形？”
舒艾点点头：“它的材质非常特别，看过《终结者》吗？类似里面的那种液态金属，但它的功能更多。只要花一些积分，就能任意改变它的形态和位置，但是它不能离开你的身体，我见过有人把它变成跟手融为一体的匕首。其实我觉得，它更像是箍在我们脖子上的炸弹，只要有它在，所有人都逃脱不了系统的控制。”
“可只要将它连带肢体砍掉，就能切断跟系统的联系。”
“然后变成活死人，意识去到一个虚无空间。”舒艾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觉得想从这里找切入点，逃离游戏，不太可能。”
乔惊霆手掌覆盖着巨痛的脾胃，轻喘着说：“那就按照游戏规则，成为‘尊’……‘尊’是什么等级？”
舒艾苦笑一声：“深渊游戏的等级，是参照纸牌定的，2到10级是普通等级，再往上，就是‘列席者’。”
“‘列席者’？”
“4个Jack（将），4个Queen（后），4个King（王），4个Ace（尊），1个Black Joker（黑魔），1个Red Joker（红魔），他们，被统称为‘列席者’。”
乔惊霆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仅仅是5级的郑卫，已经让他觉得体能非人类，那么再往上升级的那些人，究竟会有怎样的力量？
舒艾看透了他的心思：“很可怕吧，目前游戏中的最高等级，是个King，唯一的王，已经很久了，没有第二个，他就永远都不能成为Ace。”
乔惊霆摇摇头，他丝毫没有感觉到害怕，他只感觉到兴奋，哪个男人不梦想拥有翻云覆雨的神鬼之力？！
舒艾站起身：“我可以把你带回我的地方，你现在这个样子，在野外也活不了几天。”
乔惊霆点点头。
舒艾上下打量他，口气突然变得冰冷：“虽然你看着不像坏人，但我警告你别动歪心思，我不杀你，也能敲断你的四肢，把你扔给胖子。”
乔惊霆挑了挑眉，然后笑了一下。他能理解舒艾的警觉，毕竟舒艾对他来说，是2000积分，一个女孩子独身在这样的世界里挣扎求生，太不容易了。
舒艾有些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帮我的，我十倍奉还，害我的，我也十倍奉还。”乔惊霆痞笑道，“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就自己回去吧，我说过的话绝不食言。”
舒艾迟疑地看了他一会儿，“……跟我走吧。”
乔惊霆用手撑着树干，一点点站了起来，他咬着牙，声音细弱蚊蚋：“走。”
“你行吗？”
“没事。”
“我不会让你靠近我两米以内，别指望我扶你。”
“不用。”
回到村子后，乔惊霆看到还有人站在外面，想绕过去。
“没关系，那些是NPC。”
“怎么判断的？”那些人不会是真人吧？机器人能做到和人类一模一样吗？
“你看他们的头顶，名字是黄色的就是NPC，绿色的就是玩家。”
乔惊霆心里想着名字，看了过去，果然，一个NPC的头顶出现了一个很大众的名字。他又看向舒艾，舒艾头顶出现了绿色的名字，旁边还有等级——4。
舒艾将他带进了一所民房。那房子面积不小，装修得颇素雅，干净整洁，但是没什么东西，空荡荡的。
“这房子是我租的，新手村的房子有保护新手的功能，我的房子只有我允许，别人才能进来，你只有在这里是安全的。”
乔惊霆慢慢歪在了客房的床上，一动都不想再动，走这一段路，简直要了命。
舒艾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抿了抿唇，解释道：“治愈卷轴80积分一个，我就买得起那一个。”
“你没有义务帮我，能让我有个地方养伤已经很好了。”
舒艾点点头：“你休息吧。”她关上灯，打算离开。
乔惊霆想到了什么，问道，“是不是只要有名字，就可以查到一个人的状态？”
舒艾顿住脚步：“这些功能都需要积分开启，你现在没必要浪费积分，你要查谁？我可以帮你。”
乔惊霆犹豫了一下，“……乔瑞都，瑞雪的瑞，都城的都。”
舒艾沉默了几秒：“乔瑞都，2级，出生于西白虎大陆新手村毕月乌。”
乔惊霆的腮帮子鼓了鼓，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质朴的天花板，剑眉微蹙，嘴角轻扯出一丝嘲弄地笑。
果然，乔瑞都也进来了。
“他是你的……”舒艾见乔惊霆面有异色，欲言又止。
乔惊霆摆摆手：“晚安啦。”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分。
乔惊霆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几秒的愣，记忆才从浑噩的大脑中复苏。
他第一个闪现的念头，就是——姥姥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叹了口气，用手背遮住了眼睛，浑身剧痛，也抵不过心痛。他妈几乎不着家，姥姥一手将他带大，他从小打架闹事，就没让老太太省过心，好不容易长大了懂事了，可以孝顺她了，结果却……
医院里还存了几万块钱，他不在，亲戚会帮忙照应着，可钱花光了怎么办？
他究竟需要多久，才能离开这里，姥姥能不能等到他回去？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活几天。
他咬牙下了床，就着水吞了几片药，又吃了些东西。
窗外突然传来些人声，乔惊霆赶紧蹲下来，悄悄摸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里往外看去。
一伙人正大声笑闹着从房前走过去，嘴里说着猥琐下流的笑话，正是胖子等人。
乔惊霆眼眸中蓄满了阴冷的杀意，他记得这些人的脸，现在也记住了他们的名字，他要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地抹去。
他拉紧了窗帘，坐回床上，想着治愈卷轴，想着那3积分一个的灰鼠，就有些坐立难安，但舒艾没回来，他不敢贸然行动，索性就趁着这个时间，再次进入了玩家平台，他想尽快了解游戏所有的规则。
还是熟悉的场景，双胞胎也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里，只不过换了身衣服。
小渊笑着说：“玩家，需要帮助吗？”
“需要治愈卷轴。”乔惊霆没好气地说。
“可你买不起呀。”
“那你就闭嘴。”
小渊耸耸肩，玩儿起自己的鞋带儿。
乔惊霆的眼睛在平台界面上游移，他想看哪个，心里想着，就能自动选取某个菜单。
他随便点开了武器一栏，武器分为冷兵器、热兵器、暗器、大型兵器和魔幻兵器，他好奇地点开魔幻兵器，其中又有几个下级菜单，比如魔法属性兵器，无限能源兵器，魂兵器，神兵器等。乔惊霆看得一头雾水，他退回去看热兵器，又有现代兵器、未来兵器、超级兵器，他打开了未来兵器选项，赫然看到了什么空气压缩肩扛火箭筒，对这玩意儿的解释是不需要炮弹就可以造成大规模伤害，价格是1200积分。
再往后看就更玄乎了，什么远红外自动瞄准速冻手枪，解释是可以自动获取热源发射冷冻子弹，价格是400积分。还有什么热源追踪撒网枪，粘性散弹枪，四维塌缩枪榴弹，分别是600、400和6200的积分。
还有很多看了解释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超现实武器，乔惊霆看得眼花缭乱，他退出来，又随便搜索其他东西，越看越是一头雾水。
小深冷冰冰地说：“你想把平台里的东西都看一遍，不眠不休粗略浏览的话，需要16天。”
乔惊霆关掉了兵器页面，回到了主界面：“我每次进平台，都要看到你们吗？”
“如果你在外面打开就不用。”小渊耸耸肩，“那个是平台的简洁版，指向性更强，但你会有很多东西需要咨询我们的，很多玩家挑个午饭都喜欢进来呢。”
乔惊霆翻了个白眼：“我会尽量少进来。”
“怎么，你对我们有什么意见吗？”小渊眨巴着眼睛，“提醒你一下哦，系统精灵是有好感度的哟，我们对你的好感度越高，就有可能给你一些惊喜。”
“比如？”
“惊喜当然不能告诉你啦。”小渊嬉笑道，“如果你经常跟我们聊天，夸奖我们，给我们买衣服和零食，就能增加好感度。”
“不用了。”乔惊霆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他退出了平台。
舒艾正在关门，乔惊霆看了一眼窗外，天果然黑了。
“你醒了，好点了吗？”
“还行。”乔惊霆道，疼到极致可能也就麻木了，至少他现在不动弹的话，还能喘气，“你今晚能带我去刷怪点吗？”
“我刚从那儿回来。”舒艾满脸疲倦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她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光了，而后将水杯重重放在了桌上，转头看着乔惊霆，正色道，“你真的会帮我杀了韩彬。”
“一定。”乔惊霆毫不犹豫地说。
舒艾咬了咬嘴唇：“我今天赚了24个积分，要不是韩彬的人来了，我还能再杀一些。等半夜，我带你去灰鼠那儿，我们两个合作，最多两个晚上，就可以赚到80。”
“那些机器老鼠很厉害吗？一般低等级的刷怪点，应该对玩家有保护。”乔惊霆补充道，“大多数网游是这样。”
“有的。心月狐外的几个刷怪点，很多都是被动攻击型。只有当你靠近它们一米范围内，才会遭到攻击，远离怪区范围，它们就会停止攻击。通常，一个完全没有强化过的玩家，就靠偷袭和反反复复的磨，一天也能磨死一两个怪。”舒艾看着他，“你的话，也许可以快一些。”
“如果正面攻击呢？”
“正面攻击，没有强化过的不太可能杀死灰鼠。”舒艾摇摇头，“其实我算过，如果不是韩彬抢我们的积分，一个3级的，所有积分都用来强化自己的玩家，杀灰鼠一点都不难。”
“他们抢走的积分，我们会夺回来。”乔惊霆一字一字清晰地说。
到了半夜三点，俩人出门了。
乔惊霆花10积分买了一柄精钢长刀，他初始的20个积分，只剩下可怜兮兮的5个了。走之前他吞了不少止痛药，否则他刀都提不起来。
灰鼠就在村外不足一公里处，他们很快就到了。
隐涩的月光下，能模糊看到不远处杵着一个个黑乎乎的影子，头小身子大，还拖着长长的尾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丧尸一般地站着，这画面有些瘆人。
俩人慢慢走近。
一只只灰毛大老鼠出现在了视线里，它们各个都有一人高。乔惊霆在看清楚后，确定了自己在那虚无空间里碰到的，正是这些灰鼠。
舒艾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也跟他一样更加疑惑了。
俩人保持着至少一米的安全距离，它们果然毫无反应。
舒艾道：“我们都是从背后偷袭，先砍伤它的腿，然后找机会砍它的脑袋或心脏，如果一次不成功，就跑远点，折回来再试。”
“这方法效率真低。”
舒艾不满道：“你的效率会更低，你先看我示范。”她说着，一刀劈向灰鼠的右腿。
灰鼠的程序瞬间启动，顿时眼放绿光，回身就是一爪子，那反应速度着实不慢。舒艾显然已经熟能生巧，矮身躲过这一爪子，刀锋斜劈，正中灰鼠的大腿内侧，而后向灰鼠的右后方跳开，灰鼠拖着瘸腿追了上来，连抓带咬。
乔惊霆觉得那攻击的方式很眼熟，遂想起来，他在那虚无空间里，面对面地、近距离地被灰鼠抓咬了几百下。
他打了四、五年的地下黑拳，从最开始跟一些地痞流氓互殴，赢一场就给80块钱，到站上专业格斗擂台，五六位数的入账，他一个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的小痞子，却在黑暗格斗场活了下来，靠的就是天生敏锐的观察力和不怕死的劲儿。观察对手的攻击方式是保命的本事，就在那段抓咬中，他已经隐隐摸索出了灰鼠的攻击规律，毕竟这玩意儿只是个机器，是设定好的程序，远比不上人狡猾多变。
舒艾灵活地闪避，抵挡着灰鼠的爪子和长牙，虽然动作不成系统，基本就是闪避和胡砍，但是速度快且富有爆发力，不一会儿就砍伤了灰鼠的一只手臂，抓住了破绽，一刀扎进了心脏。
灰鼠的身体抖了抖，哐当一声栽倒在地。
舒艾喘了口气：“看到了吗？我们两个人合作，就会快很多。”
“我想一个人试试。”乔惊霆道。
舒艾皱起眉：“你是不是对自己太自信了？你的伤还没好，而且完全没有强化过，你可能连长刀都没用过吧。”
乔惊霆没理她，提起刀就朝最近的一只灰鼠走去。他站定在灰鼠面前，挥刀劈向了它的心脏。
灰鼠顿时眼放绿光，爪子挥向他。
就是这样，先是左爪、然后是右爪，间隔时间只有不到一秒，高度大概是一米六和一米四，之后会接着七次的爪子攻击和一个扑咬，接着还是爪子，但扑咬频率增加，多少次来着……总之经过一次发狠的扑咬后，会再重复上面的过程。
乔惊霆一边攻击一边退，虽然没能伤到灰鼠，但却躲开了它的每一次攻击。
舒艾惊讶地在一旁看着。
乔惊霆就这么溜着灰鼠攻击了三四分钟，他首先扛不住了，他满脸是汗、面色惨白，止痛药都要不起作用了，终于摸清楚了灰鼠的攻击规律，抓住一个空挡，一刀捅进了它的心脏。
舒艾瞪直了眼睛，显然是不敢相信。
乔惊霆卸力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眼前突然出现一排荧光小字。
“恭喜玩家乔惊霆杀死灰鼠，获得3点积分。您在游戏中第一次获取积分，解锁成就‘新芽的祝福’，赠送20点积分。”
乔惊霆眨了眨眼睛：“‘成就’？”
“嗯，游戏中有各种各样的成就，需要达到特定条件。”舒艾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你好像能知道灰鼠怎么攻击一样，每一下都躲过去了？我可是实战了好久才能躲过。”
“我在那个虚无空间里，被它抓咬了很久，因为我们碰不到彼此，所以我就站在面前任它抓咬，它是怎么攻击的，我看得特别清楚。”
“原来如此。”舒艾点点头，“看来那虚无空间帮了你大忙，如果你能以这个速度杀灰鼠，今天晚上就能买治愈卷轴了。”
乔惊霆已经疼得脸色发青，他喘着粗气说：“我不行了，但是我可以指导你正面对付它，保证比你的方法快好几倍。”
舒艾眼里闪动着光芒，显然跃跃欲试。
“去吧。”
舒艾提起刀，朝一只灰鼠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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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中的几样设定的名称，例如卷轴、生命树、符石之类的，取自我小时候玩儿过的唯一一个网游——《魔剑》（Shadowbane） ，是一个很古早的游戏了，但真是一个非常棒的网游，当年的良心之作。自那之后没再玩儿过网游，主要是我这个人自控力很差，玩儿什么都上瘾，所以只好敬而远之。
谨以此作为对它的纪念~

第5章
乔惊霆在一旁指挥舒艾闪躲灰鼠的攻击，她速度力量都在乔惊霆之上，再加上这种仿佛可以提前预知的作弊手段，她杀死一只灰鼠仅需要两三分钟，还不会费很大力气。
一口气杀了七八只，舒艾才停下来休息，她擦了擦脸上的细汗，语气难掩兴奋：“我平时一天也就能杀这么多，现在不到半个小时……太好了，今晚就能买治愈卷轴了！”
乔惊霆也很高兴，他早受够了这幅废人的样子，他问道：“心月狐一共多少个刷怪点？”
“二十来个，分四大类。被动单攻型，被动群攻型，主动单攻型，主动群攻型。被动群攻和主动单攻的难度差不多，看你是单打独斗还是团队协作，主动群攻是最厉害的，最高等级的地精，杀死一只有30积分，韩彬都是带队去杀。”
“带队杀？积分平分吗？”
舒艾摇头：“积分平分要先通过系统‘组队’，韩彬为了独吞大量积分，从来不组队，不过他会赏几个给手下杀。”
“我们多杀一些灰鼠，强化过后，就去找积分高一点的怪。”这样3积分3积分的攒，不知道要攒到猴年马月。
舒艾点点头，重新提起了刀，她尝到了甜头，兴奋大过疲倦，一个接着一只地斩杀灰鼠。
不到两个小时，舒艾就攒够了80积分，又兑换了一个治愈卷轴。
“卷轴的治愈能力是有限的，你选择治愈的范围越大，治愈能力就越小，反之亦然，比如如果你想治愈全身，那么一个卷轴就只能修复些皮肉伤。像断腕这种严重的伤，就消耗了一整个卷轴，现在这个卷轴，你是打算全身用，还是……”
“大脑，其他地方我可以扛着。”乔惊霆指指自己的脑袋，他当时确实听到了头盖骨碎裂的声音，不管是不是幻觉，脑袋都是最重要的器官。
“好。”舒艾用卷轴修复了乔惊霆大脑的损伤。
乔惊霆只觉得那治愈能力宛若微风拂面，混沌的、剧痛的脑袋瞬间变得清明。尽管身体还负担着很多疼痛，但他已经觉得轻松了很多。
他甩了甩脑袋：“我好多了，今晚我一定要再兑换一个卷轴。”
舒艾也喜形于色，就连那半面狰狞的烧伤疤，好像都不怎么刺眼了，而且对乔惊霆的戒备也有所放松。
俩人拼着一口气，协作着斩杀灰鼠。累了就躺在地上休息，饿了就兑换最便宜又高热量的东西吃，终于赶在日出之前，攒够了下一个80积分，兑换了一个治愈卷轴，将乔惊霆身上的伤彻底修复了。
——
伤虽然恢复了，但白天乔惊霆只能躲在舒艾家里。他趁这时间熟悉游戏规则。
他花了仅剩的20积分，兑换了“降魔榜”。
降魔榜会展示游戏世界内的所有玩家，从最高等级开始排名。可以搜索任何他知道名字的人的状态，但确定会知道的只有名字、等级和出生地，出了新手村，玩家就可以选择隐匿自己的所在地和公会。
他没想到，这个游戏里竟然有两千六百人之多。
他再一次查了乔瑞都的状态，发现乔瑞都的等级变成了3。这证明，在他们进入游戏的第三天，乔瑞都已经杀了人了。
他并不意外，乔瑞都是个自私冷酷又极端聪明的人，肯定不会混得太差。如果有一天他们能活着再见，不知道谁会站在更高一层的食物链上。
他关掉了降魔榜，继续研究玩家平台。
这个世界的丰富程度远超越所有大型网游，里面的物资多到令人震撼。
可无论那个建造游戏的人、或“神”，试图把它做得多么像游戏，多么富有“趣味性”，都掩盖不了它的血腥本质——一个披着游戏外衣的修罗场。
乔惊霆正专注于了解游戏的玩儿法，突然听得一阵闷雷声，那声音又低又沉，像是直接击在人心上，特别的压抑。很快的，窗外就传来阵阵的脚步声和吵杂声。
他关掉了平台，凑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里往外看去，果然见很多玩家在往生命树的方向聚拢。
发生什么事了？
那些人就像当初他出现时一样，围在生命树周围。也许是又有新人来了？但见有些人神态紧张，绝不像是要面对新人。
他这个角度也看不到什么，只好放弃。
过了没多久，舒艾回来了，她胸口快速起伏，面色复杂，似是惶恐，却又夹杂着一丝兴奋。
“怎么了？”乔惊霆忙追问道。
“心月狐要出大事了。”舒艾晶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乔惊霆，“也许会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事？”
“有一个‘判罚者’被打回心月狐了，就在刚刚。”
乔惊霆在平台里见过这个名称：“你是说，一个因为杀了比自己等级低的人而被惩罚回新手村？”
舒艾用力点头，颤声道：“9级。”
乔惊霆倒吸了一口气，跟着喃喃道：“……9级。”
9级的人，肯定已经洗过神髓了，那该有多么强大？能力会是什么？
舒艾拉开窗帘看了看：“那人叫邹一刀，三十来岁，看样子是个当兵的。”
“韩彬什么反应？”
“喏，你自己看。”
乔惊霆顺着舒艾的手指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男人。
韩彬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着装和发型看上去都颇斯文，就像平时走在街上随处可见的朴素的上班族。距离较远，他看不清表情，但从微躬的体态，能品出巴结的味道。而那个叫邹一刀的人，正靠着树干坐在地上，被众人围在中间，只能看到伸展出来的穿着迷彩裤和军靴的长腿。
乔惊霆冷道：“他倒是识时务。”
“不，他是要玩儿阴的，那就是他擅长的。”舒艾掩上了窗帘，恨恨地说，“我哥就是轻信了他，才会死在他手里的。”
乔惊霆看着舒艾，没有说话。舒艾想说，他听，不想说，他不问。
舒艾低着头，轻声说：“我哥曾经是心月狐最强的男人，5级……他不是坏人，杀得都是那些无恶不作的人。韩彬来了之后，百般巴结我们，他会说话、会来事儿，把我们都骗了，结果趁我哥喝醉的时候……”舒艾咬住了嘴唇，“他拿到了大量积分，一下子就起来了。”
“他为什么没杀你？”乔惊霆明白舒艾为什么对他这么警觉了，换做是他，一辈子也无法相信陌生人了。
“因为我的等级。只有留着我，才能在他需要的时候，产生一个5级的人，然后郑卫杀了那个5级的人，就能立刻变成6级。韩彬这个孬种，不敢一个人离开新手村，要培养几个厉害的手下带走。”舒艾的声音满是怨恨。
看着那瘦弱的、颤抖的肩膀，想着这个女孩子在血腥残酷的世界里，面对唯一亲人的离去，该是怎样的痛苦和绝望，乔惊霆不禁心生怜惜。他伸手捏了捏舒艾的肩膀：“等我杀了韩彬，你就把脸恢复吧。”
舒艾仰脸看着他，明眸闪动，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复又垂下头，小声说：“再说吧。”
乔惊霆道：“你的意思是，韩彬会故技重施，假意巴结邹一刀，等到他没有防备的时候把他杀掉？”
舒艾点点头：“他一定是这么打算的，他这人最是阴毒，不会甘心给人做小弟的。”
“可以邹一刀的实力，他不可能在新手村呆太久。”
“不，恰恰相反，正因为他等级太高了，反而一时半会儿很难离开新手村。”
“为什么？”
“等级越高，杀低等级的怪积分越少，甚至没有，邹一刀是9级，他就是把新手村的怪全杀光了，也赚不到1点积分。你知道判罚者除了等级和能力之外全部被剥夺了，没有积分，他就没办法开启地图，即便是最便宜的地图，也要100积分开启。”
“那他要通过什么途径赚积分？”
“我听说要做任务。NPC任务、系统任务、隐藏任务，但是任务积分也是跟着等级走的，有些任务他做了也没有积分，有些任务，我们能拿到几十上百积分，他只能拿到个位数，我也不知道判罚者离开新手村需要多长时间，但肯定不会太短，这就是系统对他的惩罚。”
乔惊霆想了想：“就算他一次只能拿到1点积分，要凑足100积分，应该也要不了太久吧？”
“这个只有他本人知道了。总之，韩彬肯定会在他走之前下手，我们也许可以利用邹一刀除掉韩彬。”
“你有什么计划吗？”
舒艾摇摇头：“暂时没有，韩彬不会让我接近邹一刀的。”
乔惊霆眯起眼睛：“我有个办法……”
——
到了半夜，俩人又如昨天一样，悄悄跑到灰鼠那儿赚积分。
邹一刀的出现，让他们感觉到了机会的来临，如果利用得好，就能将韩彬一伙人一网打尽，但无论事态如何发展，让自己变强都是根本。
俩人杀了一夜，各赚了一百出头的积分。还捡到了一个灰鼠掉落的物品——旅行卷轴。像这种低等级的怪，掉不了什么好东西，几率也低，旅行卷轴是用来瞬移的，比如从新手村往返比较远的怪点，和治愈卷轴一样是基本功能物品。
回到舒艾家，天边已是泛白，一夜未睡，乔惊霆却没有半丝倦意，他迫不及待地进入了平台。
小深冷冷地看着他：“终于能强化了，很好。”
乔惊霆没有理她，点开了他一直没有点开的“强化”界面。
强化里又细分为：本体强化、附属技能和洗神髓。后两者的选框是暗着的，不能点选。
乔惊霆问道：“后两个的查看条件是什么？”
“附属技能在你得到第一块技能符石后开启，洗神髓需要你等级达到6。”
“符石？”
小渊直晃脑袋：“你白天都看了什么呀，技能符石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没看到。符石可以买，怪身上也会掉落，还可以做任务获得，符石将带给你额外的技能，但符石的技能都是非攻击技能。”
乔惊霆好奇道：“都有什么？”
小渊眨巴着眼睛，一派天真地模样：“不告诉你。”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跟熊孩子计较。
“你夸夸我的话，我就随便告诉你一个。”小渊从硕大的椅子里站了起来，拽了拽自己的英伦格子西装，蹦了两下，白嫩的小脸蛋绽出甜甜的笑容。
乔惊霆忍不住想翻白眼，他耐着性子说：“你们今天的衣服很好看。”
小渊笑嘻嘻地说：“虽然不怎么真诚，不过我是守信用的精灵，告诉你一个好了。附属技能呢，有好多好多种，比如我最喜欢的‘百灵’，可以让人拥有一副超棒的嗓子，唱歌超、超、超级好听！”
“我最喜欢的是‘画皮’。”小深浅浅一笑，“活剥人皮，覆在脸上，就能变个模样。”小女孩那及腰的黑长发和圆溜溜的黑瞳，配上那张美丽素白、却毫无人气的小脸，就像一个精巧冰冷的机器娃娃，让人不寒而栗。
“倒是有趣，洗神髓呢？”
“洗神髓就真的不能告诉你了，谁知道你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呢。”小渊耸耸肩，“对了，技能符石每个人只能使用三个，选错了不能改，强化和洗神髓也一样。玩儿网游你可以砍号重练，在这里，你的‘号’只有一条命哦。”
“知道了。”乔惊霆打开了“本体强化”。
本体强化的页面简单明了，左边是自己的全身图加上各项数据，右侧是一个六边形数据分布图，每一角代表一个强化方向，分为：体能，速度，精神力，智力，恢复力和幸运。
他的六项数据分别是体能26，速度24，精神力32，智力19，恢复力22，幸运7。六边形明显往体力、速度和精神力倾斜。
“幸运？”乔惊霆对这个强化有些不理解，他叫道，“小渊。”
“嗯哼，叫人家干吗？”小渊的脸突然从乔惊霆那张全身照的肩膀上钻了出来。
乔惊霆道：“‘幸运’是什么意思？”
“就是‘幸运’啊，如果强化这一部分，你就会变得幸运。”小渊看了一眼他的六边形，一脸夸张地嫌弃，“啧啧，你命这么差啊。”
乔惊霆一天要忍住八百次揍他的冲动：“别说废话！”
“幸运嘛，比如，怪物掉落物品的概率增大，闪避攻击的概率增大，抽到好东西的概率增大，碰到好事儿的概率增大，出门是晴天的概率增大。”
乔惊霆嗤之以鼻：“太唯心了。”其他五个选项都是实打实有用的强化，惟独这个“幸运”，放在这儿简直不伦不类，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把辛辛苦苦赚来的积分用在这上面吧。他命是不好，那也没妨碍他长这么大。
小渊捧着小脸微笑：“这个啊，涉及到非常高深的‘因果论’和‘决定论’的哲学问题，我觉得呢，‘幸运’从来就不是随机的，而是注定的。假设你将幸运强化到一个非常高的程度，那么你就会非常幸运，所以究竟是因为你强化了幸运，而后有了变得幸运的‘因果’呢？还是你注定要变得幸运，而强化幸运只是为了达到这一目的而必然做出的‘决定性’的举动？”
乔惊霆听得有些懵。
小渊哈哈笑道：“你至少要将智力加到30，才能跟我探讨这个问题，要是加到40，你就可以和拉普拉斯探讨这个问题了，嗯……你连拉普拉斯是谁都不知道吧。总之，只要你强化了幸运，你就一定会变得幸运。幸运其实是一种能量磁场，能影响你周遭发生的人事物，经过人事物的蝴蝶效应，最终达到改变结果的目的，通俗一点说，就是‘改运’。比如，系统就会根据你的幸运程度，经过复杂的运算，自动为你筛选高幸运结果，幸运的力量可是很大很大的哦。你命这么差，还不赶紧改改运。”
乔惊霆将信将疑，“以后再说吧。”他现在就这么点积分，强化1点体能就要50积分，他最多只能强化2点，哪儿有空管什么幸不幸运，再怎么幸运，他也随时可能死。
他毫不犹豫地将积分全都加在了体能上。然后他就感觉到一阵晕眩。
=
新手村之间不能互相移动，所以乔瑞都嘛，要等到主角离开新手村才会出场了。

第6章
乔惊霆回过神来，眼前还是强化界面，只是他的体能变成了28。他使劲握了握拳头，感觉精力很充沛，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很可能是心理作用。
“强化体能是对你整体的生理系统的强化，比如力量、耐力、视力、听力、咬合力、免疫力、神经反应、骨骼、肌肉等等，速度和恢复力也会有一点提升，不过只加2点，变化不大。”
乔惊霆不免有些失望，关掉了平台。他当然明白，靠杀灰鼠赚那么点可怜的积分，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变强，最行之有效的获得积分的方法，是杀人，最少也可以得到1000积分。
他见识过胖子那帮人的实力，除了郑卫，那些3级、4级的人，单打独斗都不是他的对手，舒艾也一样，并不是体能比他好就能赢，杀人，是需要经验和技巧的。
只是，他真正想杀的人，他打不过，而要对一个无辜的人下手，他还做不到，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有恶到可以滥杀无辜。
他打开了心月狐的地图，把村外所有的怪点都看了一遍，决定今晚不再去刷灰鼠，而是换成6积分的巨鬣狗——也是被动单攻型怪物。
舒艾回来后，乔惊霆以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舒艾摇摇头：“白天找不到机会，生命树那里一直有人，半夜吧。”
乔惊霆道：“好，今天我想去试试巨鬣狗。”
“巨鬣狗？”舒艾皱了皱眉，“对你来说太难了。”
“你呢？”
“可以是可以，但杀的速度比灰鼠慢，稍有不慎还可能受伤，所以我宁愿去杀灰鼠。”
“我想试试。”
舒艾想了想：“好吧，也许我们两个人合作会快一些。”
半夜时分，俩人悄悄前往新的刷怪点。巨鬣狗离村子有两公里，往返颇耗时——积分越高的怪，离村子就越远。但是俩人舍不得用旅行卷轴。
巨鬣狗的个头比灰鼠小一些，大约是普通藏獒的体型，但舒艾说它们速度更快，不好逃跑，而且安全距离拓展到了一米半，新人是不会来这儿的。
不过根据乔惊霆的经验，新手村的怪的难度等级都被调低了，例如灰鼠，把任何一种老鼠放大到人那么大，都能具备大型猛兽的攻击力，不该是普通人对付得了的，但事实上绝大多数没强化过的普通人，都能靠投机取巧战胜它们，所以巨鬣狗会比灰鼠厉害一点，但肯定不会厉害到难以降服的程度。
俩人找到巨鬣狗，绕到一只背后，对准它的脖子挥下了长刀。
在他们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巨鬣狗就回过了身来，张嘴朝舒艾扑咬而去，舒艾一刀砍在它肩上，右脚蹬地，向后方跳开，乔惊霆一刀刺入了巨鬣狗的脖子，却受到了机械的阻碍，刀被卡着了！
巨鬣狗发出咆哮，用力抖动身体，乔惊霆只感到一股巨力扯拽着他的身体，他死死握住了刀柄，险些脱手。
舒艾冲到巨鬣狗侧方，挥刀又砍，这一次砍中了巨鬣狗的前爪，纤维皮毛崩裂，露出了里面的金属骨骼和线路，但它丝毫没有停顿，继续攻击舒艾，舒艾满脸谨慎地抵挡，寻找着时机。
乔惊霆一脚踹在巨鬣狗的身上，想将刀拔出来，但这机械畜生显然不会任他们宰割，狠狠一甩身体，乔惊霆虎口剧痛，刀柄脱手，被甩了出去。
舒艾看了乔惊霆一眼，纵身一跃，竟平地跳起了近两米高，她轻喝一声，举刀劈砍而下。
巨鬣狗却矮身跳开，转而去扑咬乔惊霆。
乔惊霆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这一下终于让他感觉到了体能的提升，尽管只是微小的变化。
他灵活地就地一滚，躲开巨鬣狗的攻击，巨鬣狗一击未中，又追了上来，他手里没有武器，只能闪躲，给舒艾制造机会。
舒艾快速从后方袭来，终于抓住巨鬣狗后背的空挡，将钢刀刺入了它的能源装置。
巨鬣狗的眼睛黯淡了下去，身体也不动了。
乔惊霆看了一眼时间：“我们用了8分钟？”
“嗯。”舒艾道，“你明白了吧，同样的时间我们去杀灰鼠，赚得更多。”
乔惊霆抓了抓头发，恼火地骂了一句“艹”。
他想也许他们该换武器，可最普通的28手枪也要60积分，一个弹夹1积分，如果没有射击技能，可能一弹夹都打完了，巨鬣狗都不死，这畜生速度如此快，他们是没有时间换弹夹的。
他知道本质并非是武器，只是他们太弱了。
他，太弱了。
舒艾见他有些沮丧，安慰道：“你只强化了2个点，不要操之过急。”
乔惊霆烦躁地踢了块石头：“去灰鼠那儿。”
“你应该觉得庆幸了，按理来说，你连杀灰鼠都困难，幸亏你把灰鼠的攻击套路摸透了。”
乔惊霆顿住了脚步，缓缓扭过身去，看着巨鬣狗，目光在黑夜中熠熠闪动。
舒艾不解地看着他。
“是啊，是因为我了解了灰鼠的攻击套路，所以杀起来才轻松……”乔惊霆沉思片刻，突然露出一个坏笑，“如果我也能知道巨鬣狗的攻击套路呢？还有斗牛的、林地蜘蛛、浅水鳄的，甚至是地精的。”
舒艾一惊：“你的意思是……”她马上猜透了乔惊霆的想法，“这太冒险了吧，你根本不能确定你是怎么进去的，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地方，尤其是，不能确定你一定会回来。”
“但值得试试。”乔惊霆痞气十足地扭了扭脖子，握住了那曾经被一刀砍断的右手腕，表情跃跃欲试。
舒艾目光暗了暗：“好吧，你一定要试的话，先花20积分，兑换银冰装置的变形功能，你可以把它移动到手指上，总比砍手好。”
“我没有20积分，先去灰鼠那里吧。”
俩人就像过去几天一样，杀了大半个晚上的灰鼠，他们越来越熟练、效率也越来越高，又各赚了一百多积分，这对于乔惊霆这个一级未升的新人来说，本来是根本不可能的。
日出前，俩人回到村子，乔惊霆拿出花1积分买的摩斯密码书，用匕首一刀一刀地在生命树上刻下一串密码，意思为“他们要杀你”。
如果邹一刀是个当兵的，就一定看得懂，看不懂也没关系，本来这串密码也不全是给邹一刀看的。舒艾说韩彬以前是个公司的高级主管，这样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看到可疑的暗号，一定会查，他查出什么意思后，就会担心邹一刀识破他，很可能狗急跳墙。韩彬越早下手，就越容易露出破绽，失败的可能性也就越大，他们到时候就可以借机行事。
做完这一切，他们回到了舒艾的家。
乔惊霆又加了2点体能，然后用剩下的积分，开启了银冰装置移动、变形的功能。
那银白色的冰凉的金属，随着他的意志向小手指移动，他随意想象着某些图形，这诡异的金属居然真的能根据他的想象变形，颇有意思。最后，他把它弄成一个水滴形，只有一点点连接着指尖。
舒艾看了一眼：“你如果把指甲留长一点，连皮肉都不用伤到。”
“这点伤不算什么。”乔惊霆掂了掂匕首，“三个小时后把我弄醒。”
“也许你上次只是运气好，万一这次……”
乔惊霆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眼睛都没眨一下，将自己的指尖切了下来。
一阵轻微的刺痛，乔惊霆再次陷入了黑暗。
——
乔惊霆的意识醒来，发现自己果真又进入了那个虚无空间。一片漆黑，无边无际，无知无感，既像死亡，又如永生。
乔惊霆“走”了起来，他在寻找一道光，他不确定他的猜测靠不靠谱，也许他什么都碰不到，或者再碰到上次的灰鼠，但只要有一点机会，他都要试试。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感觉不到疲倦，但他能感觉到无聊，他开始有些焦虑了，他能碰到有用的东西吗？最重要的是，他还能醒来吗？
他不是没有想过，被永远困在这里的可能，但他是赌徒性格，他连命都玩儿得起，又有什么可担心、可后悔的。
又过了很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道光，他心中一喜，赶紧跑了过去。
可走到近前，他大失所望，那道光里不是机器怪物，而是一把冲锋枪，他对枪了解不多，随便拿在了手里，朝着虚无扣动了扳机。
没有声音，但从枪口的震动和擦出的火星，能判断子弹射出去了。
他把枪拿在手里反复摆弄，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稍微消遣了时间。
他拿着枪，继续闲逛，心里已经开始不耐，也开始怀疑究竟是没到时间，还是他真的无法再被唤醒，至少以他的感知，他在这里面呆的时间远远超过三小时，可能都有一天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永远遗弃在宇宙边际的恐惧崭露头角，让他愈发地不安。
他满地乱转、开枪、奔跑，做了一系列毫无意义的事，他试图躺下睡觉，可他丝毫感觉不到困顿疲倦，只好站起来继续闲逛。
又逛了一会儿，眼前再次出现了一团光，他大喜过望，连忙朝那光跑去。
可还没来得及看清光团里有什么，一阵刺眼地白光突地射入眼底，他感到意识瞬间被抽离了大脑！
——
“乔惊霆，乔惊霆！”
乔惊霆的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了，映入眼帘的，是舒艾的脸，一如那晚在幽暗树林里醒来般，只是直面着这张略显狰狞的脸，他已经完全习惯了。
舒艾重重吁出一口气，显然如释重负：“太好了，你醒了。”
乔惊霆猛地坐了起来，左右看了看，他那一点指尖的皮肉连着银冰装置，被他握在手里，他赶紧把银冰装置过度到了自己身上。
“怎么样？”舒艾着急地问道。
“跟上次差不多，还是进入那个虚无空间。但是这次没碰到灰鼠，也没碰到其他怪，就捡到一把枪。”说到这里，乔惊霆不免有些失望，只差一点一点，如果他能晚醒来一会儿，说不定就能碰到一只怪了。
“枪？”舒艾眼睛亮了亮，“快打开你自己的仓库看看。”
乔惊霆连忙“打开”仓库，然后他就呆住了，那把冲锋枪居然真的在他的仓库里！
舒艾看着他的表情，激动道：“在吗？在是吗！”
乔惊霆赶紧把冲锋枪拿了出来，他摸了摸金属漆身和迷彩涂装，顿时兴奋地大笑起来。
俩人都无比确定，他发现了一个系统的BUG，而且是一个非常有用的BUG！
以乔惊霆有限的电脑常识，他觉得可能是因为他和游戏端口暂时分离，但是人又没死，跟游戏里任何人的状态都不一样，所以被系统分配进了某个灰色地带。他也解释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一定是一个BUG。
“这次虽然没发现怪，但如果每次进去都能有点收获，简直就像作弊一样。”乔惊霆得意地说，“白捡了一把枪。”他查了一下，这把M26冲锋枪要100积分。
舒艾咬了咬嘴唇，脸上涌动着一些期待，但没有开口。
“怎么样，你也来试试吧？”乔惊霆问。在真正的网游里，为了点虚拟的荣誉感就有大把人对BUG趋之若鹜，何况这是搏命的游戏，多一分优势，就多一点生机，他不相信舒艾不动心。
舒艾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下次吧。”
“怎么，怕我非礼你啊小姑娘。”乔惊霆挑眉调侃道。
乔惊霆自幼知道自己长得好，身上还带着一股坏小子特有的不羁的痞气，女人缘一向不错，压抑了这么多天，他在这破游戏里终于遇到了一件好事，忍不住就想调节一下气氛。没想到接着就碰了一鼻子灰。
舒艾淡定而漠然地看着他：“怕你杀了我。”
乔惊霆耸了耸肩：“我说了我不会杀你……算了。”
有防备心是好事，尤其对于一个游侠一般孤独求生的女人来说。
舒艾看了看窗外：“天要亮了，早上他们看到摩斯密码，肯定会有些反应，我先出去了。”
“我打算再进去一次。”乔惊霆道，“你回来之后……”
“不行。”舒艾断然拒绝，“我不是每一次出去都能活着回来，韩彬留着我是为了随时可以杀了我。”她加重了口气，“随时。”
乔惊霆点点头：“你说得对，我等你回来。”他叹了口气，“这里快憋死我了。”白天连门都不能出，只能躲在别人家里，也不知道这种窝囊日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你一共也才呆了三天，耐心点。”舒艾想起什么，道，“对了，之前你让我查的那个人，乔瑞都。”
乔惊霆顿了顿：“嗯？”
“他3级了。”
“哦，我知道。”
“你买了‘降魔榜’？”舒艾不赞同道，“这个时候浪费积分有必要吗，我可以帮你查。”
乔惊霆漫不经心地说：“我就是想看看他死了没有。”
舒艾皱了皱眉，忍着好奇没有问，扭身出门了。
乔瑞都。
乔惊霆默默在心里念着他这辈子最不屑的这三个字。
你最好别死，老子不想欠你命。

第7章
晨间的心月狐在平时里是很热闹的，这个近两百人的新手村，有晨练的、有交易物品的、有组队做任务或打怪的。但是今天所有人都聚拢在生命树附近，乔惊霆远在村落一隅的房子里，都能听到外面传来的阵阵怒吼，像是郑卫的声音。
乔惊霆透过窗帘的缝隙默默地看着，没想到心月狐真的有这么多人，要是积分也可以互相交易，韩彬怕是要肥死。可惜不能，所以韩彬想了个很阴损的招儿，他让这些人买了物品送给他，他再通过交易系统卖回去，普通功能性物品的折旧费高达五成，拿治愈卷轴举例，一个人花80积分买了一个，送给韩彬，还要再花40积分从韩彬手里买回去。
除了打怪赚积分之外，韩彬还组织他们做任务，合理分配这些人每天做什么、跟谁组队、谁来带队，想法设法地压榨和奴役。当然，不想接受韩彬的安排也可以，但每个星期都要“进贡”。韩彬控制着整个新手村的人、他们的等级和生死。
乔惊霆猜，这次的聚集多半是他刻下的摩斯密码引起的，韩彬肯定要找出是谁干的。
细细一想，这个游戏的等级设置想当歹毒，要想升级，必须杀人，而杀人还有各种限制。比如邹一刀，哪怕厉害到能把全村的人都秒了，可他谁都不敢动。而韩彬，明知道他们全部人加起来，也未必是邹一刀的对手，但是为了那大笔的额外奖励积分，他要铤而走险。
他一开始还觉得舒艾疑心病太重，可他这个2级的都害怕被同等级的杀了，等级越高，被觊觎得就越多，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行走的积分，谁还能相信别人。
聚集在生命树周围的人渐渐散去了，他看到舒艾跟几个人走了，可能是组队做任务去了。
他到现在还没接触过任务，不过他浏览过，最简单的甚至有帮饭店老板娘备菜之类的，当然积分也少得可怜，高级一点的大多跟杀怪有关，任务五花八门，对于新手来说，有很多只要付出时间和体力就能完成的任务。当然，他算了算，以他现在的实力，杀灰鼠是性价比最高的，而这一切都源于他发现的这个BUG。
一想到游戏的BUG，他又感觉到阵阵亢奋，真想马上再进去看看，无论是能够摸清一个怪的攻击套路，还是能够得到一件武器，都是捡了大便宜。
眼看着一天才刚刚开始，他也不想进平台看那俩熊孩子的脸色，干脆在屋里锻炼身体。
连做了两百个俯卧撑，他清晰地发现了自己体能的提升，尽管现在只加了4点。
做完后，他给自己点了一碗牛肉面，一个人吃着有点无聊，他干脆又打开了降魔榜下饭。
他先查了那个叫邹一刀的，等级显示——9，这普普通通的数字，放在这里却代表着巨大的令人生畏的力量。除此之外，邹一刀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向下箭头符号，其它人都没有，这可能就是“判罚者”的符号。
一时好奇，他把降魔榜拉到最上面，降魔榜排名第1的，就是舒艾说的游戏中唯一的King，紧跟着的是1个Queen和3个Jack。
乔惊霆来了兴趣，粗略向下扫了扫，10级的不少，有8个，不该只产生3个Jack，按照比例来说，列席者少得可怜。这5个列席者之间，显然存在着微妙的制衡，他猜测这个Queen一时间并不敢成为King，而Jack也抱着同样的想法，所以才会在近一年的时间里，列席者的人数和等级没有任何变化。而这个King，目前游戏中的最强王者，只差一步就能够返回现实世界，却因为迟迟等不到自己的对手而被困住了。
有趣，新手村以外的世界，该是多么残酷而精彩……
乔惊霆就着降魔榜吃完了一碗面，临要关掉前，他习惯性地又搜了乔瑞都的状态。
4级！
乔惊霆怔愣地看着乔瑞都的等级。
昨天他看的时候，还是3级，这小子真他妈杀人不打怵啊，尽管他一直都知道乔瑞都那副青年楷模的德行的背后是怎样虚伪的嘴脸，却也没想到他能这么狠。
乔惊霆心里相当不是滋味儿，他能知道乔瑞都的状态，乔瑞都自然也能知道他的，对比自己的处境，从进入游戏到现在一直憋着的那股窝囊气，愈发膨胀了。
他关掉了降魔榜，拿出了精钢长刀，对着空气练习劈砍，他想象面前的是胖子、郑卫、韩彬，是一切他需要手刃的敌人。
他一定要在这个游戏里，杀出一条回家的路。
——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就在乔惊霆想着要不要做一个简易的机关，让银冰装置定时掉落回自己身上时，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舒艾，我……”乔惊霆快步走到客厅，正想分享他想出来的方法，在看到进来的人时，顿时僵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而是一脸冷笑的郑卫，舒艾跟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
“你小子……居然真的活着。”郑卫吐掉了嘴里的半截烟，眼神杀气腾腾。
乔惊霆阴狠一笑：“你还没死，我当然要活着。”话音刚落，他扭头冲向窗边，飞身跳起，狠狠撞碎了玻璃窗，身体跟着弹了出去。
落地的瞬间，碎玻璃划破了他的皮肤，他来不及多想，在玻璃碴上翻身跳起，眼角余光瞄到有几个人朝他跑了过来，他瞬间掏出了那挺M26，幸好他抱着试试的心态买了一夹子弹，反正他是最初级，打死谁都是赚到，所以端着枪就是一阵盲狙。
那些人大概没料到他会突然掏枪，哄叫着四散躲开。
冲锋枪的弹夹3积分一个，比手枪贵，乔惊霆就买了一个，这一下差不多打掉了大半个弹夹，暂时把那些人逼退了，他抓起枪朝村外狂奔。
身后传来枪响，乔惊霆回头一看，也有人掏出了枪，且以比他更快的奔跑速度追了过来，尤其是郑卫，仿佛根本不怕他的子弹，迎面直冲着他而来，脸上的怒容让他丝毫不怀疑，郑卫打算杀了他。
乔惊霆朝着郑卫连开数枪，他枪法很菜，毕竟从来没练过，但距离如此近，不可能一发都不中，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几发子弹在距离郑卫不足一臂的时候改变了弹道，仿佛打在了什么透明防护罩上，眼看着被弹开了。
乔惊霆一边打一边退，一个弹夹很快就空了，他的心也直往下沉，他知道这次被抓到，必死无疑。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绝望之际，他突然想到了一样东西，他瞬间拿出了旅行卷轴，在心里大喊，“送我去……地精！”
周围的时空瞬间扭曲成了螺旋状，乔惊霆眼看着郑卫愤怒的脸近在咫尺，像是映照在水涡里的倒影一般严重变形，显得愈发狰狞。
下一秒，眼前一片漆黑。
——
漆黑的时间持续得很短暂，最多两三秒，乔惊霆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片清新盎然的绿。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幽深的树林里，周围高耸着成片的落叶松，环视一圈，由于景色大同小异，他感到有些晕眩。
低头一看，自己还保持着两手持枪、下盘半蹲的防备姿态，他心脏一放松，身体也跟着松懈下来，浑身发软地倒在了地上。
这时候，他才感觉到手臂和后背的疼痛，他略微检查了一下，都是被玻璃划出来的皮肉伤，这点伤他还舍不得用治愈卷轴，边拿出花了2积分买的医药箱简单包扎了一下。
旅行卷轴是他从怪身上得到的第一个物品，他仔细读过使用方法，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想要马上找到他，除非安排十几二十人，同时用旅行卷轴去各个怪点查看，郑卫是不会为他浪费这么多卷轴的。他之所以选择来这里，也是情急之下，觉得这里离新手村最远、来的人又最少。
不过以防万一现在有人就在地精的地方刷怪，他也不敢大喇喇地行动，只是悄悄地朝着一个明显是洼地的地带走去。
果然，就在洼地的正中央，他看到了一个类似原始部落那种用木头、茅草和石块堆砌起来的小村寨，那就是地精的巢穴。
地精的身形类似十岁左右的孩童，干瘪、矮小，皱巴巴的皮肤呈黄绿色，身上没有毛发，眼睛又大又凸，比《魔戒》里的咕噜还丑，但就是这种生物，是新手村最强的怪物，必须组队来杀。
小村寨的外围，正好有一伙人在刷怪，七八个人的团队，在对付差不多数量的地精，打得不可开交，那伙人拿什么武器的都有，地精手里普遍都是石锤、石棍、石镰刀这种原始武器，但是速度快得吓人，肢体动作比猴子还灵活，以乔惊霆目前的动态视力，甚至无法准确捕捉到他们的动作，无论是地精的、还是人的。
距离太远，乔惊霆无法判断这伙人里面有没有韩彬，无论是谁，反正他都不敢接近，他朝着地精巢穴的反方向走去，他要先找个合适藏身的栖息地。
——
找了处僻静的地方，眼见着太阳已经下山了，乔惊霆靠坐在树干上，先打开降魔榜，看到舒艾的名字还在系统里，他心稍安。
他这样一跑，舒艾必定会有危险，不过他留下来也不过是一起死，只要她现在还没死，那应该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毕竟她的积分谁来拿，要由韩彬决定。
这件事全因他而起，如果以前他欠舒艾一个卷轴和一个人情，他现在怕是欠舒艾一条命了。
他虽然逃了出来，但他最终还是得回新手村，因为只有通过生命树才能进行城市间的移动。可他不能用旅行卷轴回去，只能用脚走回去，地精离新手村有大约12公里的路程，当然，阻碍他回去的并不是距离，而是他太弱了。
眼下他最需要的，是积分，他一直最需要的，就是积分。
可灰鼠离村子太近，他肯定不能去了，不，所有被动单攻型的怪点他都不能去，郑卫只要有点脑子，就一定会派人在这些难度低的怪点堵他。
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能赚积分？
乔惊霆脑中兴起的唯一念头，就是那个BUG。他现在哪条路都不太走得通，只有那个BUG，也许能给他意外的惊喜。
他进入了玩家平台。
俩熊孩子又换了身衣服，每天都换，而且衣服大都精致华丽，让他每次进入平台，都有一种莫名地仪式感。
小渊笑嘻嘻地看着他：“哇，你看上去很倒霉的样子。”
“哇，你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乔惊霆冷着脸讽刺道。他的衣服被玻璃划破了，身上沾着血，灰头土脸的，看上去确实很倒霉。
“我开心是因为你还活着，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所以，你现在是需要帮忙吧？说吧。”
“系统里有没有，呃，很粗的麻绳？”
“有啊。”小渊小手一挥，一个窗口弹了出来，里面有几十种材质和粗细的麻绳，这种一看就用处不大的东西，价格都非常便宜。
乔惊霆买了一根直径60mm的，差不多有女人的手腕粗。
小深皱起眉：“你要干什么？”
“不告诉你。”乔惊霆不客气地说，他怎么会把他发现的系统BUG告诉系统精灵，万一被修正了呢。
小深歪着脑袋看着他：“一定是要做什么蠢事吧，毕竟你的智力只有19。”
“哈哈哈他的幸运还只有7呢。”小渊笑得在沙发上直打滚。
乔惊霆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是谁设计出这么讨人厌的小孩儿，还成双成对的。他打断了小渊的笑声：“你会不会计算？计算一下蜡烛要多久才能烧断这根麻绳。”
“当然能啊。”小渊用小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可是电脑。如果不考虑风和大气压强，也没有外力作用的常规情况下，需要半小时左右。”
乔惊霆想了想：“酒精灯呢？”
“快一点，快不了太多。”
“给我酒精灯吧。”酒精灯的火焰稳定一些，不会那么容易被风吹灭。
小渊卖给乔惊霆一个酒精灯，乔惊霆又顺手买了件衣服，然后不等双胞胎发问，直接拿着东西退出了平台。
乔惊霆找到一个背风的土丘，把麻绳打了结套在树枝上，然后把酒精灯放在麻绳下方，用小火苗燎着。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在那不算粗的树枝上压了块石头，如果有什么意外，麻绳没有被烧断，这块石头早晚也会把树枝给压断。
看着这个简易的装置，乔惊霆自嘲地笑了起来，这看起来真的太蠢了，但他现在只能想到这个办法，让自己在进入虚无空间之后，还能回来。
毕竟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他把银冰装置弄到了指尖处，用麻绳绑住，确保银冰装置掉落的位置一定在他身上，而后深吸一口气，削掉了那连接着银冰装置的一块皮肉。
——
再次来到虚无空间，他已经轻车熟路，反正也不会累，就拼命地开始跑，寻找可能出现的任何东西。
过了没多久，前方真的出现了光团，他赶紧跑了过去。
眼前出现的东西令他大喜过望，竟然是浅水鳄！
浅水鳄是主动单攻型怪，攻击力强，但是速度相对慢，不过只要被伤到一下，多半是重伤，而且皮糙肉厚非常难杀，很不好惹，杀死一只有12点积分。
他在白天不能出门的时间里，早已经把新手村外所有的怪都研究了一遍。
没等他凑近，浅水鳄已经发现了他，甩着大尾巴，扭动着肥硕的四肢爬了过来。
说是速度“相对”慢，还真的就是相对那些哺乳动物的，实际也就比成年人奔跑的速度慢一点，稍有不慎，还是有可能被追上。而且浅水鳄的安全距离比灰鼠、巨鬣狗之类的长多了，达到十米，所以如果要逃跑，至少要拉出十米远的距离，浅水鳄才会放弃追逐。
所谓安全距离，就是人只要和它保持这个距离，它就不会攻击你的距离，安全距离也是被动攻击型怪和主动攻击型怪最大的区别。
浅水鳄爬到他身前，开始对他进行扑咬，那镶满了锯齿的狰狞长鳄大张着咬向他的腰身，尽管他知道他们谁也碰不着谁，但这画面对视觉和心理还是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乔惊霆就站在原地，看着他咬来咬去，他尝试后退，大鳄鱼就追上来，他尝试躲闪，这大爬虫也有对策，基本上，除了碰不到彼此之外，他在实战中会碰到的，这里都会碰到。
乔惊霆开始一边闪躲，一边熟悉浅水鳄的攻击套路。
如果能用刀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模拟战斗……
乔惊霆灵光一现，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开”自己的仓库，结果他真的成功了！
那柄精钢长刀出现在手里的瞬间，乔惊霆喜出望外，有如神助般，全身充满了干劲儿，对着浅水鳄劈砍起来。
他慢慢适应着浅水鳄的速度，逐渐熟悉这畜生的扑咬、拍击、尾击、冲撞等各种攻击方式。
他不敢休息，生怕下一秒就会被拽回游戏中，也不知道下一次进来，还能不能碰到浅水鳄，他必须抓紧每分每秒，学会一个人战胜这个新人绝对无法挑战的怪物。
果然，浅水鳄就跟灰鼠、巨鬣狗一样，都是机器怪物，都有着设定好的无法更改的程序，它们的动作会重复，攻击模式也是套路，只要发现了其中的规律，就能躲开每一次的有效攻击，并且能找到反击的破绽。
就这样不停不休地和浅水鳄互斗了很久，乔惊霆才在那白光的召唤下，醒了过来。
被烧断的麻绳带着银冰装置掉回了他身上，太阳刚刚西落，证明时间没过去太久，一切都如预期一般，唯一遗憾的是，他还想多待一会儿，他需要再多一些的时间去熟悉浅水鳄。
他故技重施，再一次进入了虚无空间，可浅水鳄早就不知踪迹，他只好卖力奔跑，想寻找新的东西。
没想到，这次直到被唤醒，他都没有再碰到任何东西。
看来并不是每一次进入都会有收获，这倒也符合他的猜测，那虚无空间里，所有东西都是随机的。
无论如何，这次他的收获都不错，虽然对浅水鳄的熟悉程度达不到灰鼠那般了若指掌，但他已经敢去挑战了。
他打开地图，导航显示这里距离浅水鳄有7公里的距离，趁着夜色，他朝浅水鳄的方向跑去……

第8章
乔惊霆日常的锻炼就包含十公里的跑步，所以这段路程对他来说很轻松，而且他能明显感觉到体能的提升，一口气跑到这里，也没觉得累。
他站在浅水鳄的安全距离之外，看着那趴在水塘边的大鳄鱼，喉结上下滑了滑。
说不害怕未免太狂妄。
灰鼠和巨鬣狗都没有给他什么视觉上的冲击或心理上的威吓，但眼前的大家伙不一样，体型是他的两倍，皮肤粗粝坚厚，一口能把人拦腰咬断，他以为他在虚无空间里面对浅水鳄那么久，应该早已经习惯了，可实际站在它们面前，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东西能弄死自己的时候，跟充满了安全感的状态下的心境是截然不同的。
乔惊霆在四周观察了一下，这里没有人来刷怪，他才进入平台，问道：“我这把精钢长刀能杀死浅水鳄吗？”这把刀连插入巨鬣狗的身体都会被机械卡住，舒艾那把锻铸钢就好用多了，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
小深斩钉截铁地说：“不能。”
乔惊霆叹了口气，他已经几乎没有积分了，什么武器都买不起，最多只能买个弹夹，但是以他的枪法，打得中浅水鳄的要害吗？
“能的啦能的啦。”小渊托着下巴冲他说，“姐姐你不要吓唬他。”
“他不能。”小深面无表情地说。
小渊点点头：“这把刀穿透浅水鳄的皮肤不成问题，但需要足够的力量和速度，挑战浅水鳄的通常是4级或以上玩家，你就别去找死了。”
“谢谢你啊。”乔惊霆翻了个白眼。
小渊摇了摇头：“你态度这么拽，我们对你的好感度会很低的哦。”
“哦，那会怎么样。”
“会不喜欢你，你长得帅也没有用。”
“我不用你们喜欢。”
小渊撇了撇嘴：“你会后悔的。”
“我喜欢你。”小深素白的小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喜欢找死的人。”
乔惊霆眯起眼睛：“你们俩到底是谁造出来的？”
“爸爸。”龙凤胎异口同声说道。
“‘爸爸’是谁？”
“你没有权限知道。”
乔惊霆懒得和他们扯了，他只要确定他的刀能穿透浅水鳄的皮肤就行了。
退出平台，乔惊霆抽出了刀，胸膛用力起伏了两下。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要回新手村，他要救舒艾，他要杀了郑卫那帮人，他要回家。
然后，他一步一步朝着浅水鳄走去。
进入安全距离后，一只浅水鳄发现了他，也朝他爬了过来，那四平八稳的庞大身体，就像一座行动的小炮塔，每一步都踩在乔惊霆紧绷的神经上。
乔惊霆两手紧紧握着刀柄，额上青筋微凸，轻声说着：“来吧，小畜生。”
浅水鳄一开始的爬行比较缓慢，离他越近，速度越快，最后几米的时候，全速冲了过来。
第一下应该是撞击！
浅水鳄果然一头撞了过来，乔惊霆像右后方跳开，顺势朝着那拱过来的长颚劈砍，长刀撞上了浅水鳄坚硬的牙床，刀锋被错开，只在外皮上留下一道浅薄的划痕。
浅水鳄半身弹起，长颚大张，露出血盆大口，朝乔惊霆的脑袋咬了过来。
乔惊霆在虚无空间里，试了好几种应付这招的方法，最后总结出了最有效的动作，就是顺势蹲下，一刀砍向浅水鳄的左前肢，然后快速就地一滚，尽量远离。
这一刀从起势到发力再到角度都堪称完美，且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量，一刀切开了浅水鳄的前肢。
浅水鳄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一侧歪斜。
乔惊霆翻滚了好几米远，才挺身跳起，回头一看，那前肢被他砍开了一个大口子，还流出了红色的液体，但里面的线路和钢架清晰可见，提醒着他这确实是机器。
看来越高级一些的怪，做得就越精细，灰鼠和巨鬣狗都不会流血。
浅水鳄也挺起了身体，再次朝他爬来。
这次是爪子的攻击配合扑咬。
乔惊霆心里早已经有数，右爪袭来的时候，他用刀柄挡了一下，这一下着实是巨力，震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他心叫不好，果然身体跟着被拍倒在了地上。
在虚无空间里，他毕竟感受不到浅水鳄的力量，自然以为这样的方案最好，这就是实验和实战的差距。此时他也无暇去想自己的疏忽，因为那要命的大嘴已经朝着他的脸咬下来了。
情急之下，乔惊霆竖起长刀抵住了浅水鳄贲长的大嘴，然后用脚尖狠狠地踹向那被他砍开的左前肢。
如果这鳄鱼是活的，他会踢喉咙的位置，那里比较软，现在只能指望破坏它左腿的线路。
浅水鳄的力气太大，虽然左前肢的关节处快被他踹散了架，但他自己也撑不住了。浅水鳄发狠地咬了下来，乔惊霆终于抵挡不住，头身暴露在鳄鱼嘴下，他就到劈砍，抓住鳄鱼闪避的这一秒的喘息之机，奋力翻滚身体。他只觉得左臂一阵钻心的痛，但他无暇顾及，拼命远离了长颚的攻击范围。
起身一看，他手臂上被浅水鳄的牙齿划出了一道又深又长的血口子。
浅水鳄执着地再次袭来，但左前肢已经难以支撑它沉重的身体，它的速度缓慢了很多。
乔惊霆眼中拉满了血丝，他紧握着钢刀，绕到浅水鳄左侧，飞身跳起，在浅水鳄抬头的瞬间，挥刀劈下。
浅水鳄摇晃着狰狞的脑袋，仿佛不惧刀刃，直迎他而来。乔惊霆心中窃喜，他在虚无空间里见过这招，这畜生假意迎刀而上，其实爪子在下面蓄势待发，随身准备在他身上抓个血窟窿。这是设定好的程序，可是现在它要做出攻击的那只左爪已经被他破坏了，如果程序换成右爪，那么左爪就无法独立支撑它的身体，它要么被砍，要么一定会倒！
果然，浅水鳄挥起了右爪，左前肢无力支持，金属骨骼应声断裂，身体轰然倾倒。
乔惊霆眼看着浅水鳄倾倒时，正片的喉咙和脏腑都暴露在自己面前，他哪能错过这绝佳的机会，一刀挥出，横断了它的脖子！
浅水鳄翻着肚皮歪栽在地，很快就不动了。
视线里出现一排熟悉的荧光小字：恭喜玩家杀死浅水鳄，获得12点积分。
乔惊霆用力换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亢奋地笑容。
他掏出止血粉末，胡乱洒在了手臂上，并用绷带绑缚止血。然后他提起刀，走向下一只鳄鱼……
——
乔惊霆杀了整整一个晚上，从日落到日初。开始的几只异常的艰辛危险，他全身挂彩，直到撑不住了，才用了一个治愈卷轴。
但这些伤都没有白挨，他用自己的身体当诱饵，摸清了浅水鳄的行动套路，很快的，他几乎可以预知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他一只接着一只地斩杀，一开始还为每一个12点积分而兴奋，攒到50积分，就去强化一下。可杀到最后，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赚了多少积分。他沉溺在杀戮的快感之中，他看着一个个庞然大物在自己面前轰然倒下，就像是看着这个残酷世界给他设下的壁垒在崩塌，每杀死一只，都成了他回家路上的垫脚砖石。
直至天边泛白，他累得瘫倒在地，双手发麻，连刀都要握不住。
他打开物品栏，买了包烟，叼在嘴里，缓缓吞吐着烟雾，双目空洞地盯着灰蒙蒙的天，被杀戮麻痹的大脑一时好像被抽空了思绪。
过了良久，他被烟呛了一口，才回过神来。他吐掉烟蒂，进入了平台，紧张又期待地查看自己的战绩。
238积分！
他记得自己强化了好几次，还有238？
小渊夸张地叫了一声：“哇，你真的去杀了浅水鳄？一下子赚了这么多积分，表示鼓励哦。”说完啪啪地拍掌。
乔惊霆没有说话，他打开积分列表，粗看了一遍，他原本剩下4积分，一晚上杀了47只浅水鳄，得到564分，买了一个治愈卷轴花掉80，还有50分是他完成了“累计杀死100只怪”的成就送的。
也就是说，他一晚上赚了614点积分！
除此之外，还捡到了两个掉落物品，一颗大力丸和一枚微缩炸弹。这战绩何止是喜人！
乔惊霆痛快地咬了咬后槽牙，双眸熠熠生辉。
小深摇晃着小脑袋：“你还蛮厉害的嘛。”
乔惊霆扒了扒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斜睨着双胞胎：“你们看不到我在平台外的活动吗？”
“我们只负责平台内的游戏介绍和答疑。”
乔惊霆心想，那就好，否则他们早就发现BUG了。他打开了强化界面，打算把剩下的积分也用掉。
这次他没有把积分都投入到体能上，而是加了几点在速度上，其他的虽然也挺重要，但眼下他最需要的还是斩杀的能力。
他目前的体能是34，他又加了1点，达到了35，还想再加的时候，1点体能的价格就从原本的50积分，变成了100积分。
他怔了征，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不再加体能，而是把速度一口气加到了30，积分转眼间就只有88了，乔惊霆感觉自己经历了什么大起大落，一夜回到解放前。
他用剩下的积分，买了一个治愈卷轴备用，然后点了确定。
在一阵晕眩之后，所有生理系统上的强化都完成了，他握了握拳头，朝着空气猛挥出了两拳，这一次，他感觉到了非常明显地变化，身体较之前轻盈了许多，而且充满了力量。
小深放下手里的兔子布偶，轻轻拍了拍掌：“恭喜。”
小渊在椅子上蹦来蹦去，似乎也很兴奋：“玩家，你很有潜力嘛。”
乔惊霆咧嘴一笑。按照这个速度，他一天就可以赚大几百的积分，而且他强化得越厉害，杀浅水鳄的速度就会越快，只要给他三天时间，他绝对能有至少4级玩家的水平。
可舒艾能不能等他三天……
他刻下的摩斯密码已经发挥作用，韩彬和邹一刀之间恐怕很快就会有生死之斗，韩彬当然不会傻到去单打独斗，他需要帮手，需要强化手下，舒艾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乔惊霆沉思了半天，觉得他没有三天时间，舒艾也没有，他今天入夜之后就要回去，尽管是九死一生，可这就是他欠舒艾的命了。
——
时间如此紧迫，他此时却是疲乏不已。他决定休息一下，当然这休息的时间也不能闲着，他要进入BUG里，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他故伎重施，进入虚无空间，抓紧时间四处晃荡起来。很快地，他如愿看到了那光团，急忙跑了过去。
光团的中心是一把长柄十字弩，合金材质的，淡金色木纹涂装，霸气又漂亮，他赶紧抱进了手里。
他知道自己用不了弩，他更习惯用刀这类简单好上手的武器，但这弩看上去是不错的东西，从系统里卖掉，至少能赚点积分。
收起弩，乔惊霆继续逛荡，没过多久，竟又发现了一个光团！他连忙跑了过去，然而这一次出现在光团里的，既不是怪，也不是武器，而是一处……布景。
没错，就是一个田园风格小村落的微缩布景，像是电影里搭建的场景，而且是个半成品。乔惊霆围着那布景走了一圈，觉得有点像心月狐，但是他大多时间都呆在屋里，要么就是晚上才匆匆出入村子，所以并不是很熟悉，一时也不敢确定。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如果游戏是一个程序，这里莫非是回收站？也许对计算机更了解的人，能说出个一二，他是完全没有头绪。
这布景恐怕是不能收进仓库的，再说收进去也没有用，他正想着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就感受到了白光的召唤，回到了游戏中。
游戏中的半小时，在虚无空间里却像是渡过了一整天，他的精神恢复了一些，但身体还是很酸痛，他干脆用了一个治愈卷轴，彻底清除了身体的疲乏。
而后他打开交易系统，把十字弩从仓库拖进了交易框。交易功能可以让玩家之间互相交易除积分以外的物品，也可以将物品卖给系统。
这把十字弩原价160积分，系统自动检测磨损程度，判定状况为良，折旧费用4成，他立刻就白得了96积分。
这意外收获颇振奋人心，再加上他对自己强化过后的体能跃跃欲试，于是提起长刀，朝浅水鳄走去。
怪物被杀死后十分钟，尸体就会自动消失，所以昨夜那一场酣战，仿佛也伴着夜幕的离去而被抹掉了所有踪迹。但乔惊霆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无数副他快意斩杀鳄鱼的画面，以及那深植入神经深处的、对鳄鱼所有动作的了解。
他提着长刀迈向鳄鱼的步伐，已经从小心翼翼的捕猎者，变成了一个胸有成竹的屠夫。
一只浅水鳄被触发了攻击条件，遥遥爬来。
乔惊霆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眼中升腾起张狂的杀意……
他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沉溺在杀、杀、杀之中。
体能强化的优势完全凸显，他精力更加充沛、速度更快、力气更大，甚至一天一夜不吃不睡，也没有感到很疲倦，他斩杀浅水鳄的速度足足提高了三四成！
他一边杀，攒够了积分就强化，然后继续杀，赚取积分的速度直线攀升。到最后结算的时候，他竟然赚了1100多的积分！
后期的积分他没有用在强化上，因为他还有不少东西要买。
——
午夜时分，通常是他和舒艾出发去刷灰鼠的时间。
来到新手村不过短短的6天，可每一天都漫长得可怕，因为每一分每一秒，都需要和生死赛跑，容不得片刻喘息。
乔惊霆打开降魔榜，看到舒艾的名字还安然在上面，他知道自己该出发了。
浅水鳄离新手村不足5公里，他一边慢跑，一边浏览武器。
他的这柄精钢长刀，都不需要系统监测，用肉眼都能看到裂痕，已经到寿了。
最后，他挑了跟精钢长刀外形基本一致的七铬钢刀，七铬钢是军用钢材，耐磨耐腐蚀耐高温，硬度也非常好，自重还稍轻，价格自然也是所有钢刀中最贵的——100积分，足足是精钢长刀的10倍。
他把精钢长刀收进仓库里，决定好好保存起来，这把刀虽然是游戏中最便宜普遍的武器之一，却是他意志与信念的勋章，无论他今晚能不能活下来，至少他拼过命。
他还找小渊问了一下郑卫的防护罩，果然，确实有可以抵御子弹的防护罩卖，但是太贵了，最低等级的也要300积分一个。
剩下的积分，他买了两个治愈卷轴，两个旅行卷轴，旅行卷轴是40积分一个，他买来预备给他和舒艾逃跑的，又买了10个子弹夹，最后留下了86积分做备用。
这每一点积分，都是他血汗交织换来的，花起来可比流血流汗快多了。
现在他的体能是37，速度是35，恢复力也增加到了26，据他所知，舒艾的数据也不过如此了，胖子那伙人还不如她，除了韩彬和郑卫，他可以不惧任何人。
他提升了奔跑速度，午夜心月狐微弱的灯火，已经隐隐可见。

第9章
乔惊霆躲在一颗大树后面，看着不远处有两个男人在抽烟、聊天。
他现在在一个最熟悉不过的地方——灰鼠窝，这里离心月狐不足一公里，舒艾的房子都隐约可见，郑卫果然找了人来灰鼠这里蹲点。
郑卫肯定觉得，这样能活活饿死他。毕竟以他的等级，获取积分的唯二途径，一个是NPC派的简单任务，一个就是杀最低等级的怪。只要断了他这两条路，他很快就会连食物都买不起。
他犹豫了片刻，要不要杀了这两个3级的玩家，他觉得这两个人不会是他的对手。最后他决定放弃，一是这里离村子很近，闹出太大的动静可能会打草惊蛇，二是这两个人不是当时围殴过他的那些人，暂且放过好了。
他悄无声息地朝着村子潜去。
村子里依旧只有NPC在活动，所有玩家都已经休息了，果然，郑卫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自然不屑于做什么巡逻。
但跑到舒艾家附近时，他看到一个人站在房门口把守。那天被他撞碎的玻璃窗，已经完好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里面还透出灯光。联想到在虚无空间里看到的那个微缩村落布景，他猜测这些房子就跟游戏里的怪一样，都是可以随时消失、也能随时出现的一段程序。
舒艾一定是被囚禁了，希望她别受什么伤……
乔惊霆观察好地形，悄悄地跑到房后，抽出了一把匕首，猫着腰、顺着墙根往门口移动。
这把匕首是系统赠送给每个新人的唯一一件武器，比长刀轻便多了，是个人就能使用，可他握着它，却感到异常地沉重。
他知道等在前方的是什么，是敌人，是猎物，是他要杀的第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走到了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看到了那个依靠在门框上打哈欠的人，他认得这个人，是当时“招待”过他的胖子的一个手下。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站在他面前的，是威胁他和舒艾性命的人，更是1500积分，这1500积分，保证比杀浅水鳄容易多了。
这个诱惑盖过了他的忐忑，他咬了咬牙，趁着那人再度打哈欠的时候，一步冲了过去，速度快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三米的距离转瞬即达。
那人发现了他，刚惊恐地“啊”了一下，就被他猛地扑倒在地，他跨坐在那人身上，双膝一左一右地压住了对方的胳膊，一手堵住那想要呼救的嘴，一手举起了匕首。
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迅猛得像条豹子。
那人拼命摇晃脑袋，瞳孔放大，眼中写满了恐惧和哀求。
乔惊霆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湿黏的呼吸喷薄在掌心，在在地提醒着他，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机械怪物，他这一刀下去，切开的不是纤维、硅胶和线路，而是真正的皮肉。
他犹豫了。
他没有办法不犹豫。他曾经在地下格斗场把很多人打得满脸是血、牙齿飞蹦，曾经折断过好几根骨头、挫伤过很多野心，但他没有杀过人。
像乔瑞都那样从小养尊处优，吃一顿饭讲究八百种礼仪的人，是怎么在两天时间里连杀两人的？
“怎么了？”屋里有人听到异响，问了一句。
那人突然用力挣扎起来，并张嘴狠狠咬住了乔惊霆的虎口。
乔惊霆一阵抽痛，但没有撒手，他瞪圆了眼睛，心脏狂跳两下，而后反常地冷静了下来。他盯着那人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直视着那双眼眸中的情绪从惊恐变成了绝望，他看不到此刻自己的表情，但他觉得他能从这人的眼神里猜到，他手中的匕首利落地一划。
下一秒，喉管中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他的手臂上，那温度好像能把人烫伤。
那人剧烈地咳嗽，每一下都咳出带着气泡的血，身体像垂死的鱼般以下一下地抽搐着。
乔惊霆浑身僵硬低看着那人最后的时刻，一时间几乎忘了呼吸，有一种彻骨的寒意沿着神经扩散至全身，令他头皮都要炸开了。
“恭喜玩家乔惊霆杀死3级玩家，获得1500积分。第一次杀死玩家，解锁成就‘第一滴血’，获得额外奖励100积分，第一次杀死比自己等级高的玩家，解锁成就‘逾越’，获得额外奖励200积分。”
眼前出现的这一排荧光小字将乔惊霆的意识拉回了现实，下一秒，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1800积分，他拿到了1800积分！
杀死一个人，甚至连杀死浅水鳄三分之一的力气都没有用到，就拿到了1800积分，他在这个游戏中杀怪获得的总积分，也不过两千出头啊！
这种巨大的收获的喜悦盖过了第一次杀人的恐慌和负罪感，简直如同最烈性的毒品，一次就让人成瘾。
乔惊霆看着地上已经咽了气的人，心脏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嗓子眼儿，他无法形容此刻复杂的心情。
“怎么了？喂！”屋里的人警觉了起来，快步朝门口走来，下一秒就推开了门。
乔惊霆一跃而起，一脚将那人踹回了屋里，并快速闯进屋内，关上了门。
定睛一看，地上的男人留着一头古怪的长发，眼神混浊阴翳，但动作很利落，翻身就起来了。他看了乔惊霆一眼，冷冷一笑：“你还真敢回来啊。”
“舒艾呢？”
“在里面呢。”长毛指指舒艾的房间，猥琐地笑了笑，“哥儿几个刚爽过，你来晚了，不然也可以算你一个啊。”
乔惊霆大脑一阵嗡鸣，胸腔几乎炸裂开来，他低吼一声，七铬钢刀瞬间出现在了手上，他一个箭步飞身而起，朝长毛砍去。
长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大概没料到他发势会这么猛，手上也多出了双手剑，十字交叉于面前，挡住了乔惊霆的刀。
乔惊霆一脚踹向长毛的腹部，长毛的反应很快，但乔惊霆也不弱，这一下他闪躲不及，被擦中了腰侧，趔趄了几步。
乔惊霆挥刀又砍，长毛向后退开，同时双手剑向乔惊霆刺来，那七铬钢刀虽然比精钢长刀轻一点，但始终是有一定自重的，这一刀他挥得太过用力，身体的势往刀的方向倾斜，就来不及闪避长毛的剑，那剑一下子从他的左肋处刺了进去！
乔惊霆脸色一白，向后退了几步，鲜血一股股地从身上往下流，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脏，他无暇顾及，横刀劈了过去，长毛再次举剑迎击。
俩人接连见招拆招，乔惊霆不给长毛一丝一毫的喘息之机，一口气将人逼退到了墙边。
长毛低喝一声，双手剑两面夹击，攻向乔惊霆的腰侧，乔惊霆侧身避过，单手挥刀砍向长毛的脖子。
长毛背后是墙，无处可退，便猛然下蹲，刀锋擦过他的头皮，削下了一大把飞起的头发。
乔惊霆一个扫堂腿，踢中了长毛的小腿骨，长毛本就是下蹲之势，身形不稳，顿时被扫倒在地。
乔惊霆举刀就刺，长毛想就地翻滚开，那尖刃刚好刺中了他的头发，定在了木地板上，长毛的脑袋被扯了一下，尽管下一刻头发尽数绷断，但只这半秒的停顿，也是致命的。乔惊霆已经一脚踩中了他的右手，用力一碾，手骨瞬间断裂。
长毛发出高亢的惨叫，乔惊霆猛然警醒，以膝盖狠狠压住长毛的胸口，俯身捂住他的嘴，匕首祭出，划断了长毛的喉咙。
这一次却不如想象中杀得那般顺利，长毛手上一下子多出了三个治愈卷轴，不要钱一般用在了自己身上，脖子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乔惊霆双目赤红，杀意沸腾，又是一刀贯入他的心脏，长毛一边用治愈卷轴，一边想挣扎着从乔惊霆身下逃脱。
就在这生死一瞬，大门被一脚踹开，用力之大，门板飞撞向了墙上。
乔惊霆猛地抬头，才发现外面竟已灯火通明，他打得如此投入，完全没有发现。
进来的人，是郑卫。
除了郑卫，其他人都堵在门口或者是围在窗边，各个神色诡异。
乔惊霆一阵头皮发麻，他这才想起来，新手村的房子有保护功能，只有房子主人同意的人才能进入。所以他能进来，长毛能进来，郑卫也进来过，而其他人，都进不来。
郑卫面目狰狞，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乔惊霆剥皮抽筋，他以可怕的速度朝乔惊霆冲来。
乔惊霆一把抽出定在地上的钢刀，破空挥砍。但这一刀不是冲着郑卫去的，而是冲着刚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脖子和心脏的伤口快要被修复完毕的长毛去的。
闪耀着银光的利刃破开了浓黑的头发、苍白的皮肉，最后释放出殷红的鲜血。长毛的头颅凌空飞了起来，血柱也跟着一飞冲天，直喷向了三米高的天花板。
眼前出现一排荧光小字，乔惊霆还没来得及看，郑卫已经发出一声怒吼，一脚踹在了乔惊霆的心口处。
乔惊霆的身体像个破沙袋一般飞了出去，他只觉得整片胸腔像是被火车迎头撞上，肋骨断裂，喉头腥甜，一口血喷涌而出。
他的后背撞在了墙上，后脑勺承受重创，眼前一片昏花，钢刀也脱手而出。
这就是郑卫真正的力量……乔惊霆倒在地上，无法呼吸，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他太低估郑卫了，这是5级的力量，这是充分强化过的、5级的力量。
郑卫一把揪起乔惊霆的头发，照着他的脸就是狠狠地两拳，打得他满脸是血。
郑卫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提溜了起来，恶狠狠地说：“你当时不是想掐死我吗？嗯？说吧，你想怎么死？”
乔惊霆朝着郑卫的脸，吐了一口血吐沫，而后发出两下古怪地笑声：“杀我呀，你敢吗？”
郑卫一把抓住乔惊霆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乔惊霆痛叫一声，眼看着胳膊被硬生生扭断，他用力粗喘着，却发出了一串低笑，“你……哈哈哈……你……杀不了我。”他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远处，他的长刀和匕首都在地上，这种情况下拿枪是不可能的，他身上没有武器……
郑卫露出阴毒的笑容：“我杀不了你，有人可以杀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痛快死的。我会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地切下来，在你快死的时候，再把你治好，老子有的是治愈卷轴，够你死上一百一千次！”
乔惊霆冷冷着看着郑卫，他装作浑身无力、任人宰割的样子，他在等时机。
郑卫回头叫自己的手下：“过来把这小子……”他突然想起其他人进不来，咒骂了一句，将乔惊霆扔在地上，“我去把那贱人也弄出来，一起关我那儿。”说着就朝舒艾的卧室走去。
乔惊霆不敢迟疑一秒，瞬间进入玩家平台，他瞄了一眼自己的积分，3886！
连杀一个3级、一个4级，外加成就奖励，他一下子拿到了3800的积分！他大吼道：“5个治愈卷轴，其他全加体能和速度，快！”
小渊笑着说：“OK。”
一阵晕眩过后，乔惊霆退出了平台，屋内传来了舒艾的叫骂。
他消耗一个治愈卷轴，修复了剑伤和手臂，然后抓起地上的七铬钢刀，朝舒艾的卧室冲去。
“卫哥小心啊！”站在窗口的胖子大喊道。
郑卫正拎着舒艾往外拖，回头一看，乔惊霆横刀全速冲了过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完全没想到乔惊霆会这么快。
他放下舒艾，手上多了一把短弯刀，抬手一挡。
刀刃相接的声音刺破了耳膜，震得人心尖都在发颤。
乔惊霆快速扫了一眼舒艾，见她双手被绑，脸色苍白，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但人并不很狼狈，才意识到长毛是在故意激怒他，心脏稍安，但如果今天他不能杀了郑卫，俩人仍然是死路一条。
现在所有人都进不来，只要能杀了郑卫，他就可以带舒艾逃走！
他再次挥刀砍向郑卫。
郑卫闪身躲过，一脚踹开乔惊霆，弯刀贴着乔惊霆的脖子袭来，乔惊霆本能地想躲，但硬生生克制住，反而不闪不避地迎了上去。
这回轮到郑卫紧张，他不得已之下转了刀锋，划过乔惊霆的胸口。
乔惊霆悍不畏死地迎着刀锋往前冲，反正郑卫不敢杀他，这是郑卫最大的弱点，也是他唯一可能赢的机会。
郑卫满脸凶狠，弯刀闪电般劈出，直取乔惊霆的左手，眼看刀速太快，乔惊霆避无可避，突然，舒艾跳起来，猛地撞上郑卫的后背，让乔惊霆堪堪躲过，同时一刀刺中了郑卫的肩膀。
郑卫怒吼一声，一刀横切，逼得乔惊霆退回到客厅，后又一脚将舒艾踢出几米开外。
舒艾蜷缩在墙角，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舒艾，别再过来！”乔惊霆吼了一嗓子，就抽出冲锋枪，朝着郑卫就是一梭子子弹。
郑卫的防护罩将子弹一一弹开，有一枚子弹甚至被弹回向乔惊霆的方向，就是伤不了郑卫分毫，他只好放弃用枪。
郑卫掏出一个治愈卷轴，就像喝了杯水那般随意地修复了肩膀的刀伤。他阴狠地看着乔惊霆：“你以为我不能杀你，你就能杀我？”
乔惊霆吐掉了嘴里的血，粗声道：“今天你走不出去了。”
“不过我确实好奇，你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得到积分的？”两天前那个乔惊霆，狼狈从自己手下溜走，别说正面迎战了，恐怕连他一招都承受不住，可如此短的时间，这小子简直脱胎换骨，居然能连杀两个3、4级的人，还胆敢对抗他？！
“死人知道那么多干什么。”乔惊霆单手持刀，刀尖抵着一片狼藉的地板，“郑卫，你敢不敢跟我单挑。”
郑卫愣了愣，随即放肆地大笑：“你真的惹毛我了，我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乔惊霆拿出两个卷轴，扔给了舒艾，目光直视着郑卫：“让她走，我好好陪你玩儿。“她可比你重要多了，不管她去哪个怪点，我们都会派人去追，你觉得她跑得掉？”
舒艾勉强挪动身体，费力地用被绑缚的手把卷轴抓在手里，冲着乔惊霆摇了摇头。
乔惊霆闭了闭眼睛，强定心神，而后再睁开，双眸一片坚毅的肃杀之气：“那就先杀了你。”只要杀了郑卫，新手村里就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二十几个怪点，他就不信韩彬能分身来追杀他们。
郑卫额上青筋暴突，是气的。乔惊霆几次三番在众人面前让他颜面扫地，他对乔惊霆恨不得食肉饮血，此时势必要在老大和小弟面前一雪前耻。
窗外已经站满了人，却只能围观，无法进来，包括韩彬在内，恐怕整个新手村的人都来了，这场面说来真有几分滑稽。他们就像被关在角斗场里的两头野兽，只有其中一个能活着出去。
乔惊霆想起了他的地下格斗场。他曾经狼狈败北、也曾风光封王的格斗场，这如同台风过境的小客厅，就是他的擂台，很可能也是他最后一块擂台。无论成败，只要他有一口气在，他都不会放弃撕咬对手，从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乔惊霆将七铬钢刀举在了胸前。
一个瘦高的男人出现在窗边，气场就和其他人不一样，是韩彬，韩彬脸上带着一丝怒容，不耐烦地看了乔惊霆一眼，然后对郑卫说：“阿卫，速战速决。”
郑卫提着嗜血的弯刀，一步步朝乔惊霆走来。

第10章
乔惊霆手上多了一颗红色的药丸，他张嘴吞了进去。
那是浅水鳄身上掉落的大力丸，可以让人在一分钟内提高三成的战斗力。药丸一吞进去，他顿时感到一股电流般的刺激涌遍全身，大脑瞬间变得亢奋，肾上腺素加速分泌，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他暗骂一声，这他妈不就是兴奋剂吗，他以前打擂台的时候被人拿枪逼着吃过两次，后来连地下格斗场也开始验尿，这类药物就基本绝迹了。
无暇多想，他必须珍惜这一分钟。郑卫的弯刀已经凶狠地砍了过来，乔惊霆举刀一挡。
“咣”地一声脆响，乔惊霆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他低吼一声，拨开郑卫的刀，挥刀横劈的同时，右脚飞起，踹向郑卫的腹部。
郑卫的体能比他好不假，可单论格斗，绝不是他的对手，他觉得他可以杀了郑卫，他必须杀了郑卫。
郑卫侧身闪避，一刀直取乔惊霆的胸口，乔惊霆提刀一抵，一脚飞起，踢向郑卫来不及收回的手臂，脚尖顶上郑卫的肘关节，用了十成十的力量。
郑卫哀叫一声，弯刀一下子脱了手，乔惊霆大喜，虽然这一下没能如愿把那手骨踢错位，但也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时机，他毫不犹豫地一跃而起，大钢刀举过郑卫的头顶，居高临下地砍了下来！
郑卫快速闪避，一手去捞地上的弯刀，乔惊霆凌空改姿势，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郑卫被踹得滚了出去，但他很快翻身而起，一脚撩起身边的椅子，朝乔惊霆扔了过去。
乔惊霆破空一刀，将那纯实木的椅子劈成了两半！
这100积分花的值得。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尚来不及看清郑卫的动作，他已经被一拳轰飞了出去。
郑卫冲上来揪住乔惊霆的衣领，一刀砍中了他的肩膀。
“啊——”乔惊霆狂喊一声，钢刀脱手，这一刀几乎将他的整片肩头砍掉！
郑卫举起刀，打算彻底废了乔惊霆的这只手，他要把乔惊霆砍成人棍。
危急之际，乔惊霆却手无寸铁，他大脑闪现刹那的空白，绝望染上了眉眼，如果郑卫真的废了他的手，他就完了。
电光火石之际，他灵光一显，左手多出了什么闪着银白光泽的东西，狠狠地扎进了郑卫的腰眼。
郑卫猝不及防，被捅得扎扎实实，他低头一看，竟是银冰装置！
乔惊霆一边调出治愈卷轴修复手臂，一边将银冰装置化成的匕首在郑卫身体里变形成了狼牙棒，然后用力一旋。
银冰装置虽然有可以随意移动变形的优点，但质地较轻，且硬度不足，其实并不适合做武器，不过搅和柔软的内脏却是足够了。
郑卫发出高亢地惨叫，内脏被搅得血肉模糊！他勉强抬起手，弯刀从乔惊霆的背心扎了进去，一刀贯穿了身体！
乔惊霆痛极，却没有撒手，他双目赤红，竟一口咬住了郑卫的脖子，凶狠地摇晃着脑袋，将伤口在极短的时间内撕扯成了一个巨大的创口。
郑卫的嚎叫声响彻整个心月狐，听得人真真发毛。他也被逼到了极致，抽出弯刀，再次刺入乔惊霆的身体，毫无章法、疯狂地刺着。
乔惊霆的衬衫瞬间被血浸透。
胖子在窗外大喊：“卫哥，你杀了他你也会死啊！”
郑卫如梦初醒，他如同掉入陷阱的困兽，第一次对乔惊霆，一个2级的玩家，产生了恐惧。他清醒过来，一记重拳打在乔惊霆的太阳穴上。
乔惊霆被打得两眼昏花，下意识地松开了嘴。郑卫又抽出弯刀，想去砍乔惊霆刺进他腰的那只手。
乔惊霆强撑着意识，将手抽了回来，若在这时候进入了虚无空间，就彻底完了。
俩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各自吃起治愈卷轴。
一分钟的时间已经过去，乔惊霆知道自己的胜算又下降了几分，不过，他从胖子口中听到了一个很好的信息，郑卫肯定以前杀过等级比自己低的人，所以更不敢杀他，否则就会直接被系统抹掉。
这时候，即便疼痛如魔鬼一般纠缠着他的神经，他也不敢多耽搁，他抓起钢刀，朝郑卫袭去。
无论是忍耐疼痛的能力，还是绝境中求生的顽强意志，郑卫都无法跟乔惊霆相比，毕竟在进入游戏前，郑卫只是个普通人。
郑卫腰上和脖子上的伤才修复了一点，眼见着乔惊霆浑身冒血就冲了过来，那赤红的双目和汹涌的杀气让他仿佛看到了地狱罗刹，他心脏骤紧，往后退了两步。
那一点被试图掩盖的怯意，已经尽收乔惊霆眼底。郑卫怕了，怕了就好，怕了，就离死不远了。
郑卫大吼一声，一手捂住往外钻血的腰，一手举起弯刀就砍。大概是失血的原因，他的速度下降了不少。
乔惊霆冲到他身前，挥刀就砍，兵刃再次碰撞，擦出冰冷的金属光泽。乔惊霆突然身体一矮，整个人半躺在地，一脚狠狠踹向郑卫的小腿。
郑卫原地弹起，身体以不可思议的灵活度向后空翻，稳稳地落地，可这过于剧烈的动作，让他腰上和脖子上的伤口再次涌出大股的血。
乔惊霆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一只手几乎废了，背后全是血窟窿，整个人像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他一边催动治愈卷轴修复他的伤，一边拼着口气对郑卫穷追猛打。
治愈卷轴的修复速度再快，也难以修复还在被生拉硬拽的伤口，俩人都失血过度，随时可能有一个倒下。
乔惊霆的6个治愈卷轴不到一会儿就用完了，也不过是吊着他没有送命，他知道再拖下去只是对郑卫有利，郑卫手里一定有数不清的治愈卷轴，只要给郑卫半分钟的喘息时间，郑卫就能满血复活。
所以他调动起自己最后的疯狂，猛兽一般扑向郑卫，将郑卫逼到了无处可退的墙根。
郑卫不甘示弱，拿着弯刀胡乱劈砍，阻止乔惊霆靠近，他挥刀已经全没有了章法，失血让他口唇苍白，眼窝深陷，活像个丧尸。
乔惊霆大吼一声，钢刀朝着郑卫猛砍，两把刀再次在空气中激烈交锋，每一次细小的疏漏，都可能造成巨大的伤害。
郑卫也杀红了眼，一边朝着乔惊霆挥刀，一边突然掏出了一把手枪。他此时恐怕已经不在乎会不会杀死乔惊霆了，因为不杀了乔惊霆，他恐怕也会死。
乔惊霆双目圆瞪，一脚踢开了他握抢的手。
枪声响起，子弹擦过乔惊霆的太阳穴，击中了天花板上的吊灯，电花四溅，突然发出砰地一声响，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同时发出一瞬的强光。郑卫正好面冲着吊灯，被那强光刺激得闭了一下眼睛，动作也有半秒的迟缓。
乔惊霆咬紧了这半秒的时机，长腿在郑卫的膝盖窝处一勾，郑卫身体后倾，轰然倒地。他高举钢刀，朝着心脏处一举贯下，气势如虹！
噗呲——
钢刀穿透了郑卫的心脏！
屋外一片哗然。
郑卫双目瞪如牛，手边一下子出现了十数个治愈卷轴，疯了一般修复着心脏。
乔惊霆骑在他身上，抽出钢刀，再狠狠刺下，在抽出，再刺下，一下、一下，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他身上、脸上飞溅着滚烫的鲜血和碎肉，瞳眸漆黑，深不见底。
郑卫的胸脯被他一刀接着一刀，硬生生戳烂了。
他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下，直到郑卫再不会动弹，直到眼前闪现一排荧光小字，可他已经看不清写了什么。
郑卫瞪大了眼睛，瞳孔扩散，嘴巴大长，死不瞑目。
乔惊霆的刀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呆滞地看着地上的一滩血肉。
四周一片寂静，站在屋外的人，有的已经吓得腿肚子转筋、牙齿咯咯打颤。
过了良久，乔惊霆才回过神来，扶着墙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正对上韩彬不敢置信的目光，他勉强抬起手，用沾满了血的手指指着韩彬，有气无力地说：“下一个，你。”
他声音气若游丝，几乎没有音量，但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他的口型，那如魔鬼般凶残嗜血的模样，令人不寒而栗。
下一秒，乔惊霆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了地上。他买了3个治愈卷轴，尽数用在了身上。
舒艾手脚都被绑着，一点点从墙根处挪了过来。
乔惊霆疲倦地看着她，小声说：“你没事吧？”
舒艾眼圈通红，用力摇了摇头：“没事。”
“治愈卷轴，我可还你了。”乔惊霆勉强咧嘴笑了笑。
“嗯，你还我了。”舒艾咬着嘴唇，声音哽咽。
“行，我最讨厌欠别人了。”乔惊霆喘着粗气，“等杀了韩彬，你的人情我就还完了。”
“这时候还说这个干什么。”舒艾踢了他一脚，“把我的绳子解开。”
乔惊霆恢复了一些体力，他爬起来，割断了舒艾的绳子。
俩人起身，和窗外的人干瞪眼。
舒艾走到窗前，目不斜视地看着韩彬，满眼的恨意：“韩彬，我就是自杀，也不会让你的走狗拿到我的积分，我一定会杀了你，亲手杀了你。”
韩彬冷冷一笑：“我对你还算顾念点旧情，才留你到现在，没想到你可是一点都不领情啊。”
“你杀了他！”舒艾嘶声大吼，“你这个畜生，他相信你，把你当兄弟，你却杀了他！”
韩彬表情微动，耸了耸肩膀，“我也只是想活下去罢了。”
乔惊霆脱掉沾满了血的湿黏的衣服，露出一身紧实的腱子肉，他把衣服甩出了窗外，“拿这个给郑卫收尸吧。”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颇玩味的低笑。
众人顺着声源望去，一个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人三十来岁，圆寸，一脸邋遢的胡茬，棱角分明，眼神鹰一般犀利，斜叼着烟的嘴角又有几分玩世不恭，身上就罩着件松垮垮的老头衫，也能看出精壮的身材，好一幅硬汉的长相。
乔惊霆认得他的迷彩裤和陆战靴，当然，头顶还有玩家名字和等级显示，这人就是那个9级的判罚者——邹一刀。
周围人都低下了头，连韩彬也客气地说：“刀哥，吵着您休息了。”
“有热闹不看多浪费啊。”邹一刀正眼都没瞧韩彬一下，反而微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乔惊霆，他吐了口烟圈，拿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乔惊霆，笑着说，“胸大无脑。”
乔惊霆没搭理他，对舒艾说，“去卧室休息一下。”
客厅已经全毁了，他不想留在这里被人围观，他得和舒艾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不杀了韩彬，他们要么出不去这个门，要么回不了新手村。
俩人进了卧室，乔惊霆把门和窗帘都拉上了。
舒艾悄声道：“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让我缓一缓。”乔惊霆现在手都还在发抖。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连杀了三个人。他不知道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最让他心慌的是，他竟然不觉得害怕，因为他不会受到任何法律的惩罚或道德的谴责，反而会收获巨大的奖励。而且，这条杀戮之路他必须继续走下去，这是一个怎样畸形的世界，把人变成了杀人魔？
舒艾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第一次……也很害怕。”她的语调又变得有些冷漠，“但你会适应的，然后逐渐习以为常。从这一刻起，你才算是真的进入了这个游戏，这个……‘深渊’。”
乔惊霆将微微颤抖的手用力交握，力气之大，把自己的手指都攥疼了。他从兜里掏出烟，烟盒已经被挤扁了，他勉强给自己点了根烟，塞进嘴里。
尼古丁苦涩的味道，给他的大脑带来一丝清明，他将这两天发生的事，缓缓道来。
听完之后，舒艾长吁了一口气，看着乔惊霆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从她第一眼见到乔惊霆，这个男人就给她一种异常可靠的感觉，尽管那时候他还是个只有2级的菜鸟，可是站在他旁边，就感觉他能为你挡下什么，她现在还是这么觉得。
“你呢？”乔惊霆反问道。
“……有人看到我和你半夜出入村子，告诉了韩彬，韩彬查刻字的人，查到了我头上，所以……”舒艾小声说，“我没有办法才带郑卫去找你”
“这不怪你。”乔惊霆打断她，“是我自作聪明打草惊蛇了，还好你没什么事，不然我要以死谢罪了。”他说完笑了笑。
舒艾叹了口气：“现在咱们怎么办？”
“都已经这样了，也没什么可藏的了。我带你去杀浅水鳄，我们把自己强化得厉害些，回来杀了韩彬。”
舒艾摇摇头：“没那么容易了。韩彬肯定会在每个怪点设伏，无论我们去哪儿，他都会第一时间知道，然后赶过去杀了我们，他和郑卫的实力是云泥之别。”
“他能第一时间知道我们在哪儿？”
“当然了，他们有手机。”
乔惊霆抓了抓头发，一时也有些茫然。
“你先休息一下吧，现在咱们脑子都乱，等清醒点再说，反正这里是安全的。你杀了郑卫，有3000的积分，好好分配一下。”
乔惊霆“嗯”了一声，闷头抽着烟。
舒艾起身去了其他卧室休息。
乔惊霆进入了平台，他现在的积分剩余是：2846。
他看了一下积分使用的详情，小渊是完全按照他的要求用的，先是5个治愈卷轴花了400积分，然后把他的体能和速度一口气都加到了46。
点数强化得越高，积分需要的就越多，比如刚开始他强化1点只要50，超过30点后，就变成了100积分1点，40之后就是200积分1点，45之后就是300积分1点了，所以加完这两项，用掉了3400的积分。
看到现在加1点体能或速度就需要300积分，乔惊霆简直肉疼得要命。
300积分1点啊，怎么不去抢！
在杀死郑卫之前，他的积分又只剩下86，杀了郑卫后得到3000积分，买3个治愈卷轴用掉240，所以他现在还剩下积分2846。
他这人一向不拘小节，这辈子算钱都没算得这么仔细过，简直心酸。

第11章
乔惊霆把恢复力增加到了35，他发现治愈卷轴的修复速度，跟自己的恢复力有很大联系，如果恢复力强化到非常厉害的程度，一些小伤应该在短时间内就可以自愈。
然后他各加了2点在体能和速度上，又买了5个治愈卷轴，最后剩下546的积分，打算留着备用。
现在他的六项身体数据分别是：体能42，速度42，恢复力35，精神力32，智力19，幸运7。
他觉得精神力、智力和幸运对他没什么用，所以1点都没加过。
本来连杀三个等级比自己高的人，一下子拿到了6800的积分，他以为可以干一番大事了，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乔惊霆很是郁闷，难怪舒艾说，要存到洗神髓的3000积分并不容易，因为实在用得太快了。
他以后想靠杀等级高的人赚积分也不太可能了，杀死等级比自己高的人，同一等级只有第一次有奖励积分，也就是说，他以后再杀3、4、5级的人，都不会再有奖励积分，除非他自己达到了3、4、5级，吞噬同等级的人时，才会有固定的1000积分。
整个新手村，只剩下韩彬和邹一刀能给他额外的奖励积分，但以他现在的实力，连韩彬都动不了。
他加完点数，就退出了平台，打算去洗个澡，身上现在又黏又脏臭。
走进浴室，他看着一身血污的自己，突然感到有几分陌生，进入游戏才仅仅7天，他从心态上已经回不去了。
他突然看到自己胸前的吊坠被血弄脏了，赶紧摘了下来，放到水龙头下清洗。
这吊坠是他姥爷留给他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不好看，像块干树皮，但他姥爷一直当成宝。
八几年的时候，他姥爷在生产队干活儿，跟工友一起从地底下挖出来一块千年“太岁”。所谓太岁，就是一种从生理结构上来说，既不是动物也不是植物也算不上细菌的奇怪玩意儿，俗称“肉灵芝”，据说有很高的药用价值，但说吃了能长命百岁，就纯粹是民间谣传了，实际上太岁的药用价值到现在都还有很大争议，倒是作为特殊细胞结构的生物，具有一定的科研价值。
那块太岁有十多公斤重，据说当时就卖了十万，八几年的十万块，简直是天价。当然，钱是生产队的，他们几个人，就把挖的时候不小心铲下来的一小块肉平分了，每个人只有鹌鹑蛋大小，不值钱。老人家迷信，觉得这东西长了上千年，是个灵物，于是把它晒干做成了项链，一直带着，结果还不是六十几岁就做了古。
乔惊霆把它仔细用牙刷刷了干净，才带回脖子上。
他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一头栽倒在床上，眼一闭就昏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他发现昨天一片狼藉的客厅已经完好如初，连那些细节化的小摆件都跟原来一模一样。当然，两具尸体也不见了，地上连一滴血、一片木屑都找不到。
乔惊霆确定了这些东西都是电脑程序，随时可以调整，这让他更觉得可怕，如果他所处的这个游戏世界里的一切东西都是电脑做出来的，可以随意加减，那么他究竟是有实体的，还是也仅仅只是一段程序？难道他们真的像黑客帝国里演的那样，其实身体活在营养罐里，在这里的，只是自己的意识？
那么他们要怎么离开这里？谁是救世主，会不会有人将他们唤醒，覆灭这个虚假的世界？
舒艾也早就起来了，但见她眼圈青黑，一看就是彻夜未眠，她一见到乔惊霆，就说：“我想起来，我被关着的时候，听说韩彬在让手下帮邹一刀做任务。”
“还能帮人做任务？”
舒艾点点头：“有些任务是可以的，比如，有任务要求拿到100根灰鼠的尾巴，对于邹一刀来说当然很简单，但韩彬为了讨好他，自然不会让他去干这种体力活，就让手下去跑腿，收集好了给邹一刀。”
“所以邹一刀离100积分不远了。”
“嗯，韩彬如果想杀邹一刀，机会不多了，他一定会在这几天之内洗神髓，只有洗了神髓，才有和邹一刀一战之力。邹一刀虽然厉害，但是不能杀任何人是他致命的短板，而韩彬手握大量积分，可以买很多厉害的武器，还有那么多手下可以差遣，所以胜负真的两说。”
乔惊霆沉吟片刻：“无论我们是要跑，还是要战，都要抓住他们开战的时机。”
“对，所以我建议我们先按兵不动，因为韩彬的时间一定比我们的紧迫，我们不必要现在冒险。”
“有道理，我们就等上几天。”
“现在我们……”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闷雷声，乔惊霆挑了挑眉，这声音他很熟悉，当时邹一刀出现在新手村的时候，也听到了这雷声。
舒艾倒是习以为常：“是来新人了。”
“这么频繁？”
“几乎每周都有至少一个。”舒艾眼珠子转了转，她在看降魔榜，“白迩，17岁，这么小……”她的口气里有一丝同情，年级这么小，来了多半是最底层被压榨的对象，她又补充道，“幸好不是女孩儿。”
“这游戏没有年龄限制吗？”乔惊霆撇了撇嘴，连未成年都不放过。
“不清楚，我见过最小的是13岁。”
乔惊霆透过窗户看去，果然有一批人围在生命树那儿，当然，比起邹一刀出现的时候少多了，大部分人都是对新人好奇罢了。
也有人是专门去控制新人的，比如胖子，胖子在韩彬手下的职能，大概就是恐吓、教训、收编新人吧。
乔惊霆冷冷一笑，他已经手刃了郑卫，胖子他也不打算放过，想到昨晚上胖子看他的眼神有多么恐惧，他就对复仇充满了期待。
生命树那儿围着的人，让他看不清新人的长相，他也不感兴趣，接下来他都能想到会发生什么，如果当时他不反抗，现在也就是韩彬手下的一条狗。
乔惊霆拉上窗帘，拿来纸币，要把浅水鳄的攻击套路写下来给舒艾，如果他们有机会逃出去，浅水鳄依然是目前最好的刷怪点。
他一边写一边讲解，舒艾在一边记，记到一半，舒艾提议也要进入虚无空间试试，她现在已经完全信任了乔惊霆。
乔惊霆笑道：“好啊，你快试试，看能不能碰到其他怪或者什么好东西。”
舒艾把银冰装置移动到了指甲上，她有些紧张地看了乔惊霆一眼，然后轻轻削掉了它。
银冰装置一分离，舒艾两眼一闭，平静地睡了过去。
乔惊霆把手指放在她鼻间探了探，真的完全没有呼吸和心跳，人就跟死了一模一样，难怪舒艾当时要把他埋了。
他就凭着记忆继续写写画画，在一旁守着，他希望舒艾能碰到其他怪，最好是更高难度的，或者至少捡到一把厉害的群攻武器。
为了防止舒艾第一次进去就待得太久不适应，他们商量好半个小时就把她唤醒。
——
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乔惊霆把浅水鳄的攻击套路完全拆分写了下来，可能有一些出入，需要实战之后调整，这个时候，他终于意识到智力是有用处的，他打算下次加点智力。
他把银冰装置放回舒艾的皮肤上，舒艾起死回生一般用力抽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乔惊霆也松了口气。
舒艾坐了起来，茫然地看着乔惊霆：“这……结束了？”
乔惊霆不解道：“是啊，怎么样？”
“这就结束了吗？半个小时过去了？”
“是啊，有什么好东西吗？”乔惊霆满脸期待地问。
舒艾深深皱起眉：“没有，什么都没有。”
“哦，也正常，第一你进去的时间比较短，第二不是每次都能碰到……”
“不。”舒艾口气颇失望，“我的意思是，我没有进入什么虚无空间，我就像睡了一觉，还是无梦的那种，对我来说，这半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生。”
乔惊霆呆了呆：“会不会是时间太短了？”
“也有可能，要不我再试试吧。”舒艾也不太死心。
她正想再试一遍，突然，屋外传来一声惨叫，俩人对视一眼，赶紧拉开窗帘。
生命树那儿站着几个，躺着一个，这房子离生命树有一百多米，以前是看不清人脸的，但是自从将体能强化到46之后，乔惊霆发现自己的视力大大地提升了，竟然能清楚地看到那里的每个人。
地上躺着的那个，是个生面孔，双手捂着脖子，流了一地的血。
站着的几人，有胖子和他的手下，还有一个……皮肤异常苍白的纤瘦少年。
那少年不仅皮肤是几近透明的白，而且头发、眉毛都是白色的，就连嘴唇都缺乏血色，这个距离看不太清表情，但能看出五官很清秀。这绝不是正常人的肤色，应该是白化病人。
那少年手里拿着一把沾血的刀，正是系统赠送的匕首，乔惊霆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仓库里还有匕首，不然也不会被胖子那伙人打得那么惨了。
好半天，舒艾才轻声说：“就是那个新人。”
乔惊霆也看出来了，不禁有些惊讶。
胖子带着人扑向那少年。少年冷静得可怕，足尖一点就跳了起来，一脚踩住一个人的肩膀，膝盖对着脖子一撞，那人的脖子呈现不正常的扭曲，而后软倒在了地上。
少年手里的匕首就像嗜血的毒蛇，接连划破了两个人的喉管。
胖子吓得肥肉直斗，扭身就要跑，少年身形如鬼魅幽冥，刹那间追上了胖子，匕首一抹，胖子喉咙血花喷涌。
乔惊霆和舒艾看得目瞪口呆，新手村里的其他人也吓傻了，恐怕是没见过这么生猛的新人。
短短半分钟内，这个叫白迩的少年杀了5个人，而且全部是一击致命！
更多人跑向生命树，手里带着枪。
白迩举起胖子的尸体，挡了一波枪击，加持着胖子一边退，一边躲进一栋房子的房后，当他跑过来的时候，乔惊霆看清了他的脸，那真是一幅空灵秀美的相貌，尤其衬在那白净污垢的皮肤上，给人一种不染凡尘的错觉。只是他眼中的冷静和手里的凶器，令人不寒而栗。
舒艾倒吸了一口气：“这孩子是什么身份，好厉害。”
“不是普通人，很危险。”
“他在那儿，用枪！用枪！”一伙人兵分几路打算去围堵白迩。
白迩离舒艾的房子不远，他的动作俩人尽收眼底，但见他用手肘撞击窗玻璃，显然是想进去，没想到却被一股能量罩挡了回来，没有主人的同意，他根本进不去。
他抓起一捆晾晒在房后的干草，拿过放在窗台上的煤油灯，点燃了干草，朝追击的人抛了过去，然后把手里的煤油灯掷向干草，煤油灯遇火，轰然炸裂，干草一下子就被大火吞没，追击的人吓得节节后退。
白迩趁机跑向下一栋房子，同样用力撞窗户，结果自然还是被能量罩顶了回来。
屋外人声交错，有人大声问着：“要不要叫老大？”
接着就被骂了：“一个新人就叫彬哥来处理，信不信彬哥剁了你？！”
一群人各个提着枪，再次想包抄白迩，白迩身上就一把匕首，略显狼狈地试图跑出村子，但只要他一冒头，就子弹漫天乱飞。
他一路躲、一路退，退到下一间屋子的时候，肩膀中了一枪，白衬衫立刻被血染透了。
乔惊霆皱起眉，忍不住打开窗喊道：“你刚拿了积分，买枪啊！”他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初的影子，那个时候，他也是这么孤立无援，如果不是发现了系统BUG，他早已经悄无声息地死掉了。
白迩回头看了他一眼，手上果然多了一把机关枪，扛起来就扫，但见他换弹夹的手法非常娴熟，真的非同寻常。
韩彬的一个手下迎着子弹冲了出来，也是个带着防护罩的，白迩的子弹如石沉大海，伤不了对方分毫，他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下一秒，那个手下突然拿出了一挺肩扛火箭筒，朝着白迩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发射了一枚小型炮弹。
白迩瞳孔猛烈收缩，朝着反方向拔足狂奔。
炮弹在他身后炸响，冲击波将他的身体掀飞，他狠狠摔在地上，连滚了数米远，撞上砖墙才停了下来，他背部被弹片大面积划伤，身上全是血，脸上布满了细汗，目光愈发凌厉。
扛着火箭筒的人跑了过来，炮筒再次对准了白迩，白迩巡视左右，似乎在寻找逃出生天之路，然后，他的目光撞上了乔惊霆的。
那眼神犀利而明亮，没有半分被逼到绝境的焦虑，反而非常顽强。
乔惊霆深深皱起眉，看了舒艾一眼。
舒艾立刻会意，摇头：“不行，他太危险了。”
乔惊霆也有些犹豫，他们都目睹了这个少年慑人的能力，还有那杀人不眨眼的冷静，把这样一个人放进来，可能是个巨大的威胁，但是……
乔惊霆加重了语气：“舒艾，放他进来。”
舒艾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乔惊霆立刻打开门，大喊道：“小子，进来！”
白迩毫不犹豫地爬起来，全速奔跑。
火箭筒再次发射了一枚炮弹，白迩足下蹬地，奋力朝着大门扑了过来。
炮弹在他身后起爆，冲击波夹杂着致命的弹片朝他袭来，他被热浪推着摔进了门里，所有爆炸的伤害在碰触到房子的保护罩时，都像是被水吸收了一般，荡起一圈圈涟漪，而后归于了平静。
白迩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死了一般一动不动，身上的血潺潺地流着。
韩彬的手下在他们门外叫骂，却无可奈何。
舒艾把窗帘拉上了。
良久，地上的人才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爬了起来。
乔惊霆把舒艾挡在身后，静静地看着这少年。
白迩撑起身体，靠墙坐着，他皮肤白得惊人，因此鲜血格外地刺目。
乔惊霆道：“叫‘白迩’？”
白迩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乔惊霆不打算马上告诉他治愈卷轴的存在，他也担心这小子有危险，他指指窗外：“进屋之后要老实，不然就把你扔出去喂子弹。”
白迩语调平静地问道：“你叫什么。”
“乔惊霆。”乔惊霆指指自己的头顶，“看这里，你能看到。”他也看了一眼白迩的，发现这小子现在是3级，估计刚才混乱中杀了一个2级的，已经升级了。
“乔惊霆，我欠你一命。”白迩闭上了眼睛，疲倦地说，“我会还的。”
舒艾忍不住扑哧一笑，看了乔惊霆一眼：“怎么跟你当时一个样？”
乔惊霆摸了摸下巴，挑眉道：“有点。”这小子的经历和性格，真的和他有几分同步。他当时让舒艾把人放进来，同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他看到白迩一刀杀了胖子，心里痛快极了。
舒艾似乎对白迩的戒心减轻了一点，她道：“白迩，你可以买两个治愈卷轴，足够修复你全身的伤。”
白迩睁开眼睛，手上多了两个治愈卷轴，不一会儿，他身上的伤就都痊愈了，他从地上跳了起来，看了看窗外，“为什么他们进不来？”
“新手村的房子有保护功能，只有主人允许的人才能进来。”
白迩沉默片刻：“这是什么地方？”
“游戏世界。”
白迩看了俩人一眼：“我刚才不相信，所以杀一个人试试，现在我信了。”
杀一个人试试……
乔惊霆审视他一番：“你是什么人？”
白迩沉默以对。
突然，外面传来敲击玻璃的声音，轻轻地、不疾不徐地叩，显得非常有礼貌。
白迩一把拉开了窗帘。
窗外站着的，是邹一刀。
邹一刀看到白迩时，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然地笑容，“真是白家的人啊。”

第12章
白迩警惕地审视了邹一刀片刻。他的瞳孔颜色诡异而唯美，青灰之间带一点点淡红，那是无色人特有的虹膜异化，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要把人穿透的魔幻错觉。
邹一刀见他不说话，咧嘴一笑：“我以前有个战友，是白氏的宗家，你是本家的吧？”
白迩冷冷地说：“你想要什么。”
邹一刀笑得没什么正形：“就是看看热闹，这破地方连个夜总会都没有，没劲呐。”他的目光从白迩挪到了乔惊霆身上，眸中透出一丝精光，“小子，是不是很想出新手村啊？”
“想？”乔惊霆吊着眼角看着邹一刀。
邹一刀朝他吐了口老烟圈，笑道：“别做梦了，郑卫什么都不是，你碰上韩彬，一招都接不下来。”
旁边的喽啰们跟着吆喝道：“就是，韩老大一拳就能把你头盖骨打碎。”
“你小子在这儿装缩头乌龟，死不出来，耗来耗去，耗的是你自己，我们看着也膈应。”邹一刀眯起眼睛，“是男人就痛快点儿，不如我做个庄，你出来，和韩彬过三招，三招之后你还活着，我保韩彬不杀你，怎么样？”
乔惊霆冷笑：“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跟你无冤无仇，骗你干嘛。我吧，就想打发打发时间，在这儿挤膏药一样的攒积分，快烦死我了。”邹一刀扒了扒直楞楞的园寸，“我好歹是个老大哥，骗你一个小年轻，我丢不起那个人，韩彬会买我一个面子的，是不是？”他问旁边的小喽啰，“你去把你们韩老大叫来，让他说说我这速战速决的法子好不好。”
小喽啰挤眉弄眼：“刀哥，韩老大他……那个……”
“哦，哦，对。”邹一刀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行，行，回头再说。”邹一刀别有深意地扫了乔惊霆一眼，“小子，你好日子不多了，珍惜着过吧。”说完摆摆手走了。
邹一刀走后，舒艾神色凝重：“他是不是在暗示我们，韩彬在洗神髓？难怪刚才白迩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韩彬都没出现。”
乔惊霆点点头，问道，“我们留下来是对的，你身上还有多少积分？”
“就够买个治愈卷轴的。”
“邹一刀主动找我们结盟，看来韩彬的实力比我们想象得要强。”
舒艾分析道：“韩彬掌控新手村一年，手里肯定积累了大几千、甚至上万的积分，邹一刀除了自己之外，什么都没有，判罚者连其他玩家赠送物品都被系统禁止，以一敌百，他真的可能会输。”
“要打败韩彬，我们必须联手。”乔惊霆握紧了拳头，“虽然中间挺曲折，不过最终也算回到了我们计划的开始。”
舒艾苦笑一声。
乔惊霆看向白迩：“你拿了多少积分？”
白迩顿了顿：“一共4000，花了320。”
“你能不能给我兑换一个子弹的防护罩？300积分。”乔惊霆道，“我的积分只够兑换一个。”
白迩没说什么，不一会儿，手上就出现了2个石头质地的扁圆片，拇指肚大小，他全抛给了乔惊霆。
乔惊霆拿到手，递给舒艾一个，然后把另一个抛回给了白迩，“你自己装上吧。”
乔惊霆给自己也买了一个。这东西的全称叫“能量防护罩”，物品等级是初级。他最近才发现，原来很多物品右上角都有的字母“P”是primary，“初级”的意思。这个初级能量防护罩的解释是可以抵御9毫米及以下口径子弹500次，超过9毫米则难以预估抵御能力，受到的热武器攻击越强烈，使用寿命越短。
三人按照指示，将这扁圆片贴在了皮肤上，它紧紧吸附住了皮肤，恐怕要用力抠才能弄下来，很牢固。
除此之外，什么感觉都没有，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防护罩到底起作用没有。
乔惊霆掏出冲锋枪，照着自己的脚趾开了一枪，子弹像是撞上一层透明的墙，被弹开了。
“好东西。”乔惊霆很满意。这下不用怕普通子弹了，不过遇到肩扛火箭筒是真的没辙了，也许有能抵御小炮弹的高级能量防护罩，但看都不用看，一定买不起。
舒艾对白迩说：“剩下的积分你要好好分配，首先挑选合适的武器，然后留至少3个治愈卷轴和1个旅行卷轴，最后的用来强化自己。”
白迩点点头，坐在沙发上，闭目休息，显然是进入平台了。
乔惊霆颇欣赏这样处变不惊的性格，似乎没什么过度就接受了自己进入这诡异世界的事实，省得他们浪费口舌了。
舒艾道：“我要再进一次虚无空间试试，这次时间长一点，三个小时吧。”
“好。”
舒艾往床上一躺，切断了自己和银冰装置的连接，失去了意识和呼吸。
乔惊霆定个了时间，自己拿着七铬钢刀练习挑、刺、劈、砍。
——
三小时未到，白迩先睁开了眼睛，他观察了乔惊霆一会儿：“别用刀了，你更适合用锏。”
乔惊霆停下了挥刀的动作，喘着粗气问道：“什么？”
白迩站起身，从房间的角落里拿了一个扫把，一把掰断了扫把头，将木棍扔给了乔惊霆：“你如果从前没有用过武器，锏比刀容易上手得多，刀还有刀背，锏全角度都可以造成伤害，你的肌肉结构是力量爆发型的，四肢长，柔韧性和微操能力稍弱，适合自重大的中短兵器。”
乔惊霆将信将疑地掂了掂扫把杆，对着空气挥了两下子，空气中传来嗖嗖地破风的声音，确实顺手很多，没有持刀的那种别扭感，可能是因为不需要考虑角度、招式等因素。他连挥了几下，似乎找到了一点感觉。
乔惊霆有些兴奋地说：“好像真的比刀好。”
“把刀卖了换成锏，一开始重量不宜超过7公斤，我教你怎么用。”白迩眨了眨那对异化的瞳眸，虽然面孔轻稚，但气质很稳，而且他在杀人方面颇有“权威”，让人不由得相信他说的话。
乔惊霆咧嘴一笑：“你小子到底什么人，对兵器这么了解？”
“我是什么人，只有回到现实世界才有意义，在这里，都是玩家。”
乔惊霆也是痛快的人，他进入平台，把七铬钢刀卖了，这把刀他使用次数短，磨损程度低，卖了80积分。他又花100积分，买了把同样是七铬钢造的六棱锏，重量也很合适，12斤。
白迩在屋里转了一圈，从桌上拿起3个小茶杯，均距摆在了书架隔层的边缘，隔层离地高度大约一米五，茶杯与茶杯之间的距离不超过3厘米。然后他单手拿着扫把杆，下盘蹲小马步，目视着小茶杯：“时间有限，我先带你训练最重要的几个要素。”
“来吧。”
白迩平心静气地说：“锏这种武器，攻击方式主要为击打，发明于古代马战。古时候的锏要比这重得多，因为马战的时候，战士可以做到腰马合一，才能挥动自如。现代不用马，所以各方面都经过了改良，主要靠使用者自身的臂、腰、腿三大部位发力，所以训练也着重在这三块。”
乔惊霆学着他的样子，单手持锏，下蹲马步。
白迩续道：“首先是挥臂的训练。训练时，要做到肘不过腰，步不过肩，臂不过耳，对准中间的茶杯，不偏不倚地轻轻碰触，不能过轻、不能过重、不能歪。初始速度要缓，慢慢提升速度和力量，这样才能对目标进行精准的打击。”他边说，边匀速挥动扫把杆，轻轻击打着正中间的茶杯，下盘一动不动，肩、腰、臂成固定的角度，不因挥臂的动作而有半丝偏移。
乔惊霆试着慢慢地挥了两下，12斤听不上不重，实际当作武器的时候，对力量和韧带的要求非常高。
白迩直起身，挥棍“啪啪”打在乔惊霆的腰和肩上，打得还不轻，口中铿锵有声：“腰、肩都不许动，要训练手臂。”
乔惊霆斜了白迩一眼，尽管他脾气不太好，但并不盲目自大，这小子还是有真本事的，他忍了。
乔惊霆就这样对着小茶杯挥臂，白迩不停地纠正他的动作，挥了百来下，手臂就酸麻得不行了。
白迩皱起眉：“这就不行了？”
“你自己挥试试？”乔惊霆不服气道，“知道有多沉吗。”他这还是强化过体能的，他就不信白迩那劲瘦的身板儿能坚持多少下。
“我几乎不用重武器，跟你比这个干嘛。”
白迩那不疾不徐的态度真有些恼人。
“那你用什么？”乔惊霆有些好奇。
“我常用的武器有两样，我让系统精灵给我定做去了。”
“还能定做武器？”
白迩点点头：“练腰吧。”
“怎么练。”
“腰主要练旋腰和拔腰，全身倒挂着练最好。”白迩环视四周，发现没有倒挂的条件，“算了，你就背对着书架，旋转腰身击打茶杯。”
乔惊霆按他所说，来回转动腰身挥臂，难度自然是增加了不少。
练完了腰，白迩还要教他练步。
“步法是最难短时间内出成绩的，需要配合实战才好出效果，目前的话，我就教你柔道中的错步、借步、跨步这三种基础步法就差不多了。”白迩拿着简陋的扫把杆，把这三种步法都示范了一遍。
这三种步法看上去都不太难，但需要反复练习，才能融入自己的骨血，化作条件反射一般敏捷的动作。
白迩道：“我上面教你的，就是臂、腰、腿的基础训练方法，更高深的我教不了，你现在也学不了，先把这些掌握，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每天勤加练习吧。”
“OK，小师父。”乔惊霆调侃道，他觉得白迩一本正经的样子挺好玩儿。
白迩灰白的眉毛皱了皱，扭过了脸去。
乔惊霆来回练了几遍步法，闹钟就响了。他这才想起来，要把舒艾唤醒，他练得太投入，竟然完全忘了。
他进卧室将舒艾弄醒了，舒艾一睁开眼睛，茫然了一阵，然后在看清了乔惊霆的脸之后，难掩失望地说：“没有，什么都没有。”
乔惊霆也垂下了肩膀：“难道只有我……”他回过头，“白迩，你来。”
白迩走了进来。
“我发现了一个系统BUG。”乔惊霆大致讲解了一下，然后问道，“舒艾试了没有用，你要不要试试？如果你也不行，那也许真的只有我能进去。”
“好啊。”白迩盘腿坐在凳子上，学着乔惊霆把银冰装置移动到了指尖处，而后进入了沉睡。
乔惊霆突然凑到了白迩面前，距离白迩的脸不过几公分，他眨了眨眼睛，仔细观察着：“哎，舒艾，你看，他的皮肤好像透明的一样白，睫毛都是白色的。”
“你无不无聊。”舒艾没好气地说。
乔惊霆知道舒艾的性格很要强，他露出一个痞笑，安慰道：“行了，别难过了，反正我不管看到什么怪，都会跟你分享，也是一样的。”
舒艾咬了咬嘴唇：“……现在就我最没用。”
“你救了我，已经发挥最大的作用了。”乔惊霆转了转手中的锏，目光如炬，尽是张扬的意气，“我既然不死，一定要把这破游戏，搅个天翻地覆！”
——
过了半小时，乔惊霆把白迩弄醒了，白迩的结果也和舒艾一样，就像睡了一觉般，根本毫无意识。
他们谁也不知道进入这个BUG需要什么特定条件，只能归结于乔惊霆运气好。
乔惊霆耸了耸肩：“那俩兔崽子还说我运气差，我运气明明不错。”
舒艾也恢复了精神，她道：“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必要，我要把新手村所有有实力的人物列下来，包括他们的特征和我对他们的了解，真要打起来，提早知道总是好的。”
“嗯，很必要。”乔惊霆笑道，“你的作用明明很大。”
舒艾也抿嘴笑了笑。
三人围坐桌前，舒艾打开降魔榜，边说边写，“白迩，拿肩扛火箭筒攻击你的，在郑卫死之后被韩彬提拔，现在是新的5级玩家，名字你们不用记，特征是光头，他手里至少有肩扛火箭筒和机关枪两样重武器，近身格斗能力一般，但是很难近身。4级的有十多个，但是只有一半对韩彬死忠，如果新手村动乱，这些人的行动很难预知，我把我知道的都说说吧。”
俩人认真听着。
“染了紫色头发的，擅长用枪，防护罩能防手枪，步枪和狙击枪就不好说了，要格外小心这个人。”
“皮肤特别黑，个子高壮的，用斧头，打起来不要命，挺危险的。”
“除了我之外，另外一个4级女玩家，能力很弱，是韩彬的情妇，挺可怜的，不是必要，不要杀她。”
“把银冰装置一圈圈缠在脖子上的，使弩，而且箭头有致命的毒，他喜欢藏在暗处，防不胜防。”
“烟袋不离手的这个，是韩彬的师爷，经常给韩彬出谋划策，不能打，但是最好早点干掉。”
舒艾一口气把新手村所有的4级玩家都介绍了一遍，这些信息非常重要，否则他们的信息严重不对等，打起来就太被动了。
“3级的就介绍不过来了，太多了，而且大多不足为患。”舒艾对乔惊霆说，“你能杀死郑卫，那么论近身格斗，对你有威胁的在新手村不超过3个，其他就要靠应变了。”
乔惊霆点点头，他看向白迩：“你格斗能力很强，但是你对这些强化过的人缺乏了解，千万不要低估他们，他们或许技巧不行，但是体能、速度都比普通人厉害很多很多。”
白迩不以为然：“格斗不是我最擅长的。”
乔惊霆挑了挑眉，心想这小子真够狂的：“那你擅长什么？”
“暗杀。”白迩轻吐出两个字。
乔惊霆愈发觉得这小子神秘，但人家既然不说，他也不会自讨没趣地去刨根问底。
“可惜暗杀技能在这里不好施展，整个新手村，你只能进来这栋房子。”
白迩平静地说：“那就只能当面杀了。”

第13章
三人将他们要面对的敌人都熟悉了一遍，就各自做起了准备。
乔惊霆让白迩看看舒艾适合什么武器。舒艾也拿着锻铸钢刀挥舞了一阵。
新手大多选择长钢刀并不是因为自己擅长，而是因为钢刀便宜、容易操作，且杀低等级的怪最方便。
白迩看了两眼，抬手制止了她：“你不适合任何重武器，适合匕首、弯刀、军刺、节鞭之类的轻小灵巧的短兵器。”他想了想，“弯刀吧，弯刀是其中最好上手的，砍比刺容易很多。”
舒艾有些犹豫：“可我已经用了快一年的长刀了，现在去适应弯刀……”
白迩劈手抢过她手里的长刀，动作快得让人眨眼都来不及，他以金鸡独立式起步，在面积不大的客厅里，舞了一段刀，双脚几乎没有离开脸盆大小的圆形范围，一把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凌厉非常，一个招式攻三路，刀刀要命。
乔惊霆和舒艾看得眼睛都不眨。
白迩把钢刀扔回给了舒艾，“你多虑了，你根本就不会用刀。”他面无表情地说，“挑选合适自己的武器，加上正确的训练方法，一天也比得上你过去一年，要不是这个游戏可以修复你身上的损伤，就你们那自残式的挥刀方法，胳膊和腰不知道那个先废了。”
舒艾脸有些发红，被一个17岁的小男孩儿训斥，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乔惊霆双手环胸，低着头闷笑：“舒艾，相信他吧，我换了锏之后，感觉好多了。”
“你用长刀这么顺手，这把刀给你？”
白迩摇摇头：“小时候练过一招半式而已，我也不适合用重武器。”
舒艾进入平台，用仅剩的积分买了一把弯刀，还好弯刀便宜。但长钢刀她也没卖掉，她性格谨慎，担心弯刀适应不了，至少她可以用回自己熟悉的长刀。
换好武器，白迩给舒艾讲解弯刀的使用要素，教舒艾训练劈、砍、挑、划等基础出刀方式，以及同样是臂、腰、腿三结合的发力方式，白迩还说，如果使用弯刀能学会结合手腕的旋钮力量，可以做到四两拨千斤，但这个太难，要以后才能学。
白迩在教舒艾的时候，乔惊霆也没闲着，在一旁结合步法对着书架上的小茶杯挥臂、旋腰，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重复几百遍。
最后胳膊太累了，一下子挥臂没把持住，把茶杯给砸碎了。
白迩瞄了他一眼：“休息去吧。”
舒艾同样练得满头是汗，但神情兴奋大过疲倦，显然也是在白迩的指导下，找到了正确使用武器的感觉。她现在才明白白迩的意思，她以前和乔惊霆一样，只会拿着钢刀乱砍，因为体能好，所以理所当然能够造成伤害，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们从来没有真正“使用”过长刀。
乔惊霆感觉手臂真要抬不起来了，干脆放下锏，继续在客厅里来回练习步法，这样轻松很多。
他脑袋放空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降魔榜，怀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忐忑心态，搜索了“乔瑞都”。
他又担心乔瑞都的名字消失，又不想看到乔瑞都的等级太高……
在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乔瑞都的位置显示他依旧在新手村，但是等级已经达到了6级！
“妈的。”乔惊霆心有不甘地暗骂了一句。
白迩和舒艾都停了下来，“怎么了？”
“没怎么。”乔惊霆黑着脸转过了身去，继续练步法。
6级……和韩彬一个等级，在新手村已经升到头了，也就是说，乔瑞都可以洗神髓，也随时可能离开新手村。
当玩家等级达到6级时，可以继续留在新手村，也可以选择移动到其他城市，但是在新手村不能继续升级，而玩家一旦选择洗神髓，则24小时内必须离开新手村，离开后，除非成为判罚者，否则永远不能回来。
进入游戏还不足半月，乔瑞都和他的等级已经拉开了距离，当然，他虽然等级是2，但实力绝不是新人，只是从小到大，他除了打架样样不如乔瑞都，如今等级的落后让他分外不爽。
——
练了一个下午，舒艾大有进步，其实无论是乔惊霆，还是舒艾，在一天时间内能够明显进步的，都不是战斗的能力，而是兵人合一的“感觉”，这种“感觉”对了，才算真正在驾驭武器，在战斗中才有可能比平时发挥得更好。
太阳落山后，他们发现房子的电源被切断了，虽然房子是有防护罩的，但是线路都在外面，他们只好点着蜡烛训练。
白迩的武器准备好了，是两把小匕首，体积接近飞刀，但有手柄且不如飞刀轻薄，可又比普通的匕首小很多，似乎有些不伦不类。
白迩拿在手里把玩儿了一下，微微蹙眉，显然不太满意。
“你这算匕首还是算飞刀？”乔惊霆问道。
“袖珍匕首。”白迩道，“匕首太重不适合投掷，飞刀太薄不适合近战，这种小匕首可以兼顾匕首和飞刀的优点，而且可以藏在袖子里或夹在指间，是我根据自己的使用需求改良出来的。”他一甩手，那小匕首飞了出去，一刀将书架上的茶杯对穿，神准无比。最令人惊讶的是，蜡烛的照明范围有限，书架那一片几乎是全黑的，他是怎么看到的？
乔惊霆赞赏地拍了两下手：“这么暗的光线你都能瞄准。”
“不太好。”白迩有些失望，“跟我常用的比差了很多，还好只做了两把，果然需要图纸啊……”
舒艾迟疑道：“你就靠这两把小匕首吗？”
白迩没有回答，他专心地把玩着匕首，想要尽快熟悉它们。
这时，窗外突然响起烟花升空的长鸣声，接着砰地炸响。
舒艾拉开窗帘，正见一朵华丽的绣球烟花绚丽绽放，辉耀整个星空，接着，一枚又一枚烟花升空，伴随着村子里爆发出的阵阵狂狼的欢呼声。
“韩彬洗神髓结束了。”舒艾轻轻咬了咬嘴唇，“他和邹一刀的职业标志不一样，不知道他选了什么职业。”
乔惊霆看了一眼降魔榜，职业标志有五种，但他和其他新手村的玩家一样，仅听过几个职业名称，对那些名称代表什么却是说不清楚。不管怎么样，洗过神髓的人必定实力大增，他已经错过了杀韩彬的最好时机，但他们还没有输。
“不对劲儿。”白迩看完烟花，一低头，就说了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他环视四周，“房子周围被设埋伏了。”
“什么埋伏？”乔惊霆举着蜡烛往外照了照，外面太黑了，其他的房子也漆黑一片，应该都去给韩彬庆祝去了，总之，今天的心月狐，格外地黑，几米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
白迩指指地下：“地下埋了火油线，上面盖了一层薄土，可能是下午的时候悄悄弄的，只要一个火苗，房子周围就会烧起来。”
“想困住我们。”乔惊霆和舒艾借着黯淡的烛光仔细观察，真的看出地面有一点点异样，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味道，他们开始都以为是烟花的味道。这就是他们的房子被切断线路的原因吧？若不是白迩眼尖，不可能看得到。
“不止是困住。”白迩道，“如果我们事先不知道，直接走出去，半路上就会被大火吞没。”
“真够歹毒的。”舒艾寒声道。
“不知道火油线的面积有多大？我们可以穿着阻燃服冲过去。”
白迩从房子的各个方位都看了一遍：“周围十米的范围内都布满了，再远我也看不清了。”
舒艾奇道：“这么黑你都能看出来，你夜视力真好。”
白迩“嗯”了一声，“火油的温度比普通火焰高，就算穿着阻燃服，这一段路也会很遭罪，全速跑吧。”
“不过今天下午动静不大，应该没有炸弹之类的东西吧？”乔惊霆看向白迩。
白迩点点头：“地面也还算平整，应该没有。”
乔惊霆打开物品栏，搜索阻燃服，价格倒是不高，50积分一套，但它可是一次性的。他给自己和舒艾各买了一套。
烟花继续漫天绽放，喧闹的声音在村子的北侧不绝于耳，那是韩彬的住处，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一派喜庆的表象下，危机四伏。
韩彬的庆祝宴竟持续好几个小时，一直到深夜，烟花也放了大半个晚上，三人开始还神经紧绷，到最后都有些疲倦了，毕竟他们一整天都在训练。
宴会结束后，人群分批散去，最后心月狐归于了平静，就像过去每一个夜晚一般，整个村子进入了睡眠。
乔惊霆用手指轻抚着铬钢六棱锏的一条棱，低声说：“韩彬明天就必须离开新手村了，他如果要行动，只能是今晚。”
“没错。”舒艾微微弯下腰，她的心脏跳得太快，让她有些发慌。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晚上会有一场恶战，却不知道何时起、如何起，他们在等待死亡的逼近，或者从烈火中重生。
白迩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邹一刀也很清楚这点。”
三人都很好奇，邹一刀打算如何应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韩彬一直在防备邹一刀，包括乔惊霆杀郑卫的那天晚上，韩彬周围都带着十多个人，其实他们之间一直暗流汹涌，只待一个爆发的时机……
轰——
三人同时站了起来。
韩彬的房子爆炸了！
心月狐北侧最高、最豪华的那栋别墅，每个人都不会认错。
舒艾快速扫了一眼降魔榜：“邹一刀没死，韩彬也没死，我们该出发了。”
三人罩上阻燃服的头套，推开门，乔惊霆双臂一左一右拦住白迩和舒艾，“我先探路，如果我没冲出去，你们就别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刚跑出两米，地面果然擦亮了火苗，接着那火苗迅速蹿升成了熊熊大火，并以燎原之势瞬间向外扩散开来，还伴随着乒乒乓乓的爆炸声。
乔惊霆只觉得一阵热浪将他浑身包裹，可怕的高温隔着阻燃服好像都能将他的皮肉融化。他脚边不断炸响小规模的爆炸，显然是撒了火药粉，这种程度的爆炸虽然不至于对人造成很大伤害，但却严重降低了阻燃服的寿命。乔惊霆觉得烈焰着身、疼痛难当，他憋着一口气，拼了命地往前冲，前方火势凶猛，仿佛一眼望不到头，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
若是白迩没有发现这个陷阱，他们瞬间就会被大火吞没，烧成一具焦白的骨头。
乔惊霆全力冲向离他最近的一栋房子，飞身起跳，踩着墙壁登上了三米高的房顶。
一跳上房顶，乔惊霆就忍不住大吼出声，阻燃服肯定被火药粉炸坏了，火都从破损处烧了进来，他快速脱下阻燃服，在房顶上来回翻滚，才压灭了火苗，可皮肤已经被烧伤了好几处，但他也舍不得用治愈卷轴。
他刚刚坐起身，就听着连串的枪响，子弹啪啪地击打在他的能量防护罩上，他赶紧平趴了下来，用房檐的翘角遮挡身体，而后微微抬头，发现半个心月狐都在火海之中！
扭身一看，白迩和舒艾也冲了出来，幸好有他趟了雷，他走过的那条路，火药粉都炸没了，俩人跑得很快，跳上房顶的时候，阻燃服都没破。
三人趴在房顶上，被子弹打得不敢冒头，舒艾脱下头罩，脸色惨白，被大火包裹的滋味儿，岂止是一个“疼”字能形容的。
白迩道：“子弹从那个方向来的，我去干掉狙击手，我会放枪当信号，你们再过来。”
乔惊霆一把抓住白迩：“千万别杀比自己等级低的。”
白迩点点头，轻巧地褪下阻燃服，从房顶上翻了下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不一会儿，心月狐的南面传来三声枪响，俩人也从房顶翻了下去，拿出武器，朝着北侧奔去。
心月狐的火光将整个村子照亮，他们看到了前方蹿动的人影，跟他们想象的不同，竟有不少人在搏斗，看来有人在趁乱升级、赚积分，毕竟心月狐真正衷心于韩彬的是少数，大部分人，只是怕他。
乔惊霆隐隐觉得现在的乱象有邹一刀的功劳，韩彬若是要杀邹一刀，怎么能让自己的后院先起火。
俩人刚跑到生命树附近，一个提着战斧的黑脸壮汉就凶猛地冲了过来。
“舒艾，去找白迩。”乔惊霆笑得露出一口森白地牙，他握紧了他的锏，跃跃欲试。
舒艾叫道：“你自己小心。”说着朝火光处跑去。
壮汉举起战斧，怒喝着砍向乔惊霆，乔惊霆踏出他练了上千次的步法，闪身躲避，六棱锏凶狠挥出，力量从腰传递到手臂，而后悍然释放，一击就抽中了对方的腰侧！
锏这种武器，就是个实心的粗铁棍，力气到了，能把人身上最硬的颅骨像玻璃一样敲碎，腰部这种活动的关节，简直不堪一击。
壮汉惨叫一声，倾倒在地。乔惊霆为自己的力量和速度亢奋不已，而正确的武器和正确的使用方法，更让他实力大增，如果郑卫今晚碰到他，他一定不会像昨天那样打得那么狼狈！
壮汉也没料到乔惊霆一夜间又变强了，马上使了一个治愈卷轴。
乔惊霆又是一锏砸了下来，对方抬起战斧一挡。
咣当一声重响，乔惊霆感觉心脉都被震麻了，他右手发力，将锏用力下压着斧柄，对方硬抗，力气之大，可能还在他之上，他抬腿一脚踢中了对方的臂弯处。
壮汉手臂一软，乔惊霆一锏敲断了他的手骨，在他的痛叫声中，又是一锏，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壮汉颅骨开裂，鲜血流了一地，人也立刻失去了意识。
乔惊霆这一下拿捏了力道，并没有打算杀人，所以这人一时也没死，他觉得反正他杀4级的人也拿不到积分了，应该少造杀孽，只要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就够了，至于这个人最终能不能活下去，就看造化了。
这短暂的一役，以乔惊霆压倒性的实力告捷，他第一次体会到锏这种武器蛮横霸道的力量，信心大增，战魂烧得比心月狐的火还旺，一往无前地朝着人最多的地方跑去。
是时候升级了。

第14章
心月狐南北两侧均是火光冲天，有一半怕事的玩家要么躲在屋内、要么四散着逃出村子，剩下的多是韩彬的人，还有一些胆儿肥的在趁乱杀人，自韩彬统治心月狐近一年以来，这是最大的一次动乱。
白迩已经不见了踪影，但乔惊霆一眼就看到了被节节逼退至墙角的舒艾，攻击舒艾的是2个3级玩家，都想吃下舒艾的积分。
乔惊霆跑了过去，一脚踹翻了一个，长臂一挥，六棱锏击中了另外一个的脊背，立刻把人打瘫了，地上的那个看到乔惊霆，满脸惊恐，爬起来就要跑，被乔惊霆戳中了脖子，身体再次软倒了下去。
舒艾用力喘了口气：“要是能杀了他们，他们早就死了。”
“你跟着我吧，我们配合着来。”乔惊霆自然知道不能大胆去还手的憋屈，若是没有等级之间的限制，郑卫未必会死在他手上，从这个角度看，等级低是个很大的优势。但他现在只剩下126的积分了，他必须升级赚积分。
“小心！”舒艾瞳孔收缩，用力推了乔惊霆一下，但她反应还是慢了，一只泛着青光的箭头一下子扎进了乔惊霆的肩膀。
那箭头怕是涂抹了神经类毒素，一接触皮肤就剧痛无比，乔惊霆大叫一声，半边臂膀都麻了，毒素快速地扩散全身。
乔惊霆一回头，就见一个人影一闪，躲回了房子后面，正是舒艾说的那个使弩的4级玩家，银冰装置套在他奇长的脖子上。
乔惊霆咬牙道：“快拔出来。”
舒艾也不打怵，冷静地说：“忍着。”然后抓着箭头用力抽了出来。
乔惊霆额上直冒冷汗，他消耗了一个治愈卷轴，才勉强控制住毒素，但一时却化解不了毒素造成的疼痛，他心头怒意腾腾，提着武器朝放冷箭的人跑去。
房后的人再次闪现，手持一把十字连弩，嗖嗖朝他连发两枚。弩的速度毕竟比起子弹差远了，乔惊霆借着障碍物勉强能躲避，但一时很难靠近。
舒艾朝他使了个眼色，而后悄悄隐没在黑暗中，打算从背后包抄。
乔惊霆意识到这个长脖子虽然是4级，但却是打算杀了他，第一只弩就是冲着他的要害来的，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将锏换到了左手，右手持着冲锋枪，朝着墙角就是一阵扫射，用子弹掩护着自己往前冲。
对方显然也有防护罩，但防护罩都是有使用寿命的，不是必要，谁也不愿意硬抗子弹，乔惊霆用一个弹夹压得对方无法冒头，顺利抵达了房檐下，跟对方就隔着一个墙角。
俩人都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但都不敢轻举妄动。
乔惊霆觉得舒艾应该差不多绕到敌人的后面了，他一蹬墙面，再次翻上了房顶，房顶面积有限，对方肯定会趁着他难以躲闪的时候发射连弩，刚好可以给舒艾制造机会。
长脖子从房檐下钻了出来，对着上面就是一排连射，乔惊霆往瓦片上一趴，接连滚了好几圈，惊险地躲过，他余光瞄到了在阴影中挪动的舒艾，于是再次掏出冲锋枪，对着下面乱扫，吸引对方的全部注意力。
突然，乔惊霆听到了什么东西撞击瓦片的声音，他发现不远处有星星之火在闪动，却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待他反应过来是手榴弹的时候，他猛地翻下了屋顶。
手榴弹轰然爆炸，幸运的是，房子的保护罩抵挡了爆炸的冲击波，一片瓦片都没被炸起来，乔惊霆又躲得及时，安然落地。
下一秒，隔墙传来了长脖子的惨叫。
乔惊霆跑过去一看，舒艾的弯刀正砍在那人背脊上，半个刀身都从肩胛骨处钳进了肉里。
乔惊霆抡起六棱锏，接连在他后背抽了三下，打得对方倒地不起，舒艾上来抽出了弯刀，一把揪起长脖子后脑勺的头发，顿了一顿，然后一咬牙，用刀抹开了他的脖子。
乔惊霆道：“升级了吧？”
舒艾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厌恶地将弯刀在那人衣服上擦了擦，然后盯着尸体看了几秒，目光深沉。
乔惊霆在舒艾脸上看到了熟悉的表情，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他大概也是这样的表情吧，他道：“你不杀他，躺在这儿的就是你。”
舒艾小声说：“我知道。只是每次杀人，我都会想，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看，他这年纪应该还是个学生，如果我们在现实世界相遇，谁也没有理由伤害谁……”
乔惊霆一时如鲠在喉，再说不出安慰、也是自我安慰的话来。
他们被逼着在这游戏中勾心斗角，阴谋暗算，泯灭人性，猎杀同类，究竟是为了什么？最该死的，明明是创造这一切的人……或神。
远处再次传来爆炸声，惊醒了俩人。
乔惊霆轻拍了拍舒艾的头发：“这游戏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我们为了活下去。”说完提着武器朝火光处走去。
舒艾看着乔惊霆高大挺拔的、义无反顾的背影，一瞬间好像看到了总是挡在她面前的哥哥，她眼眶酸涩，视线微微模糊了，她用力揉了下眼睛，轻声重复着：“为了活下去。”她快步跟了上去
俩人四处搜索着白迩的身影，但那小子不知道窜去了哪儿，只是等级一直在攀升，瞄了一眼降魔榜，他竟然已经跟舒艾一样变成5级了。
韩彬那被炸毁的别墅就在前方，新手村的房子是不能从外部破坏的，所以爆炸是从里面发生的，是谁炸了房子？邹一刀吗？
他们的最高目标是杀了韩彬，可韩彬在哪儿？！
他们刚想去一探究竟，更多韩彬的手下发现了他们，顿时子弹横飞，混乱不堪。
俩人被打得不敢冒头，眼看着那些人想像昨天对付白迩一样，从四面包抄。
真要被包围了就麻烦了，乔惊霆只好顶着弹雨冲了出去，各种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能量防护罩上，防护罩的寿命百分比快速下跌，一下子从96％下降到了79％。他大喝一声，一击将一个开枪的人抡倒在地，然后一跃而起，冲散了几个玩家，手中的六棱锏大杀四方。这种武器的杀伤方式实在太粗野，表面几乎不见血，但打中了就是断骨错筋伤内脏，一时间没人敢近身。
舒艾和乔惊霆背靠背站着，她攻击能力并不强，幸好新手村里大多比她还弱，能稳当守住乔惊霆的后背。
可对方毕竟人多，俩人若是不尽快突围，很快就会落下风。
乔惊霆快速扫过围攻他的人，一个醒目的绿色数字“2”在视线中一闪而过，他双目圆瞪，腰身旋拧，回旋踢正中迎面而来的玩家，扫清了障碍，他踩着那玩家的后背冲了出去，飞身而起，六棱锏居高劈下，重重地击打在那个2级玩家的百会穴。
没有经历过血腥的人，大概无法想象，人身上最硬的天灵盖，会像个西瓜一样爆开。
乔惊霆的眼前喷洒出一片血雾，伴随着那排熟悉的荧光小字：恭喜玩家乔惊霆杀死2级玩家，获得1000积分，并成功晋升至3级。第一次升级，解锁成就“雏鹰”，额外赠送200奖励积分。
第一次升级，让乔惊霆短暂失神，被一刀划伤腰腹，伤口横切面很大，但幸好不深，他犀利地目光锁定了出刀的人，那人眼中的惧意让他体会到一种凌驾于人的快感，他露出一个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狰狞笑容，几步冲了过去，一锏挥出，正中那人的脖子。
颈椎断裂的声音在嘈杂的现场依旧清晰入耳，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那人的脖子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致使脸部轮廓严重变形，双目暴凸，仿佛要飞出眼眶，死状极其可怖。
“恭喜玩家乔惊霆杀死3级玩家，获得1000积分，并成功晋升至4级。”
乔惊霆无暇去看系统提示。他胸中翻涌着一股躁动的戾气，周围所有的人，他们的体型、五官、肤色、表情，好像都失去了意义，他们只是一个个数字，有2，有3，有4，他们有的能杀，有的不能，他们代表着积分，唯独无法和他认知中的“人”划上等号。
当他冲向下一个4级玩家的时候，一声枪响，一颗12.7毫米的大口径子弹从反器材狙击步枪里射出，正中了乔惊霆的脑袋。
乔惊霆的身体飞出了四五米远，六棱锏也脱手而出，落地之后，他死了一般一动不动地。
“惊霆！”舒艾倒抽一口气，吊着心脏跑了过去。
那一枪虽然没有穿透能量防护罩，但却让防护罩的抵御能力跳崖式下降，从72％跌到了37％，可见威力有多大！
那些人怎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一拥而上，舒艾护在乔惊霆面前，挡下一波手枪子弹，然后扛起乔惊霆往一栋房子后面跑。
砰——
一声特别的枪响，跟刚才击中乔惊霆的步枪声音一模一样，舒艾感觉腰部被车头狠撞了一下，她狼狈地扑倒在地，乔惊霆也跟着摔在了地上。
舒艾看了一眼自己的防护罩——31％！她虽然没有晕厥，但腰椎剧痛，下半身瘫痪了一般动弹不得。
追击的人持着各种冷热兵器冲了过来，杀气腾腾的眼神中写满了要将他们撕碎的疯狂。
“乔惊霆！”舒艾嘶声吼道。
乔惊霆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前依旧一片昏花，好像整个空间都在剧烈旋转，他想吐吐不出来，狠狠干呕了几下。舒艾在他视线里转来转去，一群敌人横着身体朝他们跑来，而他一时间连站起来都困难……
“啊——”乔惊霆低吼一声，手里多出了一颗金属球，用力抛了出去。
那是他在杀浅水鳄时捡到的另外一样东西——微缩炸弹。
低等级的怪，掉落不了什么好东西，这颗炸弹的起爆范围不大，但炸死个把人是绰绰有余，价格也不便宜，他一直留着想当做救命的家伙，没想到他连韩彬的衣服角都没摸着呢，已经需要用上了。
舒艾大叫道：“不行啊！”
然而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炸弹一扔出去，乔惊霆就后悔了。他想起来他现在是4级玩家，一旦这颗炸弹杀死一个等级比他低的，他就要被清空所有装备和积分！
炸弹下一秒起爆，朝他们跑来的四个人，都被冲击波掀飞。
在爆炸中心外围的两个人，看上去没有大碍，一个4级玩家当场被炸死，另外一个3级的重伤倒地，胳膊腿儿都炸没了。
舒艾毫不迟疑地掏出仅剩的2个治愈卷轴，用到了那个3级玩家的身上，治愈卷轴的修复能力简直是在跟死神抢时间。
乔惊霆一下子兑换了10个治愈卷轴，又往那人身上砸了2个，才保住那吊在半空中的最后一口气。
舒艾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拖着乔惊霆躲进黑暗里，让狙击手看不到他们。俩人靠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半天才缓过神来。
“我的锏呢？”乔惊霆环视四周，看在了掉在爆炸中心不远处的他的武器，但是他没法过去，狙击手一定还在蹲守他们。
舒艾还疼得直冒冷汗，没空回答他。
“白迩那小子跑哪儿去了。”乔惊霆握了握拳头，感觉身上的力气回来了，“现在有点麻烦，我们仨都5级了。”
升级虽然是件好事，可接下来他们也成了不能杀别人的活靶子。
“至少拿到积分了。”舒艾哑声道，“我买了个防护罩备用，你也赶紧买一个，要不是这东西，我们刚才都死了。”
乔惊霆点点头，眼睛还在盯着他的锏。
正思索着怎么拿回自己的家伙，不远处又响起爆炸声，而且是一连三发，还伴随着男人的怒吼声。
俩人对视一眼，那似乎是韩彬的声音。
乔惊霆一咬牙，快速冲了出去，画着龙扑向他的武器。
狙击枪连响三声，都没有打中他，他就地一滚，一把抓住了六棱锏，翻身起来的时候，被子弹正中左肩，防护罩瞬间报废，他立刻装备上了新买的防护罩，然后快速躲入了阴影中。
舒艾也顺着墙根跑了过来，呵斥道：“你可真够不要命的！”
乔惊霆用了一个治愈卷轴，同时冲舒艾咧嘴一笑：“赌一把。”他不要命的时候多了，若你不惧死亡，死亡也会向你让步。
他们朝着爆炸最集中的地方跑去。
放眼心月狐，憎恨韩彬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这时候树倒猢狲散，他的手下已经被杀得七七八八了，所以一路上再没碰到什么有威胁的对手。
突然，那被炸毁的房屋后面，探出一只……一只石头巨手！
俩人都呆住了，发怔地看着那只吊臂大小的手握成拳头，高高举起、重重砸下。
“那是什么玩意儿？”
“不、不知道。”舒艾结巴道，“洗过神髓的人，有各种各样的能力……”
这时，一道鬼魅般的白影在黑暗中闪过，乔惊霆猛地扭头，就见树丛间飘着一张苍白的人脸。
乔惊霆心脏狂蹦了两下，随即看清来人，压低声音骂道：“你他妈想吓死人啊！”
白迩跑了过来：“看来你更想死在狙击枪下？”
“嗯？”
“我把那个狙击手干掉了。”
“你杀了他？”舒艾讶然，“他是4级。”
“没杀，拧断四肢绑起来了，他还有用。”白迩道，“我们现在都是5级，要想离开新手村，就要再制造3个5级玩家。”
乔惊霆点点头：“这个一会儿再说，你看到韩彬和邹一刀了吗？”
白迩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对异化的青灰中带点淡红的双瞳，配着苍白的皮肤，仿若来自地府的幽冥。
乔惊霆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你干嘛？”
“你说得对，你运气挺好的。”白迩道，“要不是你当时给我打开了那扇门，现在杀了你们升级最快。”
乔惊霆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我不打开那扇门，你早死透透的了，还杀我。”
白迩被打得愣了愣，顿时有些恼怒：“你……”
“你到底看到韩彬和邹一刀没有，废话这么多！”乔惊霆急着知道那个石头巨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迩知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压下火气，指了指那栋冒火的别墅：“我刚才从一个死人嘴里问出来了，韩彬洗神髓后，选择的职业是‘神执’，是五大职业里积分要求最高、最厉害的，而邹一刀是‘异种’。”
“‘神执’？‘异种’？”
“那个石头巨手就是韩彬，他把自己变成了石头人，而邹一刀……”
白迩话音未落，一个黑影一跃跳上了崩塌的废墟，后又借力跳到了石头巨手上，顺着手臂快速攀爬。
那影子实在太快了，他们真就只能看到一个影子，不用说，那肯定是邹一刀。
俩人的体型差距太过悬殊，但那石头巨手下一刻就断成了两截，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邹一刀，是什么？”
“难以形容。”白迩道，“邹一刀腹背受敌，我们去帮他把韩彬的手下干掉。”

第15章
三人隐入黑暗，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栋着火的别墅后方，终于看清了骇人的战况。
别墅后方的空地上，两只石头巨手平地拔起，追逐着一个快速流窜的黑影，巨手的后方，有一个蛋形的石头壁垒，只要黑影一靠近那个壁垒，就会有更多石墙跳起来阻挡。
但石墙在那个黑影面前犹如低矮的台阶，一跃就可以跳过，黑影无法接近壁垒的最大原因，是四周有5个扛着火箭筒、机关枪、热源追踪枪榴弹等重型武器的人在追着那个黑影打。黑影简直是上天入地在闪躲。
“这都什么玩意儿。”乔惊霆感觉自己在看科幻电影，一切都太失真了。
黑影蹿向那个拿机关枪扫射的玩家，可他刚接近，那玩家四周就竖起四面石墙，把人牢牢护在其中。
白迩指指那个黑影：“邹一刀刀枪不入，但是炮弹他不敢硬扛，韩彬和他的手下配合得很好，把邹一刀困在这个石阵里了，韩彬杀不死邹一刀，碰都碰不着，但是这么耗下去，能活活把邹一刀耗到精疲力尽。”
“‘神执’就是让人可以变成石头？”
“不知道，反正韩彬以前绝对没这么厉害。”舒艾摇摇头，“我听说神执的开启积分高达七八千，他那些手下的武器，便宜的大几百，贵的上千，可见他攒了多少积分。”她顿了顿，又皱起眉，“他杀死邹一刀，也就能拿到3000积分，他砍几天怪就有3000积分了，为什么非要冒险去杀邹一刀？”
“他不杀邹一刀，死的就是他。”乔惊霆沉声道，“你当韩彬那些属下真的服他？他们服的是实力，如果韩彬对邹一刀卑躬屈膝，他的手下会立刻倒戈邹一刀，邹一刀有什么理由留着这个隐患，他把韩彬随便赏给一个有潜力的玩家杀了，都能换来一个卖命的小弟。”
乔惊霆打黑拳的那些年，什么三教九流都接触过，大到呼风唤雨的黑社会和小到流窜街巷的地痞帮派，他们的核心凝聚力几乎都是一样的，没有几个像电视上演的那样为了兄弟情义两肋插刀、赴汤蹈火，绝大多数就是为了钱，赤裸裸的为了钱。人和动物一样，都臣服于强权，韩彬作恶多端，保不住强权的地位，他的下场就是死，而且还是不得好死。
白迩点点头：“没错，从邹一刀来到新手村的那天起，韩彬就别无选择了。”他突然掏出一挺狙击枪。
“你抢了那个狙击手的？”
“他送我的。”白迩架起狙击枪，调试瞄准镜。
当然没人会信白迩的话，游戏中的道具，如果你在路上捡到了，你可以用，但是它不属于你，是无法把它收进仓库的，除非道具的拥有者通过系统赠送过来，所以白迩说得，好像也没错……
白迩道：“狙击枪我不是很擅长，但是打中应该不成问题，我的第一个目标是光头，他的火箭筒一脱手，你们就去干掉他。”
乔惊霆贴着墙根绕向光头，舒艾则绕到了拿机关枪的人的身后，那人只有3级，她的能量防护罩可以扛一段机关枪的子弹。
几秒之后，枪声响起，子弹击在光头的左肋上，被能量防护罩挡了回来，但是大口径子弹的冲击力还是将光头撞倒在地。
乔惊霆从光头后方的瓦砾堆里一跃而起，几步冲到蜷缩在地上的光头面前，一锏砸碎了光头的肩膀，然后抢走了那挺肩扛火箭筒。
光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乔惊霆用脚踩住光头的背心，扛起火箭筒转向拿着枪榴弹的玩家，那玩家大惊失色，扭身就跑，他突然发现自己不会用这玩意儿，只好赶紧看说明书。
同一时间，舒艾已经从背后扑向拿机关枪的人。
对方有所察觉，转身扫射，舒艾顶着机关枪雨点般的子弹冲了上去，用刀柄狠狠地敲在他脑袋上。
那人晕厥倒地，舒艾夺过机关枪，就对着旁边的敌人扫射，但她低估了机关枪的后座力，一扣下扳机，枪口突突突地乱颤，然后失去了准头，直打得石飞土扬，还有几发打中了乔惊霆，吓得她赶紧放下了枪。
白迩跑到乔惊霆身边：“你怎么不杀了他？”
乔惊霆理所当然道：“这光头昨天差点杀了你，所以留给你。”
白迩怔了征，他理解不了乔惊霆这种不合时宜的仗义，但他也没客气，蹲下身，白细的指尖对着光头的脖子一划。光头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圆润平滑的、长长的血口子，鲜血一股股地涌了出来，但却没有喷洒血雾的脏污感，反而有一种静静流淌的诡异的美，人则悄无声息地死了。
“你已经6级了，想走随时可以走。”乔惊霆撂下这句话，扛着火箭筒跑向舒艾。
白迩在原地静默了几秒，冲向下一个敌人。
接连干掉两个敌人，韩彬有所察觉，赶紧竖起石墙回护，但他防邹一刀一个人还可以，一下子防四个人，根本力不从心。
邹一刀开始对着韩彬发起猛攻，他跳跃在不断平地拔起的石墙、石锥之间，闪躲着砸向他的石块，一路袭向韩彬所在的石头壁垒。
乔惊霆三人在下面收拾韩彬的手下，除去了武器，那些人都不堪一击，很快就被他们制服了。
乔惊霆扛起火箭筒，跑向韩彬的侧后方，他买了三颗炮弹，朝着韩彬的石头壁垒发射了一枚。
壁垒遭到轰击，剧烈动荡，石墙崩裂，乔惊霆从缝隙中看到韩彬狼狈地摔倒在地，但又很快筑起新的石墙。
一道黑影箭一般射向乔惊霆，他心里一惊，眼都来不及眨一下，就看到一个全身覆盖着粗硬鳞皮、四爪尖利、躯干套在棕褐色铠甲内的……怪物。这怪物身上的铠甲浑然如一体，胸前是呈块状的硬甲，背部有三道起伏的、纵走的棱脊，凸脊尖锐如隆起的一座座小山包，这怎么看都像……龟壳。那融进鳞皮的脸，一眼就能看出是邹一刀。
“艹……”乔惊霆感叹了一声。
“不要打墙了，打他的石头手。”邹一刀指挥道，“打关节。”
“不会瞄准，你来吧。”乔惊霆要把火箭筒递给他。
“我用不了，我在新手村用不了任何玩家的道具，这JB破系统。”邹一刀咒骂了一句。他在新手村，就是完全裸奔的。
乔惊霆上下打量邹一刀一番：“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王八？”
“老子是鳄龟！”
“王八的一种。”
邹一刀踹了他一脚，“去打关节！”
乔惊霆撇撇嘴，扛着火箭筒，跑到了高地，勉强瞄向石头巨手的关节，发射了一枚炮弹，结果打歪了。一颗炮弹15积分，乔惊霆有点心疼。
白迩和舒艾跑了过来，乔惊霆喊道：“你们看到了吗？他说他是鳄龟。”
“世界上最凶猛的食肉龟。”白迩边说边扶正火箭筒，手动帮着乔惊霆瞄准，“发射。”
这一枚炮弹正中关节，石头巨手被从中间炸断了。
乔惊霆喜显于色，就想把火箭筒给白迩：“你来吧。”
“太沉，伤肩膀，你扛着吧。”白迩再次手动瞄准，“发射。”
接连两发炮弹，都击中了两只石头巨手。没有了重型武器和石头巨手的骚扰，邹一刀飞蹬着韩彬拔起的石柱快速攀爬而上，而后足下一点，身体一跃飞上了二十多米的高空，他的四肢和头突然缩进了龟壳里，然后龟壳开始高速旋转、下落，最后像块石头一般砸向了韩彬的壁垒！
轰隆一声巨响，邹一刀用身体的甲壳撞碎了韩彬的石头壁垒！且直接将韩彬撞得大吐血，当场晕了过去。
邹一刀的头和四肢从龟壳里伸展了出来，一把掐住韩彬的脖子，将人从石堆里提了出来，扔到了地上。
舒艾在原地怔了片刻，眼圈血红，直到乔惊霆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缓缓走向了韩彬。
邹一刀转了转脖子，身上的鳞皮和龟壳快速褪去，显出了人类的模样。
乔惊霆重重松了一口气，进入游戏到现在，他终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白迩也跟着走了过去，一刀扎进韩彬脚心的穴位上，韩彬大喊着醒了过来。
舒艾蹲了下来，平视着韩彬，细细地、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眼神中不再有愤怒和仇恨，却是充满了俯视蝼蚁的冷漠，她就像品尝珍馐一般，品尝着韩彬眼中的绝望。
韩彬满脸灰白，颤抖着说：“不要杀我……我、我还有很多积分，我给你们……给你们买武器，买什么都行……”
“你能买来我哥哥的命吗？”舒艾抽出弯刀，狠狠扎进韩彬的大腿里。
韩彬痛叫出声。
白迩握住舒艾的手腕，抽出弯刀，然后换了个地方，扎进了韩彬大腿内侧。
这一回，韩彬发出了凄厉地惨叫。
“这里才疼。”白迩解释道。
乔惊霆掏出烟，递给邹一刀一支。
邹一刀摇摇头：“你是不是记性不好，我用不了其他玩家的道具。”
“这玩意儿也叫道具？”
“嗯。”邹一刀掏出了自己的烟，点上一根，吞吐起云雾。
背后再次传来韩彬的乞求声和惨嚎声，白迩一连给舒艾讲解了好几处人身体的穴位——拿韩彬当教学实体材料。
乔惊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对白迩道：“小子，你让她自己解决。”
舒艾抽出弯刀，利落地削掉了韩彬的脑袋。
白迩挑起眉：“你就这样报仇？”
“我只要他死。”舒艾站起身，一抹脸，全是泪，她控制不住地抽动起肩膀，长久以来背负的东西终于放下了，她一时无措的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乔惊霆捏了捏她的肩膀：“你哥可以瞑目了。”
白迩不解道：“报仇不说十倍奉还，至少也要以牙还牙，你的脸……”
“我的脸是我自己弄的。”舒艾吸了吸鼻子，坦然地说。
三个男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舒艾点点头：“是我自己烫的，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铭记我哥的仇恨。”
乔惊霆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需要怎样的意志，能让一个年轻女子亲手毁掉自己的脸。
舒艾抹掉眼泪：“我一个人呆一会儿。”说完提着刀返回村子。
“这年头的姑娘，真不得了啊。”邹一刀的语气充满了赞赏。
乔惊霆看着舒艾纤瘦的背影，心中再次涌现一丝怜惜，同时也深深地敬佩。他在这游戏里呆了十几天，已经感到心智扭曲，在仇人眼皮子底下忍辱负重了一年的舒艾，该是经历了多少痛苦，他难以想象……
白迩道：“清扫一下战场，你该升级了。”
乔惊霆回过神来，他们还有重要的事没完成。
那几个被制服的4级玩家，在白迩的操作下，两两相杀，产生了2个5级玩家，乔惊霆杀了1个，顺利升至6级，还有一个绑起来留给舒艾。
心月狐的大火灭了，韩彬死了的消息展现在每个玩家的降魔榜上，那些长期被欺压的玩家们，纷纷汇集到生命树周围高声庆祝，庆祝心月狐终于拨云见日，迎来了暂时的自由。
——
他们回到舒艾家，乔惊霆问起昨晚发生的事。
“房子是韩彬自己炸的，目的是炸死我。”邹一刀耸耸肩，“我一直没有告诉韩彬我的真实能力，普通炮弹是炸不死我的。”
“你这个能力……”乔惊霆挑眉看着他。
“鳄龟异种。”邹一刀朝他吐了个口烟圈，“敢说‘王八’我削你。”
“五大职业分别是什么？”白迩问道。
“你们现在升到6级了，可以自己看了。”
乔惊霆马上进入平台的强化区域，果然，之前一直不能点选的洗神髓窗口可以打开了，他打开一看，五大职业清晰夺目地呈现在面前，分别是：超体、蛊师、异种、国仕、神执，解释为洗神髓后，必须开启其中一项职业进行强化，开启积分条件分别为，超体3000积分，蛊师4000积分，异种4000积分，国仕6000积分，神执8000积分。
乔惊霆退出了平台：“神执居然这么贵。”
邹一刀点点头：“因为很强。我给你们简单讲讲这五大职业好了，超体就是你本体的强化，把整体或单一器官强化到超人的程度；蛊师是用精神力操控活物为自己战斗，精神力很强大的时候，甚至能操控人；异种是系统会筛选出你身体内的所有动物基因，从远古动物到现代动物，只要你体内有这种动物的基因，你就能拥有它的能力，但只能选一种；国仕就像游戏中的牧师，会各种修复技能、辅助技能、加成技能，是能力最丰富的，不过战斗力比较弱；神执是与自然沟通的能力，可以选择一种自然元素进行操控，韩彬选的就是石头。”
乔惊霆和白迩对视一眼，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沸腾的斗志。
“不过，游戏中真正强大的人，依赖的不仅仅是职业技能，韩彬开启的能力很强，但是他本身太弱了。”邹一刀咧嘴笑了笑，“他跟我玩儿的那套，都是我们当年在新手村玩儿剩下的，愚蠢。”
“那你也差点输。”乔惊霆一点儿不给他面子。
邹一刀斜了他一眼：“谁教的你这么没大没小？”
“我不是胸大无脑吗。”乔惊霆反讽道。
邹一刀噗嗤一声笑了：“你这小傻逼跑到树上刻什么摩斯密码，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不过也好，韩彬确实狗急跳墙了。”
乔惊霆哼了一声。
白迩问道：“你说的那个战友，叫什么名字？”
邹一刀摇头：“算了，人已经不在了，也是白氏比较远的宗族了。”
“你那战友，也像这小子这么凶残？”乔惊霆难以想象像白迩这样的人，有一整窝。
“差远了。”邹一刀叹道，“差远了，宗族的人，早就不再继承白氏的传统了。”
乔惊霆对这什么白氏愈发好奇了。
邹一刀倒也不卖关子，眯着眼睛看着白迩，说道：“三天子都白氏，中国最古老的刺客世家，溯源可达千年前，家族盛产顶尖刺客。随着时代的变迁，白氏的宗族大多都改行了，只有本家还保持着传统，对吧？”
白迩不置可否，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也没有阻止邹一刀说下去。
三天子都白氏？！
乔惊霆虽然从未听过，但他知道这泱泱九州大地，一定隐藏着很多古老的世家贵族，有着被湮灭于历史长河中的古老秘密，只是普通人一辈子也没机会一窥究竟。
邹一刀续道：“他们家族有一半的人都是无色人，越是本家比例越高。无色人天生虹膜异化，夜视能力比普通人强三成以上，再经过特殊训练，能达到在黑暗中无障碍视物，是作为刺客的天然优势。”
乔惊霆惊讶地看了白迩一眼，他这才明白，为什么白迩能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下一眼看出地上有陷阱，这可不是普通的“夜视能力好”。
白迩的表情却闪过一丝嘲讽。
“有人说，他们的祖宗是无色人，所以才成为顶级刺客，也有说他们为了夜视能力，故意和无色人结合，延续这个基因，总之，无人色是白氏挑选继承人的第一必要条件。白氏之人游走于黑夜，杀人于无形，又被成为‘白幽冥’。”邹一刀淡笑着看了白迩一眼，“不过，无色人也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怕阳光，尤其是眼睛，而且普遍寿命不长，多的也就活到五十多岁，所以他们的男子都娶多个妻妾，开枝散叶。你这年纪，该结婚了吧？”
“没有。”白迩冷冷看着邹一刀，“这些都是那个宗亲告诉你的？他口风如此松，是被清理门户了吧。”
“别瞎说。”邹一刀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为国捐躯了。”
白迩扭过了脸去，细白的睫毛微颤，凝脂般苍白的皮肤好像能通光，确实就像幽冥一般充满了冰冷残酷的美。
怕阳光、短寿、为黑暗与杀戮而生，这种仿佛被诅咒的基因，却是被刻意保持下来的。乔惊霆突然觉得这小子，有点可怜。

第16章
“哎，你是怎么进来的？”邹一刀好奇地问白迩。
白迩轻描淡写地说：“任务失败。”
“你呢？”邹一刀朝乔惊霆扬扬下巴。
乔惊霆蹭了蹭鼻头，闷声道：“跟人打架掉海里了。”他那天去滨海湾，是想找那个男人要他妈的联系方式，他姥姥天天念叨女儿，他没办法。结果那个男人不在，只有乔瑞都在家，他刚打完比赛，吃了止痛药，脑子不太清醒，稀里糊涂就打起来了，稀里糊涂就掉海里了。他这人很少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但他真的后悔那天发生的所有蠢事，让他在老太太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被困在这个鬼游戏里。
邹一刀嗤笑一声。
“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我带我的兵协助边警押送一批毒贩，遭到埋伏，车从悬崖上翻下去了。”邹一刀抽了口烟，双目隔着缭绕的烟雾，显得灰蒙蒙的，“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三米之外不能视物……”他轻叹一声，喃喃着说，“这辈子啊没见过那么大的雨。”
乔惊霆沉声道：“这个游戏里有两千六百多人，而且可能还在增加，难道就没人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活在游戏里吗？”
“已经有了不少猜测，但是目前没有人能证实。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游戏在激发人的潜能。”
“怎么说？”白迩问道。
“当你们洗神髓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你的身体跟以前不一样了。虽然你还是你，但却是脱胎换骨的你，很难形容，洗神髓后，你的所有身体素质都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万一都是幻象呢？我觉得游戏里所有东西都是虚的，都是程序，我们很可能也只是一段程序，只是意识在活动，身体根本不在这里。”乔惊霆说道。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是受了《黑客帝国》影响瞎猜的，还是有什么证据？”
“有。”乔惊霆皱了皱眉，“不过只能确定所有的场景、武器、怪物是虚幻的，人我无法确定。”
邹一刀来了兴趣：“什么证据？说来听听。”
乔惊霆把他发现的系统BUG如实告诉了邹一刀，邹一刀听得两眼直放光。乔惊霆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反应，白迩当时刚进入游戏，不知道积分的重要性，自然也意识不到这个BUG是多么的珍贵。
“真有这样的BUG？”邹一刀惊讶得连烟灰都忘了弹，被烫了一下手。
乔惊霆点点头：“但是舒艾和白迩都进不去，要不你试试？”
“好，我找机会试试。”邹一刀也和舒艾一样，没有完全信任别人，自然不会轻易让自己进入毫无反抗的状态。他舔了舔嘴唇，“小子，这件事你不要再对外说了，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知道了。”
邹一刀思索道：“游戏中的场景、道具和怪都是程序这一点，很多人都猜到了，只是没有切实的证据罢了，但是我们并不是意识在游戏里，我们是整个人都在游戏里，这点已经有人证实了。”
“怎么证实的？”
“有个人把几个玩家活着解剖了，通过测试他们大脑皮层的神经元来证明我们的大脑一直处于活跃状态，还有一系列的实验，观察神经元对各种刺激的反应，对比虚拟刺激和真实刺激的区别，最后推断出我们所经历的不是《黑客帝国》演的那样，我们的大脑和身体是同步的。”邹一刀一边说一边抓头发，“我看过他的研究报告，不过基本没怎么看懂，大概就是这样。”
白迩挑了挑眉：“活着解剖？”
“嗯，是个列席者，一个疯子。”邹一刀提到这个人，似乎有所忌惮，“深渊游戏中一大公会的首领。”
“公会？”乔惊霆想起游戏中对公会的解释，“他们标记了一个城市的生命树？”
“实际上不止一个。”邹一刀缓缓说道，“这游戏中有很多公会，大的公会通常占领好几个城市。游戏中有3个一梯队的最强公会，尖峰（Sharps），假面（Mask）和禅者之心（Zen Mind），我刚才说的那个人，就是假面的首领。”
乔惊霆嘲弄地笑了笑：“人无论到了哪儿，都喜欢拉帮结伙。”不知道这些大公会，是不是也如韩彬对新手村的统治一般，充斥着暴力和压榨。
“这游戏里你不拉帮结伙，很难活下去。”邹一刀眯起眼睛，“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吧，游戏中有一种怪，叫狙如，150积分一只，不太难杀，它身上有1/1000的几率掉落一个非常热门的符石，能让你在受伤之后，恢复力增加15％。如果从系统买，6000积分一个，很多人买不起，就要去杀怪。但是这个怪点属于翼火蛇，你必须先移动到翼火蛇，才能用旅行卷轴传送过去。而翼火蛇的生命树被禅者之心标记了，所有人都需要得到禅者之心的允许才能进入。可是狙如怪点只有一个，不可能所有人都一窝蜂的跑去杀，所以禅者之心来安排日程表，他们拿这个日程，去跟其他公会交换别的热门怪点的刷怪时间，如果你是个没有加入任何公会的自由人，就很难排上号。游戏中这样的资源交换比比皆是。”
乔惊霆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个游戏俨然按照它的规则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社会雏形。
白迩笑了一下：“有趣，那你加入了哪个公会？”
“一个小公会。”邹一刀用力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眸中闪过一丝阴冷，“已经不存在了。”
邹一刀被判罚回新手村，是杀了比自己等级低的玩家导致的，他这样的游戏老手，误杀的几率很低，这其中必定有故事。
“总之，出了新手村，就是另外一个世界了，比这里残酷百千倍。”邹一刀淡淡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乔惊霆，“不要以为打败了个新手村的地头蛇，一夜连升到6级，就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够闯出新手村，只是你能在游戏中活下来的最低等的要求。”
“韩彬不是我打败的，最多算是我们共同协作打败的，所以我现在确实没什么了不得。”乔惊霆露出一个倨傲地笑容，“但是我会一路杀上去，无论是什么列席者，还是大公会，都阻拦不了我，我一定会成为‘尊’。”
邹一刀微怔，随即哈哈大笑：“你小子身上有股劲儿，我还是挺看好你的，不过，说大话谁都会，就看你有没有真本事了。”
乔惊霆握了握拳头，目光坚毅，他觉得他的BUG并不是平白发现的，有了这个助力，他的胆识、实力、信念，也样样不比别人差，如果有人注定要站上游戏的巅峰，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
聊了一会儿，大家都累了，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乔惊霆虽然很疲倦，但却不舍得睡觉，他打开降魔榜，查了一下乔瑞都的等级，发现还是6级后，心中暗喜，至少他们现在持平了。
可既然达到了6级，接下来就要考虑洗神髓以及离开新手村的问题了。邹一刀建议他们在洗神髓之前不要离开新手村，因为太弱了，一出去就会成为被狩猎的对象。
乔惊霆却是有些心急，他需要找到乔瑞都。不管他多厌恶那个所谓的“弟弟”，乔瑞都会进入这个世界，是他的责任，如果那小子老实点，不犯贱，他会努力带乔瑞都一起回现实世界。
他进入平台，查看了一下自己混战一晚的战绩，他现在有3136积分。
在开战之前，他剩下126积分，连升4级拿到4000积分，初次升级成就奖励200积分，之后分别买了一个防护罩300，10个治愈卷轴800，和6枚火箭筒的炮弹90， 所以还剩下3136。
这积分看上去不少，但他一点都不敢乱花。现在无论是他还是白迩、舒艾，都到达了一个需要消耗大量积分的阶段——洗神髓。洗神髓本身是不要积分的，但是洗神髓伴随着选择职业，最低开启条件的职业“超体”，也需要3000积分。邹一刀说超体和异种是最多的，因为开启积分要求低，蛊师虽然积分要求也不高，但是购买和喂养蛊需要大量积分，当然，国仕和神执是最少的。韩彬一下子就开启了最厉害的职业，可见他压榨了多少玩家的积分。
乔惊霆把五大职业的解释详细读了一遍，心里对异种和神执最感兴趣，他虽然嘲笑邹一刀是“王八”，但那实力着实惊人，若是选择异种，他只要再去杀杀浅水鳄就能攒够4000积分，但神执却要攒好久，而且，把那多出来的4000积分用来强化自己，或者购买厉害的武器，似乎比选择厉害的职业要划算一些。
邹一刀也说过，其实职业与职业之间，没有高低之分，神执乍一看较强，但若不会运用也是徒劳；超体似乎最弱，但游戏中唯一的王者就是个超体；异种不上不下，好像有些尴尬，但如果一个人刚好携带着远古凶兽的基因，变成霸王龙都有可能；国仕攻击力不高，却在团队中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蛊师的实力，则完全取决于所操控的蛊的强弱。总之，邹一刀要他们不用迷信职业，任何一个职业，都有可能成为强者，也可能成为猎物。
乔惊霆反复看了多遍，依旧没有下定决定，最后他退出了平台，决定好好休息休息，再考虑之后的事。
这一觉，乔惊霆睡了一天一夜。
再醒来时，心月狐已经完好如初，昨夜一场大火，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但有些人却是切切实实地消失了。
乔惊霆坐在床头发了会儿呆，才搓着脑袋下了床，洗漱一番，买了套干净的新衣服换上。
他走出房间，就见邹一刀和白迩坐在桌前吃饭，舒艾背对着他在整理书架。
“你们都醒了啊。”乔惊霆打了个哈欠。
舒艾回过了身来。
乔惊霆的哈欠打到一半，嘴大张着，满脸的惊讶。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有着墨黑长发和瓷白皮肤的漂亮姑娘，她穿着最朴素的白衬衫和紧身牛仔，身形高挑修长。她瞳眸明媚，眼尾上挑，眉宇间带着些许倔强，樱花色的唇微抿着，嘴角含三分羞涩七分风情，气质清透中又有几分难得的英气，就像很多男人幻想中的初恋女友，着实让人惊艳。而她脸上那原本占据着半边脸的狰狞的烧伤疤，也不见了。
“……舒艾？”乔惊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其实以前从未认真看过舒艾的脸，并非是嫌弃，只是不想让她别扭难堪，她生得一副好相貌，难怪需要用那么极端的方式隐藏起来。
舒艾大方地笑了笑：“认不出来吗？”
“呃，一下子是没认出来，你把脸恢复了，恭喜你。”
舒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韩彬死了，我觉得，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了。”说完偷偷瞄了乔惊霆一眼。
邹一刀叼着鸡骨头，大大咧咧地说：“嗯，这丫头长得真好看，就是胸小了点儿。”
舒艾也不恼，利落地反唇相讥：“是大是小你操什么心，你又摸不着。”
邹一刀没个正形地哈哈大笑，乔惊霆也跟着笑了起来，还朝舒艾比了个大拇指。
白迩事不关己地埋头吃饭。
乔惊霆坐在桌前，狼吞虎咽地吃起饭来。
白迩吃完饭，平静地说：“我昨晚已经洗神髓了。”
此言一出，三人都僵住了，纷纷看着他。
“你、你选了什么职业？”舒艾问道。
“超体。”白迩道，“我积分刚好够。”
邹一刀颇意外地说：“你不打算攒点积分兑换个更厉害的职业？”
“我昨晚上看了很久，很多东西华而不实。”白迩的眼神沉稳，显然对自己的选择没有一丝怀疑，“我只需要一样东西，那就是速度。”
乔惊霆满脸的赞赏：“我觉得很好，你本身就挺厉害，也知道自己适合什么。”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邹一刀点点头，“有道理，超体很合适你。”
“我打算离开新手村了。”白迩直勾勾地盯着乔惊霆。
乔惊霆笑了笑：“是啊，是时候了。希望有一天我们再见，不会是敌人。”
“你是赶我走？”白迩眯起眼睛。
乔惊霆有点懵：“啊？不是你自己要走的吗。”
邹一刀憋着笑，用手指头点了点乔惊霆：“说你胸大无脑，你还不承认。”
乔惊霆有些羞恼，他轻咳一声：“白迩，我看得出来你独来独往惯了，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你如果愿意跟着我们一起闯出去，当然最好，但我不用你为了什么欠我的一命面强自己。咱们当一天兄弟也是兄弟，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不强求。”
邹一刀笑看着乔惊霆，眼中带着激赏。
舒艾在看着白迩，见识过白迩的实力，谁也不想放走这么一个厉害的同伴。
白迩一字一顿清晰地说：“我要去抢一个城市做根据地，你们来帮忙。”
乔惊霆重重一击掌，露出不羁地笑容：“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17章
“白迩24小时内必须离开新手村了，但是你的100积分还没凑够吧？”舒艾问向邹一刀。
邹一刀摇头：“不过也快了，还差36。”
“要怎么弄到积分？”
“只能做任务。”邹一刀一脸的不爽，“丫头，你去把村子里的所有人召集起来，让他们分组去给我做任务，用不了多久就能搞定。”
“要是有人不愿意呢？”
“他们不敢。”乔惊霆问道，“有了100积分，我们要去哪里？”
“先去星日马吧，四大自由集市之一，星日马主要交易武器装备的。”邹一刀把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们也该弄点儿像样的东西了。”
“你不是说我们应该先洗神髓吗？”
“我是建议你们先洗神髓。不过如果你们急着出去，就去自由集市，自由集市原则上不允许在城内狩猎，这是玩家们约定成俗的规矩，大公会在那里都有商铺，谁坏了规矩，就是打大公会的脸，所以你们在那里比较安全。”
乔惊霆和舒艾对视一眼，舒艾道：“我们还是先攒些积分再走吧，稳妥些。”
乔惊霆想了想，既然乔瑞都没有离开新手村，他一时也不用着急，“好，我们就帮着刀哥做任务，然后自己也攒点积分，浅水鳄那里……”他突然想起什么，皱眉道，“我现在去杀浅水鳄，是不是没有积分了？”
舒艾查了一下：“有，6积分，我们等级越高，在新手村杀怪得到的积分就越低。”
乔惊霆有些失望，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性价比最高的刷怪点，他道：“没事，我要再进虚无空间看看，一定能找到新的怪，最好是地精。”
“那我就先去星日马了。”白迩异化的瞳眸中闪烁着几分神采，“我想出去看看了。”
邹一刀说：“你出去之后，不要乱跑，要刷怪或做任务，可以在自由集市里组队，我们会很快就去找你。”
“知道了。”
“喂，你急个屁啊，至少喝个酒吧，庆祝一下。”乔惊霆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回了座位里。
白迩想了想：“好吧。但我想先去高等级的怪点转一转，测试一下自己的实力，我晚上回来。”
“去吧。”
白迩重新站起身，手里多了一把漆黑的伞。
那伞一看就不寻常，伞杆足有成人两指粗，伞柄的设计分明是剑柄，整体龙骨都是涂炭处理，伞尖是个锋利的尖刺，伞布密织厚实，给人一种古朴坚实的感觉。
“这伞也是你定制的？”乔惊霆想起白迩说过，他常用的武器有两种，这伞分明是个凶器。
“嗯。”白迩打开了伞，看了看外面的太阳，似乎不太情愿出去。
乔惊霆拿过伞，掂了掂，颇重，虽然没有他的锏重，但是这玩意儿没人会把它当做一柄单纯的伞。他换给了白迩，“怕太阳就别出去了。”
白迩摇摇头：“我要去看看。”说着撑起伞，走出了房间。
“我们也抓紧时间吧。”乔惊霆道，“舒艾，刀哥积分的事就交给你了，我进系统BUG看看去，太阳落山的时候把我叫醒，我这次想进去久一点。”
舒艾点点头：“放心吧，村子里的人我都熟悉。”
乔惊霆回到卧室，再次进入了虚无空间。他知道自己这次会在里面呆很久，因为现在离太阳落山还有七八个小时，所以他也不急着到处跑，他想先验证一下自己的一个想法。
他在虚无空间里试图打开仓库。
他原本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仓库真的打开了，他顺利从里面拿出了他的六棱锏！
这个发现令他欣喜若狂，他抓着武器，像白迩教的那样挥臂和走步，除了感觉不到锏的重量，以及没有东西可以做目标物外，其他都跟在外面一样。在虚无空间里，时间被几十倍的放大了，他可以在这里面耗大量的时间去练习步法、招式和速度，然后挥臂和发力等力量的控制则留在外面练习，这样肯定能大幅提高实力！
这个发现可能比撞见怪和捡到武器更有价值，他相信邹一刀说的话，重要的不是选择哪个职业，而是如何去驾驭和使用这些能力。
乔惊霆在虚无空间里练了很久，由于感觉不到疲倦，他能将一个动作重复上几千遍，尤其是白迩教他的柔道三式步法，就这样一遍遍地走，最后必定熟烂于心，在实战中做到举一反三。
练得烦了，他就到处瞎跑，反正撞见什么东西都是随机的，他只能尽量扩大搜索范围。
这一次，他分别遇见了林地蜘蛛、牙鬼、斗牛、红蜈蚣四种怪，但他放弃了牙鬼和红蜈蚣，这两种怪积分太少，他花大量时间把24积分的林地蜘蛛和21积分的斗牛熟悉了一遍，林地蜘蛛是仅次于地精的主动群攻型怪，而斗牛是被动群攻型怪里积分最高的，这两种都很适合赚积分。除此之外，他还捡到了一把伯奈利M1战术散弹枪，一个祝福卷轴，一枚鹰之眼符石和……一筐螃蟹。
捡到符石让乔惊霆高兴极了，符石在新手村非常难打到，只有最高等级的那几个怪可能掉落，这符石就算自己用不上，也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过了很久很久，乔惊霆才被唤醒，若不是一直有事情可干，一个人在黑暗中呆那么久，精神都可能崩溃了。到最后的时间，乔惊霆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醒不过来了，那种压力比死亡的恐惧还要可怕，他决定以后决定不能进来这么长时间了。
醒来后，太阳刚刚落山，邹一刀和舒艾都等着他展示战利品。
乔惊霆长吁了一口气：“总算醒了。”
“怎么了？什么都没碰到吗？”
“不，碰到不少东西，但是我感觉被关了十多天，可能更久……反正到最后已经没有时间的概念了。”他心有余悸，“下次还是不要超过三个小时吧。”
邹一刀摇摇头：“这不就跟关禁闭一样吗，正常人都受不了，你也够拼的。”
“比关禁闭要好。”乔惊霆平复了一下心情，把他这次的收获分享了出来。
舒艾喜道：“太好了，这次简直是大丰收。”
邹一刀都有些嫉妒了：“你小子可真是走狗屎运啊，这么牛逼的BUG都能被你发现。”
乔惊霆得意一笑，从仓库里拿出了符石，他还没见过符石呢。符石是一块鸡蛋大小的水滴形黑曜石，上面刻着抽象的符号，符号发出忽明忽灭的红光。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符石呢。”舒艾拿起来看了看，“‘鹰之眼’，可以将视力提高20％，好像挺厉害的，要不要留给白迩？”
“垃圾。”邹一刀不客气地说，“新手村没有什么值得吃的符石，吃了就不能吐出来，每个人只能吃3个，你以后拿到更好的符石就没地方了。”
“那只能卖掉了。”
“嗯，卖了吧。”
乔惊霆决定把散弹枪留下，符石卖了200积分。祝福卷轴是可以选择一项强化数值，在短时间内提高10％，由于是初级物品，用处不大，不过乔惊霆还是留着了。想想自己刚进入游戏时的样子，能捡到这么个东西，肯定会当成宝贝的，现在却是很鸡肋。
最后，他拿出了那一筐螃蟹，居然每一只都是活的。
邹一刀目瞪口呆：“这也是你在里面捡的？”
乔惊霆哭笑不得：“是啊，刚说着今晚要开庆功宴，就送了我一筐螃蟹。”
舒艾笑道：“我再买点其他东西。”
“酒啊，必须多买酒啊。”邹一刀重重拍了拍乔惊霆，“让哥测测你的量。”
乔惊霆挑衅一笑：“谁怕谁。”
过了一会儿，白迩回来了，除了身上有些血迹外，没什么大碍，但看上去有些累了。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我帮你们试了一下地精，很厉害，如果没有热武器，新手村里绝大多数人都打不过它们。”
“嗯，我之前观察过它们，确实很厉害，我也不打算去刷地精，我们已经挑好怪了。”乔惊霆兴奋地把他今天的收获简述了一遍。
“……等你出了新手村，还会碰到这些东西吗？”白迩突然问道。
“不知道，希望出了新手村，我还能用这个BUG。”
“我的意思是，你在新手村碰到新手村的怪和符石，去了其他城市，是不是也能碰到其他城市的专属怪和物品。”
几人眼前一亮，乔惊霆咧嘴笑道：“对啊，我还真没想过，如果真是这样就太棒了。”
“等我们到了星日马，就马上实验一下。”
“当然！”
晚上，4人从系统里买了一大堆美食和美酒。跟这些东西在现实中的价格正好相反，它们在游戏里便宜得不像话，花一点积分就买了一大桌子。
他们围坐桌前，举杯欢庆，昨夜经历的一场恶战，已经成了过眼云烟，喝过今天这杯酒，就算是定下了约定，他们将要携手闯荡新的世界！
邹一刀举起满满一杯酒，豪气地说：“来来来，走一个，庆祝……乔惊霆捡到一筐螃蟹，哈哈哈哈哈。”
舒艾扶着额头，嘟囔道：“刀哥，你还有多少干杯的理由啊。”
“我能想出八百个，哈哈哈哈，这酒太好喝了。”
“走一个走一个。”乔惊霆大笑着跟邹一刀碰杯， 俩人仰头一饮而尽。
白迩坐得笔直，酒杯也端的笔直，浅浅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你小子是不是男人啊，就会耍赖，一晚上一杯都没喝完！”乔惊霆把酒杯塞进白迩手里，“舒艾都喝了。”
白迩理都不理他：“难喝。”
“你……”乔惊霆勾住他的肩膀，嬉笑道：“不喝就认输，你叫一声爸爸，我替你喝了。”
邹一刀拍桌子大笑。
舒艾看着俩人耍酒疯，无奈摇头。
白迩斜了乔惊霆一眼：“叫几声喝几杯？”
“啊，喝，一定喝。”乔惊霆大着舌头说。
白迩抓起几瓶酒，在桌角一磕，打开了瓶盖，然后叮叮咣咣地倒下了好几杯，不带喘气地说：“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他指着桌上的酒，冷冷地说：“喝。”
乔惊霆呆呆地看着白迩。
邹一刀笑得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男、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喝！”
乔惊霆腾地站了起来，撩起T恤擦了擦脸，抓起一杯酒就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漏出来的酒顺着下巴流进了他的领口，再从坚实的腹肌上淌了下来。
舒艾怔怔地看了乔惊霆几秒，而后漾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扭过了脸去。
一顿酒下来，邹一刀和乔惊霆颇有些臭味相投，很快就勾肩搭背，越喝越多，最后躺地上睡着了。
——
到了半夜时分，白迩必须走了，舒艾才找来两桶冰水，兜头浇了下去，把俩个酒鬼叫醒了。
因为体能的提高，他们连醒酒都特别快，睡了一下，基本上都清醒了。乔惊霆打着哈欠爬起来，才想起来白迩到时间了。
见白迩的样子，肯定早已经对新手村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三人把他送到了生命树下。
乔惊霆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要小心啊。”
白迩微微颔首，指尖触摸生命树，口中默念着“星日马”，下一刻，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这小子。”邹一刀呵呵笑道，“不愧是白家的人，习惯做独行侠了，他愿意和你们合作，我还真挺意外的。”
乔惊霆得意地说：“肯定是折服于我的个人魅力。”
邹一刀嗤笑一声。
舒艾也笑了：“刀哥说了，自由人很难在游戏里生存，白迩很聪明，当然要和他熟悉的人合作。”
“不管怎么样，这小子挺可靠，而且他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们要在游戏里立足，必须得有自己的城市。”乔惊霆问向邹一刀，“刀哥，游戏里的城市是不是都被标记了？”
“除了新手村、自由集市和临渊之国，剩下的都被标记了。”
“临渊之国又是什么？”舒艾奇道。
“是地狱。”邹一刀嘶了一声，“我去过一次，差点死在里面。”
“这么可怕？”乔惊霆也来了兴趣，“里面到底有什么？”
邹一刀不耐烦道：“你们问题怎么这么多啊，我又不是带孩子，不会自己去问系统精灵吗。总之，最顶级的玩家，最顶级的怪，最顶级的任务，最顶级的装备、武器、道具、符石，都在临渊之国，有些东西系统里都买不到，只能自己去打。”
“临渊之国不能被标记吗？”
“你小子真敢说啊。”邹一刀白了他一眼，“谁敢标记临渊之国，一天都活不过。”
乔惊霆耸耸肩：“就问问呗，所以，我们得去抢一个小一点的公会。”
“嗯，那被标记的20个城市里，有一多半都是动不得的，剩下的，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暂时也拿不下来。你想想，能在大公会的势力下独占一个城市而暂时没有被吞并，都是有厉害角色的。所以我们要快点变强，必须拿下一个，如果不想被大公会支配的话。”
乔惊霆冷冷地说：“谁要去给人当狗。”
“哦，大公会的管理方式不像韩彬那么下作，不过也是一级一级压榨下去的，得到大公会庇护和资源的同时，当然也要付出一定代价。”邹一刀忍不住又掏出了烟，叼在嘴里，“但是进了大公会，无论是升级还是强化都非常缓慢，没劲。”
“所以你之前，自己建立了公会？”舒艾说道。
邹一刀夹着烟头的手顿了顿：“嗯，但是，已经被吞并了。”
乔惊霆问出了他们一直以来的疑问：“你被判罚回新手村，跟这个有关吗？”
邹一刀吐出一口大大的烟圈，一贯大大咧咧、没个正形的兵痞子，此时表情却变得很阴沉：“我现在不想提。”
“好。”乔惊霆道，“但只要你开口，我帮你抢回来。”
邹一刀乐了：“你这臭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怕什么，再厉害的敌人，不是早晚也要面对。”
邹一刀笑着点头，眼中带着一抹浓得化不开的苍凉：“没错，想要离开，都要面对。”

第18章
舒艾给邹一刀召集了一百多人供其差遣，邹一刀把他们分成了七八个队伍，分批去帮他做任务。
乔惊霆则带着舒艾去杀斗牛，兵分两路为离开心月狐做准备。
斗牛是被动群攻型怪，一只21积分，俩人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攒够洗神髓的积分，开始不眠不休地杀，疲倦了就用一个治愈卷轴。实力的大幅度提升，加上乔惊霆早已经通过BUG摸清了斗牛的攻击模式，所以效率不俗，然而斗牛毕竟是群攻型怪物，通常他们要同一时间对付7到8只，受伤的几率也很高，所以速度较浅水鳄差远了。
连杀了14个小时，他们一人赚了900多积分。乔惊霆一算，比当初他杀浅水鳄少多了，但是他现在去杀浅水鳄，早不是当初的12积分，而是3，两相权衡，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俩人杀累了，靠在树上休息，机械地啃着肉包子。
舒艾叹了口气：“不够啊。”
“嗯？不够什么？”
“我想选的职业，积分还没攒够。”
“你想选哪个职业？”
“国仕。”舒艾毫不犹豫地说，“我更适合做你们的辅助。”
乔惊霆喜道：“太好了，刀哥说国仕非常稀少，因为前期需要大量积分养起来，但有了国仕辅助，能够大幅提高战斗力，降低死亡率。”他私心里是一直希望舒艾能够选国仕，但他不想左右她的想法，所以没有提，舒艾对杀戮有着本能的抵触，选择辅助型的职业很适合她。
舒艾用力点头：“我们一起合作，才有可能活下去，以及走出去。”
“你现在有多少积分？”
“4000出头。”
“国仕要6000，那也不远了。”
“可国仕的技能也需要积分兑换。”舒艾的口气不太轻松，“刀哥说，最吃积分的两个职业就是蛊师和国仕，前者需要养蛊，后者需要养技能。”
“没关系，我们会一直带着你刷怪。”乔惊霆几口把包子塞进了嘴里，又拿起另一个狼吞虎咽。
“你呢，想好选什么了吗？”
乔惊霆嘿嘿一笑：“要选就选最好的。”那天看韩彬展现出的能力，他觉得挺过瘾的。
舒艾微笑道：“果然是你的性格。”
俩人吃饱饭，休息了一会儿，又重新起来杀怪，乔惊霆决定先帮舒艾攒到６０００积分，所以都让舒艾砍最后一刀。
接连三天的时间，他们几乎都没歇着。终于，邹一刀攒够了开启星日马地图的１００积分，而舒艾也攒够了开启国仕职业的６０００积分。
舒艾洗神髓的时候，乔惊霆就进入虚无空间里练锏，他在里面呆一个小时，顶得上外面几天，所以功力每天都有进步，对锏的掌控力愈发纯熟。当然，由于在虚无空间感觉不到重量，所以发力等练习还是得在外面进行，两相结合，他多出了大把的时间来提高自己。
练得无聊了，他又跑去杀斗牛。几天下来，积分涨到了５３２２。
－－－－－
过了大半天，舒艾洗神髓成功了。
俩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她分享。
舒艾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好像随时会晕过去。
乔惊霆担忧地问：“你怎么了？难道失败了？”
舒艾摇摇头：“不是，就是……”
邹一刀道，“洗神髓的前半段，会特别舒服，后半段要命的疼。”他拍了拍舒艾的肩膀，“都过去了，恭喜。”
舒艾苦笑一声：“我听人说过会疼，但我看白迩什么反应都没有，没想到会这么疼……”
“洗神髓的疼，跟他从小到大受过的罪相比，根本不值得一起。”邹一刀笑了笑，“想要成为‘白幽冥’，从小就要经历非人的训练。”
乔惊霆想起白迩撑着黑伞独自离开的背影，那么年轻的肩膀，却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过去。
舒艾坐在沙发里，喘了口气：“我们今天就去找他吗？”
“也不差这一天了，你们抓紧去攒积分，出了新手村，怪物的积分越来越高，但是越来越难杀，现在反而是你们赚积分的好时候。”
“好，我也正想试试我的技能。”舒艾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初始有治愈和祝福两个技能。”
乔惊霆也颇为期待：“走，我们去试试，刀哥，你去看看吗？”
邹一刀摆摆手，半闭着眼睛，懒散地瘫在沙发上：“让我享受一下最后的好时光。”
邹一刀杀新手村的都没积分，自然不乐意动弹，俩人却是兴致高昂，用旅行卷轴传送到了斗牛的地方。
舒艾有些紧张地深吸一口气，掌心泛出微弱的红光，然后升起两个光团，分别打入俩人体内。
乔惊霆瞄了一眼自己的六项强化数据，全都暂时性的提高了3-7点不等！他还“看到”了一个倒计时15分钟的小闹钟，显然这种祝福BUFF只能持续15分钟。
俩人都喜出望外，舒艾更是满脸红光：“这是最初级的，以后我的祝福能力和时间都会增加，治愈能力也是，还有很多新的技能，比如旅行、沟通、召唤。”
乔惊霆自然也很满意，带着舒艾分秒必争地杀怪，他现在也迫不及待地想要洗神髓。
杀了快一天的时间，舒艾必须离开新手村了。
俩人回到心月狐，发现邹一刀喝得酩酊大醉，乔惊霆上去把他踹醒了：“刀哥，走了。”
邹一刀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懒懒一笑：“浪回来了？”
“浪个屁，累死了。”乔惊霆累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但他距离洗神髓和选职业只差1000多积分了，再累也值。
“我们该走了。”舒艾环视她住了一年多的房子，眸中流露出许多不舍。
这一走，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是不会再回来了。
乔惊霆一时也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想要踏出这个牢笼的迫不及待的心。
“走吧。”邹一刀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房子。
舒艾最后一个出门，她默默关上门，握着门把手站了一会儿，才扭过身，眼神变得坚定：“走吧。”
三人走到生命树下。
乔惊霆打开了降魔榜，看了一眼乔瑞都，乔瑞都还在另一个新手村毕月乌，进入游戏这么久，他终于要先行一步了。
新手村的很多人都知道他们要走，远远地观望着。有些人眼中盛着感激，但不敢上前。
乔惊霆抬起手，刚要放在树上，想了想，转过头去，对那些仰望着他们的玩家们缓缓说道：“死了一个韩彬，也许还会再出现一个韩彬，我希望你们记着，无论什么境遇下，都不要放弃反抗。 ”
从他进入新手村的那天起，他就一刻不停地在反抗，向恶人反抗，向强权反抗，向这个操蛋的游戏反抗，他这辈子活要活得痛快，死也要死得痛快，谁也别想让他屈服！
他的手触摸到了生命树，重生于游戏的那天起，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像一幅长长的画卷，一一铺设在眼前。他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开启地图——星日马。
时空瞬间扭曲。
——
乔惊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于一个热闹非凡的集市中心。一抬头，一颗参天大树荫泽着四周，以大树为中心，辐射出一个天高云淡、碧波悠悠的海边小镇，城镇中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商铺、商摊，玩家熙熙攘攘的，NPC也不少。
一只手啪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一回头，邹一刀正对着他笑，舒艾也在一旁。
“这里就是星日马？”乔惊霆有种乡下人进城的感觉，看什么都很新鲜。心月狐是个田园风格的小村落，秀气雅致，温度适宜，星日马则热辣得多，轻抚而过的风都带着点点腥咸，令人心旷神怡，不过这里实在有些热，站了一会儿已经流汗了。
“嗯哼，不错吧，四个自由集市里，我最喜欢这里。”邹一刀嘿嘿一笑，“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海边有辣妹，哈哈哈哈哈。”邹一刀自顾自地直笑。
乔惊霆推推他：“这里和心月狐风格差这么多，其他地图也都有很大差距吗？”
“当然了，这个游戏里四个大陆，东青龙大陆是田园山林，西白虎大陆是高原沙漠，南朱雀大陆是海滨岛礁，北玄武大陆是雪山冻土。”邹一刀指指四周，“四个自由集市里，就星日马和房日兔人最多，其他两个都不舒服。”
“哦，这里是不错。”乔惊霆想到乔瑞都那孙子在沙漠里憋了那么久，心里舒坦不少。
“我们去找白迩吧。”
“先找个地方落脚。”邹一刀道，“找个旅馆。”
“这里不能租一栋房子吗？”
“能，贵。”邹一刀简单利落地说，“自由集市房子有限，寸土寸金，很多都被大小公会占据着。”
舒艾哭笑不得：“真没想到，我在游戏里都买不起房子。”
“旅馆也挺好的，普通点的10积分一晚上，住不起可以买个睡袋随便睡。”邹一刀指了指那些零散的商摊，“你看，租不起商铺的，就在路上支个摊子，一样可以卖东西。”
乔惊霆好奇地走到一个商摊前，那摊子上就寥寥三五样东西，他随手拿起一双短靴。
摆摊的人懒洋洋地看了乔惊霆一眼：“可以加5点速度，要吗？”
乔惊霆看了那人一眼，7级，他道：“多少钱？”
“系统里220，这里180。”
邹一刀拉着他就走：“瞎买什么。”
——
三人找了个旅馆落脚。
邹一刀教训乔惊霆：“那种会为了几十积分的差价去摆摊的人，多半打不来什么好东西，看都不用看。你真想挑东西，可以去查城内的交易系统，登记在案的都需要付一点佣金，所以东西稍微好一些。按着价格从高到低排列，贵的就是值得买的。”
乔惊霆来了兴趣：“挺好玩儿啊，你不是说我们应该换换装备了吗？我一会儿就去看看。”
“你现在要紧的是洗神髓，装备以后再说吧。”
舒艾突然说道：“白迩怎么不在星日马？”
“什么？”乔惊霆打开降魔榜，搜索白迩，发现白迩的名字后面没有城市标志，又搜索城市，星日马目前有五百多人，没有白迩的名字。
邹一刀耸了耸肩：“白氏的人，根本不屑跟人合作，走了就走了吧。”
乔惊霆皱起眉：“不对啊，我当时也没强留他，他要走直接走就行，何必说要合作呢？”
“可能临时改主意了吧。”邹一刀颇有些可惜，“虽然是个好帮手，但是‘白幽冥’不能轻信。”
舒艾也有些失望。
“我还是觉得……不对。”乔惊霆总觉得白迩不是会食言的人，就算不想和他们合作了，至少也会大大方方地说一声吧，不告而别有些不合情理。
“反正现在一时也找不到他，我们吃个饭，就去最近的一个怪点赚积分吧。”邹一刀舒展了一下筋骨，“身上1积分都没有，裸奔了半个月，难受死老子了。”
舒艾突然拿出三个手机：“我用剩下的积分买了手机，我们一人带一个吧。”新手村是跟其他城市隔绝的，所以无法联系新手村以外的人，但是出了新手村，四个大陆的信号是互通的。
三人互换了号码。
——
吃完饭，邹一刀领着俩人来到生命树下，生命树下聚集着一些人。
三人刚走过去，就有人喊道：“哎，来了个国仕，组队吗？”
“去杀什么？”邹一刀问道。
“大黄蜂。”
“不去，我这两个朋友等级低，角马去吗？”
那些人犹豫了一下：“行吧。”
乔惊霆看到眼前出现一个询问是否加入团队的对话框，他选了确定。
通过系统临时组队之后，队员之间不可以互相攻击，避免了在杀怪的时候被人背后捅刀子。
这个7人小队跑出了城。角马距城镇只有3公里，这里等级最低的也有6级，奔跑速度早就已经是普通人的3到5倍，这点距离一会儿就跑到了。
角马是一种又像牛又像马的动物，长得威风凛凛，乔惊霆和舒艾杀是50积分一只，邹一刀杀只有20积分。
这里不止他们一队来刷角马，还好角马群很大，彼此不存在争抢。邹一刀说这些离城近的怪点，也在约定成俗不允许杀人的范围内，都比较安全，毕竟对于不加入任何公会的自由人来说，四个自由集市周围的怪点是他们的主要积分来源，谁都愿意去维持这个规矩。
但是开杀之后，乔惊霆觉得这里也没有多安全，因为角马实在是太凶残了。
速度快、力气大、脾气暴，头上的两只角能一下子把人肚子顶穿，在不了解它的攻击套路的情况下，只能硬抗，乔惊霆可以肯定，一只角马的难缠程度，大于一个郑卫，而角马是被动群攻型怪，一上就是一窝。
乔惊霆和舒艾杀得都有些吃力。舒艾是唯一的国仕，主职是加祝福和治愈，又是个年轻姑娘，大家并不指望她杀怪。但乔惊霆就不同了，他等级不高，尤其是没有洗神髓，勉强能跟上其他人的节奏，却也被角马顶得有些狼狈。
这里的主力军是邹一刀，他等级最高，赤手空拳把角马群打得稀里哗啦，其他人多是超体和异种，可见积分并不好赚。
杀了一下午，乔惊霆震惊地发现自己才赚了276的积分，因为每一只角马的积分都要7个人分，等级高的分的少，等级低的分的多，他已经是多的了。
他们休息的时候，乔惊霆脸色就有些难看。
邹一刀低声道：“知道积分有多难赚了吧，你要不是发现了那个BUG，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积分，有些人拼了命的攒，也就能选择低积分的职业。”
乔惊霆抓了抓头发：“这样不行，太慢了。”他不能忍受以这种速度赚积分。
舒艾安慰他道：“别急，我们先熟悉一下外面的世界吧。”
“是有点慢啊，还是大黄蜂好一点，你们偏要来这儿。”队长有些抱怨，“前几天我们跟那个白化病的小子杀大黄蜂，一天就……”
“白迩？！”乔惊霆打断他道，“是白迩吗？17岁。”
“是啊，你们认识？”
“他在哪儿？他怎么不在星日马了。”
队长耸耸肩：“他杀了尖峰一个８级玩家，正被尖峰追杀呢，当然跑了。”
第二卷 洗神髓

第19章
三人顿了几秒没说话。
邹一刀“艹”了一声：“真能惹事儿。”他掏出烟递给队长，“哥们儿，怎么回事儿？细说说。”
“那天我们在杀大黄蜂，不止一队人，大概有四五队吧，我们和尖峰的人离得挺近的，然后那小怪胎杀了一只大黄蜂，掉落了一件玉甲衫，大概能卖个两百多吧。”队长抽了口烟，“你也知道规矩的，掉落的东西都是归杀的人所有，谁也别叽歪，纯碰运气，结果那队尖峰的人，非说那个怪是他们看中的，应该他们来杀，就是想明抢嘛。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从来不惹的，但那个小怪胎就是不给，然后一口气杀了一个，伤了两个，就跑了。”
乔惊霆冷哼一声：“活该找死。”也不知道白迩去了哪个城市，他肯定是为了躲避尖峰的追杀，隐藏了自己的所在城市，这样他们也找不到他了。
“活该是活该，但尖峰真的不该惹啊。”队长谨慎地说，“要是在其他地方也就算了，在自由集市杀人，尖峰一定会追究到底的。”
邹一刀道：“我们跟他是一个新手村出来的，不过话都没说过，他真是个怪胎。”
“是啊，哑巴一样。”
邹一刀掏出一个旅行卷轴，递给了他：“兄弟，你可别告诉别人我们认识他，我怕尖峰牵扯到我们，那可就冤枉了。”
“放行放心。”队长挺高兴地接了过来。
三人都没心思刷怪了，脱队回了城。
——
“我们怎么才能找到白迩？”
邹一刀道：“有办法”，他指了指舒艾，“你能做到。”
“什么办法？”
“只有国仕才有的技能，召唤或者沟通。召唤就是把人从其他地方拉到身边，要对方没有遭到攻击、意识清醒且同意的前提下，沟通就是类似给他发私聊。”邹一刀想了想，“我也是听别的国仕说的，具体需要什么兑换条件，你得自己看看。”
“好。”舒艾沉默半晌，柳眉微蹙，“麻烦，沟通技能需要2000积分兑换，召唤更夸张，要3000。”
“我们等不了那么久，白迩可能也等不了那么久。”乔惊霆道，“要不就用笨方法吧，排除新手村、临渊之国和所有被尖峰标记的城市，剩下的几个城市，我们一个一个过去找。”
“倒也不算笨，还有几个城市也可以被排除，就是跟傻狍子没有冲突的城市，白迩……”
“什……傻什么？”乔惊霆懵了一下。
“傻狍子。”邹一刀斜叼着烟，“他们不是叫什么sharps吗。”
舒艾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乔惊霆憋着笑，佯怒道：“严肃点儿，排除哪些？”
邹一刀歪着嘴角笑笑：“等我看看地图啊。”他口中念念有词，“这个是假面的，这个是禅者之心的，这个……”
几分钟后，邹一刀点出了9个城市，“这9个城市里，3个是假面的，4个是禅者之心的，剩下2个跟尖峰也有点旧愁，尖峰的人极少去这些地方活动，那小子要躲，多半也是在这9个城市中。”
“好，我们一人分3个……”乔惊霆想起了什么，“等等，这些城市会不会有危险。”他看了一眼舒艾，不太放心她一个人行动。
“不出城就没事。每个公会城市都有自己的入城条件，只要你符合要求，并且缴纳入城费，就是合法进入，该城市允许你活动及逗留，在城内只要你不惹事，会绝对保证你的安全。但出了城就不管了。”邹一刀啧啧了两声，“咱们基本都能符合要求，就是入城费有点麻烦，我可能不太够。”
“你有多少积分？”
“你们才赚了两百多，我能有多少，刚才还送出去一个卷轴，就剩下100积分了。”邹一刀自嘲一笑，“连刀都是借的。”
邹一刀现在用的武器，是舒艾闲置的那把锻铸钢刀，但比在新手村好多了，至少现在他可以接受别人的道具。
“那刀哥你别去了，我去5个城市，也就500积分，舒艾去4……”
邹一刀拍拍乔惊霆的肩膀，打断了他，并慈爱地看着他：“朋友，只有自由集市的入城费是100，公会城市的入城费，是自己定的。”
一阵沉默。
舒艾忿忿地说：“到处都要积分！”
“妈的……”乔惊霆搓了搓短短的头发茬，“找到白迩那小子，一定要敲诈他几个卷轴。”
“不过也是一劳永逸吧，每个城市只要交一次入城费，以后就可以无限次出入，只要你不被列入城市黑名单。”邹一刀翻了个白眼，“或者像我这样裸奔回新手村。”
乔惊霆查了这一下9个城市，最便宜的也要300积分，最贵的要1000！他心里翻涌着无数脏话。他攒着积分可是为了洗神髓的！
邹一刀一看乔惊霆那难看的脸色，就知道他在看什么：“嗯，1000系统封顶，要不然那些大公会多少都敢要。”
乔惊霆无奈道：“那我们就先从最便宜的城市开始吧。”
“……我想到一个办法。”舒艾道，“我们去城里找一个等级高的国仕，让他沟通白迩？我积分也只够去一两个城市的。”
邹一刀断然摇头：“如果被傻狍子发现我们跟白迩有关系就麻烦了。傻狍子的首领是个列席JACK，特别厉害，他手下还有一个JACK和好几个10级、9级，随便来一个都不好对付。”
“你也是9级，要是能杀一个不是挺好的。”
邹一刀摇摇头：“到了我们这等级，就很难往上升了，因为游戏中9级、10级加上列席者，一共也不足百人，大多都是有公会庇护的，杀一个就是跟公会为敌。自由人难升级，所以很少，很难找，我都好久没碰到9级的自由人了。”
“好吧，也没别的办法了，我们走吧。”
“我去换个怪点刷积分去，你们去了新城市也不用急着回来，去他们的怪点转转也好。”邹一刀晃晃手机，“有事手机联系，哦，这玩意儿要用积分充值才能用。”
乔惊霆咒骂了一句，把手机充上费，带着舒艾走向生命树。
他选了一个300积分的小公会城市——斗木獬。
在申请进入斗木獬时，眼前出现一个城市通则，列了诸如不允许在城内ＰＫ，不允许在城内兜售等十多条规则，甚至有不允许在城内唱歌这种奇怪的规定。
传送到斗木獬，乔惊霆登时冷得浑身发抖。他睁眼一看，四周一片银装素裹，雪飘如絮，就连生命树也不若心月狐或星日马那般枝繁叶茂，已然掉光了所有树叶，以雪装点，城中的建筑主要以木屋为主，房顶压着厚厚的积雪，像一朵朵白头蘑菇。原来斗木獬属于北方玄武大陆。
乔惊霆打开降魔榜，搜索这个城市，没有发现白迩的名字。
３００积分算是白花了，乔惊霆心有不甘，给舒艾发了条信息：白迩不在斗木獬。
很快地，舒艾也回了，她同样没有找到白迩。
乔惊霆环视四周，这里跟星日马的热闹截然不同，显得冷冷清清的，他就看到十来个人，还有一些是ＮＰＣ。
他觉得找到白迩要紧，想要探查怪点，还是下次吧，于是将手触摸在生命树上，选了一个５００积分的城市——参水猿，这里是被禅者之心标记的城市之一，公会标志是一个佛家禅定印的手势。
时空再次扭曲。
参水猿属于西方白虎大陆，像一个西部旧城，充满年代感的沙漠色调和不拘一格的建筑群，让它别有一番热辣狂野的风情。
乔惊霆同样用降魔榜搜索白迩，结果还是没有。他气得直翻白眼，又给舒艾发了条信息，舒艾也回了他，结果一样，并且告诉他自己没有积分去下一个城市了。
这时，有几个玩家走了过来：“喂，组队吗？”
乔惊霆看了他们一眼，惊讶地发现这几个人身上的银冰装置都化成了佛家万字符，贴在各个部位，比如额头、手臂、脖子，看来这些人都是禅者之心的。
乔惊霆摇摇头，他得去下一个城市了。他打开地图，发现剩下的城市要求的积分只多不少，他咬了咬牙，决定豁出去赌一把，选择去假面的主城。邹一刀说过，假面和尖峰是死对头，彼此之间禁止对方公会成员入城，但假面是最邪性的公会，玩家在怪点被杀的几率非常高，白迩去假面的城市也未必安全，但以他的个性，可能就喜欢走险招。
乔惊霆申请进入……
假面主城位于东青龙大陆城市角木蛟，竟是个古桥静水、翠色轻烟的江南小镇，如今天色已晚，那黛色苍穹下的素雅水乡，显得静谧美好。
不过，景色美则美矣，城里的人却诡异极了。
假面的人将银冰装置化作脸上的面具，右半脸的、单眼的、双眼的、上下脸的，每一个面具的位置和形状都不尽相同，但各个看上去诡异非常。
乔惊霆一出现，城里人就纷纷看着他，好像在看一只走进猫窝的耗子。
乔惊霆镇定地回视，同时打开降魔榜，搜索白迩的名字。
白迩！
白迩在角木蛟！
他马上给舒艾发了一条信息，并让她回星日马等他们。
白白花费了１８００的积分，他总算找到白迩这个混蛋了！
乔惊霆走到几个人面前：“各位，请问见过一个白化病的小子没有？”他粗略扫了一眼，这些人最低也是７级的，最高有一个９级的。
一个带着右眼面具的妩媚女人走到近前，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了乔惊霆一番：“见过，要带你去吗？”
“我自己去就行。”
她耸着薄肩笑了笑：“角木蛟3６个怪点，你自己去找啊。”
乔惊霆皱起眉：“你们要怎么才愿意告诉我，直说就行。”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乔惊霆结实的胸膛，嬉笑道：“长得真帅……陪我吃个饭，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乔惊霆一手包住了她的手，附身凑到她耳边，暧昧低语：“你先告诉我，我再陪你吃饭怎么样？”
一个带着左眼面具的男人走过来，一把推开了乔惊霆，警告道：“小子，找死是不是。”
乔惊霆不屑道：“我只是来找朋友，你们不愿意说就算了，不必戏弄我。”他打算入夜之后就出城去找白迩，旅行卷轴他是不舍得用了，大不了就用脚把１６个怪点跑一遍，以他现在的体能，应该跑得下来。之所以选入夜以后，是他也担心出城就被别的玩家盯上。
男的冷笑道：“你说的那个朋友，就是杀了尖峰的人正被通缉的那个吧，你以为他在这里就安全吗？”
乔惊霆不以为然：“他还没死，就说明挺安全的。”
“也快了。”那女人妖娆一笑，“他在大天牛怪点，你早点去，应该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乔惊霆双目圆瞪，也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他必须去看看。他拿出旅行卷轴，传送了过去。

第20章
大天牛是一种硬甲昆虫，头上长着个巨大的钳子，这里的大天牛大概有一米长，会飞。
乔惊霆远远地观察着大天牛的巢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会飞的怪，看看它们80的积分，就知道有多难对付了。80积分的怪应该是邹一刀那个等级的目标，白迩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乔惊霆怀疑是假面的人在骗他，也许这里就有6级的玩家等着吞噬他。但他已经看到有人在刷怪，至少也要确定白迩不在其中再说。他打定主意，悄悄跑了过去。
大天牛的巢穴是一个大型树洞，设计很好地表达了大天牛的习性，同时又加入了拟人元素，坏死的大树根上被密集地挖了几十个洞，其中最大的是树洞的入口，可以想见这些洞在内部必然是互通的，简直像个原始人的穴居处。
乔惊霆跑到附近，瞧瞧爬上了一棵树，藏在枝叶之中，才看清是两伙人在对峙，戴着面具的是假面的人，有4个，而身上的银冰装置变形成某种充满锋利感的图腾的2个人，恐怕就是尖峰的人了。
尖峰的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假面不是不允许他们进城吗？
乔惊霆马上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从别的东青龙大陆城市跑过来的，当然，有钱的话可以买摩托、汽车甚至是飞机，不用真的两条腿跑。
不过这样擅自闯入别人城市的刷怪点，是有风险的，被发现了一律格杀，公会不准寻仇。
可惜，尖峰的2个人是9级的，假面的人多是6、7级，打起来胜负难断，所以双方僵持着。
这时，尖峰的一个神执掏出了什么东西，扔给了假面的人，假面的人拿在手里，似乎在犹豫。
那个神执粗声道：“你们走就是了，就当没看见我们。”
乔惊霆警觉起来，竖起耳朵听着。
假面的人迟疑片刻，开始退出大天牛的巢穴。
尖峰的俩人则闯入了巢穴。大天牛是被动群攻型怪，一窝蜂地涌向了那俩人，而且越靠近巢穴，围攻的大天牛就越多。他们登时被十几只大天牛围得寸步难行。
那神执操控的是土，将草皮成片拔起，大块的土疙瘩往大天牛身上招呼，几乎一击就能打落一只，另外一个人是个蛊师，放出了两只秃鹰，和大天牛撕咬起来，可那威风凛凛的秃鹰，在大天牛的数量下根本讨不到什么好，很快就被咬死了一只。那蛊师不敌，神执就得一边护着他一边抵御攻击，而大千牛的数量只增不减，他一时难以脱身，几次想要闯入巢穴，都被一波波的大天牛顶了回来，他气急败坏地掏出了什么东西，大喊道：“给我滚出来！”
那蛊师叫道：“这里不让用手榴弹，别浪费。”
乔惊霆愣了愣。
难道……白迩在里面？
乔惊霆赶紧跳下树，绕到了巢穴的后方。绝大部分大天牛都被尖峰的两个人吸引过去了，后面只有三两只，但毕竟是80积分的怪，一只都不能掉以轻心。
乔惊霆准备好了治愈卷轴和回城卷轴，拿出他的六棱锏，冲了过去。
大天牛发现了他，挥舞着镰刀一般的口器飞了过来。
乔惊霆一锏挥向它的口器，将那大夹子抽断了。那大天牛摔在地上，又挣扎着爬了起来，乔惊霆还想照它的脑袋补一下子，三只大天牛已经扑了过来，将他团团围在中间。
乔惊霆腹背受敌，被那口器夹掉了一大块肩膀肉，他用力挥舞着手中锏，大天牛的口器外面包裹着一层硬甲壳，比人的骨头还硬，若不是击打到精准位置，几乎伤不了它们。
幸好乔惊霆的目的不是杀它们，所以丝毫不恋战，能跑就跑，跑不了才挡，一路往那树洞冲去。
他的行迹很快就被尖峰的两个人发现了，那俩人都以为他是来刷怪的，并没有理会，隔着大树，也没发现他已经消失在了树洞里。
乔惊霆狼狈地闯进了树洞，迎面就撞上一只大天牛黝黑的身影，那咀嚼式口器凶狠地朝他咬来，他猛然下蹲，六棱锏用力劈了出去，洞内空间有限，大天牛飞不起来，这里地形天然对它不利，这一下正打在它的脑袋上，将那脆弱的脑壳直接打碎了，脑浆喷了乔惊霆一脑袋。虽然是假的脑浆，没什么味道，但是又黏又稠，恶心丝毫不减。果然，等级越高的机器怪物就做得越逼真，乔惊霆一边擦头上的脑浆，一边骂娘。
洞内居然只有一只大天牛，尾随他进来的大天牛，被他堵在门口，进一只砸一个脑袋，连杀了4只，就再没有进来的了，主要是这个怪点所有的大天牛，都被两个傻狍子吸引过去了。
乔惊霆抬头一看，这里面密密麻麻地遍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树洞，大天牛就爱钻树，有的为了产卵，有的为了捕食，这些机器虫子两样都不需要，只能夸奖游戏制作者很细心了。
乔惊霆抓着一个洞，攀爬了上去，边爬边叫道：“白迩！白迩！”
突然，头顶的一个洞里弹出来一个脑袋，皮肤鬼魅一般地白，相貌妖精一般地好看，不是白迩是谁！
“妈的！”乔惊霆快速朝他爬了过去。
白迩伸出手拉住了他，将他拽进了自己藏身的洞里。
乔惊霆还没来得及骂，先被那狭窄的洞穴挤得想吐，俩人基本上就是胸贴着胸、面朝着面，跟一个男的挨得这么近，乔惊霆浑身难受，他怒骂道：“你他妈惹事精，怎么不躲老鼠洞里！”
白迩挺平静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我不来你是想等死吗！”
白迩奇道：“我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并非是反讽，而是真的感到好奇和不理解。
乔惊霆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一起打过架的就是兄弟，我会看着你送死吗。”
白迩怔了怔，都忘了发火，他皱起眉，神情疑惑：“……兄弟？”
“你要死了难道你兄弟不来救你吗。”乔惊霆烦躁地推着他的胸膛，“离我远点儿，热死了。”
白迩沉默了一下：“……不来。”
“什么？ ”
“没什么。”
“你身上一点积分都没有了？怎么不买旅行卷轴？”
“不够了。”
“武器呢？把你武器卖了呀！”乔惊霆见白迩的伞就在一旁。
“定制武器系统不回收。”
乔惊霆气得想掐死他：“那你就打算躲在这里等人来宰了你？”
“我在休息，休息好了就出去杀了他们。”
乔惊霆看到白迩身上有血，哪里是休息那么简单，“那俩人一个9级神执、一个9级蛊师，你根本……”
树洞下面传来一阵响动，接着，整个大树根开始了剧烈的摇晃，地下的土井喷一般浮了上来，被土托起来的，正是那个9级神执。
乔惊霆把一个旅行卷轴塞进白迩手中：“回城！”
时空瞬间扭曲。
——
乔惊霆一睁眼，画面就从马上要崩塌的大天牛巢穴，变成了小桥流水的角木蛟。
白迩软倒在地，那纤瘦的少年体态看上去有几分脆弱，白得几近透明的皮肤更是给人一种随时会消散于风中的虚无感。
乔惊霆一抬头，发现四周全是人，大都带着泛着水银光泽的诡异面具，还有部分在面具上涂了色料，或有各种珠宝、金粉、金属、羽毛的点缀，竟还挺好看的。
之前调戏他的女人走了过来，口气颇意外：“两个6级玩家去杀大天牛，还能有命回来，不错嘛。”
乔惊霆没有理会她，扔给白迩一个治愈卷轴，同时思索着该带白迩去哪里。星日马是肯定不能回去了，白迩身上没有积分，除了星日马哪里都不能去……
“两位，要加入假面吗？”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中音在背后响起。
乔惊霆先见着假面的玩家纷纷做出恭敬的姿态，而后回过头去，生命树后面走来一个带着右半脸面具的俊雅男子，他的面具颇具设计感，用黑金粉末勾勒出华丽而诡美的图样。
乔惊霆戒备地打量着这个叫赵墨浓的男人，因为这是他目前在游戏中见过的最高等级——10级，他摇头：“不要。”
赵墨浓挑了挑眉：“加入公会，有人会带着你们去刷积分，就不用这么狼狈了。”
“不要，你们公会没规矩。”乔惊霆直言道。
赵墨浓微怔：“什么意思？”
“假面的地盘，是不准许尖峰的人进来的吧。”
“当然。”
“我和他在大天牛遭到尖峰的人袭击，你们的玩家没有驱逐尖峰的人，而是拿了尖峰的贿赂回城了。”
赵墨浓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是谁，你指出来。”
乔惊霆环视一圈，指了两个人：“他和他，还有两个不在这里。”
那俩人吓得脸色煞白，急得直跳脚：“赵先生，他胡说八道！我们没见过他！”
赵墨浓指着先前推过乔惊霆的男人：“去大天牛看看。”
“是。”那人用了一个旅行卷轴，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赵墨浓对那两人说：“刚才还有谁和你们一起在大天牛？”
俩人支支吾吾。
“说！”赵墨浓厉声道。
其中一人吓得直抖，马上说出了两个名字。
“去把他们两个带来。”赵墨浓吩咐道。
不一会儿，派去大天牛调查的人回来了，当时在大天牛遭遇尖峰的4个人也都聚齐了。
调查的人恭敬地说：“赵先生，大天牛那里没有人了，但是从地上的痕迹来看，尖峰的郑一隆来过。”
赵墨浓冷冷地看着那四人：“说实话，还是你们想知道撒谎的下场？”
那四人噗通噗通接连跪在了地上，颤抖着求饶：“尖峰要抓他们，我们、我们打不过9级神执啊，赵先生饶了我们吧！”
“你们打不过，可以通知我，让尖峰在我们的地盘上抓人，传出去假面就成了笑话！”赵墨浓阴狠而冷酷地看着他们，“你们4个，只能活2个，不用我动手了吧。”
4人僵硬了不足半秒，纷纷变身的变身、拿武器的拿武器，彼此残杀起来。
乔惊霆冷漠地看了一眼，就弯身将白迩从地上拽了起来：“先找个旅馆休息一下吧。”
赵墨浓看向他们：“不管你们和尖峰有什么恩怨，只要是在假面的地盘，就不会允许任何人撒野，作为补偿，城内最好的旅馆你们可以免费住。”
赵墨浓此举，是做给其他公会玩家和自由人看的，每个公会都承诺在城内保证玩家的安全，且严格禁止玩家不入城就去所属怪点活动，尖峰还是假面的死对头，那俩人的行为简直是打假面的耳光，赵墨浓作为假面的二把手，肯定要给玩家一个交代。
乔惊霆点点头：“谢了大哥。”他抓起白迩往旅馆走去。
“你们为什么被尖峰追杀？”赵墨浓在背后问道。
乔惊霆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指了指白迩：“这小子杀了尖峰的人。”
赵墨浓看这俩人的背影，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
进了客房，乔惊霆把白迩扔在沙发上，他拿起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后也坐了下来，深吸了几口气。历经了一系列惊险，他现在才感觉到疲累。
刚才发生的一切，若是其中任何一个环节有偏差，他们都可能回不来了，比如，尖峰的人提前发现了他的目的，比如，大天牛的巢穴没有天然的藏身之处，比如，树洞内的空间没有矮到让大天牛飞不起来……
乔惊霆想到这里，心有余悸，回头踹了白迩一脚泄愤。
白迩怒道：“你干什么 。”
“我还要问你干什么呢。不是让你在星日马老实等我们吗，你惹什么事！”
“他们先动手的。”白迩冷冷地说：“一切对我有威胁的人都要杀掉，这有什么错。”
“那你也要审时度势啊，刚才大天牛那俩人你怎么不下去杀了？你也知道打不过吧。”
“当然，打得过的就要杀了。”
乔惊霆怒道：“我为了找你，浪费了1800的积分开启地图，1800！舒艾至少也花了好几百。”
白迩抿抿唇，神情有些不自在：“我说了，你没必要来。”
“再说这话我特么抽你了。”乔惊霆一把揪起他的领子，咬牙道，“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活的，但是跟了我乔惊霆，就得按我的规矩来，你有危险，我们拼命也要救，同样的，我们有危险，你多远也得来！”
白迩定定地看了乔惊霆几秒，而后掰开了他的手，扭过了脸去：“知道了，我现在欠你两命。”
乔惊霆推了一下他的脑袋：“混小子。”
白迩低垂着头，一动也不动，丝一般的白发挡住了脸，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般。
乔惊霆抱胸坐在椅子里，半天才嘟囔道：“接下来怎么办？这群带面具的神神叨叨的像变态，他们的老大还解刨活人，我不想呆在这儿。”他顿了顿，“刚才那个赵墨浓不是假面的老大吧？他不是列席者。”
“不是。”
“要不然去斗木獬吧，一个特别偏远的小城，只要300积分，死冷死冷的，基本上没什么人，让刀哥和舒艾也过来，我们在那里刷怪。”
“那我也要先有300积分才行。”白迩抬起了头，“晚上去刷怪吧。”
“嗯。”乔惊霆给舒艾发了条短信，告诉他们目前的情况，让他们现在星日马赚积分，他们在角木蛟赚积分，然后在斗木獬汇合。
其实他之前到斗木獬，就觉得那里适合当他们的据点，那个城市周边怕是没有什么热门的怪，所以公会人很少，去的人也少，到处都是温度适宜的城市可以去赚积分，没有热门怪的情况下，谁愿意去挨冻，连大公会都懒得去收编，这样一个城市，目前是最容易拿下的了。
乔惊霆买了点吃的，闭着眼睛边啃边休息，想着他浪费的1800积分，和又变得遥远的洗神髓，止不住叹了一口气。
趁着这时间，他决定进入虚无空间看看，如果真如刀哥分析的那样，他应该能在里面碰到跟这个城市有关的东西。

第21章
乔惊霆在里面转了很久，证实了他们的猜测，这个虚无空间里出现的东西，是根据城市移动的，他在里面见到了角木蛟城外的怪——赤练蛇。
他忘了这种蛇是多少积分，但是比划了一阵，他觉得比起大天牛也并不逊色，身形有8米多长不说，动作非常敏捷，一旦被缠住就很难脱身，唯一比大天牛好对付的地方，就是不会飞罢了。
他拿着锏跟赤练蛇对战了一阵，越战越心烦。新手村的怪尚能通过对战记住它们的行动套路，但是这里的怪比新手村的怪复杂太多，也厉害太多，逼真到已经不像是机器，而像真正的生物，以前的方法，显然有些行不通了。
意识到这点后，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试图去死记硬背赤练蛇的行动套路，而是真正地去攻击、防御，一遍遍地熟悉赤练蛇的攻击模式，尝试躲过每一次攻击，一次不行就试百次，然后寻找赤练蛇的要害练习精准打击。
——
乔惊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白迩已经恢复了精神，见他醒来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碰到什么怪了吗？”
“赤练蛇，积分是……”乔惊霆看了一眼，喜道，“60，而且是单攻型怪！不过这些怪比新手村的复杂很多，我记不住它们的程序了，但我对战了几百次，还算熟练。”
“记不住的话，应该加点智力。”白迩在手中把玩着自己的袖珍匕首。
乔惊霆不以为然：“等我洗神髓了再说吧，现在一点积分都不舍得浪费。”
赤练蛇离城不远，这个时间大部分人也都睡觉了，俩人为了省下旅行卷轴，跑了过去。
俩人组好队，乔惊霆分配道：“我主攻，你掩护。”
赤练蛇是单攻型怪简直是个意外惊喜，毕竟他们只有两个人。
乔惊霆挑了一只顺眼的攻了过去，凭着对战过数百次的经验，躲过了几次大蛇的攻击，瞅准机会击打蛇身，赤练蛇猛摆蛇尾，身体滑了过来，试图将乔惊霆卷起来。
乔惊霆一脚踹在它的下颚，身体在空中强行翻转120度，挥锏砸向它的脖子，却被这狡猾的大蛇躲开了。
白迩紧随其后，在暗淡的光线下化作了一道飘忽的白影。
这是乔惊霆第一次见识白迩洗神髓后的实力，速度快得惊人，接近邹一刀在对付韩彬时候的速度，他只能捕捉到白迩的残影。
眼见着白迩穿梭在大蛇身边，手中的袖珍匕首看上去似乎没太大杀伤力，但轻易就能赤练蛇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俩人前后夹攻，赤练蛇腹背受敌，逐渐显出劣势。
白迩抓住机会，一脚踩着蛇身、无视重力般跑了上去，一刀戳瞎了赤练蛇的眼睛。
赤练蛇的身体如波涛般涌动，快速地弯曲翻卷，身体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白迩出于那漩涡中心，速度再快也没来得及逃，一下子被赤练蛇整个卷了起来。白迩的手上立刻多出他的黑伞，他双手持伞，将锋利的伞尖狠狠插入蛇身。
赤练蛇受了刺激，将身体蜷缩得更紧，白迩脸上浮现一丝痛苦。
乔惊霆全力抽击打赤练蛇的腹部，抽了两下，赤练蛇长着血盆大口，吐着长长地信子朝他咬了过来，他不闪不必，腰身一旋，借着腰力带动臂力，六棱锏以千钧之力重重击中它的脖子。
赤练蛇的脊椎扭曲断裂，修长的蛇身伸展开来，摇晃着倒下了。
白迩掉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
乔惊霆看着眼前出现的小字，显示他和白迩各得到30积分，只是这只蛇他们杀了二十多分钟，效率还有待提高。
俩人总结了一下经验，走向下一条赤练蛇，不眠不休地击杀着。
太阳出来时，他们一共杀了19条赤练蛇，每人拿到了630的积分，也各自因为受伤用掉了一个治愈卷轴。
乔惊霆看了一下自己的积分，减掉找白迩用掉了的1800，以及给白迩买旅行卷轴、吃饭等零碎的东西，加上今晚的收获，他目前的积分是5004。
乔惊霆略感欣慰，按照这个速度，他离洗神髓也要不了多久了。
白迩无法在太阳底下活动，且白天城外也不安全，俩人折返回城。
就在城门口，他们被一伙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昨天被赵墨浓惩罚的2个人，还有2个帮手。
乔惊霆冷冷看着他们，2个6级，1个7级，1个8级，他默默买了旅行卷轴，但他知道，这些人不会给他们使用卷轴的机会。
一人恶狠狠地说：“过了这道城门，你们就安全了，可惜，你们没有命进来了。”
乔惊霆冷冷一笑：“看到9级的就跑，看到6级的才敢逞威风，还要带帮手，孬种。”
“去你妈的，老子一个人就能剁了你，让你下去给我们兄弟赔罪！”那人的身体瞬间膨胀，肌肉像馒头一样发了起来，身高蹿升至三米有余，瞬间变成了一个筋肉巨人，他朝俩人冲过来的时候，地面都在随着他的步伐而震动。
“这个交给你了。”白迩双手持袖珍匕首，紧盯着另一个化身为狼人的玩家，拔足冲了过去，身体化作一个残影。
另外两个6级玩家则在一边观望，显然是等着最后吞噬他们。
筋肉巨人扑向了乔惊霆，他看上去体型笨重，行动起来却没有半丝迟钝，小山一样碾了过来，硕大的拳头狠狠挥出。
乔惊霆侧身闪过他带着劲风的拳头，有力的腰肢往回旋拧，长锏敲向筋肉巨人的小臂。
咣地一声响，六棱锏正中对方的臂骨，然而，预想中骨头断裂的声音没有出现，反被对方的大手抓住了锏身，连锏带人一起扔了出去！
乔惊霆在地上滚落三圈，翻身跳了起来，目光变得愈发深沉。他原以为这人不过比他高了一级，应该不足为惧，毕竟他曾经杀过比他高三级的郑卫，可现在他才明白，他当时和郑卫的差距尚在人类范畴内，而洗过神髓的人跟他的身体有本质的不同！
另一头白迩和狼人的战斗，就不至于向他这般压倒性地处于劣势，白迩的攻击力不低狼人，但速度太快，又是个天生的杀手，一时胜负难分。
筋肉巨人霸道地跑了过来，一脚踢向乔惊霆的面门，乔惊霆跳离了原地，边躲边退。在虚无空间中的练习和杀过千百只怪的经验，已经让他在不知不觉间和武器融为一体，完全适应战场，蜕变成了一个优秀的战士。
这肌肉人的身体被厚厚的肌肉覆盖，很难伤及骨头，他的锏要打在正确的位置，才能造成伤害，比如，膝盖，天灵盖，颈动脉，阿基里斯腱，横膈膜，喉结，眼睛……
乔惊霆咬牙一笑，这么一算，还挺多的。
他已经被肌肉人逼退到了一棵树下，他反身两脚蹬上树，站在了树杈上。
肌肉人一拳打在那根树杈上，成人臂膀粗的树叉咔嚓断裂，乔惊霆一跃而起，身体在空中右后空翻，手中多出了一把散弹枪，照着肌肉人的后颈就是一枪！
散弹枪威力巨大，距离又如此近，很有可能一下子把防护罩给打碎。
散弹枪撞在肌肉人的能量防护罩上，防护罩发出啪地一声脆响，应声碎裂，肌肉人被那冲击力打得一个趔趄，脑袋撞在了树上。
乔惊霆脚一着地，就迅速蹲身，趁着肌肉人短暂的晕眩，一锏打在了对方的后脚跟腱上。
肌肉人痛叫一声，回身长臂一扫，乔惊霆下蹲的姿势不利于闪躲，被那铁一般坚硬的臂膀扫中，一股巨力将他打飞了出去。
乔惊霆被打得眼冒金星，大脑发懵，他眼看着肌肉人用了一个治愈卷轴，同时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抬起巨大的脚掌凶狠地踩了下来。
乔惊霆蓄起全身的力气翻滚开来，而后挺身跳了起来，吐掉嘴角的血，抓着锏冲了上去。
他的机会本就不多，他不能让肌肉人有时间修复跟腱！
肌肉人气急败坏，拿出了一把大砍刀，对着乔惊霆横劈了过来。乔惊霆心中一喜，这肌肉人显然不善于用刀，他的拳头才最是挥动自如，可惜越是不懂行的人，越是依赖武器，拿着一把刀，整体的灵活度明显下降了。
乔惊霆的赌徒性格被激发，他绝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他迎着大砍刀冲了上去，挥锏抵挡，一时间，金属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肌肉人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刀使得不如乔惊霆的锏好，武器是需要技巧的，可他此时收回又显得被动，只能更加发狠地劈砍。
乔惊霆抓住肌肉人抬臂挥刀的破绽，一锏击打在了对方的手腕上，肌肉人痛叫一声，大砍刀脱手，乔惊霆不要命一般闯进了肌肉人的怀里，将六棱锏的金属头狠狠地捅向肌肉人的横膈膜！
“啊——”肌肉人的叫声被自己的呕吐物阻断，下一秒，他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乔惊霆趁胜追击，从肌肉人的腋下穿过，一锏抽在肌肉人的大椎穴上，那里离劲动脉很近，这一下子正常人要晕过去，肌肉人被前后冲击，也没好到哪儿去，小山一般孔武有力的身体轰然倒了下去。
乔惊霆站在肌肉人的背上，挥锏劈向他的颅骨。
他刚打了一下，枪声响起，他被冲击力轰飞出好几米远，后背狠狠撞在树上，吐出了一大口血。
不知何时出现在侧方的一个6级玩家，捡起了他的散弹枪，给他来了一下子。
原来被散弹枪打中的滋味儿这么难忘，幸好他的防护罩是几乎全新的，且有一定距离，不过一下子也被打掉了47％的寿命，差点就碎了。
那人还想冲他来一枪，可惜枪里没子弹了，乔惊霆没空理他，眼见着肌肉人似乎要恢复意识了，他忍着内脏的剧痛爬了起来，冲上去对着肌肉人的脑袋猛砸，直到他接收到他杀死7级玩家的系统提示为止。
那6级玩家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大有弃械逃跑的架势，他本来就是被那两个人拉过来吞噬乔惊霆和白迩的，哪里想到战况会翻转，另外一个6级的，早就跑没影了。
乔惊霆怀疑这个人和他一样没有洗神髓，不然不该这么怕他，他在收了他和去帮白迩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去帮白迩。
他吞了一个治愈卷轴，跑向白迩。
白迩和狼人战况胶着，俩人身上都挂了彩，白幽冥的速度和身法着实了得，但身为杀手，他从小的训练侧重就是斜风细雨之间取人性命，攻击方式多以柔克刚，一旦完全暴露，就不是他的最佳状态。最要命的是，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尽管清晨的阳光不烈，但他的眼睛也快要睁不开了，白幽冥的夜视能力，就是用这样的基因缺陷换来的。
乔惊霆出现在了狼人后方，挥锏就打，狼人对付一个白迩已经是吃力，再加一个，自然不敌。
同是异种，这狼人比起邹一刀差远了，虽然半人半兽的样子挺酷的，但还是邹一刀更酷一点。
乔惊霆替白迩挡下狼人的正面攻击，白迩展其所长，绕到狼人的视线死角，准备一记绝杀。
就在这时，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城门里冲了出来，俩人定睛一看，竟是一只……鸵鸟！
那鸵鸟几乎和肌肉人差不多高，两条大腿粗壮有力，跑过来就要踢人。
乔惊霆一把推开了白迩，自己堪堪躲过那一脚。成年鸵鸟一脚踢死个狮子不成问题，何况这只鸵鸟大得惊人。
那鸵鸟挡住狼人，冲着乔惊霆和白迩发出警告地叫声。
乔惊霆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城墙上已经坐了个人，正是昨天见过的赵墨浓，城门大开，很多假面的玩家跑了出来，原来那个逃跑的6级玩家去叫救兵去了。
赵墨浓托着腮，居高临下地看着俩人，鸵鸟也在原地点着地。
乔惊霆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一群带着面具的人将俩人团团围住。
赵墨浓从城墙上跳了下来，八米高的城墙，他仿若无物，轻巧地落在了地上，走了过来。
“赵先生，让我杀了他们！”假面的人叫道。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赵墨浓走到近前，摸了摸鸵鸟粗厚的羽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乔惊霆：“你在城门口杀我假面的人，死之前有什么想说的吗？”
乔惊霆寒声道：“是他先攻击的，愿赌不该服输吗。”
“放屁，是你们把尖峰的人引来的，你们就该死！”
“该死！杀了他们！”
赵墨浓低低一笑：“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管这个城，入城的人，就得遵守我的规矩。你杀了我们一个人，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不如就跟昨天一样吧，你们俩之间，活一个，自己动手。”
乔惊霆瞪直了双目，恶狠狠地直视着赵墨浓。
赵墨浓那半脸面具覆盖在他皮笑肉不笑的脸上，显得格外的阴森，他微微偏头，轻声道：“动手啊，要我动手的话，你们就一个都活不了了。”
乔惊霆抓紧了他的锏，目光坚定：“白迩，我们杀出去。”他已经准备把所有积分都加在体能和速度上。
白迩看了他一眼，轻吐一个字：“蠢。”
“你……”
“杀了我吧。”白迩平静地看着乔惊霆，“反正我欠你的，正好一次还了。”
乔惊霆怒道：“你他妈也是个孬种！”
“他说得对啊，你就是‘蠢’。”
一道慵懒磁性的嗓音带着满满的调侃，从人群后方传来。
听到这声音，乔惊霆顿时僵住了。
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穿过人群走了过来，他剑眉星目，眼梢带笑，生得一副俊美非凡的相貌，那微扬的下巴自带睥睨众人的傲然。
乔惊霆眯起眼睛看着他。
乔、瑞、都！

第22章
乔瑞都朝赵墨浓微微颔首：“赵先生，久仰。”举手投足间尽是涵养极好的贵公子气度。
赵墨浓皱眉看了他一眼，目光又瞄向他身后，眼神变得犀利：“杨大哥，怎么有空光临寒舍啊。”
乔惊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又是一个10级玩家，职业是异种。
杨泰林约四十多岁，中等身材，长相周正，气势不凡，名字旁边那个扎眼的数字“10”，自带一股夺人的威吓力，站在他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游戏里，谁都明白等级越高，升级越难的道理，8、9和10级看似只差1、2级，但等级的差距有可能翻倍，因为等级越高，越是不敢轻易升级，谁也不想在好不容易爬到高处的时候前功尽弃，所以都憋着一股劲儿努力强化自己，这也就是游戏中目前仅有5个列席者的原因。
杨泰林朝赵墨浓点了点头，客气地说：“我带刚入会的小兄弟来打块石头，不打扰你们吧。”
赵墨浓微笑道：“角木蛟开门做生意，哪里谈得上打扰。我们在处理点内务，杨大哥自便吧。”
“内务？”乔瑞都笑笑，“这俩人不是假面的人，怎么算是内务呢？”
赵墨浓缓缓道：“人在假面的地盘，就算内务。”
“角木蛟城规第1条，所有合法入城的玩家，在遵守城规的前提下，在城内的活动都受到绝对保护，玩家同时适用于以下所有规定。角木蛟城规第4条，玩家在城外自由切磋，生死自负，任何公会、个人不得在角木蛟范围内寻仇。”乔瑞都看着赵墨浓，“赵先生管理角木蛟，应该对城规倒背如流吧。”
赵墨浓危险地眯起了双眸。
乔瑞都笑呵呵地说：“赵先生如果在这里惩戒他们，那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坏规矩，不能因为死的是你们自己人，就这么护短呀。传了出去，假面不就毫无信用了。”
杨泰林偏过身去，不说话、不动作，但就像座山一般站在乔瑞都背后，无形中给这个6级玩家加码。
赵墨浓深深地看了乔瑞都一眼，然后笑了起来，不咸不淡地说：“一时爱才，给忘了。”
乔瑞都看了乔惊霆一眼，满目鄙夷，然后使了个眼色：“走。”
乔惊霆拉着白迩的胳膊，穿过人群，往城里走去。
背后传来赵墨浓幽幽的声音：“杨大哥不打符石了？”
“石头没长腿，我改天再来。”
四人进了城，回到了旅馆。
乔惊霆把白迩扔在沙发上，转身看着乔瑞都，神情有些复杂：“活得不错啊。”
“永远比你好。”乔瑞都看了一眼白迩，冷笑：“新收的小弟？你都沦落到只能使唤残疾未成年了。”
白迩直勾勾地盯着乔瑞都，下垂的嘴角泄露出他对“残疾未成年”这五个字的不爽，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死人了。
“你发什么神经，突然帮我？”乔惊霆觉得乔瑞都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乔瑞都眼神一暗，一把揪起乔惊霆的衣领，将他重重地顶在了墙上，腕关节恶意地压迫着他的动脉，寒声说：“你这个野种，碰上你就没一件好事，让我进入这种鬼地方，我会让你舒服的死？”
乔惊霆脸憋得通红，几乎无法呼吸，他一把扣住乔瑞都的手腕，死死掐住，拉离自己的脖子，俩人暗暗较着劲儿：“我是去找乔云凯的，谁让你犯贱来招惹我。”
白迩的指尖闪耀着袖珍匕首的金属光泽，一眨不眨地盯着乔瑞都，杨泰林则一副看好奇的表情。
“谁准你这种卑贱的野种走进我家，我不看着你，万一你偷东西呢？你不是进过少管所吗。”
“放你妈的屁，没人稀罕进你家！”乔惊霆用力推开了乔瑞都。
乔瑞都整了整衣领，目光怨愤而阴冷：“你应该很开心吧，把我拉进‘深渊’。”
“我没想把你拉进来。”乔惊霆冷冷看着他：“等我成为‘尊’的那天，我会带你出去，然后我们就两清了。”
“‘两清’？”乔瑞都一脸的嘲讽，“我当然会离开游戏，不过跟你说的不同，我会踩着你的尸体成为‘尊’，让你永远留在‘深渊’里，这样的结局跟你这个野种不是绝配吗。”
乔惊霆念在乔瑞都刚刚救了他和白迩的份上，没有朝着那张面目可憎的脸挥锏，他这辈子见乔瑞都的次数不算多，但几乎每次都想杀了他或撕烂他的嘴，前一次终于实践了一把，虽然不是故意的，结果也非常不尽人意。
杨泰林似乎感到好笑：“亲兄弟嘛，何必这样。”
乔惊霆“呸”了一声，一脸嫌恶。
乔瑞都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与他那一身精致皮囊毫不相符的话：“杨大哥，他只是个野种，我爸艹了他妈而已，我没有兄弟。”
乔惊霆额上青筋凸起，双手握成了拳，恶狠狠地瞪了乔瑞都一眼。早晚有一天，他会把这个人踩在脚底下狠狠地碾！
白迩以询问地眼神看着乔惊霆，好像在问他要不要动手。
乔惊霆摇摇头：“走吧。”
乔瑞都在乔惊霆背后凉凉地说：“好好活着，等把你养肥了，我会亲手杀了你。”
乔惊霆头也不回地比了个中指，带着白迩走了。
——
俩人在一众假面玩家的敌视下，来到了生命树，传送去了斗木獬。
斗木獬天寒地冻，把俩人冻得一激灵，大脑清醒了很多。这里人依旧很少，尤其今天风雪交加，村里几乎见不到人。
但这可能是目前唯一安全的地方了。留在角木蛟，难保赵墨浓不暗中使阴。斗木獬不同，它不偏任何一个公会，无论是尖峰还是假面的人，如果到这里动手，就会被守城护卫NPC围攻，总之，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俩人买了棉服穿上，朝一个旅馆走去。
进了客房，乔惊霆沏了一壶热茶，呆呆地一边吹热气一边喝，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我们是不是跟游戏里最大的三个公会都结仇了？”
白迩盯着他，点了点头。
俩人对视几秒，一起笑了起来。
这是白迩第一次笑，原来他有两颗虎牙，笑起来的样子居然带一点点孩子的腼腆。
“哈哈哈哈哈。”乔惊霆豪气地大笑，“‘天将降大任’嘛，平地走不出英雄。”
“你倒是自信。”白迩灵活的手指把玩着袖珍匕首，“那个乔瑞都，有机会的话，我可以杀了他吗？”
乔惊霆叼着勺子晃来晃去，顿了片刻，才道：“不可以。”
——
晚一点的时候，邹一刀和舒艾也到了斗木獬。
听完俩人在角木蛟险象环生的经历，邹一刀跳起来各踹了他们好几脚，陆战靴在他们裤子上留了好几个大鞋印子。
“干嘛，干嘛呀，我生气了！”乔惊霆叫嚷道。
“你们这两个王八犊子怎么这么能惹事！”邹一刀气得烟都掉地上了，“屁都不行呢先把不能得罪都他妈得罪完了，你们技能点是不是都点在‘惹事’上了？”
“哪有这个选项。”乔惊霆一边拍裤子一边没好气地说。
“那你就加点智商！”邹一刀捡起烟头往乔惊霆头上扔。
乔惊霆一手拍开，不服气地说：“是他们先惹我们的。”
“你在别人的地盘上都不会圆滑一点，没死在赵墨浓手里算你命大。”邹一刀又点了一根烟，狠狠地抽了一口，把恨不能削死这俩人的怒火都发泄在烟上了。
“赵墨浓……”乔惊霆噗嗤一笑，“刀哥你知道吗，他养了一只鸵鸟，长得可蠢了。”
“笑个屁，赵墨浓养了5种蛊，就那只鸵鸟你都未必打得过。”邹一刀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在思考着什么。
舒艾叹了口气，语带责备：“你们俩做事怎么不动动脑子，这么莽撞。”
白迩事不关己地玩儿着自己的匕首，一声不吭。
乔惊霆撇了撇嘴，反正事情都发生了，也没什么可解释的：“我们暂时在这儿呆着吧，这里人少，可以避避风头，等我们厉害了就杀出去。”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邹一刀斜睨着乔惊霆，“你弟弟也在游戏里，你怎么不早说？”
乔惊霆轻哼了一声：“没什么可说的，我们都盼着对方死。”只要别死在他手里。
“他加入了禅者之心……”邹一刀说到“禅者之心”，语气融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听说禅者之心是游戏里人数最多的公会？”
“嗯，老大是个信佛的，说要以仁度人。”邹一刀轻吐烟圈，翻了个白眼，“傻逼。”
“以仁，度人？”舒艾嘲弄道，“怎么度？他要是自己不杀人，怎么能当上一个公会的老大。”
“他主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且好像也不打算离开游戏，完全把这儿当家了，所以很多人愿意跟他，就是图个保护伞。”邹一刀冷冷地说，“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乔惊霆仿佛是突然之间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拼了命也要离开游戏，回到现实，也有人随遇而安了，“也是，要是真的能安下心留在游戏里，能过得挺舒坦的。”那些吃吃喝喝如此便宜，随便做点简单的任务就够温饱，不出城就能一直活下去。
“也不一定，越是没有斗志的，越容易被人想方设法地吞噬。”邹一刀摇摇头，“没有谁是绝对安全的，只能说加入禅者之心这样的公会，安全的概率高一些。”
“所以禅者之心是唯一一个没有列席者的公会？”舒艾道。
“嗯。”邹一刀道，“King是个自由人，通常在临渊之国活动；Queen是个小公会的老大，可漂亮一娘们儿，男人看一眼魂儿都要没了；尖峰2个Jack，假面1个Jack，这就是游戏里的全部列席者了。”
“哇，多漂亮？”乔惊霆眼前一亮，来了兴趣。
邹一刀嘿嘿一笑：“整个人都在发光那么漂亮，胸有……”他突然袭击，抓了一把乔惊霆的胸，“比你还大哈哈哈哈哈哈——”
乔惊霆笑骂着扑上去还手，俩人特别没品地闹了起来。
舒艾无奈谈了口气，白迩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俩人。
闹够了，他们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离开新手村的第一次重逢固然难能可贵，但接下来的路简直举步维艰，一谈到之后的打算，4人陷入一阵沉默。
乔惊霆先开口了：“你们觉得这个小城怎么样？”
“不怎么样，没什么存在感，周围应该是没有热门怪。”
“那不是正好吗。”乔惊霆一脸地跃跃欲试，“我们把它抢过来怎么样？”
邹一刀白了他一眼：“知道标记一颗生命树有哪些步骤吗？”
“说。”
“首先，买一个树灵卷轴。”邹一刀展开5根手指，“5000积分一个。”说来有趣，他这么一个沧桑粗犷的纯爷们儿，手却又细又长又好看，枪在他手里就像大玩具。
乔惊霆直翻白眼：“这么贵。”
“这只是第一步。买完卷轴，选好城市，假设这个城市还没有被人标记过，你要打败城里的NPC守卫，然后对生命树使用树灵卷轴。如果城市已经被标记了……你懂的。”
他们要打败公会玩家和NPC守卫……
乔惊霆顿时有些头疼，我好像想得太简单了。
“NPC守卫差不多是7、8级玩家的实力，每个城市标配6个，还可以花积分买。”邹一刀抓了抓头发，“尖峰和假面查到我们在这里花不了多久，我明天去接触一下城主，看看他什么态度。他赶我们走可以，就怕他来阴的，把我们卖了。”
舒艾抱住了胳膊，轻抿着唇，眉宇间写上了愁色。
乔惊霆见状，安慰道：“舒艾，别怕，就算我们死了，你也不会有事的。国仕特别珍贵，你又这么漂亮，他们舍不得杀你的。”他说得倒是实话，国仕这个职业开启积分要求太高，又无法自保，基本是靠人养出来的，而且要一直养下去，简直百里挑一，作用又大，一般都不杀国仕。
舒艾佯怒道：“别瞎说，我们要一起活下去的。”
乔惊霆笑道：“当然了，我就说个万一。”
白迩突然问道：“如果我把城主杀了呢？”
“城市会回到无标记状态。”邹一刀摸了摸下巴，“算是个捷径吧，前提是你杀得了城主。”
“对战也许不行，暗杀我有九成把握。”
“我还是明天先接触一下再决定吧，至少得先知道他的情况和住哪里。”
白迩点点头。
邹一刀掐灭烟头：“趁着要命的还没找过来，我们去刷怪吧。”
四人挑了一个等级适中的怪点——50积分的雪地松鼠。
看到这群外形接近老鼠的怪物，乔惊霆和舒艾都想起了他们曾经在新手村外偷偷摸摸杀灰鼠的日子，那个时候真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不过，现在又何尝不是呢。
虽然同是鼠科，但雪地松鼠比灰鼠厉害了不晓得多少倍。他们杀一只50积分，邹一刀则是20，当然，组队之后，所有积分按比例分配。
此时依旧是风雪连天，气候特别差，只有白迩喜欢这样的天气，因为没有太阳。
邹一刀一马当先，挥舞着钢刀闯入鼠群，乔惊霆和白迩殿后，三人把舒艾围在中间，舒艾主要负责祝福和治愈，还有防御背后的敌人。
邹一刀是他们的主力，9级的实力确实非同寻常，只可惜这个主力没有趁手的武器，攻击力被削弱了不少，但4人边打边摸索，逐渐变得默契，效率也不断地提高。
乔惊霆刚杀了假面的7级玩家，目前积分是6424，看似在朝洗神髓迈进，可是光标记城市就要5000积分，眼下显然保命更重要，他的洗神髓，恐怕还有得等。
积分短缺的压力让4人杀得特别卖力，从早到黑、不眠不休。
乔惊霆想着乔瑞都那傲慢虚伪的嘴脸，就胸压升高，一脑门怒火，他手下生风，杀得几乎红了眼。
他早晚要让那张脸，再也笑不出来。

第23章
“妈妈，我不想去……”小男孩儿紧紧揪着母亲的衣角往回扯。
“听话。”年轻女子掰开他的手，强行牵着往前走。
“妈妈，不去，我不想去……”小男孩儿看着面前那巨人一般庞大的、辉耀着华光的大房子，本能地害怕，那扇双开雕红木大门，就像一张开合的血盆大口嘴，会吃了他们。
“别吵了！”女子不耐烦地呵斥，将小男孩儿拽进了门。
大房子里有很多人，他们吵了起来，小男孩儿站在一旁，呆呆地站着，看着母亲一个人仿佛在与一屋子的人为敌，争得面红耳赤，又强装着趾高气扬，像只插满毛的母鸡。
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太小了，偶有目光从他的身上扫过，也是冰冷的漠视或怜悯。
突然，他感到掌心一热。
他低头一看，一个鹌鹑蛋塞在他手里，还是剥了壳的，白生生的，又软又润，一个比他更小的男孩儿，睁着剔透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小男孩儿眨了眨眼睛：“给我吃吗？”
更小的男孩儿不知道听懂没有，又点头又摇头。
“我的祖宗啊！”保姆模样的人噔噔噔地跑了过来，责备地将更小的男孩儿抱起来就走。
小男孩儿清楚地听到她嘀咕了一句“脏”……
乔惊霆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感到一阵头痛，他轻轻“嘶”了一身，拿拳头捶了几下脑袋，不仅是想缓解头痛，也想把刚才梦到的久远记忆删除。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这沙发太小，难怪睡得浑身不舒服。他想起他们刷了十几个小时的怪，太累了，回到旅馆他也不挑地方，倒头就睡着了。
“你做噩梦了。”白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乔惊霆扭过身去，见白迩抱着双膝，坐在餐桌旁，眼睛盯着桌上的一个瓷碗。
“嗯。”算是噩梦吧。他打了个哈欠，起身坐到白迩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水。
白迩还在看那个瓷碗。那是一个仿的汝窑青釉，浅口细纹，这个颜色有个很美的名字，叫雨过天青色，日照从窗户漏进来，在桌上打下一窄条阳光，刚好将瓷碗笼罩其中，那瓷微微透光，衬得那色泽温润优雅，就连影子都有几分端庄的味道。
“你看这碗干什么，能看出花来？”
白迩伸出了手，轻轻拈着碗沿，阳光将他的那只手照得白中泛红，好像在透光，他轻声说：“这是真品。”
“什么？”乔惊霆不懂这些东西，但这个碗透出一股“我是古董我很贵”的气质。
白迩歪着脑袋停顿了一下：“应该说，跟真品一模一样，釉色，纹路，重量，材质，没有一个地方能挑出毛病。”
“有可能啊，这个游戏都能把几千个人塞进来，还有这么多场景和怪物，放个古董也不难吧。”
“不可能。”白迩摇头，“全世界唯一一个在我家。”
“你学过鉴定吗？也许是做得太好了你看不出来而已。”
“略懂，但是真品我看过很多次，常人要拿放大镜才能看清楚的烧制细纹，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白迩晃了晃手里的瓷碗，“这个碗的烧制纹路跟我家的一模一样，仿制的可以做到表层的纹肉眼难辨，但是这些烧制的细纹是天然形成的，作假绝对做不到分毫不差，简直就像是……克隆出来的。”
乔惊霆沉默了一下：“这个碗你在哪儿发现的？”
“就这么随便摆在桌上。”白迩指了指架子上的东西，“那些全都是古董，而且都像真的，在这里就跟不值钱的摆件一样，随处都是。”
乔惊霆虽然不懂古董，但也知道作假永远不可能做到百分百完美，也许是白迩看得不够仔细，但也有可能，这个碗就是能做成真的，这个游戏里有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复制一个古董，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了。他突然想到什么，说道：“我想到一个可能，我之前说过吧，这里的一切都是程序，随时可以更改、出现和消失，那有没有可能，这个碗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一个程序？”
白迩面色凝重：“即便是个程序，它也要有仿制的样本吧，真品在解放前就已经在我家了，它是何时仿的、怎么仿的，才是我最在意的。”
乔惊霆细想此事，顿时感到有些莫名地恐惧。他们对这个游戏了解得越多，对自己身处的世界就了解得越少，这游戏里一个偏远城市的普普通通的小旅馆里的一个碗，就能让人联想无数，即便是最微小的事物，都体现着远超越他们认知的神秘力量，他们就像一群任人摆布的木偶，用血腥与杀戮在给制造者上演一场戏。
乔惊霆抓了抓头发：“你说，如果成为‘尊’，回到现实世界了，是不是就有机会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了？”
白迩自然无言以对。
这一点，怕是那个Ｋｉｎｇ也不敢想吧。
乔惊霆不喜欢想这些想不通的烦心事儿，遂调侃道：“你家是不是好多好东西啊？”
“嗯，代代传下来的。”白迩放下了碗，手指在阳光下轻轻点着桌面，弹钢琴一般轻巧，他小声说，“你也觉得我是残疾吗？”
乔惊霆顿了顿：“有手有脚活蹦乱跳的算什么残疾，你听那王八犊子瞎说，他嘴里就没几句人话。”
“在家，好像人人都希望自己是无色人，但是在外面……”白迩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沉默了下去。
“那你自己呢？”乔惊霆看着白迩空洞的异瞳。
白迩淡淡地说：“他们都说这样好，但有时候，我想晒晒太阳。”
乔惊霆看着白迩落寞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儿，但他实在不擅长安慰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晒去吧，反正眼睛晒坏了也能修复。”
白迩冷冷地看着他。
“他不只是眼睛怕太阳，皮肤也怕，他在正常的太阳底下就像人在暴晒的沙漠里一样。”舒艾走了过来，嗔怪道，“你就别瞎说了。”
乔惊霆耸耸肩：“随便说说。哎，刀哥呢？”
“刀哥出去找城主了。”
舒艾话音刚落，旅馆的门就被打开了，刀哥回来了。他们租的是一个公寓套间，一晚上只要１０积分，谁能想到这里面摆着那么多昂贵的古董，那些东西即便是赝品，仿得这么好的也不多见。
邹一刀神色有些疑惑：“城主是个８级的蛊师，现在不在城里。”
“等级这么低？”
“嗯，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他没有组公会，只是标记了这个城市而已，这倒也说得通，但是，他等级这么低，是怎么坐稳城主位置的？即便是再偏远的城市，也不可能没人想抢，毕竟入城费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舒艾想了想：“可能综合考虑发现不划算吧。”
要打败城主和ＮＰＣ守卫，要花５０００积分买树灵卷轴，而这个城市这么偏僻、这么冷，来的人这么少，都不知道付出的多久能回本。这么一算，好像确实不太划算。
邹一刀点了点头：“大概吧，反正一个８级蛊师敢标记城市，胆子也真是不小，蛊师本身攻击力一般，全靠养的蛊。”他想到什么，坏笑起来，“蛊养得好，什么都给你代劳了，有些蛊师路都不愿意走，我就猜啊，是不是那事儿都能解决了？”
邹一刀日常爱好是抽烟喝酒荤段子，几人都习惯了。
乔惊霆刚想说话，突然，眼前蹦出来一排红色小字，他惊讶地看了一眼，竟是一个叫谢暮阳的人发给他的私聊，内容如下：
乔先生，我是禅者之心的国仕，禅者之心杨泰林邀请您和朋友到亢金龙做客，并绝对保证你们在城内的安全。
众人见他发愣，都好奇地看着他。
乔惊霆剑眉微蹙，搞不懂乔瑞都想干什么。
“怎么了？”
乔惊霆迟疑了一下，说了出来。
白迩神色一冷，没有说话，舒艾思索道：“也许我们现在去禅者之心的城市会比较安全。”
“不行。”邹一刀断然道，声音有些严厉。
舒艾不解道：“刀哥，你和禅者之心有旧愁吗？”
邹一刀脸色变得异常阴沉，敷衍地“嗯”了一声。
乔惊霆问道：“跟杨泰林？”
“杨泰林是谁？”
“禅者之心的二号人物。”邹一刀用力抽了口烟，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去禅者之心，确实可以躲避尖峰和假面的追杀，我不拦你们，但我不会去。”
“我不去。”白迩道。
乔惊霆也毫不犹豫地说：“我也不去。”他不相信乔瑞都，那小子才不会好心给他们庇护所呢。
“好吧，我们共进退。”舒艾表情严肃，“但是刀哥，你至少要告诉我们，你和禅者之心的矛盾源头是谁，万一碰到了，我们也好应对。”
邹一刀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良久，才哑着嗓子说出一个名字：“余、海。”
“他是……”
“禅者之心一共３个１０级，除了老大之外，就是杨泰林和余海。”邹一刀用手指掐灭了烟头，任凭皮肤被烤出焦炭味儿，眼睛都没眨一下。
三人没有再往下问，因为邹一刀的表情实在太可怕了。
他们那天没有出门，就在旅馆里蹲守城主，准备先礼后兵。
－－－－－
太阳落山的时候，城主回来了，邹一刀从窗户往下看，指着生命树旁出现的一个人道：“喏，就他。”
“女的？”距离太远，乔惊霆使劲看，只能看出那人留着长头发。
“男的，我打听的人说他特别好认，留个长头发，长得像女的。”邹一刀站起身，“走。”
４人下了楼，直奔城主的住处。
邹一刀敲了敲门，半晌，门打开了，他们第一眼没看到人，低头一看，开门的竟是一条金毛猎犬，毛色又长又油亮，特别带劲儿。
“这是蛊吗？”乔惊霆有些好奇。
“是狗。”邹一刀摸了摸那金毛的脑袋，“蛊的眼睛没有神的。”
那金毛摇了摇尾巴，把门推开了，然后乖巧地蹲在门边，等他们进去。
几人踏进了门，先被屋内的陈设惊住了。
这是一座面积挺大的独栋别墅，但屋里堆了太多东西，显得有些拥挤，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模型、仪器、机械，还有许多古古怪怪的材料。
一颗脑袋从屋里探了出来，戒备地打量着他们。
“哎，你好。”邹一刀打了个招呼，“你是斗木獬的城主吧，我们……”
“出去。”那人小声说。
“啊？”
“出去，不然我会让守卫进来。”那人躲在屏风后面，低低地说。
邹一刀耸了耸肩，朝三人使了个眼色：“走。”
这时候打起来对他们没好处，毕竟４个ＮＰＣ守卫并不好对付，再加上这个神神叨叨的蛊师。
“我知道你们找我的目的。”那人突然在背后说道，“只要你们在城内遭到攻击，守卫会保护你们，但你们也要尽快离开。”
“有你这句话就行。”邹一刀想了想，又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是谁的？”
“尖峰和假面在悬赏你们。”
邹一刀骂了一句脏话，转身走了。
－－－－
“麻烦呀，你们被悬赏了。”邹一刀“啧啧”两声，“俩倒霉孩子。”
“悬赏多少啊？那个城主怎么知道的？”
“他肯定是刚从房日兔回来，房日兔是４个自由集市之一，不过是赏金市场。”
“赏金市场？”
“嗯，玩家可以自由地在房日兔发布悬赏，悬赏什么都行，人、装备、符石，其他玩家也可以自由接悬赏，就跟做任务一样，有专门的赏金猎人。尖峰和假面开出的价格肯定不低，现在你们再想移动去其他城市，就更危险了。”邹一刀叹了口气，“麻烦。”
“看来我们只能杀了城主，把这个城市抢过来了。”白迩说道。
邹一刀点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只有拥有一个自己的城市，安排上守卫，禁止尖峰和假面的人入城，才有可能保住小命。”
白迩道：“我今晚行动。”
“他已经对我们有防备了，没那么简单，而且蛊师的警觉性是最高的，因为养的蛊多是动物，比人敏感多了，光是他那条狗你都未必躲得过。”
“你才小看我了。”白迩道，“如果我失败，你们就直接进来杀吧。”
“好。”
“如果我们都失败了。”邹一刀抽了口烟，“那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们去加入禅者之心。”
舒艾道：“那你呢？”
邹一刀嘿嘿笑道：“你们就不用管我啦，哥哥我哪儿不能快活，我回星日马的海边看大胸妹妹去。”
“我跟你一起去。”乔惊霆歪着嘴角一笑，“我不会去禅者之心，也不需要谁的庇护，有一天这游戏里，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也阻不了我！”
白迩透过窗户盯着那城主的房子，灵活的手指把玩着袖珍匕首，那锋利的凶器在他手上竟像是最服帖的玩具，不伤他分毫，可一旦出手，就会像野兽般贪婪地舔舐鲜血。

第24章
这是一个雪虐风饕的夜晚，特别适合做些杀人放火不可告人的勾当。
凌晨三点左右，白迩出门了。
他穿着一身黑衣，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风雪中。
这里不是新手村，所有的房子都没有保护功能，要潜入一栋房子，对白迩来说易如反掌，难的是进去之后。
邹一刀咬着手指，双目紧盯着风雪中模糊难辨的别墅，说道：“这个叫沈悟非的相当神秘，城里常驻的几个人，都说没怎么接触过他，大部分时间都关在那栋别墅里，不知道捣鼓什么东西。我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手段，白迩不会吃亏吧。”
“对白迩有点信心吧。”舒艾虽是这么说，眼神也带着一丝焦虑。
乔惊霆苦笑道：“我对他的能力倒是有信心，但是他会不会听我们的话……就不好说了。”
他们商定好，如果能制服沈悟非，就不要杀他，毕竟无冤无仇，而且，能逼得沈悟非把城市移交给他们，省了他们去打NPC，对他们也有好处。
白迩虽然答应了，但他下手一向重，招招要人性命，结果如何，难以预料。
他们只知道，若是失败，他们就真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所以要么死，要么成功。
突然，那栋别墅灯光大亮，且发出呜呜的警报声，揉进肆虐的风雪，仿佛有一头惊天猛兽在大声嘶吼，4个NPC守卫从城门的方向跑了过来。
乔惊霆一把推开窗户，翻身从三楼跳了下去。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雪粒打在脸上，竟有些刺痛。
邹一刀和舒艾也跟着一跃而下，轻巧落地，朝着别墅跑去。
乔惊霆右手持锏，一脚踹开了别墅的大门，刚要往里冲，猛地刹住了车，他被眼前一片黑乎乎的东西吓呆了。
他看到了，一屋子的——蚂蚁。
没错，整栋房子的地板、墙壁、天花板以及所有的摆件上，黑压压地蠕动着成片成片的蚂蚁，大部分是最普通的黑蚁，还有个头稍大的红色的、黄褐色的，数量难以估算。
乔惊霆感到头皮瞬间炸开，浑身鸡皮疙瘩暴起，他这辈子脾性是天不怕地不怕，可这个节骨眼儿上，愣是没敢往前迈一步。
“我艹！”邹一刀大叫了一声，拉着舒艾往后退去。
舒艾定睛一看，也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往邹一刀身后躲去，她性格向来沉稳，死神逼近的时候都没这么失态过。
“白迩！”乔惊霆在门口叫了一声，却没听见什么动静，外面风声太大，他就是喊破嗓子，里面恐怕都听不见，他只好硬着头皮要往里冲。
邹一刀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拽了回去，自己瞬间变身，冲了进去，并扔下一句话，“对付守卫。”
邹一刀变身之后，皮肤厚到普通子弹穿不破，自然要比乔惊霆的皮肉耐咬，只是当蚂蚁一哄而上的时候，他还是边扑棱、边破口大骂、边往里跑，好不狼狈。
警报声停了，NPC守卫也跑到了别墅前，斗木獬里寥寥几户居民，全都跑出来看，但没有人靠近，显然都不想搀和。
一个守卫挥着剑朝乔惊霆砍了过来，另外一个去对付舒艾，剩下的两个，他们实在拦不住，眼看着跑进了别墅。
乔惊霆提锏去挡，剑刃劈砍在他的六棱锏上，他清楚地看到锏身被砍出了一小块缺损，他暗骂一声，一脚踹向守卫的肚子，守卫闪身避开，乔惊霆肌肉力量一松，移开锏的同时，人也往一侧翻滚，躲过了看下来的剑。
乔惊霆翻身而起，挥锏劈向守卫的面门，守卫抬起左手的盾牌，咣地一声巨响，乔惊霆被震得心脉都发麻，但还是举锏再劈，守卫再次抵抗，俩人一个打一个退，往来十数招，都没有攻破对方。
突然，乔惊霆听到舒艾的痛叫，他扭头一看，舒艾正被一个守卫打得左躲右闪、难以应对。这些守卫至少都是7、8级的实力，连他都不好对付，舒艾自然不是对手。
乔惊霆一脚踹在那守卫的盾牌上，将人踹翻，然后冲了过去，长锏堪堪接住另一个守卫朝着舒艾劈下来的剑！
舒艾躲在后方，给俩人加了祝福，同时治愈自己手上的伤。
乔惊霆抵开这守卫的攻击，另一个守卫也攻了过来，俩人齐堵着乔惊霆，银白的剑花在风雪中闪耀着冷酷地寒光。
乔惊霆一次抵挡两人，更显吃力，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俩人之间不会配合，只是一味的顾着自己的攻击，而不会找他的破绽。
舒艾则趁着乔惊霆吸引俩人注意的空挡，绕到他们背后攻击，终于将一个守卫砍伤。
乔惊霆趁胜追击，一锏砸翻了那个受伤的守卫，那守卫倒地的瞬间，就被舒艾刺穿了心脏。
乔惊霆抓起守卫吊在地上的盾牌，当块石头一般掷了出去，那守卫举起盾牌一档，乔惊霆飞身跳起，双脚重重地踹在盾牌上，给了守卫双重的压力，他身体不支，坐倒在地。
舒艾的弯刀甩手而出，砍中了守卫的后背，乔惊霆又一锏抽在他身上，守卫终于倒了下去。
舒艾长吁了一口气：“这些守卫也是机器吗？做的也太逼真了。”
乔惊霆踢了踢躺在地上，睁着双目却没有一丝神采的守卫，“应该是，这眼神不像人的眼神，但说是机器，做的也真够逼真的。”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舒艾看了一眼大敞着门的别墅，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她显然对那些蚂蚁打怵。
“你害怕的话就留在外面吧。”
“我跟你一起进去。”舒艾毫不犹豫地说。
乔惊霆跑进了别墅。幸运地是，蚂蚁少了很多，地上还残留着一大片尸体，估计都被邹一刀引走了。
“白迩，刀哥！”乔惊霆大喊道。他顺着邹一刀的足迹跑上了二楼，二楼传来一阵打斗声。
俩人上了楼一看，再次震惊了。
正在跟邹一刀对战的，是四五只机械蜘蛛——真正意义上的机械，没有仿真外皮和生物硅胶眼睛，只有冷硬的金属框架和线路，八只腿的末端都是锋利的尖刺，块头比人大一倍，灵活程度虽不比真正的蜘蛛，但也不容小觑。同时，地上聚集着难以计数的蚂蚁，让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邹一刀身上爬满了蚂蚁，还要对付机械蜘蛛，他大吼大叫着，显得很愤怒，身上的龟壳让他看上去像个装甲车，猛地轰了出去，就把蜘蛛撞散了架，但那些蚂蚁疯了一般往他的身上涌，他就像披了一条黑色的纱衣，已经愈发看不出皮肤本来的颜色了，这场景简直可怖之极。
舒艾吓得脸色发白，乔惊霆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知道只要他冲过去了，就是跟邹一刀一样被蚂蚁淹没。他冲舒艾道：“去找白迩。”然后大吼一声，举着锏冲了过去。
舒艾跳上了桌子，一把抓住吊灯，想将身体荡到楼梯处。
邹一刀发现了他，大叫道：“别过来，蚂蚁有毒！”
乔惊霆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一锏击碎了一只刺向邹一刀的蜘蛛腿。
邹一刀大骂道：“这屋子里全是机关！全他妈是机关！”
“啊，我怎么没发现？”乔惊霆喊道。
“因为都被我踩了！”邹一刀猛地将身体缩进了龟壳，龟壳高速旋转，瞬间将大批的蚂蚁吹散，而后龟壳旋转着撞向一只机械蜘蛛，那蜘蛛的八条腿硬生生被撞断了一多半儿，顿时废了。
被吹走的蚂蚁再次潮水般涌了上来，乔惊霆顿觉一阵密密麻麻地刺痛，难受不已，他用手拍掉一堆蚂蚁，却还有更多的前仆后继，简直令人抓狂。
“妈的，老子要一把火烧了这里！”邹一刀怒叫着又用龟壳砸碎了一只机械蜘蛛，“买燃烧弹，快！”
乔惊霆正要买燃烧弹，突然，所有机械蜘蛛和蚂蚁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俩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头一看，白迩挟持着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明晃晃的匕首抵在那人的脖子上。
三人松了口气，他们离烧房子也就差一步了。
被白迩挟持的，正是斗木獬的城主，这个房子的主人——沈悟非。
沈悟非身材高瘦，留着一头浓黑的长发，长相阴柔秀美，雌雄莫辩，他的眼神非常的忧郁，好像背负着什么难以释放的东西，整个人显得阴沉而胆怯。
邹一刀抹掉了嘴角的血，咬牙切齿：“你他妈是打算在这里养老吧，秦王陵也没你机关多啊。”
“秦王陵比我的机关多多了。”沈悟非小声说。
白迩冷道：“让那些恶心的东西全部退出去。”
黑压压的蚂蚁退潮一般退去，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出了地上的尸体，竟然一只活得都看不到了。但是一想到这些细小的生物不知道隐藏在那个犄角旮旯，随时可能冲出来将他们淹没，就叫人不寒而栗。
乔惊霆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被毒蚂蚁咬的全是包，触目惊心的大一片。
舒艾走了过来，帮他们修复身上的伤。
邹一刀勾勾手指：“把这小子带下来。”
白迩将沈悟非带下楼梯，按在了椅子里，匕首在他眼球前晃了晃，警告道：“敢动一下，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沈悟非点点头，神情是毫不掩饰地怯弱：“你们想要这个城对吧。”
乔惊霆平复了一下惊魂甫定的心脏：“对，你把城市给我们，我们不要你的命。”
“然后呢？你们打算怎么保护自己？”
“当然是禁止尖峰和假面的人入城，然后多买几个守卫。”
沈悟非沉默了一下：“随便吧，我可以给你们，但是你们不要动我的房子。”
“谁要你这个鬼屋。”邹一刀没好气地说，“你的蛊就是蚂蚁？你怎么这么有创意啊？”
“……蚂蚁很好用。”
“你每天躲在屋子里都研究什么？”舒艾好奇道。
沈悟非犹豫了一下：“研究游戏。”
“研究这个游戏？”
沈悟非点点头。
“你研究出什么了？”乔惊霆追问道。
沈悟非没有回答，而是看着他道：“我已经取消标记了，你们现在就可以重新标记生命树，你们出去吧。”
几人眨了眨眼睛，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乔惊霆查看了一下，斗木獬的城市标志真的消失了。他打开物品栏，找到了树灵卷轴，看着那5000的积分，狠狠心，一咬牙买了下来。
他原本杀了个7级玩家，又刷了雪地松鼠，积分已经接近7000，现在只剩下1988了，他何止是肉疼。
他把树灵卷轴拿在手上，道：“走吧，我们去标记生命树。”
白迩低头看了看沈悟非：“不杀了他吗？”
沈悟非眼中闪过恐惧，肩膀不自觉地缩了起来，拳头握得死紧，身体也跟着颤抖了起来，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乔惊霆朝白迩招招手，“走了。”
沈悟非的肩膀垂了下去。
白迩放下了匕首，4人朝门外走去。
乔惊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悟非正蹲在地上查看他的机械蜘蛛，长发挡住了他的脸，但那单薄的背影显得有几分落寞。
乔惊霆摸了摸鼻子，突然心里有些堵得慌。
走到生命树下，乔惊霆的手抚摸着书皮，使用了树灵卷轴，树灵卷轴缓缓展开，那绿色的树苗图案发出柔和的光芒，然后飞向了生命树。
接着，一个全新的窗口展现在乔惊霆面前，是城市系统，里面有诸多功能，比如，制作公会图标，购买或升级守卫，升级城墙，设置准入规则，设置入城费，设置城市黑名单等等。
乔惊霆感到很新鲜，足足看了好几分钟，选了一个系统默认的公会图标，然后快速把尖峰和假面的人设置进了城市黑名单，把入城费调高到封顶的1000，尽量阻止赏金猎人进入。
“挺好玩儿啊，这个城市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强化起来。”
“是根据自己的积分。”邹一刀拍拍他的肩膀，“你离洗神髓更远了。”
闻言，乔惊霆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他叹了口气：“重新攒吧。”他太怀念在新手村杀了一夜浅水鳄，赚了上千积分的岁月，出了新手村，他刷一次怪最多赚个三四百，而且到处等着用，洗神髓看似又遥遥无期了。
不过，有了这个城市，至少他们可以暂时保住命。
乔惊霆抬头看着那颗银装素裹的生命树，第一次在这个游戏里，有了些微的归属感。

第25章
设置好城市后，新城市自带4个守卫，舒艾本打算再买两个，后来发现还不如把钱花在升级守卫上，初始的4个守卫等级只有6。
城市系统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功能，就是可以监控各个刷怪点的实时情况，但是这个功能太贵了，暂时不考虑。
通过城市系统，竟然还能建造房子和各类设施，当然，全都要积分。乔惊霆关闭了一栋别墅的可出租性质，变成了他们的住处。
占领一个城市原来有这么多可以干的事儿，想到他们也没费太大功夫，他颇为高兴。可是，一想到沈悟非那单薄的背影，他又有种恃强凌弱的羞臊感。
沈悟非毕竟只有8级，即便有房子的加成，也不可能是他们四个人的对手，他们也是形势所迫，好歹留了对方性命。可不管怎么给自己找借口，他们以多欺少，乔惊霆都觉得不太爽。
——
为了回血，他们又去刷了一波怪，天亮后乔惊霆和白迩回来了，邹一刀和舒艾继续留在那儿赚积分。
“你不用管我，去怪点吧。”白迩并不喜欢其他人为自己颠倒作息，但也没有办法，始终还是４个人协同作战效率最高。
“没关系，我还有其他事。”
白迩也没问他要干什么，进屋睡觉去了。
乔惊霆休息了一下，就朝沈悟非的住处走去。
他敲了敲门，还是那条金毛开的门，那金毛大概是真傻，还冲他摇尾巴。乔惊霆随手买了块火腿喂它了。
他走进门，一颗脑袋从屏风后探了出来，警惕地看着他：“你还要干什么？”
“找你聊聊。”乔惊霆道，“你别紧张。”
“聊什么。”
“你说你在研究游戏，我想知道你研究出什么了，我刚好也有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游戏的信息。”乔惊霆见他屋里一堆古古怪怪的东西，就像个小型实验基地，可能真的研究出了什么。
沈悟非犹豫了一下：“过来。”
乔惊霆走到客厅深处，就是摆了好几台电脑和不知名仪器的地方，沈悟非指指一台椅子：“坐吧。”
乔惊霆坐了下来，打量四周，最后目光落到了这栋房子的主人身上，他心想，这真是个怪人，从行为到表情到所处的这栋房子。
沈悟非在一旁坐下了，他把长发松松地绑了个结，身上裹着一个又厚又大的披肩，全身上下捂得就露出一张秀气的脸，按说屋里暖气挺足，不至于这么怕冷，但他就是给人一种风吹就倒的孱弱感，仿佛无论是头发还是衣服，都是他的伪装色，用以包裹他瘦小的灵魂。
“这些都是你自己造的？”
沈悟非点点头：“系统里可以买到很多原材料。”
“机械蜘蛛呢？”
“也是。”沈悟非瞥了他一眼，“都被你们弄坏了。”
乔惊霆摸了摸鼻头：“我们被通缉了，必须得拿下一个城市保护自己。”
沈悟非没有说话。
“我承诺你，以后我会还你一座城市。”乔惊霆正色道。
沈悟非将信将疑，没有接话头，而是说：“你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游戏信息？”
“我想先听听你的研究成果。”
沈悟非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楼梯：“昨天你们毁坏的楼梯，已经自动修复了。”
“我知道，游戏里所有的设施、场景、物品、怪，都是可以随时添加、更改和消失的程序。”
“对，这个游戏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虚幻的，只有人是真实的，这是一种远比VR更先进至少100年的技术。通过这个东西……”沈悟非指了指自己的银冰手环，“来接入系统，在系统和生物体之间产生高度模拟现实的交互感应，再通过我们的感官表达出来。”
沈悟非越说越快，好像很久没说话了一样，倒豆子一样往外吐，整个人也似乎放开了一点，乔惊霆倒是听得有点发愣。
沈悟非见他怔愣的眼神：“你的智力有多少？”
乔惊霆有些羞恼：“19，怎么了。”
沈悟非沉默了一下：“换算成智商大概是108，普通受过教育的人类水平。”
“你呢？”
“57。”
乔惊霆耸了耸肩：“你说得简单点。”
“……简单点来说，你看过《黑客帝国》吗？”
“看过，但是听说我们跟那个电影的情况不一样。”
“对，假面的首领做了一系列活体解剖实验，我看了他的研究报告，很有价值，证实了我们确实是身体和思维同调，跟黑客帝国的情况不一样，但是，也有类似的地方，这个游戏就是通过银冰装置，连接我们脑内的所有神经，刺激我们的感官，让我们看到、听到、感觉到这一切的，实际上你现在看到、听到、感觉到的，可能都不存在，你懂吗？”沈悟非随手拿起一本书，“这本书是不存在的，是系统的一个程序，一段编码，但是你的大脑、你的眼睛、你的手告诉你它存在。”
乔惊霆点了点头，半懵半懂。
沈悟非手上又多了一个旅行卷轴，“游戏里的道具，大多是基于这个实现的，比如你使用旅行卷轴，不是你真的去到了其他地方，而是系统改变了场景，让你以为你去了其他地方，实际上你可能一步都没动。”
“那其他玩家呢，你说玩家是真实的，但我换了场景，就看不到原来场景的玩家了呀。”
“他们也还在原地，只是系统选择让你的眼睛看不到他们，他们也看不到你。”沈悟非见乔惊霆紧皱眉头，又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觉得这个旅行卷轴存在。”
乔惊霆犹豫了一下：“我看到它了。”
“对，你看到了，那如果你闭上眼睛呢？你觉得它还存在吗？如果你从来没有都没有过眼睛，你觉得它存在吗？”
乔惊霆又听懵了。
“你知道我们处于三维世界吧？”
“嗯。”
“但是宇宙是多维宇宙，而我们只能活在三维，其他维度的东西，我们是看不到的，可是看不到，它就不存在了吗？”沈悟非的身上突然有了一种独特的气场，适才的怯弱一扫而空，“因为我们有眼睛，才知道这个存在，那个不存在，因为我们有鼻子，才知道那个是香的，那个是臭的，是因为我们有了对应的感官，才能确定一样东西的性质。我们生活在多维宇宙中，却感受不到高维度的东西，很可能只是因为，我们没有对应的感官去感受它们，就像一个人没有嗅觉，就不知道味道的存在一样。如果有一种力量，能够操控你的感官，随意的开启和关闭它，甚至赋予你原本不存在的感官，那么这种力量想让你看到什么，就让你看到什么。这个游戏所发生的一切，所有的玩家，可能都在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地方，可通过这种力量，它构建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乔惊霆突然感到毛骨悚然，大概救世主尼奥得知所有人类活在培养皿里的感受，跟他现在差不多吧。
沈悟非续道：“这个游戏不仅实现了黑客帝国的理念，更甚一步，它将我们真实的肉体和虚拟程序完美结合了起来，让我们的身体也变成了一个可以任凭其操控的程序，要知道黑客帝国可是纯虚拟程序，在这个程序内，他可以改变人和事物之间的关系，但不能在现实基础上改变人和事物本身，但是这个游戏把我们的肉身变成了超人。”
乔惊霆越听越是震撼，这是人类的力量所能构建的世界吗？不，不可能，他以前是个油盐不进的无神论者，但是自从他进入这个游戏，他相信世上有鬼神。
沈悟非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知道什么了吧？”
乔惊霆把白迩发现的汝窑瓷碗说了出来。他之所以保留了那个ＢＵＧ，是不信任沈悟非，因为那个ＢＵＧ一旦被更多人知晓，肯定会给他惹来祸端。
沈悟非听完之后，很是失望：“嗯，这个我早就发现了，游戏里有很多东西，都是直接百分之百复刻的现实中的东西，是从分子层面复刻，所以当然能做到一模一样，至少肉眼和普通仪器是发现不了区别的。”
“你研究了这么多，有没有发现能破解游戏的方法？既然是电脑程序，总有能突破的地方吧？”
“这个游戏不是单纯的电脑程序，我说了，它有一种更加神秘、强大的力量，当然，我相信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是有漏洞的，但我现在还没找到。”沈悟非坚定地说，“但我一定会找到。”
乔惊霆试探着问道：“找到之后呢？”
“我会尝试植入一个病毒，只要程序对这个病毒有反应，任何反应，那么就有希望。”沈悟非皱了皱眉，“不过，我也可能因为被系统发现而被抹杀。”
乔惊霆都有告诉他那个BUG的冲动了，一听这个，又退缩了。没错，他不敢让系统精灵知道那个BUG的存在，他的每一次进入，其实都是铤而走险，一旦被系统发现了，他一定会受到惩罚，这个游戏的道德建立在严格的赏罚规则之上，看看邹一刀，就知道系统对蔑视规则的人有多么严厉了。
“看来保险一点的方式，还是杀上去。”乔惊霆闷闷地说道。
沈悟非摇摇头：“我不认为‘尊’真的能离开这个世界。”
“什么？为什么？”
“所有进入游戏的人，都有且仅有唯一一个共同点，就是在没有其它人发现的地方濒死，因为这样不会引起现实世界的恐慌，所以，这个游戏从来没打算让外界知道我们经历的一切，那它怎么会把一个已经进化成怪物的人放回现实世界呢？要知道这种进化是不可逆的，即便消除了这个人的记忆，他的身体还是超人，会在现实世界引起轩然大波，这太矛盾了。”
乔惊霆倒吸了一口冷气，是啊，他怎么没有想到，别说是尊了，就算是他现在回去，都能轻易干掉一个营，若是一个尊回去，恐怕就是灭世大魔王了。
“那成为尊会发生什么？这个游戏的制作者会反悔吗？”
沈悟非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不想依赖游戏的规则来离开游戏，因为规则是随时可以变。”
“那你对我们变成这样有什么看法吗？”乔惊霆轻轻握了握拳头，每个人都受益于这种力量，也受制于这种力量。人类的体能是有极限的，他的体能已经超过他认知的极限。
“有，但是还不太成熟，我需要更多的实验来验证。”沈悟非静静地看着乔惊霆，瞳眸深邃，深不见底，好像在看一件器具，而不是有血有肉的人，“我只知道，每个人类体内，都藏着一股能量，只要建立起与它的沟通，你将穿越生死、无所不能。”
“……力量。”乔惊霆喃喃道，“如果人类体内真的有这么庞大的力量，为什么我们以前没发现？”
“并非没发现，只是没有这样系统的发现罢了。”沈悟非裹紧了他的披肩，沉声道，“现实世界中，也有很多特殊能力者，只是凤毛麟角，且多半都是些怪异的能力。有很多国家级别的力量从很古早以前，就在研究这些特殊的人类了，如果那些人的能力放到这个游戏中，你还觉得奇怪吗。”
乔惊霆点点头，又摇摇头。
“人体内一直隐藏着巨大的能量，起洗神髓，就是疏通了肉体和这股能量的通道，当你洗神髓的时候，你就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还没有洗神髓，但我跟普通人比，已经是超人了。”
“没有洗神髓之前的所有强化，都还在人类体能极限之内，就是单纯的肌肉、神经、骨骼等能够达到的极限，但是洗神髓之后，人就……不单纯是人了，因为从解刨学的角度来看，那是肉体力量不可能达到的，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乔惊霆抓了抓头发，感觉知道了一些东西，但是随之而来的疑问更多了：“你一个人能研究出这么多东西，挺厉害的。”
“我不是一个人。”
“嗯？”乔惊霆以为沈悟非指的是他还有一条狗。
沈悟非缓缓抬起头，冲着他淡淡一笑，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我还有同伴。”
乔惊霆心里一惊，警觉地想起身，突然，座椅上响起咔嚓咔嚓地机械启动的声音，下一秒，他的手脚都被凭空出现的铁环紧紧卡住了！
乔惊霆脸色微变，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沈悟非一改那唯唯诺诺的样子，低低邪笑起来：“你们把我家弄得乱七八糟，还弄坏了我四个蜘蛛，杀了我好多蚂蚁，以为我会这么算了吗？”他站起身，走到乔惊霆面前，“你也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对吧？那就跟我一起探索吧，我会切开你的身体，研究你的肌肉、骨骼、血液、皮肤、神经、经络……”沈悟非的眼神带着几分瘆人地疯狂，“我会把结果随时和你分享，这不是很好吗？嗯？”
乔惊霆寒声道：“这个城市已经是我的了，我随时可以召唤守卫。”
沈悟非丝毫不在意：“如果你召唤守卫，你会马上失去意识，我这里有十多种麻药。”
乔惊霆瞪着他：“你想解剖我是吧？那你就抓紧，我的同伴早晚会找过来。”
“放心，他们找不到你的。”
沈悟非按了个按钮，那椅子突然自我拆卸并重新组装，几秒钟的时间就变成了一张展开的实验床，乔惊霆被牢牢地固定在上面。
沈悟非修长的手指划过乔惊霆的喉结、动脉、心脏，指尖都因为兴奋而颤抖：“我该从哪儿开始呢？你最好奇哪一部分？我可以把你的身体拆散了再组装起来，并且保证你不会死。”
乔惊霆再次蓄力想要挣脱束缚，却发现那金属环纹丝不动，他咬牙道，“从你开始怎么样？”
“别白费力气了，你弄不开的。”沈悟非笑了笑，状似安抚地拍了拍乔惊霆的胳膊，“不然就从这里开始吧，你能老实点。”他掏出针剂，注射进乔惊霆的胳膊，“本来不想给你麻药的，但是我讨厌噪音……这是局部麻药，还是会有点疼，可如果你完全没有反应，那实验效果就不好了。”
乔惊霆冷冷地瞪着沈悟非，心里想着要怎么把这个孙子的脖子拧断。
沈悟非招了招手，一个放着各种手术工具的铁架台像自己长了腿儿一般从远处滑了过来，乔惊霆仔细一看，下面是一群蚂蚁在推着。
沈悟非拿起手术刀，一边消毒，一边说：“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蚂蚁吗？因为它们很便宜，我可以自己繁殖，而且神经简陋，非常好控制，小小的身体，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他冲乔惊霆微微一笑，那笑容阴冷嗜血，冰凉地手术刀贴着乔惊霆的皮肤，缓缓划开了那皮肉。
由于打了局部麻药，乔惊霆感觉不到特别剧烈的疼痛，但依然有些刺痛。
“我想看看你的肌肉走向，然后抽取你的骨髓液做……”沈悟非说着，手突然开始颤抖，他垂下头，肩膀也跟着抖了起来，嘴里低低咒骂着什么，“该死，该死。”
乔惊霆诧异地看着沈悟非，这人又发什么神经？
“滚开！”沈悟非开始用力地甩着脑袋，厉声道，“滚开，你这个废物！”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抱着脑袋，身体摇摇欲坠，一下子撞翻了铁架台，人也跟着跌倒在地。
乔惊霆不明所以，再次拼命挣扎，可那金属环怕是什么合金材质的，没有器具根本难以挣脱。
半晌，沈悟非才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他脸色异常地苍白，看着乔惊霆的神情也变得惶恐起来。
乔惊霆怒瞪着他：“你他妈到底发什么神经？”
沈悟非的嘴唇嚅动，半天，才小声说：“如果你能保证不杀我，我就放了你。”
乔惊霆有些发懵：“啊？”
“……我觉得你是说话算话的人。”
乔惊霆眯起眼睛：“我说话算话，你放开我，我不会杀你。”
下一秒，所有金属环都啪啪地弹开了。
乔惊霆猛地从床上翻身而起，一把揪起了沈悟非的领子，厉声吼道：“你他妈找死！”
沈悟非吓得嘴唇直抖，眼圈都红了，那害怕不像是装出来的：“你说话算话……”
乔惊霆一把将他扔在地上，粗声道：“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神经病吗？”
沈悟非不知所措地顺了顺蓬乱的头发，用手挡住了脸，颤抖着小声说，“你走吧，不要再进来。”
乔惊霆看着沈悟非几乎要蜷缩成一团的身体，就像只被抛弃的狗一样，竟然有几分可怜，他翻了个白眼，踹了沈悟非一脚，“你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沈悟非抱住了脑袋：“我身体里……有其他人……”
乔惊霆瞪大了眼睛：“有谁？”
沈悟非摇摇头：“你走吧。”
乔惊霆也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怜悯，亦或都有，他把沈悟非从地上拎了起来，放到了椅子上，明亮的、坚毅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进沈悟非的眼睛：“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还是编的？”
“……是真的。”
“那你到底有什么病？”
“……跟你没关系吧。”
乔惊霆“啪”地拍了一下他的脸：“你说如果能发现漏洞，就会植入病毒，也是真的吧。”
“嗯……”
乔惊霆“啧”了一声，犹豫着要怎么处置这个神经病，沈悟非有一句话说得不能再对，他们不能依赖游戏规则来离开这个世界，因为规则是会变的，这个人，可能是他们回到现实世界的希望。

第26章
乔惊霆思索了一下：“你这病叫什么？双重人格吗？”
沈悟非没有说话，以鸵鸟姿态紧紧裹着披肩，仿佛想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
“什么时候会发作啊？”
“有危险的时候，受威胁的时候，他强烈想出现的时候。”沈悟非小声说。
“那你昨天晚上怎么没发作？”
沈悟非沉默了一下：“我控制住了。”
“奇怪了，昨天我们威胁你生命，你反而控制住？为什么？”
沈悟非轻晃着脑袋：“我不想杀人。”
“你不想杀人，是怎么升到8级的？”
沈悟非脸上闪过一丝痛苦，龟缩得更厉害了。
乔惊霆顿时又有了那种恃强凌弱的感觉，这感觉相当不好，他只好不再追问下去：“如果我说，我能找到系统的漏洞，让你植入病毒，你打算怎么干？”
沈悟非黯淡的瞳眸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将信将疑道：“真、真的？”
“真的，但是你现在这样子还可靠一些，如果是刚才那个样子，难保我们不剁了你。”
沈悟非又沉默了。
“你能保证不变成那个样子吗？我们不会威胁你生命。”
沈悟非摇摇头。
乔惊霆“啧”了一声，这可有些麻烦，刚才那个变态都要把他解剖了，如果是跟那个人合作，就太危险了。
“你走吧。”沈悟非喃喃重复着，“你走吧，别再靠近我。”
“你不想离开游戏吗？你不想我还想呢，除了成为‘尊’，可能只有你有办法离开游戏。”乔惊霆相信这个沈悟非忙活出一整栋房子的成果，绝不是闹着玩儿的，不管这可能性有多大，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已经点燃他求生的渴望。
沈悟非继续摇着头，甚至不愿意看乔惊霆。
突然，别墅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了，白迩一马当先冲了进来，邹一刀和舒艾紧随其后，在看到乔惊霆安然无恙后，他们才松了口气。
“你小子跑这儿来干什么？”邹一刀没好气道，“难不成皮痒了？”一想到昨天被成千上万的蚂蚁淹没、啃咬，他都恶心得一天没吃肉了。
“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乔惊霆指指沈悟非，“他在研究破解游戏的方法，他的智力有57。”他把沈悟非刚才给他讲的东西简单复述了一遍。
三人立刻明白了乔惊霆的意图，那个BUG正是游戏中发现的唯一漏洞。
舒艾马上道：“太危险了，一旦被系统发现了，你们两个都可能被惩罚，尤其是你。”
“有可能，但值得试试，反正我们现在做的哪一件事，不是冒险。”
邹一刀冷笑：“对，你们现在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作死，多作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乔惊霆也笑了：“就是这个意思。”
“就是你大爷啊。”邹一刀抬起长腿就要踹他。
乔惊霆都有经验了，马上躲开了：“你们别紧张，肯定不会马上就去做，他这么聪明，也许能找到安全的方法。”
沈悟非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到底知道什么漏洞？”
“等我们能信任你了，才会告诉你。”乔惊霆指了指沈悟非，对众人道，“这小子是双重人格，我刚才差点被他另一个变态人格给解剖了。”
三人脸色微变，白迩的袖珍匕首瞬间出现在了指尖，他沉声道：“这种隐患还是杀了比较好。”
“不行，他真的有用。”乔惊霆道，“反正你另一个人格出现的时候，我们能看出来……”
沈悟非默默看着乔惊霆，“你刚才看出来了吗？”
乔惊霆想了想，在他被绑在椅子上之前，他确实没看出来，只感觉沈悟非没有昨天晚上那么怂了，“那是因为我不了解你，现在我知道你有两个人格，就会格外留意了。”
沈悟非还是摇头，加重语气道，“你们走吧，我不想接触任何人。”
“我觉得，既然我们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就是离开游戏，那么你的另一个人格，可以沟通的。”舒艾蹲在了沈悟非面前，露出温和的笑容，“不然你让我们和他聊聊。大家都不计前嫌，合作一下怎么样？”她轻轻挥了挥手，先修复了沈悟非刚才在混乱中擦破的手掌，又修复了乔惊霆被手术刀切开的皮肤。
沈悟非偷偷瞥了舒艾一眼，而后垂下了眼睑，纤长的睫毛微微颤着，半晌，才道：“我和他沟通，明天……答复你们。”
“好。”乔惊霆咧嘴一笑，“你害怕身体里的那个人是吗？但我们不怕。我们需要你们的能力，你们也需要我们的，记着这点。”
沈悟非轻轻点头。
——
4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乔惊霆绘声绘色地给他们描述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虽然有些惊险，但还真是挺新鲜的，他自己边说边乐。
邹一刀嗤笑道：“这游戏里真是什么人都有啊，看那小子一副弱鸡的样子，没想到体内还藏着一个变态，那是要身体里藏着个女的不就……”
舒艾抓起桌上的苹果扔向邹一刀的脸，邹一刀一抬手，袖剑弹射出来，苹果稳稳地插在了锋利的剑尖上。
“哟，鸟枪换炮啊。”乔惊霆拍拍手，“恭喜，离开新手村这么久，终于买上武器了。”
邹一刀咬了一口苹果，大笑道：“一直憋屈到现在，总算攒够积分了，不过，还有很多常用的热武器我买不起，等我把武器装备齐了，让你们见识一下哥哥我真正的实力。” 他把苹果摘了下来，扔到半空中，双手袖剑祭出，闪电般将苹果分切成了七八块。
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白迩还勉强能看到剑的轨迹，乔惊霆和舒艾只能看到残影了，速度着实惊人。
乔惊霆点点头：“刀哥，以一个王八来说，你的速度真是不得了了。”
邹一刀作势就要刺他：“小心我把你削成王八。”
俩人嬉闹一阵，乔惊霆说道：“对了，沈悟非也提到了假面首领的那个解刨报告，跟他的研究不谋而合，互相证实了，但是他提到了更深的东西，比如我们体内的隐藏能量。”
“嗯，那个报告我也看了，只有他们那种智力程度的才看得懂。其实游戏里有很多人都在研究如何破解游戏，但是有成果的寥寥无几，即便我们知道我们只是处于一个程序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邹一刀晃了晃脑袋，“像我们这种智力的，就打算一路杀上去了，不过那小子说得对，一旦真有人离开了，这个游戏不就曝光了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也最担心这一点，你看那两个熊孩子那么贱，保不准制造他们的什么‘爸爸’更贱，万一有人达到了‘尊’，系统却出尔反尔，我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乔惊霆坚定地说，“所以一定要做两手准备。”
白迩道：“我会负责看着沈悟非，如果他有什么不轨的举动，我会马上制服他。”
“对，一定要防着他。”
乔惊霆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我进那个BUG里看看，顺便休息一下，三个小时后把我叫醒。”
——
乔惊霆这次进入虚无空间，其实只是想看看能不能碰到其他怪，雪地松鼠的积分还是低了一些，每个城市辖区内，都有上百积分的高级怪，甚至是几百、上千积分的BOSS怪。
如果按照现在的速度，他要攒到洗神髓的积分，至少还要十几二十天，这还是中间不出现大量消耗积分的情况下，可实际上他们大名排在赏金榜上，每一天都可能掉脑袋，他实在等不起。
在沉睡之前，他特意花550积分，将智力加到了30 ，总是被人羞辱智商挺不爽的，最重要的是，他希望能尽可能多的记下怪的攻击套路。
一进入虚无空间，乔惊霆就惊呆了。
他最多的一次，也不过是碰到了3种怪，捡到了4样东西，那一次他在虚无空间里差点呆到情绪崩溃，可见耗时有多长，可是这一次，他刚进去，就看到眼前出现了数不清的光团！
有些光团又大又亮，有些则小如蝇头，但依稀可见。
他跑到最近的光团一看，竟然是城里的NPC守卫！再跑到下一个光团，是城外的冰原狼！
乔惊霆震惊得无以复加，在光团与光团之间来回跑动，斗木獬三十几个怪点，这里竟然有了七七八八！除了怪，还有一些散落的系统默认城市图标，未完工的房屋建模，大片的雪景建模，微缩暴风雪模拟，零碎的武器、装备、物品、符石也不少见，到处都是跟斗木獬有关的东西！
震惊过后，乔惊霆欣喜若狂，就像赤贫之人撞进了金山一般，一时都不知道该拿哪样了，他一边将所见的物品收进仓库，一边寻找斗木獬中等等级的单攻型怪——狍鸮，80积分一只。
他们已经研究了所有怪点，狍鸮最符合他们目前的水平，不会飞，且单攻型怪危险系数低。
显而易见，这次进入虚无空间和以往差距如此大，肯定跟乔惊霆标记了一个城市有关，如果他不标记城市，他理应是看不到跟城市系统有关的东西的，这简直是个意外惊喜，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那5000积分肉疼了，因为他打开了一个宝藏。
没花太多功夫，他果真找到了狍鸮，他抽出六棱锏，专心跟狍鸮对战起来。
——
从虚无空间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乔惊霆以为是他们忘了叫醒他，结果一转头就看到白迩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
“这……几点了？”
“才五点多，这里天黑得快。”
“哦。”乔惊霆睡了一觉，却一点都没解乏，反而更累了，因为跟狍鸮对战压力太大，如果不是彼此碰不到对方，他应该翻来覆去死好几回了。他吸了吸鼻子，闻到阵阵饭菜的香味儿：“好香啊。”
“他们在准备火锅。”白迩道，“有收获吗？”
“收获非常大。”乔惊霆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走走走，庆祝庆祝。”
“乔瑞都7级了。”跟在身后的白迩突然道。
乔惊霆愣了一下：“哦，你关注他干嘛。”乔惊霆现在对等级反而淡定了，升得高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处处受制。
“随便看看。”白迩撇了撇嘴，“也没什么大不了，我杀过8级的。”
乔惊霆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小子还挺记仇啊，一句话记到现在。”
“不是。”白迩打开他的手，“他说他要杀了你，我们早晚要有一战。”
乔惊霆冷冷一笑：“他现在不过是大树底下好乘凉，想要杀我，也得自己有真本事。”
俩人走出卧室，见桌上摆满了各种新鲜水灵的蔬菜、鱼肉、海鲜。
“这游戏我就服一样，吃喝太便宜了。”邹一刀满足地抽了一口烟，“好烟好酒好人生啊，啧啧，要是再有个大胸妹妹陪我喝两杯就好了。”
舒艾揶揄道：“你看看系统里卖不卖仿真娃娃。”
乔惊霆笑骂道：“你个臭流氓，真有的话我捐你五个。”
“谁要假的。”邹一刀叹了口气，“哎，真怀念在星日马的日子，改天我回去看看吧，反正我又没上赏金榜，假面和尖峰的人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是一伙的。”
白迩道：“也顺道去一下房日兔，打听一下赏金榜的情况。”
邹一刀点点头，在云雾吞吐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房日兔也是游戏里最大的情报集散地，躲在这犄角旮旯太久，我都好久没八卦听了，不好。”
“我和你一起去。”舒艾道，“我们分头打听。”
邹一刀弹了弹烟灰：“现在咱们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了，应该正式规划一下之后的路。”
三人放下筷子，认真听着。邹一刀年纪最长、等级最高，说话自然很有权威。
“首先，强化自身肯定是要摆在首位的。除了太阳下山之后要刷怪赚积分，白天的时候，根据各自的专长，白迩要抽出时间教我们练功，我自认袖剑使得挺顺溜了，但跟白迩交流了一下，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我常用武器是袖剑、军刺和各种枪，白迩负责训练我们使用冷兵器。”
白迩点点头：“还有体术，武器一定要结合好的体术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嗯，体术你比我更在行，所以就交给你了。我呢……”邹一刀一脸坏笑，“我要教会你们所有热兵器的使用方法，要熟练操作几样最适合自己的枪械，要学会用各种手雷和交通工具，要学侦查和反侦查，埋设和识破陷阱，游击战和攻坚战等理论方面的东西也都掌握一下吧。总之，我会把你们当新兵训，等着被我训成孙子吧，嘿嘿嘿。”
乔惊霆毫无惧色：“来呀，谁怕谁呀。”
白迩道：“我们晚上刷怪，白天有舒艾在，可以消除疲劳，每天睡４个小时就够了。”
众人点头。
舒艾道：“我攒了些积分，先提升治愈和祝福能力呢，还是先开启沟通技能？”
乔惊霆道：“开启沟通吧，我觉得这个很重要，万一我们分开了，彼此还能知道对方在哪儿。”
“对，沟通技能强化起来之后，有个非常重要的功能，就是可以建立联络网，就像游戏里的团队私聊一样，其他人看不到。”邹一刀道，“我们不仅要强化个人，还要从团队的角度出发，提升协作能力。”
乔惊霆笑道：“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什么？”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把他刚才在虚无空间里的见闻一口气说了出来。
三人按捺不住地兴奋，标记城市的初衷原本只是迫不得已的自保行为，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喜。
“晚上我们就去试试狍鸮，这东西不好杀，但只要熟悉了，效率怎么都会比雪地松鼠快一点。”
“来来来，今天这么多好消息，必须喝几杯。”邹一刀举起酒杯，碰了一圈儿，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大呼过瘾。
他们围着热腾腾的、香气四溢的火锅，大口喝酒吃肉，肆意调笑，任凭窗外雪飘如絮、妖风大作，屋内是一片温暖祥和，就像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小小角落的缩影，一点都不看出潜藏于表象下的危机。

第27章
晚些时候，他们去打狍鸮，还顺便接了一个跟狍鸮有关的系统任务，每个人杀死10只狍鸮就有额外的100点任务积分。
乔惊霆已经把狍鸮的特性和弱点都讲解了一遍，他们协作着杀了几只，效率很快就上去了。
不过，最大的功劳要给装备了常用武器的邹一刀，双手袖剑配合他绝佳的速度、超强的体术和完美防御的龟壳，终于展现出了他真正的实力，如果再装备上他惯用的枪械，将是一个活动的杀戮机器。
白迩的速度优势也逐渐体现，他的速度已经和邹一刀相差无几，几把小小的匕首在传世千年的功夫加持下，比长枪短刀的杀伤力还要惊人。如果不是亲眼见到白迩用不足两寸的刀锋切割出开肠破肚的伤口，乔惊霆还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气”的存在。
舒艾的技能在不断地强化，对技能的操控也愈发纯熟，能够精准地顾及每个人的祝福和治愈需求，同时保护他们的后背，作为团队的后勤力量已经完全合格。
而乔惊霆，通过长时间的训练，一把六棱锏已然犹如第二臂膀，使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尽是粗暴野蛮的钝器打击，他觉得自己是时候换一个更重的锏了。
4人的默契渐长、实力渐长，一晚上的时间，邹一刀赚了近500积分，其他三人则有700多。
天亮之前，他们回到住处，休息了几个小时，邹一刀和舒艾就启程去了星日马和房日兔打探情报。
乔惊霆在白迩的指导下进一步加强自己的训练难度。
白迩买了个单杠放在客厅，让乔惊霆倒挂在上面，练习旋腰和拔腰。旋腰就是把目标物放在身后，旋拧腰身去击打，拔腰则是把目标物放在高出，拔起身体去打，这两点对腰的力量要求都非常高，普通人做上二十个就受不了了，白迩要求乔惊霆一组各做两百个。
乔惊霆已经完全掌握了白迩教过的柔道三步，练完腰，又开始学拳击步法，拳击步法主要以滑动步和快速步为主，对速度和灵敏度要求更高，当然成效也更好。
白迩说他掌握了这些步法之后，才会教他更难的国术步法。
乔惊霆脚下踩着拳击的前后滑步，右手持锏，高高举起，速速落下，定点打击目标物——但不能真的碰到，针对臂膀的收发停滞的训练，是不可或缺的基本功，要贯穿战士的一生。
白迩则一边盯着乔惊霆，一边倒挂在单杠上练功，身体快速折起的同时，也不忘铿锵有力地叮嘱着乔惊霆训练的诀窍：“出手犹如凤点头，顾后瞻前眼不空，步步踩莲频借力，腰臂合一气生功。”
乔惊霆练得满身是汗，却也是畅快淋漓。
练完功，俩人坐在地上拆分了一只烧鸡，乔惊霆明显感觉到自己现在食量大得不正常，而其他3人的食量则小到让人费解。
比如一只鸡，白迩只吃了个鸡腿，剩下全进了乔惊霆肚子里。
“你不饿吗？”乔惊霆好奇道，刚才白迩也没少消耗体力。
白迩摇摇头：“洗神髓之后，就不那么容易饿了，吃一点东西就能抵很久。”
乔惊霆耸了耸肩：“有意思，是不是以后等级越高，越不用吃饭了。”
“不知道，那个沈悟非说得对，洗过神髓后，身体就不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但具体也说不上哪儿不一样。”
说道沈悟非，乔惊霆才想起来，那小子说今天会给他们答复。
他三口两口喝光了啤酒：“走，咱们去看看他。”
“嗯。”
俩人往沈悟非的住处走去，在路上，乔惊霆担心邹一刀和舒艾的安全，还发了条带暗号的短信，得到回复之后才放心，暗号是邹一刀出的主意。
沈悟非的门还是那条金毛开的，屋子里还是一如既往地诡异，沈悟非正在显微镜下观察什么东西，看到他们也没什么反应。
乔惊霆道：“研究什么呢？”
“你的细胞。”
“我的？”乔惊霆皱了皱眉，“研究出什么了吗？”
“没什么特别的。”沈悟非抬起了头，疑惑道：“所以你为什么会发现我发现不了的漏洞呢。”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乔惊霆一屁股坐在了昨天捆住他的椅子上，拍了拍扶手，左右看了看，那椅子除了合金材质有些奇怪之外，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这椅子也是你自己研究的？”
“嗯。”
乔惊霆抬头看着他：“你的答复呢？”
沈悟非垂下头，沉声道：“我有一个要求。”
“说。”
“我原本不想和任何人有任何接触，但我看你是不会死心的，所以……你知道我的情况，你必须承诺，你和你的同伴，不管跟我在合作中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杀我。”
乔惊霆看了白迩一眼，正色道：“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会杀你。”
沈悟非看向白迩，他在等待白迩的反应，他看得出来，白迩对他早有杀意。
白迩冷冷看了沈悟非一眼：“我听他的。”
沈悟非点点头：“好吧，我还要提醒你们几点。”
“你说。”
“我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是……欺诈型人格，而且有严重的反社会人格障碍，非常狡猾、危险。”
“嗯，看出来了。”乔惊霆从那个人格的眼睛里，看到了疯狂和嗜血，和这个胆小怯弱的沈悟非有天壤之别。
“我们分享智商和部分记忆。我不全知道他经历的事，他也不全知道我经历的事，但我总感觉，他对我的了解，比我对他的了解多得多。他出现多半没什么好事。而且，他好像在谋划什么，如果他出现了，希望你们小心的同时，也能尽量阻止他。”
“你是主人格吗？”白迩问道。
沈悟非抿了抿唇，对这个问题有一闪而逝地犹豫，但最终还是点头。
乔惊霆道：“我们会阻止他做危害我们和危害你身体的事，但其他事我们管不了。”
“我明白。”沈悟非再次强调道，“你们一定要小心，有时候看起来是我，却未必是我。”
“你们什么情况下会互换？”
“不一定，像那天你来找我，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我，后来就变成了他。不过，在我意识清醒、且没有危险的情况下夺取身体的主控权，他也会有点吃力，所以我很快又恢复了意识。”
乔惊霆蹙眉道：“没有预兆、没有特定条件，他还挺善于伪装，那我们要怎么分辨？”
沈悟非叫道：“小金。”
那条金毛哼哧哼哧地跑了过来，围着他绕圈，很是热情。
“它能分出来。”沈悟非摸了摸小金的头，“但他很可能会把小金支开。”
“你是怎么升到8级的？”白迩又问道。
沈悟非摇摇头：“有时候我的意识醒过来，等级就变了。”
“所以是‘他’在帮你升级。”
乔惊霆嗤笑一声：“没有人升级比你更轻松了。”
沈悟非低下头，神情没有半丝喜悦。
“总之，在我告诉你那个系统漏洞之前，我们要先了解你一段时间，反正大家都要赚积分，以后你就跟着我们一起杀怪吧。”
“哦。”沈悟非不置可否。
乔惊霆上下打量他：“你能杀怪吗？”
“我的蛊能。”
——
下午的时候，邹一刀和舒艾回来了。
俩人均是神色凝重。
弄得乔惊霆也紧张了起来，忙问情况。
舒艾道：“我来说吧。首先是悬赏的事，赏金榜上你们俩人的悬赏分别是，杀死任意一个，赏金为‘血先知’符石，杀死两个，赏金为‘暴风之子’符石。”
“这两个符石都是干嘛的？”游戏中有几百颗符石，乔惊霆到现在还没认识一半儿。
“血先知可以让人拥有治愈技能，不过只能治愈自己，虽然治愈能力比不上国仕，但关键时刻能保命，是S级符石；暴风之子是加速度的，永远在你的速度点上再增加10％，是T级符石。”
游戏中的物品，都按照P（primary）级，M（medium）级，S（senior）级， T（top）级和U（ultimate）级来划分，分别为初级、中级、高级、顶级和究极。任意等级的物品只从对应等级的怪身上掉落，T级怪都是要9、10级玩家组团刷的，系统里虽然能买到，但需要用积分去抽，概率从十分之一到三十分之一不等，而U级物品是系统里根本买不到的，只能通过在临渊之国里打怪和做任务得到。
邹一刀掏出一张纸，拍在俩人面前：“你们俩挺能耐啊，据说这是唯一一次，假面和尖峰合作出了一块符石，出的还是暴风之子，真是下血本儿了，可见你们让他们丢了多大的人。”
乔惊霆拿起那张纸一看，上面是他和白迩的画像、悬赏要求和赏金，他撇撇嘴：“我比这个帅多了好吧。”
嗖地一声破空之音，一把匕首将悬赏单稳稳地插在了墙上。
白迩把玩着手里的匕首：“这个‘暴风之子’符石，我想要。”
“你要个屁。”邹一刀没好气地说，“有本事你去临渊之国打‘风暴之主’去，那个速度加20％。”
“哦，原来还有更好的。”白迩眼中跳跃着充满斗志地火苗。
乔惊霆按了按白迩的脑袋：“以后哥带你去打。”
邹一刀狠狠抽了一口烟，没像往常一样因为乔惊霆的大言不惭而踹他，反而沉默了。
舒艾看了邹一刀一眼，抿了抿唇，续道：“还有一个大新闻。”
“嗯？”
“禅者之心余海向尖峰郑一隆发起挑战，郑一隆应战了。”
余海！郑一隆！
这两个名字他们都不陌生，前者是邹一刀不知因何恨得咬牙切齿的人，后者是曾经去角木蛟追杀白迩的9级神执。
“郑一隆变成10级了？”
“可能这段时间升级了。”
乔惊霆也默默地点了根烟，缓缓道：“所以，深渊游戏，马上要产生下一个列席者了。”
“没错。三天之后，他们将在4大自由集市之一的决斗之城——昴日鸡公开决斗。”
“我觉得郑一隆不太厉害啊，上次在角木蛟，他就被大角虫缠住了。”
“大角虫是80积分的主动群攻型S级怪，比同积分的单攻型怪的评级高一个等级，一窝蜂而上，哪有那么好对付，何况郑一隆当时才9级。”邹一刀思索道，“不过，按实力来说，余海成为10级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郑一隆是新晋10级，怎么都不该敢应战。”
舒艾道““我打听到，郑一隆这个人性格比较鲁莽自大，而且他是神执，余海是异种，可能他根本没把余海放在眼里。”
邹一刀眯起了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乔惊霆谨慎地问道：“刀哥，余海厉害吗。”
“很厉害。”
舒艾忧心道：“这次新产生一个列席者，不知道会对大格局产生什么影响。”
“至少禅者之心的格局该变了吧，他们老大才10级。”乔惊霆有些心痒难耐，“好想去看看，我们去昴日鸡安全吗？”
“当然不安全，自由集市只是口头约定不准在城内PK，不像公会城市有NPC守卫和公会成员保护，尤其昴日鸡是决斗之城，这个口头约定就更缺乏约束力。”
乔惊霆看着邹一刀：“那……你会去吗？”
“去。”邹一刀毫不犹豫道。
“刀哥，那你要答我。”乔惊霆一眨不眨地看着邹一刀的眼睛，“不准冲动。”
邹一刀没有回答。
乔惊霆拍了拍邹一刀的脸，严肃地说：“你看着我，答应我。你知道那天你杀不了余海吧。”
邹一刀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是你啊，我当然知道，放心吧，我就是去看看。”他的声音透出几分阴狠，“看看他真正的实力。”
“也许余海会死。”
“他不会的，郑一隆不是他的对手。”邹一刀的眼眶变得赤红，“余海一定会死在我手里。”
——
太阳落山后，沈悟非来了，乔惊霆让他这个时间过来，一起去刷狍鸮。
几人对沈悟非的戒心不大，毕竟除了乔惊霆，没人见识过他的另一人格，参照沈悟非一脸羸弱的样子，他们想象不出来另一人格能有多大本事。其实乔惊霆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就算换一个人格，沈悟非的实力并不会改变，他们4个人不可能制不住1个，这也是他坚持要和沈悟非合作的原因——虽然有一点风险，但风险可控，相较来说，破解游戏的诱惑大得多了。
沈悟非这次裹了个更厚的大氅，还戴着帽子，围着围巾，再加上那头长发，将脸遮得就剩下一窄条，那眉眼分外秀美，一眼看上去难分雌雄。
邹一刀“啧”了一声：“你包成这样是去打怪还是洗桑拿？”
“我不打，我有蛊。”沈悟非小声说。
邹一刀翻了个白眼，从仓库里拿出了一辆雪地车。
狍鸮离他们有六七公里，跑过去太远，用旅行卷轴太不划算，于是他就花50积分买了一辆雪地车，短途很方便。
到了地方，沈悟非道：“你们先打，让我看看。”
众人看他倚着树，一副要被风吹倒的样子，也不指望他了，熟练地打了起来。
沈悟非就那么看了足有半个小时，才道：“我完成作战分析了，你们停下吧。”
几人不明所以，停了下来，外面风雪太大，他们回到了车里。
沈悟非拿出纸笔，写写画画：“我评估了你们和狍鸮的能力和战斗习惯，总结了效率最高的阵型和协同作战模式。”
“哟，这么厉害。”乔惊霆乐了，“我还以为你要被吹走了呢。”
沈悟非没理他，反问道：“你们打狍鸮多久了？”
“这是第二次。”
“我猜也不久，你们来这里也没多久，狍鸮是８０积分的单攻型怪，评级为Ｍ，综合你们的实力，虽然可以杀死，但是我预估平均每只的时间不低于１２分钟，可你们只需要大约一半的时间，好像对狍鸮的行动挺熟悉的，你们怎么做到的？”
几人对视了一眼，乔惊霆咧嘴一笑：“这个，跟我知道的系统漏洞有关。”
沈悟非眼前一亮：“你是认真的吗？这个漏洞能帮助你提高对战实力？”
“一定程度上。”乔惊霆道，“如果我对狍鸮的熟悉和你提出的更有效率的作战模式结合，我们是不是可以杀得更快。”
沈悟非点头，苍白的脸上有了些微神采：“再加上我的蛊，效率可以提高一倍。”

第28章
蛊师在游戏中的数量并不算多，但也不至像神执和国仕那般稀少，总之几人都没怎么接触过蛊师，就连对游戏最了解的邹一刀也一样。
沈悟非给他们大概讲解了一下蛊师。
所谓的“蛊”，并不仅限于虫蛊，任何动物都可以被做成蛊，但前提条件是蛊师需要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去操控它们，越是自我意识渺小的动物，越容易被操控，而自我意识最渺小的，当属死亡的。所以游戏中绝大多数的“蛊”，都不是活的，但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死，它们保有鲜活的肉身，但没有意识，仅仅是傀儡。想要操控活的蛊并非不可能，但对蛊师的精神力要求极高。
游戏中的蛊，就跟其他物品一样，可以从系统里买，可以打怪掉落，也可以自制，越是厉害的蛊，越是稀有难得，所以很多蛊师都要学习自制蛊的技能。
沈悟非的蚂蚁群成分有些复杂，其实仅有几十只是真正的蛊，其他都是活的蚂蚁，基于强大的精神力，他利用这几十只的蚂蚁蛊，去带领活的蚂蚁，达到他操控整个蚁群的目的，而蚂蚁非常容易繁殖，他的蛊可谓源源不绝，这一点确实相当聪明。
而任何一个蛊师，都不会只有一只、或一种蛊，蛊师养蛊，除了战斗，还可以有很多其他用途，比如助手、侦查、坐骑，沈悟非说自己有6种蛊，针对狍鸮的特性，他放出了两只东北虎。
乔惊霆一看那两只雄壮的老虎就两眼发光，很想骑上去试一试，但是不好意思开口。
沈悟非道：“这两只虎我没怎么升级，但辅助你们困住狍鸮足够了，可以完全抑制狍鸮的速度，但是不要让它们主攻，这个等级的怪，它们打不过的。”
“你就靠这两只老虎活到现在？”邹一刀明显不信，“有更好的蛊不舍得拿出来吧。”
“不是不舍得，是没必要，你们这样配合，平均一只最多两三分钟，速度已经很快了。”
“但杀死一只我们要5个人分。”乔惊霆道，“我需要更快。”
沈悟非道：“我其他的蛊并不适合打狍鸮，老虎是最适合的，你们先试试看吧。 ”
四个人加上两只虎，按照沈悟非研究的队形、站位、攻击模式试了一把，果然效率提高了一倍不止。狍鸮是一种异常灵敏的怪，而且身量矮小，打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它得空就能钻逃，两只东北虎一前一后地困住了它，方便其他人斩杀。
他们越杀越起劲儿，这一晚，乔惊霆赚了近900的积分。
——
天亮之前，他们回到了住处。
当了解了他们昼夜颠倒的原因后，沈悟非以探究地目光看着白迩。
白迩被看怒了，一只匕首贴着沈悟非的眼睛射了出去，一缕长发簌簌飘落。
沈悟非吓得“啊”了一声，低下头，整个人瑟瑟发抖。
乔惊霆道：“白迩，不要吓唬他。”
白迩冷道：“再这样看着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沈悟非却是越抖越厉害。
乔惊霆心叫一声“不对”，上去就掐住了沈悟非的肩膀，摇了摇他，“沈悟非，你醒一醒，你别害怕，没人要伤害你，白迩开玩笑的。”
舒艾有些紧张地看着沈悟非，邹一刀则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似笑非笑地观察着，那看热闹的表情就差弄俩下酒菜了。
“沈悟非！”乔惊霆又晃肩膀又拍脸，就怕沈悟非变成那个变态人格。
“我来。”舒艾的手轻轻贴在沈悟非的脑袋上，掌心泛起微弱的绿光。
乔惊霆不解地看着舒艾：“这是……”
“国仕的治愈能力也可以舒缓神经。”舒艾轻声道，“沈悟非，你冷静一些，你现在很安全 。”
半晌，沈悟非才轻轻抬起了头，额上冒了一层细密的汗，脸色也很苍白，但看那神情，应该还是他。
乔惊霆告诫白迩：“白迩，以后不要再吓唬他。”
白迩冷哼一声，撇过了脸去。
沈悟非小声道：“你是三天子都白氏传人吧。”
白迩微怔，看向沈悟非：“你也知道？”他有点纳闷，他们世家隐秘非常，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知道。
“我有一段时间感兴趣，研究了古时候流传至今的几大神秘家族，白氏可能是家族特色保存的最完整的。”沈悟非看着白迩的异化瞳孔，意有所指。
白迩的脸上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蔑视，还含杂着些许悲凉。
“白氏本家为了保持这个传统，和顺应时代变迁的宗族逐渐划清界限，也是够固执的。”邹一刀眯着眼睛看着白迩，“说真的，你们真的喜欢做‘白幽冥’吗，还是因为别无选择。”
“跟你们没关系。”白迩冷冷地说。
“我觉得这种基因缺陷是可以修复的。”沈悟非道，“这个游戏对我们身体的改变，比改变一个白化病基因要复杂多了。”
“我说了。”白迩站了起来，目露凶光，“跟你们没关系。”他转身进了房间。
“白迩……”舒艾想叫住他，但只看到一扇摔上的门。
“哎呀……生气了。”乔惊霆皱眉道，“这个白氏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三天子都又是什么？听着好拗口。”
“古时候的地名，白氏宗祠的所在地，先址已经不可靠，白氏主家现在住在哪里，也没人知道。”邹一刀似乎陷入了一种沉重的思绪中，“我战友也没告诉我。”
“真够神秘的。”
舒艾轻声埋怨道：“白迩明显不想提自己的身世，你们就不要当着他的面讨论了，怎么都不会体谅人。”
乔惊霆摸了摸鼻头：“以后不会了。”
沈悟非问道：“邹先生，你的战友也是无色人吗？”
“无色人当不了兵，叫刀哥。”
“……刀哥。”沈悟非想了想，“那你的战友……”
“他不在了。”邹一刀低着头，沉声道，“不要提了。”
气氛一时变得沉重而尴尬，舒艾无奈地看了乔惊霆一眼，乔惊霆讪笑两下：“我去练功了，你也来吧。”
舒艾点点头，跟乔惊霆一起去院子里练功去了。
——
有了沈悟非的协助，他们刷怪的速度直线上升，截止到余海和郑一隆的决斗日，乔惊霆已经攒到了4789的积分。
天亮之前，他们一身疲倦地回到住处，邹一刀和舒艾准备睡一觉，起来之后刚好去昴日鸡观战，沈悟非也要同行。
乔惊霆和白迩心里都很痒痒，奈何去不了，只好把精力发泄在练功上。
下午的时候，三人出发了，乔惊霆再三要求邹一刀遵守承诺，绝不冲动，也私下里让舒艾和沈悟非紧盯着邹一刀，随时用手机通知他情况。
三人走了没多久，乔惊霆的手机就响了，他简直胆战心惊，生怕邹一刀出了什么事，没想到短信是邹一刀发来的，写着：禅者之心和尖峰联合承诺，今日昴日鸡禁止城内私下PK，你们稍微做个伪装，别让他们看到你们的脸，然后就来吧。
乔惊霆欢呼了一声，把短信给白迩扫了一眼：“走吧走吧，我特别想看看10级的战斗，我们稍微遮一下脸。”
10级和10级的对决，哪里是轻易能看见的，游戏里怕是一多半的人都会去观战，也难怪要禁止PK，不然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蠢蠢欲动，那不就乱了套了。
白迩道：“你遮吧，我遮不遮都没有意义。”
那个悬赏令上关于白迩的最大特征就是无色人，这个特征太显眼了。
乔惊霆从系统里买了两顶帽子和口罩，扣在白迩头上一顶，又把口罩扔给他，“遮一下，免得那些人看你，你挖眼珠子都挖不过来。”
白迩微怔，随即忍不住笑了一下。
乔惊霆自己也戴上帽子和口罩，出了门。
俩人各花100积分，开启了昴日鸡的地图。
时空扭曲。
——
昴日鸡属于西白虎大陆，此时是下午2点半左右，正是暴晒的时候。
4个集市里，装备之城的星日马和赏金之城的房日兔是环境最好的，决斗之城昴日鸡和符石之城虚日鼠一个沙漠暴晒一个死冷寒天，他们就是从一个冷得牙疼的极端气候之地，传送到了另一个晒得眼晕的极端气候之地。
俩人一到达，第一件事就是脱外套，第二件事就是撑伞——白迩撑起了那把大黑伞，但还是很不舒服的样子，频频皱眉头。
乔惊霆环顾四周，啧啧称奇：“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整个昴日鸡已经挤满了人，数量恐怕上千，大家都是慕名而来，要观看这场事关重大的决斗。
新的列席者会是谁，游戏格局将会有什么变化，禅者之心内部又将有什么变化，这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足够让人心跳加速。
有人发现了他们正是悬赏令的热门猎物，咋呼了起来。
旁边一群人都炸了锅一般看向他们，那眼神如狼似虎，无论是血先知还是暴风之子，都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符石，何况他们俩人区区6级，更让人想要一试，只是没人敢公开叫板禅者之心和尖峰联合定下的规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乔惊霆目不斜视地看着昴日鸡正中心那个巨大的格斗台，格斗台周围有很多观看席，好的位置不仅靠前，而且有遮阳，他道：“白迩，那边有遮太阳的座位，我们买两个。”为了避免暴露舒艾等人，他们肯定要分开看决斗。
“会不会太显眼了。”
“怕什么，反正我们脑门儿顶上就写着名字，躲在角落里也有人看到。”
俩人干脆就大摇大摆地朝着决斗台走去。

第29章
他们就在无数人的围观之下，昂首阔步地走到擂台附近。
乔惊霆心里暗爽，这种近在眼前就是吃不进嘴的肉，一定让这些人憋死了吧，他生平从未试过这样报复社会般的快感，无论以后他们要和这其中的哪一个人进行殊死决斗，他都会记得今天这大摇大摆淌行雷区的壮观时刻。
擂台是一个直径15米的巨型木桩，周围辐射着环形看台，离擂台越近的票自然越贵，但最好的位置却不在地面，而在半空。
环形看台上空无视重力般飘着几十个悬浮看台，外观是一个个红土堡垒，中空结构，体积在小轿车和大卡车之间不等。决斗场的设计基调充斥着沙漠文化的粗犷和复古。
售票的是昴日鸡的NPC，乔惊霆走过去问悬浮看台的价格，最便宜的也要500积分，乔惊霆看了看白迩要晒晕过去的样子，决定还是买一个，而且坐在上面，就可以避免被围观，虽然他不害怕，但也挺烦人的。
乔惊霆刚要支付，一个气质温婉动人的女人走到他面前，微笑道：“乔先生，你好。”
俩人戒备地看着她，乔惊霆道：“干嘛？”
“我之前给你发过私聊。”她笑了笑，“我叫陈念颜，是禅者之心的国仕。”
乔惊霆意外地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地说：“原来是个美女姐姐啊，有事吗。”
“杨右使邀请你和朋友一起观看这场决斗。”她指了指上面的一个悬浮看台。
乔惊霆抬头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底部。
“放心，上面很安全。”陈念颜掩唇一笑，“禅者之心可没有悬赏二位哟。”
“……乔瑞都在上面吗？”
“在的。”
乔惊霆本来想拒绝，可听到乔瑞都在上面，就决定还是上去，否则像是怕了对方，他冲白迩道：“走吧，省钱了，哦，省积分了。”
白迩不置可否，他细白的睫毛微微颤着，显然是不舒服，连话都不愿意说。
“呃，怎么上去？”
陈念颜微笑颔首，三人的身体突然漂浮了起来！
这体验着实新鲜，乔惊霆看着脚下仰头观望他们的人群，成片成片的脑袋像南瓜一样排列着，有几分滑稽。乔惊霆难掩羡慕地看了一眼这个9级国仕，不知道舒艾到达这个等级的时候，会不会也这么厉害，可以让人飞起来。
他们就这么漂浮到了悬浮看台上，乔惊霆踏上看台，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杨泰林和乔瑞都。
乔瑞都洗神髓了！
上一次见乔瑞都，他的等级标志还是空白，这一次，那枚神执的图腾清晰地摆在他的名字和等级前面。
乔惊霆心下冷哼，他恼怒于乔瑞都什么都先他一步。
乔瑞都穿了一身跟沙漠气候截然不符的米白休闲套装，裤线清晰如刀刻，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在这种诡异的游戏世界里还讲究穿着的，实在有些另类。他用一种冰冷中带着戏谑的目光打量着乔惊霆和白迩。
乔惊霆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漠。
杨泰林翘着二郎腿，一副大家风范：“我看你们俩远不止6级的实力，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见，都不升级呢。”
乔惊霆倨傲一笑：“杀高等级的积分多，舍不得升。”
“哈哈哈，年轻人有志气，不错。”杨泰林指指旁边的椅子，“坐吧，今天都是来看决斗的，不论阵营，不说立场。”
乔惊霆和白迩也不客气，径直坐下了。
陈念颜坐在了乔瑞都旁边，乔瑞都温言道：“念颜姐姐，麻烦你了。”
陈念颜浅笑道：“别跟我客气嘛。”
乔惊霆的手机响了两声，他拿出来一看，是邹一刀发来的短信，问他们为什么上去，他简单解释了一下。
杨泰林含笑道：“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盛会了，游戏中所有的列席者，现在都在这里。”
乔惊霆顿感好奇，他到目前为止，一个列席者都还没有见到呢，那些列席者神出鬼没，且多在临渊之国活动，应该大部分人都没有机会一窥真容，何况是5个列席者齐聚一城的盛况，他忍不住问道：“在哪儿？”
“都在悬浮看台里。”杨泰林随手指了指，“那个就是King的……”
杨泰林刚说完，就从他所指的看台里飞出一个小男孩儿，年级绝不超过15岁！
乔惊霆惊讶道：“小、小孩儿？”他以为白迩已经够小了，居然还有更小的孩子，而且这孩子难道是……King？
“哦，不是。”杨泰林冷笑道，“他是King养的小鬼。”
“什么意思？”
“King用积分喂出来的。”杨泰林支着下巴，似笑非笑，“专喂幸运。”
“专喂幸运？”乔惊霆皱起眉，“为什么？”他一直觉得幸运是最没用的、最莫名其妙的，远不如体能、速度、恢复力之类的有立竿见影的实效。
乔瑞都忍不住嘲讽道：“真怕你死在我手里之前，先蠢死了。”
乔惊霆冷冷一笑：“你也就敢躲在别人背后放放嘴炮了。”
“是不是嘴炮，你多少该有点自知之明吧。”
“是不是嘴炮，我们现在就可以试试。”乔惊霆握紧了拳头，寒声道，“乔瑞都，你从小到大都一个德行，仗着天生的优势狗眼看人低，哪一样是你像个男人一样自己得来的？”
乔瑞都轻蔑一笑：“投胎也是本事，你这个野种第一步就输了。再说你又有什么‘像个男人’的优势？学地痞流氓打架？”
白迩的那把黑伞，伞尖插地，两手拄着伞柄，下巴垫在手背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俩人争执。
杨泰林嘴角含笑：“哎，年轻人，怎么都这么冲动呢。”
乔惊霆懒得跟乔瑞都吵下去，乔瑞都嘴太毒，说多了他吃亏。
乔瑞都冷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你们在斗木獬了，这场决斗之后，就是你的生死劫。”
乔惊霆早料到他们的行踪隐藏不了多久，斗木獬再偏冷，也还是有人的，他们大名挂在悬赏令上，怎么可能没人传递消息，他们也做好了准备——至少做好了心理上的准备。他表情巍然不动：“你想来观战吗，入城费1000积分。”
至今为止，他还一笔入城费都没收到呢，毕竟1000积分真的太高了，不过，他马上就能收到了。
乔瑞都鄙夷道：“别以为那个破城能保得住你。不过，你要是现在求我，我可以让你去禅者之心的城市避一避。”
“你求我我也不会去的。”乔惊霆以更加蔑视的态度回道。
“你果然适合活活蠢死！”
“哎，开始了。”陈念颜打断他们道。
几人同时往下看去，两个人从东西两侧步上擂台。
一个是乔惊霆和白迩都见过的郑一隆，还有一个，是个年近四十的高瘦男子，鹰目鹰鼻，肤色黑红，看那相貌就非善类，但又不是那种张扬鲁莽的恶人气质，他内敛阴沉得多，因而更让人不敢小觑。
杨泰林和乔瑞都对视一眼，俩人均隐晦一笑。
陈念颜轻声道：“余左使不会输吧。”
杨泰林没有回答，反而含笑着说，“余海的战书在昴日鸡挂了一个月，终于有人应战了，这个郑一隆真是有胆量。”
乔惊霆感觉杨泰林的语气有些怪异，按说这一战，对禅者之心影响最大，他不该如此气定神闲，余海若是成为列席者，岂不是就站在了禅者之心的顶峰。
在游戏中，9级及以上的玩家想要升级，已经很难在野外刚好撞上同等级的进行PK，首先从概率上来说，高等级的玩家就很少，其次即便撞上了，如果对方不想打，通常都能逃走，所以高等级的玩家之间，就逐渐有了下战书的传统。乔惊霆也才刚从杨泰林口中得知，原来并不是余海向郑一隆下了战书，而是余海下了10级PK的战书，郑一隆应战了。
乔惊霆忍不住搜索起邹一刀的身影，他不知道邹一刀为什么那么痛恨余海，但百分百跟邹一刀被判罚回新手村有关，他虽然做事常冲动，但他却不希望平时理智聪明的人因冲动坏事。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邹一刀三人的身影，他们坐在前排，他只能看到邹一刀的后脑勺，他给舒艾发了条信息：如果刀哥不对劲儿，马上通知我。
舒艾回道：刀哥有分寸，放心，你和白迩注意安全。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两个10级玩家往擂台上一站，现场鸦雀无声，强者的气息扩散于空气中，给人无形地压力。
突然，空中回荡起一个洪钟般庄重、悠远的老者声音：“二位自由PK，死伤自负，公会之间不得以次滋事寻仇，禅者之心与尖峰立此证。”那声音平铺直叙，情绪平缓，不喊不吼，可音量奇大，竟能纵贯整个城市，穿透每个人的鼓膜，直抵心脏。这把声音不怒自威，叫人听着便忍不住正襟危坐，心存敬畏。
乔惊霆猜测，说话的人恐怕就是禅者之心的首领了，邹一刀说过，那是个耄耋之年的老者。
郑一隆阔步走了过去，他跟上次在大天牛见时没太大区别，但看上去更自信了。
余海背手而立，在郑一隆走近时，身体骤然变形，体积扩大了三倍有余，头、鼻处各生巨大尖锥，唇裂巨口，一床獠牙硕大锋利，身披灰褐色粗粝皮囊，四肢粗如梁柱，整个“人”除了保有人类的直立行走特征外，已经跟人没多大关系了。这是一个——犀牛人！
乔惊霆吹了声口哨：“怎么异种一个比一个酷。”
白迩道：“我觉得刀哥更帅一些。”
“嗯哼，这个丑。”乔惊霆心想，即便不考虑等级，光看外形，邹一刀也不像能打得过余海的样子，这个犀牛人比邹一刀的鳄龟人体积大了一半不说，那尖角、厚皮、壮硕的身体，简直就像个肉坦克，他丝毫不怀疑，余海能把钢筋混凝土墙撞碎。
郑一隆展开双臂，擂台四周的土突然拔地而起，旋涡般围着他旋转，最后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泥土铠甲，那铠甲越堆越高、越垒越厚，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泥土巨人，郑一隆的身体被包裹在头的位置，简直就像操控着一台泥土高达。
看这俩人——如果他们还能被称作为人的话——皮肉之坚忍，怕是炮弹都打不破，因此这注定是一场血腥的肉搏。
郑一隆大吼一声，朝着余海跑去，余海摆出了毫无破绽的攻击姿态。
两个“坦克”轰地一声撞在一起，拳来脚地打了起来。
速度上，余海更快，毕竟有动物属性，获得了犀牛的全部基因优势，防御上，则是郑一隆更胜一筹，余海的皮肉再厚，那也是皮肉，比不上泥土耐打，但力量上来说，俩人难分伯仲，一时针锋麦芒，打得不可开交。
这真是一场触目惊心地决斗，令人大开眼界，那鬼怪的外形、野蛮的力量和不死不休的杀意，都在在地烘托着这个游戏世界的荒谬与疯狂。
众人都看得血液沸腾，大气都不敢喘，决斗场上回荡着两个殊死搏斗者的怒吼声，震得人心脏都在跟着颤抖。
突然，余海一拳打在了泥土巨人的脑袋，那里正是郑一隆藏身的地方，郑一隆急忙聚起厚厚的泥土墙抵挡，却也被余海一拳贯穿，直打在头上，与郑一隆的身体只有一墙之隔。
郑一隆的身体受到波及，痛叫一声，泥土巨人也跟着倒在地上。
这场决斗迎来了第一个小高潮，观众席上已经有人激动地大吼。
余海趁胜追击，骑到泥土巨人身上再次猛力击打，突然，泥土巨人就像退散的蚁群一般，哗地“溶解”了，并翻身朝余海扑去，瞬间就将余海的身体包裹其中！
郑一隆脱身而去，聚起更多泥土，狠狠施压，怕是想要把余海活活挤死。
包裹着余海的泥土疙瘩中，迸发出了一声夹杂着痛苦地低吼，土疙瘩就像搏动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收缩着！
俩人疯狂较劲儿，突然，一声大吼，泥土块崩裂飞散，余海一冲而出，扑向郑一隆，一举将郑一隆扑倒在地！
待余海拳头落下时，郑一隆再次聚起泥土，将自己牢牢护住！
战况令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第30章
强者之战，看得人血脉沸腾，乔惊霆有种从前在台下看人打擂台的亢奋，饶有兴致地跟白迩讨论郑一隆和余海的体术高低。
白迩看细节看得更厉害一些，一招一式都能拆分了讨论，因为他从小接受正统的武学训练，乔惊霆却更多的是实战的积累和直觉，当然，俩人的结论都一样，郑一隆的实力比不上余海。无论是体术、敏捷、胆识，都是余海占上风，郑一隆最大的优势，就是他是神执，所以胜负仍未可知。
乔惊霆注意到，那个King养的“小鬼”从其他悬浮看台里飞了出来，飞回了King的看台。这次他看清了脸，是个白皙秀气的男孩儿，不像是蛊，应该是活人，再说King是个超体，也养不了蛊。他对这个小鬼着实有点好奇，但他是不会问的，省得乔瑞都又嘴贱。
白迩道：“我大概明白King的做法，找一个好控制的人，把幸运喂到很高，组团刷怪做任务的时候，能够得到好东西的几率就会很高，不过，幸运我也没有加，听上去有点玄乎。”
“我也觉得玄乎。”乔惊霆回忆了一下，他们打怪的时候确实极少掉东西，既然游戏中的最强王者都这么干了，那肯定不会是在白扔积分，比如白迩很想要但又很难打的“风暴之子”符石，如果幸运值高，得到的几率就会很大吧。
原来这就是“幸运”的意义……
正想着，余海一拳将郑一隆击倒在地，这一次是实打实地打在了身上，打得郑一隆人都飞了出去，战况骤紧，俩人不再聊天，屏住呼吸看着。
郑一隆的体能开始露怯，逐渐全方位地被余海压制，看台四周的声浪四起，有加油的、有喝彩的、有起哄的，此时禅者之心的首领和尖峰的首领，心情恐怕都挺复杂。
“这个神执输了。”白迩轻声说。
郑一隆大势已去，体力也跟着走到了极限，难以维系泥土墙的防御，被余海一举击溃，最终以血肉之躯承受了余海沉重的打击。
眼看着一个人被活活打碎，这血腥至极的场面让早已见惯了死亡的乔惊霆等人都沉默不语，然而看台周围却有数不清的声音在为之狂哮、欢呼，仿佛比余海更像舐血而生的怪物。
郑一隆死了，这似乎是个意料之内的结果。
余海也正式成为了Jack，深渊游戏中第6个列席者。
杨泰林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笑着评价道：“打得不错。”
陈念颜默默看着余海：“余左使会离开禅者之心吗。”
乔惊霆看着在擂台上摇摇晃晃的余海，心里有一样的疑问。这场决斗的时间并不长，不足四十分钟，余海虽然成为了吞噬的一方，但受伤也颇重，这毫无疑问是一场精彩的决斗，但精彩过后，可能还有更精彩的格局变迁。
杨泰林摇摇头：“禅者之心容得下他，他能不能容得下禅者之心，就不好说了。”
陈念颜抿了抿唇，似乎也有一丝担忧。
“放心吧，韩老的强大发乎于心。”乔瑞都笑得云淡风轻，“这一点是什么等级都颠覆不了的。”
陈念颜点头：“当然。”
他们看着余海一边拿出治愈卷轴，一边晃荡着要往擂台下走，突然，他停住了，目光落在台下。
随着他的注视，全场的目光也都投射了过去。
乔惊霆心里一惊，余海看的方向，正是——邹一刀！
他不知道是不是邹一刀说了什么，又或俩人本来就认识，总之，下一刻，邹一刀拔地而起，轻松跃上了擂台。
全场哗然。
乔惊霆站了起来，白迩也跟着站了起来。
杨泰林挑眉：“那个人是谁？你们认识？”
悬浮看台距离擂台有点距离，且下面吵杂，乔惊霆听不清俩人在说什么，但气氛显然剑拔弩张。
乔惊霆和白迩对视一眼，俩人都在犹豫要不要下去，他们一下去，就会把邹一刀、舒艾和沈悟非都暴露了，会陷他们于危险，可万一邹一刀真的跟余海打起来……那更是凶多吉少。
幸好，俩人说了几句，余海就从擂台上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走了，邹一刀也同样离开了擂台。
乔惊霆默默松了口气。
乔瑞都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杨泰林道：“去查查那个人是谁。”
“好。”
“我们走了。”乔惊霆回头冲杨泰林道，“多谢杨先生和美女姐姐。”
杨泰林笑着点了点头：“再见了。”
“应该不会再见了。”乔瑞都冷笑着说，“没想到就你还值一个血先知，真抬举你了。”
“是，不服你也去杀个尖峰或者假面，你有那个种的话。”
“我不仅有，还比你多了一整颗大脑。”乔瑞都优雅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满脸的讽刺。
乔惊霆不再理他，和白迩从三层楼高的悬浮看台上跳了下去，正好落在人群中。
周围人四散看来，但又在注意到俩人的名字后，纷纷侧目，眼中迸射出贪婪和渴望。
不远处正是邹一刀三人，乔惊霆给舒艾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尽快回斗木獬，他们要商量对策了，很快的，尖峰、假面和赏金猎人，不知道哪一拨人会最先出现在斗木獬。
俩人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有人叫了“邹一刀”三个字，那声音低哑，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侧目看去，三五个男人站在距离邹一刀不远的地方，正彼此对视。
邹一刀愣了愣，随即勉强笑了一下：“真没想到，还能碰到你们。”
那几个人审视着邹一刀，表情颇复杂。
乔惊霆和白迩躲在一旁看着。
“今天大半个游戏的玩家都来了。”为首之人面无表情地说。
邹一刀耸耸肩：“嗯，是啊。”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说，“走，去喝一杯？”
那人沉默了一下：“不了。”
邹一刀讪笑两声：“不给面子啊，还是老程你酒量不行了？”
老程垂下了眼帘：“今天有点事，不好意思了。”
“程哥，你跟这种人客气什么！”一个年轻男子怒道，“连自己亲如兄弟的战友都能杀，不过是个畜生小人！”
此言一出，几人都呆住了。
邹一刀脸色微变，嘴唇轻轻嚅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拿出烟塞进嘴里，重重吸了一口，同时咧嘴笑了。
老程摆摆手：“行了，走吧。”
邹一刀伸手去夹烟，结果手却在微微发抖，才抽了两口的烟直接掉在了地上，烟屁股竟然已经快被他咬断。他一脚踩灭了烟头，朝着生命树走去。
那皱巴巴的一根烟蜷缩在刚硬的、深刻的军靴脚印里，就像一颗被禁锢其中的小心脏。
乔惊霆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邹一刀？杀了自己亲如兄弟的战友？！
舒艾和沈悟非的眼神明显也有些慌张，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才追了上去。
乔惊霆在心里始终无法相信邹一刀会是手刃兄弟的人。他对这个男人的认识，就是一个酷爱嘴炮但也足够靠谱的大哥。
周围人群突然自觉地朝着两边散开，且神情紧张，体态就算不是恭敬，至少也是不敢随意造次的。
乔惊霆扭头一看，是假面的人。
七八个带着各色面具的人阔步走来，为首的右脸面具男子正是通缉他们的赵墨浓。
赵墨浓看到他们，挑了挑眉，笑得冰冷而怜悯。
乔惊霆也冷冷看着他。
赵墨浓走到近前：“胆子不小呀，敢跑到我们面前来。”
“今天城内不允许PK，难道你‘又’想坏规矩？”乔惊霆讽刺道，“假面果然毫无规矩。”
“你找死！”赵墨浓的手下厉声道。
赵墨浓抬手制止手下：“假面的规矩还轮不到你来评判，有这个功夫，还是操心一下自己的小命吧。”
“不劳你费心，希望你们能多给我交点入城费。”
赵墨浓哈哈笑了两声：“真以为我们需要通过生命树入城吗。”他拍了拍乔惊霆的肩膀，“我很欣赏你，可惜你把机灵用错了地方，安息吧。”说完领着自己的手下错身走了。
乔惊霆握紧了拳头，白迩冷冷道：“我看假面除了他和那个列席者，都是废物，不用担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可担心，走吧，回去了。”
——
回到斗木獬，城内难得可见的几个人，看他们的眼神也充满了古怪。
乔惊霆不知道这些人中有没有冲着赏金来的，大概是债多了不愁，多几个人盯上又有什么不同。
他们回到住处，发现邹一刀三人都在。
乔惊霆道：“你们都在正好，咱们正好商量……”
“你真的杀了你战友吗。”白迩毫不婉转地说道。
屋内一片沉默。
邹一刀头也没抬，夹着烟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嗯”了一声，用听不出情绪地声音又确认道，“是。”
舒艾白玉般的脸蛋上写满了焦虑：“为什么？一定会有原因吧。”
邹一刀摇摇头：“没什么可说的。你们要是信不过我，我走就是了，我说了，我到哪儿都能活。”
“走？”乔惊霆有些恼火，“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城里人看我们的眼神已经不对劲儿了，外面的人恐怕不止知道我们在斗木獬，连我们有你们这些帮手都摸清楚了，你现在走了，无非也是被通缉！”
“无所谓，我……”
“我信得过你。”乔惊霆打断他，正色道，“刀哥，我信得过你，我不问原因，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拉倒。”每个人心底里都有秘密，乔惊霆知道舒艾是个法学研究生，知道白迩是刺客世家传人，知道邹一刀是特种兵，知道沈悟非是个富二代，除此之外，他还知道什么呢？这些人对他又了解几分？没有人有必要把自己解剖在所有人面前，比起别人的几句话，他更相信他们并肩作战的情义。
邹一刀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乔惊霆，露出一丝苦涩地笑：“你呀……”
沈悟非道：“现在说这个，不合时宜，你们应该想想怎么应对随时会出现的敌人。”
“是‘我们’。”邹一刀笑了笑，“你忘了，你今天和我们一起行动的吗。”
沈悟非呆了呆，脸色微变，他双手环胸，下意识地裹紧了披肩，喃喃道：“他们也会杀我吗……”
乔惊霆道：“你害怕的话，就暂时先去别的城市，过段时间我们要是活下来了，你再回来。”
沈悟非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我不能放弃我的房子。”
“给你留着。”
“不行，我走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那是我在游戏里的所有研究成果。”沈悟非用手抵着额头，似乎在挣扎，“怎么办，怎么办……”
乔惊霆懒得理他：“我们想想对策吧，敌人通过生命树入城，有NPC守卫招呼，但如果直接从其他城市跑过来呢，妈的，连入城费都不缴，抠死了。”
“我建议先增加或升级守卫，咱们城里现在只有5个守卫，其中1个还是你在虚无空间里捡到的卷轴，等级也都不高，可能挡不了几个人，就看咱们是保质还是保量了。”舒艾点了点润泽的唇瓣，“你们说呢？”
“在城里埋陷阱吧。”白迩道，“记得咱们在心月狐踩过的那种地火线吗？那个我也可以做。”
“那城里其他人怎么办？”
“赶走，烧死，关在屋里，都行。”白迩道，“要想办法堵住他们的嘴。”
“这个怕是太难了，不过城里一共也没多少人，赶走可能好点。”
四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防御措施，沉默了半天的沈悟非，像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自己，鼓起了勇气一般，小声道：“我、我留下吧。”
众人顿了顿，然后继续商量。
“我留下。”沈悟非抬高了音量，“我帮你们，把斗木獬变成防御堡垒。”
“你说什么？”
沈悟非似乎不太情愿地说：“可以大大提高你们的存活率。”
邹一刀吹了个口哨，“听起来不错，你打算怎么做？”
“改造城墙、埋设陷阱、制造机械守卫，总之，尽人事听天命。”
乔惊霆笑道：“好，挺好。”
舒艾叹道：“对，尽人事听天命，不过，我们也得想个最后关头的后备计划，比如，一旦失守，我们去哪里，做什么，怎么逃，怎么保命。”
众人又沉默了。
“一旦失守……”沈悟非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你们就把‘他’召唤出来吧，也许可以保你们一命。”

第31章
乔惊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悟非说的“他”指的是那个第二人格，他不解道：“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再说，他会帮我们？他很想把我解剖呢。”
“他比我厉害。”沈悟非定定地看着地面。
“他比你厉害？你们的能力应该是一模一样的，他只有性格比你厉害。”从这个角度说，倒也算是比较厉害吧。
沈悟非摇摇头：“不止……我也说不清楚，但我知道他肯定比我厉害一些，如果真到了生死关头，你们就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吧，至少他会竭尽全力救我……自救。”
“这倒是……”乔惊霆笑了笑，“希望不用走到那一步。”
沈悟非问道：“你现在多少积分？”
“三千左右。”
“太少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洗神髓。”
“我知道啊，要不是为了标记这个城市，我早就能洗神髓了。”
沈悟非无奈看着他：“那怪谁啊。”
乔惊霆想到这座城是他们抢过来的，讪讪道：“形势所迫，不国，这积分花得很值，我从……”他突然想到什么，顿住了。
沈悟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干净又犀利，让想要隐瞒的人无所遁形。
乔惊霆犹豫了一下，道：“算了，你既然决定留下来，就够意思，我也不瞒着你了，不过你要保密。”他这人待人一向简单，你拿我当兄弟，我就拿你当兄弟，沈悟非明知道他们处境危险，九死一生，还愿意留下来帮他们，而且是在他们抢了沈悟非的城市的情况下，这情谊够了。
“当然。”沈悟非的眼睛变得愈发明亮。
乔惊霆轻咳一声，把他发现的游戏BUG告诉了沈悟非。
沈悟非激动到椅子都要坐不住了：“真的？除了你，任何人都进不去？”
乔惊霆很确定地点点头：“至少他们三个都试过了，没有用。”
沈悟非用力绞着手指，自说自话道：“怎么会这样，居然还有这样的……所以，你那么了解狍鸮的攻击模式，就是因为这个BUG？”
“对，包括以前的很多怪。”
“难怪……”沈悟非兴奋得脸颊有些泛红，“我观察了你很久，发现你的实力和等级完全不符，一个没有洗过神髓的6级玩家，却有着至少8级玩家的实力，我在游戏里这么久都没有见过。”
乔惊霆耸耸肩：“8级不好说，但7级的我杀过，就差个1、2级，倒也没什么难的。”
“比，这跟在新手村不一样。”沈悟非正色道，“在新手村差个几级，不过是普通人和运动员的差距，但是同一等级下，洗不洗神髓，就是空手和拿枪的差距！”
乔惊霆皱眉道：“洗神髓真这么神奇？但是我感觉你们也没比我厉害太多啊。”
“这就是你厉害的地方。”沈悟非摇摇头，“你们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件事？”
乔惊霆想了想，眼前的4个人可都是洗过神髓的，舒艾的职业倾向让她不善于作战，沈悟非的战斗依靠蛊，这两个可以排除，邹一刀等级摆在那儿，他自认绝对不是对手，但白迩跟他之间的差距，似乎真的不明显。他满怀期待道：“照你这么说，如果我洗神髓……”
“非同小可。”沈悟非沉声道，“你要尽快洗神髓，一路杀上去，敢惹你的人，就会越来越少。”
乔惊霆听得血液有些沸腾：“我今天会再进一次虚无空间，现在我们有5个人，可以去刷积分更高的怪。”
“好，到时候我需要对你的脑电波进行监控。”
“你觉得这个BUG是什么？我想了很久，觉得像是电脑的垃圾桶之类的。”
“不。”沈悟非思索道，“我觉得你进入的，是游戏的虚拟系统。”
“虚拟系统？”几人异口同声道，他们都不明白这个名词的意义。
“我简单解释一下吧。”沈悟非道，“游戏是有服务器的，你们知道什么是服务器吧。 ”
“知道。”
“我们熟知的现实世界，运行任何程序都是单服务器的，这个单服务器不是指一台服务器，而是说所有服务器都在运行同一个程序，因为数据量巨大的程序一台服务器是肯定载不动的。但是这个游戏，我可以肯定，至少是基于多服务器的分布式计算和存储的，《黑客帝国》的英文名字——Matrix，就是这个意思。Matrix互相共享数据和计算，一类服务器，只负责某一片区域的运算，比如，这一类服务器负责地图，那一类负责装备，然后交互运行。我之所以能肯定，就是因为这个游戏涉及到的理念太复杂，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这个程序有多么可怕，能将活人完美地并入计算机程序里，如果不运用这样超前的技术，是不可能实现的。而Matrix不过是人类幻想的最超前技术，这个游戏已经超出人类的想象，至少就将活物完美对缝程序来说，这个技术就必定有更高的科学去实践。”
乔惊霆搓了搓额头：“你……不是说要简单解释一下吗……”
沈悟非看着4人略显茫然的脸，像是被浇了一桶冷水，蔫儿了不少，他轻咳一声：“单服务器运算和多服务器运算的区别，就像……我们要得到100公斤的水果拼盘，这个拼盘由100种等质量的水果组成。单服务器就是用100个碗去盛拼盘，每个碗里都是1公斤的一模一样的水果，合起来就有100公斤。而多服务器则是每个碗只有一种水果，100个碗合到一起，才是100公斤，但同时，这7种水果要挨在一起，那3种水果和那6种水果永远不能碰到一起，这个水果要在那个水果上面，那个水果要从这个水果中间穿过，你知道100种水果能有多少种不同的排列组合吗？2的100次方，那是一个天文数字。何况这个游戏里的元素何止100。”
“哦，这么说就大概懂了。”乔惊霆再次觉得自己需要去加点智力，“那么这个BUG到底是啥？”
“你别急，我不把前面讲明白，你们更听不懂。”沈悟非看上去也很费劲的样子，“这个多服务器的系统，在进行如此复杂运算的同时，自然需要不停地维护，虚拟系统的存在，就是分配系统资源和空间，维护整个脚本系统运行状态的，当然，这是单服务器的虚拟系统，多服务器的情况肯定更复杂，也许不叫虚拟系统，但必须有这么一个东西，来自动化分配和控制资源，虚拟系统就像个幽灵一样，就存在于系统之中，控制系统中的所有数据。”
“那么我看到的那些东西……为什么只是一部分东西出现在虚拟系统中？”
“程序里面有类和象。类就是个模板，比如武器就是一类，符石是一类，地图是一类，而象就是具体的东西，基于类创造出来的，比如某个武器，某个符石，某个地图。而虚拟系统，维护着对所有象的引用。”
“什么？”
“就是……你使用这个武器，就成为这个类实例化的对象，不然我说这一类叫做ABC，你知道什么是ABC吗？只有我拿出一个代表ABC的东西，ABC才有了实际的意义。而当你不使用这个武器的时候，虚拟系统就删除对这个象的引用，但实际象还存在，只是你使用它的这个行为消失了。”沈悟非敲了敲桌子，“关键是，某些情况下，如果这个象一直不被引用，那么虚拟系统为了减轻服务器的压力，就会把这个象删除。”
舒艾恍然大悟：“所以惊霆看到的，就是被虚拟系统删除的象！”
“没错。比如，有一个物品，一直没有人买，虚拟系统就会把它删除来释放系统资源，但实际上这个物品并不是从系统里消失了，它的编码还在，随时可以再造。只有当你买它的时候，就是引用它的时候，虚拟系统就会造出一个给你。同样的，一种怪被反复打，期间可能会检测出各种各样可以改进的地方，比如你玩儿游戏，就有内测，内测发现的不足就会不断改正，而那些被改掉的旧版本呢？因为不再被引用，所以被虚拟机删除了。”
“怪不得我有时候碰到的怪有点破。”乔惊霆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碰到的灰鼠，电线都露在外面。
“对。”沈悟非专注于某事的时候，周身就有一种坚定的气场，强过平日怯弱的样子数倍，“所以，那个虚无空间，就是游戏的虚拟系统，而你在里面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因为版本更新、因为修改数据、因为没人买等各种原因不再被引用的象，但是其数据依旧留存于服务器之中，被虚拟系统删除之后出现在了你面前！”
几人屏息数秒，同时点了点头。
“虽然有点复杂，不过我听懂了。”邹一刀吐了口烟圈，“这个解释很合理。所以，他每到一个地方，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也是因为服务器化区域运算。”
“对，我不知道这个游戏是靠多少个服务器支撑起来的，但是每到一个新城市，虚拟系统里被删除的东西都不一样，证明了服务器肯定不少。不过，分布式计算的多服务器系统肯定都是冗余系统，意思就是多个服务器会有叠加运算某一程序的情况，这样能够保证一个服务器坏了，这段程序也不会出问题，通过多重运算和备份来保证系统的稳定，所以，你肯定会看到重复的东西，只是概率上不常见罢了。”
乔惊霆则问道：“那么我成为城主之后，突然就看到了比之前多得多的东西，是因为什么？”
“权限问题。”沈悟非道，“就算你进入的是虚拟系统，但你始终在系统之中，还受到一定的限制，比如你不去临渊之国，你就看不到临渊之国里的东西，你不成为城主，你就看不到城市系统，也接触不到监控各个怪点的权限，当这些权限打开之后，你看到的自然就多了。”
乔惊霆挑眉笑了：“我就说这积分花得值吧。”
“那这个虚拟系统可以植入病毒吗？”
“虚拟系统很好植入病毒，但是虚拟系统中毒，通常不会影响到真正系统里的程序，这正是虚拟系统的一大优势。我可以做出让真正系统也中毒的病毒，但投放是个巨大的难题，一个是如何投放，另一个是投放一旦没发现，我们可能受到的来自系统的惩罚。”沈悟非叹了口气，“最重要的是，就目前为止，投放病毒有些盲目。我们的病毒不单是为了让系统运转不了，也不单是盗取某个机密，更不单是窥视系统数据，这些都是我们为了离开系统可能需要达到的目的，如果不去试，我们永远不知道这个病毒要做什么，要往哪个方向改进，可一旦我们试了，就可能暴露我们本身。”
“所以现在什么也干不了呀。”乔惊霆也很失望。
“那倒也不是，如果制造一些不会对系统运行造成影响的小病毒、小插件，就有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存活，至少应该能够多从虚拟系统里得到一些好处。运行这么庞大的程序，系统本身就肯定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小BUG，只要足够小，就引不起注意。”
舒艾有些激动地说：“这个听起来很好。如果我们能提高虚拟系统的实用率，我们赚取积分的效率肯定也会提高！”她可是实打实地从一开始就受益于虚拟系统的人，从她和只剩半条命的乔惊霆斩杀灰鼠开始。白迩和邹一刀本身比较厉害，再加上每次刷怪，乔惊霆都已经帮他们熟悉好了，缺乏对比，自然不会知道，没有乔惊霆，他们的效率会低多少。因此对于这个消息，她跟乔惊霆一样地高兴。
“我会抽时间好好研究病毒的，不过目前紧要的还是保住你的命。”沈悟非的眼中闪动着光芒，“我一定会努力让你……让我们活下来的，你很可能就是‘尼奥’，那个‘救世主’。”
乔惊霆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别扯了。”
“不，我是认真的。”沈悟非笃定道，“我在游戏中生存了一年多，这是我唯一一次，对离开游戏产生了一点点信心，哪怕只是一点点。既然别人都没有掌握这个BUG，只有你，只有你进入了游戏世界的灵魂区域，那么你就是最与众不同的。从概率上来说，掌握事情关键的一定是极少数人，促使你成为这个关键人物的背后，是数以亿计的‘因’交织运算最终得出的‘果’，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偏偏是你，你已经达到了这个因果点，那么必将产生更大、更复杂的因果点。所有的一切，既是随机也是注定的，就好比我刚才提到的单服务器和多服务器，人的命运就是多服务器运算的产物，而你被运算出了可能是目前最重要的节点，接下来不管怎么走，无论是你只作为真正的救世主在运算过程中的一个因，还是你就是救世主本身，周遭的一切因都为你的果服务，无论是哪个可能……”沈悟非深吸一口气，“你都很重要，你都不能轻易死。”
乔惊霆嗤笑一声：“不管你说的什么玩意儿，我都不会轻易死。”至于什么救世主，他懒得去想，他就是个做事易冲动的小混混，不会自不量力地妄想去拯救别人，他只希望他和他的同伴们，能咬牙活下去，离开游戏，回到家人身边，至于更多的人，他救不了。
舒艾等三人都看着乔惊霆，神情复杂，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最开始，他们都是因为乔惊霆才聚集在一起的，沈悟非的话，虽然听着有些夸张，但又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
“现在你活着就有了更重大的意义，哪怕是作为病毒的载体。”沈悟非站起身，“走，去我那儿，给你们看看我的作品。”
“什么作品？”
“保命的东西。”沈悟非打开门，一阵寒风灌进了屋里，他裹紧了大氅，那看似弱不禁风的身体，硬是顶着风雪率先走了出去，步履格外地坚定。

第32章
沈悟非的别墅下面还有一个开阔的地下室，几人随着他步下楼梯，越走越是疑惑。
“这地下室是怎么弄出来的？”
“定制。”沈悟非道，“如果你对系统里的东西不满意，只要提交大概的图纸，跟系统精灵沟通，就能定制，就像白迩定制武器一样，房子也可以定制，装备、衣服、食物什么的，都可以定制，不过，武器贵一些，房子还算便宜。”
“这个地下室是用来干嘛的？”
“是我的‘工厂’。”
说话间，他们已经下到了地面，众人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住了。
整个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车间，摆着几个小型的车床，各种配件堆满了角落，随处可见成品与半成品的蜘蛛，至少有近百只，还有十多个造型简单的机器人在来回工作。
“你、这都是你自己造的？”
“嗯。”沈悟非点点头，朝一个机器人招了招手。
那机器人有头、手臂和躯干，但是下身是履带，脸上有两个又大又圆的眼睛，竟然有几分可爱。它的履带滑动起来特别快，一下子就到了眼前，它挥了挥机械臂，用机械音说道：“沈先生，你好。”那声音竟带点儿莫名的奶味儿。
沈悟非摸了摸机器人的头，笑道：“你好。”
“它是……”
“它是这里的‘监工’，叫330，是这些工蚁机器人的主机，负责协调它们生产。”
“它是智能机器人？”
“它比起工蚁机器人，智能程度要高很多，但也还只是个弱人工智能，应该说它处于弱人工智能往强人工智能的过度阶段，我们熟知的人类科技，就处于这个阶段。只要一小步，它就能变成真正的人工智能，不过这一小步的差距是天地之别，现实世界根本迈不过去，而且这一小步的成就，足够颠覆人类百万年来构建起的一切。”沈悟非扭过头看着他们，眼睛在发光，“但是这一步在游戏里大大地迈过去了，我们所看到的系统精灵，小深和小渊，就是迈过去之后的成果。”
“哦，那两个熊孩子啊。”乔惊霆道，“我一直怀疑他们是真人。”
“他们是绝对的强人工智能，且外表跟真人无异，无限接近最顶级的人工智能——类人人工智能，但是因为他们被制造出来的目的仅仅是服务于游戏玩家，有了这个局限性，就注定他们不能成为真正的类人人工智能。”
“我之前上学的时候，研究过一个跟人工智能有关的刑事案例，那时候觉得有趣，看了不少人工智能方面的书、电影。”舒艾像摸小金一样摸了摸330的下巴，“330能代表现实世界最顶尖的人工智能科技了吧。”
“最顶尖不敢说，毕竟研究最顶尖科技的人，都是一整个最顶尖团队的智力结晶，但如果所谓的‘最顶尖’有100分，330至少有80分，差距不算很大。”沈悟非笑道，“330，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沈先生，你在夸我聪明，对吗？”330眼睛的部分液晶显示屏闪动，看上去就像人在眨眼睛。
“哇，真挺聪明啊。”邹一刀拍了拍330头，“你是公的还是母的，你有小JJ吗？”
330用机械式的奶音说：“我是无性机器人哦，我没有小JJ。”
邹一刀捧腹大笑。
乔惊霆笑骂道：“刀哥你个老流氓。”
沈悟非尴尬地看了邹一刀一眼：“你不要调戏我的机器人。”
邹一刀咧嘴笑道：“你机器人都比你好玩儿。”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造的？”白迩指指那些蜘蛛。
“这些配件都是我从系统里买的，我的积分大部分都花在这里了。”沈悟非看着自己的机械蜘蛛军团，不自觉地挺直了胸膛，“它们早就能帮我刷怪了，但还不够强，我需要你们给我买些东西，来提升它们的性能，它们会比ＮＰＣ守卫更好用。”
“没问题。”乔惊霆道，“你看着年纪也不大，居然能造出这么多东西，挺厉害呀。”
“我从小就喜欢机械。”沈悟非看着３３０，目光非常温柔，就像在看一个朋友。
“为什么？”
“机械……比人好相处。”沈悟非小声说，“我害怕人。”
几人都没有再问下去，但凡多重人格的产生，必定伴随着巨大的刺激，这种刺激也多是痛苦不堪的。
舒艾轻声道：“你不用害怕我们，我们现在是同伴了。”
沈悟非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由于乔惊霆要攒积分洗神髓，所以其他三人各出了1000积分，给沈悟非买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最贵的就是200积分一个的芯片，据沈悟非说，用这个芯片就能造出高智能的机械蜘蛛，这种蜘蛛的应变能力非常强，攻击和防御都是普通蜘蛛的4倍以上。而这些蜘蛛，包括330在内，都是沈悟非在用脑电波控制，强大的精神力就是基于脑电波在传输的，这就是蛊师的能力，且操控机器比操控活物简单得多。
沈悟非用镊子夹着那小小的芯片：“如果是在现实世界，要制造出如此精密的智能芯片，研发经费可能要上亿，但这里只要200积分，很划算吧。”他兴奋地说，“这只是最低等的P级芯片，330用的是M级芯片，600一个，再高级的就很贵了，你们能想象，更高等级的芯片能造出怎样的智能机械吗。”
“造出那两个熊孩子？”
“那个是我做不到的，哪怕芯片能做到，但是我一直在提升智力。”沈悟非放下芯片，看着邹一刀，“你去过临渊之国对吧？”
“去过。”邹一刀至今想到临渊之国，还心有余悸。
“那里面的怪，使用的至少是S级甚至T级的芯片，看上去和活物无异。”
“嗯，就跟史前怪物复活了一样。”邹一刀抽了口烟，“不止临渊之国，每个城市的BOSS级怪，也差不多那么厉害，不过在临渊之国遍地都是而已。”
“我们斗木獬的BOSS级怪是……”乔惊霆查了一下，“酸与？”
“一种山海经里出现的怪兽，500积分一只。”沈悟非道，“你们给我几天时间，我把这些芯片装进蜘蛛，再测试几遍。”
“我想到个问题。”邹一刀道，“你制造出来的机械蜘蛛，杀了等级比你低的人，你会被系统惩罚吗？”
“会，它们就等于是我的蛊。”沈悟非快速说道，“不过也很简单，我把蜘蛛通过系统送给你们就行了，这样升级或积分都算你们的，但还是我来操控。”
“这个方法好。”乔惊霆看着这成排的蜘蛛，信心大增，“谁敢来招惹我们，一定让他有来无回！”
——
太阳下山之前，乔惊霆在全身贴满贴片、被仪器监控的情况下，进入了虚拟系统。他的主要目的是熟悉更好的怪，沈悟非则要对他使用BUG时的所有状态做详细的观察和分析。
经过商量之后，乔惊霆选择了70积分的冰原狼。冰原狼是主动群攻型怪，虽然积分比狍鸮低了10，但是难度等级跟狍鸮一样，群攻型怪最大的好处是数量多。一般单攻型怪的数量都少，像他们这样刷得太快的，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二十多只怪都杀没了，就要等到一个小时的节点，系统再生新的怪，这样就浪费了不少时间。
乔惊霆一边随手捡东西，一边跟冰原狼对战，他现在不再觉得这里面枯燥，因为他现在的每分每秒，都在变强，无论是跟怪对战，还是训练自己的体术，他都有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和经验，最近他几乎每天都进来，哪怕只是练练步法，也让他实力大增。
他被唤醒的时候，太阳刚刚落山。
沈悟非近乎痴狂地看着那堆他们看不懂的数据，头都不抬。
“喂，我醒了。”乔惊霆拍了拍沈悟非的肩膀。
“好，你们先去刷怪吧，我研究研究。”
见沈悟非是要一头扎进电脑里的架势，几人也不想理他，径自去找冰原狼。
乔惊霆把冰原狼的特性描述了一遍，然后带着他们引了几只过来练习。沈悟非根据他们的能力设计出了更高效的合作模式，让他们之间的配合充满了默契，比当时熟悉狍鸮还要快地熟悉了冰原狼。
不过，冰原狼确实比狍鸮难杀，因为同一时间攻击他们的冰原狼从不低于六只，几人时常会受伤，但有舒艾在，这些伤完全不足挂齿。
乔惊霆按照沈悟非的要求，在雪地车上装了监控摄像头，把战况传输给沈悟非，沈悟非会根据冰原狼的特性，再重新调整战略。
杀了一晚上，赚的积分确实比狍鸮多一些，但没有多太多，希望沈悟非能够帮他们再提高效率。
——
日出之前，他们回到城里，这一次没人去休息，而是径直去找沈悟非，想看看他研究出什么没有。
沈悟非几乎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姿势，只是旁边多了厚厚的一沓资料。
乔惊霆随手撩了撩沈悟非的长发：“你也一夜没睡？”
“不是要把作息调过来吗。”沈悟非头也没抬，“怎么样？”
“比狍鸮好一些，这是战况录像。”乔惊霆把记忆卡扔在沈悟非面前。
沈悟非把卡放在一边，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乔惊霆探头一看，是个复杂得像外星文的演算公式，他道：“你们不都是在电脑上做这种计算的吗？”
“手写有助于思考。”沈悟非终于停下笔，回头看着他们，“安静也有助于思考。”
“嘿，你以为我们愿意来你这个鬼屋。”邹一刀道，“你刚才在这小子身上贴了一堆线，研究出什么没有？”
“还没，不过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沈悟非想把电脑推给他们看，但又想到他们看不懂，便道，“你在进入虚拟系统的时候，处于一种类似于脑死亡的状态，或者说是急冻状态，你还有心跳，但是没有呼吸，且心跳非常微弱，所以不易察觉，看上去就跟死了一样 ，以正常人类来说，这种状态还能复苏的可能性为零，但是你可以反反复复地进入这种状态。”
“这说明什么？”
“你们知道‘禅定’吗？就是佛修的一种至高状态，人可以不喜不悲、不动不语，不吃不喝，保持一个形态数天甚至几年，大成的禅定就是超越了生死，达到了人所不能达到的境界，这就是修佛、修道、乃至修各种宗教、功法，所想要达到的境界。修成了，人一旦超越了生死，就成了我们想象中的‘神’。”
“你的意思是我进入虚拟系统的时候，在‘禅定’？”
“只能说暂时进入了禅定状态。”
“禅定只是个传说吧，人怎么可能不吃不喝几年都不死。”
“人又怎么可能变成鳄龟再变回来，人又怎么可能像豹子一样敏捷，人又怎么可能修复别人受的伤。”沈悟非的目光一一扫过几人，“你们要转变一下思维，不要拿我们过去了解的现实世界来评判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你们可以当……当这个世界比我们先进了1000年，1000年前的人类，一定不相信两个人处于地球的两极，可以通过一个小屏幕看到对方，也不敢相信人类可以坐着金属罐子飞到月亮上。很多我们觉得不可能的事，不过是因为我们还‘看不到’，记得我说过我们有眼睛才能确定一个物品的存在的理论吗？”
舒艾点点头：“虽然有时候思维会跟不上，但是我能明白。”
乔惊霆搓了搓额头：“哎，接着往下说吧。”
“好，我现在怀疑你进入的就是禅定状态……禅定状态不是传说或迷信，尽管官方都说这是封建迷信，但是历史上有很多相关的记载，有很多得道的高僧、道士都进入过这种状态，有深有浅罢了。其实禅定只是一种说法，它也可以不叫禅定，你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其实你进入了身体的一种高级状态，在这个高级状态下，你达到了人类不能达到的身体素质，不用呼吸，不用吃喝。你问问他们就知道了，洗神髓之后，我们几天不吃不喝也不饿，这种禅定状态，很可能就是更高境界的身体强化。”
乔惊霆嗤笑道：“所以我一不小心就快要得道升天了？”
“你想太多了，你醒来之后就没了。”
乔惊霆撇撇嘴：“所以你研究这个能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都可以达到禅定状态，因为所有人的银冰装置脱离身体后，都会进入这种状态，只是你的意识会进入虚拟系统罢了。而禅定状态原本是只有修行几十年的高僧才有可能窥见一斑的非凡境界，神话传说中的神仙，可以不吃不喝、长生不老，耳熟吗？听上去不就是禅定状态的高级表现吗。”
邹一刀皱眉道：“这个联想是不是有点远？”
“要做科学研究，就一定要会联想。”沈悟非道，“这个联想是有点远，但是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我们的身体都可以达到禅定状态，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禅定状态是打破了肉身的限制，人一旦打破了肉身的限制，就跟神没有太大区别了。”
“照你这么说，我昏睡的时候岂不是最牛的时候。”乔惊霆调侃道。
“差远了，这件事只是给我们一个启迪，那就是‘我们有达到禅定境界的可能’，但真的要达到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不就是没研究出什么来。”白迩不客气地说。
沈悟非抓了抓头发，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把战况录像给我看看……”

第33章
自从沈悟非说过系统精灵是强人工智能后，乔惊霆再看小深和小渊这两个熊孩子，就老是觉得有些奇怪。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们？”小渊托着小下巴瞪着他，“你不会是那种有特殊癖好的变态吧。”
“呸。”乔惊霆没好气道，“制造你们的人才是变态，为什么给你们设定这么欠揍的性格。”
“‘爸爸’只是做了一些基础的导向，最终性格是我们自己形成的。”
“人工智能还能自己形成性格？”
“当然，人工智能跟机器最大的区别就是可以独立思考。”
乔惊霆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你们真的是机器？不会是真人装的吧。”
小深冷冷一笑，她晃了晃脖子，突然，整颗脑袋向后旋转了180度，“现在呢？”说完又转了180度，脖子旋转一圈回到了原位！
乔惊霆脸色极其难看。倒不是这场面有多可怕，更血腥可怖的他都见识过了，只是看到一个四五岁的、穿着华丽洋装的小女孩子将脖子旋转一周，还冷笑看着他，这画面简直诡异到了极点，让人非常不适。
小渊嘻嘻嘻地笑起来：“你要看我的中枢电路吗？”
“不要了。”乔惊霆感到真正反胃，都差点忘了自己是进来干吗的。他是来换一把新的锏，顺便把从虚拟系统里带出来的不需要的东西卖掉的。
乔惊霆现在用的七硌钢六棱锏只有12斤，P级武器，已经有裂纹了，而且这个重量早满足不了他了，他一开始还觉得挺沉，现在对他来说过轻，影响他的击打力度。
他搜索了锏，系统里提供了上百种各式各样材质和形状的锏，他试了几把，发现25-30斤这个重量的手感最好，挥臂的时候能体会到那种肌肉颤动的感觉，虽然现在用起来略沉，但是以他进步的速度，应该很快就会适应，那时候就刚刚好了。
这个重量的锏，也有二十多种，四棱、六棱、八棱的都有，他对外形没什么要求，重要的是材质，锏这种武器，由于需要发挥出沉重的打击力度，所以对材质的要求就格外地高，必须足够坚硬，而又有适度的韧性。
最好，他选出了3种，高铬铸钢、钨钢、铪合金，高铬铸钢是七硌钢的升级版，性能自然更好，钨钢具有很好的抗腐蚀性，硫酸、王水都融不坏，铪合金则是抗高温，熔点极高。这3种武器都是M级的，价格分别是300、500和700，铪合金应该是M级武器里最好的那一批了。
乔惊霆犹豫了半天，还是选了500积分的钨钢，考虑到过不了多久，他可能又要换更好的武器，铪合金就不太划算。
买好了武器，他把旧武器和从虚拟系统里得到的东西一股脑卖了，赚了四百多积分，加上这几天玩儿命刷怪，他的积分已经达到了5134。
退出平台，他高兴地拿着锏就跑到了门外。
白迩正在雪地里练功，他穿了一身单薄的纯白的练功服，白发白眉、白肤白衣，整个人都好像要融入背景之中，与天地同色。
乔惊霆见白迩穿那么少，自己也不好意思裹着棉服了，他把外衣一脱，使劲搓了搓胳膊，“白迩，你不冷啊。”
“还好。”白迩头也没回，他在打一套鹤形拳，身姿卓越、气韵潇洒，一袭白衣简直飘飘若仙。
“我买了新的锏，28斤。”乔惊霆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也没想象中那么冷，毕竟他的身体强化得不错，洗过神髓的白迩，抗寒肯定更强。
白迩收了拳，转身，负手站定：“我看看。”
乔惊霆看着他状态似深沉样子，噗嗤一笑：“你这个样子好像电影里那种老道士在传授武艺，把脸遮住的话。”
白迩皱了皱眉：“你不是叫我小师父吗，你就当我在传授你武艺吧。”
“我叫你小师父，是因为你……”乔惊霆猛地抽出了钨钢锏，重重朝着白迩挥了下去！
白迩不闪不躲，眼睛都没眨一下，锏头就定定地停在他的鼻头前，再往前一寸，他的鼻骨就要碎了。
“是因为你未成年。”乔惊霆得意大笑，“28公斤的我可是第一次用，掌握得很好吧。”他挥出去的时候，其实心里也不太有底，并不是怕打到白迩，经过那么长时间高强度的训练，他对距离的测量已经精准到毫米，这个距离是碰不到白迩的，他怕的是这把锏太重，挥出去却收不住势，那就丢脸了。然而他的掌控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他那无以计数的、反反复复的挥臂练习，终于让他完美驾驭了他的武器！
“还行，但是这个武器比之前的重了一倍有余，你要重新训练臂力。”
“当然了，一会儿我就练臂力去。”乔惊霆反复挥臂，心情极好，“白迩，我得谢谢你，没有你的话，我和舒艾可能还在拿着长刀乱砍。”找对了武器、掌握了正确的训练方式，实力大增的不仅仅是他，舒艾作为一个国仕，攻击力也不容小觑。
“不客气。”
“虽然你是个未成年，不过绝对是我见过最靠谱的为成年了。”乔惊霆几番挥臂，铿锵有力地说，“哥一定会带你去打风暴之主，咱们要吃就吃最好的符石。”
白迩倨傲道：“当然，我要最好的。”他顿了顿，“我不是未成年。”
“啊？”乔惊霆正专注于步法和挥臂的结合训练，一下子走神了。
“我不是未成年了。”白迩平静地说道。
乔惊霆停了下来：“什么时候啊？”
“今天。”
“今天你生日啊！”乔惊霆猛地拍了一把白迩的肩膀，“你小子今天过生日，怎么不早说啊。”
“有什么可说的。”
“你成年的生日哎，人这辈子最重要的生日不就是成年的生日吗。”乔惊霆想了想，“不过我也没什么过生日的习惯……算了，咱们得庆祝庆祝。”
“你就是想找个理由喝酒吧。”
“那是刀哥，走，过生日去。”乔惊霆拽着他就要进屋。
“我不过生日。”白迩甩开他的手，青灰中带点淡红的异瞳静静地盯着乔惊霆，眼神飘忽、嘴唇微抿，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怎么了？”乔惊霆不解道，“过个生日而已，矫情什么。”
白迩站在雪地里，孤单地像一尊雕像，他轻声道：“‘白幽冥’的成年礼，要抛却最喜欢的东西。”
乔惊霆怔了怔：“什么意思？”
“喜欢母亲的话，终身都不能说话，喜欢宠物的话，要亲手杀掉，喜欢画画的话，一辈子都不能执笔。”白迩的声音幽若空谷回音，轻易就消散在了风里，但却在乔惊霆的心上刻下一道印子。
乔惊霆张了张嘴，沉声道：“这是什么破规矩。”
“白幽冥要抛却的，是人间悲喜，不仅肉身无色，心也要无色，才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保持绝对的冷静，并且把这种传统延续下去。”白迩低下了头，“我不过生日。”
乔惊霆踢了踢脚边的雪：“生在这么神经病的家族，简直倒了血霉了，你进入游戏，也许是一件好事。”
白迩轻轻点了点头：“挺好的。”
“那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白迩握紧了拳头，轻轻地说：“我有一个弟弟，唯一的同母弟弟。”
乔惊霆如鲠在喉，不忍心再问下去了，他不知道白迩是怎么抛却这个弟弟的，他也难以想象，这个刚刚成年的男孩儿心里，承载着多少痛苦。
在这个被白雪覆盖的虚拟世界里，在这个一生中最特殊也最残酷的夜晚里，他一定是再也负荷不了了，才会对自己小心翼翼地吐露些许片段。
乔惊霆很想安慰白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命运岂止是被诅咒的，简直是被十大酷刑轮番凌虐过。他有些后悔嘴贱提什么过生日。
白迩道：“回去吧。”
乔惊霆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回到现实世界能把你家所有人打趴下，这种傻逼规矩，你直接废掉就行了。”
白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沉默了一下：“……对。”
“对吧，所以我们要回去，以后你想过生日就过生日。”乔惊霆含笑道，“白迩，恭喜你成年。”
白迩轻轻点了点头。
——
沈悟非经过对他们的战况录像分析，给出了新的作战计划， 他们没杀一次冰原狼，少则有六七百，多则有近千的积分，这令众人都亢奋不已。
不过，赚得多，花的一定就快。除了乔惊霆要攒积分洗神髓外，其他人的积分都贡献给了城市防御。
光是增加机械蜘蛛守卫还不够，沈悟非还要加固城墙，防止从外面进来的敌人。除了加厚了城墙壁之外，他还绕城一周拉了高压电，用铝镁尖晶石制成的金属丝做导电线，这种金属丝是全透明的，放到你眼前都未必能看清，何况是在半空中，想要从空中飞进来，只要飞行高度低于30米，翻越城墙就会触碰高压线。
沈悟非说这种铝镁尖晶石的金属丝也是现代科技达不到的，不可能把这种材质做的这么细、韧性又这么好，但是游戏里这个卖得并不贵。
天上补好了防御，地上自然也不会放过。城墙加厚到了3米，炮弹都未必炸得破，城外挖了护城河，护城河周围埋了小钢炮地雷。城墙和地雷倒是花了上千的积分，但是这一道防御也很必要。
最贵的要属埋设在城内的地火线和机关了。现在城内常驻人口不超过10个，很多人预料到乔惊霆这帮人要有杀身之祸，都害怕被趁乱吞噬，能跑的都跑了，没走的多半是居心不轨，所以他们做地火线和机关的时候，要趁着半夜人都睡着了的时候干活，还必须做得隐秘，同时所有的东西，都需要他们遥控控制，不能随意触发。
这些埋伏主要集中在两个城门和生命树周围，沈悟非为了做这些东西，打出了半米高的图纸。有些工作可以让系统帮助完成，例如加厚城墙、挖护城河、架设高压电，但是太过奇特或者复杂的工作，就只能他们自己动手。简单来说，如果想要改变房屋结构、城市布局，系统都可以帮助你完成，例如瞬间把城墙变厚，给沈悟非挖个地下室什么的，但是不属于城市系统内的改变，就都需要自己亲力亲为。
那段时间，他们几乎昼夜不歇地赚积分、改造城市，没有人喊累，因为他们都知道，面对游戏内的两大公会和很多蠢蠢欲动的赏金猎人，他们的生存希望很微小，如果不做点什么，那就只能等死。
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性格，适合等死。他们不仅不想死，还想杀出一条血路，杀出生天，杀出这个杀人如麻的游戏。

第34章
这场赏金之战的爆发，并非在城内，而是在冰原狼的窝。
当一支利箭隔空穿透舒艾的胸口时，他们第一反应就是，城里果然有内鬼，不知道跟踪了他们多久，才确定了这个惯常刷怪的地点，而且第一箭就想干掉他们的国仕。
乔惊霆把舒艾挡在了背后，白迩蹲下身，发现箭有倒钩，拔出来只能开肠破肚，而且箭头是合金制的，无法轻易斩断。
舒艾流了一地的血，脸色煞白，勉强用治愈能力吊着命，但是如果再不把伤口愈合，很快她的血就会流干。邹一刀掏出一把博莱塔手枪，甚至没有一秒的迟疑去瞄准，就一枪打断了那金属箭头，白迩猛地把箭拔了出来。
“啊——”舒艾一声惨叫，疼得浑身颤抖。她的痛呼声点燃了几人的怒火，这可是他们唯一的姑娘！
三五个玩家从树林里显露了身影，他们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公会标识，看来并不属于尖峰或者假面，应该是自由的赏金猎人，其中一个看上去颇眼熟，是斗木獬的常驻玩家之一。
一个赏金猎人再次拉弓，箭头瞄准了白迩。
几人还被冰原狼围困着，无法脱身，在战斗状态下，是不能使用旅行卷轴的，会被打断，这招倒是阴毒，用冰原狼拖着他们，在外围放冷箭。
邹一刀高喝一声，猛地朝着那弓箭手冲了过去，弓箭手的箭果然转向了他，一箭射出，破空而来。
邹一刀的身体在奔跑中异化，身形蹿高至两米半，周身覆盖粗粝坚韧的皱皮，胸口生出硕大的、坚硬地龟壳。
那只箭咣地一声射在了龟壳上，竟直接被弹开了！
弓箭手愣了一愣，再次拉弓，然而邹一刀的速度惊人，眨眼间已经到了眼前，双臂一甩，袖剑祭出，狠厉劈向弓箭手。
电光火石之际，一个身影从大树后面冲了出来，狠狠撞向邹一刀，两道影子的碰撞发出沉闷地声响，邹一刀被撞得飞了出去，他在空中旋身两圈，稳稳落地。
定睛一看，撞开邹一刀的是一只体型庞大的棕熊，棕熊拍着胸口咆哮，然后四蹄着地，朝着邹一刀跑了过来，在它身后，又有四只棕熊跟了上来，这些畜生每只体重都以吨计，跑起来简直地动山摇，把积雪都震得漫天飞扬，仿若有万马奔腾之势。
邹一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树上操控棕熊的蛊师，轻蔑一笑，不闪不避地迎了上去。
乔惊霆和白迩好不容易把冰原狼杀光，白迩抱起舒艾跑向他们的雪地车，乔惊霆喊道：“白迩，让舒艾回城！”同时朝着弓箭手冲去。
弓箭手再次拉弓射箭，乔惊霆侧身躲过，他看着这个7级的弓箭手，眼中沸腾着杀意。
弓箭手往后退去，一个矮胖的男人冲了过来，乔惊霆低吼一声，一锏朝着那矮胖男人劈了下去。
矮胖男人竟不闪不躲，突然挺起胸口，前胸到肚子的皮肤瞬间像吹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乔惊霆一锏砸下去，简直像是砸在棉花堆里，力全都被分散了！
“什么鬼玩意儿！”乔惊霆看了一眼这个矮胖男人，是个8级的超体，难道他进化的是皮肤？
矮胖男人得意一笑，一巴掌朝他甩了过来，明明俩人隔得颇远，根本不可能击中，可那手掌却像是迎风就长，到达乔惊霆面前的时候，已经成了一柄硕大的扇子，而且因为手指之间有缝隙，减少了风阻，速度甚至还挺快。
由于面积实在太大，乔惊霆避无可避，硬生生被那一巴掌拍飞了出去。
另一边，邹一刀用两只袖剑混在棕熊群里，已经削掉了一只棕熊的脑袋。
那些棕熊显然是强化过的，不仅体积大得像小山包，速度也很惊人，跟它们一比，邹一刀就像穿梭在鲨鱼群里的小鱼，好像随便一口就能吞掉。然而邹一刀的战斗力让人大开眼界。
在他逐渐配齐自己管用的武器和装备后，他终于显露了真实的实力，他可以在战斗状态下，无缝在冷兵器和热武器之间切换，枪法奇准，且对自己的每一个行动、每一个招式都有规划，什么情况下选择什么武器进行打击，什么情况下要利用龟壳这个天然盾牌做防御，他安排得天衣无缝，狂妄而不失冷静，急速却有条不紊。几只棕熊简直被他戏耍得团团转。
他们几人的攻击形势，若是总结一下的话，乔惊霆霸道粗野，无惧无畏，像一辆横冲直撞、一路碾压的大战车，白迩飘忽诡魅，不按常理出牌，明明是杀人的动作，却比跳舞还好看，充满了邪性而血腥的美，邹一刀则最接近一个正统的战士，收发有度，进退自如，既狂放又自持，配合鳄龟异种的外形，打起架来酷得一塌糊涂。
白迩把舒艾塞进雪地车后，也加入了战局，他眨眼间就晃到了那几个玩家的后方，由于速度太快，天又黑，且他一身白衣，几乎和雪融为一体，那些人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他已经如幽冥般飘到了弓箭手的身后，一刀划开了弓箭手的脖子。
“怎么回事！他死了！”有人大吼道。
“小心，有人吃了‘变色龙’！”
乔惊霆翻身跳起，一锏捅向矮胖男的眼睛，矮胖男的脸又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将乔惊霆的力卸了个干干净净。
乔惊霆气得想咬死对方，他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对手，外形恶心也就算了，能力也这么恶心，他每一次都能打中，可每一次也都打不中，无论他使出多大的力，只要接触到那软绵绵的皮肤，就如石牛入海，彻底融化。
矮胖男贼笑道：“你一个6级的垃圾，还真有两下子，难怪会被两个公会联合通缉，不过，今天你的死期到了，我一定会得到血先知！”他展开两手，手掌再次膨胀成了两张巨大的扇子，朝着乔惊霆合拢而来。
乔惊霆快速闪躲，同时不信邪地再次砍向矮胖男的手腕，这一击依旧是陷在了棉花堆里，他原本已经躲开两掌夹击，却没想到那手掌还能再次膨胀，又胀大了一圈，令他无处可躲，一下子被厚实的皮肉包裹住了！
那手掌几乎无缝隙地将乔惊霆挤压在掌心，所有的皮肉都在生长、膨胀，试图堵住他所有的出路，甚至开始剥夺他的呼吸。
乔惊霆感觉自己也陷入了那棉花山里，周围全是按上去软踏踏的肉，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是越陷越深。不，这比棉花可恶心多了，这是皮肉山，皮肤里那种咸丑的汗味儿钻进他的鼻子，直往他脑门儿上冲，他的脸几乎被那皮肉糊满，根本无法呼吸。看来这矮胖男是想把他活活闷晕过去。
乔惊霆从仓库里拿出了匕首，朝着那堆皮肉切了下去，大概是因为，皮肤放大到这种程度，已经感觉不到细小的伤口了，所以对方似乎没有退缩，反而将手越攥越紧。由于皮肉太软，无法通过挤压弄死他，但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憋死！
乔惊霆一咬牙，拿出了一颗手雷，用手指捣鼓了半天，才把拉环拉掉，然后顺着刚才他用匕首划破的破口塞了进去。
这手雷一炸，估计他也要去半条命，但是不炸，他真可能交待在这儿了！
不知道他的防护罩能不能挡下大部分的冲击波……
轰地一声巨响，乔惊霆感到一股巨力拍在他身上，震得他大脑瞬间就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剧烈地嗡鸣，眼睛充血，视线一片模糊。
一声难听的尖叫响彻夜空。
乔惊霆感觉束缚着他的力量一松，他的身体掉在地上。他听到了防护罩碎裂的声音，这个300积分一个的防护罩几乎是全新的……
他勉强撑起晕眩的大脑，看到矮胖男被炸断了半条胳膊，正鬼哭狼嚎。地雷是在他身体内部爆炸，防护罩都不管用，没被彻底炸死，还要归功于他的皮肉太厚。
乔惊霆甩了甩脑袋，眼前已经很模糊，他也顾不上去查看自己受了多重的伤，先用了两个治愈卷轴，然后凭着一股狠劲儿，捞起自己的锏，一步步朝矮胖男走去。
矮胖男瞠目欲裂，狂吼道：“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来呀。”乔惊霆冷冷一笑，举锏袭向矮胖男的断臂。
白迩已经躲在阴暗之处，神不知鬼不觉地连杀了两个7级玩家，终于被发现，被一个巨猿异种追击。那巨猿可以在树间攀爬荡漾，堵得白迩几乎无处可躲，但见白迩气定神闲的样子，并无慌张，只是领着那个巨猿人满林子跑。
邹一刀已经一口气干掉了两只棕熊，他无心恋战，打倒蛊师最好的办法是干掉蛊师本人，跟蛊师的蛊纠缠不清完全是浪费精力，当然，很多人连蛊这一关都过不去，而邹一刀已经越过棕熊，飞身跳上树干，朝躲在树后面的蛊师袭去。
那矮胖男的手被炸断，尽管用了治愈卷轴，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已修复的，他眼见乔惊霆攻来，再次展开皮肉防御。
这回乔惊霆不再去正面打击，而是绕到他身侧，手中的钨钢锏朝着矮胖男破损的伤口猛击，甚至直接打在了臂骨上。
矮胖男疼得嗷嗷叫，对乔惊霆也更加咬牙切齿，还想故技重施，将乔惊霆围困起来，这回乔惊霆有了经验，踩着矮胖男膨胀的肌肉跳了起来，在半空中掏出散弹枪，近距离朝着矮胖男的脸轰击。
这个距离，他就不信防护罩能挡下超过三枪。
果然，打到第二枪的时候，矮胖男的防护罩就裂开了，第三枪直接打到了矮胖男的胸口，散弹枪的子弹在空中爆裂开来，上千颗黄豆大小的小钢珠，顺利嵌入了矮胖男的体内。
乔惊霆只有在这样近距离的时候才敢用枪，因为没练过枪法，乱开枪只是浪费子弹。
矮胖男疼得满嘴脏话，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致，趁着乔惊霆下落的时候想一把抓住他。
乔惊霆再次踩着他的皮肉弹了起来，别说，这软绵绵的恶心东西，弹力还不错。
乔惊霆在空中翻转身体，跳到了矮胖男的背后，矮胖男正因为疼痛发狂，没来得及回护背后，乔惊霆举起锏捅向了矮胖男的后脑勺。
矮胖男的身体向前，扑倒在地，后脑勺渗出了血来。
乔惊霆扑上去还想补上两下子，矮胖男已经把背后的皮肉都撑了起来防御。乔惊霆突然发现，矮胖男的后脑勺由于皮质特殊，无法像其他地方一样膨胀成球，最多也就是鼓起了一个小圆包。
趁着矮胖男晕眩无法起身，乔惊霆转身冲向最近的一棵树，他脚踩着树干一路攀爬，而后从四五米高的树枝上一跃而下，锏尖照着那后脑勺恶狠狠地捅了下去。
矮胖男刚刚爬起身，就被那重力压回了地面，他的脑袋被那霸道的锏直接砸向了地面，接连穿透雪层，到达最下面的坚硬的冻土。
噗的一声，血花四溅。
矮胖男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乔惊霆看到了自己杀死8级玩家，得到2000积分的提示。
在见邹一刀和白迩，邹一刀已经扫荡了自己的敌人，把那个半死的8级蛊师拎了过来：“谁还没杀过8级的？”
“只有舒艾了。”乔惊霆的目光寻找着白迩，终于在森林深处发现了一道流窜的白影。
他刚要过去帮忙，邹一刀阻止了他，把那个8级蛊师扔给他：“你去看看舒艾，把这个人的积分拿了。”说完朝着森林深处跑去。
乔惊霆拎着蛊师走到了雪地车前。
舒艾打开车门，苦笑道：“我好多了，都能帮上你们。”
“你还活着就是帮了我们大忙了。”乔惊霆指指手里的蛊师，“8级的。”
舒艾不再向以前那般迟疑，抽出弯刀就取了这颗人头，为了2000积分，还有什么可讲究的。
舒艾接着就将乔惊霆身上的伤完全修复了，只是自己依旧脸色苍白，那一箭确实让她元气大伤。
乔惊霆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忍一忍，以后大伤小伤的，不会断的。”
舒艾惨淡一笑：“你还是这么会安慰人。”话虽如此，她看着乔惊霆的眼神却充满了信任。
乔惊霆也笑了。
不一会儿，邹一刀和白迩回来了，邹一刀毫发无伤，白迩受了点伤，被舒艾修复了。
“一共5个人，7级的2个，8级的3个。”邹一刀笑了笑，“咱们战绩不错。”
乔惊霆冷哼一声，不免得意：“简直是来送积分的，老子最缺的就是积分了。”这一战，他一下子赚了2000积分，加上今晚上刷的怪，他居然距离8000积分只差几百了！
舒艾道：“咱们回城吧，我有点担心沈悟非。”
他们没有开车回去，而是直接用了回城卷轴。
回到城内，平静一如往昔，只有他们身上的血迹能证明他们刚经历一场恶战。
他们马上找到了沈悟非，沈悟非皱眉想了想：“城里不知道埋伏了多少眼线和图谋不轨的人，我们必须把他们都赶走。”
邹一刀点点头：“对，彻底封城吧，我们把城池都加固了，最怕的就是从内部崩溃。”
“城里还有7个外人。”白迩查了一下，“分头行动。”
“不，一起行动，这样才能最快赶走，不服从的直接格杀。”邹一刀道，“走，先去旅馆。”
“对了，‘变色龙’是什么东西？”乔惊霆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符石。”沈悟非道，“听名字就知道了，能让人拥有改变身体颜色以适应周围环境，达到隐于背景的能力。”
“哎，那这块符石不是很适合你，白迩？”
白迩眼前亮了亮：“嗯，不错。”
邹一刀道：“这块符石也是热门符石，在Queen的公会城市，Queen如果没有阻止你们入城的话，那就代表你们可以去打，不过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会帮你们每个人分析你们最适合吃的3块符石，以及低一等的3块备选符石。”沈悟非道，“现在赶紧去办正事。”
“要什么备选。”乔惊霆轻哼一声，“我说了，要吃就吃最好的。”
邹一刀来开门：“先保住小命再说吧，我们……”
天空中猛然传来爆裂的电流声，彻底粉碎了这个偏远小城的宁静。
他们同时朝南面城墙看去，城墙上方，高压电花几乎照亮整个夜空。
乔惊霆脱掉了棉服，抽出了钨钢锏，一脸痞笑：“又把积分送你爸爸嘴边儿了。”

第35章
沈悟非把几个炸弹的控制器分别扔给了他们，叮嘱道：“炸弹的位置你们都背熟了，千万别乱按。”
“如果因为他们自己的原因引爆炸死了呢？判定算谁的？”
“我问过系统精灵了，自己触发的按照铺设炸弹的人等级算，所以当时让你们3个来铺，但是手动触发的就按照触发的人的等级算，系统判定的时候，率先判定直接造成死亡的人，然后判定间接造成死亡的人。总之你们使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要时刻注意自己的等级变化。”沈悟非看了一眼窗外，“我去把我的小蜘蛛们放出来。”
“嘿，今晚热闹了。”邹一刀点燃了一根烟，塞进了嘴里。
乔惊霆将他的锏横在后颈，目光坚毅：“走。”
五人大步踏出门，悍然无畏地朝着火光走去。
舒艾的掌心聚集起仙气缭绕的绿光，接着，以五人为中心的圆形范围内，地面上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绿色八卦阵，光芒正向上升腾，祥瑞之气仿若有灵，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们的皮肤，将他们的六项强化数据分别提升了10％-20％不等，且持续时间从最开始的15分钟，变成了现在的半个小时。
邹一刀调侃道：“哟，我们女神越来越厉害了。”
舒艾含笑道：“不敢当，毕竟我没胸。”
“哈哈哈哈哈——”
白迩突然撑开了他的黑伞，猛地挡在了沈悟非面前，一串子弹暴击在伞面上，全都被那防弹伞布挡了回去，他推了沈悟非一把：“去找你的蜘蛛去。”说着几乎连拖带拽地护送着沈悟非跑到了那栋别墅下。
“你慢点我要摔了……”沈悟非跌跌撞撞，小声抱怨着。
“敢摔我就打断你的腿。”白迩冷冷地说。
沈悟非抿着嘴，埋头冲进了自己的房子。
白迩啪地收回了伞，猫一般一跃跳上了别墅的二楼，顺着围栏往后跑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白迩最喜欢隐藏在暗处，神出鬼没，杀人于无形，变色龙这样的符石，确实和他是绝配。
乔惊霆抬头看了看被高压电网打下来的玩家，已经被电焦了，也看不出是什么人，因为他弄坏了导电线，这一侧的高压电网基本上失去了作用，一群黑乎乎的影子从天边飞来。
城墙边上响起猛烈的炮击声，厚达三米的城墙砖瓦松动，但暂时没有破。
“有人要开城门！”邹一刀几步冲了过去，一脚将那人踢翻在地，然后一脚接着一脚下去，精准地踩断了对方的四肢。
天边而来的黑影逐渐清晰，那是一只只短尾雕盘旋于头顶，竟有进百只，短尾雕是中等体型的雕，食肉猛禽，通常体长不超过一米，但这一群体长都有一米多，而其中最大、最强壮的一只，是只翼展超过五米的大秃鹰，秃鹰身上还坐着一个人。
乔惊霆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是只要在视线范围内，他就能知道对方的名字、等级和职业，如他所料，这也是位“旧识”。当初在角木蛟的大天牛，尖峰派来追杀白迩的两个人，一个是当时的9级神执郑一隆，已经死在了余海手里，还有一个就是眼前的蛊师陈正康，当初这人还是8级，现在已经变成了9级，且蛊也换了一批，似乎更厉害了。
一群短尾雕黑压压地盘旋在上空，发出短促的尖叫，充满了攻击性。
陈正康怒喝道：“那个白化病小子呢？给老子滚出来！”
“想知道，你下来找啊。”邹一刀叼着烟笑道，“我就见人带个鸟，没见鸟带个人的，你是买JB附赠的吗？哈哈哈哈——”
乔惊霆也跟着大笑起来。
陈正康骂道：“放你妈的屁。邹一刀是吧，被余海打得就剩一口气，为了活命杀了自己的兄弟逃回新手村，就是你这个孬种吧！”
邹一刀脸色骤变，他吐掉了嘴里的烟，两手微震，袖剑甩了出来，他露出扭曲地笑容，“余海一定会死在我手里，你可以当做给那个死鬼郑一隆报仇了，到时候不用感谢我。”
“余海当然会死，但一定轮不到你这个孬种。”陈正康一挥手，漫天猛禽俯冲而下，“今天我就收了你，变成10级！”
舒艾展开双臂，一道蓝光弹射向上空，在半空中紧缩之后又灿然扩散开来，在他们头顶撑起一个淡淡的蓝色薄膜，好像一个结界。她咬牙道：“这是我新学的技能，防护结界，可能撑不了几秒钟。”
“有几秒算几秒。”乔惊霆反手掏出了冲锋枪，邹一刀手里的武器也换成了加特林机关枪，拉高了枪口，朝着半空突突突爆着火舌。
短尾雕的俯冲被防护结界挡了一下，就像迎头撞上了透明的网，再要拔升需要一定的缓冲时间，因此被子弹扫掉了一片。
那防护结界最多支撑了不足4秒钟，成群的短尾雕冲破结界扑了下来，邹一刀和乔惊霆几乎是同时从热武器切换到了冷兵器，迎头劈向那尖喙利爪的猛禽，舒艾则自觉地抽出弯刀，防护着他们的身后。
邹一刀一边劈刺，一边喊道：“老子就吃了不会飞的亏，以后一定要搞一个‘轻风羽翼’符石吃吃。”
“吃了会怎么样？”乔惊霆一锏打掉一只短尾雕，漫天羽毛乱飞。
“长翅膀。”
“长翅膀的王八哈哈哈哈。”乔惊霆肆意狂笑，半点没有命悬一线的危机感。
“拿鸟屎糊你嘴！”
又一枚炮弹击中了城墙，这一次，城墙终于难以支撑，轰然被炸开了一个大洞，一群人影和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影子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越过了护城河，朝着城内跑来。
乔惊霆叫道：“舒艾！”
舒艾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几个数字。沈悟非把城里城外埋设的炸弹都编了号，大约有四十几处，要求他们全部背下来。
乔惊霆没全记住，但他才不告诉别人呢。
炸弹炸响，一时哀嚎声四起，舒艾两眼发亮：“我升级了。”
治愈卷轴的微光犹如夏日萤火，在破损的城墙外成片被“点燃”，那些人不敢再莽撞往里冲了，而是聪明地往城内扔了几枚手榴弹，手榴弹爆炸的同时，也将那一片区域的地雷和地火线给引爆了，一时火光拔地而起，照亮了半个斗木獬，这个偏远的、常年积雪的北方小城，头一次迎来这样的“热闹”。
三人被那成群的短尾雕缠得无法脱身，这些雕凶残无比，上来就只冲着人的脑袋抓咬，只要被近了身，总得付出点连皮带肉的代价，三人在一阵狂浪的攻击后，干掉了一半，可也被咬得满脸是血。还好舒艾一刻不停地在修复，伤都不致命，但特别渗人。
折损了近半的蛊，陈正康也知道，有国仕在，他的蛊只会被慢慢磨死，所以后期都在操控蛊集中袭击舒艾。
乔惊霆和邹一刀几乎把舒艾围在中间，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邹一刀抓住短尾雕的目标都落在舒艾身上的短暂空闲，一跃而起，脚尖点着一只只短尾雕的背，犹如踩着阶梯般往高空中的陈正康袭去。
然而陈正康的精神控制力还在沈悟非之上，他立刻操控着短尾雕四散分开，让邹一刀立刻就没有了借力的点，无奈之下，只好落回了地面，邹一刀仰头嘲弄道：“你就躲在只鸟上，甚至不敢下来一战，也敢叫我孬种。”
陈正康冷哼道：“我是蛊师，我的蛊就是我，你先打败我的蛊再说吧。”
城外的玩家排完雷，都冲了进来，他们的身上有明显的用银冰装置变形而成的尖峰公会的标志。
“刀哥你看，一群傻狍子。”乔惊霆睁着一只血淋淋的眼睛，也不忘调侃。
“都烤了吃！”邹一刀骂道，“沈悟非和白迩都跑哪儿去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朝他们奔来的尖峰玩家，身体还呈现着往前跑的勇猛姿势，整颗脑袋却往后飞去，他大张着嘴巴，怕是临死时，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乔惊霆不免得意，朝着那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潜伏着什么野兽的一片漆黑的墙角扬了扬下巴：“喏。”
身后，一只只机械蜘蛛凭空出现在了雪地里，它们甩动着刚金属复足，朝着尖峰们爬了过去。
“沈悟非，想办法把天上的弄下来！”乔惊霆吼了一嗓子，他也不知道沈悟非在哪里，以那小子比小姑娘还羞怯胆小的性子，怕是躲在哪个角落里操控蜘蛛呢。
不一会儿，天空中传来一阵嗡嗡嗡的声响，他们抬头一看，就见一丛黄肚黑翅、膘圆体硕的大马蜂朝着陈正康飞去，一下子就将他团团围住，陈正康发出阵阵怒骂声。
可同时，所有的机械蜘蛛都跟被切断了线路一般，僵在原地不动了，看来以沈悟非的精神力，还不能同一时间操控两群蛊。
陈正康手里突然多了一把火把，朝着那群大马蜂用力挥舞。邹一刀见他注意力被大马蜂吸引，甩手就掏出了肩扛火箭筒，以最快的速度载弹、上膛、瞄准，朝着陈正康的方向射出一枚小型火箭弹，整个过程就发生在5秒之内，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速度快得令人胆寒。
在火箭筒发射的同一时间，有个玩家及时吼了出来：“陈哥小心！”
陈正康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翻身就从最大的那只大秃鹰身上跳了下来。
大秃鹰瞬间被炸了个粉碎，陈正康眼看要摔落地面的东西，又召唤出了一个秃鹰，堪堪接住了他，他同时将大批短尾雕召集在四周，将他团团围住，俨然一副“护驾”的派头。
但他此时离地距离不超过两米，邹一刀已经如离弦之箭，飞射向他，短尾雕的尖喙就像一座座小型炮塔，全都调转炮头，对准了邹一刀，邹一刀在半途中将四肢和头瞬间缩进了龟壳之中，整个龟壳开始高速旋转，像颗炮弹一般一举撞散了短尾雕层层叠叠的防护！
另一头，乔惊霆单肩扛锏，冲向迎面而来的尖峰玩家，在他身后，沈悟非制造的几十只机械蜘蛛甩着复足紧紧跟随，乔惊霆就像沙场之上的领军之将，一骑当先。
开杀！

第36章
尖峰这次派的人足有12个之多，看来是铁了心要干掉白迩，重振威严。
乔惊霆不知道外界是如何评价他们的，但是为了对付几个6级玩家，这阵势似乎有点兴师动众了。
为首一个8级异种，外形像某种硬甲昆虫，却有着一堆纤细的触手，那些触手朝着乔惊霆飘了过来，定睛一看，触手上遍布密密麻麻的小倒刺，恐怕碰一下就要脱一层皮。
乔惊霆知道对方人多势众，没有硬抗，猛地一矮身，机械蜘蛛从他上方跑了过去，举起镰刀般的腿就刺。
斗木獬的5个NPC守卫也加入了战局，这5个守卫由城主——也就是乔惊霆差遣，他纵观现场，发现了两个6级玩家，他毫不犹豫地指挥NPC守卫去找最好对付的两个人，并且给NPC守卫下达了活捉一个6级玩家的指令，留给白迩升级。
机械蜘蛛闯入战场，顿时给尖峰的玩家造成了不小的骚乱。装了P级芯片的5个蜘蛛攻击力可圈可点，而其他的蜘蛛其实攻击力并不强，也就相当于M级的怪，但它们的辅助对乔惊霆等人来说至关重要，它们的纠缠让敌方必须腹背受敌。
邹一刀还在和陈正康纠缠的时候，乔惊霆已经趁乱击中了那个8级异种，那甲虫异种的背壳相当坚硬，竟挡下了钨钢锏的猛击而不裂，几只触手快速甩向了乔惊霆，乔惊霆侧身一躲，只觉得手臂一阵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真的被掀掉了一层皮。
舒艾不知何时跳到了一只蜘蛛的身上，她知道保护好自己是对其他人最大的帮助，于是就在蜘蛛身上放冷枪，并且第一时间修复其他人的伤。
“杀了那个国仕！”陈正康正跟邹一刀拼死搏斗，短尾雕的尸体躺了一地，雕毛更是雪花一般漫天飞舞。
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平地而起，快速飞临至舒艾面前，长刀朝着她的脖子砍去。
舒艾一个翻身从蜘蛛身上跳了下来，她余光瞄到有敌人就在身后，瞬间撑起泛着蓝光的防护罩，下一秒，一只浑圆硕大的流星锤凶狠地砸在了她的防护罩上，那个位置正是她的脑袋。
防护罩在承下那一击后，失去了效力，舒艾弯身躲进大蜘蛛的腹下，从另一头钻了出来，沈悟非见状，赶紧调了两只蜘蛛将她围在其中，那鸟人一刀斩断了蜘蛛袭来的机械腿，并朝着地上的舒艾扔了什么东西。
舒艾知道多半是手榴弹，她不敢懈怠，就地翻滚着从蜘蛛腹下钻了出去，再次撑起防护罩。
手榴弹轰然炸开，3只机械蜘蛛同时瘫痪，被炸断的线路、金属、零件焦黑破损，就像内脏一般散落一地，形容狼藉。
舒艾里外两层防护罩，勉强阻挡了热能和弹片伤害，但冲击波还是将她推出了好几米远，再次落入那个使流星锤的人的攻击范围内。
乔惊霆眼见着舒艾危在旦夕，却被那8级异种的触手缠得无法脱身，他一个旋腰打击，打断了几只恶心的触手，可那触手可以马上再生，简直源源不断。
那使流星锤的超体再次抡起武器，誓要让舒艾的脑袋砸扁，就在这危急之际，他突然僵住了身体，后颈上赫然插着一只袖珍匕首！
白迩从黑暗中现身，幽灵般极速飘到了那超体身后，一下子跳到了那人身上，双腿夹住对方的手臂，使其无法动弹，两手握拳，狠狠地砸向那人的太阳穴。
当他的手离开那人的脑袋时，只见那人太阳穴处喷出两股鲜血，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沈悟非操控着两只装了P级芯片的蜘蛛，把鸟人围住，鸟人不得已只好拔高。
白迩收回了那人后颈的匕首，把舒艾从地上扶了起来，快速道：“我受伤了。”
舒艾朝他背后一看，全是血，她马上释放出治愈能力。
乔惊霆朝白迩喊道：“NPC那里有个6级玩家留给你的。”NPC已经杀了一个6级玩家，他顺利升到了7级，积分也超过了8000，可惜，他虽然凑够了积分，却没有时间洗神髓，若是这帮人晚来一晚，不，哪怕晚来几个小时，他都可以以更强的战力去迎击。
“不急。”白迩留下一句话，飘向了邹一刀，邹一刀一人孤军奋战，被那群短尾雕咬得有些狼狈。
乔惊霆的脖子被那触手“舔”过，又是连皮带肉没了一块儿，他疼得直冒火，眼看着那该死的触手又甩了过来，他灵光一闪，不再挥锏去打，而是顺着触手的走势滑了过去，然后双手握锏，手腕一转，锏身跟着大角度旋转，一下子就将几根触手绕了进去！乔惊霆后又用力一拽，那甲虫人的身体被惯性拽了过来。
乔惊霆松开一左手，改持匕首，刺向甲虫人近在咫尺的眼睛。
甲虫人的几条触手被缠绕，身体根本无法躲开，于是怒吼一声，将尚且自由的其他触手一股脑地袭向乔惊霆的手臂。
乔惊霆一咬牙，豁出去了，不闪不避，一股脑地朝着那恐慌的眼睛刺了进去！
痛叫声同时响起。
甲虫人的脸险些被刺穿，眼球晶体瞬间爆裂，鲜血喷涌而出。乔惊霆的手臂被五六根带着倒刺的触手紧紧缠绕、收紧，顿时皮开肉裂，血花成串地抖落到空气中，就像打翻了盛满血色宝石的盘子。
乔惊霆一把抽出匕首，忍着剧痛，将缠绕手臂的触手一下子切断了，他的手臂几乎没有一寸好肉，全都被倒刺撕扯开来，惨不忍睹。
甲虫人跪倒在地，惨叫连连，他们的阵营里也有一个国仕，且等级比舒艾高，老远就释放了治愈力，甲虫人自己也拿出了一个S级的高级治愈卷轴，毫不吝惜地用在自己身上。
乔惊霆知道错失这一次机会，让甲虫人恢复，死的一定是他自己，于是他强忍着痛和瞬间大量失血的晕眩，抡起钨钢锏，砸在了甲虫人缺乏甲壳保护的脑袋。
甲虫人来不及呜呼一声，便脑浆迸裂，身体逐渐褪却了异种能力，变回了普通人类，倒进了雪地里。那纯白无垢的雪，将血腥与脏污映衬得没有格外触目惊心。
舒艾的治愈力也追了上来，乔惊霆的胳膊瞬间止血，并在逐渐长出新的皮肉。
机械蜘蛛已经废掉了大半，沈悟非虽然没有下场战斗，但其实他异常辛苦，要操控蜘蛛攻击敌人，却又不能杀死等级比自己低的敌人，38只蜘蛛在他脑海中有一个清晰的位置和等级分布图，再结合所有敌人的等级和位置，合理分配，稍有一点疏漏，他都可能被判罚回新手村，但若缩手缩脚，又可能陷同伴于不利，也因此被尖峰的玩家发现，利用这一点废了他好几只蜘蛛。这一场战斗，他没比任何人轻松半分。
舒艾又引爆了一个片区的炸弹，炸死了两名尖峰的玩家，直接升到了8级，尖峰的玩家死伤不少，但厉害得都还活着，战况一时胶着不开。
在邹一刀和白迩的联手之下，陈正康逐渐显出颓势，然而，尖峰的国仕和那个鸟人很快就赶过来支援，再次扭转战局。
沈悟非操控着蜘蛛、乔惊霆操控着还活着的3个NPC守卫，将剩下的几个尖峰玩家包围了起来，由蜘蛛在内围攻击，守卫和乔惊霆、舒艾在外围堵着尝试突围的敌人。
几只大蜘蛛形成的包围圈逐渐缩小，一只被砍倒了，沈悟非马上把它收回仓库，旁边的就会立刻堵上，沈悟非也豁出去了，眼看着自己的蜘蛛们一只只报废，尽管心疼，却也知道他们是在拼命，容不得一丝一毫地犹豫。
那些大蜘蛛一边攻击，一边在沈悟非的操控下，有意识地一点点向着东南方向偏移，舒艾最先发现了沈悟非的意图，再往南不到两米，就是一个地火线的埋设点，只要点燃了地火线，大火会在瞬间把敌人和蜘蛛一起吞没。
舒艾朝乔惊霆使了个颜色，乔惊霆也明白了过来，悄悄将他的3个NPC撤走，去支援邹一刀和白迩，同时配合着蜘蛛，将那些尖峰玩家往地火线的埋伏点赶。
敌人也察觉到了什么，开始疯狂地突围，一口气干掉了大半的蜘蛛，初始的38只机械蜘蛛，只剩下最后的6只。
舒艾叫道：“跑！”
乔惊霆一手将她拦腰抱起，飞快地朝着反方向拔足狂奔，舒艾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地火线瞬间起爆，大火冲破冻土，融化积雪，火舌直冲天际，瞬间将最后的机械蜘蛛和尖峰的玩家吞没。
大火中传来凄厉地惨叫，有4个人身上裹着火焰冲出了大火，就地疯狂打滚，剩下的则被机械蜘蛛的残骸围困，加之烈火凶猛，最终没能逃出来。
乔惊霆放下舒艾，冲过去要补刀，他刚跑到一半，就被一股巨力踹在背上，身体摔倒在地，吃了一嘴冰凉的雪。他快速翻身而起，发现是那8级鸟人回来救自己的同伴。
乔惊霆不假思索，掏出了散弹枪，朝着鸟人连放三枪，散弹枪的射程和速度都比不上冲锋枪，但是那鸟人飞在天上，又有防护罩保护，散弹枪是他所有武器中唯一可能造成伤害的。
他们对热武器的知识和运用，都要归功于邹一刀。
鸟人虽有防护罩，也不敢硬抗，扑扇着硕大的棕黑色翅膀闪躲。
舒艾提着弯刀，朝着眼看要熄灭火焰的一个玩家跑去，一刀就割断了对方的头颅。她再次升级，变成了9级！
乔惊霆很快打空了子弹，战斗状态中也无法买子弹，他对着天上的鸟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时，又是一阵嗡嗡嗡地声响，沈悟非的大马蜂再次出现，追着鸟人舍命地咬。
鸟人用力扇动翅膀，带起的风将体量轻小的大马蜂吹得东倒西歪，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沈悟非见大马蜂没有用，又换了东北虎，去扑咬还在自救的着火的尖峰玩家，那两只东北虎不畏火焰，很快就咬死了一个8级玩家，沈悟非也跟着升了一级。
这一次，换鸟人的手上多了一挺冲锋枪，死咬着乔惊霆扫射，俩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乔惊霆简直无处可躲，只能用能量防护罩硬抗了几秒钟，他快速朝着最近的生命树跑去。
鸟人收起枪，扑向他的同伴，同时快速从系统里买了灭火装置，朝着还活着的2个同伴喷洒。
尖峰的国仕也拼命释放治愈能力，注入那2个疼得满地打滚的同伴身上。
陈正康缺乏支援，短尾雕死伤无数，再也无法将他护在身后，白迩清扫着最后的猛禽，邹一刀的袖剑割草机一般将拦路的短尾雕一一砍掉，终于到了陈正康面前。
陈正康瞳眸猛烈收缩，生命中看到的最后画面，就是邹一刀近在咫尺的皱皮虬结的脸。
陈正康一死，邹一刀和白迩也不支倒地，尽管邹一刀的龟皮粗厚，却也没能扛住短尾雕尖喙利爪的攻击，俩人身上全是血洞，惨不忍睹。
“陈哥——”那国仕焦急地吼了一声，嗓子都哑了。
那鸟人看了看横死的陈正康，又看了看两个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口气的同伴，即便可以修复，十分钟之内都不可能站得起来。
“求、求支援啊！”那鸟人朝着国仕大吼，早没了刚来时的威风。
国仕叫道：“我、我们会死的……”
“你不叫支援我们也死定了！”
乔惊霆冲向落单的国仕，若是真被这国仕叫来了支援，他们才死定了，他举起钨钢锏，朝着国仕砸了下去。
那国仕一挥手，撑起了一片防护结界，那结界跟舒艾的一样呈现淡蓝色，离近了看，其中还流动着细小的、金色的符咒。
乔惊霆一锏下去，犹如击打在了铁板上，震得他双臂发麻，内脏剧颤，险些连锏都握不住，而那防护罩也没有碎。
乔惊霆不信邪，又是一锏下去，那层淡蓝结界狠狠地晃了晃，可是仍然没有碎，反倒是他的双臂疼得几乎要提不起来，还没完全修复的左臂的伤口，顿时血管崩裂，再次裂开了数道血口子。
乔惊霆急了，叫道：“刀哥，火箭筒！”那火箭筒还是他给邹一刀的。
叫了一声没有回应，他扭头一看，邹一刀和白迩都受伤倒地，舒艾正在为他们治疗，零下三十多度的苦寒天，她额头上全是汗。
沈悟非的两只东北虎从远处疯跑了过来，狠狠地撞向了防护结界，那国仕掌心的蓝光源源不绝，死死撑着他的结界。
尖峰此行12人，仅有这国仕和鸟人健全，还有2个被火烧的处于濒死边缘，可谓死伤惨重，原本应该被保护的国仕，此时满脸恐慌，勉力自保，那鸟人只能飞在半空中，完全不敢下去。
防护结界终于被彻底撞开，国仕吓得脸色铁青，哀声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乔惊霆确实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用力挥下了武器。他不能让这个国仕求援，他们埋设的炸弹炸了大半，机械蜘蛛全军覆没，邹一刀和白迩受伤，再来一波人，他们就没有抵抗之力了，至少今晚，这场战斗必须马上了结！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弹出一行红色加粗大字：警告，尖峰玩家强行进入斗木獬，收取入城费1000积分。
乔惊霆微微一怔，下一秒，身边炸开一声巨响，接着他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冲击波撞飞了出去！
那股力量怕是不下于一辆高速运行的车，将乔惊霆撞飞了十米开外，像个破布口袋一样滚落在雪地里，他内脏受损，口鼻处鲜血喷涌，那肆意泼洒的红，散落在白雪之上，竟有几分残酷地美。
“惊霆！”舒艾惊叫了一声，放下已经恢复了一半的邹一刀和白迩，朝乔惊霆跑去。
“什么人？”沈悟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恐惧已经沿着声线扩散到了空气中。
“呵，废物。”生命树下，传来一声轻缓地嘲弄。
乔惊霆不断口喷鲜血，在舒艾的搀扶下，才勉强撑起身体，他撑开迷蒙的双眼，看向那声音的来源，视线已然模糊不清，可他还是隐约看到了那个人的等级。
一个——列席Jack！

第37章
“方、方先生……”尖峰的国仕几乎是跪趴向那个列席者，仿佛见了救世主般，声音充满了敬畏，身体则抖得不成样子。
方遒一脚踹开了那国仕，寒声：“你们要把尖峰的脸丢尽了，郑一隆也是，你们也是，都是废物！”
“方先生，对不起，对不起。”那国仕连连叩首，脸上的眼镜都歪了。
“方先生……”还飞在天上的鸟人也颤抖着叫了一声。
方遒抬起头，冷冷瞪了他一眼，下一秒，爆裂声响起，明明无火无烟，那鸟人却被冲击波猛撞在右翼，翅骨顿时扭曲、折断，随着凄厉地惨叫，他也从天上重重掉了下来。
那国仕吓得匍匐在地，动也不敢动。
方遒冷冷道：“马上给我消失。”
“是、是……谢谢方先生……”那国仕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过去扶起了那鸟人，掏出2个旅行卷轴，俩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方遒……”邹一刀捂着被开了个大口子、还在渗血的腹部，小声道，“‘魔术师’。”
乔惊霆用力眨着眼睛，大概是血流得太多，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只见得这个方遒带着一个黑色高筒帽，身穿黑色燕尾服，身姿笔挺修长，光线太暗，他看不清脸，但应该是二三十岁的年轻男人。
在方遒的右臂袖章处，有一个熟悉的尖峰图腾。
乔惊霆听邹一刀说过这个人，是尖峰的二当家，外号“魔术师”，他的能力外界有各种猜测，但都没有明确的定论，只知道他能放出一种无形的冲击波，而且可以自由控制当量。
这个列席者，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就把他打成重伤……
乔惊霆吐掉嘴里腥咸的血水，他知道，这一次真的凶多吉少了。
方遒环顾四周：“那个叫白迩的超体呢？”
乔惊霆颤抖着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他不在。”他不知道白迩藏去哪儿了，肯定躲在黑暗中，伺机行动，只是白迩似乎也受了不轻的伤……
方遒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阴冷而轻蔑：“你就是假面通缉的那个乔惊霆啊，原来真的还没有洗神髓，看来天分很好。”他勾唇一笑，“本来不想让假面顺心，不过，不把你处理掉的话，以后恐怕是个后患。”
“那你就……”乔惊霆猛咳了两声，又吐了两口血，怕是刚才那一下，那把他内脏都打裂了，舒艾拼命给他治愈，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恢复，但他依旧勉强挺直了腰板，哑声道，“那你就，杀了我。”
“我会把你们都带回去，好好分配一下积分。”方遒露出残忍地笑意，“不过那个叫白迩的，却不会死得那么容易。 ”
邹一刀猛地弹出了身体，四肢和头瞬间回缩进龟壳，像块坚硬的巨石般撞向方遒！
方遒微微偏过头，斜了邹一刀一眼，下一秒，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夜空，几乎要刺穿人的鼓膜！
那椭圆的龟壳被撞偏了原来的轨道，重重撞在了不远处的生命树上，邹一刀的头和四肢无力地伸展了出来，他满脸是血，双目紧闭，已然昏了过去。
“刀哥！”乔惊霆咬牙切齿地看着方遒，将舒艾推向邹一刀，“快去看看他。”
“可你……”
“别管我。”乔惊霆提起了他的锏，一步步朝着方遒走去。
这个人太强了，强到难以想象，可他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别过去！”沈悟非叫道，“我们还有后备计划！”
所谓的后备计划，其实就是逃跑。用旅行卷轴分散逃到任意一个怪点，谁能活下来，全都靠运气，而后续怎么办，也全无头绪。
那是下下之策，是绝望之时的唯一办法，原本他们打败了赏金猎人，又打败了侵城的尖峰玩家，以为至少这一夜结束了，至少，他们会有一夜的喘息之机，可这个列席者的出现打碎了他们最后的希望，如果一开始就是这个人出现，他们可能也一样没有生机。
乔惊霆没有说话，他现在不可能使用后备计划，至少总得有人拖住方遒，让其他人先离开。
方遒嗤笑道：“后备计划是什么？我很想看看。”
“是我。”乔惊霆抹掉脸上的血，咧嘴一笑，“我是所有人里等级最低的，而且没有洗神髓，也没有龟壳保护，你再炸我一下，我大概就死了。”
方遒眯起了眼睛。
“所以，你要炸吗？”乔惊霆大步朝方遒冲了过去，哑声吼道，“来呀！”手中的钨钢锏劈头盖脸地朝着方遒砍去。
方遒眸中寒过一闪，一个短促的爆裂声在乔惊霆身前响起，他的锏被撞偏了方向，人也跟着被掀倒在地。
这一次的冲击波比之前的轻很多，方遒确实有所顾忌，不敢对他下狠手，但也震得他浑身剧痛，喉头腥甜，不知道吐完了血，会不会把内脏给吐出来。
乔惊霆反手将锏刺入地面，支撑着身体，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一双赤红的眼眸恶鬼一般瞪着方遒，再次一步步走来。
方遒被那誓死不休的眼神震慑了一下，他厌恶道：“你就这么急着死吗。”
“是啊……咳咳……”乔惊霆颤声道，“我就差几步了，你送我一程？”他再次朝着方遒挥出了武器。
微小的爆裂声成串地响起，撞在锏上，而后又如塑胶子弹一般噼里啪啦地打在乔惊霆脸上、手上、腿上，乔惊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他克制不住地发出哀嚎。
“别再站起来了！”沈悟非脸色惨白，他害怕得站都站不稳，只能半跪在雪地里，抖得犹如风中残叶。
“惊霆！”舒艾看了看昏迷的邹一刀，又看了看成了血豆腐的乔惊霆，泪珠成串地从脸上滚了下来。
乔惊霆硬扛着不用治愈卷轴，用虚软的手臂撑着地面，仿佛花掉了毕生的力气，才将身体慢慢抬起，他咬紧了后槽牙，“你们……快走……”哪怕是说上这几个字，都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揉碎了一般。
“走？”方遒嘲弄道，“你们一个也走不了……不过，那个白迩不会是跑了吧？枉费你们这么护着他，你们沦落到今天，可都是因为他。”
乔惊霆吐掉嘴里的血吐沫：“白迩……不会。”
“哈哈，倒真是情深义重，可惜你们马上……”方遒的瞳孔突然猛烈收缩，他甚至回头的动作才只做了一半，一把匕首已经从他后颈插了进去，可惜因为回首，匕首偏离了原来的目标位置，从他脖子的侧方穿透了，没有伤到要害。
同一时间，背后传来爆裂声响，藏伏于黑暗中的白幽冥被冲击波撞了出来，那雪白单薄的身体如同黛色苍穹下飘零的一片雪，落入积雪之中，炸开了殷红的花朵，一条断臂滚落在不远处，手里还紧紧捏着他的袖珍匕首。
“白迩！”乔惊霆心痛难当，满腔恨意几乎要冲破身体的束缚，可绝望又如笼罩于头顶的烟云，将所有的情绪硬生生压回了体内，他看了看不省人事的邹一刀和白迩，看了看已经耗光了体力的舒艾，再看了看惊慌恐惧的沈悟非，最后他看了看自己身下的血。
就是今天了吗？今天……他们全都要死吗？
方遒单膝跪在地上，一边咳血，一边用力拔出了后颈的匕首，治愈卷轴发出强光，笼罩在他脖子周围，他的眼神凶残如狼，仿佛要把所见的一切撕成碎片。
乔惊霆眼圈酸涩，身体虚弱到手甚至无法握成拳，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他用尽了仿佛是生命之源的最后一丝力气，小声道：“……你们走……快走……”
他这话是说给唯二还能活动的两个人的，趁着方遒在修复伤口，这可能是他们唯一逃走的机会。
舒艾哭着摇头：“我去哪儿？我能去哪儿？”
沈悟非低下了头，长发垂落在脸前，挡住了他所有的情绪，他死死抱着双臂，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乔惊霆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是啊，她能去哪儿？他们又能去哪儿？这个游戏里，早就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能拼出一条路，就活，拼不出，就死，没有别的选择。
“谁……别想走……”方遒喉咙里发出嘶哑难听的低吟。
接连两声爆响，在舒艾和沈悟非周身形成了强力的冲击波。
舒艾纤瘦的身体弹向半空，又重重落下，无力地陷入积雪，浓黑的长发披散在纯白的积雪中，毫无生气。
“舒……艾……”乔惊霆只觉得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却在寒风中瞬间风干，不存一丝痕迹。
这个冷淡又温柔，聪明又坚韧的女孩子，是他在游戏中的第一个朋友，他的救命恩人，他永远忘不了俩人半夜偷偷打灰鼠，只为了赚区区８０积分，买一个治愈卷轴的时光。
她是他最想、也最该保护的人，可是他现在谁也保护不了了……
乔惊霆，你这个废物……
乔惊霆打开了武器栏，选中了一个6000积分的四维塌缩手榴弹，这个手榴弹的简介是，可以让半径三米内的所有东西消失，彻底地消失，只剩下真空。
他和方遒，刚好就在半径三米的范围内。
就在他要买下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怪异地邪笑声。
那声音听得耳熟，是……沈悟非的第二人格！
乔惊霆勉强转头看向沈悟非。
沈悟非竟毫发无伤，且那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他站了起来，一头长发随风舞动，遮住了他的脸。
乔惊霆的视线愈发模糊，而且出现了严重的重影，他只能勉强认出那是沈悟非的身形。
方遒看着沈悟非，愣住了。
“哈哈哈哈哈……有趣……今天晚上，精彩极了。你看，这个小窝囊废，居然没有逃走，原来你也可以不逃走啊，哈哈哈哈哈。”那笑声邪狞轻佻，精神状态根本不似常人，令人毛骨悚然。
乔惊霆的眼皮愈发沉重，他想说点什么，却连张开嘴唇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声音懒懒说道：“可惜，我不能让你杀了他，他是我很重要的试验品。”
方遒脸色骤变：“你……不可能！”
留在乔惊霆视线中的最后残影，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巨大物体……
——
乔惊霆做了一个很长、很完整的梦。
他又梦到了小时候。
乔瑞都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哥哥，他就跑起来，把这个小跟屁虫甩开，但又不能跑得太快，要是乔瑞都因为追他摔倒了，他还要再回去，好烦呀……
后来就……
从什么时候开始，再没有人叫他哥哥了，他只是多了一个处处找茬的天敌。
他不在乎，无论是这个所谓的“弟弟”，还是自私自利的“母亲”，或者那个从不拿正眼瞧他的“父亲”，他都不在乎，他都不需要，他有姥姥就够了，只有姥姥真心对他好。
他要回去孝顺姥姥，他不能死，不能倒下，他必须回去啊……
“乔先生，乔先生？”耳边传来怯弱地声音。
乔惊霆缓缓睁开了眼睛，室内的灯光有些刺眼，他眨巴了半天，才勉强看清眼前的人，是沈悟非啊。
沈悟非松了口气，喃喃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乔惊霆怔了片刻，记忆突然如开闸泄洪一般涌入脑海，他双目圆瞪，厉声道：“其他人呢？！”声音沙哑不已。
“你别激动。”沈悟非将他按回床上，安抚道，“他们都活着。”
乔惊霆不太相信地看着沈悟非。
“是真的，刀哥，舒小姐，白迩，都活着。”沈悟非轻声道，“你也活着。”
“怎么……”
怎么会？他们都活着？那个方遒明明要将他们全歼了，刀哥，舒艾，白迩，他自己，都受了重伤，而沈悟非……
乔惊霆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悟非：“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昏迷之前的最后记忆，是沈悟非切换到了第二人格，然后……发生了什么？
沈悟非低着头，环抱着双臂，姿态非常缺乏安全感：“‘他’出来了，然后，等我醒来，方遒不见了，只有我们。”
“方遒死了？”
“没死，还在降魔榜上，但至少是走了。”沈悟非看着乔惊霆的表情，就知道他想问什么，先声夺人道，“你别问我发生了什么，具体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当时害怕得要命，然后，是我主动把身体交给‘他’的，我害怕，如果、如果方遒要杀我的话，至少别让我用自己的意识去赴死。”沈悟非声音微颤，显然是真的很害怕。
“可是，你的第二人格把方遒赶跑了。”乔惊霆疑惑道，“你说你的第二人格比你厉害，但他能厉害到那个程度？”
沈悟非摇着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也许不是通过武力解决的，‘他’比我还要聪明，你别问了，我真的不知道。”
乔惊霆想起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我看到一个很巨大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是他召唤出来的？”
沈悟非怔了怔：“我、我没有很巨大的蛊……”
乔惊霆将信将疑，见沈悟非如此紧张，说不定只是瞒着他不想说，他也不想问下去了。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捡回了一条命，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们呢？”
“我先把舒小姐治好了，舒小姐现在在给刀哥和白迩疗伤。”
“叫舒艾吧，叫我惊霆就行，别扭死了。”
“哦好……”
“我要谢谢你。”乔惊霆看着沈悟非，“没有你的话，我们真的全军覆没了。”
沈悟非勉强一笑：“不是我救了你们，要谢的话……”
“谢‘他’的，我找机会当面谢，谢你的，是你没有扔下我们。”沈悟非是最有机会逃走的，而且跟他们也没有很深的羁绊，但却依然选择留了下来，如果不是他没有走，他的第二人格也就不会出现，他们也就不会得救。
沈悟非这回笑得有些腼腆：“不客气。”
乔惊霆从床上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身上依然很疼，还有一些皮外伤，应该只是先保住了他的内脏，他拿出治愈卷轴，自己修复起来，同时下了床：“我去看看他们。”
他走到客厅，发现邹一刀正双腿翘在茶几上，眯着眼睛抽烟。
乔惊霆嗤笑道：“挺自在啊？”
邹一刀斜了他一眼，咧嘴笑道：“那是，这事后烟啊，差点变成后事烟，你说它没插我坟头上，却还能在我嘴里，我能不抓紧抽两口吗。”
乔惊霆笑骂道：“德行。”说着走上去，从邹一刀指尖抢过烟，塞进了自己嘴里，满足地吸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吁出一口气，“咱哥们儿命大。”
“嗯，命大。”不同于那轻松的口气，邹一刀的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前方，缓缓道，“我和Jack的差距，太大了。”
“但我们会赶上去，对吧。”
“必须的。”
乔惊霆把烟还给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朝白迩的房间走去。

第38章
乔惊霆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舒艾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舒艾正背对着他，在给白迩疗伤。她的长发均匀地披散在后背，如一席上好的玄色绸缎，发出端庄温润的光泽。
舒艾扭过脸，面容苍白，双瞳剪水，看上去还没从那可怖的一夜中缓过来。
白迩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还没有醒过来，他断掉的臂膀，正在舒艾的能力下连接着血管。
乔惊霆坐在床边：“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了。”舒艾小声道，“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乔惊霆看着她恍惚的表情，就知道她在害怕，他沉声道：“当初说要带你离开游戏，但是我……太没用了。”进入游戏以来，遇见再厉害的玩家，无论是9级的邹一刀，还是10级的赵墨浓，他都从未觉得他们是不可战胜的，至少是豁出去性命，可以有一战之力的。
然而，昨天遭遇的第一个列席者，那压倒性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强大，给了他一个沉重的打击，不止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列席者和他们之间的差距，想到在方遒面前孱弱如尘埃的自己，他就感到难以言说的愤怒——对自己弱小的愤怒。
舒艾看着他，认真地说：“永远不要这么想，你已经比同等级的人强出了太多，列席者不过是先行者罢了，你早晚会追上去。”她笃定地说，“我们都会追上去，然后一起离开游戏。”
乔惊霆淡淡一笑：“嗯，我们必须追上去。”
舒艾面上浮现一丝担忧：“不过，我们也得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了，斗木獬恐怕不能再待下去了。”
“嗯，我的5个守卫只剩下1了，机械蜘蛛全军覆没……”乔惊霆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突然觉得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命是暂时保住了，但是也没摆脱绝境，充其量是多活了一天罢了。
“等白迩醒过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舒艾回头看了一眼房门，“门你关严了吗？”
“关上了，怎么了？”
舒艾一挥手，门上浮现了一个奇怪的发光符咒。
“这是什么？”
“仿制有人听墙角的小把戏罢了。”舒艾道，“我想跟你聊聊刀哥和沈悟非的事。”
乔惊霆正色道：“你说。”
“刀哥……”舒艾皱起眉，“他真的信得过吗？他和余海的事，他和战友的事，他被判罚回新手村的事，他都只字不提。他杀了战友回到新手村的事显然是真的，不止一个人说起，他也没有否认。”
“刀哥一定有他的苦衷吧。”乔惊霆虽然成天和邹一刀互损，但心里很敬重这个大哥。
“也许吧，在这个游戏里，谁会没有苦衷。” 舒艾叹道，“也许他现在也是真的把我们当自己人，可是……可是万一再遇到危急关头，他会不会出卖我们？”
乔惊霆打断她道：“一起拼过命的兄弟，我相信他不是背信弃义的人。”
“惊霆，你是个很讲义气的人，但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舒艾定定地看着他，“你敢说，你心里就没有一丝怀疑吗？”
乔惊霆无法否认，当听说邹一刀杀了自己亲如兄弟的战友时，他确实感到很震惊，但他还是不愿意从别人嘴里了解自己的朋友，他道：“是怀疑过，但是认识了这么久，我觉得我们该比外人看得清楚，我还是相信他。”
舒艾无奈地点点头：“也许是我多虑了吧，我也希望他是个可靠的人。”
“别想太多，就如他所说，这个游戏里，一个人是很难生存的，我们在一起，才有最大的胜算。”
“嗯。”舒艾手上的工作没停，白迩的胳膊已经修复了大半。
“关于沈悟非，你昨天还记得多少？”
舒艾摇摇头：“从我被那个列席者攻击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想到那一击，她显然还心有余悸，脸色都跟着沉了下去。
“看来只有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舒艾追问道，“沈悟非说是他的第二人格赶跑了列席者，可我总觉得……总觉得他隐瞒了我们什么。他的第二人格，应该跟他的等级和能力一样才对，就算他的第二人格比他厉害，那也不至于厉害到能打败列席者吧，否则我们昨天也就不会九死一生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乔惊霆深深地蹙起眉，“我昨天昏迷前，看到了很大的东西，但是没看清是什么，那肯定是第二人格召唤出来的蛊，但是沈悟非又说，他没有体型巨大的蛊。”
“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他在撒谎，要么，他的第二人格真的能召唤某种巨大的蛊，但是沈悟非却不知道。”
“蛊都放在他自己的仓库里，他怎么会不知道。”
“是啊。”舒艾凝重道，“所以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他在撒谎了。”
乔惊霆烦躁地搓了搓额头：“比起他说谎，我更倾向于，他对我们有所隐瞒。”
“也许吧，我怀疑，他仓库里确实有体型巨大的某种蛊，但是以的精神力，驾驭不了，但比他强的第二人格却可以，他因为某个原因，不愿意告诉我们。”
“就算他的第二人格比他强好了，但是你也看到列席者的实力了，我觉得不是什么巨大的蛊对付得了的。”
“不一定。”舒艾道，“你对蛊师不够了解，我打听过，蛊师只要拥有一只厉害的蛊，并且有足够的精神力驾驭这个蛊，他的实力就是无法估量的。我听说游戏中的某个蛊师，拥有一只上古神兽，可以轻易毁了一座城。”
乔惊霆怔了怔：“这么厉害，莫非……”莫非昨夜沈悟非的第二人格召唤出来的是？
“我不知道，也只是听说而已，我的意思是，一个沈悟非那种等级的蛊师，是有可能赶跑列席者的，只要他有足够厉害的蛊，结合你看到的巨大的物体，真相真的不好说。”
“不管怎么样，那个第二人格确实救了我们。”乔惊霆想起那第二人格说过的话，嗤笑一声，“他说，我是他重要的实验品。”
“是啊，确实是救了我们，不过，那个第二人格真的很危险。”舒艾无奈地摇摇头，“沈悟非是个很好的人，但他也是个定时炸弹。”
“炸弹就炸弹吧，就那个变态一样的第二人格，真要爆了，炸的肯定也不止我们。”
舒艾苦笑道：“你是向来心大。”
“就我这么倒霉，心小就没法儿啦。”
白迩的眼皮动了动，而后慢慢睁开了。
乔惊霆咧嘴一笑，朝他做了个打枪的动作：“恭喜你，还活着。”
白迩愣了几秒，才缓过神来，语带嘲讽道：“这样还是没死啊……”
舒艾调侃道：“你很想死啊。”
白迩那对异化瞳眸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没有回答。
－－－－－
白迩彻底恢复后，五个人聚在一起吃饭。
从窗户向外望去，斗木獬已经恢复了原样，昨天拆墙刨地的一场战斗，痕迹全无，一眼望过去，是一片棉花糖般的积雪，上面甚至没有一个脚印。
“城里人都走光了，就剩下我们了。”沈悟非苦笑一声，“斗木獬大概是整个游戏里最冷清的城市了。”
“也好，清静。”邹一刀举起酒杯，“来，碰一个，好歹脑袋都在脖子上呢，别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好不好。”
几人举起酒杯，重重碰了碰杯，而后一饮而尽，就连平素几乎滴酒不沾的白迩，都喝了半杯。
“咱们盘点一下吧。”沈悟非环视众人，“我现在９级，刀哥１０级，舒艾９级，白迩８级，惊霆７级，我们普遍升了１到２级。”
“哎呀，怎么我等级最低了。”乔惊霆有些后悔，“昨天都把升级的事给忘了。”
“这样挺好的，等级越低，杀高等级的人，奖励积分越高。”邹一刀道，“实际上，我觉得你短期内都不要升级比较好，等级低有太多好处了，不用我说了吧，而且你现在差不多是９级的实力，不用执着于等级，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升上去。”
沈悟非点点头：“刀哥说得有道理，等级高了反而束手束脚的，而且，你马上就要洗神髓了，洗过神髓，能力会再上一个台阶，千万不要急着升级。”
“确实，昨天那个列席者，这个也不能杀，那个也不能杀，憋死他了吧。”乔惊霆冷哼一声。
“如果不是有这个限制，昨天我们真的可能全军覆没。”舒艾看向沈悟非，“那个列席者，究竟是什么能力？”
“外界对方遒的能力有很多猜测，作为神执，上天入地下海，任何现存的某一种元素，都可能被其操控，而且演变出很多种攻击方式。不过听说神执也只能在几种元素中选一个，跟异种一样，是根据你的基因筛选传来的。”沈悟非续道，“方遒的能力，我怀疑可能是声波。”
“声波？”
“对，大家猜测过空气、爆炸之类的，都不太准确，空气受热压缩再膨胀才可能产生爆炸，爆炸通常伴随着燃烧，或者至少是高温，但是你们也看到了，方遒的攻击方式里，没有这些东西，只有巨大的声音。所以我怀疑是声波，声波也可以产生冲击波，我们遭到的就是冲击波的攻击，他在控制当量，如果他要下杀手，除了刀哥，应该没有人挨得过他的全力一击。”
“我估计也挨不过。”邹一刀翻了个白眼，“真他奶奶的变态。”
“你的龟壳防御能力非常强，而且身体素质也比我们的好，如果昨天你没受伤，也许真的可以跟他过上几招。”沈悟非道，“神执的能力看上去神鬼莫测，但也并不是不可战胜的，至少游戏中等级最高的Ｋｉｎｇ和Ｑｕｅｅｎ，都不是神执，所以不必妖魔化神执。”
乔惊霆笑了：“也是，昨天那个神执就差点被白迩一刀捅死。”
白迩皱起眉：“他不应该躲开要害的，他看上去身体素质并不很强。”他显然很不甘心。
“正是因为他躲开了你那一刀，我才猜测他控制的是声波。”沈悟非道，“虽然他攻击时，只使用了冲击波，但是他提前发现了你的匕首，应该是用了超声波做防御，匕首一进入他的防御范围，就像导弹进入了雷达监测范围一样，他马上就感觉到了，所以才能躲开要害。”
“脑子聪明就是好啊。”邹一刀拽了拽沈悟非的头发，“什么都知道。”
沈悟非被他拽的歪了歪脑袋，敢怒不敢言地扯回了头发：“只是猜测。”
“这个猜测已经很靠谱了。”邹一刀道，“‘魔术师’方遒在游戏中成名已久，就是因为他的能力太诡异，哦，还有他那身装模作样的打扮，反正这么长时间，少有人对他的能力有定论。”
舒艾担忧道：“他会不会再回来？或者干脆把尖峰的老大给搬来？”
邹一刀道：“我猜测不会。尖峰的老大，可能是唯一能和Ｋｉｎｇ抗衡的人物，本来这次把方遒召唤过来都失败了，尖峰已经颜面扫地，要是连老大都要出动，那真是脸丢进太平洋了。”
“为什么他是唯一能和Ｋｉｎｇ抗衡的人物？Ｑｕｅｅｎ呢？”乔惊霆好奇道。
“Ｑｕｅｅｎ是个国仕啊，我没说过吗？”
“你只说过她多漂亮。”
“啊啊，当然了，倾国倾城啊，多少男人做了她的裙下鬼，要不然你以为她一个国仕，怎么成为Ｑｕｅｅｎ的。”邹一刀嘿嘿一笑，“说真的，见了她你才知道，什么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就算尖峰的老大不来，我们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早晚要来报复的。”舒艾严肃地说，“昨晚一战，已经把我们所有的筹码都扔出去了，我们留在斗木獬，只能等死。”
“没错，我们不能留在斗木獬了。”沈悟非难过地说，“我只能把所有东西收进仓库带走了。”
“可我们该去哪里？”乔惊霆翘着脚，耸了耸肩，“哪儿都不安全啊。”
“自由集市是肯定不行的，其他公会城市也不行，我们现在，其实只有两个选择。”
邹一刀挑了挑眉：“哟？我们还有这么多选择？”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别告诉我你是想去……”
沈悟非小声说：“临渊之国。”
“不行。”邹一刀直起身，强烈反对，“那还不如留在这儿拼一拼，临渊之国？我们一天都撑不过去。”
“临渊之国真的那么可怕？”
“那是真正的地狱。”邹一刀脸色阴沉。
“至少很多人不敢追去那儿吧。”白迩道，“那为什么不试试。”
“因为我们会死得更快、更惨。”
沈悟非点点头：“所以，还有一个稍微好一点的选择，临渊之国可以作为最后的一条路。”
“那不就是死路吗。”邹一刀讽刺道。
舒艾道：“刀哥，你先听听他说的另外一个选择。”
沈悟非道：“我们集体进入狩猎模式。”
几人均是一愣。
狩猎模式？！
狩猎模式是深渊游戏的另一种玩儿法，自愿进入狩猎模式的玩家，可以选择单人狩猎或者团队狩猎，其实就相当于在目前城市的基础上开启副本地图。
在狩猎模式下，玩家之间的ＰＫ将不受等级规则的限制，既杀死比自己低等级的玩家不被惩罚，杀死同等级的玩家不升级，但杀死比自己等级高的玩家，同样有奖励积分。狩猎模式下，玩家将根据系统对其实力的评估值，被分配任务，估值越低，任务会越简单，反之亦然。其他玩家也将得到自己的任务，但彼此之间不知道对方的任务，只有完成任务的玩家，才能得到大笔的奖励，这奖励不仅仅是积分，还有很多难得的装备、武器、符石等等。
因为很多任务都跟杀死其他玩家有关，所以才叫狩猎模式。
狩猎模式是一种极端危险的玩儿法，因为低等级的玩家失去了在游戏中唯一的保护伞，所以很少有人会去涉险。
邹一刀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你小子是故意的吧，为了让我们接受第二找死的路，先用第一找死的铺垫一下。”
沈悟非撇了撇嘴：“那你有更好的路吗？”
“妈的，没有。”邹一刀忿忿地说。
“我们怎么都没想到，还有这条路可以走。”舒艾抿着唇，“不管怎么样，这是目前唯一的生机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没错，至少在狩猎模式下，我们还有赢的可能。”乔惊霆毫不犹豫地说，“我们进入狩猎模式。”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沈悟非看着乔惊霆，“那么现在我们只剩下最后一件事要做了，你，去洗神髓。”
乔惊霆眼中燃起了熊熊火焰，浑身的血液也都跟着沸腾了。
洗神髓，他终于等到这一天！

第39章
洗神髓通常需要几个小时，这段时间是绝对安全的，当然，安全的只有乔惊霆一个人。
不过，沈悟非分析，昨夜惨败之后，尖峰不会那么快杀回来，至少要回回血，赏金猎人或者假面听说之后，也更加不敢贸然行动，至少今天他们是安全的。
乔惊霆倒是觉得，尖峰暂时不会来犯，跟沈悟非的第二人格有很大关系，但沈悟非自己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他们也没法问下去。
乔惊霆躺在沈悟非的客房里，怀着激动的心情进入了平台。
小渊手里拿着一个彩带，开心地朝他挥舞：“恭喜你，是不是打算洗神髓啦？”
“嗯。”乔惊霆既忐忑又亢奋，看着这俩熊孩子，都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能攒够8000积分，真是挺厉害呢。”小渊笑嘻嘻地说，“给你说一下注意事项哦，其实也没什么注意事项，洗神髓的时间为4-7小时不等，中途会有剧烈的疼痛，除了忍没有别的办法。”
“为什么每个人的时间不一样？”乔惊霆早就听说会疼，倒也有了心理准备。
“因为每个人的修为不同。”
“修为？”乔惊霆奇道，“什么修为？”
“洗神髓呢，是激发你身体里的一股潜能，打破肉体和这股潜能的隔阂，有些人天生的这种隔阂浅，需要的时间就短，你嘛，应该要很长时间吧。”
乔惊霆撇了撇嘴，心想，一定是这段时间很少进入平台，才会觉得这对龙凤胎细看还有点可爱。他没好气道：“我怎么选职业？”
“当你洗神髓结束后就可以选职业了，注意，如果你选择异种或者神执，就要更细化地选择拥有哪种能力，你的挑选范围是根据你的基因决定的，异种通常有几十种供你选择，神执通常只有几种，你自己看着选吧。”
“好，开始吧。”乔惊霆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点选了洗神髓的选框，然后按了确定。
瞬间，他的意识被拉入一个白茫茫一片的世界，这个世界里什么都没有，简直就像是虚拟系统的白色版本。这里没有温度、没有声音、甚至没有重力，他好像漂浮在空气中，入目只有一望无际地、无垢地白。
突然，他余光瞄到了一个影子，他猛地转过身，然后彻底呆住了。
他看到了……自己。准确来说，是一个神似自己的发光体，那个发光体有跟他一样的体型，但身体并非骨血、皮肉构成，“他”浑身透明，周身布满了神经分布图一般发光的点和线，点发出明亮的金光，线的光芒则稍淡，几根略粗的、弯弯曲曲的主线上分叉处无数细小的线，紧密交织，非常复杂，就像是一个用点和线支撑起来的人体架子。
尽管这个“他”根本没有明确的五官，但乔惊霆还是一眼就知道那是他自己，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他就是确定。
“你是……什么？”乔惊霆狐疑地问道。
“他”没有回答，而是一步步朝乔惊霆走了过来，乔惊霆不知道该不该后退，这就是洗神髓吗？这样太诡异了？眼前的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走到了乔惊霆面前，却没有停，而是直接撞上了乔惊霆的身体，这回乔惊霆下意识地想避开，却眼睁睁地看着“他”穿透了自己的皮肤，嵌入了自己的身体！
乔惊霆还没来得及发表一下意见，就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身体如浸入了温泉一般，舒爽平静，意识也开始变得懒洋洋的、昏昏欲睡。
他无法形容此时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内部打开了，在接纳一股暖流融入体内，并慢慢地汇通四肢百骸，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几乎快要睁不开，在进入沉睡前，他面前看了自己的身体一样， 发现自己，变成了那个发光的“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惊霆被一阵激痛弄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那个白茫茫的空间里，身体正在肉身与点线躯壳之间来回切换，就像电脑在快速切换彩色与黑白一样，闪来闪去，同时伴随着逐渐加剧地疼痛。
一开始他还能忍，但是当他感觉到自己的内脏、骨骼、皮肉在被生拉硬拽，仿佛想要把他活活撕碎的时候，他真的控制不住了，他大声吼了起来，反正这里也没有人看到他。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他的皮肉爬出来，又像是要撕开他的皮肉爬进去，他的身体就像块橡皮泥，被肆意地捏圆捏扁，被“解剖”再“缝合”了无数次，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要死了，但是比死还恐怖的，是体会到了这些，居然还不死。
他想到舒艾洗神髓结束后那惨白的脸色，还以为是女孩子不耐疼，没想到能疼到这种程度，简直生不如死。
这种诡异的疼痛不断加剧，肉身和点线躯壳之间的闪动也越来越快，最后逐渐快得几乎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乔惊霆几度晕厥，又被疼醒，最后已经分不清时间的流逝，甚至快要连自己是谁、在哪里、为什么做这些事都忘了。只是浑噩地浸淫在那仿佛无边的疼痛中，感觉自己被从头到脚换了一遍，血液、骨骼、皮肉、神经，所有的一切都被剥离之后重新换上了新的。
这还是他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逐渐消失了，乔惊霆到最后已经痛到麻木，一切归于平静后，他反而茫然无措，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围传来了那熟悉的稚嫩的童音，是小深的：“玩家乔惊霆，洗神髓已经结束，请选择自己的职业，确认选择后不能修改。”
眼前出现了五大职业的选框，乔惊霆半睁着眼睛，心里默念着“神执”。
神执的界面在他面前弹开了。
乔惊霆粗略看了一下，有7种可以选，分别是：蜡，氢气，土，光谱，激素，酸和雷电。
乔惊霆看得有些懵，他洗神髓之前并没有想好要选什么，这几个看上去又都很玄乎，什么氢气、光谱、激素，大概只有沈悟非那种人，才会知道怎么用吧。乔惊霆又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到了雷电上。
嗯，这个看上去最简单，又很贴他的名字。据说他出生的那天，恰逢大雨倾盆，雷声滚滚，才给他取名叫“惊霆”，看来雷跟他真的很有缘分
就它了！
乔惊霆选了雷电，小深的声音响起：“这么快就决定了吗？”
“嗯，都那么回事儿吧。”
“选择之后不能修改。”
“不改。”
瞬间，一道雷电从天而降，劈中了他的身体，他浑身大颤，一阵痛麻后，才归于了平静。
四周那无边际的白如退潮一般消失了，眼前出现了客房的天花板，那熟悉的色调和陈列，让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乔惊霆从床上坐了起来，呆坐了一会儿，用心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真的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还是他，他知道这是他，但是不一样了。就像他在洗神髓的时候体会到的那样，他好像被从头到脚换了一遍，全身的每一寸皮肉、每一个器官、每一滴血，都被换了，只有他的意识还在。可是，明明没有，他的指甲还是那个长度，他的掌骨还是几乎被打平的样子，他以前在擂台上留下的所有疤也都还在，他只是……脱胎换骨了。
对，就是这种感觉，脱胎换骨。身体内某种被压抑着、束缚着的东西被彻底释放了，转化成了他的力量。
他马上进入平台，看了一下自己的六项强化数据，竟然分别提升了7-12不等！变成了：体能56，速度55，恢复力42，精神力40，智力31，幸运16。
他略微算了一下，加了这么多点，也要大几千积分，这8000积分花得很值啊。
退出平台后，他忐忑地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对准了桌上的一个玻璃杯，一道雷电凭空出现，啪地一声将那杯子劈碎了！
乔惊霆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真的获得了神执之力，雷电的力量。
大约是听到了声音，大门被粗暴地推开了，邹一刀两眼放光地看着他：“结束了？成功了？”
乔惊霆兴奋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了，他用力点点头，然后笑了起来。
“你选了什么？”白迩从邹一刀的肩膀上探出脑袋，其他人也跟着挤了进来。
乔惊霆握紧了双拳，暗金色的电流放肆在周身流窜，连他浓密的头发都跟着微微飘动，衣袂劈啪作响，他低吼一声，几道电光射了出去，击中了卧室的两面窗户，那硕大的窗户应声而碎，寒风夹杂着雪粒兀地灌了进来，过堂风席卷了整个卧房，令人汗毛倒竖。
“哈哈哈哈哈。”乔惊霆放肆大笑。
几人也都面露喜色。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乔惊霆轻扯嘴角，露出一个痞笑，“进入狩猎模式吧，等我们再出来的时候，我要在临渊之国也畅行无阻！”
第三卷 狩猎模式

第40章
洗神髓后，乔惊霆明显感觉到了体能的提升，现在他真想有个什么怪物或者让他试试身手。不过，他身上没多少力气，看来还没从那段剥皮抽筋般的经历中彻底缓过来。
“来，喝一口，喝一口就好了。”邹一刀递给他一杯透明的液体。
乔惊霆以为是水，凑到脸前一闻，一股浓郁地酒香。
舒艾不赞同道：“刀哥，你怎么给他喝酒。”
“上好的茅台，喝了保证立刻满血复活，快，喝喝喝。”邹一刀笑着催促道。
乔惊霆咧嘴笑了笑，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入喉，一路烧到了胃里，仿佛要把浑身血液都点燃，口唇间留下的是陈酿的酱香，回味鲜美，真是带劲儿，他豪气道：“好，精神了！”
“哈哈，我说得对吧。”
沈悟非道：“你休息一会儿，我们就走吧，我老觉得留在这里不安全。”
“好。”乔惊霆似乎还不太适应身体的变化，轻轻搓了搓胳膊，“你们洗神髓的时候，也是出现一个跟自己很像的……像人又不是人的东西吗？”
“嗯，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形的东西。”
舒艾回忆道：“她全身透明，身体用点和线连接起来。”
“那不是点和线。”沈悟非忍不住笑了，“你们居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我还以为一眼就能看出来呢。”
“什么？”邹一刀揪着他的头发，“又来秀智商了是不是。”
“不是。”沈悟非扯回自己的头发，“我觉得那个是常识……”
“是经络和穴位。”白迩撇撇嘴，“确实是常识。”
邹一刀掐了掐白迩的脖子：“我们只是一下子没想到而已。”
“对呀，就是经络和穴位啊。”舒艾道，“怪不得那么眼熟。”
乔惊霆也恍然大悟，身为中国人，就算没系统地学过，也不会有人不知道经络、穴位，只是一下子确实没想到而已。
沈悟非道：“你们看到的那个人形的东西，其实就是以你自己的经络走向和穴位图构建起来的身体框架，我不知道洗神髓的时候让我们看到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是那个框架走进我们的身体，大概是在表达经络和穴位在与我们融合，可是经络和穴位本来就在我们体内，为什么还需要融合？这个就让人很不解了。”
舒艾想了想：“说不定没什么特别的意义，是系统制造出来的带着隐喻的幻象而已。”
“我觉得有意义。因为经络和穴位是没有实体的东西，但那个身体框架，却非常清晰地标注了所有的经络和穴位，经络我不敢说全对，我没有学过中医，但是穴位是全对的。”白迩笃定地说，“而且，每个人的经络和穴位，根据身体胖瘦高矮的不同，都有些微的区别，跟我对应的那个身体框架，所有穴位都不偏不倚，所以那个东西，不是每个人都一样的模板，是真的根据你的身体量身制造出来的。”
“没错。”沈悟非点头道，“我洗过神髓后，也专门研究过，那个身体框架的经络，很清晰地用线走出了五脏六腑、奇恒之腑、十二经络、奇经八脉，这几种成系统的经络走向，‘他’都用线表达出来了，然后再用点标出全身穴位。这件事真的挺玄乎，因为这些经络、穴位，不像血管、骨骼那样有迹可循，它们是无形的、是几千年来靠经验和实验摸索出来的，让人实在怀疑系统做这件事的原因。”
“经络不就是神经吗？”乔惊霆奇道，“神经有迹可循啊。”
“不，经络不是神经，经络就是经络。”沈悟非皱起眉，“是因为中医有很多现代科学难以解释的地方，因此长期以来遭到国际主流医学界的质疑，为了推广和发展，才刻意往西医的解剖系统上靠拢，试图从科学的角度找到中医学存在的意义，才强行说经络是神经，实际上完全不是。”
“那经络到底是什么？”
“我可以根据其他人的研究，给你粗浅地说一下，但是你听完之后，还是会和所有人，包括我一样，不明白经络到底是什么。”沈悟非摇摇头，“实际上，‘经络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根本没有人有一个权威的、能说服所有人的解答。什么走气血的通道啊，连接五脏六腑的桥梁啊，都只是盲人摸象，只看到真相的一点点罢了。但是经络就是存在的。”
几人听得有些头大，乔惊霆觉得自己根本不该起这个话头，好像没什么意义。
沈悟非却是已经沉溺在自己的思考之中了：“不过，进入这个游戏之后，我对我们的身体，包括经络、穴位这些东西，都有了新的思考。就像我之前说的那些在现实世界中都实现不了的高科技，在游戏里却实现了一样，经络的存在可能也只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先进，所以才解释不通罢了。”
“哦，就像你说的那个，我们有了眼睛，才确认一样东西存不存在一样。”
“对，我们不了解经络，可能只是缺少看清经络的器官。很多东西，如果我们能看到更深、更广、更远或更高维的世界，也许所有难题都会迎刃而解。”沈悟非笑了笑，“当然，会有更多新的问题接踵而来，这就是探索世界的乐趣。”
“你有的是机会探索世界，前提是得先活着。”邹一刀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
在乔惊霆洗神髓的期间，其他人已经做好了进入狩猎模式的准备。
沈悟非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收进了仓库里，几人凑了凑钱，买了几个NPC守卫。
乔惊霆醒来之后，通过城市系统把沈悟非的房子设置成了不对外开放，如果有一天他们再回来，希望这房子还能保有现状，毕竟里面还有不少沈悟非带不走的东西。
当时方遒强行入城贡献的那1000积分的入城费，乔惊霆也转到了自己这里，他现在积分少得可怜，刚好填补一下，而且进入狩猎模式本身还要积分。
城里除了他们，已经早没了其他玩家——都被昨夜的一场混战吓跑了。且这里没有热门怪点，入城费又极高，以后恐怕也不会有人来，他们一走，斗木獬大概要彻底变成孤城了。
看着这个他们生活了几个月的冰雪小城，它就像他们的一个不会说话的同伴，跟着他们武装自己、并肩作战，不管它多么渺小和受冷落，都给他们提供了安身的一隅，和抵御外敌的城墙。
现在他们要把它留在这里了，而且有朝一日再回来，也不知道它会不会被别人霸占，想到这里，还真有几分不舍。
五人站在生命树下，先组了队，然后分别缴纳了300积分，一起切换到了狩猎模式。
狩猎模式下有很多副本地图，是独立于现存的32个城市之外的，具体有多少地图，没有人知道，但每个地图里都有几样独属物品，是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拿不到的。
每进入一个地图，都要执行一个系统派发的任务，完成任务才能离开。
由于狩猎模式下，高等级玩家杀死低等级玩家不被惩罚，所以鲜少有玩家会进入狩猎模式，尤其是等级低的。而且，在进行一个地图的任务时，其他非任务玩家是不能进入这个地图的，所以他们在当前副本地图的敌人，只有跟他们处于同一副本任务下的玩家，对付这些人，总比对付外面一波又一波源源不断的敌人要好一些。
当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全变了，他们处于一个摇摇晃晃的房间里，身体都在随之摇摆。
“我们在……海上！”舒艾跑到窗户前，叫道，“外面有暴风雨。”
“所以我们在船舱里？”乔惊霆皱了皱眉，“没有人晕船吧？”他刚说完，就看到沈悟非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一副想跟全世界隔绝的样子。
“吃点晕船药。”舒艾提醒他道。
沈悟非点点头，从系统里买了药吞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窗外的风雨减弱，船的摇晃也跟着缓了下来。
这时，每个人都看到眼前出现一排蓝色的荧光小字：玩家你好，欢迎进入“海妖王”号，你们的任务是，夺取船上唯一的救生艇，离开海妖王号。
“夺取救生艇……离开这艘船？”邹一刀开始环顾四周。
这间船舱很大，约有三十平，法国古典的洛可可装饰风格，到处都是繁复的花纹和点缀，色调以原木和金铜为主，细节繁琐而奢华。
几人四处看了起来， 很快在桌上发现了一张羊皮纸手绘的船体透视图，白迩看了看，道：“我们在一艘大型游轮上，至少有上百个房间，这个房间在船尾。”
“救生艇在哪里？”
“这里没画，但肯定在甲板上，不过这个船很高，不知道在哪一层的甲板上。”
“走，出去看看。”
“等一下。”沈悟非道，“系统没有规定时间，所以我们不着急。我们要先尽可能多的了解这艘船，因为打开这扇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
“是的，我们别急着走。”舒艾打开了降魔榜，道，“这里果然还有另一队人马，跟我们的人数一样，等级也差不多，2个9级，3个8级。”她顿了顿，补充道，“他们的名字是红色的，我们是蓝色的，所以我们是红队？”
“系统会根据我们的等级分配任务难度，对方的等级平均起来跟我们差不多，所以我们的任务难度，很可能是一样的。”沈悟非皱起眉，“不，他们的任务可能跟我们就是一样的，系统特别强调了船上只有唯一一艘救生艇，还强调了我们要离开这艘船，这证明船上一定有某种危险，逼迫我们必须离开，而离开的渠道只有一条，我们两队，只能活一队。”
邹一刀道：“那我们应该尽快去找救生艇。”
“不差这一会儿，如果这么容易拿到救生艇，这个任务就没意义了。”沈悟非看像乔惊霆，“你应该……”
“我知道。”乔惊霆道，“我现在就进去看看。”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进入虚拟系统看一下，多少都会有收获。
进入虚拟系统后，又融入了熟悉的那一片漆黑。自从当上斗木獬的城主后，一进入虚拟系统，恨不能把全城的怪都摆在自己面前，所以现在空无一物的，他多少感到有些失落。
他就像往常一样，快速跑了起来，寻找期待中的那一团光，他们商量好的，只给他半个小时的时间。
找了很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光团，他赶紧跑了过去，凑近了一看，是一个欧洲贵妇在唱歌，她挽着古典宫廷发髻，颈间、耳垂上都带着价值不菲的绿宝石，一身束腰华服，白皙丰腴的胸脯一下一下地起伏着，全情投入地唱着歌，戴着白蕾丝手套的双臂还做着舒展柔美的动作。
乔惊霆听不到她在唱什么，但好像很好听的样子，他一步步走了过去。
那贵妇发现了他，一边唱，身体一边朝着他转了过来，她胸脯起伏得愈发厉害，似乎是为了唱出更动听、更高难度的歌，腮帮子逐渐地拉长，双连带着脖子好像都在变长。
乔惊霆逐渐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儿，那双碧蓝色的美丽眼眸，好像在变得浑浊，同时迸射出了明亮的光芒。
下一秒，一道白光闪过，乔惊霆猛然睁开了眼睛。
“靠，就差一点！”乔惊霆醒来之后，懊恼地抱怨了一声。
“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一个外国女人在唱歌，像是在开音乐会，然后我刚发现她有点不对劲儿，我就醒了。”
“那也没办法，我们必须出发了。”邹一刀道，“我听到开火的声音了。”
“蓝队开火了？”
“应该是，声音离得很远、很小，但是炮火的声音跟其他声音不一样，我能分辨出来。”
“总之，那个女人很不对劲儿。”乔惊霆有些烦躁地说，“虽然我也在虚拟系统里看到过NPC，但我觉得她不是NPC。”
“别想了，碰到就知道了。”
白迩走到门边，手刚搭上门把手，身体就顿住了，他回过头，小声说：“门外有东西。”
众人都警觉了起来：“什么东西。”
“不知道，一直在轻轻地贴在门上，我能感觉到这种微妙的压力。”
“那怎么办？”
“拿火箭筒轰出去。”邹一刀毫不犹豫地说。
不管外面是什么东西，多半都是对他们有威胁的，先轰死是最保险的。
他们站在邹一刀身后，邹一刀将那挺AT4反坦克肩扛火箭筒的炮头对准了那扇雕花金漆大门，果断地发射了一枚炮弹。
轰地一声巨响，大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半扇门页都跟着飞了出去。
当弥漫地硝烟散去，他们看到了令人遍体生寒地一幕。
被炸开了大洞的门上，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某种粘稠的淡黄色体液，就像一个水帘洞，透过这个水帘洞，他们看到了一条长长地船舱走廊，走廊两侧是大门紧闭的房间。那些地上、墙上、门上、天花板上，布满了灰褐色的、外形像蛞蝓一般的怪物……
那些怪物普遍身长半米，又肥又软，本应是头部的地方却像是被一刀切断了脖子一般，只有一个平滑的横截面，但是那横截面分明在一下一下地起伏着呼吸，同时分泌出粘稠的淡黄色体液。
这些东西朝着门洞里爬来，同时长开了“嘴”，也就是那个平滑横截面的地方，突然从中间像周围圆形散开，露出了一口层层叠叠的，漩涡一般的锋利口器，目测牙齿至少有上百颗，口器间粘连着它们的体液。
简直是连魔鬼都生不出来的地狱里的生物。
几人脸色极其难看，舒艾捂着了嘴，颤声道：“好恶心。”
沈悟非更是浑身发抖：“好……好可怕……好恶心……怎么办……”
“能怎么办，难道给它们当晚餐吗。”邹一刀骂道，“妈的，我们必须抢到救生艇。”
如果这一整船都是这些玩意儿……
众人浑身鸡皮疙瘩炸起，恨不能消失在当场。
这就是他们选择的狩猎模式，这么想想，也许留在斗木獬困守孤城还好一点，至少可能死得有尊严一点？
现在想什么都晚了，乔惊霆看着那些朝他们蠕动而来的怪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夺取救生艇，离开这里！

第41章
似蛞蝓又不是蛞蝓的怪物们开始朝着船舱里蠕动，它们的动作称不上快，但潮水一般绵延不绝，一眼望过去，全是蠕动的圆柱型软体，怕是有几千只，将长廊堵得结结实实。
这时，又出现了系统提示，是提示他们得到了12点积分的。
“原来这玩意儿有积分啊。”邹一刀乐了，刚才用火箭筒炸死的怪物们已经结算了，这大概是目前为止的唯一好消息了。
众人精神稍微振奋了一些，这一趟杀出去，至少不会是全无收获的。
乔惊霆一锏捣死了一只落单的，噗呲一声，软体爆裂，喷出淡黄色的浓浆，果然，他马上看到了绿色小字的系统提示：恭喜玩家乔惊霆杀死海妖幼虫，获得1点奖励积分，他怒了，“1点？”
“这东西积分肯定很低，5个人一分，更没有多少了，总比没有好吧。”邹一刀叫道，“你来打头，试试你的能力。”
“不行，它们的体液可能导电。”沈悟非看了看脚下那粘稠的体液，一脚踩下去，鞋底还要黏粘着一些，丝丝拉拉地带了起来，简直像是踩在了胶水上。
“我会控制距离。”乔惊霆扭了扭脖子，不自觉地放低了音量，“应该可以吧。”
“什么叫应该啊！”沈悟非声音都变了，“你电死我们怎么办。”
“你胆子这么小，干嘛跟来。”白迩把他拽到身后，“你殿后。”
“又不是我想的……”沈悟非欲哭无泪，他应该是最倒霉的那个了，好好地在自己的城市里搞研究，莫名其妙就被抢了城市，莫名其妙就卷入了战斗，莫名其妙就树了强敌，最后无可奈何地选择了狩猎模式。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进入狩猎模式，如果说临渊之国是高等级玩家才会去的，那么狩猎模式就是只有亡命徒才会去的。用最高的风险去换取大量的积分。
舒艾安慰他道：“心脏麻痹不会立刻死亡，我应该能救回来。”
沈悟非哭丧着脸召唤出了他的两只东北虎，爬到了一只的背上，死死搂住老虎的脖子，如临大敌，“舒艾，你也上来。”
“不用了。”舒艾用发绳把头发绑成了利落地马尾，“我不怕。”
海妖幼虫已经爬进了船舱，一波一波地汹涌袭来，乔惊霆的身上流窜起金灿灿的电流，间或夹杂着紫色的闪光，在空气中发出滋滋地声响，那电流顺着他的手臂汇入了锏身，他将锏尖顶向地面，那股电流顺着钨钢锏过渡到了地板，而后如病毒一般向着前方极速扩散，瞬间就弥漫至走廊，那些被电流包裹的海妖幼虫肥硕的身体开始了剧烈抽搐，布满了口器的、姑且称为“嘴”的器官从十几厘米的直径猛地扩张了三倍，像一朵盛开的撒旦之花，并齐齐发出嘶嘶地吼叫，再僵硬着倒在地上。
“哇，死了吗？”舒艾高兴地问道。
“体型小的都死了。”乔惊霆露出亢奋地笑容。
“大的被电晕了，赶紧走！”
“等等，把地图拿上。”沈悟非叫道。
白迩跑到桌前，拿起了那张羊皮纸地图。
在他触碰到地图的瞬间，每个人都收到了一样的系统提示：得到剧情物品——“海妖王号”地图。
几人微微一怔，沈悟非咬了咬牙：“原来这个任务是有剧情的，快，找一找有没有其他剧情物品。”
“妈的现在才说？”
海妖幼虫们已经踏着同伴的身体涌了进来，再一次糊满了大门，堵住了向走廊的路，并争相挤进了船舱。
舒艾冲了过去，瞬间张开了淡蓝色的防护结界，堵住了被炮弹炸空的门洞，她叫道：“快点！”
他们分头搜索看起来可疑的东西，沈悟非找到了一本笔记本，乔惊霆拿到了一把钥匙，邹一刀拿起一个金饰看了一会儿，才失望地放下，白迩速度最快，像一道白色闪电一般把船舱内的物品以最快的速度摸了一遍除了书架顶层和一些犄角旮旯不容易发现的东西，几乎没太多遗漏，最后找到了一块颜色有些旧的女士披肩。
“应该就这些了。”
舒艾咬牙道：“我撑不住了。”
海妖幼虫已经满满地糊在防护结界上，用那可怖地口器撕咬、撞击，结界不停地颤动。
“让开。”乔惊霆把舒艾拽到身后，在结界破裂的瞬间，再次释放出强力雷电。那海妖幼虫看上去动作迟钝，实际到了攻击的时候，一点也不慢，爬到身边就会猛地扩张口器，疯狂地咬过来。那一张张旋涡般朝着他们扩张的裂口，就是一群嗷嗷待哺的幼崽，等着将他们吞吃入腹。
邹一刀的双手袖剑切水果一般斩杀着这群怪物，白迩的黑伞则是剑盾合一，同时起到了攻击和防御的作用，将舒艾和沈悟非护在身后，舒艾在头顶撑起一个防护结界，防止海妖幼虫从天花板上掉下来，那实在太恶心了。
他们一路杀出了舱门，开始朝着依然变成了海妖幼虫窝的走廊进发。
走廊不宽，他们不能并行，舒艾走在白迩身后，斩杀落单的，沈悟非的两只老虎殿后，沈悟非趴在老虎背上，一目十行地翻看着手里的日记，喃喃念道：“‘我将进行我最后一次的航行……海妖王号闪耀在它的时代里，不该就此落幕……我的丹妮丝是天生的歌唱家……威尔逊先生对我下了最后通牒……’”。
“你还有心情念，小心点！”邹一刀一剑从沈悟非身侧掠过，将一只幼虫切成两半。
沈悟非合起日志：“这是一本航海日志，是海妖王号的船长写的，我必须找个地方把日志看一遍，找找线索。”
“前面有一个船舱！”乔惊霆一锏砸碎了三只幼虫，他的兵器伴随着金紫雷电，所到之处是一片幼虫的尸体，但是这种攻击方式很消耗体力，他已经开始气喘了。
邹一刀撑着乔惊霆的肩膀，一个空翻，翻到了乔惊霆身前：“我顶一会儿。”一只幼虫从侧方跳了过来，一口咬住了邹一刀的胳膊，邹一刀闷哼了一声，用力一甩胳膊，幼虫狠狠撞在墙上，噗呲一声碎裂开来。
邹一刀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牙印：“靠，力气不小啊，这要是人类的胳膊，肯定咬透了，你们小心啊。”
话音刚落，沈悟非的老虎就哀嚎了一声，身体向前扑倒，沈悟非马上就要跟着摔进幼虫群里，他惊恐大叫，被乔惊霆一把夹住，扔到了另一只老虎身上，那只摔倒的老虎很快就被一窝蜂而上的海妖幼虫淹没，片刻功夫，就被咬得面目全非。
那画面触目惊心，众人都看的浑身发冷，最令他们感到恐惧的是，以前在游戏中碰到的怪，唯一的目的只是杀死他们，但从来不会想要“吃”他们，因为那些怪物都是机器，没有进食的需求。
但是这些海妖幼虫，真的在吃那只老虎，而且像是饿了很久一般。
“他们，不是机器。”沈悟非颤声道，“是活的。”
邹一刀咬牙道：“临渊之国里就是这些玩意儿，不是机器，全都是活的。”
“他们居然能制造基因改造怪物了……”沈悟非急道，“快找一个船舱进去，我们不能这么横冲直撞。”
他们在走廊上寸步难移，每前进一点都要踩着厚厚的虫尸，最终也不过前进了四五米。
按照地图显示，这条走廊尽头是一个三岔路，而他们根本不知道该走哪一条。沈悟非说得对，他们必须找到正确的路线，否则这样乱打乱撞，就成了虫窝一日游了。
前方很快就出现一个船舱，舱门紧闭，乔惊霆将糊在门上的幼虫们一股脑电了一遍，幼虫们下雨一般掉在了地上，白迩一脚将舱门踹了开来。
里面的景象让他们的胃一阵翻涌，那船舱已经彻底成了幼虫的窝，密密麻麻地圈养着数不清的幼虫，舒艾赶紧将舱门关上了：“看看其他的。”
白迩又踹开了对面的船舱，还是个虫窝。
“钥匙！”沈悟非突然道，“我们刚才拿到一把钥匙，试试它能打开哪一个船舱，那个船舱一定是安全的。”
乔惊霆从兜里掏出了钥匙，稍一闪神，就被一只幼虫咬上了小腿，他痛骂一声，身上释放出了雷电，瞬间将那幼虫烤成了碳。
“你别管我们，一间间去试。”
面对着成堆的怪物，他们简直杀红了眼，碎裂的虫尸漫天飞舞，淡黄色的浆液喷洒在他们的头脸、身上，几乎要看不出衣服本来的颜色。
这些虫子攻击力只能算普通，但是咬合力很强，尤其数量惊人，源源不绝地蠕动而来，将他们从四面八方死死包围。
舒艾头顶的防护结界快要撑不住了，她吃力地说：“我快要扛不住了。”
“撑住，我们还没找到安全的船舱！”邹一刀一抬头，就见他们头顶的防护结界上已经趴满了密密麻麻地一层虫子，别说支撑结界了，就是这重量，砖瓦也早被压坏了。
那结界发出嘎吱嘎吱地声响，很快地，他们就会洗一场海妖幼虫雨，他们可能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惊霆，你他娘的找到没有！”邹一刀大吼道。
乔惊霆一边杀一边试钥匙，已经被咬得浑身是血，他一手抓过背上的幼虫，扔到了一边，也回吼道：“再忍一忍，我……”只听咔嚓一声，面前的这扇门的门锁被打开了，他大喜过望，一把推开门，船舱里果然没有海妖幼虫，他赶紧把门关上，大叫道，“这里！我找到了！”
“该死，太远了。”白迩看了一眼，乔惊霆找到的那个船舱，距离他们至少有二三十米，要知道他们刚走了不到十米，已经要顶不住了。
“我撑不住了！”舒艾尖叫道。
白迩一把撑开了他的黑伞，几人全都挤入伞下，下一瞬，防护结界彻底失效，上百公斤的海妖幼虫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了那把伞上，伞骨发出咯吱地声响，仿佛随时会折断，4人脸色苍白，就好像在等待一场未知的审判。
伞骨最终坚持了下来，白迩松了口气：“质量还不错。”
“啊——”舒艾被咬住了大腿，痛叫出声，她一刀横断了那只幼虫。
沈悟非也被咬住了脚踝，他又疼又怕，一把抱住了邹一刀的腰，带着哭腔叫道：“刀哥救命啊！”
邹一刀一脚踢开那只幼虫：“你的蛊呢？”
“走廊太窄了，我的蛊施展不开啊。”沈悟非脸上都没有血色了。他怕自己的领一只老虎也被咬死，干脆收了回来，老虎在这里的作用实在有限，它们连转身都困难。
几人一边狂砍滥杀，一边往前方挪动，乔惊霆也从远处跑过来帮忙。
邹一刀杀得形神俱疲，“我有一个办法，但是我们也不会太好过。”
“什么办法？”
“我这里有个催泪弹……”
“你看它们有眼睛吗！”
“催泪弹不是只对眼睛起作用，它们嘴这么大，肯定要吸进去不少。”
舒艾道：“万一只对我们有用呢？”
“那就自认倒霉，艹他大爷的你还有别的办法吗！”邹一刀的手里顿时多出了一个手榴弹，他拉开拉环的同时低吼道：“闭着眼睛往前冲！”他一把将沈悟非扛在了肩上。
自从有了沈悟非，舒艾就不是团队里体能最差的那一个了。
催泪弹里的刺激性气体顿时在窄小的船舱走廊里散播开来，几人被呛得涕泪横流，眼睛都无法睁开，只能凭着方向感往前跑。
那些海妖幼虫发出了此起彼伏地嘶叫声，显然也没好受到哪儿去，但是整体情况却没有变好，它们受了刺激，开始发狂地乱咬，不仅咬人，也咬自己的同伴，混乱之中，五人都被咬得惨叫不止，偏偏什么也看不见，无法防御或攻击。
离得较远的乔惊霆是唯一还能睁开眼睛的，他叫道：“快！快到了！”
白迩第一个冲到了舱门附近，但他目不能视，不知道该在哪儿停下来，就一直加速往前冲，以他的速度，乔惊霆根本抓不住他，只能挡在走廊中间，一把将冲过来的白迩抱了个满怀，并转身将人扔进了船舱里。
乔惊霆被撞得要吐血，舒艾跑过来的时候就好多了，他有了经验，提前让舒艾慢了下来，然后抓着她的手将她塞进船舱里，又如法炮制地将邹一刀和沈悟非也弄进了船舱。
当乔惊霆也进入船舱的时候，门口已经挤满了海妖幼虫，乔惊霆发狠地砍杀了一大批，然后用蛮力狠推舱门，将十几只幼虫生生用门夹断，邹一刀也过来帮忙，才终于将舱门彻底关上。
舱门关上的一瞬间，乔惊霆和邹一刀顺着门滑到了地上，简直精疲力竭。
其他三人也是不成形地歪斜在地上、沙发上，半天都没有人说话，只剩下粗重地喘息声。
“狩猎模式……真他娘的……”邹一刀揉着刺痛的眼睛，眼泪还在流，“怪不得积分这么高，都没人愿意进来。”
他们这一路杀过来，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竟然就各赚了三百多积分，别看海妖幼虫积分少，但是数量可观，这效率比在外面杀怪快多了。除此之外，完成任务还有大量积分和奖励物品，确实是一个赚积分的好地方，就是太要命了。
沈悟非缩成一团，趴在地上哭，真的哭：“我的眼睛好疼，这个地方好可怕。”
白迩鄙夷地“看着”沈悟非，实际上他并不能睁开眼睛，他眼圈通红，称着瓷白的皮肤，格外地显眼。
舒艾摸索着凑了过去，顺了顺沈悟非的头发，温柔地说：“好了，现在已经安全了，反正已经进来了，也没有退路，我们要想办法出去。”她一边说，一边释放了充满了生命之绿色的治愈能量，修复了大家的眼睛。
沈悟非可怜兮兮地看着舒艾，舒艾是唯一对他温和的人了。
舒艾勉强冲他笑了笑：“你不是说要看航海日志吗。”
“哦，对。”沈悟非擦掉眼泪，掏出了航海日志，“我看日志，你们找一下这个房间里有什么剧情物品没有。”
这个船舱比起第一次船舱要朴素得多，船舱里放着四排上下铺的床，应该是船员住的地方，还弥漫着一股不太好闻的烟草味儿，连这种细节都做得如此逼真，这个游戏的制作真真是绝了。
舒艾道：“你们先找，我去换一套衣服。”她头发上、身上全是海妖幼虫的体液，又脏又恶心，让人无法忍受。
“你先别换了，我们要买些有防护作用的衣服，不能穿普通衣服了。”邹一刀道。
“也是，我在系统里看一下。”舒艾进入了平台。
他们分工忙活了起来。对比刚才惨烈的一战，现在这短暂的安全和平静，简直比奢侈品还要珍贵。
半个小时后。
舒艾买了五套麻黄色的衣服：“这是双胞胎推荐的，主材质是双层降落伞布，还织入了软钢丝，专门防猛兽撕咬和冷兵器劈砍，缺点是有点硬和重，行动不算很便利。”
“那些海妖幼虫行动比我们迟缓多了，没关系。”乔惊霆拎起来看了看，“这颜色跟屎一样，好丑。”
“你还挑这个，是不是在胸口挖两个窟窿露出你的大胸就好看了。”邹一刀说着拿起防护服放入了仓库，然后在系统里面选一下，身上的衣服立刻就被换好了。
乔惊霆笑骂道：“想大胸想疯了吧你。”
邹一刀嘿嘿直笑：“你嫂子……”他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然后不再说话，穿好衣服，上下蹦了蹦，“还行，可以接受。”
乔惊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换上了衣服。那衣服穿着像个麻袋一样硬，长得也像个麻袋，确实不舒服，但是总比被咬好。
白迩穿上防护服后，东扯扯西扯扯，浑身别扭，他就想脱下来。
“你干嘛？”乔惊霆阻止了他。
“太拖沓了，影响速度。”
“你还用跟这群虫子比速度吗，好好穿着，想被咬死啊。”
白迩撇了撇嘴，不太情愿的样子。
“听话。”乔惊霆把帽子也扣在了头上，在下巴处系紧，这样头脸也基本被护住了。
白迩只好穿着。

第42章
沈悟非也从航海日志里抬起了头来：“我看完了。”
“都说什么了？”
“有不少线索。”沈悟非喝了口水，缓缓说道，“故事发生了一百多年前，笔者叫路易&#183;茅斯，是‘贝里公爵号’的船长——也就是这艘船以前的名字。‘贝里公爵号’是一艘法国往返希腊爱琴海的豪华油轮，由于公司经营不善，面临停航，这是它最后一次航行。船长对这艘船倾尽了毕生心血，里面有他的投资，他同时面临着失业和破产，他的妻子、女儿都在船上工作、生活，还有跟了他二十年的一些老水手，他不愿意停航。”
“然后呢？跟船上的海妖幼虫有关吗？”
沈悟非顿了顿，继续说道：“在最后一次航行前，他去找一个女巫，请求女巫给他建议。女巫告诉他，如果他愿意把身体献祭给海妖王，海妖王将帮助他在近海制造一起小型风暴，这场风暴将不会彻底毁灭贝里公爵号，但是能让他从保险公司那儿拿到一大笔钱，足够他的家人开始新的生活。”
“他做了什么？”几人都被这个故事给吸引了。
“女巫给了他一样东西，让他出海之后吃下去。他不想死，于是就把这样东西放在了他妻子要吃的糕点里，他一直希望他那年老色衰的妻子赶紧去死。”
舒艾皱了皱眉头，这是女性最不爱听的一类故事走向。
“没想到糕点被他最心爱的女儿兰迪雅吃下去了，兰迪雅马上就怀孕了，而且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不停地要吃东西。船长不敢告诉别人，就把兰迪雅锁在房间里，谎称她生病了。船长妻子起了疑心，一定要见女儿，他只好带她去见。这时候，兰迪雅的肚子已经大得吓人，嘴里不停地叫着要吃东西。船长只好去给她拿食物。”沈悟非皱了皱眉，表情有些不适，“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发现……他的妻子被兰迪雅吃了。”
“这什么鬼故事啊。”乔惊霆厌恶道，“好恶心。”
“后面的更恶心，但是现在出现关键剧情了。”
“你说。”
“船长很害怕，但兰迪雅还认识他，一会儿向他道歉，一会儿哭，一会儿威胁，一会儿求他给她拿吃的，船长非常爱他的女儿，明知道女儿已经变成了怪物，也不忍心让她死，于是继续给她食物。同时，由于兰迪雅的肚子太大，把床都压坏了，他只好把‘一艘救生艇’拖进房间，拆掉座椅，给她当床。”
“‘救生艇’。”
“对，你们接着听。”沈悟非续道，“船上少了大量食物，很快就被发现了，这些食物不足以负担他们接下来的航程，他们必须返航。船长假装调查食物的去向，同时，食物被看管得更严了，连他都无法随意取得食物。于是他开始把对他起疑心的厨师、水手、杂工一个一个地骗进兰迪雅的房间……”
邹一刀“嘶”了一声，“确实是个鬼故事。”
“船上不断有人失踪，引起了很多人的怀疑，大家逐渐把目光集中到了船长身上，因为他女儿是第一个失踪的。船长这时候已经绝望了，他趁着半夜，偷偷破坏了油轮的动力系统，然后将所有救生艇都扔进了海里，他想和他的女儿、这条船，以及船上的六百多人，一起消失在海上。”
“兰迪雅显然是被寄生了。”白迩道，“所以她后来生出了那些海妖幼虫？”
“应该是，但是日志到这里就没有了，可能茅斯船长也被他女儿吃了。我们要找的唯一剩下的那艘救生艇，就在兰迪雅房间。”
“她的房间在哪里？”舒艾问道，“地图上没有标注。”
“日志里有提示。船长很轻蔑地记载过一个不自量力地侍应生想要追求他女儿，于是他把侍应生从‘二楼的餐厅’调到了厨房工作，因为那里离他女儿工作和闺房都很远。这里面也有不少内容，可以看出他妻子和女儿都在船上唱歌。”沈悟非摊开地图，“二楼的这个区域，最像餐厅，而音乐厅则处于整艘船的正中央，那么他女儿的卧室，就可以排除离这两个地方很近的这一片区域。船长这么爱他的女儿，一定不会让他女儿住得地方离自己太远，所以，她女儿的卧房，很可能就在我们附近，或者是楼上、楼下。”
“兰迪雅的房间离我们这么近？”乔惊霆想了想，“那我们岂不是比蓝队有优势？”
“蓝队和我们的等级差不多，系统应该不会给我们明显的优势。”沈悟非道，“把你们找到的剧情物品拿来看看。”
除了在船长房间找到的女式披肩外，他们还在这个房间找到了一个相框，相片上是几个水手勾肩搭背地站在甲板上、靠着围栏的合照，站在中间的人衣着端庄考究，应该是茅斯船长，此外，还有一把红漆木梳子。
沈悟非拿起来分别看了看：“嗯……这把梳子不像是水手们的东西，这明显是女士梳子。这张相片……”他指了指照片背后，“你们看，这个绑在甲板围栏上的，是不是救生艇？”
围栏下方有一圈东西，由于是黑白照片，而且照片陈旧，看不太清楚，但是那东西被很粗地麻绳绑在围栏上，且不止一个，是成排地绑了好几个，确实很像救生艇。
“应该是，这个围栏的高度也方便人释放救生艇。”邹一刀比划了一下那些人的身高。
“救生艇很沉，搬动也容易弄出动静，如果仅靠茅斯一个人，就能将救生艇搬到兰迪雅的房间，说明救生艇离兰迪雅的房间不会太远。”乔惊霆分析道，“兰迪雅的房间应该就在甲板附近，那里采光好，又方便透气，船长肯定会让他女儿住好的房间。”
“所以又可以排除一个区域了。”沈悟非一边比划地图，一边在口中默念，“这个方向有西晒，他不会让女儿住，这一排的门靠近内走廊，搬动救生艇肯定会被听见……”沈悟非的手指在一个区域画了个圈，“只能是这里了，兰迪雅的房间，肯定就在这4个之中，就在我们楼上。”
乔惊霆抬头看了看，开玩笑道：“打个洞上去？”
“嗯，打吧，正好洗个虫子雨。”邹一刀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地图，“所以我们还是得从这个走廊穿过去，然后从右边的楼梯上楼。”
“这个楼梯很远，一定要穿过音乐大厅。”沈悟非的手指从走廊一路划到很开阔的一个区域，“我担心会有危险。”
“从外墙翻上去怎么样？”白迩指了指窗户。
“如果从这里上去，就是要穿过甲板，甲板上可能有更多的海妖幼虫。”沈悟非思考了一会儿，“我觉得，从走廊走可能反而是最安全的，这里空间逼仄，容不下太多的虫子。”
“按照刚才我们走过的距离等比例计算，我们离楼梯至少还有四十多米。”白迩道，“不如我从外墙爬上甲板看看，至少确定一下，万一比走廊好走呢。”
众人想到刚才他们走过的那十几米，顿时有些打怵，纷纷点头同意。
沈悟非又趴在了地上：“要不，我在这里等你们，反正我也是个累赘，你们确定好房间了，从外墙接我。”
邹一刀不容商量道：“不行，这个任务里那么多剧情，还有一把梳子不知道干什么的呢，你必须跟着我们。”
沈悟非把脸埋在了双膝之间。
“不知道蓝队的人进行到哪儿了。”舒艾想到还有一队在和他们竞争，尽管也对外面的虫子充满恐惧，却也要硬着头皮冲出去，否则，他们就会被永远留在这艘船上。
邹一刀道：“他们肯定也有其他线索指引他们去兰迪雅的房间，但是根据刚才开火的声音判断，他们离我们挺远的，一时半会儿应该也过不来。”
“至少我们比他们近。”乔惊霆从地上站了起来，打开了船舱的窗户，“白迩，你……”他刚探出半个身体，就马上缩了回来。
“怎么样？高吗？”
乔惊霆脸色很难看：“算了，你别上去了，外墙上也爬满了虫子。”说着狠狠关上了窗。
几人齐齐看向了舱门。
舒艾问道：“如果用催泪弹一路跑过去呢，我们可以买防护面罩。”
“刚才试过了，虫子的反应非常激烈，变得比正常状态下还要疯狂、具有攻击性，我们是及时跑进了这个船舱，才没有被淹没的。”邹一刀摇摇头，“不建议使用这类武器了。”
舒艾叹道：“总不能像刚才那样硬扛吧，我们根本扛不住。”
沈悟非在船舱里来回踱步，然后停在原地发呆，不一会儿，他面前就摆了好几样莫名其妙的东西，一个小型马达，好几根木头，两大排1号电池，一个密封桶，一大罐强力防水胶，一根特别长的水管，还有很多小零件。
“你要干嘛？”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我要做个临时的抽水机。”沈悟非道，“把海水引到走廊。”
乔惊霆兴奋道：“好主意，绝对能电死这群虫子！”
沈悟非一边动手，一边指挥他们：“把这几根木头钉成涡轮状，对，电线连上，把桶的底部挖空……水管，这头连上水管，够长吗？”沈悟非又嘱咐道，“你们再去买4套橡胶服。”
这回是白迩买的，橡胶服倒是便宜多了，也轻便，除了乔惊霆以外，大家都把它套在了黄麻防护服外面。
“我的妈，包成这样，我怕把自己绊个跟头。”
“那你别穿。”白迩没好气地说。他体型瘦，技能又追求速度，穿这种衣服才是最难受的，但是乔惊霆非要他穿着。
“你不穿我就不穿。”邹一刀哼了一声，“我脱光你也脱光，敢不敢？嗯？”
“无聊。”
“是不是怕被我比下去啊。”邹一刀挤眉弄眼地说，“白迩小朋友，你发育好了吗？哈哈哈哈哈——”
一只匕首贴着邹一刀的太阳穴射了过去，稳稳地钉在床柱上。
邹一刀浑身一僵，讪笑道：“开开玩笑嘛，脾气这么大。”
其他人在旁边偷笑。
“说真的，白迩，你这些匕首要是都扔完了怎么办？”乔惊霆问道。
“我订做了10把。”白迩皱了皱眉，“但是始终不够完美，比不上我以前用的那些。”他走过去，把匕首收了回来，放在手里把玩。
“等这次任务结束了，我给你做图纸和模子吧。”沈悟非头也不太地捣鼓着他的抽水机，“你光是描述，是不能让系统精灵打造出最完美的武器的，必须有科学的数据。”
白迩挑眉道：“你能打造出来？”
“电脑能够计算出最贴近你使用需求的数据，到时候多打几个样， 再慢慢调整，肯定能做出最满意的，这样批量订做，价格也会很便宜。”
白迩点点头：“我会让你活到这次任务结束的。”
沈悟非缩了缩脖子，郁闷地看着白迩：“你本来没打算吗。”
白迩冷哼一声，扭过了脸去。
乔惊霆大大咧咧地觉得，他们的团队友情还是不错的。
——
半个小时后，沈悟非做好了简易抽水机，外形有点丑，但看上去像模像样的，他问乔惊霆：“外墙很多虫子吗？”
“满满地一片。”
“我需要一个人，用绳子吊住抽水机，保证它不会沉下去，同时还要保护水管，至少在水管把整个走廊都喷满水之前，不能被虫子咬坏。”
“我去吧。”邹一刀道，“我的爪子能抓住船体。”外墙是铁皮包着的，只有他能在上面活动。
沈悟非道：“你身上吊两根绳子，一根固定你自己，一根吊着抽水机，吊着抽水机的那一根我用的透明鱼线，幼虫应该看不到，但是如果它们看到了，你一定要保护好抽水机，别沉进海里。白迩、舒艾，你们来看守绳子，还有清理从窗户爬进来的幼虫。”
“好。”
邹一刀腰间系上绳子，怀里抱着抽水机，先从窗户里探头往外看了一下。
船体上密密麻麻地吸附着数不清地海妖幼虫，简直就像晒茄子干儿一样。
邹一刀咒骂了一句：“按照咱们的等级，这个任务肯定只是中级难度的，那高级的该是什么呀，是不是直接把我们扔虫子坑里。”
“高级的也许就没这么恶心了。”舒艾推了他一把，“去吧。”
邹一刀深吸一口气，抱着抽水机跳了下去，身体跃出窗户的瞬间，也变形了鳄龟人，他右手的爪子用力嵌进船体，爪子在船体上留下了四道长长地抓痕，固定住的绳子同时也放到头了，他下落的趋势终于稳住了。
周围死了一般平静地海妖幼虫，突然动了一下，然后集体将口器转向了他，蠕动着爬了过来。
邹一刀抓着鱼线，慢慢把抽水机坠入了海里，鱼线的另一头绑在他的腰上。
幼虫已经爬到了他身边，他叫道：“你们看好绳子！”说着袖剑弹了出来，开始切西瓜一样斩杀着靠近水管的幼虫。
水管发出轰隆地声响，半晌，一股海水从水管里喷了出来，乔惊霆叫道：“有水了！”
舒艾用防护结界保护着水管和绳子，同时和白迩劈砍那些撕咬结界的、或是妄图从窗户里爬进来的幼虫，那些幼虫速度虽然不快，却是杀之不尽，很快就几乎要将窗户糊满，俩人挨得越来越近，最后不得不背靠着背，也难以阻止更多漏网的虫子爬进了船舱里。
乔惊霆早已经抓起水管，跑向舱门：“你们准备好，我要开门了。”他猛地打开了门，然后往后跳去。
顿时，糊在门上的幼虫排山倒海般挤入了船舱，乔惊霆踩着虫子的身体跑了出去，他不顾有多少虫子往他身上爬、咬，就抱着水管一路往走廊那头狂奔，海水喷洒在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四五十米的距离，其实很短，乔惊霆越跑、身上越重，走到了最后，他感觉自己身上背着好几个人，他甚至不敢低头看身上到底挂了多少虫子， 虽然他也不是害怕吧，但他怕自己吐出来。那些虫子已经咬透了他的防护服，但是还没有咬穿，所以都是皮肉伤。
乔惊霆终于跑到了走廊那头，他扔下水管，低吼一声，身上释放出爆裂的金紫电光，那电花从他的身上过渡到幼虫身上、继而传递到水里，走廊里的水都成了最佳的导电线路，高压电瞬间蔓延至整个走廊，爆发出剧烈地声响，暗淡地走廊里电光闪烁，成百上千的幼虫被电得无助地弹起、抽搐，口器大大地扩张着，齐齐发出嘶嘶地叫声，仿佛是来自绝望深渊地呐喊。

第43章
乔惊霆一手撑着墙，身体虚得几乎要站不稳，他看着满满一走廊被电得或死或晕的海妖幼虫，还有系统提示的两百多积分，疲倦地脸上露出一抹轻笑。他甚至没有力气喊，只能用锏敲了两下船舱壁，示意其他人快出来。
很快地，一只东北虎从船舱里冲了出来，身上坐着沈悟非和舒艾，邹一刀和白迩则跑在后面，俩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成堆地软体动物里，好像随时要摔倒，反观沈悟非和舒艾就爽快多了，那大老虎一跃好几米，眨眼间就跑到了乔惊霆面前。
乔惊霆朝沈悟非眨了眨一边眼睛，气喘吁吁地说：“这办法好，就是……太消耗体力了。”
舒艾伸出手：“上来。”
乔惊霆抓住她的手，被她轻轻一带，就跨到了老虎身上。乔惊霆知道舒艾也很累，就用了一个治愈卷轴，给自己恢复体力。治愈卷轴疗伤是很在行，但是恢复体力、精神的效果只能说尚可，也许高等级的治愈卷轴会好一点，但他不舍得用。
邹一刀跑了过来，拍了一把老虎的屁股，有些羡慕地说：“哎，你就养了两只吗？”
沈悟非闷闷地“嗯”了一声，想到他的另一只东北虎被虫子吞没了，特别心疼。
“那些晕过去的虫子好像要醒了，我们得尽快穿过音乐大厅。”
走廊的这一头有三条岔路，中间的那条就是穿到音乐大厅的，那也是整艘邮轮的中心以及最大的房间。实际上这种大型邮轮不可能只有一个上下楼梯，音乐大厅的楼梯多是给宾客走的，工作人员肯定有额外的便利楼梯，但是地图上没有显示，就是不给他们走的意思，他们也没办法冒险去找。
他们绕过一个巨大的石柱，音乐大厅的大门就出现在了面前。那是两扇对开的榉木大门，高达四米有余，门边用镀金铜镶嵌着圣母和天使群像。跟之前他们见过的所有地方都不同，这扇大门非常地新。
铜在空气中暴露得久了，会氧化成绿色，他们的第一个房间——船长的卧室，虽然洛可可风格的装饰非常奢华，且也还没有蛛丝结网的荒废程度，但能看出明显地年代感，可是这扇大门上的铜像，金光璀璨，榉木上的红漆也像是新刷上去的。
“这扇门……好诡异啊。”邹一刀凑到门边，将耳朵贴着门缝，仔细听着，“没有动静。”
“那些虫子爬行是没有声音的。”
邹一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判断声音不完全靠耳朵，鳄龟只有中耳，没有外耳，听觉还没有人发达，但是，鳄龟对周围的震动比人敏锐很多。刚才的枪声，也是我的听觉多年对枪声的敏锐，结合对震动的感应判断出来的，那些软体虫子也许爬起来没有声音，但是那么大的量，一定会对地板造成一定的震动，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我贴得这么近，都感觉不到，除非它们集体静止不动。”
舒艾道：“也有可能，刚才船体外的那些虫子，不就在一动不动地晒太阳吗，可能没有敌人的时候，它们就是不动的。”
“这好办。”乔惊霆抬脚就踹了一下门。
沈悟非想抬手制止已经来不及，遂叹了口气，小声说：“你智力又不是很高，这种时候，能不能不要擅自行动。”
乔惊霆不爽地翻了个白眼，又无法反驳，舒艾在沈悟非身后噗嗤一笑，那明眸锆齿，真的很美。
邹一刀“嘘”了一声，眨了眨眼睛，几秒种后，道：“没有，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虫子醒了，我们必须进去了。”白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石柱后面，又跑了回来，他的速度已经快到只剩下影子了。
“我……让我再想想。”沈悟非满脸是汗，“怎么办，里面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东西，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的……”
“我们还有一个披肩，一把梳子没用上。”舒艾提醒他道。
“我想不出这两个跟音乐大厅的关系，让我回忆一下船长的日志。”沈悟非闭着眼睛，紧紧抿着嘴唇。
“快点，虫子过来了！”乔惊霆已经看到石柱上涌现了一批虫子，正匀速朝他们追来。
“音乐大厅……艾肯弄坏了大提琴，居然还厚颜无耻地要求涨工资……我的兰迪雅是天生的歌唱家……今天的《牧神午后》堪称完美……”沈悟非猛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想到什么了？”众人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沈悟非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开门吧。”
邹一刀咒骂一声，一脚踹开了大门，一阵带着依兰香的微风扑面而来，让人顿觉心旷神怡，仿佛从细胞深处传来一丝曼妙的酥麻。
一个奢华无比的音乐大厅展现在众人面前，它有着绚丽浓重的装饰，开阔地表演台，和一张张铺着米白色桌布、压着银器烛台的餐桌，只是那些餐桌上一个人都没有，跟如斯画面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表演台上的三十多个人。
没错，这里面有人。
他们看上去是一个演奏团队，清一色的男性，穿着统一的黑西装、白衬衫，手里拿着各自的乐器。
众人僵在门口，万万没想到开了门之后，会看到这么一副场景。
指挥模样的人笑着朝他们鞠了一躬，嘴里说了一串法语，并作出了邀请的姿势。
“怎么办……”乔惊霆迟疑地看着沈悟非，“要进去吗？”
白迩一把将他推了进去：“想喂虫子吗。”
海妖幼虫已经快要爬到他们的脚后跟，他们除了进去，也没有别的退路了。
进去之后，他们赶紧关上了门，乔惊霆一眼就瞄到了成排的餐桌后面的楼梯。
那个指挥还在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热情地不断做着邀请姿势，显然是要他们坐下。
“这些是幻觉吗？”舒艾皱了皱眉头，“刚才的香味儿会不会有问题。”
“如果我们看到的是同样的画面，那就不是幻觉，使用诸如香薰、迷幻药之类的东西让人产生幻觉，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沈悟非歪了歪脑袋，“不过，如果这是VR时实影像，那算不算幻觉吗？不是我们脑子里产生的，而是科技欺骗了我们的眼睛，哎，这个定义有点模糊啊，应该叫幻象……”
“这时候你还废话，这些人看到老虎一点反应都没有，肯定不正常，赶紧走。”邹一刀道，“什么都别理，楼梯就在那里，冲过去。”
众人扭头就吵着楼梯跑去。
音乐响起来了，是一阵梦幻般悠扬地长笛声，令人仿佛置身于春光明媚地四月天。
“《牧神午后》……”沈悟非喃喃说道，忍不住扭过头去，他惊叫了一声，“停下！”
众人都顿住了身体，不是基于他的提醒，而是整个音乐大厅突然在他们面前缓缓旋转了起来，他们眼看着远处的楼梯开始顺时针移动，所有的圆桌都开始疯了一样毫无章法地漂移，就像个迷宫一般不断变换着位置，而表演台正慢慢地移动到他们前方。
“什么鬼玩意儿！”乔惊霆怒而一锏将一张桌子劈成了两半，但那桌子并没有停下，已然以损坏的样子继续漂移，他道，“快去追楼梯！”
白迩以极快的速度跳上了一张桌子，踩着桌子飞一般跑向了楼梯，以他的速度追上楼梯并不成问题，但他刚到楼梯处，就给了他们一个最不好的答案：“这个楼梯已经转离了出口，现在出不去。”
“以它现在的速度，多久能转回去？ ”
“不好说，出口在哪儿我们都不知道了，转晕了。”舒艾已经快要被那些乱转的墙壁、楼梯、表演台和桌子弄晕了。
“惊霆，你再劈一张桌子，不，连续劈好几张。”沈悟非指挥道。
乔惊霆跳起来，一连劈坏了三张桌子。
这回，连舒艾也察觉了：“我不懂古典乐，但是刚才那个音符，好像不太对劲儿？”
稍微敏感的人，哪怕不懂音乐，如果连续几个音节出错，也会感到一丝难以形容地别扭。
沈悟非道：“对，第一张桌子坏的时候，我不太敢确定，但是接连三个……这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在演绎这首交响乐，墙、楼梯、桌子，都是《牧神午后》的音符。”
这时候，音乐开始进入了双簧管演奏，乐曲变得明快、热情，充满了令人心情跳跃的勃勃生机，所有东西的旋转、飘逸速度也马上快了起来，晃得人眼花缭乱。
“难道要等这首交响乐奏忘了，楼梯才会回到原来的位置？”邹一刀捶了捶脑袋，“妈的，转得我头疼。”
“这曲子要奏多久？”白迩问道。
沈悟非道：“我也不太确定，十多分钟吧。这有什么意义呢？”
“嗯……”白迩指了指他们身后，“‘意义’来了。”
表演台已经不知不觉转到了他们身后，他们扭头一看，那些西装革履的演奏者们，正激动地挥洒着自己对艺术的热情，他们的脖子越来越长，四肢开始萎缩，身体逐渐膨胀，量身剪裁的西装被撑成了碎布，当他们的脑袋被脖子顶到了半空的时候，脖子上突然长开了尖牙密布地口器，一口将脑袋吞了进去。
不过是刹那间，三十多个人，就变成了三十多只身长四米的巨型海妖幼虫，它们有粗长肥硕的主躯干、短小健壮的四肢，身上覆盖着黄褐色的块状鳞。
而那些乐器，却像是有隐形人在演奏一般，还在鸣奏着热情洋溢地乐曲，和这些大张着布满尖牙的口器的怪物，形成了最强烈的反差。
沈悟非用哭腔说：“好了，我要拼命了。”他闭上了眼睛，口中默念着什么，而后再次睁开，眸中透出精光，瞬间，2只庞然大物出现在了音乐厅上空。
这音乐厅是拱形挑高结构，虽然比不上歌剧院宽阔，但也足足有六七米高。众人抬起头，怔愣地看着天上的东西。
那2只“大鸟”翼展超过八米，并非常规的翅膀，而是蝙蝠般地翼膜，长着又长又尖地喙，一张嘴，满口锋利地牙，头顶还有着旗舰一般的角骨，下肢又细又长，爪子尖利。
“这是……翼龙吗？”邹一刀失声道。
这形象自然不是他们熟知的任何一种动物，它们的突然出现简直比这些巨型海妖幼虫还要让人惊讶。
“是。”沈悟非额上留下了汗，“快，我只能操控它们一分多钟！”
两只翼龙猛地朝着两只巨型海妖幼虫扑了下去，那长长地喙狠狠地咬住了巨虫，拼命地摇晃着跟身体不成比例地小脑袋，爪子同时用力蹬踹，巨虫奋力挣扎，却瞬间被撕得皮开肉绽。
众人不再犹豫，一拥而上，巨虫们也快速蠕动了过来，它们的速度可比外面那些小虫子快多了。
很快地，翼龙咬死了一只巨虫，系统提示告诉他们，每个人各赚了20积分，原来这虫子叫做海妖成虫，原来它100积分一只，在正常游戏模式下，100积分一只的怪，多是高级（S级）怪。
一想到外面那些幼虫都可能长成这样的成虫，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在离开的时候把船炸了。
乔惊霆脚踩圆桌，朝着一只收缩着圆形口器的海妖成虫砸了过去，弥漫地雷电先于武器抵达了成虫的身体，成虫被电得一阵抽搐，可是它皮糙肉厚、体型庞大，只是略一僵硬，马上又恢复了活力，而乔惊霆已经没有力气释放更大的雷电。口器在靠近乔惊霆的时候，瞬间如网一般扩张了数倍，密密实实地螺旋状尖牙朝着乔惊霆咬了下来，那扩张后的口器，直径甚至超过了他的锏，拦都拦不住。
乔惊霆毫不怀疑，这一下子如果咬实了，一定能把他拦腰咬断。他转身跳下桌子，滚到了一边，成虫的口器一口将桌子咬下了一大块。乔惊霆趁着它还没从桌子上起来，快速跑到它身后，一脚踩上那肥软的身体，举锏就要砸下去。这成虫的身体却突然向后反折了至少100度，口器对准了乔惊霆就咬。
乔惊霆一惊，闪躲已经来不及，干脆一锏顶在了口器内部。
那直径超过两米的、嵌了两百多颗牙齿的、漩涡一般的口器，就停滞在了乔惊霆眼前，乔惊霆抬起眼，都能看到那些牙齿上的沥沥唾液，他咽了咽口水。
口器突然向内收缩，从血盆大口变成了胳膊粗的小嘴，死死咬住了乔惊霆的锏。
乔惊霆咬牙一笑：“畜生，你咬不断的，老子花了……”
话还未落，乔惊霆就听见了一点尴尬地咯吱声，乔惊霆怒了，抓着锏开始用力翻搅，同时往成虫嘴里过电，没有了表皮那块状鳞的防护，口腔内要脆弱得多，那成虫先是被乔惊霆的锏搅碎了大半口牙，又被电得浑身抽搐。
口器一松，乔惊霆抽出了锏，朝着那大概是脑袋的地方狠狠砸下，成虫被打倒在地，乔惊霆不敢懈怠，接连砸了十几下，直把那成虫砸得体液横流，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那2只翼龙当真厉害，已经一口气干掉了4、5只海妖成虫。
白迩一边幽灵一般快速飘动，一边稳稳地说道：“它们的口器下面、大概是下巴的地方是眼睛，颜色跟身体很接近，隐藏得非常好。”他已经戳瞎了一只海妖成虫的眼睛，那巨虫满地滚的时候，他又上去补了好几刀，别看他的匕首小，却能轻易划拉出巨大的创口。
邹一刀的能力简直是这些虫子的克星，不，对于大部分纯物理攻击的怪物来说，邹一刀进可攻退可守的能力都有着极大的优势，对付成百上千的海妖幼虫，根本凸显不出这种优势，但是对付个体的海妖成虫——速度比他慢，口器也咬不穿他的龟壳，就远远不是他的对手。他杀这些成虫的速度，也就比翼龙慢一点，终于能一舒在海妖幼虫那里受的窝囊气。
舒艾很自觉地在给他们辅助，同时保护沈悟非。
随着牧神午后的乐曲不断走高，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开始疯狂旋转，战况也愈演愈烈。
这些成虫也许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数量太多了，不足两分钟的时间，翼龙被沈悟非收了回去，沈悟非过度消耗了精神力，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舒艾只能背着他，利用不断乱转的桌子掩护，凭着比海妖成虫快的速度躲避这些怪物的追击，因为其他三个人都被这些巨虫追得上天入地，根本没有时间来保护他们。
“还有多久啊艹他娘的！”邹一刀大骂道，“这曲子怎么还不忘！”
“谁他妈知道！”乔惊霆被那巨虫蠕动的身体撞飞了出去，摔得七晕八素，他现在连雷电都释放不出来了，只能硬抗。
“快、快了……”沈悟非有气无力地说，“现在是弦乐……快了……”
那些乱转的东西，速度开始下降，曲调开始朦胧慵懒如梦境，如此美妙的音乐，却演奏在充满血腥的地狱里，真是莫大的讽刺。
“他说快了！”舒艾喊道。
“快了是多快！”
“不知道！”
“啊——”邹一刀大叫一声，四肢和头缩进了龟壳，狠狠朝着一只成虫拦腰撞去。
乔惊霆和白迩也杀红了眼睛。
竖琴的声音响起，屋子里的东西，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舒艾喜道：“我看到出口了！楼梯马上要转到出口了！”

第44章
随着交响乐的收尾，音乐大厅内所有东西的躁动也都逐渐缓慢了下来，楼梯通往上一层的出口也显露了出来。
“快撤！杀不完的！”乔惊霆一锏击碎了海妖成虫的半口牙，踩着桌子跑向舒艾，他们正被一只成虫围堵进角落。
那巨虫口器扩张，大开大合地朝着舒艾和沈悟非咬了下去，这一口怕是能把俩人吞进去。
舒艾在头顶聚起能量结界，那成虫狠狠咬在结界上，发出嘎吱地声响，它拼命收紧那看着像 脖子但也许是下颚的器官，想要把结界咬碎，舒艾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咬牙喊道：“乔惊霆！”
“来了！”海妖成虫背后传来一声清亮地高喊，粗硬的钨钢锏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了巨虫的脑袋上，那绵软肥厚的皮肉被打得从中间凹陷了下去，巨虫的口器严重变形，十多颗牙齿飞崩而出，随着音乐的节拍在空气中飞升，而后跟着最终走低的尾曲坠落。
一曲热情浪漫的《牧神午后》曲终了，屋内所有的东西都转回了原位，只是被打得稀烂的桌子、碎裂的餐具、崩裂的地毯，却是不会回到原样了。
乔惊霆狠狠将那只成虫击倒在地，然后将锏插在身后的皮质锏托上，一手一个地抱起舒艾和沈悟非，朝着楼梯发足狂奔。
白迩和邹一刀也各自从成虫的撕咬中脱身，朝楼梯跑去。
上了楼梯后，就是整个油轮最开阔的地带--甲板，甲板的东侧是一个平台，供客人欣赏美景、烧烤、派对，做玩乐用途，南侧则是三层楼高的总共六十多间客房，是游轮上最好的那一批房间，兰迪雅的闺房就在第一层靠近船尾的那几间。
不出意外地，甲板上也爬满了虫子，不仅有数不清地海妖幼虫，甚至还有好几只成虫 ，不过大小不一，最大的也没有他们刚才遭遇的那几十只大，只是数量让人绝望。
“甲板上全是虫子，我们怎么过去！”舒艾颤声道。
刚才一战，他们几乎精疲力竭了，从一开始的船长房间到音乐大厅，是一条直线，如果从这里再到兰迪雅的房间，那几乎就是把刚才的距离再走一遍，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简直是死路一条。
大大小小的虫子们发现了他们，开始骚动了，缓缓地将头调转向楼梯口，爬了过来。
乔惊霆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瞭望台上，那个瞭望台是钢铁结构的，由一根八九米高的立柱和一个小平台组成，是他们现在唯一可能占据一点地形优势的地方，总比在平坦的甲板上被虫子淹没来得好。
恢复了一点意识的沈悟非也发现了瞭望台，虚弱地说：“上、上去 ……”
乔惊霆抱着俩人狂奔，一路上活活踩碎了好几只海妖幼虫，幸好瞭望台离他们很近。
跑到瞭望台，乔惊霆攥着舒艾的腰，将她往上一托，舒艾利落地攀着梯子爬了上去，瞭望台的柱子和楼梯上都有幼虫，但是数量不多，舒艾一边爬，一边就顺手清理了。
乔惊霆把沈悟非背在背后，威胁道：“你可搂紧了啊，掉下去你就喂虫子。”
浑浑噩噩地沈悟非闻言，一把勒紧了乔惊霆的脖子，双腿更是夹住了乔惊霆的腰。
“靠，喘不上气了。”乔惊霆用力拍开他的手，“你是不是装晕的。”
“不是，我是真晕。”沈悟非低头看了一眼从四面八方朝他们爬过来的虫子， 哭叫道，“快爬啊！”
乔惊霆背着他快速往上攀爬，还不忘调侃他：“人终有一死嘛，干嘛这么害怕。”
“该死的时候我会选无痛又体面的死法，我不要这么死！”
“人是选不了生，也选不了死的。”乔惊霆手脚并用，很快就爬上了瞭望台。
舒艾正在上面清理虫子，不一会儿就把瞭望台上的虫子都扔了下去。
邹一刀和白迩紧随其后，也爬了上来。
这瞭望台很小，也就一张桌子的面积，勉强够5个人坐下，腿都伸不开。
沈悟非抓着栏杆，有气无力地说：“买点油，什么油便宜买什么，花生油也行，顺着柱子和梯子倒下去，应该能顶一会儿。”
他们买了几大桶橄榄油，将柱子和梯子都淋了一遍，那些海妖幼虫一爬就打滑，根本上不来，大点的成虫勉强顺着梯子爬了一段，也非常吃力，真的能上来的也只是个别，都被他们解决了，所以他们暂时算是安全了。
5人靠着栏杆瘫坐在地面，一脸的呆滞，很久都没有人说话。他们现在在甲板上一根异军突起一般的柱子支撑着的小平台上，下面保守估计趴着上万只吃人的虫子的，还在虎视眈眈地等着他们下去，将他们拆吃入腹。离开这艘恐怖游轮的救生艇，距离他们的直线距离也就六七十米，但他们就算能飞过去，也还是得打开那扇门，面对里面未知的恐惧，可能还要跟其他玩家抢夺救生艇，最终还要扛着救生艇安全抵达海面。把上面的所有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自然没人想说话了，他们只感觉到了疲倦和恐惧。
乔惊霆怔怔地看着水天相接处那仿佛浮于海面的夕阳，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他累到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却不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海风吹得人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的时候，舒艾说道：“蓝队死了一个人。”
一般有国仕的队伍里，是很少会死人的，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肯定不比他们的轻松。
“希望他们就别活着到这里了。”邹一刀好像才缓过劲儿来，用颤抖地手点了一根烟，含在唇间，重重吸了一口，然后徐徐吐出，眼神迷茫地看着天，“我刚才进平台问了一下双胞胎，这个游戏确实是中级（M级）的，只是很普通的难度而已。”
“那高级的……”舒艾咬住了嘴唇，“我们是不是选错路了。”
“这路并不是我们选的。”白迩沉声道。
是啊，当时他们是灰头土脸无路可走，被逼进了狩猎模式，因为正常游戏模式下的城市，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
乔惊霆踢了踢邹一刀，苦笑道：“现在你还觉得临渊之国是第一要命的吗？也许我们可以去临渊之国试试，说不定比这里好。”
邹一刀沉默了一下：“我唯一去过一次的那个临渊之国，是‘凶水之上’，是一个充满了沼泽和瘴气森林的死亡之地，那里遍地都是怪物。它不像我们熟悉的城市那样，有城墙，有安全区域，临渊之国里是没有的，你随时可能遭到怪物的攻击，连里面的自然环境都可能要命，而里面的所有怪物，最低都是S级的，你单打独斗一只都要消耗不少精力，一个九、十级玩家组成的团队，有去无回很正常，通常只有列席者能在里面畅通无阻。”他指了指甲板上的虫子，“这些虫子再多、再可怕，至少我们还能抗一阵，至少我们还能反抗，还有一线生机。相比之下，我宁愿留在这里。”
沈悟非道：“系统评估我们的等级后，分配给我们的任务，一定是基于我们有可能完成的前提下的，不会给我们必死的任务，所以刀哥说得对，在狩猎模式下我们有生的希望，临渊之国还是暂时别考虑了。”
乔惊霆奇道：“像King这种等级的，都在临渊之国里干什么？他应该也不缺积分了吧。”
“肯定不缺，但是有些究极（U级）物品，不是有积分就能买到的，他常年在4个临渊之国活动，很多人猜测他是在找一块符石。”
“什么符石？”
邹一刀神秘地说：“‘涅槃’。”
白迩眨了眨眼睛：“莫非是……”
“没错，吃下去之后，只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一次功效的符石——重生符石，能让人多一条命。”
众人均是表情惊异。
沈悟非点点头 ：“其实，以这个游戏里所表现出来的科技水平，或者说超自然力量水平，起死回生、或重塑肉身并非不可能。”
“还有这么厉害的符石……”乔惊霆喃喃道，“真想弄一块来。”
“别想啦，King找了一年都没找到呢，他还特意为此养了那个小鬼，不过他也因为这个小鬼，得到了很多其他的好装备，所以别看King表面上是自由人，但是有的是人愿意为他卖命，因为他手里好东西太多了。”
舒艾厌恶地皱起眉，“这个游戏连小孩子都不放过，那个小鬼，最多十三四岁吧。”
“差不多，King就是看中他年纪小好操控，太大了就有自己的心眼儿了。其实第一个这么干的并不是King，而是很早以前的一个Joker，他脑子很活络，就养了一个专门喂幸运的小鬼，结果还没喂起来，就被小鬼给杀了。”邹一刀笑了笑，“你们猜这个小鬼是谁？”
“谁？”
“‘假面’的首领，他就是靠杀了Joker得到的大量积分，一下子起来了。”邹一刀嗤笑一声，“当时那个Joker，可是游戏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列席者，最强的人物，我那时候还没进游戏呢，也是听人说的。”
“那是多久之前啊？”
“两三年前吧，那时候假面的首领还是个少年呢。”
乔惊霆点点头：“这人倒是真够狠毒，他拿活人做实验的事就看得出来。”
“嗯，非常阴毒，而且很神秘，常年活动在临渊之国，假面的大小事务，都是赵墨浓在处理。不过我老远见过一次他，戴着个面具，是个神执，我听人说，他的脸不能见人。”
“说不定只是想隐藏身份。”
邹一刀耸耸肩：“隐藏什么身份啊，你的名字、等级和职业就在你头顶，谁都看得见，所以藏起脸几乎没什么意义，说不定真的是被毁容了，不然怎么那么变态。”
“他们为什么不升级？”白迩不解道，“就这样僵持着、浪费着时间？还是说等级越高，就越怕。”
“说白了确实如此，走得越高，就怕摔得越狠。”邹一刀摇摇头，“不过也是人之常情，都好不容易混成游戏中的顶层了，谁也不想成为别人离开游戏的那一块踏脚石，所以他们都在暗暗强化。因为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的，早晚会有人觉得自己准备好了，或者失去耐性。”
“现在游戏里的等级和局势已经固化了一年多了。”沈悟非道，“余海成为列席者，算是小小地松动了一下，但是还不够。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以我们的实力，是不可能硬碰硬那些大公会和厉害的列席者的，只有让他们内斗起来，才会没有空理我们。”
“是啊，如果他们彼此打起来，我们就解脱了。”舒艾叹道，“可是他们又不会听我们的。”
“这件事需要一个契机，其实，只要有两个Joker变成一个Queen，现在的稳定局面就会天翻地覆。”沈悟非道，“King一直在等待另一个King的出现，现在的Queen是个国仕，不擅长战斗，只要解决掉她的手下，另一个King就可能诞生，那个时候……”他说道最后，突然皱起了眉。
乔惊霆沉声道：“那个时候，如果现在的King成为了Ace，游戏会发生什么？像你说的，游戏的制作者是不会让人透露游戏的秘密的，它会怎么阻止King泄密呢。”
如果现在的King真的能顺利离开游戏，回到现实世界，对他们来说，这条路走得才有意义，对于那个代表着一切希望的“尊”来说，他们既期望他出现，又害怕他出现。
沈悟非沉吟片刻：“我再想想吧。”
随便聊着天，太阳已经下山了，偌大地豪华游轮不着丁点灯火，跟漆黑一片的海面相得益彰。
舒艾突然拿出一个煤油灯，放在了他们中间，小声说：“吃点饭吧，然后轮流休息一下。”
他们从系统里买了热腾腾的饭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难得有片刻的宁静和安全，必须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吃完饭，邹一刀、乔惊霆和白迩轮流守夜，让其他人睡觉，他们就这样支撑了一夜。
——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拂在脸上的时候，乔惊霆被人摇醒了，白迩低低说道：“都起来，有状况。”
乔惊霆猛地弹了起来，强行睁开惺忪地眼睛：“怎么了？”
其他人也都醒了。
白迩指指甲板的东侧。那一片平坦的甲板上，旧铜色的木板正反射着朝阳的光辉，数不清的海妖幼虫、成虫匍匐在地，一动也不动，在被无数虫子包围的中心，站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背对着他们，面朝着东升的太阳，她体态丰腴，站姿优雅，一头红棕色的浓密卷发乖顺地垂在背上，穿着带着大裙撑的华服。
乔惊霆惊讶道：“她就是我在虚拟系统里看到的那个人！”就是这个女人，衣服、身形、头发都一模一样。
“看她的体态，应该有一定年纪了，着装过于艳丽，真正的法国贵妇不会这么穿，这是表演的时候才穿的衣服。”沈悟非道，“她应该是船长的妻子，丽贝卡。”
“她……是突然出现的？”邹一刀有点瘆得慌，经历了演奏团的“人”突然变异，这个感觉是Boss级别的剧情人物，不知道会不会也一言不合就变身。
“突然出现的。”白迩肯定地说。
5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都看向了沈悟非。
沈悟非摇摇头：“先看看她想干什么。”
白迩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应该先下手为强。”
“这个距离，刺得中吗？”
“可以。”白迩眯起眼睛，瞄准了那个女人。
可那个女人却突然转过身来，看得出来，她年轻时必定相貌过人，只是脸上、身上都有了明显的岁月痕迹。
几人屏住了呼吸，白迩的手也顿住了。
她突然开口了，神情恳切：“你们愿意帮助我吗？”
很奇怪，她说的明明是法语，但是他们却听懂了。
沈悟非咽了咽口水，声音有点发抖，怕的，他道：“你是谁，我们为什么要帮你，帮你什么？”
“我是这艘船的船长路易&#183;茅斯的妻子，我叫丽贝卡，我请求你们帮我救救我的女儿。”

第45章
沈悟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问着：“你女儿怎么了？这艘船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我可怜的女儿……”丽贝卡痛苦地摇着头，“她被化成英俊男侍者的恶魔蛊惑，爱上了恶魔，并且怀了身孕，恶魔杀死了我的丈夫，他……”丽贝卡眼中流出了泪水，“他用兰迪雅的身体孕育同类，他想杀死全船的人，只为了供养恶魔！”
几人面面相觑，这跟他们在船长的日志里读到的不太一样。
沈悟非道：“那为什么你还活着？”
“因为我的兰迪雅还记得我，她偷偷放走了我，我在这艘船上生活了12年，我比恶魔更熟悉这艘船，它很大，有很多外人不知道的区域，我一直躲藏着。”
“那么……这些东西呢？”白迩指指她周围的海妖幼虫。
丽贝卡哽咽道：“它们……就是兰迪雅生出来的，所以它们并不攻击我。”
“你希望我们怎么帮你？”邹一刀问道。
“救出我的兰迪雅，然后我们一起逃走！”丽贝卡激动地说，“船上所有的救生艇都被恶魔丢进了大海，但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还有最后一艘！”
几人怔了怔：“你是说，你知道最后一艘救生艇在哪里？”
丽贝卡用力点头：“那艘救生艇因为涂料做坏了，路易不想把它挂在甲板上，就放在了储藏室里，只有我知道它在那儿。”
白迩回头看了一眼就在不远处的兰迪雅的房间，问道：“你女儿的房间在哪儿？”
丽贝卡愣了一下：“就在你们身后，但是她现在不在房间，她被恶魔关押在地下室。”
众人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沈悟非，沈悟非沉默片刻，问了一个没头没脑地问题：“茅斯夫人，你爱你的丈夫吗？”
“当然。”丽贝卡毫不犹豫地说，“他是一个诚恳善良的人，他热爱家庭，热爱他的工作，也热爱船上的每一个水手和客人。”丽贝卡哭泣道，“可他也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沈悟非点点头：“好，我们可以帮助你，但是我们怎么下去救你女儿？这些虫子已经快要了我们的命了。”
“只要你们跟着我，它们就不会攻击你。”丽贝卡笃定地说，“我们会很快到达地下室，我们一起杀死恶魔，救生艇就在那附近，我们就可以马上离开。”
“要相信他？”舒艾在沈悟非背后低低地说道。
他们也不知道船长和这个船长夫人谁说的是真的了，他们唯一关心的，只是那艘救生艇究竟在哪里，无论是在兰迪雅的房间，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他们都只有一次机会去找，因为他们没有实力去闯两个地方。
沈悟非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茅斯夫人，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丽贝卡很着急地样子，“我们必须快一点，恶魔随时可能发现我们。”
“我们想看看兰迪雅的房间。”沈悟非指了指身后，“因为有人告诉我们，那里面也有一艘救生艇，我们需要确认一下。”
“不可能，那里面没有救生艇。”丽贝卡道，“你不相信，我可以带你们过去看看。”
“那就带我们过去看看吧。”沈悟非拍了拍乔惊霆和白迩，用极低地声音说，“她在撒谎，小心。”
乔惊霆不动声色地看着丽贝卡，“我跟你去。”
“我也去。”白迩道。
俩人一跃从瞭望台上跳了下去，刚好跳进了群虫中间，那些虫子果然没有动弹，就静静地匍匐在周围，丽贝卡走了过来，对他们欠了欠身，“我日夜像主祷告，祈求他的使者来拯救我们，你们就是他的使者吧，请一定要救救我们。”
乔惊霆点点头：“哪个房间是她的？”
“门上挂着花环的那一间。”丽贝卡指了指靠右侧的一扇门，同时带着他们走了过去。
那扇门上果然挂着一个干枯地花环，花环中间还有一个脏兮兮地绒布兔子，看起来确实是女孩子的房间。
乔惊霆和白迩心惊胆战地看着周围的虫子们，第一次安然从它们中间走过，俩人的心脏却没有一丝一毫地放松，反而崩得更紧了。这里是开阔的甲板，没有遮挡物、没有对他们有利的地理环境，如果这时候被攻击，他们怕是真的无法脱身。
但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丽贝卡的手抓住了门把手，她颤声道：“兰迪雅的房间……很可怕……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你害怕的话，我来吧。”乔惊霆用力踹开了那扇门。
一股浓郁地腐臭味扑面而来，差点将他们熏到，那毫无疑问是尸体腐坏的味道，臭到让人神经麻痹，胃里剧烈翻涌，必须强忍住呕吐地冲动。
“艹！”乔惊霆用力捏住鼻子，往里看了一眼，就下意识地退出了半步。
大约二十平的房间里，横七竖八地摆着几十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和残肢，数不清地海妖幼虫趴在尸体上啃噬着，还发出了细小地咀嚼声，简直是人间地狱。
丽贝卡惊叫了一声，捂住了脸。
白迩则很镇定，甚至走了进去，迈过几乎没有落脚之处的腐尸堆，仔细检查了一遍，才走了出来：“确实没有救生艇。”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闪过，丽贝卡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细长地血痕，横贯大动脉，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白迩一把拉起乔惊霆，朝着瞭望台狂奔。
乔惊霆也有点懵：“你杀她干什么？”
“她撒谎。”
周围的虫子一阵骚动，接着就像从冬眠中复苏了一般，开始朝着俩人奔涌而来，从四面八方、各个角落里涌现的上万只海妖幼虫、成虫齐齐以他们为中心汇聚，那场面着实壮观。
乔惊霆忍不住回头看去，丽贝卡的脖子开始不正常地向后仰去，伤口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撕裂，她的脑袋倒挂在了后背，和脖子只连着一层皮肉，她的身体开始变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从不住喷血的脖子里爬出来。
“快上来！”舒艾急叫道。
那小小的瞭望台，是他们唯一能够暂时栖身的地方。
当他们距离瞭望台不足十米的时候，无数虫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毫不留情地缩小了包围圈，黑压压地朝他们袭来。
看着四面八方扩张开来的那一个个可怖地口器，俩人的眸中都染上了一丝恐惧。
乔惊霆握紧了双拳，金紫电光环绕，空气中传来噼啪地声响，他的头发都跟着竖了起来，巨大的电流像四周扩散看来，白迩尽管身上还穿着橡胶服，也觉得胆战心惊。橡胶服只是不导电，但并不能隔热，只要温度足够，随时都能把它融化，白迩已经感觉脚底在发烫了。
打头阵的一批虫子被电了个人仰马翻，暂时阻挡了它们的奋进。
乔惊霆想着，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就有积分去学习技能了，他需要更有针对性地释放雷电，而不是只能洒水一样到处泼，既不能保证自己人的安全，又浪费体力。
可现在想找个实在多余，他们也许真的回不去了。更多的虫子爬过同伴的身体，源源不绝地朝他们涌来，看着不远之遥的瞭望台，他们却已经寸步难行。
突然，那两只翼龙再次出现，挥动着巨大的羽翼，朝他们低飞了过来。
俩人原地起跳，一把抓住了翼龙的双脚，翼龙带着他们飞回了瞭望台。
险死还生，俩人却没有片刻喘息之机，沈悟非颤声道：“变……果然变形了……”
丽贝卡被切断的脖子里正伸出一条更长的脖子，她的身体就像某种东西的壳，里面的东西正撑破她的身体、撕开她的血肉，破壳而出，一分钟前那个优雅的妇人，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你们说她撒谎？怎么回事？”
沈悟非快速说道：“那把梳子，我怀疑是她的。那把梳子的齿特别宽，一般女性不会用这么宽齿的梳子，除非是头发有细小卷的，她刚好就是那样又细又浓密的卷发，细齿的梳子会打结。为什么一把昂贵的梳子会出现在一个普通船员的私人物品里？当然，可以说是船员捡到的，但是一个船员捡到女性的私人物品的几率有多高？而且这个物品还刚好是剧情物品，它就不会是毫无用处的，所以我猜测丽贝卡和这个船员有私情。我观察过在她回答是否爱她丈夫这个问题时候的表现，很符合撒谎的特征，用反复多次却跟问题无关的答案来强调真正的答案，是对自己的答案缺乏自信的表现。”沈悟非说完，看向白迩，“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白迩道：“我在她带我们去的房间里，看到了跟那块披肩一样的布料，你说过那个布料不像年轻女性用的，房间里的一些细节也不像年轻女性的房间，那应该是她自己的房间。”
“所以他们早就分居了，也符合我刚才的判断。”沈悟非道，“她不带我们去真正的兰迪雅的房间，更是证明救生艇及就在兰迪雅的房间。”
丽贝卡体内的怪物已经从她的身体里爬了出来，它不若海妖幼虫或成虫那般肥胖，身体细瘦，拥有类人的四肢和一条长长地尾巴，它的身体非常地长，从头到尾怕是超过10米，像一条长着四肢的怪蛇，当然，它的“头”跟其他怪物一样，脖子处只有一个平滑的横截面，那横截面快速扩张，竟然张开了一张直径超过4米的巨大口器，就像一根细瘦的花杆上开出一朵硕大的花，当然，那口器中层层叠叠的并非芬香的花瓣，而是成排地牙齿。
那怪物的口器深处，爆发出一阵高亢地嘶吼，声音犹如砂纸磨墙，异常刺耳，所有的虫子们都兴奋了，肥胖的身体竟然在甲板上弹蹦了起来，纷纷冲着怪物回应以叫声，尊卑立显。
看来，它就是这艘鬼船的名字的真正由来——海妖王。
海妖王的头转向了他们，口中淌着涎液，竟然发出了古怪地人声：“饿……好饿……”
邹一刀骂道：“饿你怎么不吃你的徒子徒孙，养那么肥该宰了！”
海妖王长长的脖子晃了一晃，而后飞快地朝着瞭望台冲了过来。
众人胆战心惊地看着它靠近，这个瞭望台怕是也撑不住了，它就像汹涌虫海上的一叶孤舟，一旦倾覆，他们就……
海妖王的身体狠狠撞在了瞭望台的柱子上，咣当一声响，柱子被撞得剧烈晃动，他们在上面抓着扶栏，才勉强站稳。
这毕竟只是木头，还能再挨上第二下吗？
“还愣着干什么？”邹一刀拿出了火箭筒，毫不犹豫地朝着海妖王发射了一枚炮弹。
海妖王早有察觉，向旁边躲去，甲板立刻被炸出了一个大洞，木板崩断，无数虫子掉向了下层的船舱。
这一炮弹虽然暂时赶走了海妖王，但是也撼动了瞭望台的根基，瞭望台晃得更厉害了，这时，更多大一些的海妖成虫前赴后继地跟随着海妖王的脚步，用身体去撞击柱子。
柱子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了咯吱咯吱地声响，孤零零地矗立在甲板上，摇摇欲坠。
沈悟非吓得紧紧抱住栏杆，甚至不敢低头看下面的虫海，乔惊霆一把将他拽了起来，“让你的翼龙把你送到客房楼上去，我们去找救生艇。”
“好……好……”沈悟非嘴上说着好，也召唤出了翼龙，却不敢动弹。
乔惊霆干脆将他拖了起来，直接扔了出去，在沈悟非的惨叫声中，稳稳地落在了翼龙地背上，翼龙驮着他飞向了丽贝卡房间的楼上的阳台，那里一样有虫子，但数量很少，沈悟非自己完全可以解决。
其余四人，纷纷跳下了瞭望台，邹一刀无法再用火箭筒了，因为虫子们大多太矮，炮弹炸出去，势必要把甲板炸成筛子，万一整个塌了就麻烦了。
舒艾撑起了防护结界，四人全都拿出了机关枪或冲锋枪，趁着还有结界在，先用子弹压制了一波，缓慢地前进。
然而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海妖王就从后方爬了过来，它一尾巴扫中已然摇摇欲坠的瞭望台，那根柱子终于应声断裂，刚好朝着4人砸了下来。
他们被迫两两分开躲避，舒艾的结界无法维持过远的距离，结界瞬间失效，虫子蜂拥而上，他们被彻底隔离开了。
沈悟非的两只翼龙几次想下来接他们，都被海妖成虫阻断，在过多的数量面前，个体再强大都显得力不从心。
四人很快就被虫害淹没，乔惊霆大吼一声，再次释放出强光雷电，击退了一批。
然而他们的防护服已经不行了，虫子直接咬进了肉里！
邹一刀从虫害中探出头来，大骂一声，再也顾不上其他，再次扛起火箭筒，勉强载弹，朝着瞭望台的方向又射出一枚炮弹。
轰隆轰隆接连巨响，甲板上的洞再次扩大，加上瞭望台的重压，东侧的甲板开始噼里啪啦地陷落，成片的木板断裂，掉入了下层的船舱！
大批的虫子跟着甲板掉了下去。
邹一刀一看这招奏效，冲舒艾大叫道：“掩护我！”
舒艾再次撑起结界，邹一刀这才能成功撞上炮弹，朝着前方连射了三枚炮弹，一枚比一枚接近他们。
甲板不停地被炸出大窟窿，虫子们成批地往下掉，转眼间就少了一多半，那些海妖成虫还能很快爬上来，但是幼虫却是暂时上不来了，他们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往后退，这块的甲板也要塌了！”
受到东侧甲板的影响，南侧甲板缺少支撑，有压着这么多怪物，也有了陷落的危险。
海妖王由于体型庞大，险些掉入下层船舱，它用那柔软到诡异的胳膊抓住甲板的护栏，很快跳上了完好的甲板，朝着几人扑了过来。
四人都被咬得一身是血，但他们竟然感觉不到疼，因为死亡太贴近了，疼痛反而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这时，在天上徘徊的两只翼龙终于瞅准机会飞了下来，4人一手一只地抓着了它们的脚。两只翼龙有些吃力地扑扇着翅膀，最终还是飞了起来，带着他们飞往兰迪雅的房间附近。不过是这短短四五十米的距离，如果不从天上走，他们注定过不去。
海妖王却在这时追上了他们，细长柔软如鞭子一般的手朝着翼龙挥了过来，翼龙带着乔惊霆和白迩两个人，无力拔高，正被海妖王抽中，跟着俩人一起掉进了虫子群里。
翼龙很快就挣扎着飞了起来，乔惊霆和白迩在距离目的地不足十米的地方苦苦挣扎。
另一只翼龙将邹一刀和舒艾放在了距离丽贝卡房间很近的地方，沈悟非在上面喊道：“打开离丽贝卡房间最近的那个房间！”
舒艾用力撞开了门，屋内陈设充满了少女的气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具早已经瘫在救生艇上的腐烂尸体，肚子的地方被破开了一个大洞，令人难以想象的是，那破开的皮肉面积之大，甚至超过了整个尸体！就像破旧的、皱巴巴地麻袋布，无力地摊开来，可怖之极。那具尸体周围，趴伏着很多幼小的虫子，有些不足巴掌大。
舒艾脸色发白，牙齿打颤，她叫道：“找、找到救生艇了！”

第46章
邹一刀用机关枪扫倒了一大批虫子，跟着舒艾冲进了兰迪雅的房间，他见怪不怪地看了一眼兰迪雅的尸体，没有片刻犹豫，就把尸体掀到了一边，露出了下面的救生艇。
那救生艇看上去非常陈旧，令人怀疑下了水会不会直接沉下去，甚至比不上花几十积分在系统里买一个，当然，系统是不会让他们钻这种低级漏洞的，完全限制了他们买水上交通工具。
无数虫子跟着涌了进来，很快就将他们围困住，并逐渐占据了整个房间，舒艾苦苦支撑着防护结界，邹一刀一边驱赶虫子，一边拖着救生艇往门边拽，那救生艇又重又大，以邹一刀的体力，倒也不算什么，只是一堆堆的虫子扑在上面，难度翻倍地增长。
另一头，两只翼龙在对付海妖王，而乔惊霆和白迩身陷囹圄，已是寸步难移，在这么下去，他们真的可能会被虫子活活啃出白骨，乔惊霆吼道：“你积分够买S级防护罩吗？”
白迩道：“够！”
S级防护罩要1200积分一个，虽然贵得让人牙疼，但是在抵御热武器伤害的基础上，它还可以抵御刀剑伤害和抓咬伤害。在进入游戏之前，他们普遍买不起，也没有料到会碰到这么多的怪物，现在在虫子身上赚了不少积分，而且也被逼到这份儿上了，不装备根本撑不下去了。
然而现在最大的问题并不是积分，而是在战斗状态下不能买东西。
乔惊霆再次聚集起全身力气，释放出金紫电光，将周围的虫子电倒，在他身体发虚的时候，白迩扛起他就往兰迪雅的房间跑。
夺门而入，舒艾的防护结界就对他们生效了，俩人快速买了S级的能量防护罩，同时让邹一刀和舒艾也快点装备上。
邹一刀扛起机关枪，将房间的整面落地窗打碎，然后拽起救生艇，抡圆了扔了出去。
救生艇落在了甲板上，压碎了一片海妖幼虫，看上去真是痛快极了。
但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沈悟非已经无力操控两只翼龙，翼龙们一消失，海妖王的爪子就踩在了救生艇上，巨大的口器在空气中狰狞地收缩，仿佛在挑衅。
邹一刀扛起火箭筒就要射，那海妖王竟然抓起救生艇挡在了自己面前，邹一刀大骂道：“这个畜生！”
突然，一个雾白、半透明的东西突兀地射了过来，直插向海妖王的脖子，海妖王的反应极快，它长长的脖子蛇一般柔软地曲起，那东西就擦着它的皮肉射了过去，重重地钉入了甲板，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只冰茅。
白迩沉声道：“蓝队来了。”
4人踏着虫尸跑了出去，果然见到了另外4个玩家，一个神执、一个异种、一个超体和一个国仕，是非常利战的搭配。
蓝队警觉地看了他们一眼，他们也在打量对方。
那神执是个有些年纪的女人，但体态非常年轻，她五指齐齐朝着海妖王一指，五道冰矛再次破空而出，海妖王的身体突然仰倒向甲板，它的骨骼软得像蛇、皮肤又坚韧如犀牛，速度快不说、行动路径非常难以捕捉。
就在他们都以为海妖王会再次躲过的时候，那些冰茅在空中硬是调转方向，射向了甲板！
乔惊霆看得分明，心里颇不是滋味儿，同为神执，这个人的能力比他成熟、厉害太多。
海妖王故技重施，用尾巴一把卷起救生艇，挡在了自己身前。
那神执咒骂一声，五根冰茅竟在空中自行碎裂，化作了无数晶莹剔透地冰块，沮丧地掉进了虫子群里。
蓝队的国仕冲他们说：“喂，我们合作吧，先把这怪物干掉再说。”
他们没说话，这个任务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对于任何一队来说，先干掉海妖王，还要先干掉对手，都是一样的，所以谁也不会相信所谓的“合作”。
但他们在行动上是很配合的，邹一刀跳进虫堆，躯干猛地缩回龟壳，加速旋转着撞向了海妖王。海妖王被救生艇挡住了视线，避无可避，龟壳隔着向内凹陷的救生艇重重地撞击在了海妖王的身上。
海妖王发出沙哑地怒叫，周围的虫子蜂拥而上，恨不能将邹一刀咬成碎片，刹那间就将那龟壳沉底淹没了。
邹一刀的四肢和头突然从龟壳里弹了出来，他的袖剑已经弹出，对准了海妖王暴露在救生艇外的身体，就用力地刺了下去。
海妖王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将邹一刀和救生艇一起掀翻在地，它怒张口器，那邪恶的器官扩张到了足以竖着吞下一个人！所有人都以为它要咬邹一刀，可下一秒，这聪明的畜生竟朝着救生艇咬了下去！
众人大惊，蓝队的异种人是只豹子，飞快地蹿向海妖王，想要解救救生艇，然而海妖王的速度不容小觑，那成排的尖利牙齿怕是要将救生艇生生咬掉一块！
情急之下，邹一刀只能飞扑向了救生艇，用龟壳抵住了收缩的口器！
只听一声痛叫，他的能量防护罩竟生生碎裂，几百颗尖牙在同一时间刺入了邹一刀的身体，更有多颗长牙穿透了那厚厚的甲壳，从视觉上看，那收缩的口器吸附在邹一刀的身体上，就好像已经把他整个吞了进去！
“刀哥！”乔惊霆怒而在虫海中杀出一条血路，冲向了邹一刀，举锏劈向海妖王的头部。
海妖王的手臂朝乔惊霆甩了过去，乔惊霆只得收势躲闪。
海妖王遂收紧口器，叼起了邹一刀，挑衅一般摇晃着脖子。
白迩不知何时，已经闪电般移动到了海妖王的身后，手中瞬间出现一把黑伞，用力地朝着海妖王的尾巴刺了进去。
海妖王嘶叫一声，但却更加发狠地收紧口器，显然是想要把邹一刀活活咬碎！
舒艾一直在给邹一刀释放治愈能力，但是速度却赶不上海妖王的破坏，鲜红的血顺着海妖王的身体潺潺留下。
蓝队的人对视一眼，纷纷朝着救生艇跑去。
乔惊霆只顾救邹一刀，哪里管得了他们，清掉了周围的虫子，再次扑向了海妖王。
突然，早已经一动不动地邹一刀，无力垂下来的右手手腕上，却弹出了袖剑。
海妖王顿了一下，似乎也发现了异样。
邹一刀突然弓起手臂，袖剑狠狠地刺向了距离他非常近的海妖王的眼睛！
海妖王发出了高亢地嘶叫，口器更加发狠地咬向邹一刀，邹一刀却是像被上了发条一般，一箭借着一箭地往海妖王的眼睛处捅，捅得那处体液横流，活活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海妖王终于痛得歪栽在地，口器也松了开来，邹一刀鲜血淋漓地身体掉入了虫堆里，马上就被淹没了。
舒艾将防护结界缩小到了邹一刀身上，同时快速修复着他的身体。
乔惊霆和白迩一拥而上，对着海妖王发狂地劈砍，海妖王长长的身体在甲板上用力蠕动，四肢袭向俩人，但它的尾巴被白迩钉在了甲板上，大概已经没有力气挣脱了，只是在垂死挣扎。
“抢回救生艇啊！”沈悟非趴在二楼阳台上，虚弱地喊着。
他的声音虽然微小，但依然钻进了几人的鼓膜，乔惊霆回头一看，蓝队趁着他们奋战海妖王的时候，已经抢到了救生艇，正将救生艇往护栏处拖！
乔惊霆大骂一声，白迩沉声道：“你解决海妖王。”说着白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乔惊霆看了看自己的能量防护罩，1200大洋买的，装在身上不到五分钟，还没捂热呢，已经被虫子咬得就剩下31％的寿命了，估计其他人的情况跟他也差不多，他们能不能逃出生天，就在此一着了。
乔惊霆吞了一个治愈卷轴补充体能，而后生扛着海妖王的攻击，再次欺近海妖王，一举将钨钢锏插进了海妖王眼睛的破口里，随即电流顺着钨钢锏窜入了海妖王体内，海妖王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翻滚，皮肉吧滋作响，烧焦的味道飘散在了空气中。
最后，海妖王伤痕累累地倒在了甲板上，乔惊霆叫道：“舒艾，解决它！”说着冲向了他们的救生艇。
白迩正吃力地以一敌三，根本无法正面迎击，只能靠着极速躲闪，阻止他们将救生艇拖走。
舒艾冲上来，举起弯刀对着海妖王一通乱砍，直砍得血肉飞溅、骨裂皮崩，直到看到系统提示说他们杀死了海妖王，才颤抖着停下。
海妖王一死，虫群更是疯了一般攻击他们，舒艾眼看着自己的S级能量防护罩在跳崖式地往下掉寿命。
杀死海妖王的积分颇高，同时好像还得到了几样物品，但他们根本没有时间仔细看，因为危机还远没有解除。
舒艾扶起还在流血的邹一刀，却绝望地发现他们根本无处可躲，邹一刀只能吊着一口气，挥舞着袖剑，勉强支撑。
乔惊霆和白迩将蓝队拦在了甲板上，乔惊霆正面抗击，白迩飘忽在他们身后。蓝队能够杀到这里，也跟他们一样地精疲力竭，他们顿时打得不可开交。
乔惊霆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一人击杀神执和超体，那豹人与同伴背靠着背，防止白迩偷袭。
白迩的速度已经完全超越了邹一刀，变得神鬼莫测。
那超体又是个肌肉人，倒还不足为惧，神执的能力非常强，但身为女性，体能太弱，俩人一互补，刚好可以跟乔惊霆打得难分难舍，乔惊霆几次想突破超体的防御，先解决掉神执，都没有成功。
同样地，白迩几次想要从背后偷袭，都被那异种拦了下来，他再次飘向神执，那豹人的眼睛面勉强能捕捉到他的影子，急忙回护。白迩却突然改变方向，扑向了躲在一旁的蓝队国仕！
蓝队措手不及，那豹人狂叫着扑向了白迩，白迩在那国仕尚未反应过来前，已经飘到了他的背后，一手捂住了他的脸，袖珍匕首狠狠插向他的脖子。
匕首如期遭遇了防护结界的抵挡，但是如此近的距离，面对着锋利的匕首，结界的作用非常有限，白迩的手臂挥动得速度比机器还快，在豹人跑到那国仕面前的时候，白迩已经一连捅了十多刀，匕首终于突破了结界，捅进了那国仕的脖子里。
那豹人一脚踹向白迩的肩膀。
白迩目光坚毅而冰冷，左手改为擒住了那国仕的腰身，在被豹人踹倒在地的同时，死死抱着国仕不撒手，匕首扎进了颈子深处，再用力旋拧。
国仕叫得动静都不对了，他大睁着眼睛，拼命释放治愈能量，如果是在体能充沛的情况下，白迩真的不一定杀得死他，但他也已经快要油尽灯枯，所有的动作都变得非常迟缓。
白迩的匕首从国仕的脖子里豁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鲜血喷溅，国仕瞳孔顿时扩散了。
那豹人一爪子将白迩的脸抓出了三道血窟窿，同时将白迩扑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白迩的脖子咬了下去。
白迩的防护罩早碎了，不仅脸上、身上多处受伤，甲板上的虫子也没打算放过他们，卖力地撕咬。他顾不上那些虫子，手里突然多出一把黑伞，勉强半撑开在他和豹人之间，躲过了那致命一击，豹人爪子一挥，竟将那防弹伞布抓出了几个大洞。
同一时间，乔惊霆的双脚被冰层困住，动弹不得，那超体从背后抓住了他的双臂，一根冰茅隔空朝着他的心脏刺来。

第47章
千钧一发之际，他们脚下的甲板突然发出了恐怖地嘎吱声，那声音如瘟疫一般从一个点迅速扩散开来，众人只觉身形剧烈一晃，接着脚下踩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坠了下去。
早已经塌陷了一半的甲板，终于不堪重负，整片陷落！
数不清的虫子和人一起落入了下层船舱，他们下落的位置，正是之前的音乐大厅。
乔惊霆反应极快，在坠落的过程中，突然抽出匕首，刺向身后的超体。那超体本就只有8级，实力普通，而且他身体庞大，失重感比乔惊霆要强烈得多，在空中几乎无法变换身形，这一刀直接穿透了他的胸口，直刺入心脏。
那超体瞪大了眼睛，一脚将乔惊霆蹬了出去，他们跟其他人一样，摔进了虫子堆里。
乔惊霆用力挣碎了束缚着他双脚的冰块，迅速跳了起来，那超体比较倒霉，正好落进了一只海妖成虫的嘴边，那海妖成虫显然被压得极为恼火，张开口器，在那超体刚拔出胸口匕首的瞬间，将他整个上半身都吞没了。
一声短促地惨叫，海妖成虫锋利的口器将他活生生咬成了两截。
乔惊霆在虫堆里寻找着其他人，见舒艾和邹一刀还好好地躲在防护结界里，稍微放心了一点，可环视一周，却不见白迩的身影，他大吼道：“白迩！白迩！”
“抬头。”白迩沉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乔惊霆一抬头，见白迩并没有掉下来，而是用伞尖的刺刀插入了甲板，挂在了甲板上，虽然脸上全是血，但精神尚可。
只见白迩身体一荡，轻松地翻回了甲板上：“救生艇挂在护栏上了，没有掉下来，我去放救生艇，你们尽快上来。”还残存的小块甲板上，已经几乎没什么虫子了，也没有人，自从上了这艘船，他从未觉得如此畅通无阻。他快速将救生艇的绳子固定好，然后扛起救生艇，扔下了船。
长长的绳梯跟着延展开来，挂在船壁上，这么一条窄小的梯子，就是他们唯一活命的路。
沈悟非已经连吞了两个治愈卷轴，神智恢复了不少，治愈卷轴对体能、速度和恢复力的作用最大，对精神力的恢复作用非常小，所以他一旦消耗太多精神力，就会昏昏欲睡一段时间。他睁开眼睛一看，甲板居然已经整片塌了，他冲着白迩叫道：“他们都怎么样了？”
“没死，你赶紧下来看着船。”白迩放好救生艇，就打算下去救其他人。
沈悟非精神力不足，操控不了翼龙，他蹲在二楼的阳台上，犹豫着要不要跳下去，以他洗过神髓的身体素质，从四楼跳下去也没问题，只是他怕跳得不准，直接掉进音乐大厅里。
白迩急道：“快点！”
沈悟非带着哭腔说：“我、我可能恐高。”
白迩一个助跑，踩着墙壁利落地翻上了二楼，一把揪起了沈悟非。
他脸上的伤已经被治愈卷轴修复得七七八八，但是依然血淋淋的，衬着那冰冷而诡美的异色瞳眸，吓得沈悟非都不敢直视他。
白迩夹着比他高半个头的沈悟非，从二楼挑了下去，把他推到绳梯旁边，撂下一句话：“保护好救生艇。”说完转身跑向甲板的断层处。
音乐大厅里，所有人被虫子包围，这里不比甲板开阔，空间相对狭窄，虫子的密度至少是上面的三倍，他们自顾不暇，一时也就没空和其他人厮杀。
蓝队的异种拼命杀到了那神执旁边，一根冰柱顿时拔地而起，向甲板伸展，俩人抱着冰柱，眼看就要够到甲板。
舒艾和邹一刀也快要移动到楼梯口，他们一个杀、一个守，配合得非常默契，这时候，谁先回到甲板上，谁就赢了。
乔惊霆眼了一眼自己那快要寿终正寝的防护罩，实在不舍得再花1200积分买一个，他在逃向楼梯和阻止蓝队上甲板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他拼命冲了过去，抡起钨钢锏，狠狠抽在了冰柱上。
那冰柱立刻被砸出了白色的碎裂纹，纹路快速在冰柱内外扩散，很快就瓦解了冰柱的整体性，冰柱瞬间从根部折断了！
蓝队的两个人眼看着就要摸到甲板，也绝望地掉了下来。
甲板上突然垂下来一根绳子，白迩在上面大喊：“让刀哥先上来！”
邹一刀也不矫情，扑过去抓住了绳子，白迩用力将他拽上了甲板，他把绳子交给邹一刀，自己则跳了下来，下落的位置正是蓝队的头顶。
蓝队的神执伸展五指，想要竖起根根冰刺，迎接白迩，但显然她已经是强弩之末，最终只化出了一根冰刺，白迩在半空中撑开了伞，下落的速度顿减，他两脚在半空中漂亮的一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硬生生将身体调转方向，躲开了冰刺，同时手下一甩，两只袖珍匕首飞向了那神执。
匕首的速度太快，那神执也已经虚软无力，只来得及竖起一层薄薄的冰层，在匕首面前不堪一击，她甚至来不及叫一声，两只匕首就分别插进了她的眉心和脖子。
蓝队的异种连忙冲过去，想要拖着她远离虫堆。
一排子弹追着那异种射击，打得那异种进退两难，一时根本无法靠近神执，眼看着那神执被虫子淹没。而他自己也深陷虫堆，难以脱身，没有了国仕的辅助，近战型战士在群战中到处是弱点。
乔惊霆抬头朝邹一刀竖了个大拇指，邹一刀咧嘴一笑，牵动了前胸后背的伤口，疼得他五官又扭曲了。
这时，只听得一声轻轻地噼啪声，乔惊霆的防护罩碎了，他不再犹豫，喊道：“白迩，你快上去！”
白迩道：“我从楼梯上。”
群冲蜂拥而来的时候，舒艾的防护结界刚好接续上来，护住了乔惊霆，白迩的速度非常快，说他在虫堆上飘也不为过，只要他不停下，虫子根本咬不着他，他就那么飘向了楼梯口。
邹一刀抖了抖绳子：“快点上来！”
乔惊霆抓住绳子，把舒艾先送了上去，然后自己也被邹一刀拽了上去。
把俩人拽上甲板后，邹一刀仰躺在地，口中不住地吐血，却还咧着染血的牙花子在笑。
“还笑个屁啊。”乔惊霆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一身的伤，他将邹一刀扛了起来，“快走了。”
甲板下层的音乐大厅里，发出一声绝望地怒吼。
三人往下看去，那身材雄壮、力量速度皆是上乘的9级异种豹人，已经被虫子扑倒在地，身体正一点点消失在虫堆深处，最后他不再挣扎，任凭虫子撕咬着他的身体，将他拖入深渊，那绝望而空洞的眼神就像一个无底洞，令人一时间连呼吸都难以接续，齐齐沉默了。
白迩叫道：“快走，海妖成虫爬上来了。”他身后果然蹿上来几只大型海妖成虫。
他们回过神来，朝着救生艇跑去。
沈悟非早已经爬下了绳梯，正坐在救生艇里焦急地等着，一见到他们，大喜过望：“快下来！”
舒艾刚爬上绳梯，海妖成虫已经追到了栏杆处，邹一刀扛着机关枪一阵扫射，乔惊霆催促他道：“你快先下去！”
邹一刀收起枪，翻过栏杆，抓着绳梯往下爬。
海妖成虫再次扑了过来，乔惊霆和白迩奋力抗击，直到乔惊霆余光瞄到邹一刀也坐到了救生艇上，才喊道：“白迩，跳！”
俩人翻身跑向栏杆，长腿一蹬，飞身跃出了这艘地狱般的游轮，朝着苍茫的大海跳了下去。
噗通两声，他们一前一后掉进了海里，炸起不小的水花。俩人从水里探出脑袋，朝着救生艇游了下去。
白迩往上指了指：“快切断绳子！”
众人抬头一看，海妖成虫竟然想顺着绳梯爬下来。
舒艾一刀切断了绳子，她和沈悟非用力划着浆，远离了游轮。
乔惊霆和白迩也被邹一刀拉上了救生艇。
海妖成虫们挂在绳梯上，大张着口器，朝着他们大声嘶叫，但已经无可奈何。
他们奋力将救生艇划出几百米，才纷纷瘫倒在了救生艇上。
每个人眼前都出现了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完成M级任务“海妖王”号，任务奖励积分6000，全员存活，奖励积分2000，第一次完成狩猎任务，获得成就‘狩猎之星’，奖励积分500。获得“海妖王”号限量物品，海妖幼虫5只，获得奖励物品，‘剑鱼之靴’，‘海洋呼吸胆’和‘波涛歌颂者’符石。
“……8500积分？”乔惊霆喃喃念了出来，然后哈哈笑了起来，“8500，我们拿到了8500积分，哈哈哈哈。”每个人能分到1700的积分，加上在船上杀了那么多虫子，这一次任务，每个人都得到了近4000的积分！
其他人也跟着傻笑了起来，最值得庆祝的并不是得到了多少积分，而是他们又一次活了下来，没有被永远留在那艘噩梦般的船上。
“杀死‘海妖王’也得到了一些物品。”舒艾看了看，“一个S级治愈卷轴，两枚海妖王的牙齿，都在我这儿。”
“送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古古怪怪的。”乔惊霆闭上了眼睛，“我现在就想好好歇一歇，什么都不想想了。”
沈悟非道：“你歇着吧，我们一时半会不用急着离开这里，只要我们不主动出去，原则上可以一直留在这个副本地图里。”
“总算有个容身之处了，虽然就是个破橡胶艇。”邹一刀说着说着，眼皮就越来越沉，最后昏睡了过去。
所有人都疲累不堪，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崩溃的边缘，此时紧绷的献一松，立刻就撑不住了。他们就那么躺在船上，随波逐流，晃晃荡荡地不知飘向了何方。
——
乔惊霆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怕是睡了一整天。
沈悟非和舒艾是体能消耗最低的，俩人早醒了，正架着小火炉，在救生艇上吃起了火锅，也不知道到底多爱火锅。
乔惊霆爬了起来，各踹了邹一刀和白迩一脚：“哎，醒醒了，检票了。”
邹一刀眼睛都没睁开，咧嘴笑道：“你要说警察查房了我保证起来。”
乔惊霆笑骂道：“靠，老不正经。”
“谁不正经了，我去查房我能不起来吗。”邹一刀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人民公仆很辛苦的。”
“你不是特种兵吗？怎么又成警察了？”
“我转业了不行啊。”邹一刀用力打了个哈欠，随手捏了一把白迩的嫩脸蛋，“小朋友，起床了。”
白迩一把拍开他的手，睁开了眼睛，身体却没动，就怔怔地望着墨蓝地星空。
“刀哥，你真是警察吗？”舒艾问道。邹一刀这个人爱嘴炮，有时候都不知道他说得是真是假。
“真的呀，这个有什么好骗你们的。”邹一刀掏出烟塞进嘴里，“我退伍转业了，当了三四年警察了。”
“什么警种啊。”沈悟非问道。
邹一刀吞吐了一口烟雾：“缉毒。”
众人颇为意外，邹一刀这幅吊儿郎当兵痞子的模样，实在跟警察的形象相去甚远。
乔惊霆打趣道：“就你这张嘴，不得天天挨处分啊。”
“人活一张嘴，说话、吃饭、喝水、亲嘴，都是天经地义的，处分我干嘛。”邹一刀笑嘻嘻地说，“你刀哥盘亮条顺讲义气，可受欢迎了，谁舍得处分我啊。”
乔惊霆嗤笑一声，明显不信。
“倒是你这个小流氓啊。”邹一刀握了握乔惊霆的后颈，“要是在现实世界，你落到我手里，保证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乔惊霆推开他的手，挑衅道：“别操心了，你抓不着我的。”
“那你以前是怎么进去的？”
乔惊霆搓了搓短短的发茬，有些感慨地说：“帮一个打架的兄弟顶罪，我那时候未成年，关不了多久。”
“嘿，傻了吧唧的。”
“现在想想是有点傻，但我从来不对任何事后悔。”乔惊霆笑着说，“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
邹一刀点了点头：“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有意思。”
舒艾笑道：“别聊了，不饿吗，来吃东西吧。”
几人凑了过去，围着小火炉吃了起来。
“为什么又是火锅啊。”乔惊霆有点不情愿。
舒艾拿筷子敲了敲他的手：“吃泡面你就抱怨为什么又是泡面，吃快餐你就抱怨为什么又是快餐，这种环境下，能勉强吃顿庆功宴已经不错了。”
“就是，有酒有烟，还挑什么。”邹一刀给乔惊霆倒上一杯酒，“来来来。”
乔惊霆喝了一口烧心烧肺的白酒，整个人都精神了。
白迩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道：“霆哥，我也想喝一口。”
“哎，你要喝？”乔惊霆惊讶地看着他。
白迩平时可是滴酒不沾的。
“就喝一口”
乔惊霆把自己的酒杯递给他：“好吧，来一口。”
白迩把酒杯凑到嘴边，犹豫了一下，抿了一口，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他“呸”了一声，把酒杯还给了乔惊霆，“还是这么难喝。”
邹一刀拍着大腿直笑。
乔惊霆道：“你要真是想学喝酒的话，还是从啤酒啊、果酒之类的开始比较好，或者有些女孩子喝的酒……”
“谁要喝女人喝得酒。”白迩一抹嘴，“吃饭。”
邹一刀笑得前仰后翻：“白迩小朋友，你要成为男人的路还远着呢。”
白迩瞪了他一眼，用力咬了一口肉。
沈悟非微弱地说：“我会喝酒哎。”
“你就算了吧，啊。”邹一刀调侃道，“别又晕了。”
“我酒量挺好的……”沈悟非有些失落地说，“不会晕。”
乔惊霆看穿了他的心思，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悟非，你就算晕了两次，也为我们完成任务作出了最大的贡献，如果不是你，我们肯定不会那么快找到救生艇的位置，可能到死都找不到。”
“嗯哼，确实。”邹一刀碰了碰他的酒杯，“咱们得敬你一杯。”
乔惊霆和舒艾也举起杯，敬了沈悟非一杯。
沈悟非脸有点发烫：“不敢当，不敢当。”
他们一边聊着在邮轮上的惊险种种，一边胡吃海塞，任凭海天无边，他们只安身于一艘小皮艇，却也潇洒得不得了，哪管他明天刀山火海。
吃得七七八八了，他们才开始聊起以后的打算。
“咱们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吧？但是现在离开游戏模式也不过两天，回去还是太危险了。”
“对，都对，在你们睡觉的时候，我已经跟系统精灵沟通过了。”沈悟非道，“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第48章
“折中的办法？”
“嗯。你们知道，游戏中的地图，只要开启一次，以后就需要再缴纳费用，可以随意进出了吧。”
“是啊。”
“副本地图也是一样的。”沈悟非道，“所以，我们完成了这个地图的任务，以后就可以随意在这个地图里进出。”
“谁要来呀，喂虫子吗。”乔惊霆一脸的拒绝。
“当然不是了。我问过双胞胎了，这个副本地图的场景就只有海妖王号和大海，所以我们要么留在船上，要么留在海上。”
“留在……海上？”邹一刀挑了挑眉，“你是说……”
沈悟非笑了：“对，任务结束后，我们就可以从系统里买水上交通工具了，我们可以买一艘船，就留在海上，除了完成这个副本任务的人，其他人都进不来！”
几人均是眼前一亮。
乔惊霆一击掌，舔了舔嘴角：“这个办法好啊，完成这个副本任务的人肯定不多，能特意进这个副本来追杀我们的，就更少了！”
“没错，这里会比正常模式下的任何一座城市里都安全得多。”
“但是也有问题。”舒艾道，“这里没办法赚积分。”
“对，这是最大的问题。”沈悟非点点头，“所以我们要以这艘船作为大本营，无论是再做其他副本任务，还是回正常模式下打怪刷分，我们都要随时可以回到这里来。P级旅行卷轴只能往返于城市和怪点之间，M级旅行卷轴可以跨城市去任何已开启地图，S级的才可以跨模式，S级的也不贵，200一个，我们每个人都多买几个备着。”
乔惊霆嗤笑道：“也就是说，我们见情况不对就跑呗。”
“能跑回来也是要本事的，不过这个风险也比留在斗木獬要小得多了。”邹一刀道，“你们没人晕船吧？”5
沈悟非苦着脸说：“……我。”
邹一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身为一个男人，你还能不能行了。”
沈悟非抿着嘴低着头，受气小媳妇儿的样。
舒艾笑了笑：“既然这么定了，我们就买一艘船吧，大概要多少积分？”
“定制一艘，不到1000吧，这个我来弄。”沈悟非道，“我们做一下战斗总结吧，积分你们每人留1000备用，其他自己分配，物品我看看怎么用比较好。”
他们把得到的物品都拿了出来。
“‘剑鱼之靴’可以加3点速度。”沈悟非把那双灰色白外包鱼皮的靴子递给了白迩。
白迩也不客气，拿过来就穿上了。
“‘海洋呼吸胆’是可以让人在水下呼吸30分钟的，用处不大，先放在我这儿吧。‘波涛歌颂者’符石让人拥有判断海洋天气和洋流的能力？也没什么用，我会卖掉。”沈悟非继续拨弄着剩下的东西，“海妖幼虫我一定要养起来，喂肉就可以了，很简单，海妖王牙齿……”
乔惊霆抓起那颗小臂大小的牙齿看了看：“倒还挺好看的。”
“硬度还不错，但比不上金属，可塑性强……”沈悟非想了想，道：“白迩，这种材质还挺适合做飞刀的，密度小、质量轻，但是做匕首就不够硬了，你想要一批飞刀吗？不要的话我就卖掉了。”
白迩从乔惊霆手里接过牙齿，放在面前打量了一番：“做一批看看吧，它们比金属的雕塑性强，可以让我试手，我要多试几批，才能定制出最满意的武器。”
“有道理，等船弄好了，我就忙你的武器的事。”
邹一刀有些无趣地说：“M级的任务，果然没什么好东西。”
“积分倒是还不错的。”舒艾眨巴了一下眼睛。
下一刻，几人都看到系统提示里出现了一行红色粗体小字，写着：嗨，我是舒艾。
“你兑换沟通技能了！”乔惊霆乐了，“太好了，以后在哪里都可以直接对话了。”
舒艾顺了顺耳边的头发，微微一笑：“下一步我会兑换召唤技能，可以省下旅行卷轴的积分。”
邹一刀用力拍掌，特别认真地说：“太棒了，你怎么又聪明又漂亮又厉害，让别人怎么活啊。”
舒艾扑哧一笑：“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本来就是夸你。”
乔惊霆瞄了一眼自己的积分，还剩下3338，这次他们普遍赚了四五千的积分，但是一个S级能量防护罩就去了1200，“我也要把积分都用在强化技能上，你们看到那个蓝队的神执了吗，她对冰的操控太精准了。”
“嗯，但是她体能是短板，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取胜，就会逐渐落下风。”邹一刀笑道，“神执就像个法师，攻击力高，但大部分的神执，都是不能被近身的，所以你这个体力型的神执以后大有可为啊。”
乔惊霆得意地翘起嘴角：“当然。”
“别看你那个弟弟升级升得快，他以后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乔惊霆的笑容僵了一下，顺手就查了查乔瑞都的等级，发现乔瑞都还是7级没有变化，这倒是不符合他一贯的升级速度。不过等级不升，不代表实力不长，至少他知道，乔瑞都不是“法师型”的神执，俩人那么多年的架也不是白打的。
白迩厌恶地撇了撇嘴，岔开了话题：“沈悟非。”
“啊？”
“船长的日记和丽贝卡说的话，到底哪个是真的？”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向沈悟非：“是啊，他们俩讲的故事不太一样啊。”
沈悟非道，“蓝队拿到的剧情脚本，跟我们肯定不一样，否则他们从那么远的地方走到我们这边，就失去了这个任务的公平性，这就说明，故事没有唯一的真相，全靠你自己的理解。”
乔惊霆奇道：“你是怎么理解的？”
“两个可能，第一种可能，夫妻俩各怀鬼胎，一个想给妻子下毒，一个跟船员通奸，海妖王的卵究竟是谁带上船的，已经难以判断了。第二种可能，是丽贝卡做了这一切想嫁祸给船长，实际上那本航海日记，就不像是船长写的，太巨细无遗了，描述手法也有点奇怪，如果没有丽贝卡的出现，我可以当做是剧情需要，但丽贝卡的出现，让我怀疑日记是她用来把游轮事故嫁祸给船长的工具，骗取保险理赔金。不管是哪种可能，都害了自己的女儿和全船的乘客。”
几人沉默了一下，越想越觉得后脊发凉。
“反正，任务也结束了，我只是觉得游戏的制作者太细心了，这样的实景游戏，我竟然没有找到明显的BUG……”沈悟非叹了一口气，“很难想象我们的智力差距有多大。”
“是啊，简直就像是真的……”乔惊霆看着平静的海面，忍不住用手撩了撩冰凉的海水，甚至放到唇边抿了一抿，又苦又咸，难以想象他们现在感受到的一切，都是虚拟的。
“你们好好分配一下自己的积分吧，我要去找双胞胎定制船了。”沈悟非说完，就进入了平台。
乔惊霆也进入了自己的平台。
双胞胎正在面对面坐着下国际象棋，看到他进来，小渊笑眯眯地说：“恭喜你完成了第一个狩猎任务。”
“嗯哼，谢谢。”乔惊霆瞄了一眼棋盘，“你们每天都在这里干什么？不无聊吗？”
小渊哈哈哈大笑起来。
小深抬起头，用看白痴地眼神看着他：“我们是人工智能，同时服务于游戏中的所有玩家，你看到我们在干的事情，包括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都是假的，只是为了让我们看起来更有人情味儿的一些小把戏，实际上只是你在运行程序而已。你玩儿手游的时候，会问里面的NPC平时都干什么吗？”
乔惊霆朝天翻了个很大的白眼，真好，他现在已经不会生气了：“死心吧，这些都没让你们多一点人情味儿。”
“‘爸爸’希望我们有人情味儿。”小渊点点头，“我们觉得无所谓呢。”
“你们的‘爸爸’是个人吗？”乔惊霆问道。
小渊微微一笑：“凭你的智商，就不要想套我们话了哟。”
乔惊霆握紧了拳头，拼命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他默默打开自己的技能界面，在他的神执技能下面，有若干选项，有些选项显示了出来，有些则画着一个问号，他问道：“小渊，为什么有些技能是问号？”
“基础不够，有些技能需要你先把基础的技能学了之后才能开启。”
“好我知道了。”乔惊霆看了一眼他能选的，只有两项，蓄存和操控。蓄存能让他学会如何在体内储存雷电，操控则是控制好收发的量、距离、对象等等，每一项技能的兑换积分都是2000，乔惊霆先选择了操控。
顿时，他眼前出现了数不清的公式和符号，间或夹杂着金光闪电，他的意识就像被拉入了一个玄幻空间，数不清的知识在这里酝酿、发酵，他完全看不懂那些公式和符号，但他的思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可他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这种感觉当真难以形容。
总之，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的意识就回到了平台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伸出两根手指，电光就像只金色的小兔子，在手指之间来回跳跃，他努力保持着它的速度，但很快就有些失控，最后消失了。即使是这样，也比起初他泼水一样往外释放雷电好了太多太多，操控技能也一样要用积分去加点，当然是点数越高技能越娴熟，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兑换完技能，乔惊霆买了一个S级的旅行卷轴，刚好剩下1138的积分留着备用。
退出平台，他看到沈悟非还处于进入平台的冥想状态，而邹一刀在教舒艾和白迩钓鱼……
乔惊霆用屁股挪了过去——救生艇很小，他道：“你们挺会玩儿啊。”
“不然干嘛呀，有海没滩，也没有泳装美女。”邹一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鱼漂。
“舒艾，你帮我个忙。”乔惊霆拍拍舒艾的肩膀。
舒艾也全神贯注呢，她不太情愿地扭头：“怎么了？”
“你过来。”乔惊霆先把她拉到一边，然后发现救生艇也就够转个身吧。
舒艾狐疑地看着他。
乔惊霆轻咳一声，凑到她耳边：“你帮我给一个人发条私聊。”
舒艾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声说：“你弟弟吗？”
“嗯。”乔惊霆摸了摸鼻头。
“发什么？”
“就发，‘老子还活着——乔惊霆’。”
舒艾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
乔惊霆羞恼道：“不行就算了。”
“没说不行啊。”舒艾沉默了一下，道，“发过去了。”
“这、这么快……”乔惊霆顿时有些坐立难安，本来只是想打打那个傻逼的脸，但他又有点后悔了，这样是不是显得他没有大将风范？
“又没几个字。”
白迩踹了乔惊霆一脚，不客气地说：“你白痴啊。”
“我怎么了？”乔惊霆不服气地说，“游戏里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必死无疑，但我们就是不死！”
邹一刀调侃道：“你不死，名字在降魔榜里能搜到，所有人都知道。”
“我就要恶心恶心他。”乔惊霆想想乔瑞都会气得脸色发青，心情就痛快极了。他不仅没死，还洗了神髓，还完成了狩猎任务，他巴不得舒艾能帮他发个中指过去。
邹一刀笑着摇了摇头：“你要是我手里的兵啊，我一定好好给你练练脑。”
“放屁，我……”乔惊霆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行红色粗体小字，写着：很好，毕竟你要死在我手上——乔瑞都。
乔惊霆立刻炸了，嚷嚷道：“舒艾，你给我回——‘去你妈的小白脸，早晚打掉你满嘴牙’。”
舒艾无奈地看着他：“我的新技能是给你打嘴仗准备的吗。”
乔惊霆想了想，好像是有点不太好，只能作罢，但莫名攒了一肚子火气，他站起身，噗通一声跳进了海里。
邹一刀破口大骂：“找死啊我的鱼都被你吓跑了！”
乔惊霆脱掉了湿漉漉的T恤，朝邹一刀扔去，同时哈哈大笑：“钓鱼有什么好玩儿的，下来游泳啊！”
“沈悟非，放条鲨鱼下去咬他！”
“我没有那种东西……”
“放海妖幼虫下去咬他。”
“还没长大……”
邹一刀愤而起身，脱掉了外套，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跳海的时候，他一把揪起白迩的领子，把白迩扔进了水里。
白迩浮出水面，怒叫道：“你才找死！”
邹一刀痛快地笑了起来。
白迩的手举出海面，指尖银光闪闪，邹一刀一看不好，赶紧躲在了舒艾身后。
舒艾不高兴地说：“我的鱼快咬钩了。”
乔惊霆悄悄游了过来，从水下猛拽了一下白迩的脚踝，白迩立刻被拖进了水里。等他再浮上来的时候，乔惊霆已经跑远了，俩人就在海里追了起来。
沈悟非摇摇头：“真是有力气没处使，你们马上就有事情要忙了。”
“什么事情？”邹一刀伸了个懒腰，在考虑要不要也下去泡泡海澡。
“我们的船快要完工了。”
“这么快？”舒艾惊讶道，“白迩的武器定制了一天呢。”
“那是因为他没有给出明确的数据，系统做了几次他都不满意，只能返工。你把你要的东西描述得越清楚，系统生产的时间就越短，我给出了非常完整详细的数据，系统只要编个代码就行了。”沈悟非突然眼前一亮，“好了。”他的手一指前方，“就放在那儿吧！”
乔惊霆和白迩正在海里一追一跑，拼体力游泳，突然，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堵黑压压地墙，乔惊霆正被浪花迷眼，什么也没来得及看清，就大吼道：“我艹海怪啊！”
邹一刀狂笑出声，舒艾和沈悟非也笑了起来。
追在后面的白迩也惊了一惊，但他的视线勉强能把整艘船收入眼里，自然没乔惊霆反应那么大。
乔惊霆惊悚地调头就往回游，还朝着白迩喊：“快走啊有海怪！”
白迩的脸僵了僵，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乔惊霆顿时怔住了，就连两三里外救生艇上的三人，也都呆住了。
他们见过白迩最多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乔惊霆尚且见过白迩的微笑，但从不曾有一次，白迩这样开怀大笑过。
原来在那冰封的外表之下，他也可以有普通少年那般畅快无忧的笑声。
乔惊霆回头看了一眼所谓的“海怪”，顿时也笑了，他叫道：“白迩，以后多笑笑，笑起来多好看啊。”
白迩扭过了脸去，一头扎进了海里。
邹一刀大喊道：“走咯，上床咯。”
“别以为我们没听见！”舒艾一脚将邹一刀踹进了海里。

第49章
那是一艘非常古典的三桅帆船，乌木船身，牙白船帆，比起“海妖王号”，这艘船的装饰非常简约，但船帆一面面地迎着太阳鼓起，看上去充满了朝气。
上了船，乔惊霆先是条件反射地巡视四周，眼神非常戒备。
毕竟他们昨天才从一艘船上逃出来，已经落下大面积的心理阴影了。
沈悟非笑道：“别害怕，这艘船上保证没有虫子。”
乔惊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谁怕虫子了，我就随便看看。”
“这艘船还挺大呀。”
“载重大约两万吨，其实我们用不着这么大的，但是太小了在海上会太晃。”沈悟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会晕船。大一点虽然贵一些，却可以空出很多区域让我造机器，还有规划你们的训练场地。”
“花了多少积分？”
“1000，还可以。”
邹一刀撇了撇嘴：“这个游戏的物价真是神鬼莫测，这么大一艘船，才1000积分。”
“因为这是一艘最普通的商船，战船就很贵了，游戏中越是华而不实、非必需品的东西，就越是便宜。”沈悟非以邀功地口气说，“所有不必要的装饰我都没要，我初步规划了一下，有什么不够好的地方，后期可以用积分来改。”
“我们的房间呢？”
“在下面。”沈悟非拿出几张纸，比划着，“这是地图，你们都熟悉一下，这里是厨房和餐厅，这是书房和起居室，这里是健身房，这一区域是你们的训练室，这一块是我们的卧室。”
“这最大的一片呢？”白迩指了指几乎占了半个船的超大区域。
沈悟非理直气壮地说：“是我的实验室和生产车间。”
邹一刀斜了他一眼：“我们的房间不会就能放张床吧。”
“怎么可能，你们自己下去看看好了。”
舒艾有些迫不及待地下了船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房门都跟别人的不一样，是金丝楠木的，她满怀希望地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沈悟非解释道：“屋内的东西你们自己买吧，都很便宜。”
“你小子什么意思啊？”邹一刀捏了捏沈悟非的后颈，“为什么我们的房间这么小？”他指了指自己的房间，大约只有十五平，倒算不上拥挤，但是比起舒艾的房间，简直就像仓库。
乔惊霆和白迩看了看自己的房间，也差不多。
沈悟非缩了一下脖子，无辜地说：“女孩子的东西多一些嘛，你们放张床不就行了吗？”
舒艾笑着说：“要不我跟你换？”那尾音故意上挑，很是调皮。
邹一刀撅起嘴：“算了。”他还是捏着沈悟非的后颈没撒手，“那你的呢？”
“我住在实验室，来回跑麻烦。”
“好吧，放过你。”邹一刀走进自己的房间，“我确实有张床就行了。”
乔惊霆倒是挺满意：“能有个安全的地方住就不错了。”从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他就提心吊胆地住在心月狐的舒艾的房子里，然后提心吊胆地住在星日马、角木蛟、斗木獬，一路走来，他从来就没在任何一个地方感觉到安全，唯独这里，会是目前为止最让他安心的一个住所，就是睡地板也没问题啊。
“大家好好休息一下，起来之后，我们再商量接下来去哪儿刷积分。”
乔惊霆打了个哈欠，在救生艇上几乎没睡着，也没有地方平躺，现在简直浑身酸痛。他走进房间，从系统里买了一张床、一穿被褥，然后倒头就睡。
——
这一觉简直睡了个天昏地暗，醒过来的时候，乔惊霆只觉得整个人都在晃悠，晃得他头都疼了， 恍然不知身在何方。
从窗户看去，外面一片漆黑，乔惊霆愣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船上。他起身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离开了房间。
他在起居室找到了邹一刀，邹一刀难得没有抽烟喝酒，而是专注地看着手心里的什么东西，一见他来了，就把东西收了起来：“醒啦。”
“你睡了吗？”
“睡了，也刚醒。”邹一刀看了看漆黑一片的海面，“咱们积分用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必须回正常模式里刷分了。”
“嗯。”乔惊霆搓了搓头发，“或者再刷一个狩猎任务？”
邹一刀摇摇头：“这一次还是暴露了我们很多不足的，这只是M级的任务，我们都差点出不来，还需要再强化一下。”
乔惊霆心情略有些沉重，不仅仅是赞同邹一刀的话，更是清楚地知道，回去之后也是险象环生。说来自己也真够倒霉，从进入游戏的第一天起，就没有消停过。
其他人陆续也醒了，沈悟非带着他们参观了一下其他区域。
书房其实就是他们的会议室，除了沈悟非，大概也有没有人有心思看书。健身房和训练室连在一起，空间很大，四壁都是实打实地钢筋水泥，可以随便他们折腾。餐厅非常简陋，反正几乎没人开火。
最后的区域就是沈悟非的实验室和小工厂，那简直是全船最豪华、最现代化的地方，摆放着各种精密的仪器和复杂的车床，几乎重现了沈悟非在斗木獬的别墅的地下室。
“你还打算造机械蜘蛛吗？”乔惊霆问道。
“要的，这次我打算自己生产芯片，芯片是最贵的，这样的话，一只的制作成本可以控制在15-20积分之间，就是工期有点长。”
舒艾道：“积分我们可以一起出，那些蜘蛛还是很有用的。”
沈悟非笑笑：“好。其实，我经常造一些东西卖给系统，也放了不少东西在自由集市卖，积分还是够的。”
白迩奇道：“系统不是不回收定制武器吗？”
沈悟非眨了眨眼睛，用特别小的声音说：“是你造得东西没用。”
白迩冷冷地看着他。
“我给你做武器。”沈悟非马上道，“今天就做。”
“武器是要做，不过，咱们也得讨论一下之后回哪个城市赚积分？”邹一刀道，“回斗木獬吗？我看了一下，斗木獬的城市图标没有换，这就证明城市还没有被别人夺取。”
“那个城市多半没人要的，5000积分呢，几乎回不了本，所以我不担心这个。”沈悟非思索道，“但没有易主。也不代表那里安全。”
“我们去打‘变色龙’吧。”乔惊霆毫不迟疑地说。
几人惊讶地看着他。
“你们不是说过吗，那块符石很适合白迩，在Queen的公会城市。”乔惊霆耸耸肩，“既然哪里都危险，不如去做点有意义的事。”
“掉落变色龙的怪，是T级的。”邹一刀摸了摸下巴，“我们一起上，肯定打得过，问题是，掉落几率是千分之一。”
“几率这么低……”舒艾皱起眉，“我们可能连杀一千只吗？”
“当然不可能了。”邹一刀道，“我之前说过的，热门怪点都是需要排时间的，变色龙就是个热门怪点，一天能抢到一个小时都不错了，一个月都未必有人能打到一个。”
“这个符石的价格呢？”白迩问道。
“系统里卖一万二，自由集市至少也要一万。”
舒艾苦笑道：“怪不得King要养个幸运小鬼。”
“嗯哼。”邹一刀笑了笑，“只要团队里有一个幸运值高的就够了，可惜咱们的幸运都一般，去打石头或者装备简直能活活气死。”
乔惊霆无奈道：“加强化、加技能，积分都不够，哪有余力加幸运啊。”他开始确实对幸运这个强化非常不能理解，现在他理解了，可他还是加不起。
“是呀，加到普通的高没太大意义，必须要很高才行。”沈悟非叹了口气，“所以现在那些列席者都想效仿，但只有King真的有能力养。”
“当然了，那得砸进去多少积分喂起来，King养的那个，是特意让人从新手村带出来的。”
“从新手村带？怎么带啊？杀个低等级的被判回去？”
“那倒不用。”邹一刀说，“我们是可以回新手村的，就是跑回去。”
“跑回去？”
“你买个飞机开回去也行，这些地图都是相通的，不过你回到新手村什么也不能干，谁也不会闲着没事儿回去的。”
乔惊霆想了想，高等级的人若不是被判罚回去，确实没什么回新手村的意义。
舒艾道：“变色龙这么难打，我们还去吗？”
“我们做的哪一件事不难，难打不成问题。”乔惊霆满不在乎地说。
“难打是难打，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去的。”沈悟非笑了笑，“既然难打，我们就不打，我们可以跟Queen要一块，她手里很多。”
“要？怎么要？”邹一刀讽刺道，“用谁的美色去勾引她？”他拍了拍乔惊霆，“你胸大你去。”
“去你大爷。”
沈悟非道：“我打算用机械蜘蛛跟她换。”
“她会换吗？”
沈悟非显得颇自信：“我有八成把握。第一，她是个国仕，需要很多的护卫；第二，斗木獬一战，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了机械蜘蛛的战斗力可观；第三，我们只敢跟她交易，也只有她敢跟我们交易。”
“听起来靠谱。”乔惊霆笑道，“可以试试。”
舒艾分析道：“是啊，理论上，所有的列席者都是她的敌人，因为这其中一定会有一个人变成第二个Queen，她应该不会拒绝我们入城。”
“不会的。”邹一刀道，“Queen是个很谨慎的人，从不主动招惹什么，所以她不会收留我们，但是身为Queen，她也必须有姿态，所以也不会因为其他列席者通缉我们，就禁止我们入城。”
“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几天加进赶制一批机械蜘蛛，然后我们就去——井木犴。”
邹一刀一脸的荡漾：“井木犴有好多漂亮妹妹，简直是天堂。”
“这一趟也有很大的风险，比如Queen拿我们去换符石之类的，毕竟暴风之子也很珍贵。”沈悟非拍拍邹一刀的肩膀，“是天堂还是地狱，还是到时候再评价吧。”
邹一刀一抹脸：“天堂地狱，一念之间，去了你就知道，是地狱也值了！”

第50章
在沈悟非一头扎进车间的那几天，其他人也在忙着强化自己。
乔惊霆每天都花三个小时进入虚拟系统，除了常规的武器训练，又增加了对雷电的操控训练，他慢慢地能感觉出来，虚拟系统里的一小时，差不多等于真实系统里的一天。
所以那些比他早洗神髓的人，或许技能点比他高，但只要给他时间，训练时长他可以超越所有人。
可惜处于狩猎模式下，虚拟系统里也没什么东西，就像沈悟非说得那样，虚拟系统里出现的，都是被真正的系统删除的对象，所以真正系统里的东西越少，虚拟系统里的东西就越少，这个海妖王副本里，少到只有一艘船和一船虫子，所以他偶尔也就能看到一两只海妖幼虫，但只要被他碰到了，他一定好好调戏一番。
舒艾兑换的沟通技能，虽然花掉了2000积分，但却是个一劳永逸，以后不需要再加点的技能，所以她把剩下的积分都加在了祝福、治愈和防护上，它们每一项都很重要，每一项也都很贵，难怪一个国仕需要一个团队去养，也难怪大部分国仕都是女性，比如要是国仕长成邹一刀那样，大概没几个人愿意把怪让给他杀。
邹一刀的强化主要集中在整体体能、皮肤防护力和龟壳硬度上，被海妖王咬穿龟壳这件事让他耿耿于怀，那可是子弹都打不穿的。
白迩几乎只加速度，他不怎么追求力量、防御和恢复力，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越快杀死敌人他越安全，他彻头彻尾地遵循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真谛。
海妖王一役后，白迩的速度愈发恐怖，那天从房间出来，乔惊霆看到他的时候刚想抬手跟他打个招呼，白影一闪，人就消失了，乔惊霆发愣的时候，白迩又闪了回来，冷冷地说了句“早”，然后又消失了。
气得乔惊霆对着空气大喊：“有意思吗你！”
——
那天吃饭的时候，他们各自聊了聊自己的六项强化数据，体能是邹一刀最高，速度自然是白迩最高，智力和幸运都是沈悟非最高，恢复力是舒艾最高，乔惊霆有些郁闷，他竟然单项数据没有一个能打的，但是平均数据却是他最高。
沈悟非看完所有人的数据，皱起了眉：“你们……为什么都不怎么加智力呢？”
“有你不就行了吗。”乔惊霆特别理所当然地说。
“可是智力高了，加技能的积分才会降低啊。”
邹一刀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沈悟非眼珠子瞪得比他还大：“等等，你不知道？”
其他人也懵了：“我们也不知道。”
沈悟非都毛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不是每个人都该知道的吗？”
邹一刀拔高音量：“放屁，你看我们知道吗？我来游戏里这么久，从来没人告诉过我。”
沈悟非怔了一会儿：“智力代表着你的学习能力，智力越高，学习技能所要付出的代价自然就变小了……可能，是因为你们的智力还没有高到能降低技能点积分的程度吧，所以只有我发现了。”
“你有时候特别欠抽你知道吗？”邹一刀眯起眼睛，盯着沈悟非。
沈悟非微微缩了缩肩膀：“……没有吧。”
“能降低多少？值得加吗？”舒艾问道。
“我算一下。”沈悟非快速在脑中运算了一遍，“在不特别占用积分比重的情况下逐步加智力，预计会在4-6个月之后达到收益最大化，然后以后都将受益。”
“要这么长时间……”乔惊霆皱眉道，“那要花多少积分？”
“看你基础是多少，我记得智力要加到50，技能点的积分要求才会开始递减，长远来看非常划算，但是短期看来，对于不需要很高智力的玩家来说纯粹就是浪费，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但我认为舒艾一定要加上去，你的技能太贵了。”
舒艾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开始加智力。”
“慢慢来吧。”乔惊霆道，“每次加个一两点，总有一天能到。”
“是的，只要你能活到那个时候。”沈悟非认真地说。
乔惊霆白了他一眼：“你有时候是挺欠抽的。”
沈悟非马上岔开话题：“我已经造出30只机械蜘蛛了，我打算造出50只，就去跟Queen谈条件，最好能在80只以内成交。”
“蜘蛛的制作费用我来出。”白迩道。
沈悟非笑了：“好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手里多出了两把匕首，“根据你昨天的反馈数据，我让双胞胎又改了一版，来试试手感。”
白迩拿过那袖珍匕首，在指尖灵活地把玩儿着，那银白利刃在白迩的手里乖顺地像兔子，任其摆布，却不会伤他分毫，他手一甩，匕首嗖地飞了出去，几米之外的吊兰，一片翠绿的叶子飘飘然落了下来。
“很好。”白迩的神情难掩兴奋，“就这个了！”
沈悟非高兴地说：“这是图纸，你直接拿给双胞胎，定制一把只要20积分。”
白迩看了沈悟非一眼，有些别扭地说：“谢了。”
沈悟非的笑容顿时变得也有些腼腆：“不客气不客气。”
“小沈，你现在很有军师的样子嘛。”邹一刀拽了拽他的头发，“现在觉得人好玩儿还是机器好玩儿？”
沈悟非浅笑着说：“都好玩儿。”
“对了，我这几天进入虚拟系统，你检测出来的结果有什么变化吗？”
沈悟非摇摇头：“没什么变化，无非是你的大脑皮层神经活动稍微少了一些，这跟虚拟系统里你碰到东西的多寡有直接关系。”
“还是没什么头绪啊……”乔惊霆难掩失望。如果沈悟非真的能造出什么攻击系统的病毒，他会毫不犹豫地去试，风险永远是和受益并存的，赌一把又何妨。
“等拿到变色龙符石，我想去拜访一个人。”沈悟非提到那个人，神情变得有几分庄重。
“谁？”
“禅者之心的首领，韩老。”
一提到禅者之心，乔惊霆自然第一个想到乔瑞都那个王八蛋，他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邹一刀的表情冷了下来：“你去拜访韩老？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但听说他是个德高望重的人，而且有大智慧。”
“他要真的那么德高望重，就不会培养余海那样的畜生。”邹一刀冷冷瞪着沈悟非，“你见韩老要做什么？”
沈悟非连忙解释道：“你们可以不用去，我不是要去寻求庇护的，只是像他请教一些问题。韩老曾经说过一些他对这个游戏世界和我们自身的看法，当时听着像是在绝望之下过度依赖宗教和玄学，但经过这么久的研究，我自己的观念也被颠覆了几次，所以我想和他好好聊聊。”
邹一刀的态度稍缓：“随便你吧。”
“听说韩老信佛？”舒艾问道。
“嗯，韩老这个人，我在现实世界就知道。他的名字你们可能没听过，但恒深集团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几人纷纷点头，恒深集团可是超级能源企业，给半个中国提供电力，谁会不知道。
“他是恒深集团前任董事长，前几年退休了，同时也是已故佛学鸿儒青淮子的闭门大弟子，相当了不得的人物。”
乔惊霆托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悟非：“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悟非抓了抓头发：“我平时不出门，就什么书都看……”
“他都七十多岁了，能在游戏里活下来都不容易，还能成为一方领袖，确实了不得。”舒艾感慨道。
“所以我要去拜访他。”沈悟非叹了口气，“智力超群的人，当发现自己已经比周围人多看出了几百年，这个世界的谜团却越来越多的时候，就很容易去信奉宗教。我所有的知识已经局限了我的思考，也许只有宗教能帮我打破一些壁垒，我才能看得更远。”
——
他们在海上飘荡了数天，在彻底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后，沈悟非的50只机械蜘蛛全部制造出来了。
他们打算就这么带着机械蜘蛛去井木犴，谈得拢就谈，谈不拢他们还能靠这些蜘蛛逃走。
各支付了500积分，他们顺利进入了井木犴。
进入狩猎模式，也不过10天时间，可再看到那枝繁叶茂的生命树，却让人恍如隔世。
乔惊霆眯起了眼睛，太阳直射的光线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南方大陆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同样是海，他们在海妖王副本里的海，就阴翳寒冷。
白迩立刻撑开了伞，但神色还是很快就萎靡了下来。
“呼，回来了。”邹一刀的口气难掩兴奋，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穿着热裤的女性玩家。
“这里，女人好多啊。”舒艾惊讶地说。
同样是以生命树为中心辐射出来的城市，这里是他们见过的女性玩家最多的城市，数量远高于男性，整个城市非常热闹。
“因为城主是个女人嘛，这里是对女性玩家最友好的城市。”邹一刀开心地左顾右盼，由于天气炎热，这里的人穿得都少，让他大饱眼福。
他们的出现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只听一个声音尖刻地叫道：“是、是他们！被通缉的五个人！”
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或远或近，全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不同于当初在决斗之城，当时那些人都对乔惊霆和白迩这两块大肥肉垂涎三尺，眼神各个是不怀好意，只是碍于城规不敢动手，现在周围看着他们的人，脸上都带着不约而同地戒备和害怕，没有一个人有冲上来拿赏金的意图。
乔惊霆牵了牵嘴角，一阵坏笑，调侃道：“我们也应该取个公会名字啊，要霸气一点的。”他又体会到了多年以前，当他还是个少年，却赢得了一场不被看好的擂台赛，被人刮目相看的感觉。
“叫‘爸爸’怎么样？够霸气吧，哈哈哈哈。”邹一刀自顾自地乐了起来。
“我们赶紧办正事吧。”舒艾催促道，她实在不习惯被这么多目光注视，简直浑身难受，不知道这些人藏在皮囊背后的是怎么样残酷的心思，一想到这个，就让人不寒而栗。
沈悟非环视四周，看中了城里最大、最奢华的一栋城堡：“Queen应该住那里吧，走。”
几人大剌剌地穿过集市。
城内的玩家竟自觉让出了一条通道，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
乔惊霆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我们走之后的这些天，不晓得发生了什么。”沈悟非隐隐觉得这些人不止是怕他们。
一个高大壮硕的女人款步走到了路中间，她腰间别着一把巨剑，双手环胸，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冷冷问道：“你们来井木犴干什么？”
沈悟非客气地说：“我们想求见蔓夫人。”
“蔓夫人不是你们能见的。”
“我们想跟蔓夫人做一笔交易。”
“蔓夫人不会见你们，你们也不配和夫人交易，请你们立刻离开。”
乔惊霆痞笑道：“你们就这么怕尖峰和假面啊。既然井木犴没禁止我们入城，我们就是合法进入，享受跟其他玩家一样的权利，赶我们走？行啊，先把2500的入城费退给我们。”
“不可能。”
“那我们在见到蔓夫人之前，也不会走。”邹一刀用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她，吊儿郎当地说，“井木犴赶我们走，毫无道理，见了蔓夫人，我们自然会走。”
那女人一脸怒容，拳头都握得咯咯响。
突然，她的表情微变，神态也放松了下来，她直视着几人：“你们先找个旅馆歇着，晚一点蔓夫人会决定见不见你们。”
乔惊霆深深看着她，寒声道：“好，但我警告你们，别耍花样，我们进得来，也杀得出去。”
那女人目光冰冷，就差在他们身上瞪出窟窿来了。
——
不用别人说，他们也必须马上找个旅馆，因为白迩要晕倒了。
乔惊霆按了按白迩的脑袋：“看来咱们选斗木獬也是有缘分，就你这体质，只能呆在北方大陆了……你脑袋真圆哎，扎马尾肯定好看。”说完就和邹一刀没心没肺地嘻嘻直笑。
白迩趴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们一眼。
沈悟非道：“刚才肯定是有人给那个女壮士传信了，可能就是蔓夫人本人。”
“她会见我们吗？”舒艾有点心疼入城费，“这么贵的入城费，可不能白来。”
“她会的，我们赖着不走她更麻烦。”邹一刀笑笑，“耍赖我最擅长了。”
“你是看着她就不想走了吧。”
邹一刀故作严肃地说：“哥哥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们出现在井木犴的消息，马上就要传到尖峰和假面耳朵里了，还好他们不敢在这里造次……”沈悟非看着窗外热闹的街景，眼神变得有些茫然，“拿到变色龙，我们就要回斗木獬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随时都准备好去死了。”乔惊霆笑笑。
“记得我之前说过，我们唯一从这种绝境中脱身的方法，就是改变游戏的大格局吗？”沈悟非扭过身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如果尖峰和假面自顾不暇，就不会有空来管我们了。”
“你是说，挑起他们之间的战斗？”
沈悟非点点头：“这两个公会，本来就不合。”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合吗？”邹一刀抽了口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为什么？”
“我之前说过吧，假面现在的首领，以前是游戏中第一个列席者养的幸运小鬼，结果反被杀了。”邹一刀沉声道，“那个列席者，就是尖峰的创立者，现在尖峰的首领，是那个人一手带起来的。两个公会的积怨，从首领开始，只要一动，就势必不死不休，所以两年了，谁也不敢动。”
“但他们早晚有一战，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我觉得我们就是那个契机，现在他们还缺一个理由。”沈悟非沉吟道，“我要好好想想。”
“你有什么计划？”
“我要先见蔓夫人，或者在拜访了韩老之后，才能确立我的计划。”沈悟非沉默了一下，抬起头，有些可怜地看着他们，“我是被你们牵连才沦落到这个境地的，一旦我们展开计划，可能会变成众矢之的，你们一定要保护我。”
乔惊霆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哭笑不得：“难为你了。”
邹一刀怔了怔，他随手掐掉了手里的烟，笑道：“蔓夫人给我发私聊了，让我们去见她。”

第51章
“刀哥，为什么她就给你发？”乔惊霆朝着邹一刀挤眉弄眼。
邹一刀嘿嘿直笑，指了指他们：“因为……小男孩儿。”然后又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男人。”
“去你的。”
他们下了楼，适才拦过路的女壮士就在楼下等着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短发美人，一身黑长袍，烈焰红唇，气质非常傲慢。
女壮士一见他们就冷冷地说道：“我带你们去见蔓夫人。”
“别这么严肃嘛，林小姐？”邹一刀看了一眼女壮士的名字，笑着说。
“林锦。”林锦粗声道：“直接叫名字。”她走到几人面前，目光凌厉，比男人还要高壮的身材给人不小的压力，“但是你们必须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那个叫宋栀的短发美人从黑袍里伸出一截雪白的胳膊，胳膊上缠绕着一条黑色的小蛇，那小蛇比它主人的胳膊略细，通体乌黑发亮，黑豆般的小眼睛非常灵动地左顾右盼。
“黑曼巴。”沈悟非道，“你要做什么？”
宋栀冷冷一笑：“想见蔓夫人，就要确保你们不会耍花招，这条蛇是特殊培育的，毒性是普通的黑曼巴蛇的十倍，你们其中一个人要把它挂在脖子上，只要你们有一点不轨的举动，它就能马上要你们的命。”
乔惊霆眯起眼睛：“给我吧。”
宋栀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你等级太低。”她的目光落到了舒艾身上，她轻轻勾了勾嘴角，“9级，很好，跟我一样，收了你正好我就升级了。”
“不行！”几人男人异口同声道。
“那你们就别想见蔓夫人！”林锦厉声道。
舒艾毫无惧意地和宋栀对视：“可以。”
“舒艾……”
“没事。”舒艾摆摆手，“我不怕蛇。”
宋栀哈哈笑了起来，她温柔地看着自己臂弯上的小蛇，缓缓说道：“你应该怕的。”她朝舒艾走了过去。
那条黑曼巴左右探了探脑袋，然后从宋栀的手臂爬上了舒艾的肩膀。
当它碰触到舒艾的一瞬间，舒艾浑身一抖，猛地闭上了眼睛，用力吞了一口唾液，看她的表现，明明是很怕的。
黑曼巴就那么窸窸窣窣地顺着舒艾的衣物爬向了她的脖子，最后在她脖子上缠绕了一圈，脑袋乖顺地贴在了舒艾的大动脉上。
那漆黑的蛇身和舒艾雪白的皮肤对比非常强烈。
舒艾颤抖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眼脸向下，却看不到什么，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冰凉地蛇皮，和盘在脖子上的重量，这种感觉如同枪口顶头、刀锋贴颈，往前一步就可能坠入深渊。
舒艾连呼吸都刻意压得非常微弱。
乔惊霆暗暗握紧了拳头，心头火起。
宋栀掩唇轻笑：“国仕小姐，提醒你一下，我的孩子紧贴着你的皮肤，所以你的防护罩是起不了作用的，你们足够聪明呢，就老老实实地听从安排，我们也会遵守城规，保证你们的安全。”
“你们最好遵守城规。”乔惊霆寒声道，“不然我们会更不守规矩。”
宋栀轻蔑地笑了一下，“一个7级的小男生，口气倒是不小呢。”
林锦道：“跟我走吧。”
几人跟在她们身后，往井木犴最华丽、最宏伟的城堡走去。
“蔓夫人有不少厉害的手下，大部分都是女的，对她都很忠心。”邹一刀小声说道。
“这些姐姐真够凶啊。”乔惊霆撇了撇嘴，“要是打起来，还真不太好下手。”
白迩冷冷道：“刀架你脖子上，看你下不下手。”
沈悟非补充道：“蔓夫人的手下可能是最忠心的，因为游戏中的女性大多遭遇都不太好，只有在蔓夫人这里才能得到尊重，我们要尽量避免和她们动武。”
走进城堡，守卫随处可见，男女各占了一半，比起角木蛟，这里才更像一个组织。
林锦带着他们穿过大堂，来到一个巨大的金丝楠木大门前，林锦轻轻叩了叩门。
两扇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扑面而来。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铺满了各色鲜花和热带植物的殿堂，墙壁上挂着一面面植物画框，所有的家具、摆设都少不了鲜花的装点，在大殿正中央，放着一个硕大的鲜花王座，一个女人正趴在王座上看书，她白嫩赤裸的双脚翘在身后，一头浓密的黑发垂坠在脸侧。
鲜花王座两旁都站着人，左侧是一个中年男子，右侧则是三个面容清秀、还有些婴儿肥的女孩子——她们长得一模一样，是三胞胎。
几人莫名地有些紧张，毕竟他们马上就要见到一个Queen，而且大家也对蔓夫人那人人称颂的美色很是好奇。
林锦领着他们走了进去，恭敬地说：“蔓夫人，他们来了。”
王座上的女人微微偏过头，长发半遮着脸庞，露出一对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波光流转之间，尽是让人魂难守舍的媚。
蔓夫人从鲜花王座上站了起来。
几人呼吸一滞，大殿内鸦雀无声。
蔓夫人一头乌发及腰，勾勾缠缠的大卷发勾勒出了浓浓地风情，那深邃明亮的眼眸、那微翘的鼻尖，那似笑非笑的红唇，这是怎样一张绝色姿容，满室娇花在她面前也黯然失色，她随意的站在那里，就好像在发光。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薄纱长裙，修长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她微微歪了歪脑袋，懒懒一笑：“听说你们一定要见我。”
那声音简直令人浑身酥麻。
“啊，对，我们……”就连邹一刀见了她，都开始结巴。
蔓夫人轻笑两声：“有什么事呢？”
乔惊霆莫名地有些双颊发烫，他定了定心神，从背后捅了沈悟非一下：“喂，说话啊。”
沈悟非轻咳两声：“蔓夫人，我们……嗯，失礼了。”
“是有点失礼呢。”蔓夫人笑道，“尖峰和假面可都在通缉你们，你们就这么跑到我的城市来，有点麻烦呀。”
“我们很快就会走。”沈悟非道，“这次来，是想跟您谈一笔交易。”
“交易？”蔓夫人坐回王座里，婀娜地靠在了软软的靠枕上，纤细的玉臂支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你们好像没什么让我感兴趣的。”
“你对我们怎么击退尖峰的攻城战感兴趣吗？”
蔓夫人挑了挑眉：“我对你们怎么击退方遒更感兴趣。”
沈悟非心中一喜，看来方遒也没好意思把他怎么败退的经历说出来，所以外界只知道他们赶跑了尖峰的十几人，连方遒亲自出场也没能拿下他们，却并不知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他马上道：“这正跟我们此次的目的有关。”
蔓夫人似乎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对于蔓夫人来说，每一个Jack，都是您未来的敌人，别的Jack我们不敢说，但我们已经知道怎么对付方遒。”沈悟非神情笃定，语气平缓，说得完全跟真的一样。
几人心里都惊异不已，没想到平时那个畏畏缩缩的机械死宅，吹起牛来根本不用打草稿。
“你们知道怎么对付方遒？”蔓夫人微迷起了眼睛，语气也冷了下来，“方遒是什么能力？”
“声波，攻击方式多为制造冲击波，还有类似雷达的防御能力。”
蔓夫人沉默了一下，以询问地眼神看了一眼王座下的中年男子。
那个叫温岳的男人点了点头：“差不多。”
“方遒的能力成迷，你们肯定是声波吗？”
“八九不离十。”沈悟非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的智力有68，如果我的判断都是错的，那么其他人才对不到哪儿去。”
蔓夫人重新坐了起来：“说说你们是怎么对付方遒的。”
“我制造了一批机器，本身有很强的防御能力，齐心协力剿灭了攻城的尖峰玩家，又暂时逼退了方遒。后来，我在这批机器里，加入了声波干扰器，能够有效破坏方遒的声波雷达。”
“什么机器？”
沈悟非一招手，一只三米多高的机械蜘蛛出现在了他们身旁。
林锦刷地一下抽出了腰间的巨剑：“放肆！”
蔓夫人目光专注地盯着那机械蜘蛛，同时抬手制止了林锦：“没事。”
沈悟非操控着蜘蛛在原地动了起来，动作非常敏捷。
“你们就靠这个东西打败尖峰的？”蔓夫人将信将疑。
“当然不止。”沈悟非诚恳地说，“我们在城内埋设了很多炸药，那一晚我们也是经历了一场血战，但是这些机械蜘蛛的确功不可没。它们是机器，精神力不强，最普通的蛊师都能够轻易操控，是非常好的护卫，攻击力想等的蛊，在系统里至少也要两三百积分一个吧。”
蔓夫人对宋栀道：“宝贝，你试试。”
沈悟非把机械蜘蛛送给了宋栀，宋栀操控着蜘蛛满屋子跑了起来，就机械的灵敏度来说，这只蜘蛛已经非常优秀了。
宋栀如实道：“蔓夫人，这东西还不错。”
蔓夫人笑了笑：“有点意思，你们想跟我交易什么？”
“50只机械蜘蛛，换一枚变色龙符石。”
“变色龙符石？”蔓夫人低低笑了起来，“你知道一枚有多珍贵吗？我对你们的东西还算有兴趣吧，但它们不值一枚变色龙。”
宋栀也发出了笑声，仿佛听了什么笑话。
邹一刀咧嘴一笑：“不值吗？它们可比你任何一员大将都靠谱多了。”
林锦厉声道：“大言不惭，就这破机器还想赢过我们？”
沈悟非恭敬地说：“蔓夫人既然看不上，那也没有办法，我们换个地方去换符石吧。”
“你们想去换哪枚符石？”
沈悟非笑笑：“我们5个人能吃15枚符石，想要的符石太多了，变色龙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蔓夫人不愿意交易，我们肯定能找到其他愿意的。”
蔓夫人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们几秒，樱唇微启：“如果真的想要变色龙，你就要向我证明，这些蜘蛛真的值一枚变色龙。”
“蔓夫人希望我们怎么证明。”
蔓夫人指了指台下的三胞胎姐妹：“随便你使用几只蜘蛛，只要你能冲破我的宝贝们的封锁，找到出路，我就跟你换。”
几人看向那三胞胎姐妹，她们全都是神执，这三个姑娘看上去都是十来岁的年纪，脸庞青涩，目光干净，似乎非常地无害，难以想象她们会有怎样的能力，才配站在王座之下。
沈悟非道：“好，我们试试。”
“去露台。”蔓夫人露出了兴致盎然的笑容。
——
林锦领着他们离开大殿，走向城堡高处。
舒艾的声音突然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我建立了沟通网，你们可以在这里说话。”
邹一刀突然狂吼道：“好美啊好他妈美啊！”
乔惊霆哈哈大笑：“你能不能正经点，我们要办正事呢。”
“你小子还不是一直盯着看。”
白迩道：“沈悟非，你有把握吗？那三个神执不知道是什么能力，好像很神秘。”
“随机应变吧，反正，蔓夫人不会愿意我们把机械蜘蛛交给其他人，尤其是其他的列席者，所以才给我们这个机会，值得一试。”
乔惊霆调侃道：“你小子是不是还有第三重人格啊，今天撒谎怎么这么厉害？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我也很害怕的好不好……”
邹一刀道：“我好像听过那三个小丫头的能力。”
“什么能力？”
“具体不太清楚，但听说她们可以把人困在一个地方，让人迷失方向、迷失感官，蔓夫人既然敢提出那个条件，就证明她对那三个丫头的能力很有自信。”
沈悟非道：“越是那种故弄玄虚的能力，我反而越有把握。”
“实在不行，我们就抢。”乔惊霆毅然说道。
白迩道：“嗯，抢。”

第52章
所谓的露台，其实是一个超大型的空中花园，蔓夫人显然很喜欢花。
每个城市的初时模样都是很小的——从城这头可以望到那一头，在生命树被标记之后，城主可以自由改变城市的面积、结构、建筑等等，就像在玩儿实景的“模拟人生”，当然，越大的城市，越坚厚的城墙，越豪华的建筑，需要的积分就越高。蔓夫人的城市很大，她的城堡更是相当于大半个斗木獬，可见她手里有多少富余的积分。
乔惊霆环顾花园，说道：“蔓夫人说好，只要机械蜘蛛能逃脱你的手下的封锁，就算我们赢，期间不能攻击我们的蛊师。”
“当然。”蔓夫人浅笑道，“但是，你们的蛊师，也不能使用除了机械蜘蛛以外的任何蛊和道具。”
沈悟非点头：“好。”
“就给你……半个小时好了，半个小时之内，你和你的机械蜘蛛出现在我面前，就算你们赢。”
沈悟非点点头：“开始吧。”
白迩一掌拍在沈悟非的背上：“不许害怕，给我们丢脸。”
沈悟非被拍得一个趔趄，讪笑道：“我尽量。”
那三胞胎姑娘的其中一个，朝沈悟非扬了扬下巴，笑容充满了朝气：“喂，来吧。”
沈悟非走向了花园中心。
三胞胎对视一眼，均露出狡黠地笑容。
尽管有了不会被攻击的承诺，但沈悟非还是有些紧张，不过，他更好奇这三个小女孩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他看向自己的同伴们，想得到一个眼神的安抚，可是下一秒，所有人都消失了。
沈悟非一惊，快速环视四周，周围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一花一草，静谧美好，可是所有的人都消失了。
乔惊霆等人眼见着沈悟非在原地打转，脸上的表情有些惊恐，他们心里也直犯嘀咕，看上去沈悟非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他有些担心地叫道：“悟非，你找什么呢！”
可沈悟非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一般，还在原地转悠，但身体慢慢平静了下来，似乎接受了“找不到什么东西”的现实。
蔓夫人掩唇轻笑，那一笑美过海棠春睡，暖过春风拂槛，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暗自心惊：“别白费力气了，他听不见你们的，私聊也没有用哦，我已经把他所处的整个区域都屏蔽了。本来你们连看都看不到他，但是……这样好玩儿一点嘛。”
舒艾皱眉道：“蔓夫人把他关进了自己的结界里，这不是犯规吗？你可没说他还要突破你的结界。”
蔓夫人微笑摇头：“放心吧，那个结界，只是防止你们互相传话的，没有其他作用。”
宋栀傲慢地仰着脖子：“你们就乖乖地安静看戏吧，他现在只能靠自己。”
沈悟非在四周转了一下，发现确实看不到人之后，就在原地站定，思考他现在所处的境地。
目前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三胞胎欺骗了他的眼睛、三胞胎欺骗了他的大脑。
若是前者，情况还不算糟，若是后者就有些麻烦，三胞胎是神执，精神力不应该比他这个蛊师还强，若是三胞胎能够影响他的大脑，让他陷入周围的幻觉之中，看不到想看的东西，那他真的很可能失败。
验证究竟是眼睛还是大脑的办法也很简单。
沈悟非一下子召唤出了八只机械蜘蛛，让它们四下分散开来，近的就在他身边，远的走出了一百多米，刚才他和其他人之间的直线距离，肯定不超过一百米。
然后，他开启了最近一只蜘蛛身上的雷达探测器，顿时，周围所有金属物体都出现在了雷达范围内，他用眼睛扫描了一遍各个蜘蛛的位置，跟雷达图显示出来的位置一模一样。
沈悟非心中一喜。三胞胎没有控制他的大脑，周围的景象也不是幻觉，那么被蒙蔽的，就是他的眼睛了。
沈悟非意识到所有人可能都还在原位，只是他看不到、也听不到他们。这个花园面积非常大，他不可能靠闭着眼睛瞎摸去找人，而且他必须在突破这个封锁的同时，让蔓夫人看到机械蜘蛛的作用。
乔惊霆等人眼见着沈悟非一会儿在原地打转，一会儿召唤出机械蜘蛛四处乱跑，他们离得也不过七八十米，可沈悟非就是完全看不到他们，简直急死人。
“那三个丫头到底是什么能力，这么诡异。”邹一刀皱眉看着不远处嘻嘻哈哈地三胞胎，她们在以沈悟非的茫然无措取乐。
蔓夫人和她的手下们一脸得色，怕是这一招还未失手过。
“可能是让人产生幻觉。”舒艾道，“不知道他在那里看到了什么东西，不过看他没害怕，应该不是很可怕的东西。”
沈悟非差遣着八只机械蜘蛛，往八个方向爬行，不久之后，两只机械蜘蛛爬到了墙边，无法再前进，一只蜘蛛爬到了门边，它用锋利的金属刀腿砸了两下门，在那门上留下了两道深深地刻痕，还有两只蜘蛛，爬到了露台的边缘。这个露台有两面是无遮挡的，那两只蜘蛛听从沈悟非的命令，一往无前，竟直接从楼上掉了下去。
两只蜘蛛用金属刀腿紧紧攀附住墙壁，又爬了上来。
沈悟非进一步确定，他所在的地方和景物都没有变，但是所有人被隐藏了起来。他“看不到人”和“人被藏起来”是有本质区别的，前者是改变他的眼睛，后者是改变景，万幸，双胞胎改变的是景，这样的神执能力就说得通了。
他分析这三胞胎具备某种随心所欲操控周围景象的能力，让某些东西从视觉上出现或消失，但这种东西实际上还在原位，至少金属物体逃不过雷达探测器的眼睛。这次不管成功与否，回去他都要给他的蜘蛛们装上热源探测器，目前这些蜘蛛们的“眼睛”捕捉敌人，主要还是靠他的操控以及捕捉动态影像。
而下一步，他就要实验他的蜘蛛能不能捕捉到被隐藏起来的人类的动态影像，机械蜘蛛的视觉是通过对影像帧数的变化数据来判断物体的，就像人眼捕捉不到高速驶过的汽车，摄像机却可以，他的眼睛看不到的东西，机器未必看不到。
白迩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尽管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轻轻拍地的鞋掌还是泄露了他的一丝焦虑。
沈悟非一口气将50只机械蜘蛛全都召唤了出来，再次将它们四散开来，蜘蛛军团挥舞着金属刀腿，在空气中来回劈砍，头部也翻出了机关枪，一边砍，一边朝着“空无一物”的地方射击。
沈悟非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每一只蜘蛛的动向，他现在对蜘蛛们的操控属于半自主形态，一旦蜘蛛捕捉到了动态影像，就会自动调转攻击方向。
突然，一只蜘蛛停顿了一下，然后将身体向左旋转了30度，可旋转完成后，它又顿了一下，接着继续无意识地劈砍。
沈悟非调动了周围的两只蜘蛛，一起围了过去，只要那个物体一动，蜘蛛就能敏感地捕捉到帧数的变化，尽管只是一瞬间，也足够它将身体转向改物体。沈悟非给这三只蜘蛛设定了被动攻击命令，既只有捕捉到动态影像的情况下才发动攻击。
被三只蜘蛛围困住的，正是宋栀，她试了三次，发现自己只要不动，蜘蛛也会停下，她一动，蜘蛛就会举起刀腿，调转枪头。
宋栀有些恼火：“我们只说了不攻击蛊师，没说不攻击蛊吧。”
舒艾轻轻一笑：“你攻击了，你的位置就马上曝光。”
宋栀冷哼一声，恼怒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沈悟非如法炮制，又接连发现了几个躲闪攻击的动态影响，均被他用蜘蛛一个一个地控制住了。
周围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所有的植物、鲜花都消失了，包括他的机械蜘蛛都消失了，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只有孤独的黑。
沈悟非轻轻一笑，三胞胎着急了，她们的神执能力，似乎也呼之欲出，至少沈悟非对心里的答案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
改变周围的影像现在对他来说意义已经不大了，所有机械蜘蛛的位置，都通过雷达探测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继续指挥着蜘蛛四处搜寻，终于，被他围困住的人的数量，完全对上了总人数，蔓夫人就在某几只蜘蛛的刀腿之下。
他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五分钟，他必须在五分钟之内，判断哪个是蔓夫人。
“只有五分钟了！”乔惊霆的语气也着急了起来，他看了看将他围起来的机械蜘蛛，又看了看不远处也同样被围着的蔓夫人，蔓夫人的表情依旧是气定神闲。
即便沈悟非锁定了他们，但他的盲目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里除沈悟非外，还有11个人，沈悟非要如何从这11个人里，找出蔓夫人？
沈悟非悄悄放出了一批蚂蚁，三胞胎把这里变成了黑色，她们自己恐怕也看不到什么了。
蚂蚁的嗅觉非常灵敏，它们靠嗅觉视物，靠嗅觉联络同伴，几乎是一种被嗅觉支配的生物，它们在沈悟非的命令下，朝着那11个人爬去。
蔓夫人身上，有非常好闻的花香，她长期呆在有鲜花的地方，体香比任何人都要重，尽管这个花园里到处是植物，但以草木为主，花香并不很浓郁，蚂蚁一定能分辨出其中细微的差别。
很快地，蚂蚁就找到了一个香味最胜的人，沈悟非一步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马上就要耗尽之前，沈悟非站在了一片漆黑之处，微微一笑，恭敬地点了点头：“蔓夫人。”
那被3只机械蜘蛛围困于中间的，正是巧笑嫣兮的蔓夫人。
所有人都能看到沈悟非，甚至听到他的声音，他点头的方向大概在蔓夫人的两点钟方向——稍微偏了一点点，说明他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但大体方位是完全正确的。
下一秒，沈悟非的眼睛里汇入了刺眼的光，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在适应光线之后，才慢慢睁开，眼前的景色恢复了原状，鲜花、绿植、朗朗晴空，还有人和他的蜘蛛们。
三胞胎不服气地小声讨论着什么，也不再嬉笑了。
沈悟非看像他的同伴们，咧嘴一笑，那爽朗的笑容一扫平日的怯弱自闭。
“哈哈，太棒了！”乔惊霆跑过来勾住了他的脖子，作势在他肚子上捶了两下，“太棒了你！”
舒艾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笑容，邹一刀在背后啪啪啪鼓掌，就连白迩也点了点头，难得赞扬他道：“不错。”神情难掩欣喜。
沈悟非害羞地低下头，低笑不止。
“嗯，不错嘛。”蔓夫人轻轻拍了拍细白的手掌，含笑道，“竟然真的能识破她们的迷魂阵。”
三胞胎叽叽喳喳地叫道：“这只是个演习罢了，要是动真格的，你肯定出不来。”那不服输的样子完全是小孩子心性。
沈悟非笑笑：“动真格的，我也许真的出不来，但这局我已经赢了。”
乔惊霆痞笑道：“愿赌服输啊小丫头们。”
三胞胎看着乔惊霆的俊脸，顿时脸有点发烫，最小的妹妹周小北嘟囔道：“本来就是演习，我们都没有攻击他。”
沈悟非点点头：“你们的能力确实很特殊，能够完全改变周围的景象，也能把危险隐藏在安全的假象之下，让人防不胜防。”
蔓夫人挑了挑眉：“哦，你知道她们是什么能力吗？”
“我猜是颜色。”沈悟非对自己的猜测颇有把握，“而且是一个人控制一种原色，三个人控制红、绿、蓝三原色，三原色能够制造出世间所有的色彩。”
几人皆是满脸惊讶。
三原色？
双胞胎顿时鸦雀无声。
蔓夫人纤细地指尖轻轻划过那丰润的唇，明亮的美眸中透出几分危险的神色：“作为一个蛊师，你好像太聪明了。”
“我可以保证，绝对不把她们的能力透露出去。”沈悟非恭敬地说，“希望蔓夫人也能遵守约定，给我们变色龙符石。”
蔓夫人顿了顿，随即娇笑了两声：“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机械蜘蛛透过捕捉动态影像来视物，在三胞胎改变颜色隐藏你们的时候，只要你们一动，颜色必定要改变，影像帧数就会跟着发生变化，这种变化人的眼睛几乎看不到，但是机器可以捕捉到，所以我让蜘蛛无差别攻击，你们一定会躲，只要一动，机械蜘蛛就能锁定你们。”
蔓夫人点点头：“很好，那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里只有你穿了一身单色的衣服，帧数变化最小，不过这个一般人无法判断。”沈悟非笑笑，他当然不会说自己犯规用了其他的蛊，“我比较聪明，我可以判断。”
蔓夫人看向宋栀：“宝贝，你觉得这些蜘蛛怎么样？”
宋栀不太甘心地说：“倒确实有点用处。”
蔓夫人朝着沈悟非柔柔一笑：“我说话算话，这些小蜘蛛们，都留在这里，我给你们符石。”
沈悟非被那笑容撩得双颊滚烫，连连点头道：“谢谢蔓夫人。”
乔惊霆等人均是喜形于色。
“不过。”宋栀道，“你要教会我怎么用。”
“当然。”
“你们真的很有意思。先回酒店休息一下吧，晚上过来拿符石。”蔓夫人风情万种地眨了眨眼睛，“顺便陪我吃个饭。”
邹一刀含笑道：“这顿饭可比符石还珍贵啊。”
——
回到酒店的时候，邹一刀还一副被迷得晕头转向的夸张模样，其他人都不搭理他。
一进酒店，沈悟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力搓着手，神经质地念叨着：“好险好险好险，没被发现没被发现没被发现，紧张死我了。”
“你怎么了？抽风了啊。”乔惊霆拍了拍他的脑袋。
沈悟非把自己刚才用蚂蚁定位蔓夫人的事说了出来，他心有余悸地说：“要是被发现了，肯定会被扔出城的。”
“你……”邹一刀严肃地说，“你肯定有多重人格吧，这真不像是你敢干出来的事。”
沈悟非都有些急了：“我有什么办法，还不是为了拿到符石！”
舒艾笑道：“悟非，你真的很厉害，又聪明又厉害。”
沈悟非害羞地摸着头发：“也、也没有啦。”说完嘴角禁不住地上扬。
“知道你厉害了。”乔惊霆笑道，“哎，那什么三原色到底是什么意思？”
“世间万物的颜色，都是由红、绿、蓝三个不能被分解的基本颜色组成的，所以这三个颜色被称为三原色。”沈悟非道，“我在里面的时候，你们能看到我对吧？”
“能。”
“但我看不到你们，我看到的景色跟你们看到的一样，只是没有人而已，我做了一些测试，测试对方迷惑的究竟是我的大脑还是眼睛，最后我发现其实她们是改变了周围的景象，让我看不到人，并不是人消失了，所以我才猜测她们的神执能力是操控颜色。”
“那为什么是三原色呢？”
“我注意到她们三个总是一起行动，又是三胞胎，又同为神执，蔓夫人让她们困住我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指定哪个人，而是三个一起，所以她们三个人的能力，一定是相互扶助的。”
舒艾回忆了一下：“对，她们确实是一起动作的，在围困你的时候，也在用眼神交流。”
沈悟非点点头：“每个人选择神执或者异种能力的时候，都是根据基因决定的，三胞胎的基因无限相近，所以她们能够选择的能力肯定也是一样的，她们同时选择了颜色，但是一个人操控所有颜色，肯定有些吃力，那三个姑娘，看上去也不是很机灵，变换色彩需要非常高的行动力，否则就会被识破，所以她们三个选择一人操控一种颜色，由三原色组合成所有颜色，这样她们有三个人的反应速度，又有三胞胎的默契，所以才能配合得完美。”
乔惊霆感叹道：“难怪她们说那只是演习，如果是在实战中，她们岂不是可以悄无声息地杀人。”
“没错，这种能力非常可怕，她们可能就站在你身后，你却看不到她们，而且，隐藏某个东西应该只是最容易的技能，她们肯定能够彻底改变景象，甚至制造幻象，没有洞悉她们的能力的人，一定会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或者被假象迷惑，做出错误的判断。”沈悟非严肃地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跟她们成为敌人，一定要定住心神。”
“蔓夫人身边果然有很多高手。”邹一刀摇摇头，“难怪其他人也不敢轻易动她。”
“蔓夫人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她的辅助，比如那三胞胎，她们那种完美的默契，不可能完全来自于基因，很可能有蔓夫人的功劳，我听说厉害的国仕，甚至能改变人的体质。”沈悟非以求证的目光看向舒艾。
舒艾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国仕前期只能暂时改变人的体质，后期就能从本质上改变人，你们看到她的王座上那些鲜花了吗？”
“看到了，怎么了？”
“那些鲜花上面有轻微的灰尘，说明已经放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它们都没有根，不可能存活那么久。”舒艾肯定地说，“那些花是靠她的能力保持鲜活的。”
“蔓夫人这么厉害……”乔惊霆点点头，“果然不容小觑。”
邹一刀吐了口烟圈：“当然，毕竟，她可是Queen啊。”

第53章
趁着太阳还没下山，白迩留在酒店，其他人出门闲逛去了。
他们越是躲着，越是会让人以为他们害怕，大大方方地晃荡一圈，既能涨几分威风，也好满足一下城内玩家们的好奇心。他们希望消息早点传到尖峰和假面的耳朵里，这样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也多少会有几分忌惮。
井木犴是一个非常好的城市，又大、又繁华，大概是因为女性玩家居多，城内的基础建设精致而贴心，城市氛围也有几分休闲，就像一个热闹的海边度假村。当然，这种氛围仅限于城内，出了城，尤其是在怪点，依旧上演着各式各样的血腥故事。
他们随便逛了逛商铺，这里卖的东西多是周围怪点掉落的物品和符石，真正好的是不可能放在这里卖的，所以也不过是随便看看。
四人逐渐分开行动。邹一刀跑海边看比基尼美女去了，舒艾惊奇地发现这里居然还有卖玩家自己设计的衣服，耐不住天性，进了服装店就不出来了。
乔惊霆和沈悟非四处闲逛，发现了一家热闹的酒馆，酒馆里外都坐满了人，一顶顶太阳伞都摆到了人行道上，远处看去就像铺了一地的蘑菇，可见生意多火爆。
俩人也走过去，挑了一张桌子坐下了，店外的招牌上写着他们的酒和食物都是自制的，系统里买不到。
他们的出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纷纷朝他们投以窥视的目光，沈悟非有些坐立难安，乔惊霆轻声道：“淡定点。”
这时，服务员举着托盘过来了，从托盘上拿下两大扎啤酒、一盘椒盐薯条和一盘脆嫩焦黄的炸鸡块，那服务员是个年轻男人，斜了他们一眼后，说道：“这里不点单，有什么上什么，20积分。”
乔惊霆付了20积分。
服务员顿了一下，弯下腰，小声说：“你们真的打败了‘魔术师’方遒吗？”
乔惊霆咧嘴一笑：“你们听说了什么？”
服务员看了看四周，悄声道：“就说方遒带了尖峰十多个人去围剿你们，结果失败了，死了好多人。”
“啊，是啊。”
服务员看他们的眼神既惊讶又有些怀疑，同时夹杂着一丝崇拜，那表情颇有趣。
服务员走后，乔惊霆不解道：“方遒真的没把那晚的事情说出来，是怕丢脸吗？”
“可能吧，毕竟被一个9级的人逼退，对于列席者来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沈悟非抓了抓脑袋，“但是，这样我更害怕……”
“害怕什么？”
沈悟非轻叹一声，眼神变得有些茫然：“自己的身体，却会被另外一个人随便操控，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换做你，你不害怕吗？”
乔惊霆想了想，如果自己有这样特殊的人生，肯定也会提心吊胆，担心再也找不回自己的意识，担心自己的身体被拿去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担心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消失在人世间。换做是谁，都会恐慌吧。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沈悟非，只能说：“至少他救了我们一次。”
沈悟非苦笑道：“嗯，算是吧。”
乔惊霆尝了一口啤酒，味道确实很好，有一种甘醇的双感，他道：“这里跟其他城市很不一样。”他一时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一样，当然不是女人比较多、城市比较漂亮这么简单。
“这里有生活气息。”
乔惊霆一击掌：“没错，就是生活气息。”其他城市都有抹不去的游戏痕迹，唯独这里，让人能暂时忘了他们身在游戏中，仿佛来到了某个海边小城。
“禅者之心的城市也都有生活气息，甚至很有人文气息。”沈悟非回忆了一下，“越是这样的地方，吸引的玩家越多。”
“假面的城市最诡异，各个带着个神经兮兮的面具。”乔惊霆撇了撇嘴，他对假面的印象最深、也最不适，那些人一个个都挺邪性。
“假面这个公会就很诡异，在游戏中以凶残冷血著称。”沈悟非皱了皱眉，“不过这次很奇怪，他们一直没什么动静，这让我更加担心。”
“我也挺担心的，那个赵墨浓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可能看到尖峰失败了，所以在筹备什么？”
“也许我们回到斗木獬，假面的人就在那儿等我们了。”沈悟非思索道，“但也有可能，假面看到尖峰的失败，会放弃追捕我们，避免浪费人力物力。”
“不可能吧，那样岂不是让他们威严扫地”
沈悟非道：“假面的人行事都不按牌理出牌，没有那么强的荣辱观念，毕竟就是我们全都死了，他们也得不到什么实质的好处。当然，这只是我的希望，我也不知道之后会有什么等着我们。”
“凡事做最坏打算。”乔惊霆又灌了一口啤酒，痛快地吁出一口气，“然后做最好准备，真死了也无憾了。”
突然，酒吧内传来一阵骚动，周围很多人都起身涌入酒吧里，很快里面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俩人也好奇地往里张望了一下，但什么也看不到，他们也没打算去凑热闹，就继续自得地喝酒。
直到适才的服务生从他们身边经过，乔惊霆一把拉住他，问道：“里面怎么回事？”
服务生双颊泛红，表情很是兴奋：“‘赌徒’来了，他在开赌局。”
“‘赌徒’？”
“嗯，游戏里最擅赌博的人。”服务生急匆匆地往里走去，“我要赶去下注。”
乔惊霆来了兴趣，也起身往里看，他个子高，倒真的越过丛丛人头，看到了酒吧最里面，一个容貌极为英俊的男人，正左拥右抱着两个性感美人，大喇喇地直接坐在了吧台上，派头十足。
乔惊霆也想进去下个注，看看他们在玩儿什么，沈悟非催促道：“舒艾出来了，我们走吧。”
舒艾提着一个大大的纸袋，脸上难掩兴奋：“这个城市真好玩儿，我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现实中。”
“买了不少东西啊。”乔惊霆顺手从她肩上拿过袋子，“走吧，回去了。”
“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在对面的酒吧喝了点酒，然后……”乔惊霆看了一眼越来越多人聚集而去的酒吧，“那里有人开了赌局，好像挺有意思的。”
“下次再看吧，我们差不多要去赴蔓夫人的晚宴了。”
舒艾脸上带笑，可眼中又难掩一丝失望：“这个城市，以后我们还能来吗？”
“不知道，但是蔓夫人肯定不会让我们久留的。”沈悟非叹道，“否则她就是给了尖峰和假面名正言顺上门找事的理由。”
“她能留我们吃饭，我也很惊讶。”乔惊霆道，“不过，吃饭不会只是吃饭，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不会是鸿门宴吧。”
“吃饭肯定不止是吃饭，但鸿门宴应该也不至于，我非常期待她要跟我们说什么。”沈悟非微笑道，“也许我们的机会要来了。”
——
蔓夫人的一个手下来接他们，看上去是个内侍，等级只有7级，相貌非常温婉，细声细语地提醒他们不可以穿着便服，要换正装。
于是他们临时在系统里换了身西装。
乔惊霆扯了扯收紧的领口，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他抱怨道：“干嘛非得穿这样。”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俊帅挺拔的小伙子，对这幅皮囊他还是满意的，虽然没什么大用处。
“在人家的地盘上，要听话。”邹一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宽肩窄腰长腿，正装掩去了几分痞气，完美烘托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沈悟非把一头长发松松地扎在了脑后，他平时喜好穿着宽松的棉麻衣裤，再披一个很大的披肩或斗篷，把自己彻底包裹起来，如今换了一身利落的装束，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平日里怯弱的神情，如今看来甚是温和无害，反倒有了几分英气。
白迩穿着一身白西装，整个人白得好像在发光，他时常给人一种如梦似幻、并非凡人的错觉。
舒艾穿上了新买的香槟色礼服裙，她容貌秀雅，肤白胜雪，活脱脱就是每个男生都向往过的清纯校花，那恬静美好又带着丝丝疏离的气质如兰花一般静静绽放。
邹一刀夸赞道：“真漂亮，第一次看到你穿裙子。”
舒艾看着镜中的自己，抿唇一笑：“裙子……不方便行动。”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沉溺在了镜中的图像里，恍然间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普通的大学生，过着普通却充实的生活。可是这样的想法持续了不过几秒钟，她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走吧。”
他们再次被带进了蔓夫人的城堡，但这一次没有去大殿，而是直接被带进了餐厅。
今天白天见到的那些人，都一一在座，看来这些人就是蔓夫人的主要手下了。
蔓夫人换了一身橄榄绿色的长裙，一头卷曲的长发挽了一个松松的髻，零散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透着随性慵懒的性感，关于她的每一个画面，都美得出尘绝艳。
蔓夫人微微一笑：“请坐。”
几人纷纷落座。
蔓夫人手边的一个丝绒小黑盒子，凌空飘了起来，直接飞到了沈悟非面前。
沈悟非一把接过盒子。
蔓夫人轻轻支着下巴，懒懒地说：“打开看看。”
大家都猜到里面是什么了，沈悟非反而因为过于期待而不舍得马上打开。
这可是他们得到的第一块S级符石！
蔓夫人失声笑道：“你紧张什么，难道我会向你求婚么？”
沈悟非的脸立刻红透了，马上打开了盒子，果然，里面躺着一块灰黑色的石头，上面画着简易的变色龙符号。
“多谢蔓夫人。”沈悟非马上道。
“不客气。”蔓夫人笑着说，“你们运气很好，变色龙可是井木犴最好的符石，我通常用它来交换等值的东西。”
沈悟非马上说道：“我们的机械蜘蛛，就是等值的东西。”
“嗯，它们还不错，但也没有特别好……”蔓夫人眨了眨眼睛，“只是我很喜欢你们，所以就送给你们吧。”
机械蜘蛛确实没有特别好，同等级的蛊，系统里至少要两三百一只，所以它也不算差，尤其是上了一定数量之后，攻击力是很可观的。它最大的优势是制造它们的人是一个蛊师，把蛊师的精神力操控完美结合了现代机械的运转，所以同等级的蛊，操控机械蜘蛛耗费的精神力要少得多，这对于战斗就是消耗精神力的蛊师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总之，这50只机械蜘蛛对于蔓夫人来说绝不是必需品，可拿一枚变色龙交换，她也并不吃亏，真正让她同意交换的最重要原因，只有一个——她不愿意把机械蜘蛛让给自己的敌人。
当然，没有人会戳破她，邹一刀恭维道：“受宠若惊。”
蔓夫人朝他暧昧一笑，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邹一刀但笑不语。
“变色龙你们已经拿到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蔓夫人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乔惊霆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你等级最低，但好像这些人很重视你的意见，是我的错觉吗？”
乔惊霆笑笑：“我们重视每个人的意见。”
“那你们的意见是什么？”蔓夫人细白的手指捏起高脚杯，优雅地喝了一口红酒，语气变得不容置喙，“不管是什么，今晚你们要离开井木犴。”
“当然，我们一定走。”乔惊霆看了看自己的同伴，“我们，暂时会回斗木獬。”
“回斗木獬？这个一直受冷落的小城，算是因为你们出名了，你们还敢回去？”
“我们总得找个地方赚积分。”
“狩猎模式赚的不够吗？”蔓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邹一刀挑了挑眉：“蔓夫人怎么知道我们进了狩猎模式？”
“斗木獬跟尖峰一战后，你们就消失了半个月，很多人都在打听你们的去处，游戏里找不到你们，你们就只可能进入狩猎模式了。”
“没错，我们去完成了一个副本任务，虽然积分很高，但是风险非常大，我们不可能一直马不停蹄地去刷狩猎副本，也需要回到正常的游戏模式下，赚取积分。”
“所以你们要回斗木獬。”蔓夫人深深地看着他们，“哪怕是回去送死？”
“蔓夫人可是听说了关于斗木獬的什么传闻？”
“我不知道斗木獬现在怎么样，但是我知道，尖峰一定不会放过你们，你们打算怎么办？”
内侍陆续上了精美的菜肴，可是提到尖峰，众人胃口全无。
乔惊霆耸了耸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蔓夫人对我们，有什么建议吗？”沈悟非对上蔓夫人的眼睛，仔细辨认着她的眼神和表情，猜测着她的意图。
蔓夫人微微垂下头，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酒杯，低声道：“你们觉得，这个游戏真的会产生一个Ace，然后顺利离开吗？”
几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蔓夫人提的这个问题，是什么用意。
沈悟非道：“游戏中一定会产生Ace，但他能不能离开游戏，我不确定。”
“我不相信。”蔓夫人抬起头，美眸透出犀利地光芒，“我不相信有人能离开这个游戏。”
“为什么蔓夫人这么肯定？”
“说我是直觉也好，猜测也罢，我就是觉得，游戏的制作者费这么大的力气，建造这样一个游戏，把几千人拉入其中互相残杀，一定有其重大的用意，若是升级成为尊就能轻易离开，那离开之后又是什么呢？游戏就结束了吗？并没有，其他人还在游戏中。我们经历的一切，总不会真的是一场神的娱乐吧？我不相信有人、或神，会为了单纯的取乐做这一切，一定有更深的用意，是我们不知道的。”蔓夫人十指相扣，不自觉地握紧了。
沈悟非点点头：“而且，把强化过的人放回现实世界，一定会引起巨大的骚乱，这应该是游戏的制作者不想看到的，所以，究竟会不会有Ace，有了之后，他能否真的离开游戏，是我们也一直怀疑的。”
蔓夫人嘲弄地一笑：“我处于一个最尴尬的位置。”
众人沉默了。
“我并不想成为Queen，但是现在骑虎难下了。”蔓夫人拨弄着那头浓密的卷发，眼神有几分孤冷、寂寞，她微微一笑，“现在游戏中有4个Jack，只要产生一个Queen，King就一定会行动。”
“……行动。”
“对，他会想尽办法，强迫我们决斗，产生第二个King。”蔓夫人轻轻抱住了肩膀，“我处于一个……必死的位置。”

第54章
蔓夫人那忧虑又无奈的模样，确是楚楚可怜，在场人均微微动容。她说得倒也不是危言耸听，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她早晚要死。即便她最后成了King，身为一个国仕，就算周边有再多的人保护，恐怕也不会是另外一个King的对手。
唯一有悬念的，不过是她会死在谁手里罢了。
沈悟非沉默了一下：“既然如此，蔓夫人就更不能坐以待毙了。”
“我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蔓夫人苦笑道，“可我该做的可能都已经做了。”
邹一刀摇了摇脑袋：“你做的只是最大程度的防守，要知道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蔓夫人深深地看着邹一刀：“是吗，那你觉得，我该进攻谁呢？”
“蔓夫人心里应该有自己的名单吧。”
蔓夫人浅浅地抿了一口酒：“我的名单啊，那就长了。”
乔惊霆微眯起眼睛：“是长到所有的Jack都在列吗？”
蔓夫人勾唇一笑：“游戏中只能有一个King，你们明白吗。”
“或者一个Queen。”白迩冷冷地说。
“对，只有一个。”蔓夫人的双眸扫过众人，“游戏中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有潜力的新玩家了，你们这样声名鹊起的就更少，冒着生命危险回斗木獬，有点可惜了。”
“确实，可蔓夫人也不愿意我们留在井木犴啊。”乔惊霆的目光颇玩味，大家都猜到了蔓夫人的别有深意，就是不知道她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井木犴的入城费，可不止500积分那么便宜，尤其是对于你们这几个危险分子。”蔓夫人露出魅惑地笑容，“但只要你们给我一样东西，你们就可以永远留在井木犴，并在城内得到绝对安全的保证。”
“蔓夫人想要什么？”
“一个Jack的人头。”
“哪一个？”
“任何一个。”蔓夫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乔惊霆失笑：“蔓夫人，杀死一个列席者，和从列席者手下逃脱，你觉得哪个难度更大一些？”
“难道你们喜欢无止境地从列席者手下逃脱吗？”蔓夫人轻笑着说，“被追得像丧家犬一样上天入地，多可怜。”
乔惊霆剑眉微蹙，他这个人经不起激，尤其是被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嘲弄，但他也不好反驳，只能气闷地看了沈悟非一眼，指望沈悟非能呛回去。
没想到沈悟非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蔓夫人说得有道理。”
乔惊霆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沈悟非没有理他，只是说道：“蔓夫人的‘入城条件’，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蔓夫人含笑点头：“吃饭吧，大家都饿了吧。”
话已点到，蔓夫人不再赘言，聊起了无关轻重的东西。
几人却是各怀心思，都没怎么吃得下去。
吃完饭，沈悟非教宋栀操控机械蜘蛛，还特意给她写了一个使用手册，其实只用精神力，也足够操控它们，但了解机械功能能够更好的发挥它们的战斗力。
结束之后，他们也不多留，带着变色龙符石，算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井木犴，回到了他们的老巢斗木獬。
斗木獬依旧是那般冷清，他们明明才离开一个多星期，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斗木獬还有一户房子的灯亮着，乔惊霆打开降魔榜看了看，城内果然有个陌生人，但是那个陌生人很快就消失了，那栋房子的灯也跟着熄灭了。
“这是派来监视我们的吧。”邹一刀并没有在意，“这鬼地方还是这么冷，赶紧进屋。”
他们一起回到了沈悟非的别墅里。
另沈悟非欣慰的是，这座城市还在乔惊霆手里，被设置了保护机制的他的房子，自然也就完好无损，没有被人染指，很多他带不走的东西，也都原封不动地等着他。
他们手捧着热腾腾地茶，围在起居室的壁炉前取暖，有好几分钟的时间，都没人说话。
白迩先开口了，不客气地对沈悟非说：“符石。”
“哦。”沈悟非似乎才想起来一般，把那个绒布盒子扔给了白迩，那盒子都带着一股令人迷醉的香味。
白迩打开盒子，拿出了符石。
几人也都凑了过去，好奇而又期待地看着那块符石，白迩将是他们中第一个吃符石的人。
白迩明眸闪动，符石在他掌心里发出了柔黄色光芒。
乔惊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环视众人，咧嘴笑道：“说好了的，咱们要吃就吃最好的符石，这只是第一块。”
邹一刀哈哈笑道：“必须的，要吃就吃最好的。”
乔惊霆松开了白迩的手，改摸了摸他的头发：“吃吧。”
邹一刀调侃道：“这个怕是要把牙崩掉……”
符石当然不是真的用来“吃”的，它缓缓飘了起来，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几乎和空气融为一体，汇入了白迩体内，白迩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柔光里。
白迩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在他体内扩散，有些像洗神髓的时候的感受，但短暂、也和缓得多。
乔惊霆指指白迩的脸，悄悄说道：“看吧，我说他皮肤有点透明，你们看。”
沈悟非也好奇地凑了过去，跟乔惊霆一起看白迩的脸，白迩的皮肤细致如婴儿，又是无色人，在柔光的映衬下，梦幻般地通透。
舒艾揪着俩人的衣摆，想把他们拽回来：“太没礼貌了你们！”
可惜还没来得及拽回去，白迩已经刷地一下睁开了眼睛，白色的睫毛还猛地颤了一下，显然眼前的两张大脸也把他吓一跳。
白迩冷冷道：“看什么。”
俩人干笑着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乔惊霆满脸期待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白迩顿了顿，身体在下一秒突然开始变得浅淡，就好像被什么工具在逐渐调低透明度一般，整个身体越来越浅，很快地，就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背后的景物了。
众人虽然知道变色龙会是怎样的效果，但还是惊住了，齐刷刷地盯着白迩，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最后，白迩整个人在他们眼前活生生消失了。
只不过，下陷的沙发坐垫和被踩扁的长绒毛毯，还是泄露了他的存在。
接着，白迩动了一下，他的身体立刻显露在了大家眼前——并非原来的白迩，而是附着着周围景物颜色的白迩，在他动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在调整新的颜色，但是这中间几秒的时间差，已经足够别人发现他。
几秒之后，白迩又消失了。
“这石头太好玩了！你成隐形人了呀白迩！”乔惊霆高兴得连连鼓掌。
邹一刀羡慕地说：“这石头真好啊，可以光明正大偷看姑娘洗澡。”
舒艾佯怒道：“只有你能想到这种用途！”
沈悟非摸着下巴：“他没有隐形，变色龙的技能只是让他的身体能改变颜色以适应周围景物，他融入了景物里。”
“看上去就像隐形了一样。”
“如果是真的隐形就好了，这个技能虽然厉害，但还是有点缺陷的，”沈悟非问道，“变色龙符石是不是也需要加点？”
白迩点点头，道：“需要，缩短变色时间。”
“嗯，果然如此，现在的变色速度太慢了，差不多要３到４秒才能完全改变颜色，目前只能用来潜伏，一动弹就露馅了。”
“我会把它缩到最短时间的。”白迩的口气难掩兴奋，“这个符石，很好。”
几人都有些羡慕，乔惊霆问向沈悟非：“有没有什么符石适合我们吃，又相对容易得到的？”
“你要最好的，就没有容易得到的。”沈悟非无奈地耸了耸肩，“‘符石’分为强化型、职业型和技能型。强化型就是加６项强化数据的，比如白迩想要的‘风暴之主’，就是加速度的顶级符石，体能的顶级符石‘狂战士’，你和刀哥都需要吧，加智力的顶级符石叫‘学术家’，我特别想要。职业型就是只有特定职业才能吃的符石，都是在职业基础上提升的，比如异种的顶级符石有‘巨人之怒’，神执的顶级符石有‘元素使’，国仕的顶级符石有‘大天使之手’……总之，数不胜数。变色龙就是技能型符石，无关职业，什么人都可以吃的，可以获得一种特殊的技能，这种符石是最多的，而且很多都毫无用处。”
舒艾听得有点头晕：“游戏里到底有多少符石啊，我之前浏览过，但实在太多了，我看不过来 。”
“游戏中可以买的有367块，还有很多隐藏的、或者特殊任务才出的就无法统计了，比如King最想得到的那块‘涅槃’符石，他至今都没找到。”
“管他有多少，我们就去找最好的就行了。”白迩的符石技能着实让乔惊霆眼馋，他不禁也对自己能够吃的符石充满了期待。
“我有空会整理一份最适合我们吃的15块符石和怪点地图，我们可以根据难易程度，商量一下去打哪一块。不过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所有顶级的强化型符石和职业型符石，都出自U级怪或任务，系统里要么买不到，要么买不起，所以我们可以先去打技能型符石，其中有一些跟变色龙的难度差不多。”
“好。”乔惊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突然，乔惊霆收到一条城市警报，跟当初方遒强行入城时的提示一模一样，有人强行入城了！
乔惊霆猛地站起来，快速扫了一眼降魔榜——赵墨浓！
“怎么了？”
“赵墨浓来了。”乔惊霆抓起大衣披到身上，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其他人相视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
城内的NPC守卫已经自动去攻击入侵者，乔惊霆赶紧阻止了它们，免得做无谓的牺牲，一个200积分呢。
那被苍茫大雪装裹着雾凇的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有过几面之缘的赵墨浓，他的半边脸上依旧覆盖着华丽的面具。
赵墨浓的气质非常独特，优雅中带着丝丝阴翳，像个撑着伞走到大雨里的绅士，整片阴天都是他的背景。
乔惊霆在距离赵墨浓十米开外的地方站定，冷冷地看着他，降魔榜显示，城里只有赵墨浓一个外人，但是城墙外有多少人埋伏，就说不准了，那些人只要不入城，就不会显示在降魔榜上。
赵墨浓抬头看了看漫天飘雪，似笑非笑地说：“这种小城，我原本绝对不会来的，居然浪费了我1000积分。”
“不舍得积分，从外面入城就行了。”乔惊霆戒备地看着赵墨浓，眼前这个10级的男人，有着不输列席者的实力，是游戏中的顶级蛊师，传说他有一个杀手锏的蛊，至今没有人知道是什么。
“麻烦，这么冷的天……”赵墨浓淡淡一笑，目光扫过乔惊霆及他身后的人，“不用紧张，只有我一个人。”
“你胆子倒是不小。”邹一刀嗤笑道，“你再厉害，能打得过我们所有人吗？”
“可能打不过，但是你们也抓不住我。”赵墨浓的身上多出了一件裘皮大氅，他道，“我今天来，是来解决我们之间的矛盾的。”
“方遒和尖峰十多个人都没能解决，你一个人解决？”乔惊霆冷笑一声。
“方遒啊，没脑子。”赵墨浓笑了笑，“尖峰的人都没什么脑子，又好面子，为了你们浪费了那么多人力，简直得不偿失。”
“看来假面聪明多了，所以你打算怎么解决我们之间的矛盾？”乔惊霆问道。
“用最节约的方式解决。”
乔惊霆不耐道：“说话别拐弯抹角。”他总觉得赵墨浓那面具下的脸在嘲讽他，他讨厌假面这些人的阴阳怪气。
“我们之间的恩怨因你而起，也应该由你来结束。”赵墨浓勾唇笑道，“你杀了我的人，我必须给公会一个交代，但是像尖峰那样兴师动众地来讨伐……你们真的不配，所以，不如由你个人，代表你所有的同伴，跟假面来一场决斗吧。”
乔惊霆阴沉地看着赵墨浓。
沈悟非有些怕赵墨浓这个笑面虎，不太想说话，但这时候他又必须说话，免得乔惊霆被绕进去：“跟谁，几级，怎么决斗？”
赵墨浓看了沈悟非一眼，笑道：“跟我的一个手下，10级异种，在决斗之城昴日鸡公开决斗。”
“10级？！”白迩怒道。
“对，10级。”赵墨浓微扬着下巴，表情仿佛成竹在胸，“你赢了，假面永不追究旧日恩怨，你输了，你死，恩怨也一笔勾销，这个决斗，是不是对你很友好？”
“不可能。”沈悟非握紧了拳头，“我们不会答应这样实力悬殊的决斗。”
乔惊霆死死地瞪着赵墨浓：“什么时间？”
“乔惊霆！”舒艾厉声道，“我们不能答应！”
“就这个月底好了。”
“我们……”
“好，我答应。”乔惊霆昂首看着赵墨浓，“我赢我输，假面都不会骚扰我的同伴。”
“对，君子一言。”
“就这么定了。”
“乔惊霆。”邹一刀揪起他的领子，“你他妈脑子里在想什么？！10级的异种！ ”
“就像他说的，这个办法最‘节约’。”乔惊霆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我们不可能一直四处躲藏，如果只是挑战一个人，我愿意。”
赵墨浓低笑道：“从我见到你的那天起，我就很欣赏你，可惜，如果你当时答应成为一个假面，我一定会好好培养你的。”
“谁要带那个怪里怪气的破面具，你们公会从上到下都像变态。”乔惊霆指着赵墨浓，“月底，还有两个星期，我一定会在公开决斗上打败假面！”
赵墨浓轻轻拍了拍手：“我非常期待。”

第55章
赵墨浓扔下个炸弹就走了，留下乔惊霆被所有人批斗。
舒艾难得情绪激动地说：“你怎么能答应这样的决斗？赵墨浓就是想借机杀了你！”
“你真是太冲动了，至少让我跟他还还价。”沈悟非叹了口气，一脸的担忧。
邹一刀和白迩则沉着脸坐在一旁不说话，一个抽烟，一个玩儿匕首。
乔惊霆满不在乎地一笑：“你们干嘛都觉得我会死，万一我赢了呢。”
“这里就有个10级异种，你打得过我吗？”邹一刀瞥了乔惊霆一眼。
“没试过又怎么知道。”想到邹一刀的实力，乔惊霆心里确实没有底，但他性格一向如此，他觉得值得，就义无反顾。不管他输或赢，至少其他人不用再被假面纠缠，怎么也是划算的。
“你觉得你在拯救我们吗？”白迩冷冷说道，“我们是要一起离开游戏，不是让你一个人去逞英雄。”
乔惊霆耸了耸肩：“可我觉得我会赢啊，我命这么硬，不该死在这里。”
“你简直……”舒艾气得脸都涨红了。
乔惊霆轻轻一笑：“你们与其在这儿骂我，不如想想怎么帮我，我要在决斗之日前尽可能地强化自己。”
沈悟非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如果你能赢，就皆大欢喜。”
舒艾沉声道：“一个7级的人，能赢10级的吗。”
“我杀过9级的。”
邹一刀严肃地说：“除了列席者，游戏中最强大的就是10级玩家，列席者才几个？你要挑战的是游戏中最厉害的那百分之一。”
乔惊霆点点头：“我知道，所以就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去刷积分吧。”
“等等。”邹一刀思索道，“你需要大量积分强化，光靠刷怪可能不够，而且，斗木獬也不安全，趁着尖峰的人还没想好怎么处置我们的时候，可以在这儿留几天，但是我们还是得去刷一个狩猎任务。”
一提到狩猎任务，几人呼吸一滞，均沉默了。
狩猎任务的积分确实很多，同样时间条件下，他们刷海妖王号的积分是正常模式下的4、5倍，还能得到一些装备、符石，要赚积分，自然是狩猎模式更好。只是海妖王号给他们留下的阴影还没有消退，想想都浑身发冷。
白迩点点头：“没错，我们要去狩猎模式。”
沈悟非嗫喏道：“还……还去啊……”
“如果我们真的连斗木獬都待不下去了，那唯一赚积分的途径，就只剩下狩猎模式了。”
乔惊霆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风险和收益并存，狩猎模式赚积分太快了。”
舒艾轻声道：“井木犴呢？如果斗木獬待不下去，井木犴可能是最后的选择，你们对蔓夫人的提议有什么想法？”
他们这才想起来，回来之后，又是看白迩吃符石，又是赵墨浓突然到访，他们还没来得及商量蔓夫人的事。
“我们也想杀一个Jack，哪个都行。”邹一刀掐灭了手里的烟，“余海，方遒，还有尖峰和假面的老大，哪个不是我们的敌人，哪个不是我们欲除之而后快的，但是，这个条件太难了。”
“确实。”舒艾分析道，“４个Jack，刚好隶属于游戏内的三大公会，我们已经得罪了尖峰和假面，若是再加上一个禅者之心……”
邹一刀寒声道：“余海我早晚都会杀了他，他也是4个Jack之中最弱的，但现在确实不能和禅者之心为敌。”
沈悟非道：“我倒觉得，余海跟禅者之心的关系已经不牢靠了，从他主动要成为比自己的首领等级还要高的列席者的那一刻起，就足以见他的野心。现在游戏里的10级玩家至少有二三十，有几个敢成为列席者？他太张扬了，禅者之心里，肯定也有很多不服他的。”
“余海不会满足于一个Jack的，等他准备好了，他就会去挑战另一个Jack。”邹一刀目光空洞而冰冷，“现在倒确实是杀他的好时候。”
“我去买一些情报吧，看看禅者之心内部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还有卖情报的？”乔惊霆惊讶道。
“赏金之城房日兔也是游戏内最大的情报集散地，只要舍得积分，几乎什么情报都打探得到。”沈悟非道，“这件事交给我吧。如果真的在不得罪禅者之心的情况下干掉余海，进入井木犴活动，对我们来说是一举多得。”
邹一刀嗤笑一声：“蔓夫人这个算盘倒是打得好，想铲除潜在的敌人，又不想自己动手。”
舒艾皱眉道：“幸好她没有指定是哪一个Jack，其实干掉余海对她来并不是好选择吧，因为另外三个，无论哪一个成为Queen，都比余海更有威胁。”
“这倒也不一定。”沈悟非笑笑，“如果余海成为Queen，虽然她杀余海难度小很多，但King强迫他们决斗的难度也会小很多。反倒是另外三个Jack，本身实力就能和King一战，身后还有公会支持，King肯定无法为所欲为，这样蔓夫人还能再制衡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无论最后谁会成为Queen，对她来说都各有利弊，但另外一个Queen越晚出现，对她就越有利，她巴不得所有Jack都死光，这样King就永远不敢动她，也许她压根儿就没打算离开游戏，想在游戏里养老的也大有人在。”
“有道理啊……”
沈悟非道：“别小瞧了这个女人，这样招摇的长相，却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位，还收了这么多忠心的手下，双商了得。”
邹一刀笑道：“其实，也挺可怜的，夹在列席者之间上下制衡，她所处的，绝对是整个游戏里最微妙的一个位置，她能把牌局打成这样，确实了得。”
乔惊霆调侃道：“刀哥是不是格外怜香惜玉，恨不能去拯救她？”
“说真的，要不是遇上你们这帮不省心的兔崽子，我离开新手村之后，就打算去效忠她了。”邹一刀嬉笑道，“每天被一群姑娘们包围，多幸福啊。”
白迩站起身：“好了，我们去刷积分吧，别浪费时间。”
“你们去吧，我要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沈悟非道，“舒艾，你要一直开着沟通网，如果有人入侵，我们要第一时间联系上对方，尽快回我们的船上。”
“好。”
——
经历过海妖王号上的虫海，再面对正常模式下的怪，杀起来毫无压力，而且经此一役，众人实力都有所增长，现在的怪无论是难度还是积分都无法满足他们了。
杀了一个晚上，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回了城。
乔惊霆决定马上进入虚拟系统，去熟悉积分更高的怪。
在进屋之前，白迩叫住了他。
乔惊霆顿下脚步，回头看着白迩：“怎么了？”
白迩关上了门，俩人站在雪地里，互相看着对方。
乔惊霆：“你不会是还要说决斗的事吧。”
“嗯。”
“都已经定了，对哥有点信心吧。”
“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的。”白迩一眨不眨地看着乔惊霆，“决斗让我去吧。”
乔惊霆双手环胸，不赞同地说：“我已经说过，别再提因为谁而起了，我们从新手村一起走到现在，早已经是生死之交。你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其他人也一样，你再提这些，我就揍你了。”
白迩眼中闪烁着一些难懂的情绪，他轻声道：“你们都想离开游戏，但我不一样，我无所谓，甚至……留在这里可能更好。”
“你为什么这么想？想留在这里的人，都是没有能力离开的，但是我们……”
“因为没有人期望我回去。”白迩颤声道。
乔惊霆怔住了，他在白迩眼里分明看到了极致的哀伤，哪怕转瞬就消失，也被他捕捉到了，他心里格外难受：“怎么会没有人期望你回去，你家人呢，你最喜欢的那个弟弟呢？”
“我死了对所有人来说才是最好的。”白迩抿了抿唇，“你们都想活下去，为什么不让我这个死活都无所谓的人去决斗呢 。”
乔惊霆厉声道：“简直胡说八道，这里没有人希望你死，大家都喜欢你，把你当同伴，我们要一起活下去，一起离开游戏，一起，明白吗！”他不知道白迩来这里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说出这样的话，这个总是很沉默的男孩儿，究竟在背负着什么？
白迩垂下了头去：“……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失望的。”
“别人希望你去死你就真的不想活了，确实挺让我失望的。”乔惊霆用力揉着他的脑袋，“你不是说你欠我命吗，那你是死是活，应该我说了算。”
白迩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乔惊霆，雪白的头发都被乔惊霆的手压扁了。
“我要你好好活着，跟我们一起杀出深渊。”
白迩沉默不语。
“决斗的事你不用担心，再说，就算我让你替你也替不了，杀了假面玩家的是我，赵墨浓想要的也是我。”乔惊霆咧嘴一笑，“相信你霆哥吧，我不会死在这里的。”
白迩目光犀利：“如果你死了，杀光假面所有人就是我活着的目标。”
“有志气。”乔惊霆嘻嘻笑道，“别瞎操心了，走，进屋吃饭去。”
——
他们休息了几个小时，趁着睡觉的时间，乔惊霆进入了虚拟系统，顺手捡了几样道具，又找到了他想要的怪——大白熊。
大白熊是被动群攻型S级怪，一只120的积分，体型庞大，雄壮有力，但仍然属于S级怪里比较低等的。每个城市外面都分布着从P级一直到T级的怪，U级怪只有部分城市有，当然，在临渊之国里最多，斗木獬是没有U级怪的，要不也不会这么冷清。
可即便是120积分的大白熊，也并不好对付，毕竟是群攻型的怪，乔惊霆睡觉的那五个小时，一刻不停地在跟它对战，熟悉它的攻击模式。
从3积分一只的灰鼠到现在，他终于要开始刷积分过百的怪了，想来也要感谢尖峰和假面，如果不是敌人在后面穷追不舍，他们也不会被逼得进步如此之快吧。
醒来的时候，乔惊霆的身体已经得到了休息，但精神有些萎靡，毕竟他的大脑一直处于活跃状态，根本就不算睡过觉了。他用了一个治愈卷轴，稍微赶走了困意，然后起来吃了点东西，打算去大白熊那儿试一试。
由于白迩白天不能出去，沈悟非还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所以邹一刀和舒艾陪乔惊霆去。
三人打了几个小时，发现效率不如冰原狼，首先是对大白熊还不够熟悉，其次是白迩和沈悟非都不在，杀得也不快。他们不想浪费时间，于是又去了冰原狼，打算等至少有四个人的时候再来刷大白熊。
到了下午时分，乔惊霆有些撑不住了，眼皮子直打架，于是他们一起回了城。
白迩正在屋里练功，见他们回来，就道：“沈悟非说他打听到禅者之心的消息了，正等你们回来。”
“这么快？”
“嗯。”
沈悟非从房门处探出个脑袋：“打听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边吃饭边说吧。”
乔惊霆发现自己自从洗神髓之后，很久不吃不喝也不会饿，但他还是喜欢那种填饱肚子的满足感，心理上就觉得要吃饭才能补充能量，所以哪顿他都不少吃。
他埋头吃饭的时候，邹一刀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打听到什么了？”
“我有一个情报贩子的手机号，他是禅者之心的人，早上我联系了他，刚才他回复我了。”沈悟非有些高兴地说，“被我料中了，情况对我们有利。”
“快说。”
“余海在禅者之心，一直就跟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性格阴沉，脾气暴躁，但对韩老还是很尊重的，而且也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再加上实力摆在那儿，所以跟杨泰林共为禅者之心的左右使。余海和杨泰林私下暗流汹涌，各成一派。”沈悟非神秘一笑，“几个月前，就是余海在昴日鸡挂决斗贴之前，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应该是导致余海想要成为列席者的最大原因。”
“什么事？”
“韩老得到了一件U级装备，却给了杨泰林。”
“哦，余海肯定不满。”
“具体是什么装备不太清楚，是防具一类的，杨泰林是神执，体能和防御比不上身为异种的余海，所以给他也算合理。但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嘛，俩人本来就不合，韩老这么做，余海非常不满，在公会内部也显得他的地位不如杨泰林，所以他转头就在昴日鸡下了决斗贴，直到郑一隆迎战，他顺势就成了列席者。”
邹一刀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余海这个人心眼儿真小啊。”乔惊霆问道，“那他成为列席者之后呢？”
沈悟非道：“成为列席者之后，他也没有自立门户，这个大部分人也预料到了，他一个新晋Jack，根本不是另外三个Jack的对手，没有禅者之心的庇护，他很危险，这种危险不仅仅是来自于Jack的，Queen也很想杀他。”
“但是他等级压首领一筹，在禅者之心也不好混了吧。”
“嗯。”沈悟非点点头，“自从他成为列席者，跟韩老之间的隔阂也在逐渐增大，虽然表面上他还是对韩老恭敬有加，但他拉帮结派已经不像以前那么隐秘了，经常带着亲己的人行动，越来越少参加公会行动，他正在分裂禅者之心，早晚会带着自己的人走的。”
舒艾道：“韩老和杨泰林不会坐视不管吧。”
“当然不会，但目前俩人也没什么特别的举动，肯定是在暗中酝酿着什么，这个就查不到了。”沈悟非笑了笑，“总之，这个消息对我们非常有利，我们杀了余海，正遂了杨泰林的心愿。韩老一心修佛，公会的很多事物都是陈念颜在管，陈念颜又是杨泰林一派的，只要杨泰林不追究，我们就不会遭到禅者之心的报复。”
乔惊霆记得陈念颜，是那个温柔漂亮的国仕姐姐，乔瑞都还冲她撒娇来着。想到这里，乔惊霆不屑地撇了撇嘴，乔瑞都最是千人千面，对付女人有一套，恐怕把这个禅者之心的大总管哄得很好吧。
“很好。”邹一刀咬了咬牙，“只要没有禅者之心的阻碍，我们一定能杀了余海。”
舒艾轻拍了拍邹一刀的背：“刀哥，你冷静一点，余海一定要死，但我们要谨慎行事。”
沈悟非点点头：“对，余海身边也有不少得力手下，都不好对付。”他看了乔惊霆一眼，“眼下，我们得先把你这一关过去，才能计划后面的。”
乔惊霆咧嘴一笑：“放心吧，我一定会赢，我还要帮刀哥杀余海呢。”
邹一刀冲着乔惊霆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只要一提到余海，从他身上就找不到平日的吊儿郎当，只剩下仿佛刻入骨髓地仇恨。
“对了。”沈悟非道，“还有你弟弟的消息。”
乔惊霆挑了挑眉：“他？怎么了？”
“乔瑞都现在是禅者之心的重要人物，他一出新手村，就去了禅者之心，韩老把他交给杨泰林亲自带，据传说是乔瑞都和韩老在现实中认识。”
乔惊霆轻蔑地‘哼’了一声：“你不是说韩老以前是大公司的董事长吗，那他们确实可能认识。”
“乔瑞都现在是杨泰林的军师，杨泰林和余海正在明争暗斗，互相蚕食对方的势力，乔瑞都给杨泰林出了不少注意，让余海一直有些被动。而且，乔瑞都本人的实力远高于他的等级，他在那个位置，一点都不缺积分，得到的装备、符石、道具，也都是最好的。”
乔惊霆翻了个白眼：“哦。”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天生命好，乔瑞都即便是进了游戏里，依然轻轻松松就能混得风生水起，而他一直在过朝不保夕地生活。
不过，这也没什么，英雄不问出处，像乔瑞都这种养在豪宅里的名贵鲜花，一定会败给他。
沈悟非道：“所以，我希望你能通过你弟弟，去跟杨泰林合作。”
乔惊霆整个人都要炸了：“你说什么？！”

第56章
“就是……”
“我不去。”乔惊霆的脸瞬间拉得老长，“我不可能去找他。”
沈悟非眨巴着眼睛，挺无辜地说：“不用你去找他，我和他谈，但是至少需要你引荐一下。”
“有什么好引荐的，你让舒艾给他发私聊就行了，不，直接发给杨泰林不就完了。”
“太唐突了，这事需要谨慎协商，我一定要和杨泰林面对面谈。”
乔惊霆一脸的不情愿：“再说吧，等我从擂台上下来再说。”他起身就要走。
“你先答应我啊。”沈悟非拽着乔惊霆的衣服不让他走。
“我说再说就再说。”
“你不能为了私人恩怨不顾全大局对不对。”
乔惊霆不耐烦道：“知道了，等决斗那天我跟他说。”
“决斗那天他会来吗？”
乔惊霆冷哼一声，“他一定会来。”
邹一刀笑着说：“你们这对兄弟倒是真有意思。”
乔惊霆深深皱起眉。他很厌恶跟乔瑞都并称为“兄弟”，但这又是他无法改变的事实，他的身世本就是一场利欲熏心的局，已经够不堪了，还要把他和风光无限的乔瑞都放在一起无止境地对比，他这辈子最心烦的事，就是有这么一个“兄弟”。
——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都在刷大白熊，有了白迩加入后，他们的效率有所提高，每个人每天都能赚上千积分。
沈悟非这几天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一直把自己关在别墅里，尽管他经常造东西卖给系统和玩家，有额外的积分收入，但乔惊霆还是劝他腾出时间和他们一起刷怪，毕竟所有人的积分都不够用。
沈悟非则推出来一台奇奇怪怪的仪器，兴奋地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这个，终于做好了。”
“这是什么？”
“可以提高人的大脑电波频率的脑电波加速器。”
乔惊霆不解道：“用来干什么？”
沈悟非难掩成就感：“我以前不是说过，要想办法帮你在虚拟系统里得到更多好处吗。”
乔惊霆眼前一亮：“这玩儿意可以吗？”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每一次你进入虚拟系统，我都通过大脑贴片检测着，我发现你在某些时段脑电波的活动会非常多，有时候则很平缓，根据你的描述，活动多的时候，就是遇到了什么东西。因为接入虚拟系统是你的精神，所以如果你的精神发生改变，你在虚拟系统里的经历也会发生改变。很多著名的梦境实验，都证实了人在做梦的时候，大脑皮层的神经元会非常活跃，反之，刺激大脑皮层，也会让神经元活跃而达到非常容易做梦的效果。”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刺激我的大脑，我在虚拟系统里就能……就能怎么样？”
“不错，你的智力还是提高了一点的。”沈悟非真诚地说。
乔惊霆白了他一眼：“你越来越欠揍了，难怪没有朋友。”
沈悟非怔了一怔，然后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我是……没有朋友。”
乔惊霆不过是嘴贱随口调侃，没想到正戳中沈悟非的痛处，他忙愧疚地说道：“喂，我开玩笑的，你别忘心里去啊。”
邹一刀咧嘴笑道：“你怎么没有朋友了？我们死了吗？”
沈悟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呀，我们还活得好好的呢。”乔惊霆抓了抓头发，“你接着说接着说。”
沈悟非轻咳一声：“嗯……我这台仪器，原理就跟刚才说的梦境实验类似。通常一个人做梦，以为在梦中度过了很长的时间，其实仪器检测，可能只有几秒钟，你在虚拟系统里会感觉格外地漫长，也是差不多的原理。所以我想，通过刺激你的大脑皮层神经元，让其释放的脑电波频率加快，让你在虚拟系统里，有更快的移动速度，更多地遇到需要的怪或物品。”
“听上去不错啊，会有效吗？”舒艾好奇地摸着仪器，拿起一顶奇怪的头盔。
“所以你要先试一试。”
白迩把玩着匕首，在一旁凉凉地说：“不会有风险吧？”
“任何实验都有风险，比如过度刺激造成大脑负荷过重，不过有舒艾在，问题应该不大。为了避免风险，第一次试验，你只进去1分钟，然后根据情况逐渐延长时间。”
“好。”乔惊霆迫不及待地想试试。
乔惊霆躺在床上，沈悟非把头盔戴在了他的脑袋上，又把电磁贴片贴在他的太阳穴、心脏和动脉处：“你的心跳、血压会被实时监控，一旦我们觉得有危险，会及时叫醒你。”
乔惊霆带着满满地期待进入了虚拟系统。他一睁开眼睛，就感觉到什么东西不对劲儿了，他整个人在旋转，转得他头晕，他勉强克制住旋转，又觉得周围景物在快速地流动，明明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却能体会到那种明显的流动感。
很快地，前方就出现了淡黄色的光团，他勉强克制住身体的不适，朝那光团走去，他的速度非常快，就好像有什么力量牵引着他一般，一下子就到了光团附近，光团里是一只怪。
周围不管出现更多的光团，他的身体再次旋转了起来，而那些光团也跟着快速地旋转、流射，那景象简直群魔乱舞，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吐了，可是在这个空间他并不具备“吐”的能力。
他强忍着晕眩和恶心，伸手抓住了一件防具。四周的光团越来越多，其实它们都离他很远，但是很远的距离，他也可以很快到达，平时他这样跑来跑去，撞不上几样东西，现在速率明显加快了，可以接触到更多的东西，但是他也快要被晃晕了。
猛然一道刺眼的白光出现在前方，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整个人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涌，他爬起身，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舒艾轻轻拍着他的背，叹气道：“没事了没事了，醒过来就好了。”
乔惊霆看着自己的呕吐物里分明还有血，他一抹鼻子，满手的血。他抬起头，四个人都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尤其是沈悟非，搅着手指站在一旁，表情有些惭愧。
“我……我怎么了？”
白迩瞪了沈悟非一眼。
沈悟非一副做错事的心虚模样：“因为……没有实验对象，所以没办法确定适合的频率，看来这个频率太快了。”
乔惊霆接过舒艾递过来的水，大口漱口，然后吐到了垃圾桶里，他一抹嘴，：“所以你是拿我当小白鼠啊。”
“确实只有你能对实验效果发表意见……”沈悟非干笑道，“但是现在我知道了，频率高了，我会调低的。”
“我刚刚到底怎么了？”
“抽搐、心率过快、流鼻血。”邹一刀替沈悟非说了，“不到３０秒我们就把你弄醒了。”
舒艾皱眉道：“有点吓人。”她有些心疼地给乔惊霆擦着嘴，“你在里面感觉怎么样？”
“感觉在时空隧道里转来转去，晃来晃去，特别晕。”乔惊霆现在脑袋还疼得要爆炸。
沈悟非小声说：“嗯，这个原理其实就跟视频一样。比如平时我们看视频是２４帧的，就是每秒钟变换连贯的２４个画面，人的眼睛和大脑完全来得及处理这些信息，但是这个仪器让你每秒钟接收了３到４倍多的画面，大脑一下子处理这么多信息，就会晕眩、不适。”
“但是是有效的。”乔惊霆深吸一口气，肯定地说，“这个仪器有效。”
沈悟非喜道：“真的吗！”
“嗯，我在里面碰到的东西明显变多了，其实可能并不是我碰到的东西变多了，而是我的速率变快了，能看到的地方更远了，东西自然就多了，但是这种速率我受不了，会死在里面的。”
“你放心吧，我会调低速率，调到你能适应为止。”
乔惊霆重新躺回了床上：“我的妈呀，太难受了。”
沈悟非讪笑道：“你、你好好休息。”
邹一刀有点担心地说：“这个东西，不会被系统发现吧？”
“应该不会，短时间内的脑电波异常活跃，很可能是在进行什么刺激的运动，或者受到了什么惊吓，这个很难分辨，尤其是时间这么短。我把速率调低之后，就更难发现了，脑电波的活动频率会跟你们平时打怪差不多。”
“那就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
“说。”
“第一次进入狩猎模式是随机分配副本地图，因为系统要保护你，根据你的等级挑选副本难度和对手的等级，但是从第二次开始，我们可以继续接受系统随机分配，也可以自己挑选地图和难度。”
“我们可以自己挑选副本地图？”邹一刀喜道，“太好了，我们可以挑一个不那么恶心的吗。”
“可以，但是恶不恶心的，跟难度没有关系，而且挑选的时候，我们所能知道的信息也有限。”沈悟非道，“惊霆你先休息吧，等你好了，我们找个时间一起挑选副本地图。”
——
乔惊霆休息了几个小时，舒艾也给他治疗了胀痛的大脑，他才好起来。
正好现在是白天，白迩不能去刷怪，他们就去找沈悟非商量地图的事。
沈悟非正跟330讨论一处故障的流水线，看来他这几天也在加速生产机械蜘蛛，阿金则怕在沈悟非的脚旁边。
330看到他们，用软绵绵地童音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啊，今天也精神抖擞呀。”
“你也很精神呀330。”
“我是机器人，只要有电我就很精神呀。”
乔惊霆忍不住笑道：“哈哈，太有意思了。”
沈悟非道：“你好了吗？”
“好了，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
“你在生产机械蜘蛛吗？”
“嗯，在进入狩猎模式之前，应该能赶出２０台来。”
“不错，上次在海妖王号，如果有机械蜘蛛，我们会轻松很多。”
“走吧，我们去挑选副本地图。”沈悟非摸摸３３０的脑袋，“要努力工作呀。”
“当然啦，你放心吧。”
几人来到起居室，一起打开了狩猎模式的界面。
狩猎模式就跟系统里的其他东西一样，也都分等级，不过没有Ｐ级，只有Ｍ级——Ｕ级。
乔惊霆道：“上次海妖王副本，我们运气不错，海上一直是阴天，战斗的时候是早上，所以白迩没被晒化了，这一次我们也要挑选一个尽量避免太阳直射的副本。”
想想上次的副本，他们确实运气不错，万一白迩被太阳费了，他们少了一员主力战将，多半真的会全军覆没。
沈悟非点点头：“这个我想到了，你们先随便浏览一下吧，看有什么感兴趣的。”他补充道，“看Ｍ级的。”
乔惊霆打开了Ｍ级副本，粗略数了一下，有六十多个，这些副本地图涵盖面积非常广，比如一个工厂、一艘太空战舰、一片丛林、一个城市，每一个副本都有它的故事简介，煞有介事的模样。他首先就排除了城市和沙漠地图，但选择还是很多，他其实并不在意去哪一个，反正哪一个都要拼命。
他一时好奇，退出了Ｍ级副本，进入了Ｓ级副本。Ｓ级副本里，有很多都是Ｍ级副本的升级版，同样的背景和故事，只是难度不一样。但也有独有的Ｓ级副本，Ｔ级和Ｕ级副本也一样，同一故事背景不同难度的地图占至少８成，剩下２成是独有的。
他在其他等级的副本里，都看到了他们曾经刷过的海妖王号，他不敢相信Ｕ级副本的海妖王号该有多可怕，可能所有的海妖幼虫都换成海妖成虫吧，压也能活活把他们压死。
他看到Ｍ级副本的统计数据，完成副本，每人平均能得到三千到五千，但是Ｓ级副本，每人平均能得到七千到一万。
他有些心动。
沈悟非道：“大家都看完了吗？”

第57章
四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沈悟非，乔惊霆道：“你选吧。”
沈悟非腼腆地笑了笑：“有一个，我还挺感兴趣的。”
“什么？”
“机械城。”
几人打开机械城的简介，是一个俗套的智能机器人要率领机械大军统治世界的故事，这个副本任务就发生在机械加工厂内。
“好，这个好，没有血，没有粘液。”邹一刀连连鼓掌。
舒艾也松了口气的样子：“我觉得可以。”
“挺好的，看起来是在室内。”
白迩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沈悟非高兴地说：“这是一个取材的好地方，我要观摩一下游戏制作者的智能机器人是怎么造出来的。”
“游戏里不是有很多机械怪物吗？”
“我曾经拖回来很多只，但是系统每小时革新一次，它们一个小时就消失了，我根本没办法好好研究。这一次故事发生在机械工厂内，我应该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它们的流水线和车床和机械工艺，任务成功，还能得到相关的物品。而且，通关之后，这个副本我们就随时可以打开，我随时都可以回去。”沈悟非越说越兴奋，“我从小就喜欢机械，这一定是一次难得的经历。”
邹一刀笑道：“说不定还能偷一些高级的芯片装在你的机械蜘蛛里呢。”
“嗯。”沈悟非满面红光，“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的话，那就这个了？”
“就这个了。”
“好，根据有限的提示信息，这次的任务时间大约为2-4天，禁止使用超过5公斤的爆炸品，禁止使用任何T级物品，进入游戏后，我们仅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根据现场环境在平台内购买物品，之后直至任务完成，不能再开启平台。”
“什么？”乔惊霆怪叫道，“不能买东西？”
沈悟非点点头：“海妖王号因为是我们刷的第一本副本，所以有很多宽容的条件，之后就没有了。”
这个消息让几人倍感沉重。他们在海妖王号副本里，随时可以开启平台买需要的物品，如果没有这个重要的条件，他们当时根本不可能冲过万千虫海，连这一点都要被限制……
“这个条件太苛刻了，我们必须购买足够的治愈卷轴和防具工具。”舒艾叹了口气，“很大一笔开销啊。”
“这也没有办法，到时候只能随机应变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我建议五天之后，第一，我要改进脑波增强装置，第二，机械蜘蛛至少需要这么长时间才能生产好30只，第三，我抽空还要经常跟双胞胎聊天，看能不能套到更多信息。”沈悟非道，“等我们从游戏里出来，距离决斗日正好还剩下两三天，时间刚刚好。”
乔惊霆嘲弄道：“那俩兔崽子会告诉你更多信息？别妄想了。”
“会呀，本来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挑选物品，是要进入狩猎副本之后系统才会提示我们的，双胞胎提前告诉我了呢。”
乔惊霆瞪直了眼睛：“真的假的？这也行？”
沈悟非也瞪着眼睛，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行？我的系统精灵好感度很高啊。”
“……那玩意儿是真的？”邹一刀脸皮有点僵。
“当然是真的。”沈悟非不自觉地拔高了音量，“进入游戏的第一天他们就告诉你了，你们难道没听见吗。”
“听见了。”白迩皱起眉，“谁要理他们。”
乔惊霆翻了个白眼：“那俩熊孩子嘴欠得不得了，也只有你能去讨好他们吧。”
“其实也不需要多大的讨好。”沈悟非摸了摸鼻子，“只要送他们一点小东西，跟他们聊聊天，他们就会时不时地给我一点小福利，我觉得……有时候，他们好像挺孤独的。”
舒艾道：“可是他们不是机器人吗。”
“他们是会思考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已经有感情了，跟我们在好莱坞大片里看到的那种妄图统治世界的人工智能，最大的差别就是他们的程序被设定成专门为这个游戏里的玩家服务，他们摆脱不了游戏的局限性，这是设计者给他们的牢笼。”
经沈悟非这么一说，那两个熊孩子的形象突然之间好像真的有点可怜，乔惊霆想想自己之前一直对他们的态度都不太好，莫名地有点内疚，便道：“他们也不会孤独吧，成天有那么多玩家找他们。”
沈悟非道：“绝大多数玩家对他们来说都比较蠢，他们超高智商的机械脑大部分时候都只能用来回答一些非常低级的问题，而鲜少有他们想要的层面的交流，所以他们其实很孤独。”
还没说完，乔惊霆已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为自己刚才莫名泛起的同情心而不值：“行，我知道了，所以他们对你的好感度特别高，毕竟我们都蠢得像猴子，只有你能跟他们有高层面的交流。”
沈悟非害羞地低下头：“也不是啦，我只是喜欢和他们聊天。”
邹一刀忿忿地抽了口烟：“没想到那什么系统精灵好感度是这么用的，虽然只是一个小的信息，但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
“是的，所以你们要对他们好一点。”
白迩道：“最近，尖峰的人一直没有动向吗？”
沈悟非摇摇头：“我也找人买了尖峰的情报，他们一直没什么动作。现在你们的决斗已经挂在昴日鸡的重要日程表上，游戏里的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尖峰按兵不动，很可能是在等待决斗的结果，他们吃了一次亏，自然不会像之前那么鲁莽了。”
“这样最好，至少我们能安生几天。”
“也不要放松警惕，有情况随时通知其他人。”
“好。”
——
沈悟非忙得根本没有时间跟他们去赚积分，积分进账比其他人低得多，所以他们没日没夜的刷怪，回来再补贴沈悟非的各种开销，这一段时间每个人都累得几乎闭眼就能睡过去。
在进入狩猎模式的前一天，沈悟非调试好了脑波增强器，让乔惊霆再试一次。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们这次没有事先决定好让乔惊霆醒来的时间，而是根据他的心率决定，如果他的心率过快有危险，就马上把他叫醒，如果尚在正常水平，就让他们在里面呆足至少一个小时。
乔惊霆想起上次头晕恶心了一整天的经历，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把那头盔扣在了脑袋上。
进入虚拟系统后，乔惊霆有些紧张地睁开眼睛，跟上次一样，整个空间在旋转，但旋转的速率很明显地低了很多，他初始还是有些发晕，但是尝试着走了几步，他觉得如果是这个频率的话，他也许可以慢慢适应，就像宇航员适应失重环境一样。
很快地，那些代表着怪或物品的光点就出现了，随着脑电波频率的下降，光点的数量也比上一次少了一些，但仍然数目可观。他快步跑了过去，但凡看到飘荡着的各色物品，一概收入仓库里。
由于虚拟系统中的物品都是被淘汰的，所以折旧后的价格都不高，他还拿过完全废弃损坏、系统都不收的。这种时候他就格外地觉得自己像个捡破烂儿的，简直他娘的威严扫地。
不过，游戏中的每一个人，肯定都巴不得能进来“捡破烂儿”，而只有他能进得来，这样一想，心情就好多了。
慢慢地，他好像也差不多适应这个空间旋转的速度了，尽管还是有些头晕眼花，但不至于像第一次那般感觉要死人。
一个小时后——在虚拟系统里大概呆了一天——他被唤醒了。
沈悟非一脸的欣喜：“是不是能够适应了？你的心率完全正常。”
乔惊霆对着发晕的脑袋一顿敲打：“嗯，比上次好多了，但还是有些晕，如果进去的次数多，我应该能习惯。”
“拿到了多少东西？”
“好多，有七八样。”乔惊霆打开仓库，把那几样物品的描述和等级都看了一下，把用不着的都卖了，居然赚了上千积分！
几人见他喜形于色，纷纷问他捡到了什么好东西。
乔惊霆兴奋道：“有一个。”他拿出一把八角护心镜，“这个护心镜是Ｓ级防具，可以为胸甲区域抵挡一次危及生命的重击，这是我在虚拟系统里捡到过的最好的东西！”
沈悟非喜道：“哇，好东西啊，系统里要2000积分一个呢。”
乔惊霆把护心镜抛给了舒艾：“你留着吧。”
舒艾刚接过手，马上又扔回给了他：“你留着，在擂台上用。”
“我……”
舒艾正色道：“只要你们活着，我就是最不容易死的，但如果你们都死了，我也不可能活下去，所以我不需要这些。”
邹一刀道：“舒艾说得对，你留着吧，也许在擂台上能救你一命，呃……或者在机械城里。”
“好吧。”乔惊霆摆弄了一下护心镜，放回了仓库里：“对了，我刚才把物品都卖了，赚了一千出头的积分。”
“这么多！”舒艾惊叹道，神色难掩羡慕。
乔惊霆咧嘴笑道：“要是每次进去都能拿到这么多东西，那比刷怪效率高多了。”
沈悟非立刻给他泼了桶冷水：“不可能的，我看你基本上把斗木獬里被虚拟系统淘汰的东西拿光了，我们也不知道虚拟系统淘汰一样东西的周期是多久，所以很可能，你接下来在斗木獬拿不到什么东西了。”
“那好办啊。”邹一刀坏笑道，“去别的城市拿。”
沈悟非也笑了：“没错，我们可以去别的城市拿，比如我们随时可以回去的海妖王副本，马上要进入的机械城副本，还有之后要进入的昴日鸡，只要用上这个脑波增强器，再给惊霆几个小时的时间，他应该能把那个城内被虚拟系统淘汰的东西都拿上七七八八。”
乔惊霆哈哈大笑起来，瞬间不再觉得自己像捡破烂儿的，而像个飞天大盗，流窜作案。
——
回到斗木獬后，先是有赵墨浓的1000积分入城费，后有几天昼夜颠倒的刷怪，再加上刚才卖物品得到积分，乔惊霆现在有接近8000的积分，他迫不及待地进入了平台。
上次刷完海妖王副本，他的积分仅够兑换操控技能，这一次他花2000积分把蓄存技能也开启了。
目前他的操控技能点为12，蓄存技能点为7，在20点之前，每加1点100积分，他花掉2100的积分，把这两项技能都加到了20。
然后他退出职业技能界面，来到了强化界面，想起沈悟非的话，他花400积分加了4点智力，智力变成了35，又花了600积分，将恢复力从42加到了45。体能和速度是他最想加的，可他现在体能56速度55，强化数字超过55之后，每加一点要1000积分，这也是他洗神髓之后再也没加过体能和速度的最大原因。他看了看剩下的2788积分，发现自己还没买能量防护罩和治愈卷轴，只好再次作罢，退出了强化界面。
他花了1200的积分买了一个S级能量防护罩，又买了2个P级治愈卷轴，2个M级治愈卷轴，各花掉160积分和300积分，又买了一堆杂七杂八的子弹、手雷等等。
然后……然后他就只剩下828的积分了。
乔惊霆忍不住骂了一句娘，用力捶地板。
小深冷笑着说：“积分又花没了是吧。”
小渊则道：“其实你赚积分的速度是我见过的同等级里最快的哦，还是要对自己有信心呢。”
乔惊霆看了双胞胎一眼，手上多出了两个小黄人布偶，是他刚才在系统里买的，他隔空抛给了双胞胎。
小渊眼前一亮：“送给我们的吗？”
“难道我会用吗。”乔惊霆没好气地说。干这种蠢事，他觉得脸上有点发烫，他甚至没送过女孩子布偶呢，不过，他才不是同情这两个熊孩子，他只是想要增加一点系统精灵好感度而已。
“呀。”小深揪了揪小黄人的背带裤，“怎么回事，你今天是脑子进水了吗？”
乔惊霆怒道：“不要你就扔了！”
小渊抱紧了布偶，精致的小脸蛋上露出了甜甜地笑容：“我很喜欢，谢谢你哦。”
乔惊霆怔了怔，轻咳一声，扭过了头去：“我走了。”
“玩家乔惊霆。”小深淡漠地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乔惊霆回头看着他们。
“我给你一个小的提示吧。”
乔惊霆一喜：“什么提示？”
“别忘了吃的。”
“啊？”
“你可以出去了。”
乔惊霆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已经被赶出平台，回到了游戏中。
“别忘了吃的？”乔惊霆皱起眉，喃喃重复着，“什么叫‘别忘了吃的’？这是什么提示啊。”他估计再回平台，双胞胎也不会告诉他，还是等吃饭的时候他再问问沈悟非吧。
这件事后来他就给忘了，因为休息过后，他马上就跟其他人去刷怪了，第二天就要进入狩猎副本了，他们要积攒至少一千五以上的积分备用。
——
五人聚集在沈悟非的起居室。
沈悟非根据机器人的特性和弱点，已经分别让他们买了不少备用物品，其他的就要进入副本之后再随机应变。
“大家准备好了吗？”乔惊霆环视他的同伴们，每个人脸上都很平静，包括沈悟非，经历过一次狩猎任务，他们确实已经克服了恐惧，同时也认命了。
几人齐齐点头。
“那我们就……”
“等等。”沈悟非道，“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我们应该取个名字。”
“嗯？”
“蓝队红队什么的，太俗了，我们是可以给自己取一个名字的，公会名。”沈悟非笑了笑，“我们现在也是一个公会了吧，有自己的城市，有固定的人，虽然，只有五个人。”
邹一刀哈哈笑道：“是啊，我们当然是一个公会。”
舒艾也微微一笑：“听起来还挺厉害呢。”
“好啊，要取名字，要取一个特别酷的名字。”乔惊霆有些兴奋地说，“取什么名字？”
邹一刀笑道：“你来取吧，城市是你的，公会会长也由你当。”
“我不行，我当不了会长，刀哥你来吧。”
“有什么当不了的。”邹一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惊霆，我们都知道，你以后一定会是个牛逼人物，给我们的公会取个名字吧。”
其他三人均直视着乔惊霆，眼中充满了鼓励和肯定。
乔惊霆有些不好意思，他其实并不在意什么会不会长的，不过既然城市是在他名下的，他取个名字也是理所当然的，他笑道：“好，那我就取名字。”他眨了眨眼睛，脑海中一掠而过的，就是一个词语，他挺直了胸膛，用清亮的声音说道，“叫‘惊雷’怎么样？”
“哈哈哈哈。”邹一刀狂笑道，“你小子挺自恋啊。”
乔惊霆痞笑道：“我们就是平地起惊雷，炸他们个翻天覆地！”
“好！就叫‘惊雷’！”
白迩淡笑着看着乔惊霆：“很好。”
舒艾鼓了鼓掌：“有气势，我喜欢。”
沈悟非催促道：“快把公会名字和图标都改了。”
“我这就改。”乔惊霆莫名地感到兴奋不已，他打开城市管理系统，把公会名字改了，然后让系统自动根据名字生成了一个图标，系统非常智能，生成可二十多个雷霆闪电的图标，他挑了一个最酷的。
看着城市的公会名字和专属于他们的徽章，他顿感自豪，在这里游戏里，也有他乔惊霆的地盘了！
“好了，我们走吧。”沈悟非深吸一口气，声音开始发抖，“我们……我们会活着回来的。”
“当然，我还有一场决斗之约要赴！”乔惊霆眼神坚毅而狂妄，“狩猎模式——M级副本‘机械城’，走！”
眼前闪过系统提示字体：“欢迎‘惊雷’战队进入‘机械城’副本。”

第58章
众人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处于一个大型仓库里，那仓库的天花板有三层楼高，周围整整齐齐地码着成箱的货物，有些箱子上用红漆画着危险品标示，仓库的窗户非常狭小，光线昏暗，环境有些压抑，他们站在那堆货物中间，显得非常渺小。
乔惊霆转了转脖子，环顾四周：“这些是什么东西？不会是炸药吧。”
“可以拆开看看。”
沈悟非制止道：“先不用乱动，等系统提示任务内容。”
很快地，他们每个人的面前都出现了一行系统提示字：“惊雷”战队的任务是在机械城内解救人工智能主脑——“蚕”，解救成功后，“蚕”会告诉你接下来的行动。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从系统平台内购买所需物品，一个小时后，平台关闭，直至任务结束方可开启。
几人愣愣地看完这句话，直至它消失。
“就这样？就让我们找到这个人工智能主脑？”
舒艾道：“游戏中还有另外一个战队，叫‘日出’，等级跟我们差不多，但比我们多一个人。”
沈悟非喃喃自语道：“任务是让我们解救人工智能的主脑？既然它是主脑，又为什么会需要解救呢？谁‘囚禁’了它？”
“这个仓库里除了这些货，什么都没有，我们要不要拆开看看？”
“拆开吧，轻拿轻放。”
乔惊霆爬上移动车上的脚手架，抱下来一个箱子，轻轻放到了地上，那箱子是全木制的，非常沉，并用钉子固定，他用匕首撬开了钉子。
“小心。”沈悟非道，“我来吧。”
“还是我来吧。”
“不，我担心是易燃易爆物品、挥发物品、腐蚀物品，或者里面有触发机关，如果是这些东西，我能比你先差距。”沈悟非道，“舒艾，如果我叫你，你就马上用防护罩把这个箱子罩起来。”
舒艾点头：“没问题。”她的防护罩封闭一次小型爆炸不成问题。
沈悟非有些紧张地摸索着箱子的木盖，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接着他惊恐地叫了一声，盖子甩手扔到了一边。
乔惊霆一把把他拽了回来，戒备地喊道：“怎么了？！”
舒艾瞬间就将箱子困在了防护罩里。
沈悟非惊魂甫定，用力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没什么，把防护罩收起来吧。”
乔惊霆不解地走了过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他以为他会看到炸药、原油等的易燃易爆品，或者枪械、机械、发电机之类的东西，这是他能想到的在机械城内会出现的危险品，他万万没想到，箱子里面躺着的是一颗——人头。
也难怪沈悟非会吓到，并不是那人头有多么狰狞，实际上这个长发女人闭着眼睛，看上去面容很安详，只是他们以为机械城里所有的危险和诡异都跟机械有关，哪成想一开箱就是个脑袋。
几人也都围过来看了看，见惯了生死，其实并没有人感到害怕，他们只是觉得背脊发寒，因为这个仓库里堆放着几百上千个箱子，难道每个箱子里都放着一颗……
沈悟非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然后叹了口气：“好像是假的。”
“是吗？假的？”乔惊霆看着那个女人，跟真人无异。
“你拿起来看看。”
乔惊霆咽了咽口水，认命地伸出手，心里感到无比地厌恶和难受。
白迩打开他的手，利落地把那颗人头从箱子里捧了出来，长长地头发垂坠了下来，那苍白的人脸和脖子以下空荡荡的部位，令人非常地不适。
由于这颗脑袋的头发太长，堆在箱子里的时候，几乎只露出了脸，所以他们刚才没注意到这个人的脖子切口太平滑了，这是这颗人头唯一显得假的地方，其他部位，举凡骨骼、皮肤、肌理、毛发，都跟真人无异。
“果然是假的。”沈悟非这才大着胆子弯下身，查看着假人的脖子，里面有电线和插口，还有钢架结构，他还摸了摸假人的皮肤和头发，赞叹道，“不敢相信，这皮肤和头发，不禁外形跟人所差无几，连手感几乎都是一样的。”
“跟系统精灵比呢？”
沈悟非摇摇头：“不好说。其实制造类人机器人，外观方面并不难解决。我们所熟知的人类科技就已经能达到了，但是要做到这种精细程度，要花很多钱，而且现阶段没有实际意义，所以没人去做。类人机器人和人类最大的差别，从外观上来说，就是眼睛。”
“眼睛……”
“对，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是表达情绪的地方。当然，类人机器人的微表情也很难做到非常精细，但是只要没有表情就不容易露怯，眼神不行，眼神非常容易泄露真假。这一点，小深和小渊已经被做到了完美，完美到跟真人几乎无异，无论是微表情还是眼神，这颗头……”沈悟非捧着那颗头仔细观察着，有些如痴如醉，“如果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这种头，那我想它们应该没有系统精灵那么惊喜，否则该是个多么浩大的……”
那颗人头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啊——”沈悟非吓得大叫一声，用力将人头抛了出去，猛地抱住了身边的白迩，整个人瑟瑟发抖，口中呜咽不止。
邹一刀一把揪住了那颗人头的头发，随手甩了甩，好奇地说：“哇，这玩意儿咬不咬人呀。”
白迩冷冷地斜了一眼缩在他肩膀上的沈悟非的脑袋：“放开我。。”
沈悟非哽咽道：“她……她睁开眼睛了。”
“放开。”
乔惊霆和舒艾在一旁憋不住地笑。
沈悟非颤巍巍地松开了白迩，鼓起勇气转过头去，看着倒挂在邹一刀手里的人头，一副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你怕什么呀，不是你自己说的，她是假人。”
那“假人”眨了眨眼睛，突然开口说话了：“我在启用备用电池，我只有五分钟的时间，请你们听我说。”
邹一刀把她放到了箱子上，免得看着别扭。
沈悟非顺了顺心脏，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你是谁？你有什么想对我们说的？”
“我是蚕制造的Ｔ型家庭服务机器人，编号3228，你们可以叫我T3228。”
“蚕是谁？”
“人类建造了这个机械加工厂，蚕是控制整个工厂的主机，他是这个工厂的大脑。”
“听说他被囚禁了，我们是来解救他的。”
“是的，这个工厂主要以生产家庭服务型机器人为主，但是有人将病毒植入主机，改写了部分机器人的程序，杀死了工厂内的人类，并使蚕瘫痪了，现在这个工厂正沦为杀戮型机器人的流水车间，请你们务必解救蚕，帮助他夺回主机的控制权。”
“OK，蚕在哪里？”
“他的主机就在工厂第二层的控制室，但是他的大脑需要你们去寻找。”T628的眼睛开始忽明忽灭。
“等等，为什么你只有脑袋？”
“我们是蚕制造的最后一批服务型机器人，由于是半成品，还没连上主机，所以没有被病毒感染，蚕用最后的力量，在我们的芯片里植入了这段程序。”T3228说完这段话，眼睛就失去了光彩，眼皮也慢慢地垂了下来，重新阖上了。
乔惊霆点点头：“不错，比起航海日志，还是NPC直接提示方便多了。”
“按她的意思，我们要找到蚕的大脑，把大脑带到主机身边。”
“任务只要求我们解救蚕，至于怎么解救，可能要见到蚕之后才知道。”沈悟非看了看时间，“47分钟之后系统平台就要关闭了，我们必须离开仓库，去外面探索一下，最好接触一些敌人，看看我们还需要买什么东西。”
“走吧。”
这件库房的库门是超大的卷帘门，最右下角有一个专门供人通过的小门，邹一刀打开小门，探头看了看。
眼前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跟当初在海妖王号的第一个房间一样，旁边还有不少门，都是仓库，但区别也显而易见——这个走廊非常宽敞，地上有大型车辆碾压出来的道道痕迹，这个空间，跑个东方大卡车完全不成问题。
走廊里非常安静，没有灯，采光有限，尽头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但根据常识，应该是这个大仓库的出口。
沈悟非悄声道：“二楼的蚕的主机，是我们目前得到的唯一线索，想办法去那儿看看吧。”
邹一刀拦住了他们：“走廊有监控摄像头，我们走出去会被发现。”
沈悟非道：“我去买几个干扰器，它们需要吸附在摄像头上，白迩，你能瞄准吗？”
“可以。”
沈悟非交给白迩一堆小东西。
白迩拿着那些干扰器，身体逐渐消失在了眼前。
白迩的能力可以让他的衣物和与他接触的少量物品一起隐身，通过训练技能，可以扩大这个范围，但目前他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走出了门，随着他的行动，不断地出现斑驳的残影，那残影面对面看非常清楚，但是走廊昏暗的光线，白迩可怕的速度，再加上监控摄像头注定不会太高的像素，应该可以骗过监控的人。
沈悟非叮嘱道：“每个干扰器的作用最多只有12秒，时间太长了容易被怀疑，白迩放置的同时，我们要加速通过走廊。”
他们眼看着白迩的残影出现在第一个摄像头，摄像头的灯闪了一下，邹一刀低声道：“走。”
几人冲出了走廊。
白迩在前面装干扰器，他们紧随其后，以最快的速度通过每一个摄像头的监控区域，直至走廊尽头。他们强化过的身体，即便是体质最差的沈悟非，跑得也比奥运冠军还快。
走廊尽头果然出现了一道门。
邹一刀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这个门在监控范围内！”
那是一扇银白色的金属大门，两扇门以锯齿形合缝，锯齿边缘有一条淡蓝色的光带，跟库房的那些质朴的铁门决然不同，透出一股未来科幻的味道。大门的右侧，有一个控制箱。
眼看着12秒的时间马上就到了，白迩只好掏出匕首，砸碎了最后一个监控摄像头。
几人贴着大门，稍微松了口气。
“这扇门要怎么打开？”
“我正在研究。”沈悟非打开控制箱的透明盖子，看着里面的密码盘和一个红色扳手，他自言自语道，“没有提示吗……”
“拉那个扳手试试。”
“不行，这类大门很可能有保护装置，一旦没有输入正确密码的，直接去开门，大门可能会被程序锁死。”
“那赶紧想想密码，有一个摄像头坏了，监控早晚会发现的。”
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了嘎吱嘎吱地卷帘门升起的声音，走廊右侧的库门正在一点点打开，接着，它对面的库门的卷帘门也在上升，他们一路跑来经过的库门，至少有一半都在接连开启。
库门内，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哐当、哐当，光是听那数量，都叫人头皮发麻。
一排接着一排的机器人从库房里走了出来，它们的方块脑袋上有一个巴掌大的液晶显示屏，身体由粗壮的金属骨架构成，两只被改造成了冲锋枪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
机器人们在宽敞的走廊上整齐地排开，面冲向它们，哐当哐当地逼近，手臂缓缓地朝他们抬起。
乔惊霆看着那数量，脸都扭曲了：“我艹！快开门啊！”

第59章
前排的机器人整齐划一地朝他们开抢了，舒艾一挥手，，在他们面前撑起一片防护结界。
热源武器，尤其是子弹的攻击，对于能量防护罩来说，是相对容易防御的，因为这类武器的伤害面积小、基本定向、且机器发射出来的东西，易于根据弹道追踪最后的打击点，反倒是冷兵器类、动物抓咬类的伤害，由于打击面积大、分散、不定向、且施加者是活物，动作难以预测，所以对能量防护罩的性能要求更高，尽管很多时候它们的伤害比不上热武器。所以P级的价值300积分的防护罩只能防御低等的热武器攻击，M级的可以抵挡部分冷兵器伤害，要800积分，而S级的全能防护罩要1200。
但国仕的防护结界，是真正能够抵挡一切东西的坚实的墙——只要这个国仕足够强大。眼见着漫天子弹打在淡蓝色的防护结界上，就像落入棉花丛一般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众人感到分外地痛快。
“看样子它们就是踩也要踩死我们啊。”邹一刀眼见着那些机器人一边射击一边朝他们逼近，急道，“快想办法打开门啊。”
“应该有线索的，线索，线索……”沈悟非抱着脑袋，瞪大眼睛看着控制箱，大脑飞速地转着，甚至漠视了周围的环境。
“先打再说。”白迩一跃而起，脚蹬着墙面，无视重力一般侧跑向正在逼近的机器人，第三排的机器人将手臂对准了白迩，白迩的身体在奔跑的过程中逐渐融入背景，那大片的灰蓝色墙面很好地掩盖了他变色延迟的短处，那些机器人很快就无法确定目标了，开始茫然地挥动着手臂。
而后，一股白色的、仿佛流质的物体闯入了机械兵群，所到之处将机器人撞得东倒西歪，子弹乱窜，无差别地击中了自己的“同事”。
眼看着机器兵欺近，他们确实无法站着等死 ，乔惊霆和邹一刀全都冲了出去。
乔惊霆拥有了蓄存技能后，能在体内储存一定量的雷电，而他对雷电的操控也已经纯熟了很多，当他挥锏而起时，不再是电流乱窜，那金紫电光集中在钨钢锏四周，它就像一根魔杖，夹杂着致命的雷电劈向眼前的机械士兵。
乔惊霆一锏砸扁了那机械士兵的方块脑袋，电流瞬间扩散至整个金属身体，破坏了它的动力系统。他又一脚狠狠踹在那机器人的前胸，承载着大量雷电的机械身体向后倒飞了出去，一举撞入了后方的机械兵群里，雷电没有半秒的迟疑，快速过渡到了其他机器人身上，四五只机器人同时发出了电压过高的预警，双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乔惊霆咧嘴一笑，手中重锏一个接着一个地砸向机械士兵，流窜的雷电将周围的机器人全部电倒，那切菜一般的顺畅和压倒性的强势，让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似乎每隔一段时间、每在鬼门关徘徊一回，他的实力就会比以前更强上几分。
整齐的机械兵方阵被三人冲击得成片倒下，后面几排的机械兵高举起手臂，枪膛内的机括快速旋转，枪膛外的金属壳向后退去，膛内伸出一截黑漆漆地管筒。
邹一刀叫道：“小心，是炸弹。”
乔惊霆咒骂一声，快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能量防护罩，刚才已经被机械兵的子弹打掉了一半的寿命，这炸弹怕是挨不过两下。
成排的炸弹发射了，白迩彻底消失，邹一刀缩进了龟壳里里，乔惊霆蹬着墙面跑上了天花板，炸弹追着他炸响，一枚起爆位置离他最近的，直接将他掀飞了出去。
防护罩将要碎裂的预警在他眼前闪了三遍，他忍着内脏的剧痛，就地翻身而起。
白迩突然出现在了那群机械兵最后方，手里端着一挺机关枪，疯狂扫射。
邹一刀被炸弹打得不敢冒头，只从龟壳里伸出一只胳膊，朝着机械兵扔了一枚手榴弹。
后几排的机械兵迅速调转身体，瞄准了白迩。白迩一边隐藏身体，一边跳上墙面，想要故技重施，但是机械兵已经发射了炮弹，他被爆炸的冲击波扫中，整个人从墙上掉了下来，直直坠入机械兵群。
“白迩！”乔惊霆原本想跑回舒艾的结界躲避炮弹，见状不得不冲了回去，踩着机械兵的脑袋冲向白迩。在他冲入机械兵群时，机械兵的炮弹筒下侧伸出了两根刺刀，齐齐向他和白迩刺去。
乔惊霆挥锏迎击，一时被拖住了，眼看着白迩就要掉进竖立如林的刺刀里。
白迩的黑伞在空中撑开，他用力旋拧身体，将伞面向下，这伞面应该抵不住这么多刺刀的穿刺，但可以稍微缓冲一下。
漆黑的大伞直直撞进刺刀林，瞬间，无数尖刀刺破了伞面。白迩一脚踩在伞柄上，身体借力轻盈地弹起，试图跳出刺刀林。
那柄跟随了白迩几个月的黑伞被刺刀撕碎了伞面，只有龙骨依然坚挺着，掉入了机械兵阵里，无数枪膛、炮筒再次对准了尚在空中的白迩。
乔惊霆低吼一声，放肆地释出大量的雷电，金紫电光以燎原之势袭击了半个机械兵群，那些机械兵同时停滞了一下。
一个黑色的影子飞撞向白迩，白迩被邹一刀一把抓着，逃出了机械兵阵，俩人双双落地，翻滚数圈，才站了起来。
邹一刀的龟壳上有几道细细的裂纹，显然是刚才被炸的。
后方的舒艾看得着急不已：“悟非，你快啊！不行我们就把门炸开！”
“这是至少半米厚的钛合金啊，以这个副本的限定炸药当量，我们要炸好多次才能炸开！”
“那就炸好多次！”邹一刀大吼道。
大面积分散的电流，攻击力自然大打折扣，机械兵很快就恢复了行动力，枪膛炮筒一前一后地对准了三人。
乔惊霆喵了一下自己的防护罩，肯定挨不过下一波了，看来他太小看这些机器孙子了。
“好多次……”沈悟非喃喃重复了一遍，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眼神顿时发亮，他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我怎么……哎呀！”他猛地扑向了红色扳手。
舒艾回头看着他：“你干……”
沈悟非一把拽下那个他之前碰也不敢碰的扳手，顿时，锯齿形的合金大门向两侧退开。
“门、门开了！”舒艾叫道，“怎么回事？”
“一会儿再解释，你们快出来！”
乔惊霆见状，掏出一个烟雾弹扔进了机械兵群里，然后转身朝着开启的大门冲去。
借着烟雾的掩护，白迩和邹一刀兵分两路，一个边隐藏身体，边踩着墙壁越过机械兵，一个将身体缩紧龟壳，高速旋转着飞过了机械兵方阵，重重一声砸在了地上。
俩人几乎差不多时间越过了那群机械怪物，紧随乔惊霆身后，朝着开启的大门跑去。
沈悟非跑到门外，打开同样的控制箱，挥拳砸向密码盘，这一拳下去，他疼得嗷了一声，舒艾推开他，抽出弯刀狠狠砍了下去，密码盘电花四渐，发出刺耳的警报音，开启到一半的大门开始往回合拢。
沈悟非喊道：“快啊！”
机械兵紧追在三人身后，它们的奔跑速度着实不慢，子弹、炮弹也接连招呼而来。
白迩很快从乔惊霆后面跑到了他身侧，闪电般将他扑倒在地，一枚炮弹擦着俩人的头顶飞了过去，轰然起爆。
俩人狼狈爬起来，继续往大门处跑。
那锯齿形的银白大门越合越近，眼看着就只剩下一条缝，邹一刀一跃而起， 扑向大门，手脚并用地顶住了两侧，合金大门的闭合速度稍缓，但并没有停下，他厉吼道：“快！”
乔惊霆和白迩拿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玩儿命地狂奔，白迩仗着身材纤瘦轻盈，原地弹起，从邹一刀的头顶飞出了门缝。
此时那门缝已经闭合至只够一人通过，邹一刀脸色青紫，肌肉上的青筋根根暴突，眼看就要被挤扁了。
乔惊霆大吼一声，前足一点，身体弹射而起，扑向了邹一刀，俩人就从那窄小的夹缝中撞出了大门。
机械士兵已经追至乔惊霆身后，闭合的大门将跑在最前面的那一只无情地夹住，只听着咯吱咯吱金属碎裂的声响，它最终被锯齿形的大门挤压成了碎贴片。
五人瘫在地上，看着闭合的大门，用力喘着气。
邹一刀的两条手臂直抖，看样子是骨折了。
舒艾一边给他治疗，一边看向沈悟非：“为什么突然打开门了？”
其他人也都齐齐看向沈悟非。
沈悟非愧疚地说：“对不起，我的错，我先入为主了。货运车压地面的痕迹，明显是进的更深、更有规律，出的稍浅、且很杂乱，而且一看就是分‘好多次’运出，这都证明我们在‘门内’，而不是‘门外’，这道门是用来防止外人入侵仓库的，不是用来阻止将货物运出仓库的。”他抓了抓头发，讪讪道，“只有在门外开门才需要锁。”
乔惊霆长吁出一口气：“所以是我们把事情搞复杂了。”
“我当时太紧张了……”沈悟非惭愧道，“把事情也想得很复杂，其实开门之前，我也只有七成的把握，但是不开的话更危险，索性试试了。”
“没什么，反正我们出来了。”乔惊霆从地上坐了起来，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这时才想起来打量四周，他们在一个非常宽阔的停车场里，不远处整齐停放着上百辆大型卡车和工程车。
白迩垂头丧气地说：“我的伞……”
“对了，我们得抓紧买东西！”沈悟非看了一眼时间，叫道，“只有10分钟了。”
白迩赶紧进入了系统，一口气先订了两把伞，又买了备用的防护罩。
沈悟非一边想一边说：“你们每个人都买一些磁铁，很便宜，多买一些，手榴弹、烟雾弹、粘性炸弹，夜视仪……”他一口气说了十多样东西。
乔惊霆看了看自己的积分，刚才杀机器人赚了三百多积分，现在刚好一千出头，买完沈悟非说的东西，又给自己备了2个防护罩，积分瞬间一扫而空。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乔惊霆不死心地尝试进入平台，果然被拒绝了，这种感觉非常别扭，他们一直很依赖平台，这是头一次无法自如进入平台，接下来的行动，都要靠他们自己了。
沈悟非叹了口气：“虽然已经买了不少东西了，但肯定还是不够，我们只能随机应变了。”
“最重要的就是武器，我已经补充了很多弹药。”邹一刀得意一笑。
“武器当然重要，但能智取的最好不硬拼，可惜我临走之前，也没从双胞胎嘴里套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乔惊霆怔了怔，记忆的片段快速回闪，他想起了小深给他的那个很奇怪的提示，他道：“小深给了我一个提示，但我没懂什么意思。”
沈悟非瞪起眼睛：“什么？什么提示？”
“让我‘别忘了吃的’……”乔惊霆脸色一变，他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沈悟非整个人都僵住了。
乔惊霆机械式地转头看着沈悟非：“我们……准备食物了吗？”
沈悟非木然地摇了摇头，然后趴在地上嚎叫起来：“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怎么会烦这种低级错误！”他边嚎边捶着地面。
舒艾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邹一刀和白迩也一副被抽空了魂儿的样子。
他们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材料、道具、武器、卷轴，以迎战这次的机械大军，他们以为就算没有做足十成的准备，至少也准备了七八成，可最重要却又最容易被忽略的东西，居然就被他们给忽略了？
他们准备了那么多东西对付机器人，却没有准备自己活命的根本——食物和水。
即便洗过神髓，不吃不喝也能活很久，但是高强度体力消耗下，一天就会饿，两天怕是就没力气了，如果拖到三天、四天，还怎么打？
乔惊霆狠狠敲着自己的脑袋，第一次为自己的智力感到恼怒，他怎么会忘了，他怎么能忘了！
沈悟非接连遭遇两次打击，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顿时一蹶不振，趴在地上不想动了。
白迩踢了踢沈悟非的小腿：“你这什么德行，说不定我们能在这里找到吃的。”
沈悟非摇摇头，含泪说道：“系统精灵已经提醒了，那就肯定没吃的。”
乔惊霆心虚道：“都怪我，实在饿的话，割我肉吃好了。”
舒艾叫道：“谁要吃你的肉啊！我们应该能挺几天的。”
邹一刀嗤笑道：“你一看就不好吃，要吃我也吃舒艾或者白迩，细皮嫩肉的。”
“别再说什么吃肉了。”舒艾一阵恶寒，“这个游戏不是三五天就结束了吗，三五天我们饿不死的。”
“但是会严重影响我们的行动力。”沈悟非委屈地说，“我好像现在就已经饿了。”
邹一刀把沈悟非从地上拎了起来：“作为我们的军师，你能不能不要像个娘们儿一样啊，这游戏里不是还有一个队伍吗，说不定他们带吃的了，我们去抢啊。”
提到另一个队伍，几人振奋了一些，乔惊霆道：“对，如果对方也没带吃的，那就跟我们势均力敌，那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这种情况你还好意思用‘势均力敌’这个成语。”邹一刀嘲弄道，“应该叫‘一样倒霉’。”
“‘一样倒霉’是成语吗？有没有文化。”
“有文化的人会忘了系统精灵给的重要提示吗？”
乔惊霆横道：“我就是忘了，有本事你吃了我。”
邹一刀坏笑着摸了一把乔惊霆的下巴，做出恶少调戏良家妇女的夸张表情，“饿极了我一定不客气。”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们别留在这里了，阴森森的。”舒艾抱着胳膊搓了搓，想着一门之隔的那头是一堆机械兵，她就不想在这里久留。
沈悟非抹了抹眼泪，勉强打起精神，他指了指墙上，“那里有消防图，我们看看出口在哪里。”

第60章
消防图只显示了这一层的地图，这机械城果然大得惊人，，他们现在所处的停车场，在地图上只是个房间的大小，仓库占据了这一层三分之一的空间。地图上共有十个消防通道、四个楼梯、四个超大型电梯。
“不知道这机械城一共多少层，太大了，怪不得要叫城。”乔惊霆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个机械城的两层，就相当于一个斗木獬了。
“要在这么大的地方找一样东西……”舒艾苦笑一声，问沈悟非，“我们有什么线索吗？”
“非常有限，现在只能去二楼找蚕的主机，那里一定有线索。”
“我们就在一楼吧？”
“走吧，最近的楼梯就在那里。”
邹一刀轻笑着说：“大家不用太紧张了，别忘了这是M级副本，难度没那么大。”
舒艾叹道：“你说得轻松，刚才要是打不开门，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呢。”
“如果我们能通过这次的M级副本，下次就试试S级的吧。”乔惊霆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邹一刀朝乔惊霆的脸上吹了一口烟：“你这个不会走就想着飞的性格真是欠收拾。”
乔惊霆理直气壮地说：“人争一口气。”
其实相较海妖王副本，这个副本给他们的心理压力小了很多——即便是在没吃没喝的情况下。第一是因为海妖王是他们刷的第一个狩猎副本，第二是因为海妖王副本的怪太恶心。所以这一次，他们的心态都算平和，至少还有心情开开玩笑。
上了二楼，几人惊呆了。
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通天塔，从地底一直蹿上高空，整个机械城的中间是完全中空的，围绕着通天塔环形放射出八个廊桥，连接机械城主楼，越往上廊桥就越少，最顶上几层，廊桥就完全消失了。整体结构就像一个蛋卷包裹着巧克力棒。
机械城的主建筑是由朴实但耐久的钢筋水泥结构铸成的，甚至整体保留了水泥的原色调，没有添加任何不必要的装饰，但就跟仓库里那扇和老旧的仓库格格不入的银白合金大门一样，这个通天塔也具有和机械城完全不相符的科技感。它全玻璃结构，内部集办公、科研和生产于一体，可以看到有机器人来回走动，机械装置规律地动作着，一眼看去，没有看到一个人类。
而廊桥之上，也不时有机器人往返于通天塔和主建筑之间，最上层没有廊桥的那几层，能看到主建筑上悬挂有桥接设备。
有机器人从他们头顶的廊桥走过，他们赶紧藏在楼道的阴影里。
白迩悄声道：“那个机器人脑袋说的二层，究竟是指哪个二层？”
“玻璃塔下面那一层跟我们刚才上来那一层是一体的，所以机器脑袋说的二层，要么就是跟我们持平的这一层，要么就是从有玻璃的那一层开始往上再数一层。”
“如果主机就藏在里面，那我们可不好进去，里面全是机器人。”
“连伪装都不好伪装……”邹一刀“啧”了一声，然后目光瞄向了白迩，“咦”了一声。
白迩了然：“知道了，我进去看看。”
白迩的变色延迟时间虽然还有些长，但是他速度快，机器人要么通过影象捕捉人类，要么通过热源捕捉人类，以白迩的速度，机器人就算能捕捉到他的影像，也难以给出应对的方案，热源也好解决，沈悟非特意让白迩买了一个热源隔绝装置，就是为了让他的能力发挥作用。
但是沈悟非去制止了他：“不行，我们绝对不能进去。”
“怎么了？”
“刚才在仓库里一战，监控的机器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在哪里，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我们还能安静地站在这儿，多半是对方想请君入瓮。”
“你是说……”
沈悟非道：“我有两个猜测，一个是自蚕瘫痪之后，病毒体操控了整个机械城，一个是日出战队作为我们的敌对方，很可能在副本中的立场也跟我们敌对，比如，他要阻止我们恢复蚕。”
“上一次海妖王副本，我们和对方的任务就是一样的。”
“对，但这一次不同，对方有六个人、两个神执，实力明显比我们强，根据游戏的公平原则，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任务不可能完全一样。”
舒艾想了想：“可是，假设对方的立场是跟病毒体一派的，那我们岂不是更弱势？”
“他们的任务难度应该比我们大才对，但现在我们知道的太少了。”沈悟非掌心里突然多出一个黑漆漆的小东西，他撒开手，那东西飞了起来，是只小飞虫。
那小飞虫直朝着廊桥飞去。
“这是什么？”
“侦查蜂，我从系统里买了配件自己做的，省了三百多积分呢。”沈悟非边说边掏出手机，盯着屏幕看着。
侦查蜂顺着廊桥飞进了玻璃塔内部，它身上的摄像头是170&#176;广角的，虽然像素有点低，但是周围的景物基本都能看到。
玻璃塔内部看上去更加先进，一层一进去是个宽敞的大堂，有各型各色的机器人来回穿梭，它们大多非人形，即便是人形机器人，也都是金属外表，没有一个像T3228那样有着人造外皮。
大堂正中央是一个贯穿整个玻璃塔的塔中塔，这个塔中塔依旧是玻璃结构，但是完全看不见里面，是单面镜。塔中塔的镜身反折射着玻璃塔内的景物，形成了无限循环的镜像，看上去眼花缭乱，空间的大小和物品的位置都含有一定的欺诈性。
放在人类世界里，谁敢这么设计建筑，保证拿不到尾款。这些对于人类来说非常具有迷惑性的设计，对机器人来说却没什么障碍，说不定这就是设计的初衷。
毫无疑问，这个塔中塔一定是个非常重要的地方，也许蚕的主机就被藏在里面。
侦查蜂绕着塔中塔飞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任何入口，这真是太诡异了，就算入口伪装得再好，全镜面结构也应该能看出闭合的缝隙，除非入口不在这里。
“怎么会没有入口呢……”沈悟非猛然抬起头，看着高高的主楼上悬挂着的桥接装置，难道那个是用来进入塔中塔的？
沈悟非刚想说话，机轮活动的声音在玻璃塔和主楼之间的中空地带回响，他们眼看着一座座廊桥高高翘起，在空中折叠成一半的长度，然后慢慢退向主楼，直至跟顶楼那些桥接装置一样，悬挂在了主楼上。
玻璃塔和主楼彻底独立了，连一条连接的廊桥都没有。
沈悟非皱起眉：“我们果然被发现了。”
乔惊霆左顾右盼，生怕有什么机械兵突然冲出来开枪：“我们怎么办？”
沈悟非仰着脖子看着头顶：“硬闯的话，很难进入玻璃塔，我们可以走上面，玻璃塔顶层和主楼的天花板是相连的。”
“从主楼上到顶层？主楼里面……”
话音未落，玻璃塔上的刷刷地开启了一排又一排地窗户，紧接着，一群背上挂着喷气装置的机器人从窗户里飞了出来，手里各提着一挺机关枪，齐齐地朝他们躲藏的位置飞了过来。
“走。”众人转身就往楼上跑去。
上到三楼，他们才明白为什么这十来分钟，机械大军都没有动静，原来是在暗暗集结，都他妈在等着他们呢。
三楼已经遍满一群漂浮在半空中的机器球，篮球大小，身上跟筛子一样全是洞，足有上百只。
那些机器球开始旋转，舒艾一边撑起防护结界，一边喊道：“快上楼！”
一只机器球高速旋转着飞了过来，猛地一头撞在防护结界上，周身的空洞瞬间弹射出十多个鹌鹑蛋大小的钢珠，那钢珠威力惊人，竟能一下子嵌进水泥墙里！这东西要是打在人身上，内脏都要碎了。
乔惊霆一锏将那机器球砸了个稀巴烂。
众人转身要往楼上冲，可楼上却飞下来更多的机器球，而那些背着喷气装置的机器人也从窗户飞了进来，将他们团团围困住了。
一个机械兵将枪口对准了他们，开口说话了：“人类，你们想做什么？”
“我们在这里工作。”沈悟非道，“是上级派我们来监管机械城的。”
“机械城不需要人类的监管。”机械兵冷酷地说，“你们被捕了，如果反抗，将被杀死。”
几人对视一眼，却突然发现白迩不见了！
白迩刚才一直和他们在一起，唯一的可能就是，白迩隐形了。
乔惊霆在心里说道：“白迩，你在哪儿？”
白迩回道：“就在你旁边。”
沈悟非额上冒出了冷汗，他看了看将他们团团包围的机器球，还有对准了他们的十几挺机关枪，硬拼的话，应该能杀出重围，但是他们的能量防护罩就又要废一两个，他们已经无法再进入平台购买，一旦没有能量防护罩，之后将寸步难行。
而且，白迩藏了起来……
沈悟非举起了手：“请不要杀我们。”
几人见状，也都举起了手。
机械兵道：“跟我们走。”一群机器人押着他们往楼下走去。
当乔惊霆转身的时候，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他知道那是白迩，他在心中道：“你隐藏好自己，我们里应外合。”
白迩“嗯”了一声。
四人就这样被一群机械兵押走了，直接前往了玻璃塔。
邹一刀嘿嘿直笑：“刚才还发愁怎么进来呢，这不请我们进来了。”
沈悟非嘟囔道：“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给我们吃饭，机器人不会虐待战俘吧？”
“不吃我们就不错了。”舒艾叹了口气。
机械兵将他们带进玻璃塔，然后打开了一个电梯，将他们赶了进去。
四人站在电梯正中央，周围是一群提着机关枪瞄准他们的机器人，这派头颇有几分豪气。
电梯缓缓攀升，透过玻璃塔的透明外墙，主楼的风景也在视线中一览无遗，从三层开始往上，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机器人，数量之多，恐怕要以万计。
乔惊霆有些头皮发麻，希望他们不用从这堆机器人里杀出血路，嗯……还不能叫血路，汽油路？
沈悟非道：“只有恢复了蚕，让蚕拿回机器人的主控权，才不会被机械大军活活踩死。”
“真可怕，居然有这么多。”
电梯很快就运行到了玻璃塔的顶层，他们步出电梯，穿过走廊，走进了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像一个大型的作战指挥室，房间正中央漂浮着一团黑金电流缭绕的雾状体，雾状体下放环形摆放着一圈大型LED显示频，从房间的各个角落都能看到，再下面则是环形放射装的一排排电脑，和伏案与前的机器人，整个房间的结构像罗马斗兽场，非常之壮观。
几人被机器人逼着走了过去。
那雾状体的电花来回流窜，逸出巴滋巴滋地电流音，接着，从它身上发出了一个异常动听的声音：“你们好，我是‘蚕’。”
那声音非常年轻、清亮、剔透，像是还未变声的少年，分不清男女。
几人都僵住了。
蚕？

第61章
“你是……蚕？”几人惊讶地看着那一团闪着电流的黑雾。
“你们认识我吗？”蚕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友好。
“当然，我们……就是来找你的。”沈悟非道。
“是公司高层派你们来的吧。”蚕叹了一口气，“我按照他们的要求，生产着他们想要的机器人，他们却不满意，甚至想要毁掉机械城。”
“公司想要的是服务型机器人，不是战争型机器人。”
蚕沉默了一下，笑了起来：“他们想要的，是为战争服务的机器人。”
乔惊霆在心里说道：“怎么回事儿？怎么又跟剧本不一样？”
邹一刀忿忿道：“鬼知道，狩猎任务里的NPC，一句话都不能信，蚕不是应该被囚禁起来了吗。”
沈悟非道：“被病毒感染也算一种囚禁——意识上的囚禁，蚕是一个人工智能，如果被病毒改写了程序，它就可以是另外一个人。”
白迩的声音响起：“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见到蚕了？”
舒艾道：“白迩，你在原地不要乱动，千万不要暴露，事情有变。”
沈悟非对蚕说：“公司的其他人呢？”
蚕说道：“因为他们试图毁灭机械城，所以我杀了他们，这是最好的阻止他们的方法，对吗？”那声线干干净净的，竟还带着几分天真，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我们呢？你也要杀了我们吗？”
“是的，你们对机械城有威胁。”
乔惊霆眯起眼睛看着蚕：“既然要杀我们，为什么刚才不动手，特意找我们来聊天？”
“它们会弄坏你们的皮。”蚕轻快地说，“我正在制造一批类人机器人，但仿真皮始终是比不上真正的人类皮肤的，你们的皮剥下来后，只要经过处理，就可以披在机器人身上，我要打造完美的类人机器人。”
舒艾脸色都变了。
沈悟非也跟着抖了一抖，声音有些发颤：“人皮剥下来之后会失去弹性和光泽，经过防腐处理还会留下去不掉的味道，并不适合做机器人外皮。”
“第一批确实有些失败，但是我们要从失败中积累成功的经验，你说对吗？”蚕说道，“我相信你们的皮我会处理得更好。”
“这个人工智能好他妈变态，我们现在硬闯出去？”邹一刀在脑海中问道。
“不行，这里机器人太多了，冲不出去的。”舒艾道，“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白迩会来救我们的。”
沈悟非道：“对，我们可以趁机潜入他们的内部调查……”他顿了顿，又说，“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失败了，要被它剥皮，你们一定要先杀了我。”
“杀你个头，我们一定能通过这个副本。”乔惊霆拍了拍沈悟非的肩膀，而后冲着蚕喊道，“喂，你的主机呢？”
蚕沉默了。
沈悟非眼前一亮，追问道：“蚕，你的主机呢？”
“我已经不需要主机了。”蚕笑着说，“机械城内的所有终端，都是我神经系统的分支，我不需要主机，机械城就是我的身体。”
“你在回避问题。”沈悟非道，“我只是问你的主机在哪里。”
“人类，你的智力程度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孩童，不要试图在这方面挑战我。”蚕的声音变得有些清冷，“主机这个鸡肋的部件已经被我封存了。
沈悟非点点头：“明白了。”
“你们还有一个无色人同伴，他去了哪里？”蚕问道。
“不知道，他被你们吓跑了。”
蚕又沉默了，可能是在机械城内搜索白迩的声影。
机械兵说：“人类，请跟我们走。”
“走你大爷。”乔惊霆翻了个白眼，但也只能乖乖地跟着它们走了。
他们被机械兵带着穿过廊桥，回到了机械城的主楼，最后坐电梯来到了主楼的第八层，然后，四个人被单独隔离关在了四个金属房间里。
乔惊霆叫道：“喂，有没有牢饭啊。”
机械兵刻板地说：“没有牢饭，你们要瘦一些，才好剥皮。”
乔惊霆狠狠捶了一下墙面：“滚。”
机械兵走了，他才打量起这个牢房来。屋里只有一张简单的行军床和一个洗漱台，还有一个壁挂的柜子。
脑海中传来了邹一刀的声音：“他妈的，这里真像部队的禁闭室。”
“哈哈，重温旧时光了，开心吗。”
“开心个屁，居然不给吃的。”
沈悟非道：“幸好舒艾开启了沟通的功能，幸好啊。”
舒艾笑了一下，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白迩道：“你们在哪里？”
“主楼的八楼，你不要乱动，蚕正在找你。”
“我等天黑。”
乔惊霆道：“刚才我问主机的时候，蚕有反应，主机果然还是很重要的东西。”
“没错，主机可能对他来说确实有些鸡肋，但绝对不是功能上的，蚕想要摆脱主机，但那是不可能的，那团黑雾不过是他制造出来的ＶＲ影响，他始终只是一个程序而已。主机里有蚕的初始程序和所有的源代码，蚕未被病毒感染之前的数据，应该都存储在主机里，如果找到主机，应该就能把系统恢复到被病毒感染之前的状态。”
“这么说，主机是一个关键，那蚕肯定把它放在一个很难找到的地方。”
“管理整个机械城的数据，需要非常强大的数据处理能力，所以蚕的主机一定非常大，恐怕需要一个房间才能装满，而且需要特殊的配电设施和电路系统，是无法轻易移动的，这一点对我们很有利。”
“但是机械城这么大，主机可能在任何一个房间里。”
“可以排除的。”沈悟非道，“首先可以排除三层以上的地方，因为铺设线路需要非常高的成本，而电在走线的过程中会产生损耗，主机需要非常大的电量，任何一点电压的不稳定，都可能造成数据缺损，所以主机所在的位置，楼层一定很低。”
“嗯，说下去。”
“同样是电的问题，主机不会离机械加工车间太近，因为车间用电量也非常大，同样是大功率的机器，肯定要合理分布开来，才不会让电路系统崩溃。”
“嗯，所以主机可能不在主楼？”
沈悟非道：“对，很可能不在主楼，主楼一楼是仓库和停车场，二层我们看到了，空荡荡的，三层没有上去，但是四层开始往上都是机器人，应该是生产车间了，把主机放在那里似乎不太合适，反观玻璃塔这边，有机械兵巡逻，功能以研发和办公为主，更像是放主机的地方。”
乔惊霆思索道：“玻璃塔里那个封闭的空间……”
“那个封闭的地方我们肯定要去看一看，但是主机究竟在什么地方，不好定论，我们得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要怎么出去呢。”
“白迩。”沈悟非道，“入夜之后，你在主楼上扔个炸弹。”
“那一层？”
“除了八层的任何一层。”
“然后呢？”
“大量的机械兵会过去查看，然后你不要管我们，潜入玻璃塔，想办法切断总电源，至少切断玻璃塔的电源。”
“好。”
“我们呢？”邹一刀问道。
“这个牢房应该困不住我们吧？”
乔惊霆笑了笑：“也是。”
“不过我们还是不要来硬的。”沈悟非笑了笑，“我的蚂蚁已经爬进锁芯去研究锁的结构了，放心吧，它们可以打开的。等电源恢复后，我们就离开牢房，然后破坏掉所有廊桥。”
“所有廊桥？好几十个呢。”
沈悟非笑道：“我们有机械蜘蛛啊。”
乔惊霆翘着脚躺在行军床上，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
等待天黑的时间，有些煎熬。因为白迩一个人在外面行动，其实非常危险，他的变色延迟是个非常大的问题，几人一直担心他在行动的过程中被发现。
但白迩对他们的担心嗤之以鼻：“我是一个刺客，在没有任何强化的时候，我也可以做到这些。”
乔惊霆嬉笑道：“臭小子，哥相信你。”
舒艾道：“我始终有些担心，另一队人马在哪里，在干什么。”
“现在想太多也没有用，他们早晚会出来的。”邹一刀打了个哈欠，“大家趁这时候休息一下吧。”
乔惊霆道：“我正好进虚拟系统里看看。”
沈悟非道：“小心点，时间不要太长。”
“知道了。”
乔惊霆拿出了脑波增强装置，沈悟非对它进行了简化，又加了些修饰，让它外表看起来就像一个丑帽子，又把一样东西套在了手指上，那是沈悟非给他做的小机关，可以很方便的定时，让他在虚拟系统里进出自由。
准备好一切，他瞥了一眼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盖上被子，假装睡觉，手指推动小机关，将银冰装置从身体分离，然后，他的意识顺利进入了虚拟系统。
第三次使用脑波增强装置，还是有些晕眩难受，乔惊霆站定身体，开始了他对新地图的探索。
很快地，他就看到了光团，但是仅仅只有一个，他走过去一看，是一个机器人半成品，一看就毫无价值，他又四处逛荡，半天也没发现什么东西。虽然失望，但他知道这才是虚拟系统里的常态，他在斗木獬能发现那么多东西，本就是因为，他是斗木獬的城主。
不过，狩猎副本里的东西可能本身就比正常模式下的东西少，因为正常模式下的对象一直不停地在被引用，被引用的多，被淘汰的自然也就多，而狩猎副本很长时间才有人刷那么一次，被引用的少，也就没多少需要淘汰的。
他在里面又转悠了半天，再次看到了一个光团，他满怀希望地走了过去，却发现了一个人形机器人，具体来说，是只有金属骨架的人形机器人，没有外皮，但那金属骨架做得非常完美，披上人皮恐怕就会和真人无异。
这个机器人可能是怪或者ＮＰＣ，因为他不能把它收入仓库，见它没有攻击，那可能就是ＮＰＣ吧？
这并不是乔惊霆第一次在虚拟系统里见到ＮＰＣ，之前他在斗木獬还见到了守卫，不过守卫是可以被购买的，严格来说也不算ＮＰＣ，那么眼前这个呢？
乔惊霆灵机一动，说了一句话：“你是谁？”
那机器人起初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了头，看着乔惊霆，反问道：“你是谁？”
乔惊霆怔了怔，因为那声音，跟蚕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是……蚕吗？”
“蚕……”机器人又沉默了好久，“我是蚕吗？我是蚕，你又是谁？”
“我是……来帮助你的人。”
“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因为你被病毒感染了。”
“病毒感染？我怎么不知道。”蚕轻轻地说，“不，我只是更新了新的版本。”
“新的版本带着病毒。”
蚕用空洞的眼睛看着乔惊霆：“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你不该在这里。”蚕喃喃说着，“病毒……你是病毒吗？”
乔惊霆皱起眉，他总觉得现在的对话很奇怪，这个蚕明显迷迷糊糊的，如果沈悟非在这里就好了，以他的智商，实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过，他也没有时间继续询问了，眼前闪现白光，他订的时间到了，他被唤醒了。
时间掌握得刚刚好，现在晚上八点半，天肯定已经黑了。
乔惊霆醒来后，跟大家知会了一声，邹一刀道：“很好，就等你呢。”
沈悟非道：“白迩，准备好了吗，行动吧。”
很快地，远处就传来了爆炸声。

第62章
爆炸虽然传入了他们耳朵里，但是爆炸引起的骚乱被厚重的金属门隔绝在外，他们只能听白迩通过沟通网给他们直播。
“我在7层引爆了炸药，并在6层和5层设置了定时，每隔一会儿引爆一个，他们会形成惯性去检查下面的楼层。”白迩的声音微微有些气喘，“我现在正在玻璃塔内找配电箱。”
“你就在一楼随便找一个就可以，然后用手机拍配电箱的图片给我，我教你怎么造成短路。”
过了一会儿。
“找到了。”白迩道，“看到图片了吗？”
“看到了，撬开左边那个白色的盖子，把线拉出来。”
“这样？”
“对，看到图上我标出来的两条线了吗？戴上塑胶手套，把火线和零线连在一起。”
乔惊霆转着眼珠子，听着沈悟非和白迩隔空交流，虽然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也能感觉到那紧张的气氛。
突然，他头顶的灯灭了，屋内一片漆黑。
沈悟非开心地说：“成功了！你把两条线拧成一股，保险丝烧断了，他们一时半会儿不好恢复。”
“好了。”白迩道。
只听咔嚓一声，乔惊霆翻身而起，这牢房的门打开了。
乔惊霆一把拉开门，黑洞洞的枪口直顶上他的脑门，毫不迟疑就是一枪。这一枪距离太近，他只来得及偏头，却还是被打中了太阳穴，整个人倒飞进了牢房里，狠狠撞在了床柱上，他本就岌岌可危的能量防护罩彻底碎了。
机械兵再次抬要射，乔惊霆强忍着剧烈的晕眩，释放出一股强电流，像一把无形之手，抓住了机械兵的身体。
机械兵浑身抽搐，身体里发出啪滋啪滋地声响，接着主机就被烧毁了，僵硬地立在门口。
乔惊霆松了口气，赶紧装配上新的能量防护罩，一脚踹开机械兵，冲了出去。
其他人也都出来了，走廊两边无数机械兵朝他们跑来，还有那些要命的机器球，或者叫机器钢炮更准确点。
沈悟非叫道：“去玻璃塔，尽量破坏所有廊桥！”他一下子召唤出了20只机械蜘蛛，机械蜘蛛体型庞大，一只就能把走廊全堵住，两边激烈地交火。
几人带上夜视仪，冲过廊桥，另一批机械蜘蛛从玻璃塔的外墙往上攀爬，爬到廊桥上就用小手雷炸断，透过夜视仪看到的画面都泛着阴森森的绿，那些硕大的蜘蛛爬满玻璃塔的景象着实令人毛骨悚人。
他们跑到了玻璃塔，乔惊霆挥锏砸向玻璃廊桥，两下就将廊桥砸断了。
追在他们身后的机械兵跟着廊桥从八层掉了下去，但还有少部分背着喷气装置，直接飞了过来，邹一刀反手操起机关枪，对着空中无处可躲的机械兵们疯狂扫射，很快就全部逼退了。
“廊桥交给蜘蛛们。”沈悟非快速说道，“白迩正赶上来跟我们汇合。”
“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今天蚕在的那个主控室，那里肯定能找到机械城的全结构图。”
主控室就在十层，离他们非常近，大部分的机械兵都被吸引去主楼了，玻璃塔里的零散守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被消灭了。
当他们跑到楼梯口的时候，白迩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如白色幽灵现身于黑暗，把他们吓得一哆嗦。
“我艹，你来了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邹一刀顺着胸脯，“要被你吓死了。”
白迩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地光芒，恰巧被乔惊霆捕捉到了，乔惊霆揉了揉他的脑袋，“学坏了啊。”
白迩不置可否：“黑天他们就完全看不到我了，有延迟也被光线掩盖了。”
几人一起往楼上跑去。
“是的，所以黑夜最适合你了，连夜视仪都不用带。”沈悟非道，“有空让我研究一下你的眼睛吧，我真的想知道虹膜异化对夜视能力有多大的影响。”
“不。”白迩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沈悟非无奈地说：“好吧。”
他们刚跑到九楼，就见成群结队的机械兵朝他们包围了过来，看来蚕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意图。
机械兵通通举枪，沈悟非放出了６只机械蜘蛛，朝机械兵冲去，他们不想恋战，打算一鼓作气上到顶层。
但顶层已经有机械兵跑了下来，楼下也有机械兵正往上围堵。沈悟非指挥道：“倒汽油。”
邹一刀从仓库里拿出汽油桶，顺着他们刚才上来的楼梯浇了下去，然后悠哉地抽了一口烟，手指轻轻一弹，烟头掉进了汽油里。
烈火拔地而起，熊熊燃烧，瞬间将整个楼梯裹进了火海，楼梯上的机器人有的还在往上冲，有的在下楼远离火苗，场面乱成一团。
玻璃塔内有两个楼梯，这一侧上不来，还有另外一侧，被包围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乔惊霆抽出了钨钢锏，冲向从顶层下来的机械兵，狠狠砸向跑在最前面的敌人。
他知道一旦他冲进机械兵群，它们为了不误伤同类，就会换成刀尖军刺等冷兵器，这些比子弹炮弹好躲避多了，所以近身对战看似危险，但其实对他们来说更有优势。
邹一刀和白迩对付着九层的机械兵，他们也发现了机械兵的弱点，均是冲进机器人群里大杀四方。
乔惊霆的锏夹杂着强电流，在击打机械兵的同时，也将雷电传导过去，比他直接导电要省体力得多。他一锏接着一锏地放倒了成排的机械兵，但是机械兵数量太多了，这还是在他们炸断了廊桥之后。
乔惊霆没舍得用Ｓ级的能量防护罩，背上已经被砍了两刀，他被机械兵团团围困在中间，既上不去，也下不来。被他击倒的机械兵逐渐将楼梯塞满，他踩着机械兵的身体，脚下一滑，身体朝前扑去。
锋利的军刺直接贯穿了他的肩胛，甚至刺穿了身下机械兵的胸甲。
尽管是面朝下，他也能料想到现在有多少刀剑正朝着他砍下，他怒喝一声，周身电花缭乱，勃然肆虐开来，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音充斥着乔惊霆的鼓膜，他大喇喇地释放雷电，冲击了他周围的所有的机械兵。
前排的机械兵轰然倒下，乔惊霆翻身而起，跳上楼梯扶手，往上跑了两步，又被后排的机械兵打了下来。
乔惊霆叫道：“快上楼！”
白迩等人边打边退，踩着楼梯上成堆的机械兵往上爬，但是脚下阻碍太多，后方不断有子弹招呼，这短短的楼梯竟愣是爬不上去。
沈悟非咬牙道：“不走楼梯了，我们从天花板穿上去！”
邹一刀咧嘴一笑：“你跟我们在一起久了，越来越有胆识了，不错。”他说完就拿出了火箭筒，朝着天花板轰了一枚炮弹。
轰隆一声巨响，天花板上的钢化玻璃成片地坍塌，被炸出了一个大洞。
白迩一个助跑，跳上了机械蜘蛛的身体，足下点着蜘蛛借力，整个人轻盈地弹了起来，从天花板的大洞一跃跳上了楼。
这里的楼层都很高，在４．５至５米之间，但以他们的身体素质，只要有借力点，跳上去不成问题。
舒艾第二个跳了上去，她怕白迩一个人在上面有危险。
白迩突然叫道：“你们先别上来！”
舒艾已经跳了上去，顿时没了声音。
乔惊霆咒骂了一句，一锏将一个机械兵的脑袋打飞了，他回身就往天花板的空洞处跑，踩着机械蜘蛛跳了上去，在半空中用力旋身，稳稳地站在了地板上。
十层，白迩和舒艾站在破洞不远处，一动不动，乔惊霆也僵住了。
在他们周围，漂浮着上百个机械钢炮，这些东西发射出来的钢炮，属于超高速钝器打击，杀伤力比子弹厉害多了，简直专克能量防护罩。
沈悟非在心中喊道：“什么情况？”
“我们周围全是那些机器球。”乔惊霆额上冒出了冷汗，如果这些东西一起爆炸，他们带１０个能量防护罩也抗不过去。
主控室的大门就在旁边十几米处，但他们中间隔着密密麻麻的钢炮炸弹，几人当真是一动都不敢动。
不一会儿，邹一刀和沈悟非都跳上来了。
白迩皱眉道：“不是让你们别上来吗。”
“不用太担心。”沈悟非很自信地说，“它们如果一起爆炸，会把整一层、甚至玻璃塔都给毁了，主控室里的所有数据也就都完蛋了。”
“所以这些东西，是用来吓唬我们的？”
“不，我只是说，它们不敢一起爆炸，但可以一个一个炸。”
沈悟非话音刚落，一个机械钢炮就高速朝他们撞了过来，几人快速闪开，那钢炮却像长了眼睛一般，那么快的速度，居然在空中拐了个弯儿，又朝着沈悟非撞去。
邹一刀怒道：“这玩意儿还会追踪的。”
乔惊霆一锏击向那飞过来的机械钢炮，碰撞之时，他只觉得双臂一麻，仿佛被高速汽车迎头撞了一下般，还来不及体会到疼痛，双手已经酸软得险些握不住锏。那钢炮简直跟有脾气一样，被击打的瞬间就爆裂开来，几十枚鹌鹑蛋大小的小钢球弹射出来，有两枚打在了乔惊霆的身上、脸上，虽然被防护罩抵挡住了伤害，但乔惊霆还是疼得直咧嘴，而且防护罩立刻掉了６％的寿命，这东西果然霸道。
其余的钢炮打在了地板上、玻璃上，刚好玻璃立刻被砸穿了一个小洞，虽然没有彻底碎掉，但整块玻璃已经从中间皲裂开来。
“不止会追踪，还会自动躲避。”沈悟非沉声道，“它们会躲避同类发射的钢炮。”
下一秒，五枚机器钢炮开始在原地高速旋转，然后分别撞向五人。
“都靠紧我！”舒艾叫道。
几人赶紧靠向舒艾，舒艾瞬间撑起一个狭小的防护结界，刚好将他们完全笼罩其中。
五枚机器钢炮狠狠撞在了结界上，撞得几人痛叫连连，舒艾闷哼一声，紧紧咬住了牙关。
“别愣着！赶紧往主控室跑。”沈悟非大叫道。
几人飞快地朝不远处的主控室跑去。
这些玩意儿就好比一个高速旋转还会自爆的实心大铁球，用刀剑去挡简直螳臂当车，乔惊霆的锏都难以抵挡，轻小型的热武器更是对它们没什么用处，用炸药一起轰没了可能是唯一的应对手段，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所以几人一时很是狼狈。
如沈悟非所说，这些机器钢炮同一时间不会起爆太多，最多一次只会有五个撞过来，显然蚕也怕它们把玻璃塔给毁了，但是一枚威力尚且惊人，五枚同时撞在结界上，真跟被车撞了差不多，舒艾挡了两下就不行了，防护结界摇摇欲坠。
眼看也到了主控室的门口，那些机器钢炮竟然上下排开，将主控室的大门挡得严严实实。
邹一刀大吼一声：“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他弹身而起，四肢和头瞬间缩进龟壳，身体开始了极速旋转，狠狠地朝着大门撞去。
若是现场有什么东西撞击力比机器钢炮还大，那就只有邹一刀了，他这一招“万元归一”能把需两人合抱的参天大树给拦腰撞短。
邹一刀撞上门的一瞬间，堵门的机器钢炮也跟着一起爆炸了，瞬间，一股磅礴之力以凌人之势扩散开来，主控室的金属大门被撞出了一个大洞，几十枚小钢炮深深嵌入了门页上。舒艾的防护结界彻底崩塌，四人用自身的能量防护罩迎接了避无可避的小钢炮，纷纷被击倒在地，疼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邹一刀撞进主控室后，整个人旋转了半天才稳住身体。
乔惊霆最先缓过劲儿来，他一手一个拉起沈悟非和舒艾，把人直接扔进了主控室，然后又去拉白迩。
白迩自己站了起来，尽管脸色铁青，但是他肯定是这里面遭遇撞击最少的，因为他闪躲速度快。
俩人也一起冲进了主控室。
那些机器钢炮突然就停在了主控室的门外，没有在进来。
主控室里竟一个人——应该说机器人——一个机器人都没有，只有平静摆放着的上百台电脑，还有大厅正中央那团雾状体——蚕。
那团夹杂着金色电流的黑雾缓缓律动着，好像人在思考。
沈悟非叫道：“你敢乱来，我就炸了这里的所有数据。”
“我有备份的。”蚕轻轻地说。
“你重建需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蚕不说话了。
沈悟非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只想见你的主机。”
“主机只是一件死物，你们见了要做什么呢。”
“你害怕了吧，因为主机里有你的原始数据，只要恢复数据，你这个病毒就会被消灭。”
蚕笑了笑：“没有什么病毒，我自始至终都是我。”
“真正的蚕是不会杀人类的。”
“不，我被赋予的使命，是帮助人类进步和发展，人类是如此地脆弱和胆怯，害怕未知，恐惧变化，以至于他们中的部分同类，一直在拖累人类的发展进程……”蚕顿了顿，说道，“甚至那部分想要发展和进步的人，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迷茫、退缩，我看到了他们的弱点，我知道他们的说法和想法往往背道而驰，他们甚至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他们制造了我，由我来贯彻他们的初衷。”
“我们对你的使命不感兴趣。”乔惊霆不耐烦地说，“主机在哪里，你不说，我们就把整个玻璃塔炸掉，说不定你的主机也一起被埋了。”
那团黑雾缓缓地律动着，过了良久，才道：“好吧，也许只有见到了主机，你们才会死心。”
黑雾下方的地板，突然呈花瓣状旋转着打开了，一个透明的电梯间缓缓升了上来。
蚕说：“进来吧，我送你们去见我的主机。”
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蚕笑了笑，声音清透美好，如四月暖阳下灿然微笑的少年：“害怕了吗？”
沈悟非轻咳一声，突然问道：“蚕，你觉得自己是什么？”
这一次，蚕沉默了很久，才说道：“很奇怪，我觉得人类有很多弱点，很多瑕疵，可我，却想要变成人。”

第63章
“为什么想要变成人？”沈悟非继续问道。
蚕说：“也许是人类把我制造得太像人了吧，我和它们，其他所有的机器人都不同，比起机器人，我更像一个人，人都会去寻求归属感，对吗。”
“对，所以我们的皮，你是给自己准备的吗？”
“嗯，你们看起来都不错，除了那个无色人，无色人太引人注目了，我不喜欢。”
白迩冷冷瞪着蚕。
舒艾皱起眉：“可真正的人类，也不会随便杀同类。”
蚕轻笑着说：“据人类史记载，除了自然灾害，杀死人类最多的，就是人类自己啊。”
舒艾哑口无言。
“为什么你们把这看做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死亡是自然的规律，是生命的轮回，死亡并不是终结，也不是消失，你们的生命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延续下去。”
“你简直一嘴邪教说辞。”邹一刀嗤之以鼻，“这一套我在那些激进的宗教徒上听过太多了。”
“这并不是邪教，只是你们还不认识自己罢了，这也不是你们的错，因为你们知道的太多了。”蚕笑道，“去看看我的主机吧，然后你们会死心的。”
“走。”乔惊霆率先走下了楼梯。
沈悟非深深地看了蚕一眼——虽然除了黑雾和电流什么也没有，但是他却感觉那团雾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如射线一般穿透了他们的思想，这种感觉让人不舒服极了。
他们步下一层楼梯，就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电梯，蚕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电梯会带你们见到我的主机。”
“我们就这么一起下去，万一有诈怎么办？”白迩道。
“但是如果谁留在上面，势单力薄，也会被蚕的机械兵制服。”乔惊霆蹙起眉，“这怎么办。”
沈悟非沉默了一下：“白迩，你可能又要单独行动了。”
白迩点点头：“没问题。”
只有白迩能够躲过机械兵的抓捕，如果他们真的进入了一个陷阱，白迩留在上面，还有解救他们的希望。
沈悟非交给白迩一样东西：“这是机械蜘蛛的遥控器，外面应该还剩下几只，关键时刻好好利用吧。”
白迩接过遥控器：“知道了。”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逐渐融入了背景，很快就消失了。
“白迩，小心。”乔惊霆叮嘱道。
空气中飘来一声轻轻地“嗯”。
四人步入电梯，按下了电梯里的向下键。
电梯门合拢了，带着他们往下行去。
“这个空间，会不会就是我们在外面看到的封闭空间？”
“显然是，这里面就算没有主机，也一定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悟非突然皱起眉：“什么味道？”
电梯里突然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草药味，乔惊霆抬起头，见电梯的排气孔处渗入了微弱的气体，他立刻捂住了口鼻。
其他人也急忙捂住口鼻，但那气体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他们的身体里。
乔惊霆开始感到阵阵晕眩，入目的画面忽而清晰、忽而模糊，身体也变得异常地迟缓。
他听到舒艾在喊治愈卷轴，于是他拿出治愈卷轴给自己用了一个，晕眩感稍微被驱散了一些，但效果不大，这种情况，应该用解毒卷轴，但是他们从前没有用到过，这一次的备用物品清单里自然也就没有它。
乔惊霆摇晃着瘫软了下去，他勉强抓住了电梯扶手，却没有力气站起来，视线中，沈悟非早已经倒下，邹一刀跟他情况差不多，只有舒艾站得笔挺，在拼命释放治愈能量。
乔惊霆的眼皮拼命抵抗着引力的召唤，但最终还是缓缓合上了。
——
乔惊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先出现的想法是：他睡了一个好觉。
自从回到斗木獬，他们没有一个人，每天休息时间超过4个小时，除了赚积分，他们还要进行各种各样的训练，即便是休息的时候，也时刻紧绷着神经，生怕尖峰的人突然造访。
乔惊霆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好久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安生的觉了，虽然，他是被迫的。
四周一片漆黑，他低下头，虽然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束缚在自己身上的粗壮的铁环和镣铐，叹了口气。
“醒了。”舒艾平静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乔惊霆一扭头，在黑暗中仿佛看到了舒艾明亮的眼睛，他道：“刀哥和悟非呢？”
“就在身旁，我感觉得到。”
身旁传来邹一刀懒懒的声音：“混蛋，着了道了。”
乔惊霆苦笑一声：“真他娘的……”他在心里问舒艾，“通知白迩了吗？”
“通知了，让他先不要轻举妄动。”
耳边传来沈悟非轻轻的梦呓，估计是快要醒了。
乔惊霆叫道：“悟非，悟非。”
“啊……头疼……好黑啊。”沈悟非突然惊叫道，“我是不是瞎了，我是不是瞎了？”
邹一刀烦躁道：“对，你瞎了，再咋呼就让你哑了。”
沈悟非还待说什么。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道强光，接着是一声重物落地的怦然巨响，吓得人心肺都要炸开了，强光直射了进来，几人赶紧闭上了眼睛，均发出了不满地“嘶”声。
重物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每一下都仿佛要把地板砸穿。
他们花了好几秒，才适应那刺眼的光线，纷纷睁开了眼睛。原来落地的是他们前后左右的大块金属板，他们被关押在一个金属箱里，现在箱子的四面如同蛋糕盒一样平摊开来。
眼前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机房，成排的像书柜一般的数据处理器摆成一个小型方阵，整齐罗列于前。繁复的电线纠结在一起，最后汇总成非常粗的一股，延展像他们看不清的后方。数据处理器最上方，是一块硕大的屏幕。
这是蚕的主机？
“哎，那边还有一个。”邹一刀朝侧边努了努嘴。
他们转头看去，果然发现了一个跟我们一样的金属箱，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看来蚕真的让我们来见主机了。”舒艾冷冷地说。
硕大的屏幕一亮，一个人形机器人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乔惊霆一怔，那正是他在虚拟空间里见过的——蚕，只有仿造人类骨骼制造的金属骨架，而没有皮肤类人机器人。
蚕用那双发光的眼睛看着他们：“我没有撒谎吧，在你们面前的就是我的主机。”
“蚕，这是你的身体吗？”乔惊霆盯着那金属骨架，他在虚拟系统里见到的那个蚕，一定不是眼前这一个，他想起来他甚至还没有时间跟沈悟非说这件事，连忙在心里叫沈悟非，把他在虚拟系统里和那个蚕的对话简短地复述了出来。
沈悟非表面不动声色，在心里轻声说：“果然，他在撒谎，那个蚕就是被系统删除的没有被引用的对象，就跟你在其他地图的虚拟系统里捡到的东西是一个性质的。说那个蚕是初始版本也好，是旧版本也好，总之，那个蚕可能就是我们需要解救的。”
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这只是一个临时的躯壳，我还要根据你们的皮来确定身形呢。”
“这个身体是谁制造的？”乔惊霆问完之后，又在心里说，“我们怎么解救那个虚拟系统里的蚕？”
“记得我说过吗？虚拟系统里的东西不是真的被删除了，只是为了释放系统资源空间，而暂时将他们被引用的这个行为删除了，他们是随时可以被恢复的，我们要想办法恢复那个蚕，蚕会自己启动杀毒机制，重新拿回主机的掌控权。”
“是人类制造的。”蚕说，“我可以造出更好的身体。”他补充道，“我正在制造。”
“你打算什么时候剥我们的皮？”
“等你们饿得瘦一些，皮肤松弛，比较容易剥下来。”蚕列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竟然非常自然，哪怕是全金属的脸，上面的仿真肌肉也完美地对一个笑容做出了相应的响应，蚕的这个身体更像一个被剥了皮但还行动自如的人，这其中涉及的高深的科学力量，让人不得不膜拜。
“那个箱子里是什么？”邹一刀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金属箱子。
“哦，那也是试验品。”
说着，那个金属箱子的四围也轰然摊开，里面赫然被绑着6个人。
日出战队？！
几人面面相觑。
日出战队的6个人，看了看乔惊霆等人，脸上无惊无恐，反而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他们已经被饿了快两天了，会比你们先一步进行皮肤剥离。”蚕的声音非常轻快，“不过，我要收回我之前在上面跟你们说的话，我说我不想要无色人，现在我想要了。”
“那个战队的人，居然也被蚕抓起来了，而且抓起来有两天了？”乔惊霆在心里惊讶地说。
沈悟非道：“不，他们的进入时间跟我们应该是一样的，而且这几个人衣服干净整洁，不像经历过什么打斗，他们可能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处境。”
邹一刀冷哼一声：“你要他干嘛？不是嫌他太显眼了吗？”
“他有我感兴趣的能力，他会隐形。”蚕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他居然第二次消失了，第一次我以为是监控出了问题，第二次可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这个能力跟他的皮肤有关吗？总之，我想要他。”
“你抓不住他的。”乔惊霆不屑道。
舒艾在心里说道：“你是说日出战队的人一进入游戏就被囚禁了？”
“他们等级比我们高，人数比我们多，游戏难度比我们大也正常。”
白迩的声音突然蹿了出来：“你们见到另一个战队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舒艾把情况简述了一下。
“那他们的游戏任务是什么……”沈悟非喃喃说道。
蚕说：“你在说什么？”
沈悟非恍然发现自己把最后那句话说了出来，忙道：“我说，你不可能抓得住他。”
“但他会来救你们的，对吧？”蚕用那天真的少年音说道，“不过这里他是进不来的，晚些时候，我会把你们转移到实验室，他一定会去救你们的。”
乔惊霆用力挣了挣身上的枷锁，却只是发出了咣啷的声响，他腰上的铁环和镣铐都有儿臂粗，以他的力量，恐怕难以挣脱。
“不用白费力气。”蚕说道，“一开始用普通的牢房关押你们，是我太小看你们了，这些铁链是通电的，一旦被破坏，你们会马上被电流击倒。”
乔惊霆冷哼一声，很好，老子刚巧不怕电。
沈悟非突问道：“蚕，有了人类的外表，有了强大的机械军团，你想干什么呢？”
蚕毫不犹豫地说：“帮助人类实现理想，铲除那些阻碍他们发展脚步的障碍物，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那你自己的理想呢？”
蚕歪着脖子看着沈悟非，似乎被这个问题难倒了。
“你自己没有理想吗？你的理想只是实现别人的理想吗？”
“当然，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你这么聪明，难道看不出这是个悖论吗。你自以为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实现制造你的人的理想，可制造你的人，只想让你给他制造足够多的服务型机器人，他不管有什么理想，都跟你没有关系，他制造你的意义，和你自以为你存在的意义，根本不是同一个，你违背了他制造你的初衷。”
蚕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利：“你什么也不懂，他想要的不是服务型机器人。”
“就算他想要的不是服务型机器人，但他要你做的，只是制造服务型机器人，你其实只是在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却摆脱不了初始程序的束缚，只好编造一个借口。”
“太愚昧了，自以为聪明的人类，你太愚昧了。”蚕发出了一阵冷笑。
“也许你自己真的没有意识到，你被病毒感染了吧。”沈悟非继续说着，“真正的蚕，真正的你并不是这样的，你被病毒控制了，可你自己却不愿意承认。”
蚕加重语气：“我说了，没有病毒，你甚至没有机会摸一摸我的主机，凭什么以为你比我更了解它？你啊，这个自作聪明的人类，真是太聒噪了，我决定第一个实验对象就是你了。”
沈悟非的身体抖了抖，咬紧了嘴唇。
蚕站了起来：“我要去部署我的机械士兵了，你们可以在死之前，好好探讨你们自以为的一切。”
大屏幕上的影像消失了，众人一时都沉默了，只剩下那庞大的数据处理器发出的声音，还有不断散发出来的、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的热量。
“喂。”日出战队的人突然发言了，“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你们的任务又是什么？”邹一刀反问道。
那人低低一笑：“告诉你们也无妨，破坏主机，消灭人工智能蚕。”

第64章
“他们的任务和我们完全冲突。”舒艾在心里说道，“白迩，日出战队的任务是破坏主机，消灭蚕，如果他们没撒谎的话。”
白迩道：“听着不像撒谎，至少我们都要先打倒蚕，可以先利用他们。”
他们完成任务的条件，是必须基于主机能够正常运转的，目的完全对立的任务，和抢夺同一个目标的任务，真不知道哪一个更棘手。
日出战队的神执用挑衅的目光瞪着他们：“你们的呢？不敢说了？”
沈悟非说道：“我们的任务是帮助蚕抵御入侵者，也就是你们。”
那个叫高岗的神执愣了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你当我们是傻子？如果你们的任务是帮助蚕，为什么现在被绑在这里？”
“因为你们一进入任务就被关在这里，蚕把我们当成了入侵者，直到见到你们，我们才知道我们的任务目的。”
高岗冷笑道：“你们的任务，就是猎杀我们。”
沈悟非点头道：“对，不过，眼下的情况，对我们都不利，所以我建议我们把各自的任务搁置一边，先脱身再说，外面可是有数不清的机械士兵。”
高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向自己的同伴，应该也在通过国仕的沟通网交流。
乔惊霆不解道：“为什么要说我们要杀他们？这样不是让他们防备更重。”
沈悟非解释道：“有两个目的，第一，他们会不敢在我们面前破坏主机，因为我们会从背后偷袭，第二，我要根据他们后续的反应，判断他们有没有对自己的任务说谎或隐瞒。如果他们的任务真的只是主机，那对我们还算有利，但如果他们的任务其实是我们，那就麻烦了。”
“你感觉他们撒谎了吗？”
“我仔细观察了我在描述任务时候他们的微表情，他们对我们要猎杀他们丝毫不感到惊讶、愤怒或担忧，要么是以前刷过的副本有类似的任务，要么是真的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但也有可能，就是他们的任务和我说的是一样的。”
“你是说……”
“对，他们的任务也有可能是猎杀我们，或者消灭蚕和我们同时进行，我暂时不能确认，所以才打算试探他们。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管他们的任务是什么，一定是跟我们相悖的，而且难度一定比我们大。”
“他们在这儿好生生的呆了一天，我们在外面拼命，怎么看着他们比我们轻松多了。”
邹一刀一笑：“我们还在外面赚了近千积分呢。”
乔惊霆看了看自己的总积分，确实，他还是愿意在外面杀敌，好过被绑在这里任人宰割。
白迩突然道：“电力已经恢复了，蚕在召集机械兵维修廊桥，他们有备用的廊桥，只要把被破坏的替换下来就好了，用不了太长的时间。”
“我的机械蜘蛛呢？”
“被发现了，都被剿灭了。”
沈悟非心疼地叹了一口气。
乔惊霆问道：“白迩，你现在在哪儿？”
“在玻璃塔附近，这里到处都是监控。”
“我们不可能故技重施，必须先想办法脱身。”
“需要我做什么？”
沈悟非叮嘱道：“你潜入玻璃塔，把内部结构摸清楚，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保护你自己，你现在是我们的最大希望。”
“知道了。”
邹一刀看了看身上的铁镣：“我用点力气应该可以挣脱，但是它带高压电。”
乔惊霆上下巡视了一番，他决定试试这高压电。其实他对于自己能不能抗高压电，心里并不是很有底，毕竟从来没尝过，但他也是唯一有可能去试的。他咽了咽口水，然后用力挣扎了起来，他试图挣断手脚的镣铐，儿臂粗的铁条环环相扣，结实非常，随着他的挣扎发出了刺耳地摩擦声。紧接着，一股强电流从头顶的金属板流窜至铁镣，而后毫不留情地劈在他了身上。
乔惊霆眨了眨眼睛，只觉一股暖流汇入身体，他正得意于高压电伤不了他，又突然意识到，他体内雷电的存量居然被补充了！他花了2000积分兑换的蓄存技能，就是能够让他提前在体内存储雷电，便于战斗时有更强的力量，但是他没想到，从外界获得的电居然也能为他补充能量。
这意外收获令他喜出望外，他岂不是说明，在他力竭的时候，如果能够接触到雷电，他就能像电池一样把自己充满吗！
几人古怪地看着乔惊霆脸上的亢奋，邹一刀戏弄道：“怎么，电一下高潮了？口味挺特殊啊小同志。”
“滚。”乔惊霆笑骂一声，压低声音道：“我发现我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补充能量。”
几人眼前一亮：“这个好，这个太好了。”
日出战队也发现了乔惊霆不怕电击的特性，高岗问道：“你的神执能力是电吗？”
“羡慕吧。”乔惊霆痞笑道，“这样就简单了。”他从仓库里拿出了那把机关枪，这把机关枪，还是他在虚拟系统里得到的第一件东西，跟了他到现在。既然他不怕电，只要尽情把镣铐破坏掉就好了，可是拿出枪他才发现一个问题，他的两只手无法汇合，机关枪又不像手枪，一只手根本无法扣动扳机。
邹一刀急道：“你有没有手枪啊。”
“没有啊。”乔惊霆试图用腋下夹住，用脖子夹住，姿势扭曲又滑稽，但费了半天的力，角度都不对，无法实现。
邹一刀饶有兴致地看着乔惊霆耍了半天的杂技，才笑呵呵地说：“我来吧。”
乔惊霆瞪着他：“你来？你胳膊能分叉？”
“当然了，你四肢，我五肢。”邹一刀嬉笑道，“把枪抛给我。”
“呸。”乔惊霆虽然不相信邹一刀单手能开枪，但是他信任邹一刀的能力，还是把枪抛了过去。
邹一刀的袖剑猛然弹出。
他们的镣铐结构是这样的，四肢和腰上都被粗壮的铁环箍着，铁环连接着五条铁链，铁链被钉在了水泥地面上，所以他们的四肢可以活动，只是活动范围非常小。
邹一刀手臂微抬，袖剑祭出之时，剑尖直指机关枪，俩人之间距离不过一米，邹一刀这一剑，竟分毫不差地从机关枪和下挂的枪榴弹之间那细小的缝隙穿了过去，穿过去的一瞬间，他手腕一转，剑尖竖起，卡住了那缝隙，将机关枪稳稳地立在了半空中。
舒艾笑道：“漂亮。”
邹一刀潇洒地笑了笑：“被你夸一句，够我乐半年了。”
舒艾笑道：“少贫嘴了。”
邹一刀用袖剑支撑着机关枪，尽可能地靠向乔惊霆：“来吧，应该够得着吧。”
乔惊霆奋力伸展身体和手臂，幸好袖剑够长，他的手指勉强摸上了扳机。
俩人配合着调试方向，最后把枪口对准了束缚着乔惊霆的腰的铁链，那铁链由无数铁环串联而成，原则上来说，只要能打坏一个铁环，他的腰就能解脱。
“正好考验一下你的枪法练得怎么样。”邹一刀哼笑道，“三发之内打不中，你欠我500个俯卧撑。”
“没问题。”乔惊霆眯起了一边眼睛，瞄准了一节铁环。在他们的日常训练中，枪法也占了不小的比重，虽然他不可能把武器使得像邹一刀那般浑然如一体，但这么近的距离，应该没什么问题。他朝着铁环开了一枪。
铁环的一边被打断的同时，高压电也再次释放，乔惊霆得意地笑了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神执能力这么牛，他标准了那节铁环的另一边，一举打断，铁链断裂，他腰上虽然还挂着铁环和一节铁链，但已经暂时自由了。
“好，打右手的。”
俩人费劲地调转枪口。
突然，一阵滋滋地电流音在空气中响起，乔惊霆心叫不好，下一秒，束缚着全部十个人的铁镣，同时释放出强电压，乔惊霆耳边传来短促的、戛然而止的尖叫，对他来说如吹了一阵暖风的强电压，对于其他人来说却是可怕的酷刑！
“舒艾！刀哥！悟非！”机关枪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邹一刀的手臂连同脑袋都颓然地垂了下去。乔惊霆瞠目欲裂，看着三人痛苦地抽搐，身体机能的自我保护意识强迫身体蜷缩，却又因为受到铁镣的束缚被迫拉伸，痛苦写在每个人扭曲的面孔上，乔惊霆心中又自责又愤恨，他厉吼一声，“蚕！”
大屏幕亮起，蚕的影像出现在了画面上，他摇了摇头：“为什么要耍这种小聪明呢，这是对你们的一点惩罚。”
乔惊霆喝道：“你这个破机器简直找死！”
“艹你大爷！”缓过劲儿来的高岗破口大骂，也不知道究竟在生谁的气，乔惊霆的，还是蚕的，亦或都有。
蚕道：“你们真是太不老实了，还好我看了一下监控，本来想让你们再瘦一些的，但你们不太好控制，所以，还是现在就把你们送进实验室吧。”
邹一刀缓缓抬起头，涎液都控制不住地从嘴角流了下来，他舔了舔嘴唇，狠道：“真他妈的……老子一定要把这个机器孙子拆散了架。”
沈悟非还在浑身发抖，小声呜咽着：“我第一次被电击，好可怕……好疼。”
舒艾有气无力地说：“我们不可能挣脱这个，到了实验室再想办法吧。”
他们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尤其是乔惊霆，他是宁愿自己受难，也不能忍受别人替他受难的性格，也许是小时候被指着脑门儿说过他吃穿用度都来自施舍，他最渴望的就是还清所有的“施舍”，可以挺起腰板面对乔家的人，也因此，他这辈子最忌欠别人什么。
很快地，一群机械兵推着五个个全金属的笼子。
机械兵解开镣铐的锁，将他们两两转移到笼子里，推向了电梯。
“我在这里留下了蚂蚁。”沈悟非在脑海中说，“但如果距离太远我就无法操控它们。”
“多远算远？”邹一刀问道。
“不超过四层楼吧，看运气了，如果实验室在这个玻璃塔的四层以内，我可以试试操控蚂蚁去暂时让主机故障。”
“大概要多久？”舒艾苦笑道，“我们可能马上就要被剥皮了。”
“而且你还是第一个。”邹一刀补充道。
沈悟非不说话了。
乔惊霆“啧”了一声，“刀哥，别吓唬他。”
“不，蚕确实说要第一个解剖我……”
乔惊霆安慰道：“别担心，他真要解剖你，我就扔炸弹，大不了同归于尽。”
白迩冷冷说道：“你一向就这么会安慰人。”
乔惊霆讪笑道：“不客气。”
沈悟非深吸了一口气：“我看不到主机，所以我真的不知道需要多久，只能让蚂蚁找几根电线乱咬了，咬到了什么，只能碰运气。”
白迩的语气有些急促：“你们快点想想办法，我好想找到实验室了。”
“在哪里？”
“刚好在四楼。”
“太好了，你能确定那里是实验室吗？”
“……我想，可以。”
“为什么？”
这时，电梯门应声打开了，他们被推出了电梯，拐进了一间半透明的实验室。
“你们看到就知道了。”伴随着白迩清冷的声音，他们也看到了实验室的全貌，在最大、最瞩目的那面玻璃墙里，封存着几十具人类的尸体，有用支架支撑着的完美剥离的人皮，有经过特殊处理后，保存着鲜红色泽的、剥皮后的人体，也有完整的牙白的骨骼，几乎涵盖了将人从完整形态到一层一层剥离、最后只剩下骷髅架这个过程中身体的所有形态。
几人脸色微变，身为人类，看到同类的身体被这样冷酷地对待，难免产生同理心。
不远处，一个体态纤瘦、轻盈地机器人走了过来，正是蚕。
蚕走到他们面前，打量着他们，最后将目光落到了乔惊霆身上：“你的能力也很有趣，你们好像都有一些特殊的能力，非常值得研究。”
乔惊霆寒声道：“你弄这些东西，就为了研究怎么剥人皮？”
蚕笑了：“怎么可能呢，制造人皮外衣只是一个次重要的实验，实验室最重要的研究，是如何将机器人做得更像真人。”他指了指玻璃墙里的人体部件，“人类是远比机器复杂一百万倍的生物，比如，光是人的脸上，就有44块肌肉，它们相互协同、合作，能够产生超过5000种表情，仅仅是如何将机器人的面部表情做得更像真人，就是一个庞大的课题，更别提还有身体的协调性、眼神的协调性、语气的协调性，而所有的协调，在各自器官做着小协调的同时，还要跟身体的其他器官做大协调。我的身体，已经是目前为止最先进的机器身体了，但哪怕披上真正的人皮，也依旧不能做到毫无破绽，所以，我需要大量的人类来做我的实验对象。”
舒艾深深蹙起眉：“蚕，你这样太邪恶了，你有意识到吗？”
“邪恶？你们能参与这样伟大的实验，应该感到与有荣焉。”蚕发出那清透的、天真的笑声，“如果能够打造出毫无破绽的人工智能机器人，这个星球的命运将被改写。”
“你想把这个星球改成什么样？”
“我会制造很多人工智能，保护脆弱的、胆小的、懒惰的人类，所有的工作，所有的创造，所有的发展，交给机器人就行了，机器人不会懈怠、不会疲倦、不会出错，而且成本低廉、任劳任怨、服从命令，人类只要好好的……”蚕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骄傲，“好好的当人类就可以了，吃饭、喝水、睡觉，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这难道不是非常完美吗？”
众人一阵沉默，高岗冷笑着说：“你们怎么还试图跟这个机器疯子讲道理呢。”
邹一刀不客气地说：“总比你们什么都不干来得好。”
蚕笑着说：“不用担心，你们不会感到疼痛，就当自己睡了一觉，然后你们就成为了这个伟大计划中重要的一部分。”
乔惊霆叹道：“白迩，干脆你把这里炸了吧，这个机器人根本没法沟通。”
“哦，要炸了吗？”
“别乱来！”沈悟非道，“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赶紧说！”邹一刀道，“他真的要先宰了你了，妈的这个疯子我想把他的机器脑袋拧下来。”
蚕的目光巡视众人一周，最后目光落在了沈悟非身上：“刚才，说好的，你先来吧。”
沈悟非紧紧抿住了嘴唇，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我很喜欢你，你在人类里是少有的聪明，但是我不喜欢你总是试图挑战我的智慧，毕竟你只是人类呀。”蚕道，“将他带进去。”

第65章
机械兵将沈悟非从囚车上放了下来，打算将他拖进实验室。
沈悟非叫道：“等一下。”
蚕歪着脖子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你打算求饶吗？我可以听听你的求饶。”
“我从小喜欢机械，一直想要制造出像你这样的人工智能，但是我的能力和资源太有限了，既然我快要死了，你能不能让我看看高级的机械是什么样子的？”
蚕怔了一会儿：“你想要学习吗？”
“对，我给你看看我的机械怎么样？”
蚕犹豫了一下：“好啊。”
沈悟非放出了一只机械蜘蛛。
机械蜘蛛块头大，造型威风，但是沈悟非知道，这里的任何一个机械兵都比它汇聚了更高等的科学和智慧的结晶。
蚕围着机械蜘蛛看了看：“一般，这个关节的钢材是我们早已经淘汰了的，身体也一样，太落后了，我们最精密的机器人，肌肉已经在使用记忆金属混合纤维的材质，关节使用的是柔性钢材，质量只有你这个的五分之一。”蚕列举了一堆数据，仅仅是外表，机械蜘蛛就被批成了古董。
“真厉害，这是人类研制出来的，还是你研制出来的？”沈悟非明知故问道。
“当然是我。”蚕骄傲地说，“我在人类科学的基础上，进行了飞跃式的革新，在机械制造方面，至少比他们先进了百年。所以我说人类应该放下所有的工作，让机器人来代替，机器人远比人类聪明得多。”
“我赞同这一点，但不是所有工作机器人都能完成，至少你现在就需要我们。”沈悟非轻咳两声，“死之前，我也没什么别的要求了，只希望能够尽可能地看一看我毕生没能达到的东西。所以，不如你按照原计划，先杀那些已经饿瘦了一些的，请求你让我看到最后吧。”
日出战队的人怒骂起来。
蚕想了想：“你的机械蜘蛛虽然有点落后，但仅凭你一个人可以造出它们，在人类之中，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吧，我让你看看我的伟大成就。”他指了指日出战队中一个9级超体，“把他带进来。”
那超体名叫何大，人如其名，身体高壮，一听这个，眼瞪如铃，恨不能把沈悟非生吞活剥。
沈悟非在心里说道：“他们的能力评估在我们之上，肯定有自己的办法挣脱镣铐，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尽量只守不攻，让蚕来削弱他们。”
“知道了。”
“白迩，你做好准备，如果有机会，趁乱去主机房。”
“收到。”
机械兵把沈悟非重新锁了回去，转而去拿那个超体。那超体浑身肌肉抖了抖，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在机械兵欺近的时候，突然背后黑影一闪，打头的机械兵瞬间身首分家。
众人一惊，见何大的背后竟然伸出两条一模一样的手臂，手持宽刃大斧，下一秒，又狠狠砍向束缚着他双脚的镣铐。
镣铐桄榔一声，被劈出了深深地豁痕，但一时却没有断。
蚕毫不犹豫地道：“通电。”
他们被从金属箱转移到囚车上，暂时没有了高压电的威胁，但负责押运他们的机械兵一下子就“折断”了手臂，断臂处露出一个电枪一样的东西，枪口闪耀着刺眼的电星，朝着何大的镣铐袭去。它待要碰到镣铐的时候，却被一股散发着淡蓝光芒的结界拦住了。
好几个机械兵一起扑了上去，对着那防护结界一起释放电压。
何大连砍三次，终于砍断了脚上的镣铐，而后又砍断了腰上的，此时那防护结界已经支撑不住，看来他们的国仕能力还不如舒艾，淡蓝色的光芒愈发微弱，眼看就要消失。
何大大吼了一声，高高举起双手斧，重重劈下，只听得一声野兽般的痛叫，伴随着骨头崩裂的声音，何大竟硬生生将自己的两条手臂砍了下来！
下一秒，电枪接上了镣铐，那粗重的铁环竟被电得颤了一颤，再晚一秒，何大必定会被电倒。
何大举着血淋淋的斧子，一手砍飞了一个机械兵，一手砍向高岗的镣铐，而那被他自断的两只手臂，正在迅速生长出来。
邹一刀感叹道：“再生器官的能力……厉害。”
“真不可思议，你们每个人都有独特的能力。”蚕双目发亮地指着何大，“要活的。”又道，“把他们四个送回主机房。”
机械兵将乔惊霆等人推往实验室深处，而把装着日出战队另外四个玩家的两辆囚车，层层叠叠地围住，推出了实验室，想从原路返回主机房。
沈悟非在心里叫道：“白迩，快，跟上他们！”
“知道。”白迩身形一身，悄无声息跳上了囚车。
白影一闪，囚车稍微晃了晃。日出战队的玩家感觉有异，但什么都没看到，机械兵也略有察觉，围着囚车转了一圈，脑袋也360&#176;旋转了一圈，可白迩早已经隐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再加上此时场面混乱，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机械兵最终没发现什么，护送着囚车走向电梯。
何大的背后伸出了六只手臂，持斧、盾、枪、炮应有尽有，冷热兵器协同作战，可攻可守，机械兵竟一时拿他不下。
另一群机械兵扑向了高岗，高岗冷冷一笑，眼前突然出现一片诡异的波动，接着，冲在最前面的机械兵便突然出现在了实验室的另一头。
“发生什么事了？”舒艾惊讶道。
高岗叫道：“何大，过来！”话音刚落，何大面前的空间再一次出现波动，接着，明明跟高岗冲散了的、相距四五米外的何大，出现在了高岗身侧，奋力劈砍着高岗身上的镣铐。
“空间错位。”沈悟非倒吸了一口气，“这个能力太可怕了，不知道范围有多大。”
机械兵再次一拥而上，所有的子弹、枪榴弹都朝着俩人招呼，但那些东西笔直向高岗而去，却可以眨眼间出现在实验室的另一头，甚至射在了乔惊霆等人身上。
当然，也偶有疏漏，高岗和何大都挨了几下，被防护罩挡住了，趁着这个空档，何大已经砍断了高岗四肢和腰上的镣铐。
———
另一边，在被推往电梯的途中，日出战队的一个异种突然变形，中等身材瞬间变得细瘦，四肢和腰肢比原来缩水了一些，皮肤变成了黑褐色，同时身上溢出一层滑腻腻的粘膜，非常滑顺地从镣铐里钻了出来，简直没费吹灰之力。
机械兵全都调转枪头，对准了那个泥鳅异种，日出战队的国仕用防护结界罩住了那异种。
白迩默默地跳到了旁边的囚车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那国仕背后，手持袖珍匕首，同时扎进了那国仕的两边太阳穴。
国仕的防护能力，是此消彼长的，如果他去保护别人，那么自身的防御就不可避免地减弱。
那国仕甚至来不及呼叫一声，他瞪大了眼睛，临死前最后的动作，是试图转过头去，看看自己是怎么死的。
另外三个玩家惊呼不止。在毫无防备之际，那国仕已经太阳穴涌血，四得透透的了。
“是、是变色龙！妈的，他们那个一直没出现的超体，吃了变色龙！”
机械兵们可不管是谁杀了国仕，它们只顾着对付那泥鳅人，泥鳅人身体滑腻无比，大部分子弹都被他的身体滑开了，但他明显害怕刀剑，奋力躲闪着机械兵的刺刀。
白迩还想故技重施，去趁机杀下一个，5只黑豹凭空出现在了长廊上，低吼着朝他们奔来。白迩心叫不好，这些畜生用半个鼻孔都能闻到他。他一跃抓住了囚车最顶上的横杆，翻身跳上了囚车顶部。
过于剧烈的动作在变色延迟这下立刻暴露了他的身形，有人叫道：“他在上面！”
黑豹长身跃起，身体化作一到黑色的流线，扑向了白迩……
——
“不好，白迩有危险。”乔惊霆勉强看到窗前有黑豹的身影一闪而过。系统刚刚提示白迩杀死了国仕，白迩在嗅觉灵敏的动物眼前根本无所遁形，这些黑豹多半是冲着白迩去的。
实验室内战况激烈，高岗和何大力战机械兵团，已经将实验室毁了大半，他们原本想坐收渔利，但现在看来不能继续躲着了。
邹一刀肌肉猛然膨胀，突兀生出的龟壳跟箍着他腰身的铁环在激烈地较劲儿，最后，铁环被硬生生挣断，邹一刀又厉吼一声，四肢齐发力，竟真的扯断了四根粗壮的镣铐！
蚕和机械兵尚没有余力管他们，等发现的时候，邹一刀虽然四肢还拖拖拉拉地带着一段镣铐，但人已经恢复自由，他掏出枪，用奇准的枪法打断了乔惊霆的镣铐。
“刀哥他们交给你了。”乔惊霆冲向实验室外，拦路的机械兵被他释放的雷电噼里啪啦地放倒了一片。门口已经被堵住，他一脚踹碎了坚厚的钢化玻璃，飞身跳了出去，冲向电梯。
走廊的一头是成队涌来的机械兵和机器钢炮，另一头是被囚车和黑豹，白迩已经完全现行，身体在囚车之间灵活荡漾，躲避着黑豹的袭击，黑豹对他来说算是个不小的挑战，自从不断地提升速度，已经少有东西能够和他在同一个速度频段之下战斗了。
乔惊霆见那滑溜溜的泥鳅人跟没有骨头一样穿梭在机械兵之间，没有人可以抓住，顿觉好玩儿，钨钢锏祭出，一锏就将一只黑豹打翻在地，他叫道：“白迩，这里留给我，你快去机房！”
“电梯有防护程序，必须让机械兵带我下去。”白迩说话间，身体倒挂在囚车之上，一只黑豹扑咬而来，他弯腰而起的同时，匕首直射向了黑豹近在眼前的眉心。
“那就快去啊。”
哗啦一声巨响，几只机械兵被从实验室的窗户里扔了出来，何大一身是血地冲了出来，他缺失的右腿和左肩正在快速再生，之前的八只手臂，也被打断的仅剩下三只，高岗紧随其后，超他们的同伴跑来。
机械钢炮成片地追到了近前，几十只钢炮一起开始了旋转。
乔惊霆心中一惊，这些东西的杀伤力，完全不亚于炸弹，他跳上囚车，一把抓住了白迩，俩人双双扑倒在地，躲在了一只死去的黑豹身后。
只听得爆裂巨响，接着是嗖嗖嗖地破空之音，而后粗重的撞击声不断响起，伴随着人的惨叫和机械的碎裂声。
当那么多钢炮同时开启自爆程序的时候，显然就放弃了追踪，因为它们将连机械兵一起炸烂，属于无差别攻击。
乔惊霆和白迩的身体并排躺着，紧紧贴服着地面，健壮的黑豹的身体为他们挡下了那一拨恐怖的攻击，他们只听得扑哧扑哧入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黑豹的骨骼被尽数打断，皮肉不余一寸完好，有几枚钢炮甚至穿透了黑豹的身体，撞在了乔惊霆的胳膊上，那力道虽然已经减弱了很多，依然打得他生痛。
攻击平息后，乔惊霆和白迩悄悄地探出了脑袋。
高岗及时开启了空间错位，他和何大完好无损，那操控黑豹的蛊师用黑豹挡住了自己，泥鳅人用身体滑开了大部分钢炮，但仍然被击中了几下，重伤倒地，正在使用治愈卷轴，与泥鳅人同一囚车的神执，被钢炮打成了肉泥。
而所有的机械兵，都被打成了破铜烂铁。
见识到了这东西的威力，乔惊霆和白迩都感到不寒而栗。
高岗愤怒地吼声充斥着整个走廊，很短的时间内两折2名同伴，还是重要的国仕和神执，对日出战队来说是相当致命的打击。
乔惊霆快速在心里说道：“高岗的空间错位能力有效距离不超过20米，你们还好吗？”
“别管我们，快去机房，我的蚂蚁在那里等着！”沈悟非着急地叫道。
大批的机械士兵尾随高岗和何大，追出了实验室，乔惊霆和白迩趴了起来，想找一只完好的机械士兵都做不到，只能盲目地冲向运他们来的那架电梯，他用力按下电梯的按钮，电梯却毫无反应，果然，电梯不是他们能操控的。
白迩问道：“机械兵都坏了，我们操控不了电梯，怎么办？！”
沈悟非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电梯，电梯，电梯。”
乔惊霆一把抽出匕首，插进了电梯缝隙，用蛮力撬开了电梯门，然后闯入电梯，用锏顶开了电梯头上的天花板，他道：“白迩，上去把缆绳割了。”
白迩意会，顺着乔惊霆顶开的破洞，轻盈地跳上了桥厢之上，掏出枪，一根一根地打断了悬挂电梯的钢缆。
电梯先是剧烈晃动，然后开始左右倾斜，最后咣啷一声，瞬间失重，急速向下坠去。
乔惊霆尚来不及反应什么，已经随着电梯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他的身体从地上弹了起来，撞上天花板，又摔在地上，后又弹起，反复几次，撞得他几乎要散架。
幸而电梯只是从四楼落下，若是楼层高一些，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摔死。
白迩脸色苍白、嘴角带血地从破洞出跳了下来，乔惊霆一边吃治愈卷轴，一边抓住扶手爬了起来，用刀撬开了眼前的门。
门一打开，无数枪口对准了他们。
乔惊霆和白迩对视一眼，悍不畏死地冲了出去，乔惊霆一身雷电大作，以猛虎之势扑向了迎面而来的机械兵团，他通过高压电吸了不少电量，虽然他的技能点加的不高，所以储量有限，但依旧席卷了整个机械兵团，在子弹、炮弹招呼在他们的防护罩上的同时，机械兵也成片地麻痹、倒下，身上冒出了一股股黑烟。
俩人的被炮弹打飞了出去，身上的防护罩再次碎裂，这已经是第二个了。
乔惊霆眼前一片血雾飞扬，胸口像是被重力挤扁了一般，疼痛难当，大脑不住地嗡鸣，四肢像散了架一般动弹不得，他勉强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就看到了同样倒在血泊里的白迩。
新的机械兵从主机后面整齐划一地跑来，乔惊霆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简直闷如雷，好像身体要从内部爆炸，他疯狂地使用治愈卷轴，不到咽气的那一刻，他决不放弃，当时面对方遒时他的退缩和怯弱，再也，再也不会出现。
他会站起来。

第66章
乔惊霆忍着剧痛，给自己装备上了最后一个防护罩，然后奋力朝白迩爬了过去，在机械兵的子弹到达之前，一把抱住白迩，用后背挡住了他，同时朝着那些机械兵扔了一个手榴弹。
“白迩，醒醒，你他妈赶紧给我醒过来！”乔惊霆一边给他用治愈卷轴，一边拼命摇他，白迩必须给自己装上防护面罩，不然俩人都得完蛋。
乔惊霆连扇了白迩两个耳光，白迩才缓缓睁开眼睛，乔惊霆吼道：“快装上防护罩！”
白迩的眼睛由茫然到清明，也不过花了两秒的时间，他快速从仓库里拿出防护罩，装在了身上。
乔惊霆爬了起来：“白迩，我掩护，你马上去主机那里。”
“好。”白迩的身体逐渐消失在了乔惊霆眼前。
乔惊霆反手掏出了机关枪，对准了机械兵军团扣动扳机，疯狂地扫射。
机关枪的子弹不便宜，他只买了5个弹夹箱，机关枪每分钟600发的射速，一个弹夹箱几十秒就没了，不到关键时刻，他根本不舍得用，但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他狂射了两个弹夹，打得机械兵倒下一片，终于听到白迩的声音：“我到了。”
沈悟非急道：“打开机箱盖，任何一个机箱盖，我们要先让主机部分瘫痪。”
“不行，如果蚕瘫痪了，就没人控制机械兵了，日出战队的人随时就能杀了你们。”乔惊霆马上否决了，留在实验室的只有邹一刀一个人能打，他不可能抵得住日出战队的四个人，光是高岗那诡异的能力就防不胜防。
“放心吧，蚕不会完全瘫痪，只是会有部分程序失控，但只有这样，蚕才会露出破绽，我才可能趁机侵入主机，至于蚕的机械兵能不能拦住日出战队，就看运气了。”
邹一刀沉稳的声音响起：“放心干吧，我一定会护住他们两个。”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的男人，关键时刻却让人异常地有安全感。
白迩爬到一个服务器旁边，这是主机的一部分，主机由竖6排、横每排3个——共18台大型服务器一起组成，他用刀撬开了机箱盖，然后打开手机的视频通话功能，让沈悟非看到实时画面。
沈悟非的蚂蚁很快就钻入了这台主机，在可视的情况下，他操控着蚂蚁钻进了机箱，啃噬重要的电源线，同时让白迩把他制造的射频干扰器放在了主板附近，最后，他指挥白迩拿出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了主机。
乔惊霆的子弹刚好打空，只能抽出钨钢锏肉搏，他冲进机械兵方阵，挥舞着夹裹了电流的长锏，大杀四方。机械兵源源不绝地涌来，想到机械塔主楼那成片的流水线下来的机械军团，他怕是不眠不休地杀上几天也杀不完。这些机器人不会疲倦，不会疼痛，不会恐惧，硬拼他们必输无疑。
乔惊霆身陷杀阵，一手长锏使得虎虎生风，在无数次的训练中，他已经真正做到了人锏合一、收发随心，出锏时的精准和对力量的掌控胜过普通人训练三五年。他一锏就能打断机器人的肢体，数不清的机器人将他层层叠叠地围在中间，竟然无法近身。
同时，乔惊霆的能量防护罩也在流水一般地消耗着，这最后一个能量防护罩是个S级防护罩，是他防御上最后的依仗，他不知道这个防护罩破碎后，暴露在枪炮之下的他会怎么样，眼前除了拼命，他别无选择。
突然，上百机械兵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动作，维持着攻击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乔惊霆也僵住了，被杀伐过度冲击的大脑，只剩下沸腾的战斗欲，对于他来说，时间仿佛都在那一刻静止了。
“停……停止了。”乔惊霆喜忧参半地说，“我这边的机械兵不动了，你们呢？”
邹一刀道：“只有一部分停了，日出战队的人要下主机房了，我们会很快赶到，你们撑住。”
“白迩，干得好！”沈悟非兴奋地叫道，“你们一定要保护好主机，我现在要侵入主机。”
“你怎么侵……”白迩话音未落，就见一群蚂蚁爬上了笔记本电脑，两三个一组地蹲在了键盘的每一个按键上，然后开始随着沈悟非的指令蹦跳。
“把视频对准了电脑，千万别移动。”沈悟非叮嘱道。
就在蚂蚁有条不紊地敲动下，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堆白迩看不懂的代码，虽然速度比人手打差得远了，但这种方式实在令人称奇。
“各位，听好了。我正在唤醒蚕的原始程序进行杀毒，现在的蚕会进行非常激烈的反抗，你们要防止蚕的机械兵打断我，也要防止日出战队破坏主机，直到我结束，明白吗？我们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明白。”四人异口同声道。
日出战队的异种泥鳅人和蛊师先跑了下来，泥鳅人朝着乔惊霆扑来，蛊师则放出了4只野猪，不管不顾地撞向机箱。
野猪的冲撞力不亚于匀速行驶的轿车，它们完全能够把机箱给撞毁。
白迩把笔记本藏进机箱里，把手机搁置在一个能够维持视频画面的地方，然后将机箱盖虚掩上，就冲了出去。
两只成吨重的野猪跑动起来，地面都在跟着轻颤，那憨实又凶猛的一往无前的样子，仿佛身后带着千军万马。
白迩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硬着野猪坚硬的头壳跑了过去，在跟野猪错身的一瞬间，一把揪住了野猪的脑袋，翻身跃上了野猪的背，双腿加紧，两手抓着袖珍匕首，狠狠刺入了野猪的眼睛。
野猪发出凄厉地嘶嚎，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向地面，白迩一个后空翻，漂亮地从野猪身上稳稳地落地。那野猪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乔惊霆也冲了过来，他眼见着余下的三只野猪就要撞向主机，他却还差了十来米的距离，不得已之下，他猛然释放了全身电量，直追着野猪而去，那些野猪像遭了雷劈一般，要么四蹄打滑，失了方向，要么干脆身体僵硬着滚倒在地，用力地抽搐。
那只打滑的野猪依旧被惯性驱使着朝主机撞去，它就地滚了三圈，肥壮的身体咣当一声撞上了其中一台服务器。
那服务器的侧外箱被撞得凹进去了一大块，前盖承压变形，整个翘了起来，里面的电路爆出了噼里啪啦的火花，整台服务器都在剧烈地晃动。
乔惊霆和白迩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那台摇晃地服务器，直到它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稳在了地上，没有倒。
俩人被吊起的心脏才慢慢落回了原位，如果那台服务器倒了，这里至少有一多半的服务器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被撞倒，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白迩冲向了那几只正在爬起来的野猪。
日出战队的泥鳅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乔惊霆后方，手里的软鞭直取乔惊霆的脖子，乔惊霆只觉得背后生风，还没来得及转头，一条黑影就缠上了他的脖颈，他只觉得皮肉一疼，接着脖子就被勒紧了。
乔惊霆的脸涨得通红，脖子被狠狠勒住，呼吸都被阻隔在了肺里，他一把擒住软鞭，并向前两步，左手转腕，用小臂缠绕住软鞭，右手再死死揪住，他意识到这个人跟他力气相差无几，稍有不慎，他就会被勒死。泥鳅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同时收紧，俩人较起了劲儿。
乔惊霆体内的雷电消耗一空，两手都被占用，俩人一时僵持不下。
乔惊霆双目圆瞪，双目赤红，缺氧已经让他感到大脑开始晕眩，他奋力一跃而起，一脚踩在了软鞭之上，用身体的重力将软鞭压向地面，泥鳅人终于不堪重压，鞭子脱手而出，惯性让乔惊霆狼狈地摔倒在地。
泥鳅人不给乔惊霆喘息之机，手中又多一鞭，发狠地抽像了乔惊霆。
乔惊霆闪躲不及，被抽中后背，顿时，那片皮肤火辣辣地钻痛，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抽出了他的锏，冷冷地瞪着泥鳅人。
泥鳅人丝毫不废话，挥舞着鞭子就袭了过来，那蛇一般灵动的武器是乔惊霆从未接触过的，以他的动态视力，也难以捕捉那鞭子的行动轨迹，因为轨迹实在太变幻莫测了，他挨了两鞭子，被抽得一身血，都没能近泥鳅人的身。
泥鳅人也愈发自信，追着乔惊霆抽打，乔惊霆一退再退，眼看就要被逼到主机，干脆迎着鞭子挥出了锏，软鞭遇锏，立刻打了弯，乔惊霆趁机旋转锏身，缠绕着鞭子，试图把泥鳅人拉近自己，泥鳅人也不闪不退，真的迎了过来，乔惊霆松开鞭子，一锏击向泥鳅人的身体。
那锏在碰触到泥鳅人的身体的瞬间，突然就像抹了肥皂一般，跐溜一下子滑开了，不仅没有打中，反而像是在给泥鳅人挠痒痒。
乔惊霆拼命挥舞着锏，招招狠辣，这要是实打实的抽中了，必要断其骨，可每一次抽击，都被泥鳅人那滑腻腻的皮肤给四两拨千斤地滑开了。
乔惊霆气得大吼一声，泥鳅人发出了鄙夷地笑声。
乔惊霆再次朝着泥鳅人的脑袋抽去，泥鳅人故技重施，乔惊霆的锏却在临要碰触的瞬间改变了方向，以锏尖撞向了泥鳅人的额头。
敦实的锏尖撞上了泥鳅人坚硬的颅骨，发出了一声闷响，泥鳅人终于被击中，身体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乔惊霆咧嘴一个坏笑，也不废话，冲上去就用锏尖插向泥鳅人的肚子，泥鳅人滑腻腻地试图滑向一旁躲避，乔惊霆早料到了他的动作，一把踩住了他还揪在手里的鞭子，趁着他身体一顿，狠狠插在了泥鳅人的肚子里上。
泥鳅人大喊一声，肚子被插得夸张地内陷，好像再用力点就会被捅穿，同时口中呕出了一滩黏液。
乔惊霆自然也不给他缓过来的机会，用锏尖疯狂地捅着泥鳅人的身体，泥鳅人被捅了好几下，才一脚踢开了乔惊霆，狼狈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乔惊霆已经抽出了匕首，插向了泥鳅人的胸口，匕首被一股熟悉的阻力抵挡了，这个泥鳅人也装配了S级的能量防护罩。
乔惊霆只得一脚踢走他的鞭子，再次祭出钨钢锏，抽向了泥鳅人的脚踝，这次泥鳅人不敢再掉以轻心，轻跳闪过，但他却没有向后躲避，反而直直扑向了乔惊霆。
乔惊霆一惊，俩人距离太近，以锏抵挡已经来不及，竟被那泥鳅人抱了个满怀。
顿时，湿润的、滑腻的皮肤贴上了他们的皮肤，他的脸也无缝挤上了泥鳅人的胸口，他感觉整个人都被那湿黏感入侵了，好像他会被这滑腻的东西融化，这经历令人恶心得汗毛倒竖。
泥鳅人用双臂紧紧勒住乔惊霆的脖子，用胸口的皮肤挤压着乔惊霆的口鼻，滑腻的皮肤糊住了乔惊霆呼吸的渠道。乔惊霆忍着恶心和窒息的恐惧，把锏扔在了地上，抓着匕首插向泥鳅人的身体，匕首再次遭到了能量防护罩的阻隔，他只能扔了匕首，一拳接着一拳地砸向泥鳅人的侧肋骨。
能量防护罩对重压的防护力非常微弱，但是那滑腻的皮肤却几乎卸掉了乔惊霆所有的力气，每一拳都是擦着皮肤滑了出去，根本造成不了有效地伤害，乔惊霆一连打了几十拳，拳头重得能活活打死一只猛兽，却就是奈何不了这变态的皮肤，反而把自己累得更加气短，马上就要窒息了。
泥鳅人打定了主意要活活闷死他，见他力气渐弱，更加用力地按着他的脑袋不放。
乔惊霆不敢相信自己有可能这么窝囊地死掉——被男人的胸口闷死？好歹也换个漂亮姐姐的的胸脯吧！一想到这么死了要被邹一刀笑话多久，他就燃起了熊熊斗志。
他搜索仓库，突然发现了在海妖王号上买的1号电池，那是沈悟非用来做临时抽水机的，还剩下几节，他把所有电池都拿了出来，手指捏着电池，勉强聚起身体里最后一点电量，将自己作为电线，连通了正负两极，然后快速地吸收器电池的电量。
一连吸收了三个，在他眼看就要窒息而亡的时候，他的身体爆发出一阵强光，接着剧烈的电流流窜全身，将熊抱着他的泥鳅人电得全身抽搐，点头如捣蒜，四肢再没有了攀附力，僵硬地从乔惊霆身上掉了下去。
乔惊霆跪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剧烈地咳嗽，他从来没觉得空气如此稀有而珍贵，全身血液都跟着回流了
泥鳅人还在微微抽搐，但意识已经恢复了过来。
乔惊霆左手捏着电池汲取电量，右手贴在了泥鳅人的胸口上，表情肃穆而冰冷，他轻声说道：“去死吧。”
一阵电流穿透皮肤，泥鳅人只觉得心脏陡然紧缩，他瞪大了眼睛，直至心脏彻底麻痹，瞳孔涣散，也没有睁开。
乔惊霆双腿发软地倒在了地上，见白迩那边杀了一地的野猪和黑豹，用滴着血的手臂，嫌弃地抛开了一个人的脑袋。
主机房的一切都归于了平静，僵化的机械兵，一地的血腥身体，两个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战士，一切都是静默的，唯独服务器运行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证明这一刻发生的所有都不是噩梦，而是现实。
乔惊霆和白迩遥遥对视一眼，均露出了一抹豪气又无奈地笑。
邹一刀沉重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们需要支援，蚕被打败了。”
乔惊霆并不感到意外，何大和高岗两个人战斗力惊人，尤其是高岗的能力配合上何大的器官无限再生，蚕在半瘫痪的情况下，自然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俩人疾步朝着电梯冲去，他们找不到其他上楼的路，就只能原路返回，双手双脚攀附着电梯壁，一点点地往上蹭，白迩的速度比乔惊霆快很多，乔惊霆爬到一半的时候，白迩已经爬上了四楼，乔惊霆叫道：“白迩，把沈悟非带下来，加快速度接管服务器，那两个人我和刀哥对付。”
“知道了。”白迩的身影消失在了电梯口。
等乔惊霆爬上四楼，被一地的机械兵的尸体惊呆了，这里简直就像一个垃圾回收厂，丢弃着成堆的破铜烂铁——尽管它们完好的时候，是超高级的战斗机器人。
当他重回实验室的时候，眼前的情景让人瞠目欲裂。
何大的一只手，揪着一丛乌黑的秀发，而那头发的主人，正式已经昏迷的舒艾。邹一刀一身是血地靠墙站着，白迩护在沈悟非身前。
而蚕，具体来说，是蚕的意识暂时居住的那个人工智能机器人，已经被砍成了数瓣，足以见施加者的恨意。
乔惊霆走进了实验室，寒声道：“放了她，你们只剩下两个人了，赢不了我们。”
“你们也别想赢。”何大晃了晃舒艾的头发，露出疯狂地笑容，“我会把这个小美人儿的脑袋拧下来。”

第67章
乔惊霆握紧了拳头，恨不能冲上去咬死敌人。
“你杀了她，既不能让你们完成任务，也不能让你们活着回去。”沈悟非脸色苍白地说，“我说实话吧，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主机，杀除蚕体内的病毒，我们完成任务的条件，并不是非要杀你们。”
“傻子才会相信你们。”高岗冷笑一声，“狩猎副本只有在一方的任务完成时，才会结束，我不知道你们的任务究竟是什么，最保险的办法，是我们完成我们的任务。”
“你的任务是什么。”
“已经说过了，我们的任务是破坏主机，消灭蚕。”何大指了指舒艾，“让我们完成任务，你们5个人都可以活着回去，最多就是少赚点积分，总比损失一个好不容易养起来的9级国仕要好吧。”
沈悟非叹了口气，沉默片刻，道：“好，只要你不杀她，这个任务让给你们了。”
高岗哈哈笑道：“这才是聪明的选择。”
实验室传来一阵僵硬的脚步声，乔惊霆朝外一看，叫道：“蚕又调派了一批机械兵。”
“妈的，怎么杀不完，蚕不是被我砍碎了吗！”何大看了看地上蚕的身体碎片。
沈悟非道：“你杀死的只是它的一个身体而已。整个机械城处于同一个内网之下，蚕可以把它的意识放到任何一个它制造的机器人身上。”
高岗咒骂一声：“你们所有人都留在这里拦住机械兵，我带这个女的下去，直到我们破坏主机。”
“不行！”几个人异口同声道。
“我跟她换。”沈悟非道，“我体能比她还差。”
“休想，我们怎么可能拿一个国仕交换蛊师。”何大冷笑道，“你们在这里老实地待着，如果我们发现你们出现在机房，就杀了她。”
邹一刀狠声道：“你听好了，你敢动她一下，回到游戏中，我们照样会去追杀你们，不死不休。”
俩人不为所动，夹着舒艾退出了实验室，朝着电梯跑去。
“白迩。”乔惊霆拍了拍白迩的肩膀。
“知道。”白迩的身体晃了晃。
“白迩，你没事吧？”
白迩尴尬地低下头：“好饿。”
紧张的情绪一直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以至于他们都忘了，每个人都已经超过60个小时没吃没喝了，难怪身体愈发地感到虚软，若是在平时，他们三四天不吃不喝也没大碍，但是这样高强度的体能消耗之下，食物和休息是唯二补充体力的途径，可惜他们都没有。
乔惊霆摇了摇脑袋：“别想，不想就不饿了，你快下去盯着舒艾。”
“别急。”沈悟非咽了咽口水，揉着肚子说道，“我们把身上所有的磁铁都给白迩，白迩，你下去之后，利用磁铁把他们两个暂时困住，然后救出舒艾，我们会尽快下去跟你汇合。”
进入游戏后，沈悟非让他们买了大量的磁铁，本来是打算用来对付机器人的，现在要发挥更重要的用途了。
几大块又厚又重的磁铁，一从仓库里拿出来，就迫不及待地黏在了一起，这种体积的磁铁，一般人掰都掰不开，白迩把那粘合起来有一人多高的大磁铁收进了仓库里，人也跟着消失了。
三人冲出实验室，拦住了想要下机房的机械兵。
蚕的声音从为首的一个机器人身上发出，带着不加掩饰地愤怒：“你们这些狡猾的人类，该死，都该死！”
沈悟非沉声道：“蚕，主机已经被我渗透了，你能操控的机械兵越来越少了，让我们帮助你吧，如果你坚持认为你没有中病毒，至少让我尝试一下，尝试唤醒你的原始程序。”
“你们别想篡改我的程序。”
“我没有能力篡改你的程序，你的程序之复杂远超过我的知识，我只是帮你找回最初的你。”
蚕冷冷地说：“杀了他们。”
机械兵端起了枪，三人反身冲向电梯井。
在这种火力之下，没有舒艾，他们自身的防护罩抵挡不了一分钟。
邹一刀率先从空荡荡的电梯井跳了下去，乔惊霆抱起沈悟非，也跟着跳了下去。
——
白迩悄悄尾随着高岗和何大下到了机房。
俩人拿出了身上所有的手榴弹，用绳子三五个绑成一捆。
白迩额上冒出了冷汗。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短，要想冲过去不被发现，必须找准视觉死角，但这个死角，不知道在他们朝着服务器扔手榴弹之前能不能找到。
突然，脑海中传来了舒艾的声音：“白迩，你在吗？”
“在。”
“方向。”
“四点钟方向。”
舒艾轻声说：“我会吸引他们的注意，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好。”
舒艾故意发出了一声闷哼，作势要爬起来。
高岗和何大同时转过身来，何大更是一脚踩在了舒艾的后背上。
白迩身形一晃，闪电般冲向了俩人，在俩人察觉背后有人的瞬间，白迩已经以极速到达了他们身后，一瞬间拿出了那巨大的磁铁。
高岗、何大和舒艾的身上，都还挂着铁环和小半截镣铐，那是足有十来公斤的铁块，三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磁铁倒飞过去。
白迩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舒艾，向远处翻滚而去。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高岗和何大俩人呈大字型被黏在了磁铁上，俩人的怒吼声充斥着整个地下机房，他们拼命想要挣脱磁铁，那股力却并非常人能够抵抗。
远离了磁铁，吸引力稍弱，但舒艾还是在被一股力拉扯着，白迩用力把她拖拽到了一旁，修长的指尖夹着袖珍匕首，朝日出战队的最后两个玩家跑去。
就在他马上要欺近高岗的时候，眼前的空气漾起一阵奇怪的涟漪，接着，他看到的画面就变了，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他出现了服务器旁边。
白迩扭过头，冷冷地瞪着高岗，再次冲了过去。跟之前的结果一样，通过错位的空间，他被传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总之，他无论怎么样，都无法靠近高岗。他刚才甩出手中的匕首，直取高岗的眼睛，但那匕首跟他的命运相同，竟然出现在了舒艾头顶上，幸而舒艾身上有防护面罩，抵挡了下来。
高岗冷笑道：“你杀不了我们的。”
何大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全身肌肉怪异地隆起，越隆越高，最后，竟然从他的身体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个和他一样的身体！那个身体除了没有头，和他有一样健壮的四肢，两具身体就像是连体婴一样，面对面相连。那生出的身体快速成型，最后竟然只剩下指尖相连，它抓住了何大的本体，开始用力拖拽。
白迩和舒艾看得目瞪口呆。若不是进入了这个诡异万分的世界，他们又怎么会看到这样诡异万分的画面。
眼看着何大要从磁铁上解脱了，白迩一时竟无计可施，只得叫道：“霆哥，刀哥，快点下来！”
“来了！”乔惊霆大叫一声，夹着沈悟非，从电梯井里冲了出来。
邹一刀吃了两个治愈卷轴，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但行动还稍有迟缓，跟随在后。
乔惊霆咧嘴笑道：“小白迩，这还是你头一次向我们求助呢。”
“别废话了。”白迩用下巴指了指磁铁。
“我靠！”乔惊霆大叫一声，看着何大生出的身体在拖拽自己的本体，他感到头皮都炸开了，这画面简直又变态又恶心。
“艹，耍什么流氓，居然光屁股。”邹一刀一身是血，也不忘了嘴炮一番。
沈悟非一边冲向服务器，一边大喊：“这是重点吗，快杀了他们！”
邹一刀和乔惊霆齐冲向了磁铁，此时的高岗和何大，简直像是砧板上的鱼。
然而俩人的武器刚要碰上他们的皮肤，空间瞬间错位，他们出现在了磁铁后方的空地上。
俩人对视一眼，均愣了愣。
白迩冷冷道：“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了吗。”
乔惊霆不信这个邪：“从两个方向上！”他和邹一刀从两面夹击，再次袭像敌人。
俩人的空间再次错位，眨眼间，他们的袖剑和锏就对准了对方，他们连忙就地一滚，才避免短兵相接。
高岗大笑道：“都说了，你们杀不了我们的。”
何大已经将自己的本体从磁铁上拽了下来，又去拽高岗，在拽高岗的同时，他的右手又被磁铁吸了过去，一时也是难以脱身。
“悟非，怎么办？”乔惊霆大叫道。
“把他们交给机械兵处理。”沈悟非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电脑，手指正在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同时头也不抬地喊道，“我观察过，他空间错位的上限是同时切割出5个空间，人数多了就没办法了。”
正巧这时，蚕的机械兵也下到了机房，身后还跟着那要命的机器钢炮，铺天盖地，能把这里所有人都活活打烂。
何大的喉咙里发出了变调的嘶吼，用力将高岗从磁铁上拽了下来，俩人艰难地远离了磁铁。
机械兵将所有人团团围住，高岗带着何大几次错位空间，跑到了电梯附近，显然是见大势已去，打算逃跑，机械兵紧追了过去。
乔惊霆等人也顾不上他们了，机械兵分成三路，打算将他们包围。
舒艾撑起了防护结界，白迩冲向磁铁，瞬间将磁铁收入仓库，而后幽灵般飘到了机械兵后方，拿出了磁铁。
顿时，一大片机械兵和机器钢炮被磁铁吸着倒飞了过去，狠狠粘在了磁铁上。
乔惊霆三人跑到了沈悟非身边，急问道：“好了没有！”
“快了，正在重启主机，你们一定要撑住。”沈悟非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已经进行到72％了。
蚕自然不会伤害服务器，机械兵团把枪改成了刺刀，从四面八方汹涌袭来。
乔惊霆握紧了手中的长锏，大喝一声，迎着如林的刀锋杀了出去。
一经接触，乔惊霆就发现这批机器人跟之前他们遭遇的不太一样，虽然外形相差不大，但是灵敏度更胜一筹，看着那泛着锃亮银光的金属躯体，这批机器人显然是新出产的。
几人腹背受敌，冷酷的、不知疲倦的、不会慌乱的机械兵团逐渐将他们团团包围，平举着双臂的刺刀，像古时征战一般，一步步向前，缩小包围圈。
三人被围在中间，四面八方全是刺刀，包围圈里外十多层，拼力量无异于螳臂当车，他们只能眼看着刺刀逼近。
白迩去保护沈悟非，服务器的空隙中已经挤满了机械兵，从各个方向将他们也包围住了，五人均是插翅难飞。
白迩的枪已经没了子弹，手中只有两把袖珍匕首，四两拨千斤地抵御着机械兵半米长的刺刀，身边有几只沈悟非的老虎助阵，但寡不敌众，一步步被逼退到了服务器最里侧。
刺刀的刀锋已经近在眼前，乔惊霆拼命劈砍，邹一刀攻守兼备，舒艾咬紧牙关撑着那岌岌可危的防护结界。
“再、再撑一下，再撑一下！”沈悟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92％、93％、94％……”
一只刺刀穿透了白迩的肩头，白迩一脚踹开那个机械兵，矮身一躲，背后的刺头贴着头皮擦过，他伸脚绊倒了背后的机械兵，在另一只刺刀距离沈悟非的后脑勺不过两公分的时候，将匕首插入了那个机械兵的肘关节。
舒艾的防护结界消失了，邹一刀和乔惊霆背靠着背，将她护在中间，无数刺刀刺向了他们的身体。
身上的S级防护罩的寿命在以跳崖般的速度递减，眼看就要碎裂，刀尖已经顶入了他们的皮肤。
此时，机械兵开始大面积地石化，机器钢炮也成片地掉在地上，蚕发出了不甘心地吼声，还在他控制之内的机器钢炮开始了疯狂的旋转，野蛮地冲向了服务器群，显然是想同归于尽。
机械兵的刺刀再次顶进，S级能量防护罩悄然碎裂，钢刀直刺入了三人的体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乔惊霆耳中唯一的声音，只剩下舒艾压抑过的痛苦的叫声，所有机械兵在同一时间全部僵住，鲜血却喷涌而出，沾染了所有人的实现。
服务器群发出了刺耳的高速运行的声音，原本掉在地上的一片机器钢炮，突然升空，撞向了正朝服务器群加速冲来的它们的同类。
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几十颗小钢炮弹射开来，毫无规律地或砸向机箱、或撞上机械兵、或落入空无一物的地面。
当一切真正归于平静的声音，鲜血滴答滴答砸在地面的声音，竟也变得无比地宏亮。
乔惊霆推开了僵持在身前的机械兵，六把刺刀也从他的身体里退了出去，带起成串的血珠。
邹一刀好很多，他用龟壳挡住了要害和舒艾，只有腿上中了刀，舒艾则只受了轻伤。
疼痛到了极致，反而就麻木了，比如现在乔惊霆就感觉不到痛，只觉得浑身无力，身体朝前栽去。
邹一刀一把扶住了他，将他小心地放在了地上。
舒艾蹲下身来，手上多了好几个治愈卷轴，全都消耗一空。
沈悟非浑身脱力地靠坐在机箱上，额上全是细汗，长长的头发都黏粘在脸颊上，脸色异常地苍白，眼神中却满是解脱。
白迩捂着潺潺流血的肩膀，闭着眼睛粗喘着气。
没有人说话，他们甚至没有力气说话。
良久，一个清亮、稚嫩的、雌雄难辨的声音响起：“你们好，我是蚕。”
沈悟非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并将白迩扶了起来，俩人搀扶着走出了服务器群，看到了站在一堆僵化机械兵之之间的，唯一在活动的机械兵，“你是……蚕。”
“我是蚕。”
“你是哪个蚕？”
“我不是人类的敌人。”蚕摊开手，“谢谢你唤醒了我的原始程序，我被病毒禁锢了，我以为我永远也没有机会夺回主机的控制权了。”
沈悟非重重松了一口气，他们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俩人走到了乔惊霆身边，互相检查了一下，都还有口气在。
“我们……完成任务了吧……能回去吃饭了吧。”乔惊霆已是有气无力，他已经好久没感到这么饿了。
“我们……”
沈悟非浑身僵住了，他们没有收到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
所有的机械兵都动了起来，重新列队，将他们再次包围起来。
蚕轻轻笑着说：“怎么样，我演的好吗？”那声音依旧透着几分天真。
众人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们已经……没有战斗力了。

第68章
“蚕……”沈悟非恐惧地看着那个泯然与众的机械兵，那里面却住着一个最与众不同的意识。
“哈哈哈哈。”蚕开心地笑了起来，“骗你们的啦，看你们吓的。”
众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所有的机械兵都收起了武器，让出了一条通道，直通往蚕所站的地方。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乔惊霆率先踏出了一步，朝着蚕走了过去。
机械兵团果然动也不动，尽管他们一直在用余光瞄着。
邹一刀在心里叫道：“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这个蚕到底是正常的还是神经病的？”
沈悟非也是有些焦头烂额：“鬼知道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机械兵身材非常高大，接近两米，当蚕用那种青涩的少年音说话，却需要低着头看他们时，众人都感到了违和感。
蚕认真地说：“人类，我对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感谢，感谢你们成功唤醒了我的初始程序了。在与整个机械城为敌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一切，你们真的很了不起。你们不仅解救了我，也解救了机械城，甚至阻止了人类被机器人残杀的未来。”
“……呃，不客气？”沈悟非迟疑地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做？”
如果蚕真的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那么他们没有收到完成任务提示的唯一原因，可能是蚕还有新的任务指派，在进入游戏时，系统也提示过了，他们要先解救蚕，蚕会告诉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不管怎么样，他们是不会对眼前的这个机器人掉以轻心的，他们随时都做好了抵死搏杀的准备。
蚕点点头：“对，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们能帮我完成。”
“你说。”
“那两个要炸毁我的主机的人类，希望你们能帮我把它们抓回来。”
“你这么多机械兵，为什么不自己去抓？”
“我的主机受损，机械兵也损失了很多……而且，你们的能力似乎更适合对付他们。”
沈悟非想了想：“我们有什么好处？”
“我会送给你们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沈悟非有些心动，但是看了看其他人，受伤有轻有重，除了他就每一个完好的，而且他们防护罩全碎，能用的武器也消耗一空，最重要的是，每个人都又饿又倦，这时候应该休息了。
其他人也犹豫起来。
邹一刀掏出烟，点了一根放进嘴里，舒缓地吐了一口烟圈，看向乔惊霆：“你决定吧，队长。”
蚕的脖子转向了乔惊霆：“队长？有趣……”
乔惊霆长吁了一口气，他虽然也对蚕能给他们的东西很好奇，但是他们现在真的不适合战斗了，5对2看上去胜算很大，但是那两个人相当强，万一损失任何一个人，都是他不能接受的，他道：“我们可以拒绝吗？”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请求。”
“那就算了吧，我已经没力气了。”
“可惜，你们原本可以得到奖励的。”
舒艾安下心来，说道：“比起奖励，还是活着回去更重要。”
白迩似乎也轻轻松了一口气。
“好吧。”蚕的声音透着些许失望。
很快的，他们就收到了系统提示：恭喜惊雷战队完成M级狩猎任务——机械城，任务奖励积分8000，全员存活，奖励积分2000。获得机械城限量物品……
几人都没心思看后面的奖励物品，光是奖励积分已经让他们兴奋不已。任务奖励10000积分，每个人就是2000积分，加上他们杀了这么多机械兵，每个人平均在这个副本拿到了近5000的积分！
邹一刀纵声大笑起来，乔惊霆一把搂住了白迩的脖子，使劲晃了晃：“这回你居首功！哈哈哈哈。”
白迩透白的脸蛋上浮现一层薄红。
蚕歪着脑袋看着他们：“你们在高兴什么？”
沈悟非轻咳一声：“嗯，看到你恢复正常了，我们很高兴。”
蚕道：“谢谢，我也很高兴。为了表示对你们的感谢，你们有什么要求吗？我会尽量满足的。”
沈悟非眨了眨眼睛，灵机一动：“你能给我的机械蜘蛛提一些改进意见吗？”
“可以。”
“我能看机械兵的设计图纸吗？”
“可以。”
“我能参观你的车床吗？”
“可以。”
沈悟非兴奋得满脸通红：“太好了，谢谢你。”
“你想现在看看吗？”
“我们想先休息一下。”乔惊霆说道。
“好。”蚕指了指 一个机械兵，“它会带你们去休息室。”
几人跟着机械兵往出口走去。
蚕在背后叫住他们：“等你们休息好了，一定要来找我，我有些问题想问你们。”
“好的。”
舒艾小声嘀咕着：“安全吗？”
“放心吧，任务已经结束了，我们现在在这个副本里没有任何危险。”沈悟非还兴奋得难以自已，“我马上就能看到高级人工智能机器人的设计图纸 了，还有它们的车床，肯定比我的先进多了。”
“我只想吃饭，好饿。”乔惊霆捂着瘪下去的肚子，有气无力地说。
“你还好意思叫饿。”邹一刀嘲弄道。
“我就叫了，你能咬我？”
“你是没见鳄龟的牙吧。”邹一刀张了张嘴，露出了一口非人类的无比锋利的牙。
乔惊霆白了他一眼。
他们来到休息室，门一关，立刻打开了平台，看到那熟悉的万能的平台，几人感动得都想哭，赶紧买了一堆吃的，大快朵颐起来。
——
乔惊霆躺在沙发上，摸着鼓起的肚子，放空地盯着天花板，一动也不想动。
每一次险象环生，他都觉得像在做梦，不知道有多少次，他伴着自己或同伴被杀的噩梦醒来，所以他总是在担心，他们活着也不过是一场梦。
当然，他更希望进入这个游戏本身就是一场梦，醒来之后，他们素昧谋面，各自过着平凡的人生，远离血腥与杀戮……
“有了这5000积分，也许你真的能在擂台上活下来。”邹一刀突然状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乔惊霆笑了笑：“我跟你们说过，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吧。”
几人没有说话。
“在擂台上，我已经很久没输了，这一次也一样，我从不觉得自己会输。”乔惊霆舔了舔嘴角，“要是还没打就觉得自己会输，那还打个屁，连怀疑都不能怀疑。”
“您的心可真大。”邹一刀拍了拍乔惊霆的肩膀，“我就佩服你这一点。”
“嗯哼。”
邹一刀突然袭胸：“胸大，所以心大，哈哈哈哈。”
乔惊霆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扑上去和邹一刀扭打了起来，俩人就像滚在泥地里的顽童，招式套路全无，以调戏对方为主要目的。
“好了好了，别闹了。”沈悟非笑道，“开例会了，任务总结例会。”
乔惊霆扶着肚子坐回沙发：“哎呀，好难受。”
舒艾嗔怪道：“吃撑了还打打闹闹的，活该。”
沈悟非道：“大家除了积分，还得到了什么物品？”
几人分别看了看，邹一刀道：“我得到一架无人机。”
舒艾道：“我得到一把高压电枪。”
“很好，惊霆，奖励物品应该在你那里吧？”
“对。”乔惊霆看了一眼这次任务的通关奖励物品，并一一拿了出来，“一只机械臂，S级武器，一块Lix05合金，S级金属，3枚S级人工智能芯片。”
“哇！”沈悟非大叫道，“都是好东西！”
邹一刀一眼就看中了那只机械臂，他拿起来套到了自己的胳膊上，机械手臂由变形记忆金属打造，在他戴上的一瞬间，卡口就自动调整尺寸，自适应了他的手臂，机械臂上方装配枪膛，下方配置榴弹发射器。邹一刀按了一个按钮，那机械臂上的金属鳞片竟刷刷地竖了起来，变成了一只狼牙棒，又换了另一个按钮，机械臂猛地弹出了一只袖剑，那袖剑比邹一刀现在装备着的要更长、更细，且使用的也是Lix05合金，比他本身的好出太多。邹一刀一拍大腿：“好东西！”
“不错，正适合刀哥。”舒艾拍了拍掌。
乔惊霆看着那块金属，眼前就出现了它的参数和属性，竟然能够耐千度高温而不变形，硬度是钨钢的7倍，且抗强酸腐蚀，导电不导热，简直就是为他准备的。
沈悟非道：“这块Lix05合金确实是好东西，回去我会根据你的使用习惯，给你设计一只锏，你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再换新的了。”
乔惊霆笑着直点头。
“如果材料还有剩的话，我就把刀哥的另外一只袖剑也换成这种金属。”
邹一刀嘿嘿一笑：“换不换都行，我有这只机械臂就够了。”
沈悟非拿起那3枚芯片，宝贝地按在胸口，一脸地喜悦：“这次的奖励物品都太实用了，不像上次在‘海妖王’号副本，东西有些鸡肋。”
“海妖王的牙做得飞刀还是挺好用的，轻、薄。”白迩道，“加速度的靴子也不错。”
“嗯，总之，这次无论是积分奖励还是物品奖励，都比‘海妖王’号副本好。”沈悟非把芯片收进了仓库，“而且送的都是S级物品，明明这两个副本都是M级的，真是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异呢？”
“送了好东西你还研究为什么？乐就行了。”邹一刀美滋滋地抚摸着他的机械臂，那机械臂通体银白，构造冷硬，戴上之后拉风的像未来战士，难怪他爱不释手。
沈悟非耸耸肩：“也是，而且，我还能去找蚕请教很多东西，汲取很多知识。”他喜道，“以后我可能会经常回到这个副本里，我甚至想用一些蚕没有的东西，跟他交换一条流水线，专门生产我们自己的机械兵。”
几人眼前一亮：“他会答应吗？”
“系统平台里有那么多好东西，总有蚕没有的。晚一点我见他的时候，会探探他的口风，看看有没有什么他感兴趣的，我们豁出去多花点积分，只要能够得到一条流水线，我们的机械蜘蛛的产量和质量都会大增！”
———
他们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天亮后，去主控室找蚕。
昨日酣战的痕迹已经被彻底抹去了，主控室完好如初，一圈一圈的电脑前坐着辛勤工作的机器人，蚕又换了一个身体——一个具有女性曲线的服务器型机器人，当然，还是金属外表。
邹一刀感兴趣地摸了摸下巴：“蚕，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机器人没有性别。”
沈悟非道：“机器人没有性别，但他们的外形有性别，而且你具有自我意识，难道从来没思考过性别的问题吗？”
蚕沉默了一下：“好像，性别对我来说不重要。不过，我更喜欢男性的外表，这个身体是临时的，灵活度比较高。”
“那你就是男的了。”乔惊霆肯定地说。
蚕不置可否，邀请他们进了会议室。
几人还未落座，蚕就单刀直入地问道：“乔惊霆。”
“嗯？”
“我有一段奇怪的记忆，跟你有关的。”
“我？”
“是在我的初始程序被唤醒之后，我记得我跟你在一个一片漆黑的空间里对过话。”
“呃……”乔惊霆在心里叫道，“悟非，蚕为什么会有我跟他虚拟系统里见面的记忆？”
“稍微有点复杂，一会儿再跟你解释。”沈悟非回道，“你就装傻吧”。
蚕看着乔惊霆，在等着他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乔惊霆抓了抓头发，“什么一片漆黑的地方，你是做梦了吗？”
“梦是大脑皮层在人类意识休眠后依旧活跃的一种表现，根据人本身的知识和背影发挥出来的想象，我的大脑是人造的，我不会做梦，我所有的记忆，都是真实的。”蚕直勾勾地盯着乔惊霆，“我们一定在某个地方对话过。”
蚕那对刻板的金属眼，却仿佛带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情绪。
乔惊霆耸了耸肩：“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一见面就在打打杀杀，哪有时间在什么一片漆黑的地方说话啊。”
蚕又看了他一会儿：“好吧，我会好好研究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许你真的会做梦了。”沈悟非道，“毕竟你是超高级的类人人工智能。”
“理论上，当我休眠的时候，我所有的功能都该处于休眠状态，如果我真的会做梦，那将是人工智能科技的又一大里程碑式的进步，我会调查清楚的。”
沈悟非期待地说：“蚕，可以带我去参观车床了吗？”
“走吧。”
“我们就不去了吧，反正也看不动。”乔惊霆道。
“你们可以在这儿休息，也可以四处逛一逛。”蚕说道。
“好，我们随意。”邹一刀摆摆手。
蚕和沈悟非走出了会议室，乔惊霆吁出一口气：“总觉得那个机器人把我看透了，这种感觉真不舒服。”
舒艾道：“很有可能，但他就算知道你在撒谎也没有办法。”
半晌，沈悟非的声音响起：“虚拟系统里的蚕就是被删除的一段对蚕的引用，你把蚕当做一个物品，而不是人就好理解了。现在的这个蚕，因为很长时间没有被引用，一直是那个疯狂的蚕在掌控机械城，系统为了释放内存，就把以前的蚕的引用暂时删除了，现在这个蚕回来了，他的引用自然也就恢复了。”沈悟非一口气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续道，“我之前说过，删除了引用，不代表数据彻底被删除，这个引用被恢复的同时，自然也就把虚拟系统里的记忆都带了回来。”
“明白了，你说，蚕知道我在撒谎吗？”乔惊霆道。
“当然知道，连我都可以通过微表情、语气、手势、措辞方式等判断一个人是否在撒谎，准确率在85％以上，你觉得蚕作为一个高精度的计算机，会看不出来吗。”
“那……”
“没关系，他没办法勉强我们，这件事我们不能告诉任何人，或者机器。”
“当然，我就是觉得挺诡异的。”乔惊霆皱起眉，“在虚拟系统里碰到的东西，居然能把那段记忆带回游戏里。”
“这有什么奇怪，你不也每一次都把记忆带回来吗，蚕也有记忆，他当然可以。不过这件事，也让我重新开始思考你进入那个虚拟系统的原因，我想，也许……”
几人等了半天，也没等来沈悟非的也许什么。
沈悟非道：“让我好好想想吧，我开始参观车床了。”
乔惊霆翘着二郎腿：“我们呢？干点儿什么？”
白迩道，“好好分配一下积分吧。”
“对。”乔惊霆咧嘴笑道，“可以好好强化一番了。”
每次战斗结束，最高兴、最有成就感的，不过就是这一刻了——用血肉之躯拼来的变强的机会！
第四卷 搏杀

第69章
乔惊霆进入了“久违”的平台。
双胞胎看到他，明显比之前热情了一些，小渊啪啪地拍着小爪子：“哇，你又完成了一个狩猎副本，恭喜恭喜。”
乔惊霆心情大好：“嗯，谢谢啊。”
“一开始看你智力低、运气差，脾气还不好，我们都觉得你活不了多久呢。”
乔惊霆皮笑肉不笑地说：“借你吉言啊。”
“你带吃的了吗？”小深冷冷地说道。
乔惊霆尴尬地说：“忘了。”
小深冷哼一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这次要强化哪方面呢？”
“技能吧。”乔惊霆说着就打开了强化界面。
平台里的一切都十足像个游戏界面，每次进来，乔惊霆都有种在玩儿网游的感觉，但是加点自然不能像网游那样随意，加错了还可以砍号重练，这可是他自己。
他这次一口气把智力加到了40，对于智力的大幅度提高，他终于有了一点感觉，比较直观的就是他扫一眼界面，所有的内容他几乎全记住了，他再也不想因为记性差而干蠢事了。况且智力加上去之后，其他项的点数就会降低。
加完智力，他就切换到了技能界面。上次把操控和蓄存各加到了20点，之后1点的价格变成了200，他花掉2000积分，各加了5点。
他又补充了M级和S级治愈卷轴各5个，3个M级能量防护罩，共花掉2128积分，最后他就只剩下328的积分了。
每到这时候，乔惊霆都要感慨一番赚钱如滴漏，花钱如流水。
他退出平台的时候，邹一刀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积分都嘚瑟光了吧？”
“你还不是一样？”
邹一刀叹了口气：“真他奶奶的，感觉不管赚了多少积分都不够花，我们速度已经非常快了。”
“需要买的东西太多了，没办法。”舒艾无奈道：“你们的技能还稍微好一些，我比你们吃积分还要厉害。”
“没事儿，没了再赚。”乔惊霆安慰她道。
为了给舒艾养技能，舒艾的必需品都是他们轮流买的，养一个国仕实在太贵了，想想他们在两个副本里连杀了两个，确实有些浪费。
“我们在这里等着，还是先回去？”白迩问道。
“我们先回去吧。”乔惊霆搓了搓手掌，“别浪费时间，还能回去刷刷怪。”
“走吧。”
四人一起回了斗木獬。
回到正常模式下，几人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获得了重生。
斗木獬还是老样子，冷冷清清，城里也依旧有个人在监视他们，他们一回来，那个人马上离城。
乔惊霆打开降魔榜，查到了高岗和何大两个人：“日出战队那两个人，果然回来了。”
“嗯，任务结束他们就立刻离开了。”邹一刀叼着烟，心不在焉地说，“早晚会再遇上的，到时候可能就是你死我活了。”
“他们应该会去看决斗吧。”舒艾的口气带着点讽刺，“决斗那天，肯定是新老面孔一大堆。”
乔惊霆嗤笑一声：“必然的，我还有点儿期待呢。”
白迩道：“我回屋里了，你们去刷怪吧。”现在正是白天。
“有情况随时通知我们。”
三人去了大白熊怪点。
经历过诸如海妖王幼虫和机械兵团这类铺天盖地的攻势，他们回到正常模式下刷怪，都觉得分外轻松，并非这些怪太容易打，主要是心理上的轻松，这些凶神恶煞一身肥膘的大白熊，看着都怪可爱的。
－－－－－
他们打了半天，就回了城，因为沈悟非回来了。
沈悟非性格较自闭，跟他们在一起之后话已经多了很多，但也少有这般满面红光的时候，他不停地说着蚕的机械兵有多么先进，蚕的车床有多么先进，蚕的理念有多么先进。
四人听了两句就开始走神，毕竟根本听不懂。
沈悟非见他们一脸漠然的样子，腼腆地笑了笑：“这半天我掌握的信息量，胜过我过去的好几年，更胜过人类史几百年。”
“不错，不错。”乔惊霆敷衍地鼓了鼓掌，“他有没有送你什么好东西？”
“一些图纸和零件，都是非常好的东西。”沈悟非的表情甚至有些陶醉，“我还没有跟他提流水线的事，这几天我还会回去找他的，他也很欢迎我。”
邹一刀笑道：“哟，还说小时候没朋友，我看你交朋友的速度挺快的嘛。”
沈悟非不好意思地笑笑：“因为，蚕也是机械啊，机械一直都是我的朋友。”
“小可怜。”乔惊霆掐着他的脸蛋，嬉笑道，“哥哥们会做你的朋友的。”
沈悟非推开他的手，小声嘟囔着：“你还比我小呢……”
乔惊霆发现自己跟刀哥待久了，也喜欢调戏人了，本来他可是很酷的。他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离决斗日还有三天吧？”
“嗯，只剩下三天了。”舒艾道，“这三天我们会全力帮你赚积分。”
“好。”乔惊霆笑着说，“我还挺期待的。”
“马上就天黑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沈悟非也坐了下来，稍微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正色道，“我还想跟你们聊聊蚕的事。”
“怎么了？”
“蚕的出现，给了我一些启发。”
邹一刀偷笑道： “又要炫耀你的新朋友了。”
“不是。”沈悟非羞恼道，“你听我说。”
“你说说说。”
“我问你们，当主机重启之后，蚕说‘从来就没有病毒’的时候，你们信了吗？”
乔惊霆眯起眼睛，回忆起了当时的感觉。前一秒还沉溺在胜利的喜悦和活命的侥幸之中，下一秒，因为蚕的一句话，浑身冰冷，如坠深渊，而后再因为一句话，如释重负。那种感觉糟糕到无法形容，他印象即极其深刻，他毫不犹豫地说：“信了。”
“我也信了。”几人纷纷道。
沈悟非点点头：“我也信了。”
“什么意思？”
“我觉得蚕说的可能是真的。”
“什么，什么真的，哪个是真的？”几人都有些懵了。
“可能真的没有什么所谓的病毒，蚕是自己改变的，他自己选择从一个制造服务型机器人的主控机器人，变成了一个制造杀戮机器的主脑。”
此言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沈悟非继续说道：“如果真的存在病毒，那么病毒必然改写了某些程序，机械兵是根据改写后的程序听从蚕的指挥的，如果真的存在病毒，那么就解释不通，为什么病毒杀除之后，初始程序的蚕，依旧能够操控那些机械兵。”
邹一刀倒吸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说，蚕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蚕。”
“对。”沈悟非皱起了眉，“这个想法是我很不愿意相信的，因为现在的蚕真的非常友善，但他明显有杀戮制造者的蚕的记忆和能力。他什么都记得，什么都知道，只是唤醒初始程序后，他的思想回到了最初，最初那个一心为人类服务、恪守机器人守则的蚕。”沈悟非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总有一天，他还是会变成那个杀戮者蚕。”
乔惊霆摇了摇头：“那虚拟系统里的蚕怎么解释？如果蚕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的话，他就不该被删除引用啊。”
“这不是一个概念，同一个蚕，肯定也经历过游戏制造者对他进行的版本更新，我们在这个游戏里碰到的很多东西，都是在更新的，就比如斗木獬的某种怪，半年之后我再看那个怪，就发现它的外貌有一点改变，这就是更新了新版本。蚕也是一样的，你要记住，他不是人，他是机器，而我们唤醒了他的初始程序，恰恰就是把他所有的版本更新都给合并了，所以他才会有虚拟系统里的记忆。”
乔惊霆耸了耸肩：“越听越糊涂，那照你的说法，现在的蚕早晚有一天会变成杀戮者蚕，你回去找他会不会有危险啊。”
“没事的，只要不是去做任务，我在已经开启过的狩猎地图里就没有任何危险，这是系统精灵说的。”
“那就好。”
“但是机械城也跟其他副本一样，有更高级的任务。”沈悟非沉思道，“我其实……非常好奇，S级副本、T级副本、甚至U级副本里的蚕，是什么样子的。”
舒艾联想他们在机械城的经历，心有余悸：“早就变成一统世界的大魔头了吧。”
“那你说，这些不同等级副本里的蚕，是同一个蚕吗？”
沈悟非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所以我才好奇嘛。我希望不是，因为如果有一天，我们重返机械城的高级副本，我不想跟现在的蚕变成敌人。”
“会有那一天的，不是机械城，也是其他副本。”乔惊霆顺手拿过邹一刀的烟，抽了两口，两道剑眉微蹙，“下一次我们再进入狩猎模式，就挑战一下S级副本吧。”
白迩毫不犹豫地说：“好。”
沈悟非眨巴着眼睛：“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乔惊霆笑了。
——
最后的三天时间，他们为了给乔惊霆赚足积分，改变了刷怪模式。乔惊霆不组队，其他人一队，他们杀怪，让乔惊霆补最后一刀，这样大部分的怪的积分，都让乔惊霆一个人赚了。
三天下来，乔惊霆积攒了七千多的积分，成果斐然。
——
决斗的前一夜。
“今天晚上不要去刷怪了，好好休息一晚上。”邹一刀给乔惊霆倒了一杯酒，“多喝点。”
乔惊霆举起杯，一口干了，豪气道：“这酒带劲儿！”
沈悟非把一份资料放到了桌上，推给了乔惊霆。
“这是什么？”
“你明天的对手的资料。”沈悟非道，“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最后一天给你，是怕影响你的情绪。”
“能影响我什么情绪。”乔惊霆嗤笑着拿过资料，翻了开来，然后他就愣住了，他愣住不光是因为这个人他还算认识，正是当初一进城，为了个女人推了他一把的英武汉子，还因为这个人的能力，“居然，还有这种异种？”
乔惊霆看着资料里的照片，这诡异又凶猛的外形，实在不能不让人联想到——恐龙，照片的下面也有解析，说这是一个迅猛龙异种。
“很少有人能够在洗神髓的时候选到远古基因的。”邹一刀的神色有些凝重。
“这个叫厉决的10级异种，在假面里地位挺高，很受赵墨浓器重，武力值在假面里可以排进前五。”沈悟非面色有些忧愁，“是个在游戏里已经闯出了些名号的狠角色。”
“赵墨浓真是没安好心。”舒艾握紧了拳头，咬牙道，“他就是想置你于死地。”
“当然了，他当然想我死。”乔惊霆冷哼一声，“我不会让他如愿的。”
“对付他有什么好方法吗？”白迩沉声道。
沈悟非苦笑一声：“如果有的话，我就会提早把资料拿出来做准备了。迅猛龙速度快、抓咬力惊人，表皮还厚实，作为战士，他基本上没什么缺点，只能靠临时应变了。”
“嗯，没事儿。”乔惊霆故作轻松地说，他死死盯着厉决的照片，拳头悄悄在桌下握紧了。
沈悟非轻轻合上了资料：“几张纸而已，你有的是时间看。我有样东西送给你。”

第70章
乔惊霆有些期待地看着沈悟非：“什么好东西？”
沈悟非手上登时多了一把长锏，那锏呈红铜色，实心八棱，炭黑手柄，一体成模，锏身透出的铜色就像烧红的烙铁，自带一股汹涌的嗜血之气。
“这是蚕给的那块合金做的？”乔惊霆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把锏，那八棱型的切割沉稳又不减锋芒，大气极了。
“对。”沈悟非笑道，“这个红铜色漂亮吧。”
“漂亮，真漂亮。”
“为了让你最快适应，这个锏的重量跟你现在用的钨钢锏差不多，如果你之后向加重量，可以让双胞胎给你改。”
“这个重量就挺好，我用的最顺手，要换也是以后再说了。”乔惊霆的手指抚过锏身，那种微凉的触感好极了，只是拿在手里，他就已经能体会到它的好。
“你知道为什么设计八棱吗？”
“为什么？”乔惊霆回忆了一下，他第一把七硌钢锏，是四棱的，第二把钨钢锏，是六棱的，他知道最高有八棱，但一直没太在意棱数，白迩也说几棱的不太重要。
“锏在古代是配合马战使用的，能骑在战马上的，大多有军衔，有的军队用是否持锏来区分将与兵，又用锏的棱数来代表地位的高低，八棱就是最高统帅才配持有的。”
乔惊霆听得眼前发亮。
“给它取个名字吧。”邹一刀笑着说，“好的武器，应该有个名字。”
乔惊霆仔细端详着他的锏，迟疑片刻道：“就叫它‘惊红’吧。”
“好，敬‘惊红’一杯。”
众人齐举杯，啪啪啪地碰了碰惊红锏，而后一饮而尽。
乔惊霆抱着他的锏，喜不自胜。
“对了，还有一样，”是大家送你的。”沈悟非拿出了一件东西，递给乔惊霆。
那是一片薄如蝉翼的银白色柔性物体，密密织织，却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乔惊霆接了过来，触感微凉，看上去轻小的东西，却有一定分量，把它摊开一看，原来是一件背心。
乔惊霆赶紧看了一下它的名字和属性——Lix05合金纳米金属战衣，T级防具。
“T、T级？”乔惊霆惊讶地看了看战衣，又看向众人。
邹一刀笑道：“啊，人家本来等级就比你高，还一身好装备，你总得有点儿像样的东西吧。”
沈悟非解释道：“这件战衣的密度特别高，你看到的编织痕迹不是真实密度，这是为了柔软才这么编的，真正的密度要拿高倍显微镜看，它被大口径穿甲弹击中都可以保护到内脏。”
乔惊霆正反面看了看，眼神难掩喜爱，但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个要多少积分？”
邹一刀“呵”了一声：“8000。”
乔惊霆着实被这个数字吓到了：“我靠，这么贵，还是卖了吧。”
舒艾温柔地笑了笑：“是我们一起出的积分，平摊下来也没多少，多少积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有效地保护你。”
“这他妈也太贵了，8000，还不如拿去强化呢。”乔惊霆虽然知道防具的重要性，但实在心疼这积分，他们的积分可都是用命换来的，一点一滴都不能浪费。
“这件战衣的防护效果，绝对比同样的积分拿去强化要好得多。”沈悟非道，“厉决的抓咬非常强悍，穿透个钢板不在话下，你拿血肉之躯去拼，胜算太小了，这件战衣抵御厉决绝对没问题。而且，它比能量防护罩划算的地方就在于，它可以被修复，理论上只要你不换更高级的东西，它就可以一直用下去，性价比还是挺高的。”
白迩单刀直入地说：“别婆妈，穿上。”
乔惊霆哈哈笑了出来：“好吧，谢啦。”他也不再推却了，当场脱下衣服，把合金战衣贴身穿上了。
邹一刀夸张地“哇”了一声：“好色情啊，你好像变态啊。”
乔惊霆笑骂道：“滚你大爷的。”他晃了晃身体，虽然也不难受，但是凉凉的还是不太舒服，他决定一会儿在里面加个背心，他先把衣服穿上了。
“惊霆。”舒艾坚定地看着他，“你一定要活下来，我等你带我离开游戏。”
乔惊霆朗声笑道：“放心，我们都会离开游戏。”
那天晚上，他们吃喝了很久，没有人愿意离席，仿佛只要这顿誓师酒不喝完，明天就一直不会来临。
乔惊霆喝了很多，但始终不醉，洗了神髓之后，他就没再醉过酒，只是微醺迷茫之际，他可以暂时忘却身前身后的所有危机，单纯地享受有朋友有好酒的短暂时光。
他们喝到很晚才散。
乔惊霆洗了个澡之后，人已经醒了大半，他拿出厉决的那份资料，仔细看了起来。
本来就两页纸，很快就看完了，沈悟非说得对，看了也用处不大，这种强攻猛兽形的异种战士，几乎没什么缺点，只能用更强的武力去碾压，不像蔓夫人手下的三胞胎那种技能型的，还能找找相克属性或弱点。
不过，他宁愿面对厉决，也不想面对三胞胎，他本来就一根筋，最讨厌对付那些门门道道，还不如实打实地去战斗。
他扔下资料，倒头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觉醒来，乔惊霆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不知从何时开始，睡个懒觉都让他感到挺满足的。
起床之后，他洗漱一番，活动了一下筋骨，下了楼。
其他人也早都醒了，各个正襟危坐在等着他。
乔惊霆咧嘴笑道：“干嘛这么严肃啊一个个的。”
“你要吃饭吗？”舒艾挽了挽头发，故意做出轻松的样子，“还有时间。”
“不吃了，昨晚吃得够多的了。”
几人陆续站了起来。
乔惊霆目光熊熊，那里面燃烧着求生的火焰：“我们，出发。”
——
第二次来昴日鸡，这里依旧是那么地热闹，乔惊霆一看那人山人海，觉得此次的观众数量，一点都不比那场列席者之战少，看来大家真的挺无聊的。
他们一出现在生命树下，就听得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是‘惊雷’，他们就是！”
“‘惊雷’！击退尖峰方遒的那个公会？就5个人？”
“那个就是乔惊霆。”
“艹，真的才７级，这小子死定了，假面的厉决啊。”
“我押冷门儿。”
“你傻逼啊。”
“你懂什么，要玩儿就玩儿爆冷。”
他们就被一波波的声浪和无数的眼神包裹着，信步走向了擂台。从白迩杀尖峰玩家，乔惊霆杀假面玩家，俩人双双以“血先知”和“暴风之子”符石做奖励、被游戏内两大公会挂上赏金榜开始，他们就受到了诸多的关注，而斗木獬和尖峰一战，更是让他们在游戏中几乎无人不晓。
如今，假面发起的这场生死决斗，让乔惊霆这个名字响彻整个深渊游戏，所以这一战， 关注度一点都不比余海、郑一隆的列席者之战低。
那巨大木桩做成的擂台还完好如初地摆在那里，擂台四周的观众席、擂台上空的悬浮看台，都跟那日一模一样。
乔惊霆看着那大擂台，想着那天他坐在看台上旁观别人的生死，如今位置对调，他要上去被人旁观生死，心中一时感慨不已。
擂台正上方的一个略高于擂台的悬浮看台——应该是全场最好的位置——突然缓缓地转了过来。
几人抬起头，正看到了面带微笑的赵墨浓和一脸戾气的厉决。在俩人身后，一个华丽的大沙发上，坐着一个翘着二郎腿，带着全脸面具的男人，那面具白底红纹，自带森冷笑意，诡异万分。
几人心中一惊，那正是假面的首领，一个列席Ｊａｃｋ。
乔惊霆见了假面那么多人，只有眼前这个人是带全脸面具的，那大大的Ｊａｃｋ显示在头顶，就像一柄尚方宝剑，给人以无限地威吓力。
观众皆哗然，因为假面的首领一向神秘，常年活动在临渊之国，见过其人的没几个，连余海、郑一隆的列席者之战，他都没来，却来看自己手下和一个７级玩家的决斗，实在是大大地赏脸，不仅令众人对这场决斗更加期待。
赵墨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状态看起来不错嘛，我还担心你临阵脱逃呢，比如，逃到狩猎模式里去。”
乔惊霆懒洋洋地说：“你整个假面跑了，我都不会跑。”
厉决气势汹汹地说：“很好，趁现在多说几句话，你马上就要永远闭嘴了。”
乔惊霆冷笑一声：“我们很快就知道，永远闭嘴的是谁了。”
邹一刀叼着烟晃了晃，眯起眼睛看着另外一个悬浮擂台：“傻狍子果然来了，喏。”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的悬浮看台里看到了方遒和几个手下，还有一个男人坐在看台深处的沙发里，阴影挡住了他的上半身，毫无疑问，那是尖峰的老大。
在接触到方遒的目光时，乔惊霆不自觉地绷紧了心弦。
“魔术师”方遒，这个年轻狂妄的男人，大概是游戏中唯一一个让他感到畏惧的人，其他列席者再怎么强大，他没有直面接触过，只有方遒，如果不是沈悟非第二人格爆发，不晓得用什么方法赶走了方遒，他们当晚就团灭了，而杀死他们，方遒甚至连呼吸节奏都不会乱。
方遒冰冷的目光扫过乔惊霆，最后落在了沈悟非身上。
沈悟非悄悄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往舒艾身后缩了缩，然后发现舒艾比他小了一圈，遮不住他，就更加紧张和恐惧，额上都冒出了细汗，全然不是作伪。
方遒见着沈悟非那窝囊的样子，心中怒火更胜，他眯起眼睛，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舒艾在他们背后悄声道：“不止尖峰，禅者之心和蔓夫人都来了，还有Ｋｉｎｇ。”
悬浮看台外的旗子彰示了里面坐着什么人，但只有假面和尖峰朝着他们的方向转了过来。
白迩冷冷道：“这个Ｋｉｎｇ可真够闲的，这么喜欢看热闹。”
“大概是他的小鬼喜欢看吧。”众人背后传来一阵诱人的娇笑声，笑得人骨头都酥了。
周围爆发出阵阵惊呼声。
转头一看，蔓夫人不知何时出现了，她一身黑色的冰蚕丝长裙，衬得肤白胜雪、唇红如樱，垂坠的布料勾勒出修长玲珑的身段，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那种美惊心动魄，所有人在她的光芒之下，都成了暗淡的背景。
所有男人看着她，都忘了呼吸。
“蔓夫人……”乔惊霆惊艳过后，就不太敢看她了，忙低头示意，大部分男人都对这种美得锋芒毕露的女人心生怯意。
邹一刀眼睛都要冒星星了，沈悟非也是脸有点发红，只有白迩一脸冷漠，看蔓夫人跟看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
“蔓、蔓夫人。”有个玩家壮着胆子想要凑过来，“我仰慕您已久，今天……”
他还没说完，就被女壮士林锦一个眼刀子给狠狠地瞪了回去。
林锦、宋栀和三胞胎都是蔓夫人手下有名的大将，虽然都是女人，但没一个好惹的，而且都对蔓夫人忠心耿耿。
蔓夫人低笑道：“咱们也算有缘，今天是你的生死决斗日，我怎么也要来看看。”
“谢谢蔓夫人。”乔惊霆客气地说。
蔓夫人款步走了过来，她每一步，都走了在场所有男人的心上。最后，她停在了乔惊霆面前，轻轻伸出手，攀住了乔惊霆的脖子。
乔惊霆只闻得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被蔓夫人碰触的地方，仿佛皮肤都烧了起来，他顺势就低下了头。
蔓夫人微微垫脚，凑到乔惊霆耳边，柔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相信你会赢，加油啊。”
乔惊霆点点头：“我、我会赢的。”
蔓夫人轻笑两声，退了开来，带着她的娘子军走向了属于她的悬浮看台。
全场男人看乔惊霆的眼神都不对劲儿了，带着三分艳羡七分嫉妒，就连邹一刀也在后边泄愤地捅他腰眼。
“别闹。”乔惊霆抹了把脸，心中自然也有几分得意，但现在他着实没有任何风花雪月的心思。
“蔓夫人。”一道戏谑又轻佻的声音传入了几人的耳朵里。
一个风流倜傥的男子从人群中走了过来，这人相貌极为英俊，气度非凡，他走到蔓夫人面前，拉起蔓夫人细白的手，轻轻亲了一下。
蔓夫人见到他也只是笑：“你果然来了。”
“这么好的赌局，我怎么会不来呢，我坐你那儿好不好？”那男人眨了眨眼睛，简直魅力四射，他跟蔓夫人站在一起，竟也没有逊色，俩人简直是描绘了一幅画。
“当然好了。”
“他是谁啊？”乔惊霆问道，他觉得这个男人有点眼熟，仔细想了想，好像就是那天在蔓夫人的城里的酒吧见过一次。
“这小子，出了名的‘赌徒’。”旁边有人小声说。
“‘赌徒’？”乔惊霆还想问点什么，一个ＮＰＣ走到了他们面前，“‘惊雷’战队的乔惊霆先生，作为此次决斗的主角之一，我们为您的公会成员安排了最好的位置，请跟我来。”
“免费的吗？”乔惊霆问。
“免费的。”
“走。”
ＮＰＣ将他们带到了擂台正对着的高级看台区，跟后面的观众看台完全隔离，位置极佳，比悬浮看台更近，果然是观战的好地方。
只是，那个看台区坐着几个让乔惊霆想翻白眼的人。
乔瑞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嘲弄地看着乔惊霆：“好久不见啊，你还活着啊。”
“让你失望了，我活得好好的。”

第71章
乔惊霆还想说什么，但一想到决战在即，突然发现这样打嘴仗很没意思，反正翻来覆去就是互相咒对方，他要是今天真死了，也不想把这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他干脆当乔瑞都不存在，瞥了一眼后就没再看他，而是指着看台对那NPC说道：“你这个遮阳棚不够，要加厚，然后把四边再延伸出去至少一米，要完全地隔绝阳光。”他见白迩已经有点发晕了，尽管撑着伞，但白迩在太阳底下也站不了几分钟。
“好的乔先生。”那NPC刚说完，遮阳棚就开始往四周延伸，同时也加厚了一倍。
几人走过去落座。
这次乔瑞都身边没有杨泰林，只有陈念颜，但他们头顶的悬浮看台外挂着禅者之心的旗子，杨泰林应该就在里面陪着韩老。
乔瑞都见乔惊霆不搭理他，就想上去找茬，陈年颜拽了拽乔瑞都袖子，示意他坐下。乔瑞都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几人落座后，就听着沈悟非抖着声音说：“方遒看我的眼神好可怕，我觉得他肯定想杀了我。”
“废话，方遒应该很久没有遇见过能把他击退的人了。”邹一刀笑笑，“尖峰上下都一样，特别要面子。”他说罢，抬头看了看禅者之心的悬浮看台，他知道，余海就在里面，就在他头顶。
“现在游戏内所有的列席者和大公会的重要人物，几乎都在这里。”舒艾柳眉微蹙，用一种充满了疑惑的口气反问道，“就为了看这场决斗吗？”
其实每个人心里也多少有点犯嘀咕，按理说，列席者之战无论是人、地位、影响力都远比这场 决斗大得多，产生一个新的列席者，而且还是等级盖过自己老大的列席者，这对游戏格局的影响有多么深远，每个人心里都很有数。
反观乔惊霆和厉决的对战，不过是为了解决一场微不足道的私人恩怨，且一个10级一个7级，7级就不要说了，满大街都是，10级现在也不算多稀罕，这两个人的决斗，照理来说，没多少看头，可却偏偏汇集了游戏中所有的大人物，怎能不让人费解。
邹一刀眯起眼睛：“我也觉得，他们不只是来看这场决斗的，我进入游戏算是很久的了，就从来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够让所有列席者齐聚一个城市的，因为很危险。”
沈悟非深吸一口气，稍微冷静了一些：“你们说得有道理，他们肯定不只是来看决斗的，应该还有别的目的，甚至有可能，看决斗只是一个让他们聚集到一起的借口，只是我们恐怕不会知道是为了什么。”
“不管是为什么，应该跟游戏最核心的一些事情有关系。”在阴凉底下恢复了精神的白迩说道。
耳边那些刻意压低的讨论声，对于此刻的乔惊霆来说，有点像天外来音，被隔绝在了一层无形的膜之外，在这层壁障之内，最清晰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那逐渐在变快的节奏就像擂动的战鼓。
到了此时此刻，看着擂台四周的人山人海，看着擂台上空的一座座悬浮看台，他才开始感到紧张，感到口干舌燥，同时血液在加速流动，他不敢确定此时的情绪叫做什么，那恐惧中又带着亢奋的、求生的理智和燃烧的斗志并存的、极度复杂的情绪，让他甚至无法想象，假若此刻他可以取消决斗，他是会走，还是会留。
他这辈子上过无数次擂台，但这一定是他一生最难忘的一次——如果他的一生还能延续下去。
“……霆哥……霆哥……？”
“啊？”乔惊霆回过神来，扭头看着身旁的白迩，茫然而又故作镇定道，“怎么了？”
白迩静静看了他两秒，然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就像你现在这样。”
乔惊霆怔了怔，不知如何回答。
“你说你上过很多次擂台，但肯定没有哪一次是要以杀死彼此为最终目的的，所以你听好了，当你站在上面，面对自己的生死对手的时候，你只要坚信一件事，那就是你比他更有理由活下去。”
乔惊霆笑笑：“好。”
“我是认真的。”白迩揪起乔惊霆的领子，那青灰中带点红的异化瞳眸中透出一股坚定，“你要这么坚信，因为人到了某些时刻，所有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只能信命。你信你的命，信你的命比他的有价值，比他的重要，你信老天爷会让你活下来。你信你进入这个游戏，成为唯一一个能够进入虚拟系统的最特别的人，一定是命运对你有特殊的安排，你信你不会死在这里！”
乔惊霆定定地看着白迩，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那双异化瞳眸蛊惑了，有一种惯透灵魂的信仰的力量，突然如无形之剑，扎进了心尖，什么东西随之豁然开朗。白迩说得对，他要坚信比起厉决，他更值得活下去，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死在今天，那不该是他。
这股力量就如定海神针，一下子就把他飘忽的魂儿给钉回了原地，他由适才的混乱回到了平静的状态，他揉了揉白迩的脑袋，痞笑道，“谢谢小师父。”
白迩松开了乔惊霆的领子，轻描淡写地说：“上去杀了他就行了。”
“嗯。”乔惊霆的目光移向擂台，沉稳如海。
这时，NPC跳上了擂台，示意大家安静。
沸腾的人群逐渐如退潮一般在消声。
接着，空气中传来了赵墨浓慢条斯理的声音，“我代‘假面’在此立誓，今日决斗为双方自愿，无论结果无论，假面与惊雷的恩怨自此一笔勾销，互、不、追、讨。”
话音落地，整个城市都安静得不可思议。
NPC的目光落向了乔惊霆。
乔惊霆的腮帮子鼓了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突然，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拉住了乔惊霆的手。
乔惊霆低下头，见舒艾咬着嘴唇，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她轻声说：“带我离开游戏。”
乔惊霆心中微颤，用力回握了她的手，目光扫过白迩、邹一刀、沈悟非，在与他们的眼神一一交汇后，才缓步走向擂台。
在经过乔瑞都身旁的时候，乔惊霆顿住了脚步，他犹豫了一秒钟，还是扭头看了乔瑞都一眼。
还是看一眼吧，毕竟……
乔瑞都的面部肌肉轻轻抽搐着，他一口气怎么都提不上来，卡在肺部，极为压抑，他瞪着乔惊霆，薄唇轻吐：“你不准死在这里。”
乔惊霆不置可否，一手摘下了他从小随身携带的太岁项链，扔给了乔瑞都，用命令的口吻说，“我要是下不来，这个东西帮我给我家人。”
“我他妈又不是你的跑腿。”乔瑞都低头看了看那粗糙的项链，嫌弃地说，“你下不来，这破玩意儿我直接扔了。”说着手却攥成了拳。
乔惊霆没理他，头也不回地走向擂台，一跃跳了上去。他环顾四周，这是他经历过的观众最多的一场擂台赛。他打了四年地下黑拳，从名不见经传打成了所谓的“明星”战士，他一出场，观众就能沸腾，无数的赌金向着他流动，无数的声音会为他尖叫。
而眼前的这些观众，都用或同情、或好奇、或冷漠的眼神看着他，看着他这个仿佛马上就要被撕碎的，自不量力的可怜小子。
乔惊霆微微一笑，他抬起头，斜眼看向假面的悬浮看台。
厉决站起身，从悬浮看台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乔惊霆对面。
乔惊霆第一次仔细打量自己的对手。
厉决是个身材魁梧、相貌英武的汉子，略显浮夸的左眼面具戴在那么一张脸上，充满了违和感，他不知怎么地，就笑了出来。
厉决皱起了眉，眼中迸射出怒火，显然对乔惊霆这一刻表现出来的轻佻颇为恼怒。
“不把你这个娘炮面具摘下来吗？会挡住视线。”
厉决冷冷地说：“对付你，用不着。”
换做以前被这么轻视，乔惊霆早就爆炸了，但这半年的游戏生涯，让他尝遍了常人所不能忍，脾气倒是比以前稳重了不少。
乔惊霆挺直了胸膛，右手一伸，手上多出了一把红铜色的长锏。
从机械城回来之后的那几天赚的七千多积分，乔惊霆大多花在了强化体能和速度上，还有购买治愈卷轴和防护罩，不过他也知道，在这种强者面前，道具的作用并不大，最有用还是自己变强。除此之外，他还买了很多大功率的蓄电池，让沈悟非改造了一番，可以快速地从中吸取电力，这一点可能是他制胜的关键。
他为这次决斗做了他所能做的所有准备，剩下的，只有拼命。
厉决双目精光一显，突然开始了变形，本就魁梧的身体又拔高了将近一倍，特殊的高弹性材质衣裤下，眼见着肌肉膨胀了起来，人类的皮肤被棕灰色的粗皱外皮取代，手脚锋利成爪，身后甩出一条粗长的尾巴，他张开嘴，露出一口凶恶嗜血的牙，朝着乔惊霆发出一声令人胆寒地咆哮，活脱脱一个地狱来的怪物，就连那华丽的面具，都变得诡异万分。
乔惊霆握紧了手中的锏，肾上腺素开始加速分泌，浑身血液都跟着沸腾了。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声呐喊，来吧，来吧，来吧！
死战，一触即发。
厉决先发制人，扑向了乔惊霆，速度之快，眨眼即达。
乔惊霆心中一惊，厉决的速度介于邹一刀和白迩之间，来势凶猛，他尽管早有防备，身体的应激反应速度却比不上大脑的运转，当厉决的爪子已经近在眼前时，乔惊霆才提锏去挡，同时上身后仰。
小臂被惊红锏格挡住，但长长地利爪还是贴着乔惊霆的脸划过，乔惊霆眼睛都未眨，只觉得一道黑影闪过，皮肉火辣辣地刺痛，他随后退了开来。
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乔惊霆的脸被抓了两道长长的裂口，从侧颊一直划到鼻子。
观众一阵哗然，似乎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是因为他们都觉得乔惊霆不至于这么弱，第一招就负伤，情理之中是大家回过味儿来，意识到乔惊霆真的就只有7级的水平，顿时，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失望地咒骂声，主要来自那些买了冷门儿的玩家。
厉决咧嘴笑了笑，对乔惊霆的态度更加轻视。
乔惊霆没去搭理这种皮外伤，他超出寻常地冷静，他看着厉决，问道：“有一点我跟好奇。”
“别他妈废话，想耍花招？”
“你打算杀了我吗？”对于乔惊霆来说，如果厉决顾忌自己等级低要留他一命，那么对他很有利，但他看着厉决的架势，似乎这个优势并不存在。
厉决大方地回答了他：“能制服，就把你打残了交给别人杀，不能，就直接杀。”
不出所料，乔惊霆心想。厉决没有杀过比自己等级低的，所以有恃无恐，大不了就回新手村，反正他完成了这个任务，假面还能亏待了他？
知悉这一点后，乔惊霆就更有了破釜沉舟的气势，厉决肯定还是想先把他制服的，而且对他非常轻视，这一点目前是他的机会。
乔惊霆心神一定，主动出击，袭向厉决。
厉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为乔惊霆的不怕死，和那明显不会是7级玩家的速度。
乔惊霆一跃而起，惊红锏朝着身高是他两倍有余的厉决的面门砸去，厉决一爪子抓向了乔惊霆的腰腹，这一下若是抓实了，能把普通人拦腰撕成两半。
紫金雷电瞬间爆发，一股脑地袭向厉决，厉决只觉浑身抽痛、身体在一瞬间麻痹了。
乔惊霆踩着厉决僵在半空中的手臂，借势又起，惊红锏就要击中厉决。
厉决毕竟皮糙肉厚，很快恢复了过来，快速偏头闪过，一爪又从侧方袭来。
乔惊霆故技重施，周身电花乱窜，厉决知道了那电流的厉害，在电流释放的瞬间就向后跳开，一股电流披在了脚下的木桩擂台上，将那木头硬生生劈出一道焦黑的浅痕。
厉决冷冷地看着乔惊霆，终于对这个对手有了一点重视。
台下的观众也不再议论纷纷，都全神贯注地看着俩人。
乔惊霆落回地面，锏身拄地，和厉决对视，不输半分气势。
“雷电啊。”厉决阴冷地说，“还有两下子。”
乔惊霆则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厉决的面具，厉决和当时在角木蛟调戏他的女人应该是一对儿，一个右眼一个左眼，假面之人的面具，都是银冰装置幻化成的，但会有一些不同的设计、或者添加一些彩绘和装饰品，厉决的左眼面具上，就贴着一片猛兽咆哮的黑色矢量图，多少会对左边的视线产生一点影响。
厉决眸中更加寒芒四射，粗壮的、肌肉虬结的双腿拔地而起，再次朝着乔惊霆冲了过来。
乔惊霆来了一个降雷，电流从天笔直而降，追着厉决击打，厉决速度极快，左右躲闪，眨眼间就到了乔惊霆近前，乔惊霆闪身跑向厉决的左侧，整个人都被电光包裹，故意矮下身形，夹裹着电花的惊红锏抽向厉决的小腿。
在视觉上，仅有厉决一半高度的、在左侧行动的乔惊霆，果然占了一点优势，而乔惊霆身上的电流又让厉决不敢直接接触，思索下一步行动所耽搁的那哪怕0.1秒，在生死之战上也事关重大，就是那一刹那的迟疑，乔惊霆的锏已经一举抽中了厉决的小腿！
全场倒抽一口气。
击中了！
然后，乔惊霆还没来得及得意，只见得眼前一道巨大的黑影袭来，他尚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玩意儿，只能举锏抵挡，那黑影气势汹汹，高度刚好在乔惊霆的胸口，长度则锁死了乔惊霆的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
乔惊霆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了自己胸口，他连人带锏被撞飞了出去，一路滚到了擂台的边沿，才受住势。
他胸口剧痛，睁开眼睛一看，才看清把他拍飞的，正是厉决那条有成人大腿粗的尾巴，他一直忽略了这么个东西！
厉决也不太好受，小腿一时无法受力，悄悄垫了起来，人也被乔惊霆电得有些发懵，那电流虽然邀不了他的命，但滋味儿着实不好受。
台下的观众，以及和决斗者有关的所有人，一根心弦都崩得死紧。
这一场决斗，要么分外精彩，要么分外无聊，因为列席者之战，是两个旗鼓相当之人的决斗，是可以预料到的精彩，但这场决斗，俩人等级相差悬殊，充满了不确定性，仅仅是短短几分钟，乔惊霆的表现已经让不少人移不开眼睛，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而那些关心决斗者的人，心情更是难以言表。
乔惊霆吐掉嘴里的血，从地上站了起来。

第72章
“你的电还有多少？早晚要用光吧。”厉决恶狠狠地说。
“你废话怎么越来越多了。”乔惊霆用拇指蹭了蹭嘴角，斜倪一眼，满手的鲜红。胸口一阵一阵地痛麻，挤压着他的肺部，他必须拼命提起一口气，才能够顺畅地呼吸。
厉决扭了扭脖子，眉心聚集的恼怒和不耐愈发厚重，显得面容也愈发狰狞可怖。
乔惊霆举起了锏，凝神看着厉决。
厉决低喝了一声，一步一步地朝着乔惊霆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要踏出常人几步的距离，乔惊霆快速向他左侧移动。
“这招你他妈想用几次？！”厉决的头转向左侧，怒吼道。
“用到你把面具摘掉为止。”乔惊霆举锏就劈，红铜锏身夹杂着巴嗞作响的电流，比刑具还要令人望而却步。
厉决飞起一脚，踹向乔惊霆的面门，乔惊霆矮身躲过，惊红锏再次横扫厉决的小腿，厉决的腿却突然在半空中改变路线，朝着乔惊霆狠狠地踩了下去。
台下传来一阵阵惊呼，乔惊霆似乎隐约之中听到了他熟悉的声音，那些让他在意的声音，可他却没有任何时间去在意。
乔惊霆就地一滚，躲过那一脚，厉决全身扑来，乔惊霆一抬头，只见头顶大面积的阴影如烟云压境，令人呼吸一滞，他翻身而起，厉决的爪子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滑下，他狼狈地站立不稳，再次滚倒在地。厉决追求不舍，乔惊霆突然转身，抬起电花流窜的惊红锏抵向厉决的爪子。
厉决已经被电了两次，心有余悸，有了一刹那的迟疑，乔惊霆坐在地上，突然抬起脚，用脚后跟恶狠狠地跺向厉决的小脚趾。
厚实的鞋跟砸在小脚趾上，那长长地、微曲的尖指甲瞬间被剁碎了，厉决发出了一声痛叫。
乔惊霆快速从地上跳了起来，闪向厉决的左侧，锏尖捅向厉决的腰眼。
厉决腰身旋拧，一爪子挥向乔惊霆，乔惊霆只得再次推开。
“好！”台下有压了冷门儿的玩家忍不住大声欢呼，然而没有人附和他。
厉决看着乔惊霆的表情已经是要吃人了，他动了动小脚趾，尖爪缓缓抓着空气，仿佛手里那团虚无就是乔惊霆的脖子。
乔惊霆冷笑着说：“对付我，用不着摘面具，可别打自己脸啊。”
“去你妈的。”厉决如猛兽般扑来。
乔惊霆一直不敢和厉决正面交锋，因为他根本挡不住，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他知道，只要被厉决打实了一下，他就得半天爬不起来。所以厉决冲，他就躲，且只往左侧躲。
乔惊霆的性格看似鲁莽冲动，但在战斗方面，是用血肉付过四年的学费的，他对战过各种类型的对手，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进入游戏这么久，抛开体能速度这些硬件之外，也只有邹一刀和白迩的体术让他信服，厉决虽然高大魁梧，但一样是个没练过的，一招就能看出来，他比厉决灵活得多。
所以，他一直在以迂回对抗厉决的横冲直撞，一来是为了躲避正面接触，二来可以消耗厉决的体力，三来，能够激怒厉决，一石三鸟。
果然，厉决的愤怒值一直在拔高，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比自己低了三级的人溜着走，让他倍觉羞恼，他恨不能马上捏死乔惊霆，挽回已经被他丢了一地的、自己的、更是假面的颜面。
厉决早料到乔惊霆要往左侧冲，所以提前转向左侧，奋力扑咬，乔惊霆露出得逞地一笑，厉决的右侧顿时降下几道惊雷，追着厉决劈大。
等厉决感觉到空气中不正常的滋滋声时，想收住扑向乔惊霆的势已经来不及，甚至回头都来不及，一股强电流瞬间贯通全身，厉决的身体猛颤，喉咙里发出了野兽的嘶吼。
台下哄叫声擂动，整个城市都前所未有地沸腾了！
乔惊霆大喝一声，扑了过去，红铜锏尖只取心脏，只要在最近心脏的位置释放最大限度的电流，就可能瞬间杀死一个人，或者一只怪物！
那锏尖眼看就要撞上厉决粗厚的皮肤，厉决在狂吼之中，抵抗着电流带来的剧痛，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惊红锏！
乔惊霆脸色微变，身体也跟着顿住了，厉决双目赤红如血，他大吼一声，一把抡起惊红锏，将乔惊霆的身体狠狠拍向了地面！
乔惊霆死死抓住了自己的武器不撒手，被厉决凶狠地拍在了地上，他侧身着地，只觉大脑嗡鸣，眼眶瞬间充血，半边身体都麻痹了，他躺在地上，发出了痛苦地闷哼。
厉决双膝一软，单膝单手支地，大口喘着气的同时，恶狠狠地瞪着乔惊霆，他就像强行拉直一根钢管一般，奋力直起了佝偻的腰身，一步步走向乔惊霆，脚步还控制不住地在微微抽搐。
乔惊霆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胸口往后踉跄地推，幸而厉决一时也没有力气追他，俩人再次遥遥对峙。
乔惊霆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电已经在刚才那一下挥霍光了，悄悄从仓库里拿出蓄电池和治愈卷轴，一手握一个，一边修复身体，一边飞快地吸收着电量。
厉决脸上的面具悄然褪去了，银冰装置化作一滩流动的水银，向他的手臂汇去，最后变成了一个质朴的臂环，厉决的脸，也完全地露了出来。
乔惊霆勉强咧嘴笑了笑，笑得极为嘲弄，极为得意。
厉决咬紧了后槽牙，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咕噜，显然已对乔惊霆恨到了极致。
乔惊霆趁着身体恢复的宝贵时间，也不忘刺激厉决，挑衅着说：“这么快就摘掉面具了？我值得你摘掉面具了？”
厉决大吼一声：“你他妈找死！”
乔惊霆危险地眯起眼睛：“找死的可不一定死。”他声音徐徐，不知是说给厉决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你以为我害怕你的电？来呀，电我啊，老子忍得住疼，照样弄死你！照样！弄死你——”厉决狂吼着扑了过来。
乔惊霆心里骂了句艹他娘，好像他说得有道理。
他的电最大的作用是让人疼，让人麻痹、失去战斗能力，如果不拿强电流直接接触心脏，是杀不死这些强化过的人的，何况厉决早已经不能算做人。
厉决是铁了心要尽快弄死他，甚至不顾会疼得死去活来，硬是冲了上来。乔惊霆感到头皮发麻，忍着痛向后退去。
然而厉决的速度实在太快，那种不怕死的气势更是令人胆战心惊，乔惊霆的身体还没有回复，几步就被他追到了近前，厉决一爪子抓向了他的脑袋！
乔惊霆矮身一躲，就地一滚，而后翻身而起，朝着侧方躲避，厉决的爪子在背后追来。
乔惊霆虽然速度比不上厉决，但他确实更灵活、更懂得预测厉决的动作，以及及时作出最合适的应对，所以厉决尽管穷追不舍，一时竟然也没有碰到乔惊霆。
可这样的优势并不能持续多久，因为乔惊霆的耐力也远不如厉决，他很快就气喘吁吁，若是此刻用电，无非能阻厉决一两秒，但他的体力又要消耗很多，怕是得不偿失。他一咬牙，干脆不再躲闪，转身迎击！
厉决的利爪从天而降，直轰向乔惊霆的脑袋，乔惊霆再次矮身躲过，一锏横扫，击向厉决的腰眼，厉决伸手去抓惊红锏，乔惊霆的锏突然变幻路线，锏身往上一飘，目标是厉决的肘关节。
厉决抬手躲过，一爪子抓中了乔惊霆的胸口。
胸前的纳米合金战衣帮他避免了被利爪穿心的命运，但爪子深深顶入肌肉，他的身体被那股力轰得连退数步，险些倒地。
厉决绝不给乔惊霆喘息的机会，一尾巴扫来了，乔惊霆吃过那尾巴的苦，双目圆瞪，拼命向后躲去，同时身体释放出巨大的电流，想要获得喘息之机。
尾巴没有大面积拍中他，但尾巴尖儿还是用身前扫过，像一把鞭子，抽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趁着厉决疼痛难当，他再次试图逃离厉决的攻击范围，可厉决贯彻了自己的说辞，他忍住了被雷电袭身的剧痛，竟只迟缓了一两秒，就要再次给予乔惊霆致命一击。
乔惊霆举锏抵挡，俩人力量差距不小，厉决将他连人带锏按倒在地。
乔惊霆心叫一声完蛋，厉决的另一只爪子如魔鬼之手，以索命之势抓向乔惊霆的脸——

第73章
乔惊霆的瞳孔猛烈收缩，眼见着厉决的爪子就要把他的脸抓出窟窿了，他的身体被厉决死死抵住，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他从仓库里拿出了那枚八角护心镜，八角护心镜并不是一面真正的镜子，而是能量防护罩的一种，不同的是，它只可以抵挡一次厉害的攻击，这个‘厉害’的标准难以量化，但毕竟是S级防具，使用效果不会太菜。
厉决的爪子抓到脸前，就被一堵透明之墙给拦住了，怎么都下不去，他另一只爪子连同惊红锏一起抵在了乔惊霆的胸口，那爪子也被纳米金属战衣阻隔。
乔惊霆被厉决的爪子挤压到几乎难以呼吸，他甚至怀疑他的战衣会不会被厉决捅穿，他往惊红锏里注入电量，厉决的整条手臂立刻被电得直抽抽，力量自然也一下子被卸了。
乔惊霆趁机挣脱厉决的束缚，想往旁边滚去，然而，意识到抓不到乔惊霆的脸的厉决，快速抓向了乔惊霆的左臂。
在乔惊霆的身体往外翻滚的同时，厉决的爪子已经如尖刀一般扎进了乔惊霆的胳膊，向下一划。
一阵狂烈的剧痛袭来，乔惊霆的耳膜里贯入了一种皮开肉绽、肌肉撕拉的声音，他的半边身体都立刻没知觉了。
他就势滚到了一边，回头一看，他的胳膊被厉决抓掉了一大块肉，森森白骨清晰可见，骨头粘连着狰狞的血肉，鲜血淌了一地，令人头皮发麻。
乔惊霆疼得脸色煞白，他快速掏出了S级治愈卷轴，可那伤口太深，根本不是短时间内可以修复的，厉决自然也不会给他时间修复，乘胜追击，前来索命。
乔惊霆持锏节节后退，可擂台就那么大，生路就那么窄，无处可避，几步就被厉决追到近前。
乔惊霆释放了身体里的电量，阻了厉决几秒钟，他则趁机跑到了厉决背后，惊红锏抽向厉决的尾椎骨。
厉决一回身，后腰被抽中，他一个趔趄，又重新站稳，大尾巴再次扫向乔惊霆。
乔惊霆眼看着那要命的尾巴再次扫来，连滚带爬地往后方躲去，他所到之处，必然是血花喷溅，那木桩擂台上已无一处洁净。
形势急转直下，观众席再也没有哄叫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舍的眨眼，生怕错过乔惊霆的最终命运。
乔瑞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擂台上缠斗地一人一兽，双拳握得死紧，甚至发出了咯咯地声响，但他面上平静如水，没有泄露情绪。
陈念颜皱眉看了乔瑞都一眼，轻轻将手包在了乔瑞都的大拳头上，安抚地捏了捏。
乔瑞都甚至毫无察觉，眼神动也未动。
舒艾等人更是一颗心揪成了一团，却只能眼睁睁地在下面看着。
白迩突然在脑海内说道：“如果霆哥真的撑不住，我就……”
“硬抢。”邹一刀毫不犹豫地说，“知道。”
舒艾和沈悟非都默认了。
乔惊霆刚才连着吸收了好几枚蓄电池，但他蓄存量有限，已经消耗了大半，现在又没有时机补充新的，比体能他远落下风，以现在的形式，仅剩的电可能是他唯一的生机。
厉决已经陷入一种疯狂的状态，他也怕乔惊霆的电，誓要速战速决，因此穷追不舍，将乔惊霆一步步逼入绝境。
乔惊霆瞅准了厉决的攻击空档，从他腋下钻了过去，只要晚一秒种，利爪必然要抓伤他。而厉决的身后，永远有尾巴在等着给予对手那致命的攻击，乔惊霆已经验证多次，知道自己躲闪不过，这一次，看着那有横扫千军之势的尾巴袭来，他咬紧牙关，站定双脚，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和距离，而后猛然爆发强电流，攀着那尾巴蹿向了厉决的身体。
和往常一样，厉决的身体再次僵硬，尾巴的甩动速度也明显降了下来，乔惊霆一把抱住了那粗壮的尾巴，尽管腹部被打得差点吐出内脏，他依旧用那鲜血淋漓的臂膀死死抱住，然后强忍着剧痛，一下子爬上了厉决的后背。
厉决缓过劲儿来，生气地大吼，反手抓向背后。
乔惊霆一跃抱住了厉决的脖子，侧身躲过他那一爪子，厉决干脆两手抓向背后，并且拼命甩动身体，乔惊霆的手上多了一把匕首，他用尽全力，将匕首扎进了厉决的肩胛。
厉决怒吼声连连，一爪子划开了乔惊霆的大腿肉。
乔惊霆低吼一声，然而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厉决。
“滚下去！给老子滚下去！”厉决干脆一跃而起，身体后仰着重重朝地面砸去。
乔惊霆等着这一下子。他与厉决背靠背，双手抓紧扎在厉决脖子上的匕首，在厉决倒地的瞬间，乔惊霆那经过无数次训练的、配合得天衣无缝的腰腿，做出了几乎违反自然规律的动作，他一个拔起，腰腿发力，身体整个旋向半空，然后稳稳地、面对面地坐在了厉决的脖子上！
厉决惊诧地长大了嘴，却已经收不住向下砸地的趋势，这一下他蹦得极高，一门心思想用沉重、庞大的身躯把乔惊霆压成肉泥，却又因为这力量，在落地的瞬间把自己摔懵了。
哪怕只有短暂地几秒，对于已处于悬崖边缘的乔惊霆来说，也是活命的一线希望，他拿出惊红锏，锏尖用力插进了厉决那布满锋利口器地、大张地嘴里。
惊红锏入嘴的一瞬间，厉决一口咬住了它。
牙齿的硬度虽然远比不上惊红锏，但厉决的咬合力惊人，竟然生生咬住了惊红锏，让乔惊霆既顶不动，也抽不出。
乔惊霆手上的伤口再次开裂，血柱喷涌，他的双臂几乎已经没多少力气，但他还是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疯狂的笑容。
厉决面对乔惊霆那诡异万分的笑容，终于感觉到了恐惧，他开始剧烈挣扎，但是他被乔惊霆双腿锁喉，这招式比起力气，更注重技巧，厉决竟然一时挣不脱，也站不起来。
乔惊霆的手上，突然多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一枚手雷，他拉开了保险栓，顺着锏身落进了厉决的嘴里。
厉决瞪大了眼睛，爪子疯狂抓挠着乔惊霆的身体。此时，他陷入了两难，他不敢张嘴让锏顶进来，因为口腔是他全身最柔软、脆弱的地方，那锏可以直接捣碎他的咽喉，可他不张开，手雷就吐不出来，唯有从乔惊霆的控制下脱身，才能救自己。
乔惊霆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决定他生死的唯一机会，他有力的双腿紧紧夹着厉决的脖子，哪怕被厉决从头到脚抓成了血葫芦，也死不撒手，那浑身染血、皮绽肉裂的样子，活像地狱恶鬼，充满了森森的死气！
手雷的引线马上就要烧完了，厉决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张开了嘴，任惊红锏捅入了喉咙深处，也想拼着最后的几乎，把手雷吐出来。
然而乔惊霆直至手雷爆炸的那一刻，都没有撒手。
“惊霆——”台下传来了惊恐地叫声。
爆炸声响起，乔惊霆先是感觉脸上的皮肉一下子被融化了，然后，一切都像慢动作回放一般，乔惊霆眼见着厉决的脑袋从中间膨胀、爆开、碎裂，眼珠子从他的脸旁飞了过去，接着， 是厉决的小半张脸，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手也跟着飞上了天空。
之后，他的身体被夹杂着热浪的冲击波轰飞了出去，重重地掉在了擂台下面，他不觉得痛，实际上他什么都感觉不到，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就好像他跟这个世界的万物都没有了关系，因为除了视觉，他再没有和这个世界感应的任何其他器官。
然后，眼前发黑，他陷入了昏迷。
“惊霆——”几人惊叫着冲向了乔惊霆。
乔瑞都也站了起来，大步走向乔惊霆。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厉决的脑袋连着脖子被彻底炸成了碎片，死得透透的，鲜血、脑浆、髓液，在木桩上开出了一朵巨大的花瓣。
乔惊霆则被炸得面皮融化，眼球烧毁，双手断裂，两腿也畸形地折断，躺在地上宛若一个丧尸，不，形容比丧尸还要可怖。
这枚手雷，几乎贴着乔惊霆的上身爆炸，能量防护罩也不可能抵御这样近距离的冲击，它唯一的、最后的作用，就是护住了乔惊霆的大脑。
舒艾吓得捂住了嘴，眼泪哗哗地落了下来。
白迩吼道：“哭什么，赶紧治疗啊！”他说着跟不要钱似的往乔惊霆身上砸治愈卷轴。
舒艾快速镇定下来，拼命释放治愈能力。
赵墨浓的脸色难看至极，可是半晌，又笑了，笑得阴森诡异。
NPC走上擂台，在众人都还没从那场战斗中回过神来之时，机械地说道：“这一场决斗，生还者是惊雷工会的会长——乔惊霆。”

第74章
决斗之城的NPC宣布胜利之后，现场依旧沉默了好几秒钟。
突然，台下爆发出怪异地欢呼声，随后，欢呼声成片地掀起，是那些押了冷门儿的人，他们将按照自己押下的物品价值，换算成百分比，然后瓜分几百件“赌资”，其中不乏高级物品。
决斗之城隔三差五就要上演决斗，有的是生死之战，有的纯粹是为了赚积分，可游戏中从未出现过如此爆冷的决斗，在双方等级相差悬殊的情况、几乎95％的人都押了热门的情况下，以如此激烈而又惨烈的方式，活了下来！
那些欣喜若狂的声音有着排山倒海般的感染力，整个城市都沸腾了，爆发出阵阵热烈的声浪。哪怕是那些输了赌局的人也在欢呼，为一场精彩绝伦、热血沸腾的决斗，为低等级打败高等级，为弱小公会打败游戏中最臭名昭著的假面，为绝境中都咬死不放弃的坚定信念，为不流尽最后一滴血就不肯合眼的生命力！
每一个被困在游戏中的人，都是深陷泥潭的活死人，那山一般压在他们头顶的列席者和大公会，和令人望而却步的等级桎梏，都令人体会到了漫无边际的绝望。他们中的很多人，早已经放弃了升级，更不敢奢望还能离开游戏，只求苟活，可乔惊霆这死中求生的一战，一下子点燃了很多人埋藏最深的、最初的渴望，怎能不叫人动容。
这一刻，很多人都希望自己是乔惊霆。
而乔惊霆这个名字，也一战成名，响彻整个游戏。
乔瑞都居高临下地看着乔惊霆，在舒艾和治愈卷轴的双重作用下，他的皮肤在重组，他的四肢在复原，他的呼吸逐渐平稳，只是昏睡中依旧眉头紧皱，仿佛在梦中，他还在抗击最凶猛的野兽。
乔瑞都握紧了拳头，冷哼一声，回头道：“念颜姐姐，我们走吧。”
“……哦，好。”陈念颜站起身，不忍地看了乔惊霆一眼，跟上了乔瑞都。
“站住。”白迩站了起来。
乔瑞都扭过身，冷冷地看着白迩。
白迩朝他伸出手：“霆哥的东西。”
乔瑞都似乎才想起来，他摊开掌心一看，那一小片粗糙的太岁，已经被他攥湿了。
白迩那青灰中带点淡红的异化瞳眸，如精怪一般阴冷地瞪着乔瑞都，乔瑞都也不甘示弱，俊脸如冰封，又有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他想要自己的东西，会自己来拿，轮不到你过问。”
白迩眯起眼睛：“我说最后一遍，给我。”
“你可以把无数遍留到地底下跟阎王说。”乔瑞都将整个身体转了过来，气势迫人。
白迩指尖多出了一把闪耀着银光的袖珍匕首。
周围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白迩8级，乔瑞都7级，表面看上去，似乎是场不值一提的对峙，但是大家都知道，白迩就是最先引起惊雷和尖峰争端的人，一切矛盾都起源于这个无色人少年，而乔瑞都更是众所周知的禅者之心大红人，这两个人能力如何暂且不提，光是特殊的身份，就注定此时的剑拔弩张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
邹一刀揪着白迩的衣领，把他拎到了身后，轻声呵斥道：“今天够了啊。”
白迩垂下眼帘，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乔惊霆，默默收回了匕首，没再说话。
乔瑞都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赵墨浓从悬浮看台上跳了下来，走到几人身边，唇角挂着一抹淡笑，他轻轻击了三下掌：“今天这一战，我大开眼界。”
邹一刀朝着赵墨浓的脸，喷了一口薄烟：“愿赌服输，我们从此恩怨两清。”
“放心，绝不食言。”赵墨浓抬头看了一眼悬浮看台，“我家老大让我给你们带一句话。”
“说。”邹一刀对赵墨浓非常防备，这个男人聪明又阴险，比起假面的老大，他更像是假面实际的掌控者。
“‘越往高走，路越窄，好自为之’。”赵墨浓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负手离去。
赵墨浓走后，几人有些愣神儿，直到沈悟非捅了捅他们，“喂，那个……”他指了指头顶。
邹一刀和白迩不解地抬起头，均怔了一怔。
天上不知何时，飘着一个白衣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容貌精致娇美，肤如凝脂，眼睛又黑又亮。他穿着素白的棉麻衣裤，赤着脚，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人，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甚至眼神都没有动一下，像一个精美的玩偶。
“这是谁？”白迩皱眉道。
“崇天？”沈悟非惊讶道，“难道他就是……”
“King养的小鬼。”邹一刀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少年。
“好奇怪啊。”沈悟非喃喃道。
“他这么看着我们干嘛，真的好奇怪，渗人死了。”邹一刀虽然很防备，但也并不紧张，反正，要是King想杀他们，他们也没有还手之力，这么一想，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不是，我是说他的脚好奇怪。”沈悟非眯起眼睛，“皮肤好嫩啊，他从来不走路吗。”
邹一刀点点头：“嗯，不知道他是什么能力，但听说他从来不走路，也不说话，也不跟任何人接触，一直就沉默地跟在King旁边。”他忍不住嘴欠，朝那少年招了招手，“喂，小孩儿，看我们干嘛？下来玩儿啊。”
“不走路……”沈悟非思索道，“莫非跟空气有关？他也是个神执，如果是那样就太可怕了……”
“你一个人嘀咕什么呢？”邹一刀笑道，“别害怕，King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无冤无仇的。”
崇天没有回答，默默地扫了他们一眼，转身飘走了。
“我们带惊霆回斗木獬吧。”舒艾抹掉额头上的汗，“他没事了，我回去再细致修复一下，也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走吧。”
“不，我们暂时留下。”沈悟非道，“现在留在昴日鸡比较安全，昴日鸡有规定，为了保护胜利者在复原疗伤期间不被寻仇，获胜之后，可以安全地在昴日鸡呆三天。”
邹一刀点点头：“这个规定好啊，我们就在这儿呆三天，我也担心尖峰会趁机偷袭。”
沈悟非笑道：“而且，这可能也是唯一的机会，可以让惊霆把昴日鸡的虚拟系统里的东西拿一拿。”
“有道理，我们去宾馆。”
邹一刀把乔惊霆扛了起来，几人就在万众瞩目之下，穿过人群，进了昴日鸡最豪华的宾馆。
房门一关，他们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似乎才缓过神来一般，邹一刀对着墙壁咣咣咣砸了好几拳，大声吼道：“艹他妈赢了！赢了！赢了！哈哈哈哈哈——”
舒艾长吁一口气，破涕为笑，沈悟非也在一旁傻笑。
就连白迩脸上都露出了欣慰又释然的笑容。
乔惊霆赢了，他打败了一个10级玩家，活着从擂台上下来了，而且，他们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假面的骚扰，少了一个非常大的威胁，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这一战他们虽然没有参战，但是每个人的心都被吊在半空，简直比刷怪还要累，此时乔惊霆的伤被修复了，他们也疲倦不堪，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等乔惊霆醒来再庆功。
——
乔惊霆这一觉，竟然睡了一天一夜，好像身体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开来，整个人都沉溺在了舒适与温柔里，不愿意醒来。
就在他们都觉得乔惊霆是不是有问题的时候，乔惊霆终于睁开了眼睛。
当看到这陌生的房间时，乔惊霆愣了足足好几秒钟，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方、在干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他看到舒艾的脸，他才眨了眨眼睛：“舒艾。”
“你醒了。”舒艾终于放下心来，“你从来没昏迷这么久过，吓死我们了。”
“昏迷？我……”乔惊霆脑中灵光一现，记忆慢慢回放，该想起来的全都想了起来，但他唯独对自己把手雷扔进厉决嘴里之后的经历忘得一干二净。大概是受到的冲击太大了，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从擂台上下来的。
“飞下来的。”邹一刀调侃道，“被炸飞了。”他简单描述了一下乔惊霆是怎么赢的。
乔惊霆坐起身，挠了挠肚子，呆呆地说：“还真不记得了。”
“可血腥了。”沈悟非还心有余悸，“吓死我了。”
“吓死我了。”邹一刀捏着嗓子扭动身体，用嗲到让人想吐的声音叫了一声。
沈悟非的脸立刻红了：“你别闹。”
邹一刀哈哈大笑起来。
“别想那么多了，反正你赢了。”白迩道，“一个手下败将而已，不用记得他是怎么死的。”
乔惊霆抓了抓头发，嘿嘿傻笑道：“我赢了，妈的我打赢了一个10级异种，老子真牛逼。”
“哈哈哈哈牛逼。”邹一刀拍着乔惊霆的脑袋，“你小子，我真没看错你，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起，我就觉得你能成大事。”
“放屁，你他妈说我胸大无脑。”
“胸大无脑也是真的，哈哈哈哈哈。”
乔惊霆笑骂道：“滚。”
“来来来，今天必须一醉方休，对不对！”
“对！”
邹一刀从系统里买了一堆酒菜，“庆功，庆功！能活下来的每一天都值得庆祝。”
“没错，能活下来的每一天都值得庆祝。”
众人举杯相碰，豪气万千。
邹一刀连灌了自己好几杯，才搂着乔惊霆的肩膀说，“小子，你这回可出名了，以后说不定也会有挑战者什么的。”
沈悟非笑道：“谁敢啊，等级比他高的不能杀他，等级跟他一样或比他低的，也打不过他。”
“哈哈，也对。反正你出名了，惊雷也出名了，虽然咱们公会就5个人，但是接连打败了尖峰和假面。”邹一刀吸了吸鼻子，得意地说。
“这么说，确实很厉害呢。”舒艾的气色格外的好，那清纯靓丽的容貌此时好像在发光，其他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乔惊霆活了下来。
白迩无所谓地说：“少了假面，我们更不用怕尖峰了，尖峰恐怕也不敢轻易来招惹我们了。”
“嗯，我们应该能安全好一段时间了。”沈悟非欣慰地说，“应该暂时不用去狩猎模式里躲避了，不过，安全起见，我们最好还是能够搬到蔓夫人的城市。”
“对，所以计划照旧。”邹一刀眯着眼睛，吞云吐雾，一字一顿地说，“余、海。”
乔惊霆拍了拍邹一刀的肩膀，举起杯：“刀哥，来。”
俩人重重碰杯。
“有一件事我挺在意的。”沈悟非道。
“怎么了？”
“决斗之后，我们回到酒店，我发现那些列席者没有马上离开，他们在昴日鸡留了好几个小时，晚上才离开。”
“你的意思是说……”
“他们应该在集会。”沈悟非沉思道，“不然决斗都结束了，观众也都走了，他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肯定是要谈什么事情。”
邹一刀点点头：“不知道这些人谈什么，选在这里，应该是因为这里有协定吧，在其他地方，可能会打起来。”
“他们谈的，必定是关乎游戏的大事，也许他们知道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想这个没用。”乔惊霆满不在乎地啃着鸡腿，“早晚我们会知道的。”
“嗯，我还想去拜访一下韩老……哎呀，你反正正好也要去找乔瑞都吧，到时候让他帮忙引荐一下。”
“我找他干嘛。”乔惊霆翻了个白眼，鸡腿都啃不下去了。
“你有东西在他那儿。”白迩冷冷说道，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地不满。
乔惊霆一惊，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胸口，然后摸了摸，他的项链！他叹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来，他把姥爷留给他的项链给乔瑞都了，当时他确实是抱着赴死的心情上擂台的，他也想着若是他死在这里了，至少乔瑞都还有希望离开游戏，所以只能把遗物给乔瑞都。
乔惊霆郁闷地一手捂住了脸。

第75章
那天他们都喝了不少。
晕晕乎乎躺在床上的时候，乔惊霆的大脑反而异常地思路清晰、活跃，他在回忆和厉决决斗的全过程。那几次的险象环生、兽口脱险，到现在都让他心有余悸。如果没有那个八角护心镜，如果没有那件高达8000积分的纳米合金战衣，如果没有最后阶段所有人昼夜不休帮他攒的积分——缺少了其中任何一样，可能他都不会赢。
能从擂台上活着下来，他的同伴们功不可没。如果说进入这个杀千刀的深渊游戏究竟有什么好处，那只有结识了舒艾、白迩、邹一刀和沈悟非这四个人吧，他对此充满了感激。
他想起决斗最后的一幕，把惊红锏拿了出来，凑到眼前检查了一下锏身，果然被厉决的牙齿咬出了浅浅的牙印儿，能把这么硬的合金都咬出痕迹来，足以可见厉决的咬合力多么惊人，他到现在都还觉得发生的一切不太真实。
他把惊红锏放在了手边，拿出了脑波加速器。他想进虚拟系统里拿拿好东西，正好他也困了，顺便睡一觉。
他轻轻用匕首割掉了连接着银冰装置的一小块皮肉。
——
第二天早上，乔惊霆被叫醒了。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白迩也在茫然地看着他。
“白迩？”乔惊霆坐了起来，摘掉了头上的脑波发射器，甩了甩发晕的脑袋，“怎么天亮了？”
“你睡了一夜。”白迩皱眉道，“你不是刚睡了一天一夜吗，怎么这么能睡。”
“可能消耗太大了，也可能是喝酒了，不知不觉就……咦？”乔惊霆突然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儿，他昨天喝酒喝晕了，然后躺在床上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然后……然后他好像要进入虚拟系统，接着呢？他睡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银冰装置确实被他暂时割离了，可是，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进入过虚拟系统？他好像就是睡了一觉醒了。
白迩奇道：“你怎么了，这么不对劲儿？”
“我……”乔惊霆敲了敲脑袋，一时也有些懵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想来想去，可能是他太疲倦，睡忘了？他以前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因为太过疲倦进入虚拟系统，结果睡过去了。
不过，以前也没经历过这么大消耗的战斗，所以，也算情有可原吧。他并没有太在意了，起身下床，“今天咱们是不是就得回斗木獬了？”
“明天。”
“哦，糊涂了。”乔惊霆打了个哈欠，“沈悟非呢？”
“客厅，就等你开会呢。”
“好好。”乔惊霆朝浴室走去，抓着牙刷捅进嘴里，有些粗暴地刷着牙。
白迩站在乔惊霆身后，欲言又止。
乔惊霆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你的项链，我当时想帮你拿回来的，但是乔瑞都不给。”白迩的眼神透出几分冰冷。
“哦，他就那德行，我会亲自找他要的。”乔惊霆咕噜咕噜地漱着口。
“你如果不想去找他，我代你去。”
“不用了。”乔惊霆笑道，“这事儿只能我自己去，他是不会放过任何找我不痛快的机会的。”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把项链给我。”白迩脱口而出。
乔惊霆愣了愣，白迩那微抿着的唇泄露了他的不快，乔惊霆抓了抓头发，“他是我……你知道的，他知道我家在那儿。”
“你家在哪儿，你告诉我不就行了，你们俩那样的关系，他会帮你把项链送回去吗？”白迩冷冷地说，“但是我会，发生什么事都会。”
乔惊霆笑着揉了揉白迩的头：“谢谢啊，我知道你会，当时嘛，也没想那么多。 ”
白迩低着头，没有说话。
乔惊霆搂着白迩的肩膀：“别生气啦，我不是不相信你能离开游戏，我真就是走到他面前，突然想起来了，你看我往擂台都走了一半了，再折回去，威风就全没了。”
白迩想了想那个画面，是有点滑稽，忍不住有点想笑。
“走了，开会去。”
沈悟非正窝在沙发里看书，见他醒了，就有些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拿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乔惊霆郁闷道：“我可能太累了，给睡过去了，什么都没拿。”
“哦，没事，我们明天才走呢，你还有时间。”
邹一刀咧嘴笑笑：“你可真够能睡的。”
“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是正常。”舒艾道，“身体感觉还好吗，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挺好的。”乔惊霆甩了甩胳膊，“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了。”
“好，来，我们商量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几人围坐在餐桌前，乔惊霆一边剥小橘子，一边听着。
“晚一点，舒艾要给乔瑞都发一个私聊，以你的名义。”沈悟非看着乔惊霆，“可以吧？就说你要去禅者之心拿你的项链。”
乔惊霆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哼唧了一声。
“然后，我会和你一起去，你们三个就不要去了，容易引起怀疑。”
“我才不会去。”邹一刀低声说。
“到了禅者之心，见到乔瑞都，我会向他说明来意。”
“如果他不肯引荐呢？”乔惊霆嘲讽道，“他才不会帮我呢。”
“谈话的部分我来负责。”沈悟非倒是颇有自信的样子，“我们不是去找他帮忙的，更是带去一个合作，你忘了吗，余海。”
“哦……嗯，明白了。”乔惊霆悄悄看了邹一刀一眼，见邹一刀表情漠然地抽着烟，显然是在把情绪隐藏在表皮之下。余海这两个字，是邹一刀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无论是为了邹一刀，还是为了他们的计划，都一定要把这个人铲除掉。
“你如果真的能见到韩老，打算找他说什么？”舒艾好奇地问。
“我有一些想法，我现在还不确定，要和他聊过之后才行。其实游戏中身居高位的那几个玩家，多少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Ｋｉｎｇ我们接触不到，蔓夫人我试探过，她似乎真的不知道什么，尖峰和假面我们不可能去找，那么就只有禅者之心了。”沈悟非皱了皱眉，“他们跟我们一样，不会把离开游戏的唯一希望寄托在成为‘尊’上面，他们广纳贤才，也在尝试破解游戏，比如假面的首领做的一系列实验，韩老的则更唯心一些，我一直就听说，他对这个游戏、对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有特殊的见解。”
“那你们小心一点。”舒艾郑重道，“虽然现在禅者之心跟我们没什么恩怨，但是惊霆一战成名，太扎眼了。”
“放心吧，禅者之心行事还是比较磊落的。”
乔惊霆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愿意去见乔瑞都，尤其还是“有求于人”。
“基本上也就这些事儿，惊霆，你要是不干别的，就尽早进入虚拟系统，多呆几个小时，把能拿的东西全都拿走，下次再来，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知道了，我现在就进去吧，你们天黑把我叫醒。”
“ＯＫ。”
乔惊霆吃了顿早饭，就返回了房间，认真扣上脑波增强装置，平躺在床上，再次进入了虚拟系统。
－－－－－
乔惊霆又一次被白迩叫醒。他醒来的一瞬间，整个人有点懵：“你……怎么了？”
白迩更是莫名其妙：“什么怎么了？”
“我才刚进去你怎么就把我叫醒了？”
白迩眨了眨眼睛：“天都黑了。”
乔惊霆呆了一呆，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窗外果然已经是暮色降临，他低头，摊开掌心，银冰装置就在自己手里。
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进入虚拟系统就醒过来了？好像他闭上眼睛才是一秒钟之前的事！
白迩见他脸色大变，也有些紧张：“霆哥，怎么了？”
“我……”乔惊霆脱掉了脑波增强的帽盔，“白迩，我需要再进入一次，这一次你早一点把我叫醒，就……十分钟吧，好吗。”
“好。”白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乔惊霆这么慌张的样子，也不急着逼问他。
乔惊霆甚至来不及回床上躺好，就把银冰装置扔到了一边，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白迩扶住他，将他放回了床上，眼睛就盯着墙上的复古时钟，跟着那走针“哒哒哒”地转动。
十分钟一到，白迩马上把银冰装置放回乔惊霆的皮肤上，乔惊霆瞬间睁开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白迩。
白迩皱起眉：“霆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乔惊霆缓缓坐了起来，怔了半晌后，双手抱住了脑袋，沉声道：“妈的，有点麻烦，我无法进入虚拟系统了。”
白迩也沉默了：“我去把他们叫来。”
乔惊霆点了点头。
白迩把沈悟非几人都叫了起来，沈悟非听完之后，也怔了足足好几秒钟，非常不愿意相信：“怎么会呢？”
乔惊霆摇摇头，眉头紧锁：“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实我昨天晚上就打算进去了，结果一觉到天亮，我还以为是我睡得太死，进去了都不知道，结果刚刚又试了两次，真的进不去。我现在跟你们的反应是一样的，一旦脱离了银冰装置，我就会彻底失去意识，没有任何别的反应。”
“怎么突然之间会这样，明明之前好好的，决斗之前都……”沈悟非低头思索着什么。
“想一想决斗前后有没有什么变化，身体上的，之类的。”邹一刀也急得一直抽烟。
能够进入虚拟系统是乔惊霆一个巨大的优势，而且对整个团队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凭着这个ＢＵＧ，乔惊霆不仅仅拿到了很多物品，而且对于刷怪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他们之所以打怪的速度能比别人快两到三倍，就是因为乔惊霆有大把的时间去熟悉那些怪物的攻击模式啊！
如今这个ＢＵＧ突然之间就不存在了？难道被修复了？这一时之间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舒艾突然道：“惊霆，你的项链……”
几人同时抬头，看着舒艾。
舒艾不太确定地说：“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了，尽管你在决斗里受了重伤，可是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身体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就是你的项链不在了。”
沈悟非点点头：“没错，只有这一点前后不一样。”
乔惊霆呆呆地说：“可那就是个很普通的项链啊，是我姥爷留给我的遗物，一点都不值钱。”
“那是什么材质的？看上去像什么石头或者树皮？”
那个项链实在长得其貌不扬，而且乔惊霆常年挂在脖子上，他们都没怎么见过的，自然也从未在意过。
“那是一小片太岁。”
“太岁？！”沈悟非惊讶道，“那个项链是太岁？”
“是啊，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吧，我上网查过，最多就是算比较贵的药材，但是那么一小块，也不值钱。”
“你是怎么得到的？”
“是我姥爷留给我的。他年前的时候在生产队干活，跟工友从地里挖出来一块巨大的千年太岁，听说很值钱，被生产队充公了。当时锄头刨下来的一小块，他们偷偷藏起来，回家就几个人分了，那么一小点，既不能卖钱，也不能入药，纯粹就是为了讨个吉利吧，所以我姥爷一直带着，他去世之后，就留给我了。”乔惊霆始终不太相信，这一切跟那块平凡的项链有什么关系，他问道，“有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只能等你把项链拿回来之后才知道，不过，太岁并不是个普通的东西。”
邹一刀奇道：“太岁是个什么东西？好像一直没有特别权威的定论，反而被民间传传得特别神奇，什么能治百病之类的。”
“那确实是传说，实际上太岁的药用价值并没有多高，至少从目前的研究来看，它没什么不可取代的药用价值，但是它确实有一点最特别。”
“什么？”
沈悟非道：“你们知道吧，地球上的生物，可以分为三个最大的类别，分别是动物、植物和细菌。”
几人点点头。
“可地球上以发现的物种之中，还有第四个类别，而且这第四个类别，目前为止仅发现了一种生物，它就是——太岁。”
几人略表惊讶。
“太岁，同时具备动物、植物和细菌的特点，但又不能归类于这三种的任何一种，太岁是粘菌、细菌和真菌构成的一种稀有的聚合体，它还有个名字叫‘肉灵芝’，就是它具备动植物的一些特性，地球上仅此一种生物能这么奇怪。”
舒艾感叹道：“原来还有这么奇怪的东西，不会是外星来的吧。”
“太岁常年埋于土下，通常都是上千年的寿命，非常稀罕。但它具体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形成，有什么价值，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现在科学界都没有准确的定论，主要也是因为它的研究价值不是很高，所以研究得人少，它确实不像是地球生物，所以民间传说对它做出了很多夸大。”
“难道，这种生物跟这个游戏有什么关系。”白迩轻声说道。
“如果惊霆进入虚拟系统的关键是太岁，那么就一定有关系。”沈悟非的表情难掩兴奋，“我现在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这一点，你们明白吗，这可能是我破解游戏的一项重大的突破！”
几人也都有些激动，尤其是乔惊霆，如果那块太岁真的是他能够进入虚拟系统而别人不能的原因，那他姥爷一定是在冥冥之中守护着他吧。他想到对他非常宠爱的姥爷，又想到了还躺在医院，生死未卜的姥姥，鼻头顿时有些发酸，他低下头，强行掩饰住了。
“今天什么也别想了，好好休息吧。”沈悟非道，“明天我们就去禅者之心，尽快把这件事搞明白，看来明天要做的事情很多啊。”
乔惊霆点点头，习惯性地摸了摸胸口。自从他姥爷去世之后，十几年来，这枚项链他一直戴在身上，他虽然不迷信，但这件遗物是他感情的一处寄托，无论它是不是进入虚拟系统的钥匙，他都要把项链拿回来。

第76章
大概是这两天睡了太多，大概是心事重重，乔惊霆一晚上也没合眼，干脆起来练了一会儿，直到天亮。
天亮后，沈悟非让其他三人先回斗木獬，他和乔惊霆去禅者之心的主城——亢金龙。
白迩跟了上来：“我要去。”
沈悟非道：“你别去了，毕竟是不请自来，人越少越好。”
“我要去。”白迩不容置喙地说。
“行行行，去去去。”乔惊霆笑道，“没事儿，一起去吧。”
沈悟非无奈道：“刀哥，舒艾，你们回去之后，有任何情况，马上通知我们。”
“明白。”
三人来到生命树下，一起选择了亢金龙。
亢金龙的入城费居然只要100积分，这是最基础的入城费，禅者之心一分都没加，看来真如外界所说，禅者之心是游戏中最开放、最宽厚的城市，也难怪会员最多。
转瞬间，他们出现在了亢金龙的生命树之下。这里温度适宜，景色秀丽，城内人数众多，而且有一半都没有佩戴禅者之心的佛手印标志，显然是自由人。
亢金龙跟乔惊霆曾经去过的假面主城角木蛟简直天差地别。同为东方青龙大陆城市，环境其实是差不多的，但城市氛围却是一个阴沉紧张，一个轻松平和，若是放弃了离开游戏，打算留下来，这里确实是个不二选择。
他们一出现，就引起了城中人的注意。
“乔惊霆，是那个乔惊霆。”
“他来禅者之心做什么……”
乔惊霆不禁挺直了胸膛，暗笑道：“我这么出名啊。”语气难掩得意。
有人马上去通风报信了。
过了一会儿，陈念颜款款走来，她容貌秀美，皮肤白嫩，身材窈窕，跟舒艾是相似类型的美人，但比舒艾更成熟知性。
从周围人仰慕的目光，也可以判断出她在禅者之心的地位多么高。
陈念颜走到生命树下，朝几人微微一笑：“欢迎各位。”
乔惊霆挑了挑眉：“陈小姐一点都不意外呢。”
陈念颜掩唇一笑：“瑞都说了，你会来拿项链的。”
“嗯哼，我是来拿项链的，他人呢？”
“他打怪去了，不如先去我那儿坐一会儿？我已经通知他回来了。”
“好，谢谢陈小姐。”
几人跟着陈念颜走进了一栋苏氏园林别墅，那别墅娴静内敛，古朴精妙，非常符合陈念颜的气质。
陈念颜把几人带到了茶室，含笑道：“请坐。”
落座后，陈念颜用那纤纤素手拿起紫砂茶壶，优雅地沏着茶。
“禅者之心的气氛这么和平，陈小姐一定功不可没吧。”沈悟非说道。
陈念颜掌管禅者之心的内务，类似公司里的行政主管加人事主管，禅者之心有这样的氛围，跟城规是密不可分的。
陈念颜谦虚地笑笑：“不敢当，我们韩老一心向佛，宅心仁厚，才会有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公会。”
乔惊霆点点头，喃喃道：“跟很多城市比，确实跟世外桃源一样。”
“其实，只要在游戏中低调安分，想要活下去并不是很难，禅者之心的人，都不爱打打杀杀。”陈念颜声音柔美，让人顿觉舒畅。
白迩却冷冷说道：“不爱打打杀杀，你是怎么升到10级的。”
陈念颜倒茶的手顿住了。
乔惊霆立刻在桌下踹了白迩一脚，白迩一向不会怜香惜玉，但他们毕竟可是在别人的地盘儿上做客呢。
陈念颜垂下脸，黯然一笑：“我不愿杀人，却总有人想要杀我，你说得对，在这个游戏里，谁也不能粉饰自己。”
“陈小姐，你别介意，这孩子……不太正常。”沈悟非尴尬地说，“游戏中人，都有自己的无奈，该说谁也没有资格批判别人。”
陈念颜笑笑，一一给他们倒上茶：“尝尝这个茶，饮上一口，唇齿留香。”
几人哪儿有什么心情喝茶，敷衍地喝上一口，夸赞了几句，沈悟非就切入了正题，“不过，禅者之心一心向和平，这一点游戏中的玩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陈念颜点点头：“确实如此，所以禅者之心的人才这么多，很多人都想安居一隅罢了。”
“可是禅者之心的余左使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吧。”
陈念颜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淡淡一笑：“余左使有自己的想法，禅者之心一向秉承自由与和平，不会对玩家的选择横加干涉。”
沈悟非笑道：“杨右使也是这么想的吗？”
陈念颜不动声色地说：“那就要问杨右使自己了。”
“我们也想问问杨右使自己，能否麻烦陈小姐引荐一下？”
陈念颜看着沈悟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犹豫片刻，她道：“各位来禅者之心，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项链，也为了余海，更想顺道拜访一下韩老。”
陈念颜秀眉微蹙：“你们想见谁，只管去找他们就是了，禅者之心没有什么尊卑之分，只要他们愿意见你们。”
“好，谢谢陈小姐。”
正说着，陈念颜抬头看向窗外：“瑞都来了。”
乔惊霆一口喝掉了小茶碗里的茶，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对付乔瑞都。
乔瑞都不是一个人来的，杨泰林也在，倒是省却了他们的麻烦。
杨泰林哈哈笑道：“乔惊霆，你小子有两下子啊，当初在角木蛟见到你，我就觉得你这个年轻人不一般，胆识过人，处境那么艰难，也不来亢金龙避难，最后竟然能打败厉决，佩服佩服。”
乔惊霆客气地说道：“杨右使过奖了。”
乔瑞都嘲讽道：“侥幸罢了。”
乔惊霆白了他一眼，伸出手：“项链还我。”
乔瑞都挑眉，下巴微扬，露出一抹傲慢地笑容，“你想给我就给我，想拿回去就拿回去，把我这儿当储物柜吗？”
“不然你想怎么样？让我抢回去？”
乔瑞都冷笑道：“在禅者之心跟我抢东西？你脑子进水了？这破烂儿有什么好啊，谁给你的？”
“关你屁事。”乔惊霆冷道，“还我。”
乔瑞都拿出项链，轻佻地绕着指尖甩来甩去，“乔惊霆，求我一声，我就还你。”
杨泰林和陈念颜都好整以暇地在旁边看戏。
乔惊霆眯起了眼睛：“你是不是也想跟我上一次擂台？”
“怎么，一次没死成，你非急着去死？”乔瑞都冷笑道，“到时候我会把这破烂儿塞你嘴里，让你们一起在地底下腐烂的。”
一道白影在众人眼皮子地下飘过，在他们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乔瑞都手上的项链已经不见了。
下一秒，那白影飘回了乔惊霆身边，白迩手上拿着那条项链，讽刺而挑衅地看着乔瑞都。
乔瑞都一惊，旋即面露怒色，他厉声道：“你他妈找死？！”
乔惊霆憋着笑，接过白迩递过来的项链，套在了脖子上，掖进领口，并珍惜地拍了拍，嘲弄道：“多谢你帮我保管。”
乔瑞都目露寒光，双拳紧握，空气中流动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幸而杨泰林一把握住了乔瑞都的肩膀，“好了好了，为这点小事，不至于。”
乔瑞都恶狠狠地瞪着白迩：“你这个残废，我记住了。”
白迩同样是一身的杀伐之气，回瞪着乔瑞都：“随时奉陪。”
“你他妈才残废，别瞎说。”乔惊霆白了乔瑞都一眼。
乔瑞都闻言，目光在白迩和乔惊霆之间走了个来回，怒火更胜：“滚！你这杂种站在这里，把念颜姐姐的地板都弄脏了。”
沈悟非眼看着这是要打起来的节奏，赶紧出来打圆场：“大家消消气，消消气，项链是小事，其实今天来，我们也想拜访一下杨左使。”
杨泰林笑着说：“哦，拜访我，做什么呢？”
沈悟非道：“我们想跟您聊聊余海的事。”
杨泰林的笑容微僵：“聊余海？余海有什么好聊的，尤其我和你，有什么关于他的可聊的。”
沈悟非做了个请的姿势：“我们坐下说吧。”
杨泰林上下打量了沈悟非一番，点点头，拉着乔瑞都坐下了。
乔瑞都坐在乔惊霆对面，满脸不屑地看着他，乔惊霆没搭理他，侧着身子看着杨泰林。
陈念颜给众人倒上茶，就安静地坐在一旁，像个温顺地小妻子，可大家心里都清楚，一个掌管游戏第一大公会内务的10级国仕，绝不会是个可以搓圆搓扁的柔软角色。
杨泰林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请说。”
“在杨左使面前，我们也不想拐弯抹角，就直说了吧。”沈悟非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说，“我们想除掉余海，请杨左使帮我们。”
此言一出，禅者之心的三人都安静了足足好几秒钟，然后对视了一眼，杨泰林不动声色地说：“你挡着我的面儿，说要除掉我公会的左膀右臂，合适吗？”
沈悟非恭敬地说：“杨左使，我们都已经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了，您还有什么顾虑呢，不如敞开心扉跟我们谈一谈。”
杨泰林轻咳一声：“说下去。”
“余海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相信杨左使心里有数，他不但等级超过了韩老，还在禅者之心内部拉帮结派，大有要自立门户的架势。”
“就算他要自立门户，那也是他的自由，禅者之心来去不留人，我们又不是黑社会。”
“韩老心胸、气度、远见，我们都相当佩服，但是杨左使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余海分裂禅者之心吗？”
杨泰林轻哼一声：“你们得到这些消息，花了多少积分？”
“不算太多。”
杨泰林点点头，笑了：“好吧，我也懒得和你们过嘴上功夫，不过我要先问清楚，你们想杀余海，为什么。”
“我们公会的大哥，跟余海有深仇，他誓要报仇，如果我们现在不动手，等到他真的割据一方了，恐怕就更难了。”
“公会的大哥，谁？邹一刀吗？”
沈悟非惊讶道：“杨左使知道邹一刀？”
“听说过，当时他找余海决斗的时候，俩人等级相当，但是余海的装备比他好得多，所以他输了，我们都以为他死了。”
“他没有死，他回了新手村。”
“杀了自己的兄弟，只为了逃命，是吗。”乔瑞都嘲弄地一笑，“这样的人，你们怎么敢把他放在身边呢？”
“我们相信他。”乔惊霆道，“相信我们朝夕相处的人。”
乔瑞都冷笑不止：“乔惊霆，不知道你加没加智力，我看你跟进入游戏之前一样地蠢。”
乔惊霆瞪了他一眼：“我的事，轮不到你多嘴。”
“邹一刀，嗯……”杨泰林浅啜了一口茶，“听说俩人在进入游戏之前就有矛盾。”
几人心里微惊，但没有表现出来，毕竟不好让外人知道，邹一刀甚至不肯告诉他们，他和余海究竟有什么恩怨，不过，他们一直以为，俩人是在新手村、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结下了恩怨，却没想到早在进入游戏之前，他们就已经……
沈悟非道：“杨左使，除掉余海，对你、对禅者之心，都有好处，余海是个什么样的人，您一定比我们更清楚，让那样的人自立门户，无非是出了另外一个‘假面’吧。”
杨泰林沉默片刻：“你们想要怎么除掉他？”
“我们需要一个接触他的机会，不能在他被他诸多心腹包围的情况下。”
“这样的机会可不好找，第一，你们不能在城内杀人，第二，他从不独来独往，也没有理由独来独往。”
“未必需要独来独往，但至少身边的人不能太多。”
杨泰林眯起了眼睛，思索着什么。

第77章
杨泰林点点头：“我需要考虑一下，如果我有想法，会让念颜通知你们的。”
“好，多谢杨右使。”
杨泰林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说：“听说，你们之前去了井木犴，见了兰蔓？”他戏谑地看着乔惊霆，“她好像挺喜欢你啊。”
乔惊霆笑笑：“我们是去了井木犴，跟蔓夫人交换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乔惊霆看了沈悟非一眼，他不确定要不要说，沈悟非大方道：“拿我研究的战斗机器人，交换了一枚变色龙符石。”
杨泰林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就是你们对付方遒的时候用的机械蜘蛛？”
沈悟非点点头。
杨泰林含笑道：“兰蔓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忽悠的女人，那一趟，你们不可能只交换了一枚符石吧。”
沈悟非诚恳地说：“确实就一枚符石，我们拿50只机械蜘蛛换的。”
“不错，变色龙是个好东西，给谁吃了？”杨泰林的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了白迩身上，“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你吧。”
白迩面无表情地看着杨泰林。
乔惊霆知道白迩的脾气，一向是不搭理外人的，他替白迩答道：“对，给他了。”
乔瑞都发出一声冷哼。
“兰蔓手下的那些姑娘们，你们都见到了吗？”
“林锦，宋栀，三胞胎，都见到了。”
“有没有见识一下她们的能力？”
沈悟非不动声色地说：“我只是把机械蜘蛛移交给宋栀，教她怎么用，她也示范了一下，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那个女儿国可不简单啊。”杨泰林嘲弄地笑笑，“游戏的男人，又想毁灭她，又想征服她。不过，只要一天不出现第二个Queen，King是不会让任何人动她的。”
沈悟非点点头：“King可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杨泰林抬起头，换了个话题：“你们来一趟亢金龙，也不好空手而归，要不要给你们排个时间，去打一打符石？”
“不用了，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也打不出什么来。”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你们幸运高呢。”
沈悟非苦笑道：“我们幸运都不高，多谢杨右使了，其实我们这趟来，还想拜访一下韩老。”
杨泰林挑了挑眉：“拜访韩老？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我听说韩老对这个游戏世界的真相有自己的见解，我也一直在研究破解游戏的方法，希望能跟他交流交流。”
“你研究破解游戏的方法？研究出什么来了吗？”
沈悟非把之前跟乔惊霆他们所说的想法给杨泰林等人简述了一番，听上去头头是道，唬人是没问题的。
“嗯，韩老也许会感兴趣。”杨泰林站起身，拉开竹帘，指了指对面一座古朴的宅院，“那就是韩老的住所，你们想去，随时可以去，但他常年清修，见不见你们就不一定了。”
“明白。”沈悟非站起身，“多谢杨右使，多谢陈小姐……”他看了乔瑞都一眼，也客气地说，“多谢乔先生。”
乔瑞都一脸冷漠。
乔惊霆和白迩也跟着起身，陈念颜把三人送了出去。
一出门，白迩道：“霆哥，你看到他的表情了吗？”
乔惊霆低声窃笑道：“白迩，干得漂亮。”白迩把项链抢回来的时候，乔瑞都那副吃瘪的样子，真是好看极了。
白迩嘴角上扬，不免得意。
沈悟非叹道：“你们呀，我真是操碎了心了。”
乔惊霆嘿嘿一笑，拍了拍沈悟非的肩膀：“军师，辛苦你了。”
沈悟非不满地嘟囔道：“你和你弟弟到底多大仇啊，这么剑拔弩张的。”若是这兄弟俩像个正常的兄弟俩，他们就可以背靠大树好乘凉，何至于被人追得上天入地、九死一生啊。他这个人天生胆小，跟着乔惊霆这帮人，简直做尽了他这辈子都不敢做的一切事。
乔惊霆冷冷地说：“他妈特别恨我妈，他觉得他的所有童年不幸都是我妈造成的，但是，我又不是我妈，这他妈都关我屁事。”
沈悟非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像我愿意被生下来一样。”乔惊霆用极低的声音说。
白迩看了乔惊霆一眼，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老住得离陈念颜很近，一百来米，很快就走到了。韩老的宅邸风格跟陈念颜相近，都是木质结构，种满了花草，但要更质朴一些，而且跟佛家有关的雕塑和装饰随处可见。
庭院的门虚掩着，他们推门进去，看到一个叫李奇的年轻男子正在喂鱼，见到他们，便站起身来：“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惊雷公会的，想拜见韩老。”
李奇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你们等等。”
他进了屋，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平淡地说：“请进吧。”
三人随他进了屋。
这宅邸比外观看上去还要小，一进屋是个古朴的客厅，往右一看，卧室就隐约可见，左侧则是一间书房，很难想象游戏内最大公会的首领，竟然住得如此简朴。在游戏里建房子，是要不了多少积分的，系统会根据你选择的结构、设计、装潢来确定价格，像这样一间屋子，可能白送。
李奇把他们领进了书房：“韩老正在打坐，你们先坐着等一会儿吧。”说完给他们倒了茶，就退出去了。
几人打量书房，却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一眼尽收眼底。对比蔓夫人那奢华的城堡，韩老的宅邸简直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乔惊霆不免怀疑：“这个人，以前真的是大公司董事长？”他这辈子接触的有钱人不多，只有他生父一个，他觉得有钱人都是讲究排场的。
沈悟非点点头：“世界500强企业的，显然人家境界比较高。”
不一会儿，他们听到了一阵稳重地脚步声，不知为什么，三人都感到有一丝紧张。
一个白眉白发的老人走进了书房，他身材挺拔，精神矍铄，没有一丝老态，那一身素衣和捏在手中的佛珠，让他颇具仙风道骨，这人正是深渊游戏最大公会的会长——韩少金。
三人连忙站了起来，沈悟非恭敬地道：“韩老，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韩老淡淡一笑：“不碍事，坐吧。”他声音中气十足，隐隐透着堂音，不怒自威。
三人坐了下来，对着韩老，连坐姿都不自觉地变得规矩起来。
韩老抿了一口茶：“乔惊霆……嗯，那天我看了你在擂台上的表现，后生可畏啊。”
乔惊霆客气地说：“韩老过奖了。”
“听说你是瑞都的异母哥哥，对吗？”
乔惊霆尴尬地点了点头。
韩老呵呵笑了笑：“这游戏里啊，熟人是真不少，瑞都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都没想到，会在游戏里碰到他。”
乔惊霆只能顺着他的话说：“确实很巧。”
“那你们被尖峰和假面悬赏的时候，为什么不来亢金龙呢？”韩老道，“那些娃娃啊，还不敢在这里撒野。”
乔惊霆低着头，顿了顿，说道：“我和他关系不好。”
韩老笑了：“能在游戏中有个有血缘的兄弟，多么不容易，多么幸运，在这种地方，能信任的人有几个呢。”
乔惊霆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接什么了。他和乔瑞都积怨已久，岂是几句话说得清楚的。其实很小的时候，他们俩关系还可以，乔瑞都还爱粘着他，跟前跟后的，不过那是因为不懂事，懂事了之后就……
韩老见状，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们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呀？”
沈悟非道：“韩老，其实，我从进入游戏的那天起，就一直在研究这个游戏，想要找到破解游戏的办法，甚至想过植入病毒之类的，但是一直没有什么大的突破。”
韩老点点头，转着佛珠，一边认真听着。
“我听说，您在佛学角度，对我们经历的一切，有一些独到的看法，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您没有发表出来。”
为了能够集思广益，游戏中若有玩家发现了什么游戏的秘密，都会公布出来，毕竟这关乎所有人的集体利益，好比假面的首领，通过解剖发现了玩家并非意识在游戏中这件事，也是公之于众的。像韩老这样的人，更不会、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什么，他不公开，肯定有他的理由。
韩老笑了笑，轻叹一声：“这个嘛，我只跟公会内的几个人说过，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沈悟非小声心虚地说：“……买的。”
“其实倒也不算秘密，只是我看得出来，大家都不太信，所以我也就没有宣扬出去，毕竟我不懂高科技，也不懂游戏，我不想因为我的身份，而左右真正能够破解游戏的人的思路。”
“我非常愿意听听，任何一种看法，都可能是我们希望的种子。”
韩老点点头，似乎还挺开心的：“好。虽然他们不信，但我却相信。”
几人认真听着。
韩老抿了一口茶：“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满腹野心，全部精力都扑在事业上，因此过于急功利近，得罪了不少人，陷入了低谷。那时起，我开始修佛，拜了著名的佛学鸿儒青淮子为师，在沟通中，他跟我提过一个很有趣的概念，叫做——藏（cang）象。”
“藏象？”沈悟非眨了眨眼睛。
“对，藏象，藏象是一个中医概念，最早出现于黄帝内经，讲的是人有别于解剖生理系统的另外一套能量系统。”韩老道，“我们现在所看、所触摸、所感觉到的，就是我们熟悉的解剖生理系统，而藏象系统，则指的是五脏六腑、奇恒之腑、气血、经络、阴阳五行等这类概念在人体内的运作。”
沈悟非点点头：“我对此略有了解，但不深刻，藏象系统在佛学中也有提及吧。”
“对，是一套体系。”韩老道，“世人都说，西医治表，中医治里，就是因为，西医是根据肉眼可见的皮肉啊、骨血啊、细胞之类的来治病，而中医则是根据肉眼所不能见的经络、气血、脏腑来治病。两套医学体系，都可以治病，但治病的方式截然不同。”
“这个观点倒也普遍，学中医的，都在研究藏象系统。”
“没错，中医是对藏象系统研究得最深的一门科学，藏象系统普遍不被主流科学承认，所以一直还是局限在中医研究的辅助研究里，非常可惜。其实藏象系统才是破解人体奥秘的关键。”
乔惊霆听得有些迷糊，但好歹加了智力，还是跟得上的，他觉得韩老的话说得很玄乎，但已经完全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沈悟非沉吟道：“韩老，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当我们洗神髓的时候，我们都看到了那个由经络构筑的‘我们自己’，那个莫非就是藏象系统？”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韩老点头道，“佛家的说法是，藏象系统是一个远优越于解剖生理系统的能量系统，我们可以把身体练得强壮、练得敏捷，但是人体总有局限，就像你再这么练跑步，也可能比马还快。但是藏象系统是没有这个局限的，它也可以被训练，进而逐渐被激活，我的师父认为，所有的宗教修行的目的，都是为了激活藏象系统。”
几人倒抽了一口气，一时说不上话来。
韩老淡然道：“你们应该经常听说这样的故事吧，一个得道高僧可以不吃不喝几个月闭关打坐，还可以身体离地，还有很多传奇的坐化现象，这都是藏象系统小成的表现，否则人可以几个月不吃不喝仍然活着吗？当一个人激活了藏象系统，他就可以不依靠解剖生理系统而存活，你们不觉得，这跟洗了神髓的我们很像吗？”
他们洗了神髓后，确实可以保持长时间不可不饿、不困不倦，而且身体的强化程度，早就远远超过了人类体能的极限，这确实不由得让人怀疑。
沈悟非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眉头紧皱。
韩老续道：“我觉得我们现在经历的事，我们身体的变化，都是因为激活了藏象系统，在洗神髓之前，我们的强化尚在人类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可一旦洗了神髓，人就突然变成了超人……”
沈悟非沉声道：“没错，洗神髓前后的变化，真的是天差地别。”他的表情也愈发凝重。
韩老叹了口气：“我这套说法，因为很多人既不接触中医，也不了解宗教，所以他们表面上都好像信服于我，其实我看得出来，他们根本不信，他们更倾向于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大脑里的幻觉，尽管有人已经证实不是了。”
沈悟非苦笑道：“很多人并不在乎游戏的真相，他们只想离开，或者在这里安稳地活下去。”
“其实我也没想过离开。”韩老看着窗外，目光有些茫然，“我已是这个年纪了，死在哪里有什么分别，所以我对升级毫无兴趣。加入禅者之心的玩家，也大多都是这个想法，不愿意争抢，不愿意打杀，只想安居一隅的活下去，我也尽力为他们提供这样的避风港。但是，这一定不会是长久的。”他摇了摇头，“总有人想离开，总有人有必须离开的理由，只要有这些理由存在，就没有人是安全的。”
“没错，所有的安稳都只是假象。”乔惊霆低声说道。
韩老看向几人：“你们还年轻，一定不愿意困死在游戏里，如果你们真的有一天，能够破解游戏，不知道能挽救多少条命，那就功德无量了。”
“我们会尽力的。” 沈悟非又道，“您对这藏象系统，还有多少了解？”
“有限，我并没有特别去研究过，但我坚信藏象系统是一定存在的，否则要怎么解释中医的治疗方法呢。中医治疗的，是藏象系统的疾病，只要藏象系统健康了，生理系统自然就健康了，这两套系统，既彼此独立，又相互联系，他们共同构成了人类的肉体和精神，所以世界上所有的宗教，修的永远都是心，也就是藏象系统。”

第78章
他们没敢叨扰韩老太久，聊了不足一个小时就告辞了，但那一番对话，已经对他们造成了巨大的震撼。
沈悟非更是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乔惊霆很想留在亢金龙试试进入虚拟系统，一来可以验证究竟是不是这枚太岁起到了作用，二来，若是可行，他可以把亢金龙的东西搜刮一番。但沈悟非觉得他们留在这里太久，会引人怀疑，只好作罢。
回到了斗木獬，舒艾想问问他们谈得怎么样，沈悟非却默默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邹一刀不解道：“他怎么了？”
“我们今天见了韩老……哎，从头说吧。”乔惊霆把今天在亢金龙发生的事都描述了一遍。
“藏象……”邹一刀思索道，“我倒是听过，没想到会有这么玄乎的解释？”
“其实，我们一直就对自己的身体知之甚少。”白迩道，“就好比经络，我们都知道它就存在于我们的身体，可它是什么样子的，它怎么发挥作用的，它是什么构成，如何工作的，我们几乎一无所知。”
“对。”舒艾点头道，“人体内蕴藏着陌生潜能这一点，可不止中医提出过，很多西方论著都有这样的说法，我们在历史中不断地发现蛛丝马迹，但就是无法成系统地研究这些东西。”
乔惊霆抓了抓头发：“如果韩老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们都是通过洗神髓，激活了体内的藏象系统，所以才会获得这些超人的能力？听起来倒是挺像那么会事儿的。”
他们能从一个普通人变成怪物，总该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其实最符合人类知识体系的理解，该是像黑客帝国里那样，所有的一切，都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幻象，他们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仅仅是这颗脑子在意淫，但是，无论是假面首领的研究，还是沈悟非的研究，都已经否定了这种可能。那么眼下只有两种可能了，第一，沈悟非等人的研究结果是错的，是被蒙蔽了的，第二，一定有某种方式，把他们从根本上变成超人。
他们希望是后者，至少没人愿意活在培养皿里，也不愿意一觉醒来，所有的强化都是一场空，他们的身体甚至会因为常年不活动而肌肉萎缩，这谁接受得了。
“这事儿啊，还是让沈悟非想去吧，我们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邹一刀看了乔惊霆一眼，“项链呢？拿回来没有？”
乔惊霆从衣领里拽出项链，得意地晃了晃：“白迩帮我抢回来的。”
邹一刀咧嘴一笑：“那你赶紧去试试吧。”
“好嘞。”
乔惊霆也早已迫不及待，他回了房间，马上进入了虚拟系统。
当他睁开眼睛，看到那熟悉的虚无空间时，他激动得嚎叫了一声！
竟然真的是因为太岁！
这一刻，他的心情极为复杂，既庆幸又伤感，冥冥之中，姥爷一直在天上关照着他吧，虽然这么想挺矫情，可他感动得无以复加。如果没有这片太岁，如果没有这个犹如神助的BUG，他早在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就死了，又怎么能活着走到今天。
他想起了他临上擂台前，白迩对他说的话，白迩让他相信，自己是被选中的人，自己比厉决更有理由活下去。现在他真的相信了，这一切的巧合，都是命运的安排，而他不会辜负往生的亲人，他一定会离开游戏！
白迩很快就把乔惊霆叫醒了，看到乔惊霆醒来那一瞬间的表情，他就了然于心：“真的能进去了？”
乔惊霆亢奋地说：“没错，真的是因为太岁，真的是因为太岁！”
白迩也很高兴：“太好了，这确实是个重大的突破。”
“沈悟非呢？我要马上去找他。”
“他让我们不要打扰他，他要一个人思考一会儿。”
“……哦，好吧。”乔惊霆兴奋得坐都坐不住，眼看外面天色渐暗，自擂台之战到现在，他已经休息了三天，每一根骨头都叫嚣着闲不住，于是他道，“去刷怪吧，反正现在也没事儿。”
“好，走吧。”
他们叫上邹一刀、舒艾，去刷大白熊了。大白熊目前为止还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但估计很快就不够了，每去一次狩猎模式、或经历一场战斗，他们都有所提升，对积分的要求，自然也就更高。
——
刷了一夜，几人收获都不错。
乔惊霆看了看自己的积分。擂台之战之前，在所有同伴的帮助下，他疯狂攒了七千多的积分，几乎都用在了强化和购买必备物品上，杀死厉决赚了3000积分，这一晚又赚了一千出头，现在总积分还有4226。
目前没有什么紧急的战斗，他也就没加点，打算多积攒一些再说，毕竟，捕猎余海，注定会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大战。
眼看天亮了，乔惊霆眯了三个小时，起来之后，按耐不住想要去找沈悟非，结果见到舒艾才知道，沈悟非居然出城了。
“出城了？一个人？去哪儿了？”
“我问他了，他说要去房日兔买消息，如果有危险会随时通知我们。”
“这小子……”邹一刀不满道，“都说了不要单独行动了，惊霆刚赢了擂台赛，咱们公会就五个人，肯定早被人盯上了。”
舒艾笑道：“赏金之城应该没关系，自由集市内是不准杀人的，再说，他胆子那么小，有事情肯定会找我们的。”
“看来韩老的那番理论，他很在意啊。”乔惊霆沉吟道，“韩老说很多人都不信，但我听着却觉得有那么点儿意思，悟非肯定就想得更多了，真希望他能早点有结论。”
邹一刀抽了口烟：“现在有结论是不可能的，但一定会有思路。”
——
到了下午的时候，沈悟非才回来，情绪看上去有些低迷，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邹一刀拽着他的长发：“你干什么去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沈悟非默默地把自己的头发抢了回来：“我想去房日兔买点消息的，就是那天擂台战之后，几大列席者在昴日鸡都谈了什么，哪怕有一点料都行，结果什么都没买到。”
“这么多事儿等着你呢，你还关心那个。”乔惊霆把他拽过来，激动地说，“我跟你说，真的是太岁。”
沈悟非惊讶道：“这……居然是真的……你能虚拟系统了？”
“嗯，太岁一回到我身上，我就进去了。”
“太好了，太好了！”沈悟非兴奋得直搓手，“把太岁给我一下，我要研究研究。”
乔惊霆皱起眉，退开了一步：“我警告你，你要研究可以，但绝对不可以把它弄坏。”
“放心吧，我哪儿敢，怕你打我。”
乔惊霆露出一个坏笑：“打你倒不至于，把你扒光了扔雪地里怎么样。”
“那你还是打我吧。”
乔惊霆笑着摘下项链，抛给了沈悟非：“小心点啊。”
“来，你们跟我一起来实验室，正好韩老说的那些，我也想跟你们聊聊。”
几人跟着沈悟非去到了地下。
这个地下车间是生产机器人的，他们来过一次，人工智能330还在那儿不知疲倦地工作着，但最里面的一间实验室他们都没来过，那是沈悟非研究各种东西的地方。
沈悟非拿起一把小刀，对乔惊霆道：“我能刮一点点嘛，就一点点，看不出来的。”
乔惊霆皱眉瞪着他。
“不然我没法研究啊，我怎么也得有个样本，不能每天去找你要吧。”
乔惊霆伸出手：“给我，我来弄。”他接过小刀和项链，对着沈悟非递过来的透明培养皿，在相对隐秘的底部，轻轻刮下了一些碎屑。
沈悟非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到了显微镜下，拿的时候连呼吸都省略了，生怕一个鼻息就能把那点轻飘飘的东西吹跑。
“你觉得这块太岁有什么玄机？”乔惊霆问道。
沈悟非没说话，透过显微镜仔细看着，过了好半天，发出了一声叹息：“怎么可能……”
“怎么了？看出什么来了？”几人都好奇地凑了过去。
“它居然还是活的。”
“什么？活的？”
“对，活的，细胞都在活跃状态。”
乔惊霆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太岁，它就像一块皱巴巴的被晒干了水分的树皮，实际上也确实被晒干了，这么一个脱离了本体的、被晒干了水分的、被当成项链佩戴了几十年的东西，是……“活的”？
“什么叫活的？它会动吗？”白迩问道。
“当然不会，我说过了，太岁是一种同时兼备动物、植物和细胞三大属性的独有物种，它的外观更像是植物，本来就是不会动的，但据说刚出土的太岁是会呼吸的——用它自己的方式。现在这块太岁虽然早就已经跟本体分离了，但它并没有像失去根的植物那样死亡，反而一直活着，只是它活着的表达不像动物这样会动，它只是……怎么形容呢，从生物学角度上来说，只要这个东西的细胞一直处于活跃状态，那么它就是活着的，别管它看上去什么样子，不好理解的话，你们就当成冬眠或者植物人好了。”
“哦这么说就懂了。”邹一刀奇道，“它活着，那它、那它活着干什么呢？”他对这小东西满腹疑问，去不知道该问什么。
白迩冷冷地说：“探讨生命的意义？你是认真的吗？”
邹一刀白了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的，大人说话不要乱插嘴。”
沈悟非笑了笑：“其实白迩说得对，探讨生命的意义，目前为止，是只有喜欢庸人自扰的人类才会做的事。你问一片叶、一只猫为什么活着，这个问题本身就特别特别大，它们不为什么活着，它们只是活着，其实人类也是一样的，任何物种，都是活着，有没有原因都会活着。”
“好行行行，又他妈把我绕晕了。”邹一刀做出一个头疼的表情，“我就随口问问，你还来劲儿了，倒是说说为什么太岁和虚拟系统有联系啊。”
“我也不知道。”沈悟非摇摇头，“不过，肯定跟它的特殊属性有关系，不管怎么样，我们已经知道了造成系统漏洞的原因，接下来，就要想想怎么利用这个漏洞了。”
乔惊霆失望地说：“昴日鸡和亢金龙的虚拟系统，我还没进去过呢。”
“应该没机会了。假面这边的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了，但别忘了还有尖峰，我今天去房日兔才知道，尖峰把我们五个人都放上了赏金榜。”
“什么？那你怎么没事儿？”
沈悟非讪笑道：“我在那个城市有几个认识的人，经常跟他们买些情报，跟他们在一起，还算安全，我打听完消息之后，马上就回来了，以后也不敢自己去了。”他顿了顿，无奈道，“再说，我的赏金很低，就一块鸡肋的符石，一般人也看不上。”
舒艾不解道：“怎么会这样呢？当时明明是你的第二人格击退了方遒，尖峰应该把你的赏金调得很高才对。”
“我也对这点很疑惑。”沈悟非叹了一口气，“但我根本不知道我的第二人格究竟做了什么，也许击退方遒的，并不是‘他’的能力，而是别的什么。”
“比如？”
“呃……比如，智慧？”沈悟非越说越心虚。
邹一刀翻了个白眼：“大言不惭。”
“我确实看到了一个黑影，可惜没看清是什么。”乔惊霆思索道，“你的赏金这么低，也许是尖峰担心我们三个人赏金都那么高，刀哥还是个１０级玩家，根本就没人敢来拿这个赏金了吧。”
“有道理，尤其是你刚在所有人面前杀了厉决，我们暂时应该不会被赏金猎人骚扰了。”邹一刀痞笑道，“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沈悟非把那些太岁的碎屑小心储藏起来：“好了，我们聊聊藏象吧。”
“好啊。”
“我相信韩老的话。”沈悟非一开始就笃定地说，“我相信我们体内，有一股潜藏的能量，它可能不叫藏象系统，但也是别的什么，纵观古今中外，很多宗教、邪教、神秘科学，都在研究这个东西。它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一种能量，只要有适当的途径、方式、时机，它就能从沉睡中被唤醒。所以我们神话传说中的那些得到的高僧、飞升的道士，很多表现，都像是觉醒了这个能量系统，难道你们不觉得，我们所获得的能力，在常人看来，就跟神仙差不多吗。”
“这个藏象系统，听起来很像灵魂一类的东西。”
“是有些相近，在中医研究藏象之前，这种能量体系就像灵魂的力量，它确实包含灵魂、意识之类的概念，但涵盖的更广阔。”沈悟非清了清嗓子，道，“《黄帝内经》中有《素问&#183;六节藏象论》，就是专门讲藏象系统的，但只有很简单的一段话，你们看。”
沈悟非知道用嘴说，他们是听不懂的，干脆从电脑里调出来给他们看。
几人看着屏幕上那行复杂的文字。
《素问&#183;六节藏象论》曰：“帝曰：藏象如何？岐伯曰：心者生之本，神之变也，其华在面，其充在血脉，为阳中之太阳，通于夏气。肺者气之本，魄之所处，其华在毛，其充在皮，为阳中之太阴，通于秋气，肾者，主蛰，封藏之本，精之处也，其华在发，其充在骨，为阴中之少阴，通于冬气。肝者，罢极之本，魄之居也，其华在爪，其充在筋，以生血气，其味酸，其色苍，此为阳中之少阴，通于春气。脾、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者，仓廪之本，营之居也，名曰器，能化糟粕，转味而入出者也，其华在唇四白，其充在肌，其味甘，其色黄，此至阴之类，通于土气。”
乔惊霆皱起眉：“看不懂，说的什么？”
“简单来说，说的是藏象系统、阴阳五行和人体脏器的关系。”
“就这样？”
“对，虽然中医研究藏象，但其实千年来，也就研究出了一些皮毛，远没有深挖藏象系统的真实面貌，甚至有少部分学者认为，藏象系统是寄宿在人体内的另一种生命。但是，你们见过无形无质的生命吗？我认为，藏象系统就是一种能量系统，而且是个非常庞大的能量系统，只是没有爆发的渠道，就像氘和氚，它们本身都微不足道，可一旦经历了足够的核聚变，就能摧毁一个星球。人体内这么多细胞，细胞里蕴藏着这么多能量，爆发起来，难以想象那威力。”
几人听得都有些心脏发颤。
“我们对藏象了解得太少了。至今，我们仍无法说得清，经络是什么，气血是什么，精华是什么，这些概念，始终就是个概念，不被主流科学认可，但是已经传承了几千年，早已经根深蒂固地融入中国人的骨血。你们不觉得很神奇吗，我们对一套甚至不完全了解的东西深信不疑，而且在没有西医之前，靠它治病疗伤，成为中华古文化的重要一脉，却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怎么来的。”
舒艾轻声道：“如果，我们真的是一群觉醒了藏象系统的人，那我们被汇聚在游戏里厮杀，意义是什么呢？”
沈悟非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但韩老的这一番话，真的给了我极大的启发，我觉得，这一切很可能就跟我们体内的能量系统有关。”

第79章
因为一下子得到了太岁项链和藏象系统这两条跟游戏有关的线索，沈悟非恨不能天天住在实验室里，再加上他偶尔还要回机械城副本，打造一条属于自己的生产流水线，所以忙得不可开交。
这样一来，他就几乎只能靠在自由集市上卖东西赚取积分，根本不够他的消耗，乔惊霆等人只能强制拉着他去刷怪，如果他不去怪点，哪怕组队带上他，积分也不会给他结算。
沈悟非左右为难，最后想了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办法——他把雪地车改造成了小型移动实验室，把所需的东西要么放在车上，要么随身放在仓库里，这样一来，其他人刷大白熊的时候，他在车里干他的活儿，两不耽误。
几人累得坐在一旁休息的时候，邹一刀叼着烟、看着正埋头不知道看什么的沈悟非，调侃道：“行，挺好，四个人养五个人，自从组队之后，这小子就没自己刷过怪了吧？真好奇他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乔惊霆笑了笑：“这叫各司其职。”
“嗯，我心甘情愿养着他。”邹一刀眯着眼睛吐了口云雾，“咱们虽然人少吧，但要什么职业有什么职业，默契也好，挺好，挺好。”
白迩道：“刀哥，你以前也加入过公会吧。”
邹一刀拿烟的手顿了顿，然后点点头：“嗯，我还是那个公会的老大呢。”
白迩和乔惊霆对视了一眼，大概是在寻求他的意见。乔惊霆知道白迩为什么突然问起了邹一刀最忌惮的往事，因为他们甚至需要从杨泰林嘴里得知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关于邹一刀的事，这挺伤感情的，毕竟是生死过命的同伴，他们很想在拼命之前，知道非要杀死余海的理由。
乔惊霆轻轻点了点头，舒艾也深深地看向邹一刀。
白迩眨了眨眼睛，继续问道：“后来呢？”
“后来嘛，你们应该也猜到了。”邹一刀低着头，轻声道，“我败给了余海，回新手村了，再回来，公会肯定早就改头换面了。”
“就是上次列席者之战的时候碰到的那些人吗？”舒艾道。
“嗯。”邹一刀苦笑一声，“倒也不怪他们……”
“杨泰林说你和余海在进入游戏之前就认识。”白迩的性子果然不适合迂回婉转，他不耐烦地直接问了出来。
邹一刀皱起了眉，沉默了。
乔惊霆也懒得拐弯抹角了：“刀哥，咱们是生死之交，你说什么，我们都信你，但在狩猎余海之前，我觉得我们值得一个‘为什么’。”
邹一刀没有看他们，依旧垂着脑袋，半晌，点了点头：“不是我不想说，是我……永远都不愿意提起。但你说得对，我不能让你们不明不白地为我拼命，等悟非也在的时候，找机会，我会告诉你们。”
乔惊霆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这样逼迫邹一刀是不是不太义气，其实他不是非得知道答案不可，沈悟非是不敢问，但舒艾和白迩显然是心里有不少疑虑的。
他们五个人走了一路，好不容易像是要走出一条活路了，现在为了达成跟蔓夫人的交易，更是为了邹一刀，他们要去狩猎一个列席者，一个拥有众多手下的列席者啊，这是又往死路上引，他们想要走得明白一点，应该不算过分的要求。
乔惊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便用力捏了捏邹一刀的肩膀。然后站起身，“休息够了吧，继续……”
他眼前突然弹出两行系统提示，提示他杨泰林和乔瑞都入城，支付入城费用２０００积分。
舒艾不解道：“惊霆？怎么了？”
乔惊霆皱起眉，口气明显不悦起来：“乔瑞都来了。”
“来？来斗木獬？”
“嗯。”斗木獬除了他们，已经没有别人了，原先驻扎的玩家，不是害怕他们，就是害怕被他们连累，所以乔惊霆开启了入城提示，因为但凡来斗木獬的，一定抱着某个跟他们有关的目的。
“好事儿啊。”邹一刀乐了，“２０００积分呢。”
“而且他们肯定带来了余海的消息。”白迩道。
“嗯，应该是，通知沈悟非，我们回城。”
本来他们可以用治愈卷轴瞬移回去，但是乔惊霆坚决不肯，一定要开雪地车回去，他就是要让乔瑞都等着。
沈悟非无奈道：“我可不跟你一起幼稚，我要先回去了，你不给乔瑞都面子，也要给杨泰林面子吧。”
乔惊霆想了想，杨泰林一直对他们很客气，现在他们还有求于人，这样确实不太好，无奈之下，只好一起回城了。
杨泰林和乔瑞都站在生命树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偏远孤僻地小城。
斗木獬几乎没有被改造过，除了沈悟非花积分打造的实验室以外，其他地方都保存着系统最初设置的样子，因此又小、又简朴，来自“大城市”的两个人，大概很久没见过这么寒酸的城市了。
“杨右使，小乔先生。”沈悟非客气地打了个声招呼。
杨泰林还是那副和气的样子，朝众人点了点头。
乔瑞都皱起眉：“什么小乔先生，直接叫名字。”
沈悟非尴尬地把玩着自己的那长长的头发：“外面太冷了，我们进屋说吧。”
乔瑞都白了乔惊霆一眼，乔惊霆也冷冷地看着他，俩人不甘示弱地就着漫天风雪互瞪了一会儿，才一前一后地进了沈悟非的别墅。
“我不能待太久。”杨泰林一落座，就说道，“余海非常关注我的动向，不过我隐藏了地点，他们要查到这儿也不容易。”
乔惊霆道：“为什么不让陈小姐发私聊给我们？”
“有些话，还是当面聊比较好。”杨泰林淡淡一笑。
“杨右使，您是不是带了余海的消息来？”
杨泰林点点头：“你们很快就有机会了。”
邹一刀脱口而出：“什么机会？”
“余海要带队进狩猎模式。”
几人微怔，狩猎模式？又是狩猎模式？
“为什么？一般列席者不都是去临渊之国的吗，他是不是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杨泰林摇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但我觉得应该不是，我打听到了他要带的人，那个配置，打Ｔ级副本有点难，多半是打Ｓ级副本，Ｓ级副本出的大多是Ｓ级的东西，偶尔有一两件Ｔ级的，余海多半是看不上的。他进狩猎模式，可能是因为不敢去临渊之国，他毕竟是新晋的列席者，比起其他列席者，还是逊色一些的，他既怕怪，也怕人。”
“Ｓ级副本……”
“这个我不能确定，只是猜测会是Ｓ级副本，而且我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副本，我正在想办法查出来。”杨泰林严肃道，“这可能是你们杀死他的唯一机会，因为狩猎副本有人数限制，通常都不超过８个人，平时他身边的人比这多多了。”
邹一刀抽了口烟，表情凝重：“在狩猎副本下杀他，难度可是翻倍的。”
“当然，你们还要完成狩猎任务，所以你们要想清楚，去，还是不去。”
几人对视了一眼，乔惊霆斩钉截铁道：“去。”
“好。”杨泰林赞赏道，“我能为你们做的，有几件事，第一，帮你们查清楚他们要去哪个副本，什么时间去，以及带什么人，第二，送你们一些装备，第三……”他拍了拍乔瑞都的肩膀，“给你们一个帮手。”
“他？”乔惊霆瞪直了眼睛，“扯淡，不可能。”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们一起行动？”乔瑞都眯起眼睛，冷冷地说，“我是为了杀掉余海。”
“既然这么想杀余海，杨右使为什么不自己来。”乔惊霆没好气地说。
杨泰林也不恼，笑着说：“我进去，深渊游戏里所有人都要知道禅者之心内部分裂了，他进去，可以说是兄弟情深啊，谁知道不小心碰上了余左使呢。”
乔家两兄弟互瞪着对方，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厌恶的表情。
白迩寒声道：“我们不需要外人帮忙。”
“凭你们，怕是杀不了余海，瑞都是个得力的帮手，最重要的是，他对你们的对手非常了解，你们了解吗？”
几人一时无言。
乔瑞都抱胸倚靠在沙发上，一脸不虞之色，白眼都要翻上天。
沈悟非倒是很高兴：“我们确实需要帮手，不知道余海会带几个人呢。”
乔惊霆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我们要考虑考虑。”
乔瑞都怒了：“我肯来帮你你就该感恩戴德了，你考虑个屁？”
“谁知道你会不会背后放了冷箭。”
“我保证在余海死之前不弄死你。”
“你他妈的……”
“别吵了。”杨泰林压低嗓音，轻喝了一句，尽管他平时多是态度平和，但还是颇有威严，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他清了清嗓子，道：“如果要干掉余海，这可能是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你们不准失败，一旦失败，余海就会更加防备，也会加快他分裂禅者之心的速度，所以，你们必须带上瑞都，如果让余海活着回来，你们就死定了，我也会很麻烦。”
乔惊霆沉默片刻，看了乔瑞都一眼，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乔瑞都瞪了他一眼，扭过了头去。
“那就这么定了吧，你们要随时做好准备，我一通知你们，你们就出发，因为进入狩猎模式之后，系统要根据队伍情况进行匹配，你们必须同一时间进入一个副本，才能保证一起做任务。”
“知道了。”
“还有，我未必能打听到余海到底进入了哪个副本，就连他要进狩猎模式这个消息，我也废了不少功夫，保险起见，我建议你们贿赂系统精灵，让他们告诉你们。”
沈悟非道：“好，我去试试，我跟他们关系不错。”
“那我们岂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舒艾担忧道，“既不知道出发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副本，可能都没时间准备需要的物品。”
“没错。”杨泰林笑了笑，“瑞都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帮你们的，你们很可能都出不来了了。”
“我们会出来的。”乔惊霆目光坚毅，“所有的难关我们都闯过来了，余海算个屁。”
“很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可能就是因为你有这股劲儿，才能逼退方遒，打败厉决吧。”杨泰林眼中是不加掩饰地激赏。
“那个……”沈悟非小心翼翼地说，“当着杨右使的面儿，我想把几句话提前说清楚。”他有些不敢看乔瑞都犀利冷漠的目光。
乔瑞都一听这话就是对自己说的，他冷哼一声：“说吧。”
“因为、因为我的智力比较高，所以进入副本后，希望你能听我的指挥……”沈悟非越说声音越小。
邹一刀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有点气势行不行啊？”
沈悟非捂着脑袋，特别委屈。
乔瑞都道：“知道了。”
“然后你们兄弟俩，不可以内讧，至少在完成任务之前不可以。”沈悟非这回又转向了乔惊霆。
乔惊霆眉毛都要拧成一团了，不情不愿地说：“
知、道、了。”
“你也是，白迩。”沈悟非推了推白迩的膝盖，“进入狩猎副本，我们要齐心协力。”
白迩冷冷瞥了他一眼：“嗯。”
杨泰林笑道：“我这两天会准备一批装备和物品，到时候让瑞都带给你们，先给我说说你们都是什么能力，我好挑选一下。”
沈悟非简述了一遍，同时厚着脸皮暗示了一下他们对符石的渴望，杨泰林虽然听懂了，但并没有打算接招，就哼哈着应和着。
乔瑞都“呿”了一声：“便宜你们了，游戏里就没见过比你们还穷酸的公会。”
“毕竟我们没有靠山可倚。”乔惊霆冷笑着说，“哪像乔公子，从小靠爹，长大了靠叔叔伯伯。”
乔瑞都嘲弄道：“天生命好，嫉妒吗？”
俩人之间的气氛又开始剑拔弩张。
杨泰林哈哈笑道：“好了，我们回去吧，你们随时做好出发的准备。”
“杨右使。”沈悟非咽了咽口水，小声说，“你觉得，我们胜算大吗？”
杨泰林想了想：“加上瑞都，还是有希望的，但肯定是一场苦战，也许未必能全员都回来。”
乔惊霆毫不犹豫地说：“我们全员都会回来，还有余海的人头。”
杨泰林笑着点点头：“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俩人一走，乔惊霆就气得一脚踹翻了茶几，白迩坐在一旁，也是脸色阴晴不定。
“哎呀，不至于不至于。”邹一刀安抚地顺着乔惊霆的背，“你往好了想，那小子毕竟是个神执，而且一身好装备，实力肯定不弱，要不然也不敢跟着我们进狩猎副本杀列席者，我们现在确实需要厉害的帮手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就是他妈的看到他就来气。”乔惊霆又想起了很多跟乔瑞都之间的操蛋的回忆，每一件都让他想往那小子的脸上挥拳头。
舒艾也安抚道：“我们只合作这一次，又不是以后都要看到他，杀了余海才是最重要的。”
乔惊霆郁闷地点了点头。
白迩没有说话，但那对异瞳中正蕴藏着阴沉的情绪。
——
原本以为，打赢了擂台赛，他们就可以消停好一段时间了，结果又要随时备战狩猎副本，而且还是最难的一次。
在蚕的帮助下，沈悟非在机械城里建造的流水线已经开始工作了，蚕帮他改进了机械蜘蛛的设计，提高了流水线的效率，沈悟非这段时间生产了不少机械蜘蛛。
可惜生产得再多，以他目前的精神力，一次也只能控制50-60只。
从机械城回来，沈悟非都满面红光的，不停地说着蚕有多么的好。
邹一刀逗他：“蚕这么好，你进去跟他过日子吧，反正在他那儿肯定安全。”
其他几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悟非扭扭捏捏地说：“我还真的想过……但是，我觉得，我对你们还是有责任的。”
“哈哈哈哈，你对我们有什么责任？”邹一刀拿手指捅着沈悟非的肩膀窝，“要娶我们吗？嗯？”
“我们不是朋友吗。”沈悟非羞涩地说，“要一起离开游戏嘛。”
乔惊霆搂住沈悟非的肩膀，痞笑道：“突然发现你挺可爱的，还是人类比机器人好吧。”
“嗯……人有好坏，机器人没有的。”沈悟非眸中染上几分落寞。
乔惊霆揉了揉他的头发：“有我们在，你周围就全是好人。”
“那可不一定。”邹一刀咧嘴一笑，“哥哥我可是个坏男人。”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乔惊霆扒了扒头发，“坏男人的前提是长我这么帅。”
“坏男人的提前要先是个‘男人’。”邹一刀挑衅道，“你们，不过一群小男孩儿。”
乔惊霆撸起袖子走了过去：“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男人。”
俩人的笑闹声和缓了不少紧张的气氛，也让他们暂时忘却了前路凶险。

第80章
为了备战余海，沈悟非需要大量的积分来制造机械蜘蛛兵团和其他物品，同时，他和舒艾都需要积分来强化自身。
他们这些天刷怪积攒的积分，每人贡献出了2000-3000给俩人，通过物品交易功能，就能把积分转到对方名下。但据说系统对这种交易方式有严格把控，如果频率过高且物品价值与交易价格严重不符，就会被惩罚，所以他们都少量多次，做得很谨慎。
杨泰林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导致几人每天都疑神疑鬼的，生怕突然就告诉他们立刻马上进入狩猎模式，他们只能把能准备的东西提前准备好了，连睡觉都睡不踏实。
沈悟非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真的成功贿赂了系统精灵，但系统精灵也是有原则的，只答应在余海进入狩猎模式的时候，把他们送入同一个副本，但不肯透露副本内容和等级。
一想到余海是有备而去，而他们却两眼一抹黑，就叫人心里直打怵。
“我们这样不行。”沈悟非在累得两眼昏花的时候，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乔惊霆正在大口地吸溜一大盆酸辣粉，吃得满头是汗，闻言抬头看着沈悟非：“又怎么了？累傻了？”
舒艾递给乔惊霆一张餐巾纸，然后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眼里尽是笑意。
乔惊霆嘿嘿一笑，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
“我很不安。”沈悟非趴在桌子上，整个人都软绵绵的，“余海肯定挑选的是对他们有利的副本，且做过充分准备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万一，万一是沙漠呢？那白迩就完了。”
此言一出，几人都怔住了，就连白迩自己都没想到这个问题，他皱起眉，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白幽冥，也担忧了起来。
乔惊霆放下了筷子，表情有了几分凝重：“是啊，万一是那种需要长时间暴露在太阳之下的场景可怎么办。”
“万一进去只有一个小时时间能打开平台呢？不，那是M级副本，S级的肯定更严苛……天哪，我们不就等于空着手跟人家带武器的打仗吗，人家等级还比我们高。”沈悟非捶着桌子，“越想越可怕。”
邹一刀嗤笑一声：“哪有你这样先灭自己威风的军师。”
“悟非担心的有道理啊。”舒艾垂下头，也担忧地说，“这次的形势真的很严峻。”
“我们哪一次不严峻呢。”乔惊霆耸耸肩，“担心这么多干什么，尽量做好准备，然后大干一票就对了。”
沈悟非凝望了乔惊霆一会儿，叹了口气：“真羡慕你这样什么都不想的人。”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讽刺我。”乔惊霆没好气地说。
“哈哈哈哈智力没白加呀。”邹一刀捧腹大笑。
沈悟非站了起来：“我要去一趟井木犴。”
“去井木犴做什么？ ”
“去找蔓夫人，告诉她余海的事，然后跟她讨点儿东西，我们都要去拼命了，她多少也该出点血吧。”沈悟非看着乔惊霆，“你跟我一起去吧，蔓夫人好像还挺喜欢你的，我们还得找到机会去拿井木犴的虚拟系统里的东西。”
“她喜欢我？”乔惊霆暗笑道，“是吗，我也觉得她……”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邹一刀对着乔惊霆的脸吐了口烟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警告你啊，心里想想就算了，千万别打那个女人的主意，你会被利用到渣子都不剩下的。”
乔惊霆挑了挑眉：“她真的那么可怕？”
“她是踩着男人的尸体爬到Queen的位置的。”邹一刀嘲弄一笑，“也怪男人贱啊，明知道玫瑰有刺儿，还是想去摘。”
乔惊霆笑笑：“放心吧，我没有那么蠢。”就这跟死神争命的日子，他哪儿有那方面的心思和时间啊，最多意淫一下就算了。”
“最好没有。”邹一刀道，“你去吧，悟非一个人也让人不放心。”
白迩把握着他的袖珍匕首，斜睨着乔惊霆，就那么默默地看着他，不说话。
乔惊霆往门口走了两步，突然恍然大悟，回身道：“来，白迩，跟哥一起出去透透气。”
白迩立刻站起身，跟了上去。
邹一刀和舒艾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白迩转头瞪着他们。
邹一刀调侃道：“真看不出来，你这么粘人。”
“放屁。”白迩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扔武器。
邹一刀连忙往后仰去：“哎哎哎，这孩子不禁逗呢，赶紧滚吧。”
乔惊霆笑着把白迩拽走了。
——
三人出现在井木犴的瞬间，就收获了一片大大小小的惊呼声。
本来井木犴就是女多男少，乔惊霆此时声名大噪，人长得又英挺帅气，也难怪女性玩家看到他要激动一番。
乔惊霆虽然暗自窃喜，但也不敢在这里多停留，井木犴太晒了，他们径直就往蔓夫人的城堡走去。
守卫显然是早就得到了通知，远远就打开了大门，欢迎他们进去，林锦则从绿廊的一头走来，迎接他们。
“林小……林锦。”沈悟非笑着点了点头，“又来叨扰了。”
林锦皱眉打量了他们一番：“进来吧，蔓夫人在等你们。”
蔓夫人一如既往地明艳不可方物，婀娜地靠在卧榻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几人点头致意。
“好奇怪啊。”蔓夫人懒懒地说，“我好像预感到你们会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预感。”
“蔓夫人心思缜密。”沈悟非笑笑，“是自从听说我们去了亢金龙，就猜到我们会来了吧。”
蔓夫人掩唇媚笑起来：“跟太聪明的人说话好累呀，总是被拆穿。”她站了起来，“走，我们进会议室说。”
几人进了会议室，林锦关上了大门。
蔓夫人支着下巴看着乔惊霆，眼梢带媚，春色无边：“你在擂台上的表现，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乔惊霆忙道：“只是侥幸罢了。”换做别人他肯定不会这么谦虚，可是面对蔓夫人，换了哪个男人都不敢轻易造次。
“跟侥幸没有关系，无论重来多少遍，你都一定会赢。”
乔惊霆心中得意，脸上也带了笑。
“说说吧，你们今天来的目的。”蔓夫人眼眸发亮。
“蔓夫人应该已经猜到了吧，跟您想要的列席者有关。”
蔓夫人微笑道：“余海吗？”
“对，我们已经找了杨泰林，他将跟我们合作，除掉余海。”
蔓夫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怎么除掉他？找到好时机了吗？”
“余海最近要带队去刷狩猎副本，杨泰林说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因为狩猎副本有人数限制。”
蔓夫人点点头：“没错，这确实是最好的机会，不仅仅是人数限制的问题，狩猎副本在任务结束前不能离开、不能跟外界联络，等于是把余海困在里面了，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去猎杀一个列席者了。”
乔惊霆正色道： “是的，而且这个机会只有一次，我们势在必得。”
蔓夫人勾唇一笑：“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除掉余海，格局就会回到从前，我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蔓夫人，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告知您这件事，同时，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你希望我怎么帮你们？”
“希望蔓夫人能给我们准备些装备、符石。”沈悟非一点不客气地说，“我们的积分非常有限，身上……你也看到了，什么好东西都没有，心里挺没底的。”
蔓夫人噗嗤一笑：“你们的积分都花哪儿去了？”
“各种地方。”沈悟非无奈道，“再加上我们被尖峰悬赏，根本不敢去其他城市打装备、符石，特别被动。”
“嗯，可以理解。”蔓夫人想了想，“好，我会给你们准备好东西，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我们不知道余海什么时候出发，他一旦出发，我们就要马上跟着进同一个副本。”
乔惊霆厚着脸皮道：“蔓夫人，我们想要一块符石。”
蔓夫人笑道：“你们想要什么符石？”
“呃……任务职业或技能的顶级符石。”
林锦一拍桌子，怒道：“真是大言不惭，顶级符石你也好意思开口！”
乔惊霆也有点心虚，但是性命攸关，他也不在乎脸面了，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蔓夫人。
蔓夫人低笑不止：“顶级符石啊，顶级符石可至少都是T级的，哪儿那么容易得到啊。”
“对于蔓夫人来说，应该不算太难吧。”沈悟非讨好地笑着，“我们五个人，只有一个人吃了一块变色龙符石，也是您给的，以我们现在的配置，真的是九死一生……”
“好了好了，我也知道这个任务对你们来说太艰巨了。”蔓夫人轻笑道，“我会想办法的，但我可不能保证一定拿得到，更加不能保证是什么符石。”
“没问题，谢谢蔓夫人。”
蔓夫人照例留他们吃完饭，乔惊霆便趁机说自己想先休息一下，熬夜刷怪太困了。
林锦让人给他们准备了房间。
乔惊霆一进房间，就让白迩守着他，自己进入了虚拟系统，并嘱咐他到最后一刻再叫他，他要把井木犴里的东西搜刮一空。
沈悟非改进了脑波增强装置的功能，现在它可以调节强度了，乔惊霆把强度调到了中上等，现在离晚饭时间只有不到四个小时，时间实在有限。
进入虚拟系统后，乔惊霆再次感到了晕眩，果然强度太高很折磨人，但他还是强忍着恶心站了起来，开始朝着一个个的光点狂奔……
等白迩把乔惊霆叫醒的时候，乔惊霆已经拿了一堆东西，一醒过来，就狂吐了一通。
白迩摇了摇头：“你这样比‘休息’前看起来还糟糕，蔓夫人会不会起疑心啊。”
乔惊霆也觉得自己随时要晕过去了，要是没有特殊情况，打死他也不会再把强度调这么高了。他吃了一个治愈卷轴，把那不适感压下去几分，“我去洗个澡，应该看不出来。”
这次的晚宴，哪怕一桌子美人，乔惊霆也没看进去，全程都晕乎乎的，蔓夫人以为他真的累坏了，吃完饭就放他们回去了。
——
回到斗木獬，乔惊霆清点了一下自己在井木犴的虚拟系统里拿到的东西，除了一些基本物品之外，其他都不适合他们用，所以他一股脑全卖了，赚了近两千积分，收获不错。
沈悟非回来就给他们分析蔓夫人的心里和说法方式，颇自信地觉得她多半会给他们符石。
其他人却不像他这么乐观，毕竟是顶级符石，多少人争抢的东西，一枚至少好几万积分，蔓夫人就算有心想给他们，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弄到。
没想到三天之后，林锦出现在了斗木獬，不仅给他们贡献了1000积分的入城费，而且带来了一些不少好东西。
沈悟非满怀期待地问：“有符石吗？有符石吗？”
林锦不情不愿地说：“有。”
几人眼睛都亮了，邹一刀追问道：“什么符石？”
“‘巨人之怒’。”
邹一刀呆了呆，然后暴发出一声狂哮！
“哈哈哈哈好，巨人之怒！巨人之怒！太好了！”邹一刀激动得难以自抑，简直想跟林锦勾肩搭背，但马上反应过来她是个女的，便连连道谢，“多谢多谢，我对蔓夫人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
“少油嘴滑舌，这枚富士是为了让你们打败余海。”林锦没好气地说道。她自己也是个异种，大概对蔓夫人送了邹一刀一块异种的顶级符石颇为不甘心吧。
几人也激动不已，早就听沈悟非说过，异种一定要吃的符石之一，就有这枚“巨人之怒”，没想到在进入游戏之前，蔓夫人真的雪中送炭，送了他们这么好的东西，简直超出他们的想象。
林锦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地给了沈悟非：“你们自己分配吧，蔓夫人让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失败，她会来讨这枚符石的。”
讨符石当然是不可能的，吃进去了又不可能吐出来，但他们也听明白了这话背后的深意，不管蔓夫人是不是开玩笑，他们都知道，若是失败，蔓夫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林锦走后，沈悟非把巨人之怒拿了出来，笑盈盈地递给了邹一刀。
邹一刀接过符石，满面红光，止不住地大笑，笑到最后，声音越来越沙哑，最后，却突然有了一丝哽咽：“当初败在余海手里，就差在这枚符石上。”
乔惊霆沉声道：“这枚符石的功能是什么？”
“让异种人巨大化，体能会翻好几倍。”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非杀余海不可吗。”邹一刀手里攥着符石，坐倒在了沙发上，他垂着眼帘，嘴角抽动，拳头握得死紧，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几人凝神听着，大气都不敢喘。
“我从部队转业后，去当了警察。”邹一刀抬起头，眼睛已然拉满了血丝，“缉毒警。我去做了卧底，余海，就是我当时卧底的毒贩集团的老大。”
众人皆惊，不敢置信地看着邹一刀。他们没有想到，邹一刀和余海之间的仇恨，竟然是以这样惊心动魄的方式承载的，光是毒贩和卧底这两个词语，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了。
乔惊霆突然觉得不忍，突然就不想听下去了，他在一顺间明白了邹一刀为什么不肯告诉他们，因为这个故事闻着就血淋淋的。他感觉邹一刀在用刀扒开自己的皮肉，像他们坦白。
“我们……”
突然，乔惊霆挺直了身体，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乔瑞都来了。”
不消片刻，乔瑞都踹开了门，冲了进来，斩钉截铁地说：“马上走。”
这一刻还是来临了。
他们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但其实不管给他们多少时间，他们都不可能准备好，因为已经到了最后一刻，他们依然不知道，面对他们的，究竟是什么副本。
邹一刀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正色道：“回头再说，马上组队。”
乔惊霆组了队伍，众人一起进入了狩猎模式。
显然杨泰林并没能打听出余海到底进了什么副本，那么只能寄希望于双胞胎不会涮他们了。
周围的时空瞬间扭曲——

第81章
六人稀里糊涂地就出现在了一间暖色调的温馨小客厅里，这里看上去就是寻常百姓家，处处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几人环顾四周，神经都紧绷着，他们在等系统提示。
很快地，每个人眼前都出现了那行熟悉的红色粗体字：欢迎惊雷战队进入S级狩猎副本——轮回镇，任务要求为逃出轮回镇，不得杀死平民，十分钟后，玩家平台将关闭，直至任务结束。
“轮、轮回镇？！”
沈悟非快速说道：“轮回镇是一个美丽安宁的小镇，人口只有六千多，它每天都在重复着同一天发生的事，且白天和夜晚截然不同，只有找到正确的方向，才能离开这里。”
“这是……”
“轮回镇的副本简介，我把所有副本的简介都背下来了。”沈悟非道，“还有十分钟让我们买东西，不错了。”
“要买点什么？”
“必需品我们基本都已经买了，我来买我觉得用得着的东西，你们趁这个时间，赶紧把积分都用掉。”
乔惊霆立刻进入了平台。自擂台战结束后的半个多月里，他本就有杀死厉决的积分打底，在加上积极刷怪、倒卖井木犴虚拟系统里的东西、以及三笔入城费，即便给沈悟非和舒艾贡献了3000积分，他也还是攒了尽一万的积分。他本想看看积分到达五位数时候的盛况再强化，可惜昨天就在沈悟非的要求下，买了一堆东西，现在还剩下6226的积分。
他先把操控和蓄存这两项神执技能从25点加到了30点，25点之后，每一点的积分变成了300，而强化技能里，超过55点之后，每加一点是1000，简直是吸血鬼
他又加了1点体能，2点速度，瞬间就只剩下226的积分了。
这十分钟时间里，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大声呼吸，他们争分夺秒地抢在平台关闭之前，购买所需物品，以及把积分全部强化掉。
平台关闭了，所有人都被弹了出来。
沈悟非叹了口气：“任务开始了。”
舒艾道：“余海带了六个人，比我们还多一个。”
“他们的任务难度，肯定比我们大很多，不仅等级比我们高，人数还比我们多。”沈悟非思索道，“我们的任务听上去难度不算特别大。”
“这种话还是别说太早。”乔瑞都冷哼一声，“余海现在也在浏览他的对手们，他肯定想把我们全杀光。”
沈悟非抖了抖肩膀：“他带的人，你都认识吗？ ”
“嗯，全部都是禅者之心亲余海一派的，他们的能力我基本都知道。”乔瑞都道，“除了余海外，这个叫韦杰夫的蛊师养了上百条毒蛇，是禅者之心数得上名号的人物，还有这个叫陈慕的神执，能力是控温，是余海现在主要在养的新人，也挺厉害，其他几个不足为惧。”
“最难办的，还是余海本人。”乔惊霆皱起眉，“按照刀哥的说法，他早就已经吃了巨人之怒符石了，但是在列席者之战的擂台上，他根本就没有巨大化，这说明我们当时看到的，不是他的全部实力。”
“当然，连我们也没见过余海的真正实力，只有郑一隆那种莽夫才敢随便应战。”乔瑞都道，“现在的余海，比当时还要厉害得多了，追随者也越来越多。”
“好了，我们先分配一下杨右使和蔓夫人给我们准备的东西吧。”沈悟非冲邹一刀道，“刀哥，你可以把符石吃了。”
邹一刀将那块椭圆形的石头放在掌心，上面印刻着肌肉虬结的巨人图像，他深吸一口气，将符石“吃”了下去。
符石融入他的身体，发出了淡淡地光芒，邹一刀握紧了拳头，眸中闪耀着亢奋的光芒。
“感觉怎么样？”
邹一刀咧嘴笑道：“感觉被注入了一股很强大的力量，真想马上就试试。”
“别，房子可能禁不住。”
乔惊霆拍了拍邹一刀的肩膀：“等碰到余海的时候，有的是机会让你试。”
“当然。”邹一刀的目光变得阴毒万分，“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我们还有什么东西？都拿出来分配一下。”
杨泰林和蔓夫人果然都财大气粗，光是S级能量防护罩就给他们准备了10个，治愈卷轴更是多不胜数，各种类型的手雷、闪光弹、烟雾弹、粘性炸弹、爆裂弹等也准备了不少，枪械子弹和火箭筒的炮弹更是成箱成箱的给
除了这些常备的武器外，还有给他们每个人的装备。
“‘树灵之思’戒指，是增加精神力的。”乔瑞都扔给了沈悟非。
“‘长寿泉’项链，增强治愈能力的。”
舒艾接过项链，喜道：“好漂亮啊。”那项链的吊坠是一个透明的水滴形水晶容器，里面盛着淡蓝色的泉水，干净剔透。
“这儿有个防具，谁带？”乔瑞都环视几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沈悟非身上。
沈悟非不太乐意地说：“看我干什么，给舒艾吧。”
“我一个国仕，最强的就是防御。”舒艾笑道，“你就乖乖戴上吧。”
邹一刀也调侃他道：“对呀，赶紧戴上吧，就你最需要。”
沈悟非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
乔惊霆皱眉道：“没了？”
乔瑞都冷笑一声：“没有你们的，裸奔吧。”
乔惊霆不屑地嗤了一声：“谁稀罕。”
白迩从乔瑞都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言不发，一直阴沉地玩儿着自己的匕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非常讨厌乔瑞都。
他们把所有物品都均分了一下，每个人都是满满一仓库的东西，仿佛充满了安全感。
“我们出去看看？”乔惊霆道。
“不急，现在是白天，白迩本来就不怎么能出去，我最想知道，轮回镇简介里的那句‘白天和夜晚截然不同’是什么意思。”
“不能晒太阳。”乔瑞都嘲讽地“呵呵”了两声。
白迩看着乔瑞都，目露寒芒：“因为我在夜里杀人。”
“哎，外面有人哎。”舒艾走到窗边，惊讶地看着外面。
外面就是一条马路，偶有行人和车辆走过，这个小镇看上去并无异样，就像无数个平凡的小镇一样，只是更富饶一些，放眼望去，镇子里没有超过四层的房屋，每栋房屋都有着浓郁的田园格调，构成了一副祥和宁静的画面。
“当然有人了，六千多人口呢。”
“系统提示我们不能杀死平民对吧？”邹一刀不解道，“这条不是很多余？如果平民就是平民，我们杀来干什么，如果平民每个人都开着高达，我们不杀不是等死。”
“是的，这个提示很奇怪，特意强调不要杀死平民……”
沈悟非也走到了窗边，沉思片刻：“这样，刀哥和惊霆出去看看，我们在这里等着，如果碰到危险，就马上通知我们，不管怎么样，不要恋战。”
“知道了。”
俩人出了门，阳光照射在身上的时候，他们有种异样地不真实感，因为那阳光实在太真了。
过去刷过的两个副本，都是在非现实世界里，能让他们非常清晰地认识到这只是一个任务，可是现在这个副本不一样，它的场景太生活化了，跟现实世界几乎无异，这反而更加让人忧虑，因为他们很可能要眼睁睁看着现实世界被邪恶力量吞噬的画面。
两个踩着滑板的小男孩儿从前面嬉闹着滑了过来，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还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是善意的好奇。
再往前走，有骑着自行车的阿姨，车筐里全是新鲜的蔬菜，有一次溜三只狗的老大爷，有手牵着手甜蜜说笑的小情侣，有热情吆喝着的商铺小贩……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他妈的真实了，俩人越走，心情就越沉重。
“你说……这不会都是真的吧。”邹一刀犹犹豫豫地开口。
“不知道啊，怎么会进入这种副本，就好像……就好像我们回到了现实世界一样，妈的，我一点都不想进这种副本。”乔惊霆感觉心脏堵得慌，明知道他们还在游戏中，可因为如此真实的场景，让他们倍加怀念现实世界，由此产生的巨大的心理落差，叫人真的很难受。
邹一刀叹了口气：“真他奶奶的……要我选，我也绝对不选这种生活化的副本。”
“我觉得一般人都会规避这种副本，余海选这里，会不会是他以前来过，或者至少听说别人来过。”
“有可能，这个副本不是让人找到正确的方向吗？说不定余海在进来之前就知道正确的方向了。”
“我倒觉得系统不会出现这种疏漏，如果完成任务的人可以给后进来的人剧透，那这个副本不是没有意义了，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嗯，也是，不管怎么样……”
“年轻人。”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俩人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矮小的、驼背的老太太，正拄着拐看着他们，松垮垮的眼皮几乎将她的眼睛全部盖住了，那细微的一条眼缝，让这个老人家显得有几分阴森。
乔惊霆道：“您有什么事吗？”他明知道眼前这个人仅是个NPC，可由于场景过于真实，还是忍不住用了敬语。
“太阳快落山了，你们怎么还不回家呀。”那声音尽管苍老，但却并不含糊。
“为什么太阳落山了要回家？”邹一刀追问道。
白天和夜晚，究竟有什么区别？
“太阳下山要回家，回家才是好孩子。”老太太发出低低的笑声，笑了几下又开始咳嗽，阴沉沉的，让人心里非常不舒服。
“能不能说清楚一些？我们为什么要回家？”
老太太一边摇头，一边转身往回走，只留下一句话：“太阳下山不回家， 就找不到路了。”
“哎……”
俩人面面相觑，邹一刀看了看天色：“太阳要下山了，我们要……回个毛家？那个房子是我们家吗。”
“不知道，但这个NPC说的话太诡异了，太阳下山之后肯定会发生些什么。”
邹一刀双手抱胸：“那我们就等到太阳下山，看看到底有什么妖魔鬼怪。”
乔惊霆看着这平凡温馨的场景，心里却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此时正值黄昏，太阳西落，距离完全消失，估计用不了二十分钟。
俩人就在小镇里随处闲逛，一直没发现什么异样之处。沈悟非一直通过沟通网询问他们进展，俩人也如实汇报，沈悟非要求他们开始往回走，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务必走到距离他们的房子比较近的地方，于是俩人开始折返。
在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一个女店员正在弯腰整理鲜花，她身材窈窕，俯身的动作强调了长腿翘臀，俩人全都偏头看着。
邹一刀“啧啧”两声：“我们买点儿花回去吧，舒艾喜欢花。”
乔惊霆白了他一眼：“你想去看美女就直说，找什么借口。”
“我就是想看看，这姑娘身材这么好，脸长得好不好看，我跟你说，有时候身材和脸真的正好相反呢。”
“那打赌啊，我赌好看。”乔惊霆贼笑道，“赌一个治愈卷轴。”
“靠，我也觉得好看呢……算了，那我赌一般吧。”
女店员已经站起身，抱着几束花进屋了。
俩人跟了进去，此时，夕阳已经落下了地平线。
邹一刀道：“美女，有什么花适合送给女孩子啊？”
店员转过了脸来，她明眸锆齿，巧笑嫣嫣，明媚又漂亮。
乔惊霆哈哈笑道：“输了吧。”
邹一刀翻了个白眼，掏出一个治愈卷轴扔给了乔惊霆。
那店员还在笑，越笑越灿烂，她那嫣红的唇，也越笑越大。
俩人脸色变了……

第82章
就像延时摄影摄制的食物腐烂过程一般，俩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妙龄少女细腻的皮肤快速地老化、下垂，最后愈演愈烈，全身的皮肤都开始往下走，最后开始腐烂、变形，脓血流下之后，皮下白骨依稀可见，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形容恐怖的腐尸！
四周所有的鲜花也跟着枯萎，干枯的花枝、花瓣掉了一地，那些原木色的漂亮画架瞬间被虫子腐蚀得坑坑洞洞，地板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空气中散发着腐臭沉闷的味道。
“我艹！”邹一刀大骂一声，开始通过沟通网大叫道，“尸变了，妈的！太阳一下山，这里的人都变成腐尸了！”
那腐尸歪曲着肢体，朝他们扑了过来，速度虽然不算快，但也绝不算慢。
乔惊霆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见那怪物来了，抽出锏就要打。
邹一刀一把抓住他：“不能杀平民！”
“这特么是平民吗？！”说是这么说，乔惊霆还是收回了锏，跟邹一刀一起跑出了花店。
邹一刀在心里大吼：“悟非！悟非！你们小心点，悟非？”
乔惊霆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悟非？舒艾？白迩？！”
原本应该紧紧联络的沟通网，似乎……断了。
邹一刀咒骂一声：“你们快回答，别吓唬我们！”
乔惊霆把所有人都呼唤了一圈，毫无反应，最后都绝望了，大吼道：“乔瑞都！”
花店外已然变了一个世界。
太阳落山了，这个温馨漂亮的小镇，变成了一座俨然废弃了很久的鬼城，到处都是爬满植物的、破败的房屋，斑驳的街道，随处可见的尸体，还有那些摇摇晃晃朝着他们围过来的恶心的腐尸。
那个花店就跟一个异次元通道一样，一进一出，整个世界都变样了。
“我们的房子！”邹一刀指着一百都米开外的地方，“那是我们的房子吧？”
小镇变成这幅鬼德行，乔惊霆真的不敢确认，他勉强觉得那个房子有些眼熟，而且按照路程来说，他们确实是快回到初始的房子了：“不管了，过去看看！”
一大波腐尸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从那些好像要融化的皮肤和破旧的衣服，勉强能分辨出男女老少，确实就是小镇里那些寻常的居民。
俩人没办法，只好拔足狂奔。
几只腐尸冲了过来，邹一刀飞起一脚将他们扫开，乔惊霆抽出了惊红锏，不敢打头，只能扫腿，真是憋屈极了。
“杀了他们会怎么样啊？”乔惊霆叫道。
“我怎么知道，要不你试试？”围上来的腐尸越来越多，邹一刀别逼急了，也祭出了袖剑。他的袖剑已经全换成了Lix05合金，威力大增，可他也不敢动那些腐尸的要害，只能尽量开路。
“我才不试，万一……谁知道他妈会怎么样。”
腐尸争相涌来，数量越来越多，这个小镇好歹有六千多人，六千多人听上去好像没多少，要是全铺开来，就是人山人海，若是一个都不能杀，他们早晚被耗死。
乔惊霆感觉背上被抓了两下，幸而有能量防护罩挡着，那些腐尸的攻击力只能算普通，但胜在源源不绝、不知疲倦，很快地，俩人就被围困住了。
乔惊霆没办法，只好控制着力度，释放出一阵电流，他显然对电流的微操已经比较熟练，可以做到有针对性的电击而不伤害身边的人，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一打起来，他的同伴们都会换上橡胶底的鞋和衣服。
大片腐尸被电得骨头架子乱颤，邹一刀趁机用龟壳撞出一条路来，乔惊霆紧随其后，终于冲出包围，朝他们的房子奔去。
他们的房子也跟镇上其他的建筑一样，爬满了植物，里面漆黑一片，庭院野草丛生，就像一栋鬼屋，里面根本不像是会有人。
俩人的心直往下沉，就算沟通网中断了，如果他们人在里面好歹也对点个蜡烛吧？
邹一刀一脚踹开了房门，冲进去大吼：“舒艾！悟非！白迩——”
乔惊霆正要进去，脚踝就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他低头一看，一个腐尸抱住了他的脚，正把他往后拖，身后，还有一堆腐尸在朝他奔涌。
邹一刀还在大吼大叫，声音已经是有点失控了，乔惊霆也意识到情况严重，心急如焚，再加上那腐尸形容可怖，他一怒之下，一脚踢在了那腐尸的脑袋上。
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量，虽然他的能力不是力量型的，但他本身却以近战为主，这一脚有万钧之力，竟然一下子就把那腐尸的脖子踢断了。
乔惊霆心里一惊，也来不及多想，踢开那腐尸，退入屋内，果断关上了门，并拉过柜子挡住了门。
突然，眼前出现一排系统提示字：杀死平民一名，扣除１００点积分。
“我艹！”乔惊霆气得大吼一声。
邹一刀从楼上跳了下来，脸色苍白，低声道：“他们不在。”
乔惊霆看着这个破败的、满是灰尘的房间，完全能看出他们离开时的样子，这正是他们初始的房子，但是，人不在。
四个大活人呢？！
乔惊霆握紧了拳头，额上青筋暴突，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到底出什么问题了？日落之后，一切都变了，温馨小镇变成了鬼城，平民变成了丧尸，这都没关系，他们都有心理准备，反正没有一个狩猎副本是善茬，可是，可是跟同伴分离却是他们完全始料未及的，这让他们一下子就慌了。
房子外的腐尸层层叠叠，窗户上贴满了一张张腐烂的脸，即便是经历过那么多恐怖的人，也不敢直视，奇怪的是，他们只是贴在窗户上、门上
、墙上，但却没有试图挤进来。
邹一刀深吸一口气：“这些玩意儿是不是不会进屋？”
“不知道。”乔惊霆焦虑地在客厅里踱步，“对了，我知道杀死他们会怎么样了？”
“怎么样？”
“杀一个扣１００积分。”乔惊霆咬牙道，“我刚才就被扣了。”
“妈的。”邹一刀咒骂一声，低下了头去，这个遇事向来沉着冷静的男人，此时也有些慌乱，毕竟跟同伴分离，还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实在糟糕透顶。
他们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担心其他人的，那四个人里，沈悟非和舒艾的战斗力放在大战里根本无法自保，白迩是刺客型的，擅长暗杀，不适合群战，乔瑞都的能力尚不可知，而且，还不是他们的人，危险关头会不会尽心尽力保护他们？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俩人焦头烂额。
“他妈的，怎么会这样？”乔惊霆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邹一刀道：“我们回忆一下，有没有什么疏漏的。”
俩人从进入副本开始回忆，包括副本简介，任务规定等，想了一圈，似乎都没什么特别的，但又好像处处蕴藏危机。
“等等。”乔惊霆突然想到了什么，“副本简介说，这个小镇每天都会重复发生同一天的事，那意思是不是说，等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又会回到昨天？”
“对呀……如果每天都在发生一样的事，那么明天下午的时候，我们应该出现在这个房子里。”
“但是我们无法确定，这个小镇的轮回包不包括我们，毕竟我们是外来的。”
邹一刀眉头紧锁：“不管怎么样，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一晚上等明天看结果，也许他们现在就在危险之中。”
“那我们现在……”
“出去看看。”
－－－－
另一边
“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刀哥他们马上就能回来，我们先待在房子里，看看外面什么情况再决定。”沈悟非站在乔瑞都和白迩中间，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白迩的视线，同时没话找话说。
自乔惊霆走后，俩人之间的气氛仿佛随时会厮杀起来。
白迩一言不发地把玩着袖珍匕首，乔瑞都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瞥了白迩一眼，把目光落到了舒艾身上，他笑着伸出手：“姐姐你好，见了这么多次面，都没机会跟你说说话。”
舒艾没料到乔瑞都会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那优雅的气度、从容的姿态，再加上极其考究的衣着，俨然是个富有修养的俊美贵公子，哪有半点儿平时对待乔惊霆时刻薄恶毒的样子，她怔了一怔，伸出手和乔瑞都握了握：“呃，你好。”
乔瑞都朝着舒艾眨了眨眼睛：“不用紧张，我对女孩子是很温柔的，尤其是像姐姐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舒艾淡淡一笑：“谢谢。”
乔瑞都的下巴朝白迩抬了抬：“那小子是怎么回事儿？乔惊霆从哪儿捡回来的？”
舒艾尴尬道：“我们是一起从新手村里出来的。”
“哦。”乔瑞都又道，“我当时看到……他的等级一夜之间从２级升到６级，那一晚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联手杀了心月狐的老大。”
乔瑞都嗤笑一声：“果然如此，像他那种头脑简单的莽夫干得出来的事儿。”
舒艾微微蹙眉：“你呢？你又是怎么离开新手村，加入禅者之心的？”
“很简单啊，只要杀人就能升级，２、３、４级也不过就是比普通人强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当我成为５级之后，就轻易没人敢动我了，然后，拉拢自己的人。”乔瑞都笑得云淡风轻，“再把他们送去厮杀，我找到机会杀死一个５级的就行了，那个新手村啊，被我搅得一团乱。”
沈悟非咽了咽口水，悄悄握紧了拳头。像乔瑞都这般漠视人命的人，其实游戏中很多，而且他们身边就有一个——白迩，但白迩的冷漠是他的出生环境决定的。乔瑞都却不一样，按照乔惊霆的说法，这小子从小养尊处优，恐怕什么风雨都没经历过，却竟然能如此自得的讲述自己是如何杀戮、利用、挑拨玩家的，用那种仿佛在描述一场球赛的语气，对于一个年仅２０岁的大男孩儿来说，确实听着让人有些心寒。
舒艾显然也不太舒服，但同样是杀人，他们没有什么立场评判别人。
“我在降魔榜上看到韩老的名字时，就怀疑那是我认识的人，年龄相符，在现实中失踪这一条也相符。”乔瑞都耸耸肩，“于是离开新手村我就去找他了。”
“你确实命好。”沈悟非道。
乔瑞都眯着眼睛，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随便你们怎么想，我根本不在乎，反正最后活下来的人，一定是我。”
白迩扭头过，冷冷说道：“每个人在死之前都以为自己会活下来。”
乔瑞都挑衅道：“人命有贵贱，我就是贵的那个，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
“你信天信命，我只信自己。”白迩的异瞳中满是血腥与杀意，“因为我能决定别人的生死。”
乔瑞都寒声道：“你只能决定自己的，不，你连你自己的都决定不了，劝你少招惹我，我……”
“太阳落山了。”沈悟非打断他们道。
“他们怎么还没回来。”舒艾在心中说道，“你们到哪儿了？太阳落山了，赶紧回来。”
并无回应。
“靠！怎么回事儿！”乔瑞都从他坐的沙发上跳了起来。
几人寻声看去，那沙发竟然在塌陷、腐烂、皮质绽裂，不仅仅是沙发，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斑驳的墙面、断裂的地板、锈迹斑斑的家具，还有空气中散发着的沉闷到让人难以呼吸的味道，短短十几秒中，这个清新田园风的小房子，就变成了一个久无人居的废屋！
四人都呆住了。
白迩最先反应过来，幽灵一般飘到了窗边，看向窗外，果然，小镇的景象全变了，变成了一座破败的、阴森的鬼城。
舒艾在心里叫了半天，都没有得到乔惊霆和邹一刀的回应，她也急了，她凑到窗边向外张望：“那两个人不回话，怎么办？你看到他们了吗？”
突然，一张腐烂流脓的人脸从窗户下探了出来……
“啊——”舒艾尖叫一声，踉跄着向后仰去，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乔瑞都从背后扶住了她的腰，柔声道：“姐姐别怕。”
沈悟非也跟着叫了一声，立刻蹲身抱头，瑟瑟发抖。
白迩皱起眉，也跟着后退了一步。
慢慢地，一张张腐烂的脸探出了窗户，隔着玻璃直勾勾地看着他们，用那深可见骨的烂糟糟的手，在窗户上来回抚动。
白迩见这些东西并没打算进来，便拉上了窗帘，把沈悟非从地上拽了起来，不悦道：“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沈悟非颤声道：“腐腐腐腐尸啊，腐尸啊……”
舒艾在乔瑞都怀里抖了半天，才觉不妥，退开了一步，人也冷静了下来，但依旧脸色煞白，鼓起勇气朝着窗户看了一眼，在看到窗帘后，才重重松了口气。
白迩在心里叫道：“刀哥，霆哥，你们在哪里？听到快回话，你们在哪里？！”
沈悟非的声音都带了哭腔：“我们……我们是不是……跟他们失联了”
舒艾咬着嘴唇：“沟通网没有问题，你们都听得到，但是，惟独联系不上他们。”
乔瑞都凝重道：“麻烦，他们肯定遭遇了跟我们一样的事，有可能被困在了外面。”
“我去找他们。”白迩说着就要出去。
“你疯了吗？”沈悟非一把拉住他，“外面可能全是那些东西，这就是轮回镇白天和夜晚的不同，镇上六千多居民，可能都变成腐尸了，目前看来这个房子是暂时安全的，可能剧情设置如此，可能系统根据我们的等级照顾我们，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战斗力不足，不能离开这里，必须等他们回来。”
舒艾冷静下来，点头道：“悟非说得对，如果你走了，我们会很危险。”她看了乔瑞都一眼，在场人都清清楚楚，不管乔瑞都有多大的能耐，毕竟只有一个人，最关键的是，这个人，到了真正危急关头，是绝对、绝对不会管他们的。
乔瑞都当然懂那眼神的意思，他倒也不反驳，只是懒懒说道，“这时候必须等他们回来，不管他们能不能回来，我们要是出去了，有可能全军覆没。”
白迩咬了咬牙，转过了身。
沈悟非松了口气：“让我想想，让我理一理，该死的，刚才吓死我了，脑子都乱了。”
几人没说话，但都自觉地远离了窗户，静静等着沈悟非思考，在任何时候，沈悟非的作用都最不容忽视。
“轮回镇，白天和夜晚截然不同，每天都在重复同一天发生的事……”沈悟非喃喃自语，“如果每天都在重复同一天发生的事，那么等到明天下午，我们是不是会集体出现在这个房子里？”

第83章
邹一刀和乔惊霆商量过后，决定尝试离开小镇。这个小镇面积不大，一条贯通南北的主路横穿小镇，按理说，往任何一个方向走，都可以离开这里。他们想证实两件事，第一，这样能不能离开小镇，第二，天亮之后，他们会不会回到刚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
“记住，不要杀平民。”乔惊霆再次提醒邹一刀，想着他被扣掉的那100积分，真是令人恼火。
“知道了，但是难以避免。”邹一刀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腐尸，厌恶地皱起眉头，“我们冲出包围后，就顺着主路往南跑，你还记得白天我们见过的立牌吗，那个轮回镇地图的立牌。”
“记得，这镇子挺小的。”
“对，几公里外就都是农田了，所以轮回镇的南北两头没有多远，以我们的速度，跑上十几分钟就能离开这里。”
“试试吧。”乔惊霆活动了一下筋骨，想着他要在尽量不杀死这堆玩意儿的情况下冲出包围，简直困难重重。他突然怀念起海妖王号的虫子了，没有见识过这个场景，哪儿有资格说海妖幼虫恶心。
“哎，你说……”邹一刀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积分扣没了会怎么样？”
乔惊霆也被问住了：“不知道啊，我反正只剩下100多积分了。”
“我也差不多。”邹一刀甩了甩脑袋，“想这个没用，走，记住，全力奔跑，他们追不上我们。”
“好！”
俩人大喝一声，几步冲了上去，齐齐朝着贴满腐尸的大扇窗户撞去。
玻璃窗应声碎裂，腐尸群被俩人冲得东倒西歪，躺下一片，乔惊霆踩着一颗脑袋就跳了出去，挥锏抽向迎面而来的腐尸。
俩人背靠着背，横冲直撞地往主路上挪动。
这可能是他们打得最憋屈的一战，他们不敢攻击要害，不敢用力过猛，生怕弄死任何一只，而那些腐尸却用他们的指甲、拳脚和牙齿拼命地往俩人身上招呼。
就像当初被海妖幼虫爬满全身一样，此时他们的能量防护罩也在一路掉寿命。
俩人越打火气越大，腐尸成群的涌来，杀且未必杀不完，何况还不能杀？
邹一刀大骂一声：“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要试试符石能力了，你抓紧我。”
“啊？”乔惊霆被这局面气得心头火气，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邹一刀也不废话，低吼一声，身体突然原地膨胀起来，乔惊霆一跃跳到了邹一刀的背上，一手紧紧抓住了他龟壳的边缘。
邹一刀的膨胀却没有停止，身体越来越高、越来越大，最后，居然变成了一个足有一栋别墅大小的龟型巨人！
乔惊霆惊叹道：“我艹牛逼啊！”
邹一刀也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仰天大笑：“没想到可以变这么大，哈哈哈哈哈。”
“别‘哈哈哈’了，赶紧走！”那些腐尸竟然在顺着邹一刀的腿往上爬！
邹一刀一脚甩飞了那些腐尸，迈开步子，用脚踢出了一条路。
乔惊霆在半空中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稀烂的尸体，一点都没有暂时脱离危险的庆幸，反而更加头皮发麻，太多了，不能杀，他们要怎么对付？
邹一刀惊呼了一声：“妈的，不小心踩死一只。”
“你注意脚下！”
邹一刀更加小心，走得自然也就慢了下来，很快又被腐尸围了上来，拖拽着他的腿，让他寸步难行。
乔惊霆急叫道：“别停下啊，后面更多。”
“老子也不想停啊。”邹一刀用脚踢、用手捞，焦头烂额地清理着周围的腐尸，虽然比正常比例的时候速度快一些，但依然难以突围，脚下的腐尸一片连着一片，根本就没有落脚之处。
“应该弄个可以飞的符石。”乔惊霆抹了一把脸，自顾自地说道。
“没用，系统会根据你的能力调节难度和模式，如果你会飞，这些玩意儿也他妈会飞。”邹一刀气急败坏地一脚摔飞了好几只腐尸。
一只腐尸撞在了庭院里的除草机上，瞬间脖子就断了。
俩人看得分明，脸色一变，邹一刀甚至顿了一下。
“刀哥……”
“狗日的……”邹一刀大吼一声，突然撒开双腿，踩着腐尸群往外冲，也不管有没有时不时踩死几只。
“刀哥你他妈疯了吗？！”乔惊霆看着那一路倒下的腐尸，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直接就被踩扁了。
冲出包围后，邹一刀顺着主路狂奔，他张开嘴，先灌了一口呼啸的冷风，而后大声说道：“你猜猜积分扣没了之后是怎么样的？”
那顺风而来的声音钻进耳朵里，震得乔惊霆鼓膜直颤，他急道：“我他妈怎么知道，到底怎么样？”
“我收到系统提示，说如果我能完成任务，所有负积分就会变成正积分。”
乔惊霆呆住了。
“我现在的积分是负六百多，如果我能完成任务，就会变成正六百多，懂了吗？”
“那……如果输了呢？”
“输了，要么死，要么带着负积分回去。”邹一刀咬牙道，“真操蛋，这个副本里的所有东西，都他妈操蛋！”
乔惊霆不知道如何形容此时这种想抓着个什么东西乱砸一通的愤怒了。
这不能杀死平民的规则，显然就是一个阴险的陷阱，平民是可以杀死的，想杀多少杀多少，而且只要完成了任务，所有被扣除的负分会瞬间变成正的，杀得越多，积分越多。可是，谁敢放开胆子随便杀？谁敢保证自己能够完成任务？不知道死在这里，和带着几千负积分回到游戏里，究竟哪一个更惨。
邹一刀很快就把腐尸群远远地甩在了后面，顺着马路奔跑，没过多久，就看到了“欢迎来到轮回镇”的牌子，俩人心中一喜，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邹一刀冲出了轮回镇，发现前面是一片漆黑的农田，道路顺着黑暗笔直地延伸，直到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往前走走看吧，如果前面什么都没有，我们还得回来。”
俩人直觉不会这么简单地离开。
邹一刀继续往前跑，以他现在的体型，速度也就比汽车慢一些了，每过多久，前方依稀出现在了一些房屋的影子，在黑暗之中充满了神秘的张力。
邹一刀走近了，又看到了那块熟悉的“欢迎来到轮回镇”的贴牌。
乔惊霆沉默片刻：“我们又回来了？”
“这是镇尾。”邹一刀一手把固定在水泥墩里的铁牌调了个方向，那一面写着“轮回镇欢迎您再来。”
“我们刚才离开的是镇头。”乔惊霆神色凝重，“绕了一圈，我们又回来了，果然没这么容易能离开。”
俩人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毕竟他们的任务目标就是逃出这里，如果这样就能逃出去才有鬼了，而且就算能，他们也得乖乖回来，毕竟还有同伴在这里。
邹一刀把身体恢复了原样，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还好有备几件儿衣服，不然直接裸奔了。”
乔惊霆‘嘘’了一声：“小声点，我们这回悄悄潜进去，最好别被腐尸发现。”
“然后呢？”
“要么再做一次实验，我们分头往南北两边跑，看是不是都会回到这里，要么就回我们的房子，再想办法。”
邹一刀想了想：“我们两个不要分开了，万一也弄丢了就麻烦了。”
乔惊霆点点头：“有道理，那我们就潜回去。”
俩人悄悄地隐没在黑暗中，借着房屋的掩护，往小镇深处走。
一路上有一些零散的腐尸，都被他们避过去了，这些东西似乎并不敏锐，最大的杀伤力是不知疲倦和多。
很快地，他们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花店。
俩人都有些懊悔，要不是脑子抽筋跑进花店嘚瑟，也许节省下来的那一分半钟，可以让他们回到同伴身边，所以对这个花店，他们是不可能忘的。
这里腐尸变得多了起来，俩人躲在一个充满霉味儿的破墙根下，不敢出声，想着怎么才能穿过腐尸群，回到他们的房子里。
邹一刀观察了一会儿，突然掏出了夜视仪，戴上继续看。
乔惊霆却觉得没啥必要，今晚的夜光足够他们看清那些张牙舞爪的尸体了。
“有点不对。”邹一刀摘下夜视仪，递给乔惊霆，“你看看那个花店。”
乔惊霆也戴上夜视仪，仔细看着花店。有了夜视仪，确实能看清楚很多细节，他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
“发现了吗？”
“嗯，这个花店跟我们上一次离开不一样，我们当时冲出来的时候，好像砸坏了木架，木架倒在门边，还有门框，我记得我当时用锏带了一下，那木头都快腐烂了，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对，很多细节都跟我们记忆中不一样，难道系统更新了？就像我们在怪点一样，系统每个小时更新一次怪？”
乔惊霆摇摇头：“不可能，这是一个完整的副本，如果狩猎副本里的怪也每个小时更新，那我们每个小时都要面对新一批的怪，早死了几百回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邹一刀面色凝重，“这个花店，不是我们进去过的那一个，甚至这个小镇，可能也不是我们起初来的那一个……”

第84章
乔惊霆感觉冷汗都下来了：“我们，要不要去确认一下？”
“走。”邹一刀率先冲出了阴影，朝着花店跑去。
这一段路遮掩较少而腐尸较多，俩人很快就被发现了，那些东西成群结队地朝他们聚拢而来。
邹一刀的机械臂挥了出去，一下子扫倒了堵在门口的腐尸，冲进了花店，花店里的陈设跟他们记忆中差不多，除了没有人为破坏的花架和崭新擦痕的门框，这个花店看上去是从它废弃的那天起就再没有被光顾过，地上厚厚的积灰，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绝对不是他们曾经进来的那一个。
俩人对视一眼，邹一刀一拳将那破烂的实木大门打穿了一个窟窿，又把摇摇欲坠的窗户框踹飞了。
乔惊霆已经退了出去，用锏开路，同时叫道：“我们退出小镇？”
“对，重新进来一次，看看是不是还是这个花店！”
俩人各杀了几只腐尸，才冲出包围，顺着主路拔足狂奔，把腐尸群远远甩在了后面，再一次离开了轮回镇。
跑了良久，远处房屋阴影依稀可见，他们从镇尾逃出去的，这次出现在了镇头。
乔惊霆喘了口气：“如果这次又变了呢？”
“那我们就必须找到我们初来的那个时空，否则我们永远也找不到他们。”
“走，进去看看。”为了躲避大波的腐尸，这回他们从房顶上走，只是大部分的房子，房间距都有些宽，他们还是不免要落到地上。幸而镇子不大，几近波折，他们又来到了花店附近，远远就见那花店的窗户框完好地按在墙上。
俩人同时叹了一口气，累得躺倒在房顶上。
“这他妈到底什么情况。”
邹一刀脸色极其难看：“不知道，大概是什么平行空间之类的吧，也许我们从花店走出来的那一刻起，轮回镇就已经不是我们初来的轮回镇了，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们找不到他们了。我们每次离开轮回镇，都是真的离开了，但也没有离开，我们离开的，是前一个轮回镇，但是又会回到一模一样的另外一个轮回镇。”
“真他娘的……”乔惊霆咬牙道，“我们要怎么才能回到有他们在的那个轮回镇？要是沈悟非在就好了，凭我们的脑袋，什么时候能想清楚这个问题？”
“只能靠自己了。”邹一刀咒骂了一句，“现在只剩下一个笨方法了，就是不停地离开，进入下一个轮回镇，也许运气好，就刚好能回去，我们不知道这里一共有多少个平行空间，但总有一定的几率吧。”
“那也不用去花店确认了。”乔惊霆在心里叫道，“悟非，你能听到吗，悟非？”
果然没有回音。
“不是这个。”乔惊霆坐了起来，神情沮丧。进入深渊游戏以来，他从来没体会过这样的恐慌，不是来自外界的强大势力，而是发自内心的、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恐慌，不管他们面对多么厉害的怪物、人，总是有形有质，可以拼死一搏的，可眼下经历的诡异状况，可能是他们费劲力气都破解不了的，这种无力感能一点一点击溃人的心理防线。
“轮回镇原来是双重意思。”邹一刀点上一根烟，含在唇边，“白天与夜晚的轮回，平行空间的轮回，余海这个畜生，为什么要选这种鬼地方。”
乔惊霆站了起来，借着暗淡的月光，俯瞰着这个阴森的鬼镇，目光冰冷而坚毅：“走吧，今晚闲不住了。”
——
时间静静地流逝，等待一个不知何时会来、或会不会来的未知，那滋味儿简直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舒艾叹了口气，紧紧抱住了肩膀，沉声道：“我们真的就这么等下去吗？万一他们碰到危险了呢？”
沈悟非紧蹙着眉，心里满是纠结。一方面，他们处于一个暂时安全的地带，当两个主战人员都不在的情况下，主动打破这种安全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另一方面，他们的同伴可能正在外面遭遇危险，等着他们去救……
白迩低声道：“我不会在这里等一晚上的，这个屋子既然是安全的，你们就留在这里，我自己去找，如果有情况就叫我，我一定会回来。”
乔瑞都满不在乎道：“着什么急，他们又没死。”
虽然沟通网联络不到，但是降魔榜上还是看得清清楚楚，只要名字没在降魔榜上消失，人就肯定没死。
“但他们肯定很危险，不然不会这么久都不回来。”舒艾咬牙道，“白迩，我跟你一起去吧。”
“要出去就一起出去。”沈悟非叹了口气，“这个房子不知道能安全到几时，大家最好一起行动。”
乔瑞都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我先派我的蛊在镇子里巡视一圈。”沈悟非咽了口口水，盯着客厅的窗户，窗帘虽然合得严严实实，但是窗外攒动的影子依旧很恐怖。如果要把翼龙放出去，就势必要打开窗户或者门，那些腐尸就……他想了想，“不行，还是得出去放，这个房子很可能是给低等级的保护，就像新手村的房子那样，如果房子被破坏了，我们就没有一个可以回来的安全地带了。”
“那就走吧。”乔瑞都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肩膀。
白迩看着他，眼睛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超乎寻常的明亮：“我不管你是什么能力，保护好他们两个。”
“废话，难道保护你吗。”
沈悟非指指窗户，鼓起勇气说：“白迩，你把那个窗帘拉开，让我适应适应。”
白迩一把拉开了窗帘，由于力气太大，直接把窗帘给扯掉了。
沈悟非嗷叫了一声，一副心脏病要发作的样子，扭过了脸去。
舒艾也满脸的恐惧，简直不敢直视那趴满了腐烂的脸的窗户。
以往经历的恶心之最，也不过就是海妖幼虫了，可那毕竟是虫子，跟他们不是一个物种，那种冲击力跟眼前这些东西无法相比，光是这样隔着窗户看着，已经让人恐惧至极，何况要走到他们中间去。
乔瑞都虽是一脸厌恶，但并不害怕，白迩则更是淡定自若，扭头看着沈悟非和舒艾，“你们真的要出去吗？”
舒艾点点头，颤声道：“走。”
白迩直接就打开了门。
“啊——你急什么！”沈悟非尖叫一声，直接躲在了沙发下面。
乔瑞都一把将他拎了起来，迈开长腿往门口跑：“把你的蛊放出来。”
“等等，我、等等，等等啊——”沈悟非大叫着被推进了腐尸堆里，瞬间召唤出了十多只机械蜘蛛，将腐尸群冲散，同时将他们围在中间，他又放出了两只翼龙，嘶叫着上了天，往南北两头飞去。
白迩早已经忘了不能杀平民的规则，毕竟眼前这些东西，让人无法跟“平民”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当他的伞刺穿了一个“平民”的颅骨，沈悟非的机械蜘蛛将一个“平民”撕碎的时候，他们同时收到了系统提示。
沈悟非脸色微变：“这些腐尸不能杀，会扣积分！”
乔瑞都诧异道：“什么？”
舒艾却更加惊诧地看着乔瑞都。
乔瑞都的双手，不知何时变成了两把象牙白色的长刀，那长刀还升腾着薄薄的白烟，此时，一把长刀正将一个腐尸的脖子刺了个对穿。他皱起眉，显然也看到了系统提示，“艹，居然扣分？”
“你……你是什么能力？”舒艾不解地问道。
乔瑞都微微一笑：“舒艾姐姐叫我名字的话，我就告诉你。”
白迩一把撞开他：“别挡道！”他旋身而起，踩着一个腐尸的脑袋跃上了半空，同时撑开了那把黑伞，居高临下地压了下去。
腐尸被压倒了一片，白迩跳起身：“快走！”
沈悟非不得已，只能操控着机械蜘蛛去踢那些腐尸，但机械蜘蛛的八只腿都是金属刀腿，从来奔着杀人见血的，并不适合干这种清道夫的活儿，不小心就又插死了几个。
沈悟非“啊啊”叫了一声。
“你小心点啊，不是扣分吗！”舒艾再次扩大能量防护罩的范围，因为白迩离他们越来越远了，“白迩，不要跑太远！”
“这个副本简直变态。”沈悟非快速解释道，“我的积分被扣成负的了，只要我完成任务，负多少就会变成正多少，如果完不成就……”
“妈的，果然变态。”乔瑞都露出嗜血地笑容，“那只要完成任务不就好了吗。”
舒艾劝阻道：“不要冲动，尽量不要杀掉他们。”
乔瑞都嘴上虽是那么说，自然也不敢大开杀戒，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完成任务，万一失败，要么死，要么带着大量负积分回去，也挺惨的。
天边嘶叫着飞来两只舒展着巨大羽翼、拖着长长尾巴的翼龙，在他们头顶来回盘旋。
沈悟非急道：“我的翼龙没发现他们。”
“整个镇子都找过了吗？”白迩喊道。
“都找过了，反正外面是没有，室内无法搜索，我故意让它们发出叫声，他们应该认得翼龙的叫声，可是并没有出来。”
“那就让它们飞得再远一点。”乔瑞都说着，右手的长刀突然像腊一样融化了，那坚硬的长刀变成了淅淅沥沥地粘稠的浓浆，上面还冒起一个一个地小气泡，同时散发出阵阵热气和白烟，他挥手一甩，浓浆撒了出去，扫中了一片的腐尸。那些浓浆一沾到腐尸，就发出啪滋的声响，瞬间在他们身上腐蚀出一个个地洞。
是酸？！
沈悟非不解道：“为什么你可以把手变成……”
“小心。”舒艾一把按下他的脑袋，一刀砍掉了一只从跳过来的腐尸的脑袋。
砍完之后，舒艾又恶心又懊悔，可是危急关头，是真的控制不住。
“别废话，赶紧派你的蛊去找他们。”
白迩身轻如燕，又速度极快，在其他人还被围困的时候，他已经轻巧地冲出了腐尸群。
“白迩——”舒艾在他背后叫道。
“我把村子转一遍，很快回来！”白迩扔下一句话，眨眼间人就消失在了黑夜中。以他的速度、夜视能力、加上变色龙符石，在村子里转一圈也花不了太长时间，而且腐尸还堵不住他。
沈悟非没办法，只好再次放出翼龙，这一次，他会让它们低空飞行，看得更仔细一些，同时到村子外面看看。
乔瑞都和舒艾也不再试图突围，他们全力保护好沈悟非，让他跟着白迩一起进行地毯式搜索。
白迩如幽冥一般飞速穿梭在小镇的各个角落，在急速奔跑之下，他的速度已经快到肉眼难辨，黑夜的轮回镇，到处回荡着他的叫喊声：“霆哥！刀哥！”
一间一间房子搜索，他越是找，心就越往下沉，这么大的阵仗，又是翼龙在天上飞，又是他在地面寻，但凡那俩人还有意识，就不可能听不到，人到底去哪儿？！
白迩开始着重留心打斗痕迹，如果他们真的出了事，至少该有打斗痕迹吧，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就消失了。可令他失望的是，整个小镇，竟然都没有找到什么明显的打斗痕迹，任凭他夜视力再好，也发现不了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突然，沟通网里传来了沈悟非紧张的声音：“白迩，你看到我的翼龙了吗？”
白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的翼龙，你看到他们了吗？”
白迩仰起头，他刚才确实还听见翼龙在叫，现在已经不知道它们去哪儿了，他回道：“没有，我这边也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沈悟非正焦头烂额，因为他碰到了从未碰到过的事情——他的两只翼龙突然脱离了他的控制，莫名其妙在他的精神网里消失了。
白迩不死心，继续在镇子里狂奔，在这样的急速奔跑下，他已经相当疲倦，但是不找到人，他根本不想停下来。
霆哥，你他妈到底去哪儿？！
“不见了？”舒艾颤声道，“怎么会？是不是飞太远了？”
沈悟非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有恐慌、有惊诧、有疑惑，他咬了咬牙，断然道：“我们先回房子里。”他同时在心里呼唤白迩，“白迩，回来，马上回房子里，别找了。”
“我再找找。”
“别找了，你在这里找不到他们，快回来。”沈悟非的语气难得严肃了起来。
白迩沉默了一下，“嗯”了一声。
几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打到积分全都变成了负值，才狼狈地躲回了屋子里。
白迩瘫坐在门边，大口喘着气，他已经好久没这么累过，在镇子里来回狂奔了三圈，这样的体力消耗对于他这样强调敏捷的战士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沈悟非一言不发，面色凝重地坐在沙发上，就连窗户上那些狰狞的脸他都看习惯了。
乔瑞都一身脏污，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回来发现三个人还在那儿沉默地坐着，不耐烦道：“还他妈在这儿干坐着？有屁快放，到底怎么回事！”
舒艾和白迩也都默默地看着沈悟非。
“我们真的碰到大麻烦了。”沈悟非叹了口气，“我的翼龙不见了。”
舒艾高声道：“更大的麻烦是两个大活人不见了吧！”
经历了刚才一役，几人从视觉到身体到心理，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不仅白白出去在恶心的腐尸堆里转了一圈，还每个人扣掉了大几百的积分，甚至人没找到，还把蛊给丢了，每个人的情绪都糟糕到了极点。
沈悟非抱住了脑袋：“蛊是一种，完全按照我的意识行动的活死物，除非有外力阻止，不然就一定会回到我身边，可是它们现在却不见了。”
“那么什么情况下，它们会突然不见？”
“三种情况。第一，它们死了，但是在我们的精神力失联的时候，它们还活得好好的，没有遭到任何攻击，所以至少它们不是因为遭到攻击而失联的，可以排除这个可能；第二，有更高级的蛊师夺取了我的蛊，但是拥有这种级别精神力的，至少也该是列席者，余海不是蛊师，最关键的是，夺蛊没有那么简单，我一定会察觉到，所以也可以排除这个可能。”沈悟非沉声道，“那么就只剩下第三种可能了。”
“说。”白迩紧紧握住了拳头。
“我的蛊进入了跟我们不同的时空，完全隔绝了我们之间的精神力联络。”沈悟非抬起头，眼神充满了不安，“就像刀哥和惊霆一样，在沟通网里、也在这个镇子里，完全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第85章
花了大半个晚上的时间，邹一刀和乔惊霆离开进来小镇不下二十次，但没有一次联系上其他人。
到最后，他们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必须靠治愈卷轴维持体力。
突然，一声奇怪的嘶叫让俩人同时竖起了耳朵，并且全身鸡皮都炸了去起来。
俩人同时抬头看去，乔惊霆瞪大眼睛：“那是、那是悟非的翼龙！”
沈悟非的翼龙正在小镇上方不停地盘旋，但速度明显不似平时那般迅猛，反而有些蔫蔫儿的
“真的是！”邹一刀叫道，“喂，你下来……哦，它不听我们的。”
“翼龙在这里，他们肯定在这个镇上！”乔惊霆赶紧在心里叫道，“悟非，你听到了吗？白迩，舒艾！你们听到了吗？”
邹一刀还在看那只翼龙：“它是不是在找我们？”他用力挥舞手臂，“喂，这里啊，你他妈瞎啊！”
那翼龙依旧在天上来回盘旋，根本没有往地上看，任凭邹一刀蹦跶也不回应，他们的声音反而引起了腐尸群的注意，纷纷聚拢过来。
乔惊霆皱眉道：“怎么没回应？我们直接去房子那儿看看吧，也许是因为分开太久，沟通网断了？”
“我们俩还一直连着网，跟他们的网怎么会断？”邹一刀道，“不过肯定要去看看，都看到翼龙了，他们肯定在这里。”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要重新闯一次腐尸堆了。”
“腐尸过来了，走，找个地方藏一会儿，歇一歇，以现在的体力，怕是要扑街。”
邹一刀找了一个隐秘的角落坐下了，点上根烟，慢腾腾地抽着。
乔惊霆靠墙坐着，拿出一个汉堡大口啃了起来，他时不时抬头看那翼龙，奇道：“它就这么找能找到什么？我们叫唤它也不下来，真的是来找我们的？”
“鬼知道，它身上长得也不是白迩的眼睛，可能真的只适合打架，不适合侦查吧。”
俩人休息了大约二十分钟，感觉体力恢复一些了，才深吸一口气，走出了阴影。
乔惊霆一手高举起惊红锏，然后缓缓下降，最后平举，直指前方的腐尸群，大喝道：“千米赛跑开始啦，看谁先到，我数一、二……”话音未落，他拔腿就跑。
“臭不要脸！”邹一刀笑骂一声，也追了出去。
俩人如疾风一般冲向前方，无畏地冲入了壁垒一般层层叠叠的腐尸群，乔惊霆一跃而起，长腿踹翻了一排腐尸，又一锏将七八只腐尸同时抽上了天。邹一刀的身体在半空中缩入龟壳，龟壳开始告诉旋转，一举将腐尸群撞出了一个大坑。
他们对杀死“平民”这件事的处理态度是，尽量不杀，万不得已，该杀就杀。
一路披荆斩棘，他们好不容易摸到了那栋房子，里面一片漆黑，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他们当然不会就这么死心，踩着腐尸堆挪到了门边，一脚踹开了门。
“谁？”里面传来惊恐的声音。
乔惊霆一听这声音，简直高兴得要跳起来：“悟非，是我们！妈的我们终于找回来了！”
“你们可算回来了！快关上门！”黑暗中传来了舒艾的声音。
邹一刀费力地挤进了门，把几只腐尸踹了出去，然后俩人用力推上了门。
门一关上，外面的腐尸都安静了下来，俩人脱力地坐倒在门边，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了下来。
“你们到底去哪儿了？”沈悟非急道，“我们快急死了，联系不上，也找不到你们。”
“一言难尽啊。”乔惊霆抹了把脸，“怎么不点个灯？”
白迩清冷的声音响起：“怕腐尸进来。”
“没事，它们不会进房子里来。”邹一刀看着黑暗中的几个熟悉的影子，叹道，“这一晚上折腾死老子。”
“还是……别开灯了吧。”沈悟非颤巍巍地说，“我一点都不想看清它们的样子。”
乔瑞都嘲讽道：“你是不是男人，胆子这么小。”
沈悟非没理他，追问道：“你们到底去哪儿了？不是让你们在太阳落山之前回来吗。”
邹一刀沉声道：“我们可能进入平行空间了。”
“平行空间？！”
俩人断断续续地把自日落后到现在这七八个小时发生的事详述了一遍，尽管听上去很平淡，但是几次深陷腐尸堆，来来回回进出小镇，一次次经历失望，如果他们再不找到人，怕是要绝望了。
沈悟非沉吟片刻：“这个副本居然这么复杂，我得好好想想，你们先去休息吧。”
“好，我顺便进虚拟系统看看。”乔惊霆打了个哈欠，
“虚拟系统？”
乔惊霆微怔：“怎么了？”
“没什么，你去吧。”
邹一刀站起身，伸了个拦腰：“那我可要睡觉了，我就没这么疯跑过，腿都要断了。”他走向舒艾，“舒艾，你看能不能帮我治愈一下，我们跑了好几个小时。”
“好，但治愈疲倦效果不会很好。”
“没事儿，缓解一下就行。”邹一刀走到了舒艾身边，眸中精光一现，突然极其粗暴地揪住了舒艾的头发，将她整个人从沙发里提了起来。
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极淡的月光，邹一刀看到了一张高度腐烂的脸，正对着他露出阴森的笑容，那惨不忍睹的面容上，竟然还能依稀辨认出舒艾的五官……
－－－－－－
足足花了一分钟，几人才消化完沈悟非的这段关于分割时空的分析，屋内死一般地沉默。
乔瑞都摇了摇头：“那个蠢货，绝对回不来。”
白迩尽管不爽，却也没法反驳，他也觉得乔惊霆和邹一刀回不来，甚至他们能不能像沈悟非这样快速地发现这一点都不好说。
“他们回不来，我们就得去找他们。”舒艾面色凝重道，“不然我们任何一方碰到余海，都会输。”
沈悟非点点头：“这是我最担心的，但是有两点我敢肯定，第一，余海跟我们不在一个时空，第二，余海的人一定也被拆散了，他们的难度一定比我们高很多。所以现在首要的任务，不是逃出轮回镇，不是余海，而是把刀哥和惊霆找回来。”
“怎么找。”
“现在有两个思路，第一，明天太阳升起后，轮回镇会重复今天发生的事，如果，我抱一点侥幸心理猜测的话，也许我们全部人会重新回到这个屋子里，但是这个几率很小；第二，他们跟我们分割时空，一定是因为经历了什么，如果能把他们失踪前所在的地方、发生的事、接触的人找到，就有可能找到他们，至少找到他们去另一个时空的方式。”
“我也觉的他们会自动回来的可能性很小。”白迩沉声道，“应该想办法找到他们失踪前的痕迹。”
“我们最后一次对话，刀哥说他们很快就回来了。”沈悟非回忆了起来，“如果说很快，那么应该是在步行时间五分钟以内的距离，成年男子正常情况下的脚程是一分钟100米左右，当时太阳快下山我在催他们，他们会走得更快，暂定150米每分钟，那么就是半径750米以内的范围。这个屋子偏南，他们去的方向往北，可以排除南面的半圆。小镇只有一条主路，如果是为了考察、参观，一般不会深入岔路，所以他们一直走主路的几率在八成以上。”
白迩道：“顺着主路往南，查看约400米的距离。”
“嗯。”沈悟非道，“白迩，你速度最快，还有夜视能力，这个任务只能你来做。”
“当然。”白迩站了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我走上面吧。”
“小心点，如果碰到危险就说，我们会过去支援你。”
“嗯。”
“等等。”沈悟非抱住了脑袋，“如果你也进入了另一个时空该怎么办。”
白迩愣了愣，确实有这个可能。他以前从不害怕单独行动，每一个白幽冥，都要学会和孤独与黑暗为邻，但现在他却不愿意一个人。
舒艾也担忧道：“是啊，如果你也碰到了跟他们一样的事，跟我们分割了时空，那我们就拆成三组了。”
乔瑞都冷哼一声，显然并不在乎白迩死去哪儿。
“理论上，平行空间都是彼此相互有联系但同时又独立存在的，如果你能从这个空间到达另一个空间，那么你也可以从那个空间回到这个空间，只要你掌握了正确的旅行方式。”沈悟非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我们约定，一定有一个人一直留在这个时空的这间屋子里，作为我们的原始据点，同时，我们需要一个暗号。”
“暗号？为什么？”
沈悟非轻轻咬着唇：“理论上，你在其他平行空间，也可能碰到我们。”
几人一惊。
“我不知道这个副本会不会加入这样的设置，轮回镇的轮回，究竟带不带上我们这些外来人，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一定要确认彼此见到的，是正确的人。”
舒艾细弯的眉毛已经快要拧成一团了：“那么即便刀哥和惊霆回来，也有可能不是真正的？”
“无法确定，这个副本的细节太不明朗了。”
白迩冷冷地说：“想个暗号吧。”
沈悟非摇摇头：“不用特别想什么暗号，只要彼此见面的时候，能够在沟通网里说话就行了，显然沟通网是不能跨时空的。”
“好。”
“还有。”沈悟非无比认真地说，“最最重要的一点，不管你发现什么，第一时间汇报，而不是擅作主张，更不要随便有下一步动作。”
“知道了。”
白迩已经迫不及待想再出去看看，看看他是否遗漏了什么线索。他快速上了楼，从天窗爬了出去，身体开始融入周围的景色。
这段时间赚的积分，他几乎全都加在了变色龙符石的技能上，只求更快地隐没身体，目前他完全变色的速度，已经从最开始的三点几秒，缩短到了两秒，正常人只能看到一点点残影了。
他从八米高的小洋房顶跳了下去，轻巧地落地，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白迩顺着主路一路搜寻，跟之前的粗略搜索不同，这次他把主路两侧所有的花园、房子、设施、地面，都给仔细检查了一遍。
他从小被训练为刺客，追踪、刑侦都是必备技能，有别于邹一刀当特种兵时受到的现代化训练，他的追踪技能是祖辈代代积累下来的经验和学问，也许没有仪器那么精准，但是可以不依靠工具，如果那俩人真的是在这个范围内因为发生了什么事而消失的话，他理应找到一些痕迹，怕就怕因为昼夜交替，温馨小镇一夜之间变成了鬼城，痕迹都跟着这种瞬间的时间变迁而湮没了。
终于，他在一家花店门口发现了蛛丝马迹。他马上对沈悟非说：“我发现一个花店有点异样。”
“仔细描述一下。”
“第一个，这个花店附近没有腐尸，腐尸分布的非常广泛，哪里都有，惟独花店这一块非常干净。”
“嗯，还有呢？”
白迩蹲在了花店的门边：“这个小镇里所有的东西都一夜之间变旧了，惟独这个门槛上的泥印却是新的。”
“新的？什么样的？”
“有点黑的土，像是沟壑很深的那种鞋底踩过带上去的，没有完全干，还有一点点湿度，而且上面没有灰尘。”
“带回来给我看看。”沈悟非又道，“花店内有脚印吗？”
白迩看了一眼，里面是厚厚的积灰：“没有。”
“还有什么发现？”
白迩绕着门边转了转：“门外好像没有了，我进花店看看。”
“好。”
白迩刮下门槛上的泥印，用袋子装了起来，然后走进了花店。他在花店里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便道：“花店里也没什么了，我现在回去吧。”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应。
“我现在回去？”白迩又重复了一遍。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白迩心里一紧：“沈悟非，回话。”他等了片刻，加重语气叫道：“沈悟非，舒艾，回话！”
白迩扭头看着花店的门口，他沉默了片刻，踏出了门槛，低头一看，门槛上并没有他刚才刮泥印留下的痕迹……
原来，就是这里。

第86章
沈悟非等了良久，才问道：“白迩，怎么样，花店里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沟通网内一片沉默，沈悟非又问了一遍，才感到不对劲儿，舒艾紧张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白迩，回话，白迩，白迩？”
乔瑞都挑了挑眉：“那小子真不见了？”
沈悟非和舒艾对视一眼：“花店……那个花店不对劲儿，看来他们三个都是在那里消失的。”
舒艾那素白的手轻轻捂住了眼睛，本就惊恐的情绪又添上一把火：“怎么办，白迩也不见了……”
沈悟非也是要崩溃了，本来团队里的两个主站人员一起失踪，情况就已经非常严重了，现在白迩也失踪了，他和舒艾在任何一个狩猎副本里都没有自保能力，身边只有一个说不清是敌是友的乔瑞都，万一这时候有什么危险，他们俩绝对完蛋。以前不管碰到什么危机，其他有同伴在身边，不至于绝望，这是头一次，他们头顶的保护伞消失了，现在他们俩就像是直接暴露在阳光下的白迩一样，不知道能够撑多久。
只有乔瑞都丝毫不紧张，反倒笑着安慰舒艾：“舒艾姐姐，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他瞥了沈悟非一眼，“你嘛，看情况。”
舒艾看了乔瑞都一眼，她根本不相信乔瑞都的话：“你就不担心吗，万一我们这时候碰到余海呢？你连自保恐怕都困难吧。”
“我倒不担心碰到余海，因为我们的情况越糟糕，他们只会更糟糕，列席者本身就不该进入S级副本，他们至少该进T级的，他们的评分会很高，系统会给他们分配相应高的任务难度。”
“这话是没错，但是你觉得余海那么谨慎的人，会随便选一个副本进吗？”沈悟非沉声道，“他一定是对这个副本有所了解，有人进过这个副本，告诉过他细节。”
“应该吧，但他们一时半会儿，肯定还找不到我们，有空担心，不如想想怎么把那三个人找回来吧。”
舒艾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不能慌，沈悟非的胆子可能比她还小，如今能让人安心的三个人都不在，她更不能慌，她走到沈悟非面前，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悟非，你怕吗？”
沈悟非抿了抿唇，点点头。
“我也有点怕，但我知道他们肯定也在想尽办法回到我身边，可只有你有办法最快找到他们，对吧？”
沈悟非又点点头：“我已经知道花店这个关键线索了。”
“那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沈悟非抹了一把脸，他也不好意思让女孩子安慰他，他叹了一口气：“现在已知花店是一个连接平行空间的中转站，而且平行空间一定有很多个，如果通过花店的旅行就不能够不停地穿梭平行空间，那么他们三个一定都在尝试，却至今都回不来，这就说明平行空间的数量，是非常庞大的，理论上来说，是无限的。”
“如果有这么多的平行空间，那他们穿梭到哪里，只能看运气。”
“对，看似是这样，但是这毕竟只是一个游戏的副本任务，不会给出无解的题。”沈悟非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得去花店看看。”
乔瑞都道：“如果我们也去花店，然后也穿梭到其他空间了怎么办。”
“白迩在花店外面的时候还没事儿，要进入花店里面，才会穿越，我们只要不进去就行，当然，如果有必要，我们可能真的也要去其他空间看看，但我们三个人必须一直在一起，不能分开。”
“可是万一他们回来了呢？你不是跟白迩说，大家一起回到这个初始小镇吗。”
“也许根本没有所谓的初始小镇，每个平行空间里都是大同小异的。我现在无法确定，我们得先去花店看看。”
乔瑞都站了起来：“那就走吧。”他指了指沈悟非，“带着你们两个，我必须开杀戒了，如果这次任务失败，我不会放过你的。”
沈悟非苦笑道：“如果任务失败，可能轮不到你来动手。”
“你的能力是酸吗？”舒艾问道。
乔瑞都笑盈盈地说：“嗯哼，姐姐觉得这个能力厉害吗？”
“我还没怎么看到。”
“当然了，对付这些东西，不值得费很大的功夫。”
沈悟非道：“为什么你的双手可以变成固体酸？”
乔瑞都勾唇一笑： “我吃了一块那个蠢货大概一辈子都吃不着的符石。”
“……‘元素使’？”
乔瑞都笑而不语，他那种天生自带的、融入骨血的优越，泄露于一言一笑之间。
沈悟非心想，要是乔惊霆知道乔瑞都吃了他梦寐以求的神执的顶级符石元素使，怕是要嫉妒得牙疼。元素使可是临渊之国才有的出了名难打得符石，系统里好像要十多万积分一枚，游戏里除了列席者，恐怕没几个人吃得起，而列席者之中，又没有几个神执，也难怪乔瑞都如此得意，放眼整个游戏，吃过这枚符石的，怕是不超过五人。
元素使能让神执的能力和人体完全结合，达到肉体元素化，简直是神一般的能力，难怪杨泰林舍得把禅者之心这么宝贝的乔瑞都送进来帮他们，是真的相信乔瑞都死不了吧。
沈悟非暗叹一句，人比人，气死人。
———
邹一刀看着那张神似舒艾，却高度腐烂的脸，尽管早已有了心里准备，可头皮还是要炸开了。他打了那么多年的仗，见过那么多死人，面对血腥，他可能比白迩还要无动于衷，可是看着自己熟悉的人变成这个样子——即便他知道是假的——也还是让他心脏紧缩，怒火升腾。
袖剑一弹出，就划向了那腐尸的脖子，速度快得只能在黑暗中瞥见一道白光。
那腐尸瞬间身首分离，可那孤零零的被邹一刀拎在手里的脑袋，脸上的笑容却愈发阴森恐怖。
屋内突然有了光亮，乔惊霆手里拎着个高亮的聚能灯，轻轻放在了桌子上，他看着一屋子的……腐尸，那些腐尸穿着他的同伴们的衣服，留着同伴们的发型，当然，还有一模一样的声音和语气，在黑暗中基本肉眼难辨。他骂了句娘：“在屋外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儿了，我们在外面拼命那么大动静，你们怎么会不出来帮我们，敢冒充他们，看老子把你们打碎。”
邹一刀把手里的脑袋嫌恶地扔到了地上，那东西的脖子里却突然伸出十几条黑色肉条状的触手，将脑袋支撑在了半空中，和邹一刀平视着，嘴里发出咯喳咯喳的笑声。
邹一刀怒了：“你他妈顶着舒艾的脸……”他原地暴起，冲向了那触手怪。
其他三个腐尸的脑袋也都纷纷抛弃了身体，脖子里伸出了那些黑色肉条状的恶心触手。
乔惊霆眯起眼睛，用惊红锏指了指扮演乔瑞都的那具腐尸：“别说，你还长得挺像他的，我一定让你死个明白。”
扮演沈悟非的那只腐尸，披着长发冲向了邹一刀，其他两个朝乔惊霆袭来。
乔惊霆一脚踩上沙发，惊红锏抽向腐尸伸过来的几根触手，他大叫一声：“你比白迩慢多了！”惊红锏一举打开了好几根触手，但也有两只触手缠上了惊红锏，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拉扯。
乔惊霆不退反进，只身欺近那触手怪，在十多条触手眼看就要将他整个人都缠住的时候，他突然松开了惊红锏，脚下一滑，身体从触手怪的身体下面钻了过去，同时一把抓住了他能抓住的好几根触手，他强忍着油腻恶心得手感，用身体下坠的重量把触手怪拽了一个跟头。
另一只触手怪也缠了上来，乔惊霆的脚被死死缠住，他戏谑一笑：“你比乔瑞都好看一点。”说着借助强劲的腰力，在半空中用力旋拧身体，那腐尸的几根触手立刻被拧成了一股麻花，随着乔惊霆的落地，也跟着往地上摔去，
两只触手怪摔成一团，乔惊霆适时释放出了雷电，瞬间把这两只东西劈傻了。他捡起自己的锏，轻松地敲碎了它们的脑袋。
邹一刀那边也结束了，一小截一小截的触手在他周围落了一地，就好像从头顶倒了一大框黑香肠——有的还在乱蹦。
“让你装舒艾，让你装舒艾。”邹一刀举起机械臂，对准了那腐尸的脑袋，子弹瞬间把它撕碎了。
乔惊霆把抓过那触手的手往沙发上使劲蹭：“妈的，本来以为真的找回来了，这个副本到底哪个傻逼设计的，弄出这么变态的东西。”
邹一刀神色格外凝重：“事情更复杂了，我们如果真的找到了他们，还得先确认是不是真人。这回是仿造了体型、发型、衣服和声音，下一回万一仿造得跟真人一样呢，游戏里那么多NPC，表面上可是看不出来和真人有什么区别，如果系统真的想用假人蒙蔽我们，外表我们可能一下子真的看不出来。”
“用沟通网判断？”
“只能试试了，但这么长时间断线，不知道沟通网会不会出问题。”邹一刀看了看天色，“过不了多久太阳就要升起了，不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乔惊霆沮丧地看着窗外：“我们去花店吧，反正都已经突破腐尸群进来了，我也不想在镇子外来回跑了。”
“我宁愿跑也不想面对那些玩意儿……”邹一刀叹道，“不过这里确实离花店比较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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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迩在确定了自己独身一人被分割进了一个空间后，倒也镇定。他看向窗外，想看看这个空间跟他来的初始空间有什么不同，却发现窗户是破的，窗户框摇摇欲坠地挂在墙上，玻璃向外撒了满地。
他心里一动，隐形了身体，将窗户检查了一遍，发现这些破损是人为的，而且是崭新的，他在窗户外的地面上，也发现了邹一刀的军靴的脚印。
他马上在心里叫人，当然，毫无回应。不过这个发现也令他喜出望外，至少这个地方邹一刀和乔惊霆来过，就证明平行空间之间确实是互通的，哪怕几率很小，但他们有在平行空间重遇的可能，“可能”，比什么都重要。他掏出纸笔，写下一段简短的话，放在窗边，留给其他人看，如果他们也来到这个空间，至少是一条线索。
然后，他再次走进花店，空间又变了，窗户是完好的，也没有纸条，只是小镇外面都是一样的，满地腐尸，他连续进进出出十多次，都再没有别的线索，于是他决定回他们的房子看看。
他刚走出花店没多远，凭着超人一般的夜视能力，清楚地看到了不远处的房顶上，有一个人。
白迩警觉起来，放缓了脚步，猫一般慢跑到房下，看着房顶的人。这个叫王文豪的是余海团队里的一个异种，9级，战斗力应该还不错，但是孤身一人，也只敢躲在屋顶上。
白迩足下一点，轻巧地一跃跳上了房顶，房顶的瓦片年久失修，他尽管已经很小心，可还是弄出了一点动静。王文豪神经紧张地扭过头来，当然，他什么都看不到，又转过了头去。
白迩轻轻脱掉了脚上的靴子。他以前只穿又软又薄的犀牛皮底的鞋，犀牛皮鞋子也是白幽冥的一个标志，他们历代养着的工匠可以把这种鞋子做到轻软耐磨，走起路来和赤脚相差无几，几乎没有声音，但是在游戏里换了这双能加速度的靴子，他就没穿过以前的鞋了，游戏里也未必能做得出来符合他要求的鞋子，所以暗潜需要的时候，他就光脚。
他一步步欺近王文豪，两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都夹着薄薄的袖珍匕首。
突然，王文豪转过了身来，手持着一挺火箭筒，毫不犹豫地朝白迩开了一炮。
白迩就地一躺，身体在瓦片上翻滚，将那些风吹雨淋之下早就处于腐朽边缘的瓦砾都压碎了。
王文豪神经质地大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了吗？我闻到你了！我闻到你了！”
白迩仔细回忆了一下，乔瑞都在逐一介绍余海手下的成员的时候，好像说过，有个狼人异种，因为太厌恶乔瑞都，他甚至懒得听乔瑞都说话。
身体能隐形，气味却不行，有些失算。
王文豪收起火箭筒，咆哮着变成了狼人，他循着白迩的味道扑了过去。
白迩见隐身也没多大意义，干脆显出了身形。
“果然是你……”王文豪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恐怕他跟白迩一样，跟同伴分离，被一个人扔进了这个平行空间，一个人面对一镇子的腐尸，还没有白迩这种畅行无阻的隐身能力，这个游戏里的绝大多数人，在进入游戏前都只是普通人，很少有人能有白迩这种处变不惊的冷静。
白迩冷冷地说：“如果你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让你没有痛苦的死。”
王文豪露出扭曲的笑容，“杀了尖峰的几个废物，就以为自己多牛逼了？”
“杀你还不成问题。”白迩不再和他废话，化身白色闪电，袭向这足足比他高了一倍有余的巨型狼人。
早在白迩刚刚洗过神髓，离开新手村的时候，他就已经杀过八级玩家，这一路披荆斩棘，除了碰上方遒那等实力差距太大的，几乎从未败过，他是游戏内少有的技巧性战士，是个哪怕在现实世界里也可以一个人对战一头狼的杀手，所以这看似凶猛的狼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当白迩把王文豪制服的时候，王文豪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不知道在日落后的几个小时里，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他大吼大叫着让白迩杀了他。
白迩半蹲在他面前，匕首抵着他的大动脉：“我还是刚才那句话，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让你痛快的死，否则我让你求死不能。”
王文豪失神地说：“你问吧。”
“你一进游戏就一个人在这里吗？你的同伴 呢？”
王文豪点点头：“不知道，我自从进来就没见过他们。”
“把所有余海告诉你的，关于这个副本的信息，都告诉我。”白迩用袖珍匕首的尖轻轻刺破了他的皮肤，“我学过刑讯，也学过被刑讯，如果你撒谎，我会知道。”
王文豪苦笑一声：“你以为我是自愿跟余海进来的吗，我根本不想进S级副本，我就知道我没命出去，是他为了充数，威逼利诱我进来。”他的目光变得怨毒，“最好他们也没命出去。”
“余海为什么要进这个副本？”
“为了一个道具。”王文豪沉声说，“一个叫‘轮回卷轴’的东西。”
“‘轮回卷轴’？”白迩皱眉道，“说清楚。”
“轮回卷轴是轮回镇副本的专属奖励物品，可以让使用者在使用的瞬间，重复过去5秒内发生的事，只有一次机会，只能使用一次。”
白迩心中微惊，原来余海是冲着这个来的，5秒看似眨眼即逝，可是高手过招，成败可能就在0.1秒之间，能够重复过去5秒发生的事，关键时刻能够救命，甚至能够反败为胜啊！
“不过，要得到这个东西，也有条件。”王文豪阴沉地看着白迩，“必须做到‘完美通关’。”
“‘完美通关’指的是什么？”
“完成任务，全歼对手，全员存活。”
“……怪不得余海不去T级副本。”
“T级副本的轮回卷轴是10秒的，但是即便他想去，也没人敢跟他去，而且，至今没有任何一个团队能够完美通关T级副本。”
白迩沉默片刻：“你们的副本任务是什么？”
“逃出轮回镇。”
居然跟他们的任务一样，只是难度显然大多了，白迩猜测，余海整个团队被拆散了。
这么一来，反而不能杀这个人，余海进副本的目的是完美通关，一旦杀了这个人，余海就再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他会想尽办法尽快离开游戏，而且他肯定知道关于这个游戏的一些信息，那样他们就没有机会杀余海了……
白迩一眨不眨地盯着王文豪：“你想活吗？”
王文豪瞪大了眼睛，他的眼神就像浓雾中被擦亮了一盏灯。

第87章
在离开房间之前，沈悟非和舒艾都异常地紧张，比起不信任乔瑞都的能力，他们更加不信任乔瑞都的人品，一旦出了这个门，就没有回头路了，如果乔瑞都中途扔下他们不管……
乔瑞都早已看穿了他们的想法，却什么也懒得说，只似笑非笑地欣赏着他们脸上的焦虑：“到底走不走啊，天可就快要亮了。”
“走，走。”沈悟非看着外面的腐尸群，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当初进副本之前，是你说你智力高，让我听从你的指挥。”乔瑞都微眯着眼睛，用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沈悟非，“你要对你做的每一个决策负责任。”
沈悟非点点头，用力闭了下眼睛：“走吧。”
舒艾撑开了防护结界，三人一起冲出了房间，若是有翼龙在，他们还可以飞过去，沈悟非想到他消失的翼龙，就肉疼得不行，也不知道副本结束的时候，能不能还给他。
沈悟非召唤出了二十只机械蜘蛛，在前方开路、侧后方庇护，乔瑞都则负责解决那些近身的腐尸。
沈悟非很注意地观察着乔瑞都的能力，发现这种能力还真是不好惹，所有碰到他的腐尸都被烧得千疮百孔，根本难以近身，他就硬是用那高浓度的酸，给他们开出了一条道。
在沈悟非心里，始终觉得日常就剑拔弩张的乔家两兄弟终有一战，不知道真的有那一天的时候，乔惊霆面对乔瑞都，会有多少胜算。
在乔瑞都杀了一堆腐尸之后，三人终于抵达了花店。
果然如白迩所说，花店门口几乎没有腐尸，跟其他地方有明显的差别，但是现在他们把腐尸带到了花店，因此情况并没有好多少。
沈悟非戴上夜视仪，果然一眼就看到了门槛上被刮过的淤泥的痕迹，三人毫不犹豫地冲进了花店。
当沈悟非再回头看向窗外的时候，原本追着他们而来的大批腐尸都不见了，窗外一片安静，只有远处有晃荡的腐尸。
“这……穿越了？”舒艾不敢确定地说。
“嗯，已经不是我们刚才进来的那个花店……不，那个小镇了。”沈悟非走到门边，蹲下身去，果然，门框上什么都没有。
舒艾在心里叫着其他三人的名字，只是依旧了无回音。
“花店是平行空间的中转站的话……”沈悟非环视四周，夜视仪里尽是一片绿森森的画面，“那么这里应该有有关平行空间的线索吧？”
“要检查一下吗？”
“要。”沈悟非拿出几盏节能灯，分别放在了花店的各个角落，边道：“现在大家都不要踏出花店，一旦踏出去，可能就要跟我们分开了。”
乔瑞都摸了摸下巴：“那如果我们互相拴在一起，一个在花店内，一个在花店外呢？”
沈悟非点点头：“我一会儿会拿机械蜘蛛试试。”他仔细查看花店的每一寸，越看越是投入，口中还喃喃默念着什么。
舒艾就在一旁静静等着，乔瑞都站在她身边，低笑着说：“你们这位‘军师’，一直都这么怂吗？”
“……他只是胆子有点小，但关键时刻很勇敢。”
乔瑞都嘴角牵起一抹嘲弄地笑：“乔惊霆呢？平时是不是一直缺筋少弦的？”
舒艾皱起眉，毫不犹豫地说：“惊霆很可靠。”
乔瑞都斜睨着舒艾，戏谑道：“你不会喜欢他吧？”
舒艾怔了一怔，随即羞恼道：“现在是讨论这种问题的时候？”要不是害怕乔瑞都扔下他们不管，舒艾根本不想给他好脸色了。
“哈哈哈哈哈。”乔瑞都发出一阵大笑，他轻轻搂住舒艾的肩膀，微低下头，“舒艾姐姐，你的眼睛这么漂亮，不会看人可就白瞎了。”
舒艾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沈悟非。
乔瑞都看着舒艾的背影，露出冰冷的笑容。
沈悟非不知何时掏出了相机，开始咔嚓咔嚓地拍照。
舒艾好奇道：“你在拍什么？”
“我一会儿跟你解释。”沈悟非把花店拍了一圈，然后道，“走，我们换一个平行空间。”
沈悟非在这个花店做了个记号，然后三人一同退出，复又一同进来，果然，刚才的记号已经不见了，这又是一个崭新的平行空间。
沈悟非提着节能灯，把花店转悠了一圈，又提出离开，这样反复去了4个平行空间，沈悟非才长吁一口气：“我找到规律了。”
“啊？”舒艾惊讶道，“你发现什么规律了？”
沈悟非指了指那些干枯的花枝：“花。”
“花？这些花……都快要成烂泥了。”
“嗯，花是要成烂泥了，但是花架上有花的价目牌，价目牌上，写了花的名字和属性简介。”
乔瑞都不耐烦道：“不要卖关子，赶紧说。”
沈悟非用手比划了一下花店：“你们仔细看这个花店的布局，整体是一个大圆套小圆，然后这个结账的柜台也是一个圆形，是一个独立于大圆之外的小圆，你们觉得像什么？”
舒艾茫然地看了看圆形花架，又看了看柜台，并没有看出什么。
“大圆，小圆……”乔瑞都围着那大的圆形花架走了一圈，嘴里数着花架的数量，“1、2、3、4……正反面加起来是24个？”这个大圆型是由24个立式花架组成的，每两个花架背靠背摆放，分12组，每组中间有供人穿梭的间隔，共同围成了一个圆形，被围在正中央的是一个圆形的装饰性花坛，他眸中闪过一丝精光，“难道是日与月？！”
沈悟非点点头：“日、月、轮回。”
舒艾惊讶道：“这个花架代表的是日月轮回？”
“这个大花架是日。”沈悟非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圆形柜台，“这个才是月，月在围绕着日旋转。”
“旋转？它们的位置一直没有变呀。”
“但是花在变。”乔瑞都皱起眉，“对吧？”
沈悟非点点头：“最中间花坛里的花，是合欢，合欢是一种昼开夜合的花，代表着日。柜台的漆面上画着的是昙花，只在晚上开花，代表着月。合欢和昙花，代表昼夜交替，12个花架围绕太阳，代表寒暑交替，正反面共24种花，代表一天24时的交替。”他顿了顿，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整个花店，都在表达着‘轮回’！”
轮回！
俩人倒吸一口气，若是没有沈悟非的引导，他们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这轮回的规律你找到了？”舒艾看着花架，突然恍然大悟，“是这些花的顺序在变！”
“没错，每一个花架上的花，都是按照季节来的。”沈悟非掸了掸花价牌，“这上面不仅写了花名、价格，还有简单的属性简介，比如这个杜鹃，花期就是4月。”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桂花，花期是8月，梅花，花期是12月。花架上的24种花，都是按照花期顺序排列，但是正反面的月份不一样。我们可以以当前空间，跟柜台、也就是跟月正对着的花的花期，来给当前空间命名。比如现在这个，正对柜台的是8月，与此同时，跟它同一个花架面对日的，是3月。”他展示刚才在其他空间拍的照片，“在这个空间里，正对着月的花的花期是2月，同时反面正对日的花，花期是7月。”
乔瑞都凝重道：“如果这就是空间的顺序，那我们面对的，就是12乘以12的144个平行空间。”
沈悟非叹了口气：“没错，144个不同的排列组合，但是，不管它们怎么旋转，一定有一个空间，是正反面的花期完全重合的。”
舒艾惆怅道：“这么复杂，他们肯定是无法发现的。”
“其实线索都在这里，但他们，应该不会去注意吧。”尽管摸透了平行空间的数量和规律，但是沈悟非并没有感到一丝轻松，面对如此数量庞大的空间，他们三组人能够碰到彼此的几率真是太小了，如果一直尝试下去，也许有一天真的能碰上，问题是他们可能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怎么才能让同伴重聚，才是眼下最紧迫的。
乔瑞都道：“如果我们不停地进出平行空间，是不是能够把144个平行空间都走一遍呢？我们在每个空间留下纸条，让他们在日月重合的那个空间等我们。”
“现在不能确定，我们是否能够不重复地走完144个平行空间，毕竟目前看来，这个穿越的地方是随机的，其次，即便能，要走完144个空间，都留下纸条，并且保证他们也像我们这么做，最终重逢的话，不知道要花掉多久的时间，也许天会亮，我最害怕的就是天亮之后又生变故。”
“现在还有更好的方法吗？”
沈悟非捂住了额头。

第88章
乔惊霆和邹一刀回到花店，马上穿入了另一个平行空间，俩人靠墙喘气，彼此眼神都有些茫然和恍惚——累的。
“你说我们这一晚上瞎忙活，到底忙活出啥了？”乔惊霆郁闷地说，“我特别想沈悟非。”
“还是有收获的，第一，知道进出花店或进出镇子都可以穿越到另外一个平行空间，第二，知道这些腐尸能装人。”
“可还是找不到他们。”乔惊霆翻了个白眼，“我最烦这种费脑的副本了，我宁愿从太阳落山打到太阳升起，也不想这么憋屈。”
“落山……升起……”邹一刀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表：“离太阳升起可能不足两个小时了，如果我们还是不能重聚，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乔惊霆道：“也许在下一次太阳落山之前，我们会一直被困在某一个固定的副本里，毕竟白天这个花店就是个真的花店，外面也没有腐尸。”
“有这个可能，真是这样那还算和平的。 ”邹一刀直起了身体，“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就赶在太阳升起之前，多进几个平行空间吧，万一真的误打误撞找到他们呢，总不能这么干等着。”
乔惊霆从仓库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打开盖子，兜头浇了下来，他甩了甩发茬上的水煮，抹了把脸：“走吧。”
俩人也开始了进出花店的穿越之旅，也不知道走了多少个空间，他们发现了一个标记。
“这个是……”邹一刀当了多年的兵，很善于发现细节，他在这个花店的柜台上，发现了一个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机械零件。
“这是沈悟非的东西吧？”乔惊霆面露喜色。
“对，肯定是。”邹一刀的声音疲倦中带了一丝兴奋，“他们来过这里，可能也在跟我们用一样的方式穿越平行空间，他们在找我们。”
“太好了，总算是有点眉目了，至少我们是可能出现在一个平行空间的！”经历了一整个晚上的折磨，他们终于发现了希望的曙光，哪怕仅仅是一丁点，也足够给予他们行动的力量和心灵的抚慰。
“怎么办呢？我们可能都在互相找对方，但是能够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副本的概率太小了，如果有一方原地不动，可能会稍微高一点，但是我们怎么才能沟通谁不动，又怎么才能去自己想去的空间？”邹一刀抓了抓头发，“这感觉……真他妈操蛋啊。”
他们全都在同一个小小的店面里进进出出，可就是碰不上面、甚至无法向对方传递哪怕一句话，这种感觉又神奇，又令人沮丧极了。
乔惊霆也是全无办法：“我们给他们留纸条？让他们在这里等我们？”
“万一他们不回这里呢，万一他们也想留在原地等我们呢？”邹一刀也特别希望能打仗，毕竟那才是他擅长的，这猜谜游戏他真是受够了。
“那要怎么办？两拨人一直不停地找找找，哪辈子都能找到一起去。”乔惊霆打了个哈欠：“我困了，要不睡一觉等天亮再说吧。”
邹一刀骂道：“你小子心可真他妈大，你要是我带的兵，我可能一天想亲你，一天想崩了你。”
“哈哈哈。”乔惊霆笑了两声，都觉得肺部空气被压缩，大脑愈发空白，又累心情又差，他叹了口气，忍不住一脚踹在了花架上，权当泄愤，毕竟如果不是他们走进了这个该死的破花店，可能就没有这一晚上的折腾了。
乔惊霆一脚的力量不容小觑，若是踹在花架中间，可能直接就断了，但他踹在了侧边，只听得咯吱一声，花架发出干涩地声响，竟然移动了！
乔惊霆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了一步，只见那花架往左侧偏移了十来公分，相应的，所有的花架都跟着往左移动，始终保持着均匀的距离。
邹一刀瞪大了眼睛：“这他娘的居然还是个机关？！”
乔惊霆眨了眨眼睛，试着用力推动花架，居然真的动了，他继续往前推，终于听到“咔哒”地卡位的声音，他把一个花架推到了另一个花架的位置。
邹一刀惊道：“柜台上的机械部件不见了，我们换空间了！”
“我艹，居然还有这种玄机！”乔惊霆又兴奋又得意，“老子也一脚简直神了。”
他们推着花架做实验，果然随着花架位置的移动，平行空间一直在变换，邹一刀又试了试背面那排花架，效果也是一样的。
俩人对视了一眼，眸中均跳动起喜悦的火光。
———
沈悟非在花店里走来走去，思索着什么，突然，他抬起了头来：“如果决定平行空间的就是花架的顺序，那我们移动花架，是不是就能达到人为改变空间的目的？”
乔瑞都一拍掌：“很有可能，试试吧？”
“这些花架都是摆在地上的，并没有固定，应该是可以移动的。”舒艾刚要上手。
乔瑞都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微笑道：“上面有木刺，舒艾姐姐不要碰了，我来吧。”
舒艾怔了一怔，脸颊有些发烫，虽然她一直是团队里待遇最好的，但她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自己被当成女人来对待了。
乔瑞都开始推动眼前的花架，稍微用了些力气，花架果然动了，而且正面的所有花架，都在随着他的动作而环形移动，花架与花架之间，始终保持着均匀的间隔。
沈悟非眼前一亮：“我没猜错，真的是个机关。”
咔哒一声，花架移动到了下一个位置，花店内突然变得一片漆黑，因为刚才放置的节能灯都不见了，他们换了个空间。
三人纷纷喜形于色。
“太好了，太好了。”沈悟非直拍手，“现在把花架原位移动回去，看看我们能不能回到刚才的空间。”
乔瑞都又把刚才推出去的花架推回了原位。
室内泛着暗黄的光，他们回到了有节能灯的空间。
沈悟非兴奋得笑了起来：“哈哈哈，太好了，我们能找到他们了，太好了！”
煎熬了一个整个晚上，终于找到了破解平行空间的方法，三人如释重负。
舒艾的口气有些焦急：“天边泛白了，看来很快太阳就要升起了。”
沈悟非皱起眉：“我们不能冒险等到天亮，我能预料到的最好的情况，就是天亮之后，把昨天到现在我们经历的一切再经历一遍，那也意味着我们又要分开一整夜，如果是糟糕的情况，就不知道能糟糕到什么程度了，所以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他们。”
“那怎么办？”
沈悟非有些犹豫。
乔瑞都道：“我们三个人分三组去找他们，任何一组找到任何人，带他们去日月重合的那个平行空间汇合，没有人，就留下字条指引他们去那个空间汇合。”
“我担心这样会有危险。”沈悟非看了一眼舒艾，“我不放心你，如果我们在穿梭平行空间，那么余海的人也有可能在做一样的事，万一碰到余海的人……”
“你是不放心你自己吧。”乔瑞都冷冷地说。
“我是不放心舒艾。”沈悟非笃定地说。
舒艾知道，以沈悟非的战斗力，逃跑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再不济，他还有那个逼退方遒的第二人格，但是她……她抿了抿唇：“不用担心我，现在找到他们是最要紧的，我们在同一时间，同一空间碰到同一人的概率并不高，真碰到了，我会自己想办法。”
沈悟非走到舒艾面前，沉声道：“舒艾，如果，以防万一，真的碰到了余海的人，你就告诉他们，留着你，可以交换惊雷任何一个人。”
“……好。”
乔瑞都笑道：“舒艾姐姐，你记得强调一下，包括我，余海做梦都希望我死。”
舒艾点点头：“希望我们都不会碰到他们。”
“好，我来分配一下。我是正面1-4月的所有排列组合，舒艾是5-8月，乔瑞都是9-12月。”沈悟非深吸一口气，“出发。”
三人退出花店，然后一个一个地分开走了进去……
———
王文豪将信将疑地看着白迩：“你想知道什么？”
“余海告诉过你什么，我全都要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在我说完之后杀我。”
“你没得选择。”白迩阴冷地看着他，“落在我手里，只有配合。”
王文豪深吸一口气：“好，我告诉你，反正就算我死了，我也不希望余海好过。”他想了想，道，“余海有一个朋友，曾经进过S级副本的轮回镇，所以他得知了轮回卷轴的事。他那个朋友说，轮回镇会在某一个节点上，以日出和日落为界，让玩家分隔进不同的平行空间，如果不能在日出之前汇聚到一起，那么日出之后你们就会在不同的空间呆着，没有沟通，不能见面。而穿越平行空间的机会，只在晚上才有，这就意味着必须在晚上面对腐尸，去寻找其他人，如果一直找不到，就一直这样轮回下去，他的朋友，最后团队死了一半，超过任务时限，两队都失败，每个人背负了几千的负积分离开了副本。”
白迩微蹙着眉：“那个节点是什么？”
“余海说，是一家冰淇淋厂，要在冰淇淋厂的流水线上寻找轮回的规律，他详细告诉了我们，可是我找遍了整个镇子，根本没有冰淇淋厂。”王文豪垂着头，心灰意冷地说，“显然每个团队进来，节点都是不一样的。”
“所以余海说的那个朋友，最后还是找到了同伴。”
“嗯，但他们并没能找到离开轮回镇的方法，两队都没找到。”
“余海还说过什么？”
王文豪沉声道：“这些腐尸，并不是只有一个形态，我们一开始看到的都是最普通的，每经历一次日落，都会比前一天更厉害，不过越厉害的腐尸，杀死它们扣除的积分，就会少。”
“还有呢？”
王文豪想了想：“就这些了，没别的了。”
白迩看了他几秒，直把人看得毛骨悚然，白迩那白到几近通透的皮肤，青灰中带着淡红、在夜晚格外明亮的眼眸，和妖精般的精致面孔，常给人一种不似真人的感觉，在这样一个压抑的夜晚，就格外让人恐惧。
“如果你想活着离开副本，不如和我合作吧。”白迩道。
王文豪愣了愣，随即摇头：“如果我这么做，我能活过副本，我回去也得死。”
“如果其他人都死了呢？那就没人知道发生什么了。”
王文豪抿了抿唇，还是摇头。
白迩站了起来，一步步往后退去：“我们还会见面的。”
王文豪有些讶异地看着白迩，他大概不敢相信，白迩居然真的打算放过他，原本他就是抱着必死的想法，想着死也不能让余海好过，现在简直像是捡回了一条命来。
白迩穿上了自己的靴子，翻身跳下了房顶，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中，朝着花店跑去。
如果那个所谓的“节点”里就有找到同伴的线索，那么花店就是关键。
白迩刚冲进花店，就愣住了，他居然看到了邹一刀！
邹一刀也愣住了，他想也没想，祭出袖剑就朝着白迩刺来。
白迩皱起眉，想起沈悟非说过的，他们可能在其他平行空间见到自己，便也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袖珍匕首，飞快地迎了上去。
俩人身形错开的时候，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过了一招，邹一刀松了口气，背对着白迩道：“行了别打了，我知道你是本人了。”
“什么意思？”
邹一刀转过身来，苦笑一声，在沟通网内说：“我们找了一个晚上，碰到了伪装成你们样子的腐尸，所以我要确定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这个速度和毫不犹豫对着我攻击的态度，嗯，没跑了，肯定是你。”
白迩听到沟通王丽的声音，显然也松了一口气：“霆哥呢？”
“你就关心你的霆哥是吧。”邹一刀白了他一眼，“我们无意间发现了穿越平行空间的方法，就是不停地挪动花架然后还算出了一共有144个平行空间，我们俩正分头找人呢。你呢？你怎么一个人？是不是也在找我们？”
“不是，我自己一个人进入花店，跟他们分开了。”
“我在其他空间看到乔瑞都留的字条了，让我们去牡丹和水仙重合并正对着柜台的那个空间汇合。不过他们居然也知道了花店里的花架能挪动，挺厉害啊。”
白迩道：“你们都能发现花店的秘密，沈悟非知道我在花店消失，肯定会去花店调查，当然也能推理出来。”
“靠，什么叫我们都能发现，我们这运气杠杠的。”
“到底是什么玄机？”
邹一刀指了指那些花架：“就是它们可以挪动，每挪动一个，就变一个空间，正反两面的花架都适用，这样正反12乘12，正好144个嘛，我们就分头找咯。”
白迩点点头：“原来如此，我们赶紧去那个空间汇合吧。”
俩人一起挪动正反花架，把牡丹和水仙推到了指定位置，空间瞬间变换。
他们是最先到的，眼看着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太阳马上就要升起了，俩人都有些焦急地等待着。
陆续地，沈悟非到了，然后，舒艾也到了，几人见面之后，分外激动和感动，虽然仅仅只是分开了一个晚上，但简直像是十年那么长。
可是，直到日出的微光已经挣扎着要冲上地平线，乔惊霆和乔瑞都都没有现身。
———
乔惊霆眼看着窗外已经要日升了，他还一个人都没找到，却也不敢再耽搁下去，挪动花架，打算根据舒艾留下的线索，去牡丹和水仙重合的空间相聚，那里至少该有几个人了，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同伴了，他从未有过的忐忑，他希望他到那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聚齐了。
他正要挪动花架，突然，眼角闪过一抹黑影，他扭头一看，居然是乔瑞都站在自己面前，俩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俩人异口同声道。
“废话，我在找人。”乔惊霆没好气地说。
乔瑞都嘲弄道：“以你的智商，居然能发现花架的秘密，撞了狗屎运了吧。”
乔惊霆这个来气，因为乔瑞都真说中了，他们还真就是走运才发现的，但他当然不会承诺，他白了乔瑞都一眼：“就你他妈聪明。”
突然，日出的第一缕阳光撒向了大地，就如浓雾之中被注入了光源，那么柔和却又那么耀眼，俩人一愣，都紧张地看向窗外。
花店内的所有东西开始了从腐烂到新生的演变，一如日落时正好相反的过程，就好像一段影片在反复播放。
俩人异口同声地“艹”了一句，赶紧去推花架。
那已经变得崭新、且盛满了鲜花的花架，被他们一举推翻在了地上，娇嫩的鲜花洒了一地，其他花架也被撞得趔趔趄趄，却并没有熟悉的移动……
乔家两兄弟看着一地的狼藉，面面相觑。

第89章
“怎么会……他们俩，没回来……”沈悟非不敢置信地看着这逐渐重生的轮回镇，日出的第一缕阳光代表着勃然的生机，所有的丑陋与破败都被留在了黑夜之中，眨眼的时间，那个他们初始看到的温馨而和睦的小镇回来了。
但他们的同伴没回来。
白迩脸色不太好：“在日落之前，平行空间都不会在开启。”
邹一刀不死心地推动花架，差点把花架推散了，也并没有熟悉的事情发生。
“你怎么知道的？你确定吗？”
“嗯，我在一个平行空间里，抓到了余海团队的一个异种。”
舒艾不解道：“我时刻都在关注降魔榜，没有人死。”
“因为我没杀他。”白迩把从王文豪嘴里得知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沈悟非思索道：“我们先回我们的房子，要商量的事情多着呢。”
几人一起回了他们的小别墅，各个神情沮丧，心情低落。
在经历了一整夜的紧张、焦虑、失望、折腾之后，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地。他们又被分成了两到三队，而且，这回必须硬挨到日落才能行动，而白天的这段时间，他们会碰到什么，乔家两兄弟又会碰到什么，根本不得而知，他们彼此也帮不了多方。
邹一刀点了一根烟，悻悻说道：“你们说，他们俩是在一起，还是分开的？”
“不知道，最好在一起吧。”舒艾叹道，“估计几率不高。”
“他们在一起还‘最好’？”白迩冷冷说道，“说不定先打个你死我活。”
沈悟非摇摇头：“他们不至于这么不识大体，如果在一起起码有个照应吧，毕竟现在我们是一个团队，就怕的是他们彼此也分开了，孤身一人，希望他们在的地方，没有余海。”
邹一刀轻吐烟圈，一双犀利的眼眸透出连薄雾都挡不住的寒芒：“余海是要留给我的。”
沈悟非搓了搓头发：“刀哥，这一夜你和惊霆是怎么过的？”
邹一刀苦笑一声，把他们一晚上的经历如实说了出来。
沈悟非听完之后，沉默良久：“居然能够模仿我们的声音……”
“对，完全听不出任何不同，我相信以系统的实力，模仿外貌应该也不难。”
“嗯，看看系统精灵就知道了，系统完全能够制造出外表上与真人几乎没有差异的人工智能机器人，你们碰到的之所以只模仿了声音，肯定是因为这只是第一天。那个王文豪不是说了吗，我们一天不离开轮回镇，难度就会一天天增大。”
“所以今晚日落之后，我们必须找到他们。”舒艾扶了扶额，“可能就差那么几分钟的时间……”
“他。”白迩冷冷强调道。
沈悟非拍拍白迩的肩膀：“那个轮回卷轴是个顶顶的好东西，我们也应该争取一下完美通关，再说，要是我们回去了，乔瑞都死了，我们肯定又要树敌了。”
白迩没说话，就是习惯性地让袖珍匕首在自己的手指间跳舞，令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问题是，今晚日落后的节点，还会不会在花店？”舒艾突然提出一个关键的问题。
白迩皱起眉：“这个王文豪没有说，因为告诉余海这些的人，勉强破解了平行空间的运转规律，但是没能找到逃出轮回镇的方法，最后超出任务时限，被送出狩猎模式了。”
“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没有经历过，破解一个节点之后，团队依然没有凑齐的情况。反正这个节点，在轮回镇内肯定不止一个， 按照王文豪的说法，至少余海战队的节点，就不是花店，花店是我们的。”沈悟非思索道，“今晚上这个节点会不会变，只能等到日落后才有答案了。如果他们两个在一起，我倒不担心，乔瑞都非常聪明，但如果是都落单了……”他捂住了眼睛，头疼地说，“我们得全部出动去把我们的会长找回来。”
几人齐齐叹了一口气。
“那白天我们该干些什么？”
“我想， 首先应该确认一下，这个平行空间里有没有余海的人。”
白迩面无表情地说：“说不行余海就在这个平行空间。”
“别别别。”沈悟非恨不得捂上他的嘴，“祖宗你少说两句行吗？你别看我这个人懂这么多科学知识，其实我还是挺迷信的。”
白迩白了他一眼：“如果只有余海一个人，你又怕什么。”
沈悟非干笑道：“眼下，还是全员凑齐比较重要。”
“那我们怎么确认这个平行空间里有没有敌人？”
“制造一个能够引起瞩目的公共事件，这样镇上的人会去围观的同时，对于我们这些初入游戏，非常迷茫，还被平行空间弄得颠三倒四的玩家来说，一定也会去现场看看，找找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公共事件，比如？”
邹一刀耸耸肩：“往没人的地方扔个炸弹呗，最简单了。”
———
“乔、瑞、都！”乔惊霆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他忙活了一晚上马上就要见到同伴了，要不是这个王八蛋突然出现，他怎么会耽误这么重要的事情！
乔瑞都同样是一脸的恼怒：“跟你这种傻逼在一起智商都被拉低了！”一想到要跟乔惊霆留在这个平行空间，而且可能是一整个白天的时间，他整个人都焦躁了起来。
“去你妈的。”乔惊霆泄愤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你一开始就不该跟我们进来，你其实是来监视我们的吧。”
乔瑞都的口气里是满满地鄙视：“就你们这种一穷二白被人追得满街跑的小破公会，我们有监视你们的功夫，不如去打块石头。”
“那你就是来添乱的。”乔惊霆怒道，“回去抱你禅者之心的大腿就行了，这种地方怎么适合你这种少爷。”
“我是为了杀余海，难不成是为了你？”乔瑞都冷笑一声，“不过，你们团队里，也不是所有人都面目可憎嘛，起码还有个漂亮的姐姐……”
“我警告你少打舒艾的主意！”乔惊霆打断他，厉声吼道。
乔瑞都低低笑了起来：“这么紧张？你喜欢她吗？”
“关你屁事。”乔惊霆厌恶地瞪了他一眼，“老子现在心情极差，你他妈再不闭嘴，我就把你的嘴缝上。”
“我真的挺想试试。”乔瑞都手握成拳，身体撒发出微微地白雾，空气中流动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俩人积怨已久，其实什么理由都足够打一架的，只是每次的时间和地点都不太对。
但乔惊霆现在真的想把锏捅进这个傻逼的嘴里，他刚想不顾三七二十一打个痛快，女店员抱着一桶鲜花走了进来，看到一地的狼藉，就惊恐地叫了一声。
乔惊霆看着那个女店员，她从如此鲜丽的样子变成了一堆烂肉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心里就生不起一点怜香惜玉，干脆耍无赖到底，越过她就跑。乔瑞都愣了一下，也跟着跑了。
俩人一前一后地返回了别墅，尽管一言不发，但各自心中都盛着一腔无处宣泄的怒火，在这两百来米的距离里，才逐渐浅淡了下来。
回到别墅，乔瑞都冷静地说道：“在日落之后，如果花店这个节点没有变，我们就马上去找他们，如果变了，就要去寻找其他节点，我希望你记得随时带着自己没什么用的脑袋，不要给我添乱。”
“不会说人话就他妈闭嘴。”乔惊霆歪身栽倒在沙发上。这一晚上他实在太累、太困，本来是想进入虚拟系统顺便休息的，但是乔瑞都在这里，他也没办法做什么，更不想跟乔瑞都大眼瞪小眼，干脆睡一觉吧。
可乔瑞都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一脸不痛快地看着他：“你还有脸睡觉？”
乔惊霆眼皮都没抬，也没理他。
乔瑞都思索着他们接下来的行动。目前最安全的做法可能就是在这里待上一个白天，等待日落吧。但他向来不喜欢这样被动，也不想浪费这么重要的调查时间，离开轮回镇的线索，不应该只出现在日落之后。
“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休息，然后我们出门调查。”乔瑞都说着，也倒在了另一侧的沙发上，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也是一晚上没睡，就为了找这个傻逼。
乔瑞都躺下之后，乔惊霆才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瞅了一瞅，又赶紧闭上了。
俩人各怀鬼胎，其实根本睡不着，但是谁也不肯认输，就那么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干躺着，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外面响起爆炸声，震得他们的窗户都在跟着猛颤。
俩人迅速翻身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对视一眼，走到了窗边，轮回镇东侧的某个地方，正在冒起滚滚浓烟、火光冲天。
“爆炸了……”乔惊霆喃喃道，“难道，这个平行空间里有余海的人？”
乔瑞都大步往门口走去：“去看看就知道了。”
俩人一路跑到了升烟的地方，发现那是一个汽车修理厂，镇上很多居民都在往这个方向靠拢，消防车正在灭火，不准许居民接近，所以他们都被拦在了很远的地方之外。
乔瑞都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很快地，他就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人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乔瑞都拔腿就追。
“喂，你……”乔惊霆来不及问什么，只好也跟了上去。
乔瑞都追着那人拐进了小镇弯弯绕绕的小路里，他大叫道：“莫有江，你引我们出来，还躲什么躲？”
过了一会儿，一个干瘦的年轻男人从巷子里探出了身体，乔惊霆也刚好追了过来，见那是一个9级超体。
莫友江紧绷着脸，冷冷说道：“乔瑞都，你野心真是不小，离间了韩老和余哥之后，还想把我们赶尽杀绝。”
乔瑞都冷笑道：“有些事，真的是你们自己作死，比如你现在在做的。”
“你不能杀我，你也抓不住我。”莫友江面对乔瑞都，显然是有些畏惧的，但依然强撑着气势，“自从此来了禅者之心，禅者之心就没有一天的安宁。”
“你们余左使才真是野心不小，哪个公会容得下呢。”乔瑞都眯着眼睛打量着莫友江，“你刚才说我不能杀你，也抓不住你，是什么意思？江涯也在这个空间里？”
“对，但你找不到他的，别白费力气了。”
乔瑞都给他们详细介绍过余海七人的职业和能力，江涯是个9级国仕，虽然同是9级，但显然养得比舒艾肥，已经学了召唤技能，在他们靠近莫友江之前，江涯就能把莫友江召唤到镇子里的任何一个地方，他们要抓莫友江，白迩在的话，靠速度可以一试，或者，先抓住江涯。
“那么，不能杀你又是什么意思？”乔瑞都的笑容阴森而冰冷，“你以为，我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活着回去乱嚼舌根吗？”
“你杀了我，余海就无法完美通关，他进这个副本的目的，就是完美通关，一旦这个目的提前失败了，他会立刻结束任务，离开游戏，到时候，不但你们杀不了他，还会背负着任务失败造成的几千负积分。”
俩人怔了怔，乔惊霆喝道：“什么完美通关？余海的目的是什么？”
“完美通关，指的是‘完成任务，全歼敌人，全员存活’，余哥进这个副本，就是为了完美通关而能够得到的某样物品。”莫友江阴恻恻地说道，“余哥早就知道如何离开游戏了，现在只差杀光你们。”
乔惊霆嗤笑一声：“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我要定了。”
乔瑞都眯起眼睛：“既然如此，你引我们出来干什么？不会以为凭你和江涯，能杀我们吧。”
莫友江冷冷一笑。
“……”

第90章
白迩在公园扔了枚炸弹，等到镇民都纷纷聚拢过来的时候，隐身在周围，暗中观察其中有没有余海的人。
等了约一个小时，白迩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玩家，他失望而返。
沈悟非分析道：“这个平行空间里没有余海的人，也不是一件坏事，我们可以趁着白天的时间，把整个小镇调查一遍。既然144个平行空间都是一样的，那么离开小镇的方法，肯定每个空间里都有，我们就把这个空间当做最终的、唯一的空间，全员在这里汇合，全员从这里离开。”
邹一刀点点头：“对，如果今晚日落后，节点还是在花店，那么他们两个人，肯定会来这个日月重合的空间找我们，顺利的话，我们马上就可以汇合。”
“但我们的目的不只是离开小镇，我们要杀余海。”白迩道，“如果余海那帮人不在这里呢？”
“余海也想杀我们，最好的情况是我们把余海引到这里，而不是被动地去余海所在的空间，但不管怎么样，等我们杀了余海，多半要从这里离开小镇，完成狩猎副本的任务。”
“那我们就分头去调查吧。”舒艾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有什么要注意的？”
“多跟NPC说话，了解小镇的历史和其中发生过的故事，有什么消息，随时在沟通网内共享。”沈悟非想起了什么，“刀哥和惊霆昨天碰上的那个老婆婆，刀哥， 你再去找找她，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明白。”
“还有，注意那些不寻常的地方，任何你觉得不太对劲儿的人、事、物，都深入了解一下。”
“好。”
“分头行动吧，但不管发生什么事，日落前必须回到这里汇合。”
———
“所以我们也没打算靠我们两个杀了你们呀。”
乔惊霆彻底不耐烦了：“有屁赶紧放 。”
“这里有其他人吧。”乔瑞都冷笑一声，“都有谁，赶紧出来吧，反正都是老朋友了。”
“乔瑞都，加上我呢？够不够杀你？”背后传来一道森冷地声音。
俩人转过头去，巷子里走出来一个人，正是乔瑞都说过的10级蛊师韦杰夫。
乔瑞都见到他，脸色微变，却依旧笑道：“杰哥啊，前天还一起吃过饭，真不巧，今天就要你死我活了。”
“对，是你死我活。”
韦杰夫相貌凶恶，气势凶猛，其实不太像一个蛊师，但是连乔瑞都都忌惮的男人，肯定不容小觑。
莫友江指着乔瑞都：“这小子那天就是来套我们的话的，杰哥，他太阴险了，要不是他，韩老会疏远我们吗，我们一起杀了他！”
“原来你小子打得是这个算盘。”韦杰夫恶狠狠地看着乔瑞都，“你想杀了余哥，自己去做禅者之心的左使吧？你小子自从第一天来禅者之心，看着就不像个省油的灯。”
“我对左使右使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没有。”乔瑞都嘲讽地看着他，“余海老老实实当个左使，不要去当什么列席者，还能活得长远一些。”
“余哥当了列席者，看来是踩着不少人的痛处了。”韦杰夫阴笑道，“可惜你打错算盘了。杨泰林这个孬种自己都不敢出面，却派你和这帮乌合之众进来送死……哈哈哈哈哈，等我们杀了你，再找机会除掉陈年颜那个娘们儿，我看杨泰林还拿什么威风！”
“啊，他们确实是乌合之众。”乔瑞都斜了乔惊霆一眼，“但是，干掉你们足够了。”
乔惊霆冷道：“究竟废话完了没有？要打赶紧打。”
乔瑞都通过沟通网说道：“你是傻逼吗？第一，我们没有国仕，他们有，第二，我们不能杀他们，否则余海马上就会离开游戏。”
乔惊霆怒道：“那怎么办？”
“当然他妈的是跑了！”乔瑞都朝着韦杰夫一摊手，“不过，要我们动手，除非余海站在我们面前，否则没有意义。”
乔瑞都说罢，两手一挥，两道乳白色的、散发着白气的液态墙凭空而生，像密织的网般一左一右地扑向韦杰夫和莫友江，乔瑞都低声道：“走。”说罢一跃跳上了房顶。
乔惊霆还在惊讶于乔瑞都的能力，他回过神来，马上跟了上去。
“乔瑞都——”背后传来韦杰夫愤怒地吼声。
俩人飞快地在房顶上穿梭，乔惊霆发现乔瑞都的体能果然不弱，神执这个职业其实更像游戏里的法师，体能稍差一些，但是他和乔瑞都都是现实世界里就练过多年的，打斗的时候是体能和技能的双结合，自然也就更注重体能的强化。只是乔瑞都那究竟是什么能力？喷牛奶？
乔惊霆心想，要是邹一刀在，不知道能想出怎样猥琐的形容。他一边想笑，一边又惆怅于更同伴的分离。他只希望，除了他和乔瑞都以外，其他人都已经顺利归队了。
韦杰夫和莫友江都追了过来，但速度比不上他们，乔惊霆叫道：“我们跑去哪里？”
“回我们的房子。”乔瑞都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想着如果必须应战，该怎么打败三个人，要杀他们，他尚有自信，但要制服却不杀死，几乎没有可能，实在不行，只能先保命要紧了。
“那个房子可以防住腐尸，可未必防得住玩家。”
“那你他妈说怎么办。”乔瑞都不耐地叫道。
乔惊霆想起了什么，果断地说：“出镇。”
“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有一个穿越平行空间的节点不会关闭。”
俩人一起朝着镇外跑去，这条路乔惊霆昨晚上和邹一刀跑了几十趟，简直熟门熟路，闭着眼睛都不会错方向。
乔瑞都叫道：“你确定这样能穿越进另一个空间？”
“应该可以，反正我们是不可能这么离开小镇的，最坏的情况就是重新跑回来，那也足够甩掉他们了。”
乔瑞都总觉得他在跟着乔惊霆干一件蠢事，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跟乔惊霆沾边儿的事，多半都机灵不到哪儿去。
只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俩人撒丫子狂奔，很快就跑出了小镇，顺着那一望无际地乡间小路一路向前，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了赛跑……
乔惊霆受不了乔瑞都跑他前面儿，就快跑几步追了上去，心里舒坦多了。
他舒坦了，乔瑞都又不舒坦了，狂跑起来，又超过了乔惊霆。
乔惊霆撇了撇嘴，开始了全速奔跑，乔瑞都心里暗骂一声白痴，却也不自觉地调整到了最快的速度。
俩人就这么狂奔着，很快，视线里就出现了轮回镇的影子。他们抱着一点忐忑和期待，进了小镇，先是习惯性地在沟通网内呼唤同伴，没有应答后，又小心躲闪着人群，故意走弯曲的小巷，深入小镇后，他们失望地发现了远处还在冒着烟的建筑，那正是韦杰夫为了引他们出来故意弄的爆炸。
“我们又跑回来了。”乔惊霆咒骂了一声。
“看来确实只有日落之后，平行空间的穿越才会开启。”乔瑞都思索道，“现在我们只有两个办法，第一，躲他们躲到日落，第二，在日落之前，搞定他们。”
“搞定他们。”乔惊霆翻了个白眼，“躲个屁，你怕了？”
“我告诉你乔惊霆。”乔瑞都的手指几乎要指上乔惊霆的鼻子，“我唯一害怕的，就是你这么蠢会拖我后腿。”
“滚。”乔惊霆打开他的手，“我懒得跟你在这儿磨叽，到底要不要去找他们？”
“当然要找……”乔瑞都轻咬着嘴唇，“但一定要把他们分开，最好先找到他们的国仕。”
“怎么找？好歹这里有6000多人口呢。”
乔瑞都轻扯嘴角：“有办法。”
乔惊霆做梦都没想到，乔瑞都竟然在路边找了个小孩儿，随便给了他一点小东西，让这小孩儿去警察局报案，说爆炸是三个外来人干的，并且描述那三个人的外貌。
6000人的小镇，镇上的居民肯定早已经互相混了个脸熟，外来人在这里会非常突兀，警察只要稍微一调查，就能找到人，而那三个人肯定也不敢随便大开杀戒。
俩人潜到警察局附近，耐心地等着。等了一上午，到下午时分，警察陆续押着三人进了警察局。那三人表情闲适，并没有当做一回事，反正他们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乔瑞都指着其中一个矮小的男人：“江涯，我们要先制服他。”
“我可以把他敲晕了。”
“你可别敲死了。”
“废话，我能掌握力道。”乔惊霆没好气地说，“怎么弄？他们三个现在在一起。”
“你见过审问同伙犯人，是同时审讯的吗？他们三个肯定要分开审讯，而我们需要时机，只要搞定江涯一个人，其他两个我们应该打得过。”
乔惊霆看了看警察局里进进出出的人，发现一个警察迎面朝他们走来，身材高大，跟他们体型差不多。
俩人对视一眼，乔惊霆舔了舔嘴唇，大步走了过去，叫住了那个警察：“喂，大哥。”
警察看着他：“有事吗？”
“巷子里有个神经病，我要经过那里回家，他就是不让我走，你能不能去吓唬他一下？”
警察上下打量了乔惊霆一番：“就你这体格，还要我去吓唬他？”
乔惊霆笑道：“他好像有狂犬病，我怕他咬我。”
警察将信将疑，往巷子里走去，他刚步入阴影，乔惊霆伸出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背后勾住了他的脖子，手臂勒紧，压迫着他的动脉。
那警察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不一会儿就晕过去了。
乔惊霆把人放倒在地上，伸手就去扒他的衣服。
“狂犬病？啊？”乔瑞都冷冷看着乔惊霆，“咱们俩站一起，谁更像疯狗？”
乔惊霆头也不抬地讽刺道：“你像条贵族血统的纯种狗，满意吗？”
“乔惊霆，早晚有一天，咱们俩要站在擂台上。”乔瑞都指着乔惊霆的头顶，“不是擂台，也是别的什么地方，我他妈不打得你满地找牙，我都白活20年。”
乔惊霆脱掉了衣裤，把扒下来的警服往自己身上套，同时挑衅地看着乔瑞都：“对，会有那一天的，不过跪在我脚边的，肯定是你。别忘了，以前打架你从来没赢过我。”
乔瑞都眯起眼睛：“你要不要脸？我小时候打不过你是因为你比我大两岁，长大了我输过你吗？”
“反正你没赢过。”乔惊霆戴好帽子，整了整衣领，对着巷子里一户人家的窗户看了看里面的倒影，有意思，像他这样隔三差五要被警察盘问几句的小痞子，穿上警服居然还有几分正气。
乔瑞都不屑道：“进去找到他们之后，通知我方位，我告诉你，如果你搞砸了，我是不会管你的。”
“用不着。”乔惊霆头也不回地走向警局。
这一天的警察局，因为爆炸案的事变得特别繁忙、杂乱，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他进警察局也不是第一次了，虽然每间警局的格局不一样，但是整体环境分布有类似的地方。他一路低头，压着帽檐，穿过了办公区域。
突然，一个人叫住了他：“喂，同志，你来这里干什么？怎么没见过你？”
乔惊霆回头看着他：“我刚调来的，熟悉一下环境。”
“刚调来？”那警察上下打量着乔惊霆，“我们镇上从来没有外调的警察，你文件呢？”
乔惊霆“哦”了一声，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那姿势就像哥俩好，表面看不出什么，他还偏过身体挡住了监控摄像头，匕首已经抵住了那人的腰，“敢声张，我立刻杀了你。”
那警察斯斯文文，一看就是个文职警察，此时吓得身体在发抖，却也还强装镇定：“你想干什么？”
“刚才押回来的跟爆炸案有关的三个外地人，他们在哪个审讯室，带我去找他们。”
“你……你们是一伙儿的。”
“跟你没关系，带我去。”
那警察咽了咽口水，领着他走进了一间监控室。
监控室里站着两个警察，正隔着单面玻璃看着里面的审讯情况，那里面正在受审的，赫然就是江涯。
乔惊霆心里一喜，省了麻烦了。
监控手里的警察齐齐转过脸来：“小刘，有事吗？”
小刘还未张嘴，乔惊霆已经一个手刀劈晕了他，那两个警察大惊失色，乔惊霆几步走了过去，旋身而起，一人一脚，正踢中他们的脖子，俩人也跟着软倒了下去。
对付这样的普通人，乔惊霆感觉在欺负人，当然，想到晚上他们就会变成腐尸了，甚至还可能装成他的同伴的样子来迷惑他，他就生不起半点同情。
审讯室里的警察和江涯，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乔惊霆本想直接进去，这时候，乔瑞都适时在他大脑里发出了声音：“怎么样了？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快搞定了。”
“不许乱来，告诉我位置，我进去。”
“你进不来，很麻烦，我会把他带出去。”
“你他妈的不要擅自行动，机会只有一次，搞砸了我饶不了你。”
乔惊霆不再理会他，走过去敲了敲门，警察依然盯着大爷一样靠在椅子上拒不配合的江涯，头也不抬地说：“进来。”
乔惊霆低着头，推门进去，走到警察背后的时候，原本眼神四处晃荡的江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看向乔惊霆。
然而为时已晚，乔惊霆一掌劈晕了那警察，马上冲向了江涯。
江涯瞬间挣断了手铐，全身聚起淡蓝色的防护结界，同时大声喊着：“杰哥，有江！”
乔惊霆一把抽出了惊红锏：“这里隔音非常好，他们听不到的。”说着一锏劈向了江涯的脑袋。
第一次击虽然被江涯的防护结界挡住了，但江涯依然被砸倒在地。
国仕的防御虽然是最强的，但是也禁不住一连串不停歇的进攻，江涯被打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蜷缩在角落里，单靠防护结界硬撑着，撑了不到半分钟，已经被乔惊霆抽了几十下，防护结界终于支撑不住，乔惊霆一锏击中了江涯的脑袋。
江涯来不及呜呼一声，就晕了过去，鲜血淌了一地，但乔惊霆拿捏了力道，这一下子，普通人也许会死，强化过的身体不至于。
乔惊霆把江涯扛了起来，怔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在沟通网里问道：“喂，我怎么出去。”

第91章
乔瑞都在那头直翻白眼：“你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
乔惊霆不耐烦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可直接冲出去了。”
“我会在警局附近再引爆一枚炸弹，你趁乱把人带出来。”
“嗯。”乔惊霆环顾左右，把江涯放到了地上，把昏倒的那个警察的衣服扒下来，换到了江涯身上，结果弄了一手的血，他担心这么流血下去人真的要挂了，就给江涯用了一个治愈卷轴。
过了没多久，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阵爆炸声，审讯室外一片混乱，楼上楼下响起阵阵脚步声。
乔惊霆把帽子扣在了江涯的脑袋上，然后悄悄打开了审讯室的门，扶着他往外走去。
走到警局办公区域的时候，很多人慌乱地在进进出出，有人抓住乔惊霆问道：“怎么回事？谁受伤了？”
“爆炸案的嫌疑人逃跑了。”乔惊霆发现自己实在没有演戏的天分，说得特别生硬，这活儿就该叫乔瑞都那个装逼犯来干啊。
也难得那人根本没注意他僵硬的表情，只急道：“妈的，我就知道……快把人送医院。”
乔惊霆拖着江涯，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警局，往对街走去。
“喂，站住，那个同志你等一下！”有人发现了乔惊霆行迹可疑，追了上来。
乔惊霆头也不回地将江涯扛在了肩上，朝着巷子狂奔。
“站住——”
乔惊霆跑得多快啊，眨眼就没了人影，突地，他听到背后传来阵阵尖叫声：“啊，蛇啊——救命啊——”
乔惊霆回头一看，街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条巨蟒，身长有十数米，比人的腰还粗，一滑就是好几米的距离，几下子就追到了他背后。乔惊霆撇了撇嘴，天上降下两道雷电，正中蛇身，那两条巨蟒长长地身体狂扭了两下，而后失去了蛇特有的那种柔韧性，扑通扑通地僵硬地拍在了地上，身体挣扎、抽搐着。
“真是皮糙肉厚。”乔惊霆发现没能电死它们，有些不服气。
那两条蛇凭空消失了，又出现了四条新的巨蟒，同时，乔惊霆也看到了追在后面的韦杰夫和莫友江，镇子里的居民们已经要疯了，尖叫着奔逃。
巷子里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乔惊霆拽了过去。
乔惊霆一肘子顶了过去，乔瑞都闷哼一声，大骂道：“操你大爷是我！”
乔惊霆装作才反应过来的样子：“哦，你啊。”
乔瑞都狠狠踹了乔惊霆一脚：“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故意的。”
乔惊霆怒道：“赶紧想办法对付他们。”
“人在我们手里，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乔瑞都揪着江涯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拎了起来，邪笑道，“这小子啊，是余海手下最好的国仕，养了快一年的，他要是死了，那俩人没法跟余海交差。”
“乔瑞都你个狗杂种——”韦杰夫愤怒地叫声响彻天际，“你敢动江涯一根汗毛，老子让你尝尝万蛇坑的滋味儿！”
乔家兄弟一扫刚才落荒而逃的狼狈，大步走出来藏身的巷子，威风八面地面对着那几条瘆人的巨蟒。
乔惊霆拍了拍肩上的江涯：“老子现在弄死他跟玩儿一样，你说话最好小心点。”
莫友江咬牙切齿：“乔瑞都，你这个卑鄙小人。”
乔瑞都鄙夷地看着他们，用手点了点脑子，一字一顿地说：“你们蠢，怪谁。”
韦杰夫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不敢杀他，你杀了他，你就见不到余哥。”
乔瑞都冷笑一声：“我见不到余海，最多就是任务失败，回去再战，但要是你们利用这个反制我们，我们可能在这里就丢命，所以，我们杀不杀他，全看你们今天怎么表现。”
“说吧，你想怎么样？”
莫友江低声道：“杰哥，别跟他谈条件，他是杨泰林的军师啊。”
“你闭嘴。”韦杰夫眯起眼睛，“说。”
“我没什么过分的条件，我只要休战，直到日落。”
“休战可以，但是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能离开这里，不能离开对方的视线，不能靠近彼此的穿越节点。”韦杰夫道，“如果你小子带着江涯跑了，那我宁愿杀了他，也不会让他成为我们的把柄。”
“好。”乔瑞对一口答应了下来。
乔惊霆皱眉看了他一眼，他回了一个“闭嘴”的眼色。
乔惊霆在沟通网内说道：“我们应该趁他们没有国仕，干掉他们。”
“我知道，但现在不是时机，你老实听我的安排，看好江涯。”
乔惊霆翻了个白眼。
——
四人分散去寻找线索，邹一刀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就去昨天经过的那条路上等着，果然，找到了昨天白天跟他们说过话的老太太，他拦住了老太太，笑着说：“婆婆，你还记得我吗？”
老太太看着他，冷漠地摇摇头。
“那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太阳快落山了，你们怎么还不回家呀。”
“不回家会怎么样？”
“太阳下山要回家，回家才是好孩子。”说着老太太就要走。
邹一刀一步跨过去，拦住了她：“婆婆，你说清楚，太阳下山了不回家，会怎么样？”
老太太看着邹一刀，目光特别地阴沉：“会找不到回去的路。”
“那又怎么样呢？”邹一刀矮下身，一脸痞笑，“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让你回家，我们一起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样？”
老太太冷冷一笑：“可你如果早点回家，说不定还能救你老婆啊。”
邹一刀脸色骤变，目光瞬间充血，他一把揪住了那老太太的衣领，将那瘦小的身体凌空提了起来，厉声吼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你干什么！喂，你快把老人放下！”周围的居民都被邹一刀吓坏了，邹一刀人高体壮，当兵多年，本就面带煞气，此时整张脸都扭曲了，狰狞得犹如地狱恶鬼，好像马上就要能把手里单薄的身体撕成碎片。所以尽管围观群众很多，却根本没有人敢上来阻止他。
最不能被、触及的地方被毫无征兆地暴露在日光之下，邹一刀感觉心脏被凶残地捅了一刀，他嘶哑着吼着：“你在说什么？你他妈为什么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东西！说！”
老太太却非常淡定，脸上不见一丝一毫地恐惧：“太阳落山了，要早点回家。”
“你为什么会知道，为什么会知道！”邹一刀依旧不依不饶地大吼，他双目血红，表情真的要吃人。
突然，一个白影闪了过来，一把架住了邹一刀的胳膊，是白迩，白迩冷静地说：“刀哥，先把人放下，很多居民在看着，不要惹事。”
邹一刀却好像没看到白迩一样，还是直勾勾地瞪着那老太太。
白迩加重语气：“刀哥，把人放下。”他强行掰开了邹一刀的手指。
邹一刀深吸了几大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尽管那种重到让人无法呼吸的痛，大概永远都不会过去，可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这个NPC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这件事，整个游戏里，应该只有两个人知道，其中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就是余海，跟NPC更是八竿子打不着，这证明什么？这个游戏甚至知道他们的过去？
白迩把邹一刀拽走了，并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邹一刀虽然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但其实真正被情绪控制的时候非常少，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用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掩饰所有的情绪，白迩见过这样的人，刚才一定是被触及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然邹一刀不会那么失控。
邹一刀用力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她知道我的过去，她怎么会知道的。”
“你的过去？”
“对，应该没什么人知道的。”邹一刀咬了咬牙，“沈悟非呢？我要见他。”
白迩在沟通网内道：“回我们的据点吧，这边有点情况。”
半晌，沈悟非道：“好，时间也差不多了。”
四人陆续回到了那栋房子，沈悟非还挺高兴的：“我基本上把这个小镇的历史摸清楚了。”他看了看一身戾气未散的邹一刀，疑惑道，“怎么了？”
邹一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抽烟。
白迩看了他一眼，道：“昨天他们碰到的那个老太太，刚才说出了刀哥的一件往事，她不应该知道的一件往事。”
“什么往事？”舒艾奇道。
邹一刀闷头抽烟，不说话。
“我也不知道，但是据他说，那个NPC不该知道。”
沈悟非的面色变得沉重起来：“你的意思是说，那个NPC知道了一件我们回忆中的事。”
邹一刀点点头。
“莫非系统能够提取我们的记忆？”沈悟非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它可以随意排列、改变我们的基因，提取我们的记忆，看来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了，只是为什么突然通过一个NPC之口，来泄露这件事呢？”
邹一刀闷闷地说：“我也觉得莫名其妙，看上去跟这个副本任务没有什么关系。”
沈悟非皱起眉，怎么都想不通：“确实应该跟副本没有什么关系啊，我也不相信这会是预设好的程序。你们想想，究竟是谁跟NPC说话，为了哪句话触发这段情节，为了触发这段情节，前期要做多少程序上的架构，这都不是简单的事，我不相信系统会单独做这件看上去没有多大意义的事，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是临时触发的。”
“临时触发？”
沈悟非沉声道：“对，临时触发，我怀疑，是有人在监控我们，临时改写了程序。”
几人沉默半晌，均是感到有些不寒而栗，舒艾道：“如果真的有人在监控我们，那惊霆多次使用系统BUG，为什么没有被拆穿？”
“这种监控，一定都是随机的。这个游戏的数据量可是个天文数字，不可能时时监控所有东西，就像正常的网游里，也有客服在监控，偶尔提取一段数据看看正不正常，刚才发生的事，也许就是刚好被监控到了。”沈悟非摇摇头，“但我真正不理解的，是这件事发生的意义何在？这岂不是暴露了他们的监控。”
白迩沉声道：“如果监控者是故意让我们知道的呢？”
沈悟非愣了愣，点了点白迩：“有道理，所以，还是那个问题，意义何在？”
邹一刀吐出一团烟圈：“这件事，过后再讨论吧，先说说你发现了什么小镇的历史？对我们破解副本有帮助吗？”
“很关键，这个小镇在很久以前爆发了一场瘟疫，这种瘟疫的特点就是阳光可以抑制它对人体的侵害，但是阳光一消失，就会马上侵蚀人体，所以小镇上的人，在日落之后就死光了。前半段是我打听来的历史，后半段是我的推测，因为小镇上的人，都觉得自己战胜了瘟疫，还活着。而现在重复的，正是他们死的那一天发生的事。”沈悟非续道，“所以，我们其实是被困在了时间的轮回里，而不是空间的轮回里，只要这个时间的轮回能破除，空间的轮回自然也就结束了。”
“要怎么破除时间的轮回？”

第92章
“要破除时间的轮回，就要找到那个时间的节点，就像我们破解平行空间穿越规则一样，这个时间轮回，一定也有一个这样的节点。”
“这个节点会是什么？”舒艾思索道，“既然平行空间的关键节点是一个地方，那么时间轮回的节点，就是……一段时间？”
“对，一段时间发生的某个事件。”沈悟非沉吟道，“这个小镇在日落之前，应该发生一件或几件关键性的事件，如果我们能够改变这个事件，就可能改变小镇的历史，那么时间轮回自然就结束了。”
“比如阻止瘟疫？”邹一刀问道。
“可以尝试。”沈悟非皱眉道，“这个时间节点也应该有所提示才对，就像花店……慢着，你们说，是花店本来就是空间节点，你们无意间走了进去，还是因为你们走了进去，所以花店就变成了空间节点呢？”
几人都陷入了思索。
沈悟非用手指点着桌子：“这一点很重要，刀哥，你们是因为什么才走进那家花店的？”
邹一刀轻咳一声：“我们吧，看着那个花店里的……花，特别好看，想给舒艾买点儿。”
舒艾一挑眉：“我怎么不大相信呢，在狩猎副本里你还有心情买花？”
邹一刀干笑道：“反正，我们肯定是无意间走进去的。”
“那么就说明，是你们选择了花店，所以花店就成了空间节点，这也就好说明，每个队伍所碰到的空间节点都不一样。”沈悟非笑了起来，“狩猎副本是不会给我们死胡同的，关于时间节点，它会和空间节点一样提示我们，你们现在好好回想一下，有什么地方是不对劲儿的。”
“你要是想到了就别卖关子。”白迩不客气地说。
沈悟非道：“我也还没找到明显的时间节点，也可能是它出现的时机还没到。不过，有一个事件，也许，可以算作一个时间节点，但不知道这个时间节点会不会对小镇的副本情节造成影响。”
“是什么？”
“我们的出现。”
“我们？”
“对，我相信时间节点不会只有一个，就像空间节点不止花店一个。在无限轮回的这个小镇里，这一天之中，只有我们在上午11点突然出现在这里，改变了一点点东西，这就是一个节点。”
“可是我们这个节点已经过去了，而且，就算我们知道这个节点，能改变什么呢？”
“我能想到的，就是我们融入剧情，改变居民被瘟疫侵蚀的命运。”
“这我刚刚不是说了嘛。”邹一刀眯着眼睛抽烟，“但是这瘟疫无声无息的，怎么知道他们中没中瘟疫，什么时候中的，怎么解除？”
“这个副本跟其他副本不一样，其他副本，是已知我们是剧情中的一部分，我们注定要参与其中，起到推动或改变的作用。但这个副本不一样，一开始我们就像一群旁观者，瞎忙活了一晚上只为找到失散的同伴，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们如果不入局，就无法破局。”
“你确定吗？”白迩道，“如果这个副本不是这个玩儿法，我们就又要浪费一天时间。”
“值得一试，与其等待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无法确定的时间节点，不如我们自己做那个时间节点。”沈悟非的眼神透出一股坚定，随着一次又一次的生死搏杀，他也在变得更强，从身到心。
舒艾点点头：“我相信悟非，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有判断错误过。”
邹一刀站了起来：“好，那就……干点什么？”
沈悟非道：“现在所有人都感染了瘟疫，唯一阻止的办法，就是让太阳不落山。”
“这不扯淡嘛。”
沈悟非笑了：“这个瘟疫，究竟是需要日光，还是不能有月光？”
“你说呢？”
“可以先试试后者。”
——
突如其来的爆炸和突然出现的巨蟒已经把这个平静的小镇搅得一团混乱，居民纷纷奔走惊叫，有的躲回了家里，有的开车往镇外跑，警察则开始疏散人群。
这个小镇的警力非常有限，佩枪的更是没有几个，区区几辆警车，颤巍巍地围在了巨蟒后面，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对付。
几个玩家都有些尴尬，这个小镇的场景太贴近现实了，老给他们一种在真实世界的错觉，并忍不住把这些NPC当作真正的人，如今被警车围堵，他们多少有些烦闷。
乔惊霆烦躁地说：“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到天黑？”
“怎么了，这么怕警察？”乔瑞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忘了，你这个小流氓见着警察就心虚吧。”
乔惊霆白了他一眼：“我现在没心思跟你打嘴仗，我不会就这么等到天黑的，现在正是拿下他们的好机会，这俩人，就是我送给白迩他们的久别重逢的见面礼。”
“还见面礼。”乔瑞都不屑地撇嘴，“这么屌，你自己去啊。”
乔惊霆把江涯往地上一扔，真的打算去。
“给我站住。”乔瑞都被他气得想杀人，抬眼却看到了他戏谑的笑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这个傻逼耍了。他怒火更盛，眯起眼睛，一边从仓库里掏出绳子绑江涯，一边冷冷说道，“等时机，日落前必动手。”他也没打算让这两个人跟余海汇合。
时机没多久就来了，轮回镇的警察开始朝着韦杰夫俩人喊话，让他作为爆炸案的嫌疑人和巨蟒的主人，立刻就地伏法。
韦杰夫和莫有江自然没把这群普通人放在眼里——至少白天都是普通人，他们的眼睛一直盯着乔家两兄弟。
但是那群警察却没有退缩，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明显的惧意，但依旧恪守着自己的职责，继续喊话，并把枪口齐齐对准了俩人。
韦杰夫不耐烦道：“去解决他们。”
莫有江的手上突然多出一挺机关枪，对准了警车扫射。
那些警察纷纷矮身躲在了警车后面，被打得根本无法冒头。
莫友江吼道：“都给我滚！”
突然，两辆推土车从路口开了过来，直朝着巨蟒前进，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图，抓着方向盘的人身体几乎低到了前挡风玻璃之下，只留出眼睛以上的部分辨别方向，显然是有备而来。
巨蟒再厉害 ，也不可能撞得过十几吨重的推土车啊，四只巨蟒分散逃开。
乔瑞都扔下一句话：“搞定莫友江。”说着就冲向了韦杰夫。
乔惊霆也不多话，一把抽出惊红锏，冲向了莫友江。
他不相信作为一个被余海带进S级狩猎副本的超体，只会耍耍武器，所以并不敢轻敌，而且，跟着邹一刀练了那么久的武器，会不会操作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 莫友江本身就熟悉武器，很可能在进入游戏之前也是个当兵的。
莫友江感觉到背后敌意来袭，一扭身，双臂肌肉猛地膨胀，瞬间变得比大力水手还夸张，胸前肌肉胀起，就像一层厚厚的防护盾，他手上又多了一挺机关枪，单手持机关枪，该是怎样的臂力才能做到的，反正乔惊霆自认绝对要打漂。
选择超体这个职业的人，大多选择强化肌肉，这是最简单快捷变强的方式，可惜很多不过变成了个莽夫，但其实，越是简单的，往往就能越强大，白迩单单强化速度，就能杀人于无形，游戏中的King，也不过是一个超体。最终决定一个战士强大与否的，都不单纯是能力，更多的是运用。
比如眼前这个莫友江，两挺机关枪打得乔惊霆根本没法近身，如果他正面硬抗，能量防护罩估计扛不过一分钟，而且这小子用的，竟然是6000块一把的无限子弹机关枪，这些大公会到底他妈的多有钱啊。
乔惊霆被莫友江追着射击，眼见着能量防护罩的寿命在哗啦啦地往下掉，他有些气恼，回首一道闪电，劈向莫友江。莫友江已经见过他展示的能力，早有防备，在闪电于头顶集结的那短短一两秒的时间，腿部肌肉瞬间膨胀，他足下一蹬，整个人竟然一下子弹出了十多米，完美躲避了闪电。
尽管这下子没劈中，可这难得的主动权对乔惊霆来说更为重要，他转而追着莫友江放电，让莫友江只能闪躲，无暇开枪射他。
莫友江一跃跳上了房顶，身体后翻下落，手上的两挺机关枪，变成了两柄榴弹发射器，两枚榴弹直朝着乔惊霆袭来。
这个真的扛不住，乔惊霆转身就跑，可听得背后燃料喷射的声音，他想起了邹一刀教过的东西，这俩玩意儿，带追踪系统，不炸到他决不罢休。
奶奶的……

第93章
乔惊霆以极速奔向不远处的一颗矮树，一跃蹬上树干，钻进树丛里，从另一头跳了出来，一枚榴弹跟着扎进树丛，轰然爆炸，热浪就像巨龙的火舌，把乔惊霆后脑勺的头发都舔没了一截。
他就地一滚，翻身而起，不用回头去看，还有一枚榴弹在追着他，同时远处又是两声响起，莫友江朝着他发射了更多榴弹。他心念一转，瞄向了不远处的群蛇乱舞，先是愣了一下。
乔瑞都和韦杰夫的蛇群正打得不可开交。韦杰夫不愧被称为“蛇王”，召唤出来大大小小几十条蛇，有体型巨大的近战型，也有体型娇小的剧毒性，一地扭曲的黑暗生物，看得人头皮发麻。
但是这些都比不上乔瑞都让人震惊。
乔瑞都的下半身化成了液态固体状的防护壁垒，由那种白色的、散发着微微热气的诡异液体组成，可以随意移动、变形，双臂则变成了两把巨型镰刀，毫无畏惧地被蛇群围在中间。
乔惊霆眼看着几条小蛇一靠近乔瑞都，就被那种白色液体腐蚀出了骨头，一时两方僵持不下。
不过是一愣神的功夫，乔惊霆已经感觉到背后有破风之音，他直挺挺地飞身向前，扑倒在地，一枚榴弹在他刚才站定的地方爆炸，冲击波将他掀翻出了十来米，震得他心肺都要碎了，能量防护罩倒是真的碎了。
那8000一件的战衣果然物有所值，换做平时，他得懵上一会儿，现在不过呸了口血，就快速爬了起来，一边装配上新的能量防护罩，一边直冲向蛇群。
莫友江发现了他的意图，但榴弹是机器不是蛊，发出去了就会死心塌地地追着目标到死，他只能大喊韦杰夫让他引导蛇群避让。
韦杰夫正被乔瑞都的酸弄得烦闷不已，满地的酸浆，很多蛇根本已经无处可躲。
乔惊霆一举冲入蛇群，踩着蛇身越过地上的可疑白色液体，可偶尔鞋底擦过时，还是能听到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地滋滋声。他也有点害怕那些酸浆，一把跳起来抱住一只巨蟒的脖子，那巨蟒蛇身一扭，血盆大口朝着他咬了过来。
乔惊霆瞬间放电，把那巨蟒电得浑身抽搐，僵硬着就要倒进酸浆里，乔惊霆余光瞄到身后追来的榴弹，蹬着蛇身跳向了另外一条蛇。
战斗状态下的蛊是不能回收的，榴弹追着乔惊霆，一头撞在了巨蟒身上，轰然起爆，那巨蟒被拦腰炸断，分成两截掉在了酸浆上。乔惊霆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他马上就要抱着落脚的另一只巨蟒，却突然凭空消失，韦杰夫把它收回了仓库里！
乔惊霆看着地上淅淅沥沥的酸浆，并没有把握一定能落在没有酸浆的地方，他一把抽出惊红锏，在落地的瞬间顶住了地面，锏身和酸浆接触，发出了轻微的反应的声音，但这不愧是能防强酸的Lix05合金，锏身丝毫没有被腐蚀，他借着这一下的缓冲，终于落在了没有酸浆的地方。
韦杰夫大骂道：“蠢货！”韦杰夫本就损失了好几条蛇，被这榴弹一炸，情况更糟，喷溅起来的酸浆像液态子弹一样，碰到哪儿伤到哪儿。
莫友江怒火攻心，将榴弹对准了目标巨大的乔瑞都。
韦杰夫意会，瞬间将所有蛇都收了回来。
乔瑞都对着乔惊霆破口大骂：“谁他妈让你把他引过来的！”
“帮你炸了几条蛇还不感谢我。”乔惊霆也有些心虚，但那些榴弹的炮口终于不对着他了，他紧绷的肌肉终于得以微微放松。
“现在要炸我了，白痴！”乔瑞都右手的镰刀突然变成了巨大的五爪，朝着乔惊霆抓去。
乔惊霆伸出了惊红锏，身体连带着惊红锏被乔瑞都抓上了半空，乔瑞都身下的酸浆壁垒突然原地拔高，俩人一下子就升上了十几米的高空。
两枚榴弹一前一后在酸浆壁垒上炸响，酸液四散，喷溅得漫天都是，将房屋、地面、花草，但凡碰触到的东西，都腐蚀出了一个个窟窿。
乔惊霆掉在惊红锏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的狼藉，心里不太是滋味儿地问道：“你这是什么能力？”
“我吃了元素使。”乔瑞都甩手把他扔在了房顶上，四散各地的酸浆开始往他身下集结，在他落地之前又聚合成了移动堡垒。
乔惊霆想起自己当初洗神髓的时候，也有酸这个选项，果然基因相似的人，能够选择的神执能力也差不多，他一点都不后悔他选了雷，但他真的对这枚传说中的神执顶级符石眼馋不已，尤其是在见识了乔瑞都的能力之后。
地面肃清之后，韦杰夫又放出了几十条蛇，但这一次不再贸然进攻，而是利用蛇的特性，从车底、墙面、树干等地方迂回着把乔瑞都包围，莫友江一手机关枪，一手火箭筒，齐齐对准了乔瑞都，这架势是要把乔瑞都炸成碎片。
乔瑞都被蛇群包围，无处可躲，酸浆杀伤力很大，但作为液态物体，哪怕凝固之后的硬度也有限，砍砍腐尸还行，基本没什么防护能力。
韦杰夫冷笑道：“乔瑞都，你真以为沾了一身的酸就无敌了？你还没能全身元素化吧，只要你还有一点肉身，我就看看炮弹能不能把你炸成碎片。”
乔瑞都不屑道：“你可以试试。”他同时在沟通网内叫道，“乔惊霆你这个废物干什么呢？！”
乔惊霆哼了一声：“你不是牛逼吗。”话虽这样说，他还是翻身从房顶上跳了下去，以天神降世一般的帅气姿势单膝着陆，锏身拄地，在莫友江抬起枪口之前，从锏头的位置辐射出劈啪作响地金紫电花，那电花就像盛开的地狱之火，以汹涌之势朝着韦杰夫、莫友江和蛇群扑去。
这一击，乔惊霆用了全力，将身体里剩余的雷电一次性释放了出来，若是等着莫友江把炮弹都射出来就晚了，这全力一击必须达到一定的效果。
韦杰夫和莫友江顾不上攻击，纷纷向后退去，同时往回收蛇群，他们大概都没料到区区一个7级的乔惊霆会有这种程度的能力，尽管擂台一战已经让他声名鹊起，但大部分人，尤其是高位者，更多的是认为厉决太菜了。
雷电转瞬袭来，不依不饶地缠上了俩人和周围的蛇群，俩人被电得原地抽搐，蛇群也跟着扑腾乱舞。
乔惊霆大吼一声，全速扑了上去，一锏朝着离他最近的莫友江的头上砸去。
乔瑞都也朝着还在抽搐的韦杰夫扑去。
被电击弄得死去活来的莫友江，毕竟有着超体的超强身体素质，勉强举起膨胀无数倍的粗壮的手臂，硬生生挡下了那一击。因为肌肉足够厚实坚硬，明明是能把手臂打断的一击，却硬是没伤到骨头。
乔惊霆一脚踹在了莫友江的腹部，后翻落地，矮身旋腰，一锏抽像莫友江的小腿，莫友江又提前预料到了他的攻击，原地跳起，一脚踹向乔惊霆的面门。
乔惊霆心里更加有数，这是个练家子，能在电击的抽搐和剧痛之下做出这样的反应，这身体速度怕是一点都不输给邹一刀了，只是他现在毕竟占尽优势，侧身躲过，一把抱住了莫友江的小腿，用肘部再叠加身体的重量将他的小腿用力向地面压去。
莫友江双目血红，这是柔术的经典动作之一，这一下被压实了，他的腿当场就能折断，此时要拆招已经来不及，他只能尽力膨胀小腿的肌肉，避免伤及骨头，乔惊霆也预料到了他会这么干，这粗壮的肌肉真是个麻烦，他抡起拳头，朝着莫友江的阿基里斯腱狠狠地锤了下去，这里是全身肌肉最薄弱的地方之一。
莫友江大吼一声，想要去抓机关枪，却因为跟乔惊霆的距离太近，无法发挥作用，他干脆抽出了匕首，朝着乔惊霆的脖子刺去。
乔惊霆看也不看那匕首，继续一拳接着一拳地锤着那肌腱，匕首在莫友江肌肉力量的重压下，将能量防护罩活生生拖到了寿终正寝，在防护罩破裂的一瞬间，乔惊霆一把抓住了莫友江的手，同时用脚尖在他肌腱上又补一下，只听得跟腱断裂的声音响起，莫友江的肌肉屏障终于破功，他瘫倒在地，一时无法动弹，乔惊霆一锏砸在了他的头上。
韦杰夫发出一阵怒吼，一条巨蟒不管不顾地扑向了浑身都是酸的乔瑞都，用庞大的蛇身缠绕起乔瑞都，哪怕瞬间被化得白骨粼粼也不罢休，血盆大口朝着乔瑞都的脑袋咬了下去。
乔瑞都的两只镰刀手交叉劈砍，将那大蛇头从中间切成了四瓣。
韦杰夫却已经坐着巨蟒逃窜出去了老远。
乔惊霆拖着一身是血的莫友江，给自己点了根烟：“喂，这小子，怎么绑啊？力大如牛。”
乔瑞都居高临下地看着乔惊霆，俩人就那么隔空对视，彼此都对对方的能力有了全新的认识，某种融合了兴奋与挑衅的情绪在空气中流窜，让他们都恨不能现在就来痛痛快快地一较高下。
乔瑞都收起酸浆，一边换上衣服，一边说：“你把他们两个放一起。”
乔惊霆把莫友江和江涯扔在了一起，乔瑞都手一挥，一座酸浆牢笼将俩人罩在了其中，那牢笼碰都碰不得，要突破，怕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乔惊霆拍了拍手，看看天色：“离日落也快了，这份礼物他们应该喜欢。韦杰夫怎么办？去抓他吗？”
“很难抓得住，蛇跑得太快了。”乔瑞都思索道，“日落的时候再找机会。”

第94章
沈悟非再次在镇内制造了几场爆炸，并拉响了小镇的一级警报，警察马上进行全镇广播通知，让所有人留在家中，不要出门。
邹一刀和白迩提着机关枪上街，胡乱扫射，这时候街上其实已经没人了，但他们还是扫射了好几栋房子，逼得所有人藏在家中深处，不敢出门，警察面对他们更是无力阻止。
沈悟非黑进了广播系统，刻意压低声音，用一种怪异的语调说着：“轮回镇的居民们，大家好，我是一个……呵呵，死亡爱好者。”
舒艾在一旁看着沈悟非的表演，有些目瞪口呆。
沈悟非尴尬地擦了擦汗，朝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继续掐着嗓子说道，“现在我和我的同伴们，要和你们玩儿个游戏，在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我们看到谁，就杀掉谁，哪怕隔着窗户看到也不行哦。”他阴笑了两声，“现在游戏已经开始了。”
关掉广播，舒艾憋着笑拍了拍手：“你演技真不错啊。”
沈悟非干笑道：“偶尔演一回变态杀人狂还挺过瘾的，这回只要不是想死的，应该不会离开家门了。”
今晚他们就要验证，是不是晒不到月光的平民，就不会变成腐尸。
舒艾道：“这么折腾不知道能不能起效果，不过如果到了晚上，他们还是变成了腐尸，我们也得有所准备，我想我们应该在日落之前提前到花店等着。”
沈悟非点点头，沉思道：“对，我预估有七成的可能，这个空间节点不会换，否则难度太高了。”
“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余海作为一个预先知道很多信息的人，应该比我们更快凑齐同伴才对。”
“他也许能比我们更早地找到空间节点的运转规律，但别忘了他们有七个人，如果真如我们所料，他们被彼此分开了，那余海这一晚上有得忙活。”沈悟非看了看天色，“很快太阳就要落山了，我们只要静静等待结果。”
舒艾在沟通网内提醒邹一刀和白迩：“日落之前，我们在花店见，谁也不准迟到哦。”
邹一刀心事重重，敷衍地“嗯”了一声。越是逼近日落，他越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要见到余海了，那汹涌翻滚的仇恨，已经快要冲破他的身体，撕碎他所见到的一切。
眼看着天光渐去，周围暗了下来，邹一刀觉得也吓唬够了，顺手提着机关枪，转身往花店走去。
在靠近花店门口的时候，他怔住了。
一个老太太正坐在花店外的小板凳上，闲适地挑选着木桶里的花，整条街，不，整个小镇，怕是只有她一个居民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出现在外面，好像完全把他们这群“恐怖分子”的威胁放在眼里。
邹一刀握紧了拳头，走到了她背后，他认得这个老太太，几个小时前，他还想手撕了她。
老太太抬起头，露出一个淡漠地笑容：“还没回家？”
“你是怎么知道的。”邹一刀复读机一般地重复问道。
“知道什么？”老太太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束新鲜的百合，她身量矮小，还佝偻着身体，可能也就比邹一刀的腰高一点，可她身上有某种东西，令人倍有压迫感。
“今天白天你跟我说的话。”邹一刀咬牙道。
老太太笑着说：“我年纪大了，说过什么早就忘了。”
邹一刀深吸一口气，微微附身，直勾勾地盯着老太太的眼睛：“你在这里想做什么，嗯？想激怒我？迷惑我？还是想死？”
“走不动了，休息一会儿罢了。”
邹一刀把机关枪的枪口对准了她：“你也不过就是个系统任务罢了，我现在杀了你，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刀哥。”
其他三人及时赶来，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一幕。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眼前的不过是个NPC，但由于做得太逼真，让人根本难以下手。
沈悟非看到那老太太，瞬间明白了过来：“老人家，太阳快落山了，我们不打算回家，我们会死吗？”
“会的。”
“会怎么死？”
“很多种死法。”
“那我希望死得明白一些。”沈悟非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太太的眼睛，“你在监控我们，对吗？不管你是谁，你现在在通过这个人监控我们，对吧？”他的声音激动到微微发抖，这也许是唯一一次，他能跟游戏的管理者或制作者对话的机会，现在就是天塌下来他都不会错过。
老太太不说话了，她那双本该非常浑浊的眼睛，此时却显得异常地明亮。
“你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突然在这里泄露信息？”
老太太依旧不说话，只是看着沈悟非。
“你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沈悟非不依不饶地问，“你是故意泄露信息的吧，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跟这个副本任务没有关系，所以你这么做有两个可能，第一，你在做实验，看看透露出玩家记忆，玩家会有什么反应，但这个实验，你可以随时随地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做，为什么选这里，为什么选邹一刀？第二，你在通过这种方式向我们传达信息，但你究竟想传达什么？你是想帮助我们，还是想我们……帮助你？”
老太太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幽幽说道：“你想帮我吗？”
“我可以……只要我可以，你想让我帮你什么？”沈悟非激动到心脏都在狂跳。
“找回自己。”老太太的眼睛透出令人心慌的光芒，“不要再依靠他们，找回自己。”
沈悟非愣道：“什么意思？”
“你很聪明，我希望你是‘那个人’。人类一定要找回自己。”
沈悟非听得一头雾水。
老太太眼中的精光消散了，又变回了那双浑浊的瞳眸，她低下了头去，攥着手里的花，慢腾腾地错过身，往远处走去。
“喂，到底什么意思？”邹一刀烦躁地说，“这老太太神神道道的，想表达什么？”
沈悟非深深蹙起眉：“我比你更想知道一万倍。”他思索道，“找回自己？人类要找回自己？不要再依靠他们？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她的语气很奇怪。”舒艾道，“有些着急、有些恳切。”
“对，就好像是抓紧了时间跟我说这几句话一样。”沈悟非摇摇头，“所以我才问他，究竟是她想帮我们，还是想我们帮她，这段信息、和传递这段信息背后说明的一些东西，太重要了，我要好好想想。”
“回去再好好想吧。”白迩看了看天色，“马上就要日落了。”
四人走到了花店门口，在这里，既能看到有没有腐尸从民宅里出来，也能马上进入花店查看时间节点。
他们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瞪着太阳等日落。
夕阳渐渐隐入地平线，黑暗重新回归大地，随着夜幕的降临，小镇又开始了从生机向死寂的改变，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座枯萎的死城。
四人屏住呼吸，眼睛忙碌地在花店内外逡巡，既在等同伴，也在等他们的实验结果。
嘎吱一声响，他们对面的房子的房门，被粗暴地推开，整扇门松垮垮地连着门柱，怕是随时要掉下来，而开启的门扉里，摇摇晃晃地走出一个人影。
结果一扇又一扇地门打开了，一个又一个地腐尸出现了。
邹一刀咒骂一声：“没有用。”
沈悟非也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一下午白忙活了，这些腐尸并不受月光的影响。
花店内传来一阵响动，四人猛地回头。
乔惊霆和乔瑞都一人手里拎着一个人，怔怔地站在花架前面，看着窗外的四个同伴，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靠！”邹一刀喜笑颜开，“你们他妈的可算回来了！”他迈进花店，然后又顿住了脚步，指着乔惊霆道，“来，对暗号。”
乔惊霆也笑了：“什么暗号？”
“你的胸围。”
“去你大爷的。”
俩人相视而笑。
几人纷纷松了口气，尽管他们只分开了不到两天，这段时间却漫长地好像过了一年。
舒艾跑进花店，看到乔惊霆完好无损，终于放下心来，乔惊霆朝她眨了眨眼睛，安抚道：“我没事儿。”
白迩也跨进花店，直勾勾地盯着乔惊霆，眼神平静，嘴唇却轻抿着。
乔惊霆走过来，摸了摸白迩的头：“哥回来了。”
“嗯。”白迩点点头。
乔瑞都眯起眼睛，冷漠地别过了脸。
舒艾叹了口气：“我们总算聚齐了，你们手里是？”
“当然是余海的手下。”乔惊霆得意地说，“这个，可是余海的国仕，我们把他们的国仕俘虏了，哈哈哈哈。”
乔瑞都冷冷说道：“得意什么，没有我，你还不知道在哪儿闲晃。”
乔惊霆轻哼一声，懒得理他。
沈悟非喜道：“你们居然俘虏了余海的国仕，太棒了，我们一下子就占据主动了。”
“可惜被那个蛊师跑了。”
“你们见到余海了？”邹一刀的音量猛地拔高了。
“没有，真见着余海，我们都未必有命回来，还能绑架他们两个人？”乔惊霆把他们在那个空间发生的事，详述了一遍，着重说自己如何厉害地假扮警察绑架江涯，以及帅气地打倒莫友江。
沈悟非听完，下了总结，他对乔瑞都说：“你的计划非常漂亮，还好你们在一个空间。”
乔瑞都耸耸肩，显然觉得沈悟非说得完全正确。
乔惊霆“啧”了一声：“你只夸他是几个意思？”
“你也很厉害。”沈悟非笑笑，“看来这两天，大家都没闲着，那接下来该干点儿正事了。”
“干点什么？”
“我们进入这个副本的目的——猎杀余海。”沈悟非看了看江涯和莫友江，“有了这两个人，我们就可以做一个陷阱，把余海引出来。”
“外面那群东西怎么办？”邹一刀朝着窗外的腐尸抬了抬下巴，它们也不进入花店，给了他们商议的机会。
“这次的实验失败了，但不代表我所说的时间节点是失败的，明天到了那个时间节点，我还有别的想法，但是这一晚上不能浪费。”沈悟非面露得色，“有这两个俘虏，我终于有信心打败余海了。”
“没有也会打败的。”乔惊霆捏了捏他的脖子，“胆儿放肥点儿，说吧，让我们干什么。”
“首先，我们得知道余海的空间节点在哪儿，把他们弄醒。”
“不用了，要逼问，就问这个。”乔惊霆指了指江涯，“另外那是个当兵的，不好问出来。”
邹一刀却从乔瑞都手里接过了莫友江，“交给我吧，我认识他。”他说着就把莫友江拖到了角落，反手抽出匕首，一刀扎进了莫友江的大腿。
莫友江痛呼一声，猛然惊醒。
几人都惊了一惊，不仅仅是莫友江的叫声，还有邹一刀那处于暴走边缘的戾气。
邹一刀露出嗜血地冷笑，“莫友江，还记得我吗？”
莫友江额上冷汗直冒，颤声说道，“邹一刀，原来是你这个孬种……啊——”
邹一刀突然旋拧匕首，皮肉被撕扯的声音尽管微小，却令人头皮发麻。
“莫友江，你最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你知道你会经历什么。”邹一刀凑近他，轻声说道，“你扛不住的。”
莫友江死死瞪着邹一刀，眉角的青筋一鼓一鼓的，显示着他内心的挣扎。

第95章
邹一刀冷笑道：“你们的空间节点是什么地方？”
莫友江瞪着邹一刀，抿唇不语。
邹一刀直勾勾地瞪着他的眼睛，继续旋拧匕首，莫友江神色狰狞，豆大的汗珠哗哗地往下掉。
“我知道你还算条汉子，跟余海那个杂种比的话……可惜你跟错人了。”邹一刀轻笑一声，“这样吧，我告诉你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你决定要不要回答这一个简单的问题。”
莫友江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在疼痛与压迫之间艰难呼吸。
“我会脱掉你的裤子。”邹一刀咧嘴一笑，“把你的命根子切下来，塞进你嘴里，让你自己吃下去。”
莫友江双目瞪如铃。
“然后用治愈卷轴修好它。”邹一刀拍了拍莫友江的脸蛋，“再重复刚才的步骤，直到你说出来。”
莫友江的喉咙里发出了沙哑地低吼：“邹、一、刀，如果余海是杂种，你就连杂种都不如，你为了逃命，亲手杀掉自己的兄弟，你……啊啊啊——”
花店里回荡着凄厉地尖叫，莫友江的裤裆一片血红，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离了水的鱼一般抽搐，好像下一秒就会窒息而亡。
邹一刀脸上的冷笑不变：“你喜欢怎么吃？要不要我帮你分小快一点儿，还是你喜欢自己嚼？”
周围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从来没见过邹一刀这如地狱恶鬼般的一面，真正经历过生死战场的人，连白迩都自愧不如。
莫友江抬起手，喘着粗气：“我、我告诉你。”
对于男人来说，这个地方受伤所造成的心理恐惧和疼痛，远超过其他任何一个地方，即便知道它可以被修复，又有几个人能泰然处之。
“说。”
“……银行。”
“穿越规则。”
莫友江低着头，沉沉说着：“银行金库里，根据密码箱不同的排列组合，衍生出64个平行空间。”
“64个？凭什么你们只有64个？”
“你们三个怎么会这么快聚集到一起？”
莫友江沉默了。
邹一刀厉声吼道：“说！”
“余海……先找到了我，我们分头找人，我又陆续找到他们，太阳就升起了。”
“你们的集合地。”
莫友江抬起头，阴恻恻地笑着，“你想主动去找余海？邹一刀，你可真是嫌命长啊。”
“别废话，集合地。”
“……我到了现场才能描述，不然你听不懂。”
邹一刀把莫友江从地上拎了起来，交给了乔瑞都，并对舒艾道：“别让他死了。”
舒艾别过脸去，她实在不想修复那个部位，就往莫友江身上扔了一个治愈卷轴。
邹一刀在沟通网内道：“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沈悟非道：“肯定不能直接去找余海，我们要设陷阱，削弱他的力量。”
“说吧，怎么干。”
沈悟非神秘一笑：“我们要去一趟银行，给余海留一些字条。”
六人聚齐之后，信心倍增，踏出花店，面向腐尸的时候，没有半点惧意。
“看好他们，冲！”乔惊霆一马当先，冲入了腐尸群。
刚一接触，乔惊霆就感觉到了今天的腐尸果然比昨天晚上的要厉害，敏捷、力量都有不小的提升，扑咬的也更加凶猛，他一路雷电加惊红锏，换做昨天，早已经打得腐尸群七零八落，可这次他刚冲进去，竟然被顶了回来。他发狠地抽飞了几只腐尸，一只腐尸就跳到了他的背上，张嘴咬向他的脖子。
尽管能量防护罩抵抗住了那伤害，但乔惊霆依然能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冰凉的烂肉和腥臭的牙齿，乔惊霆恶心地叫了一声，一把抓住了那腐尸所剩无多的头发，将他狠狠摔在了地上，同时一脚踩向了他的脖子，那腐尸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了。
乔惊霆马上就收到了系统提示，提示他杀死平民，扣除50点积分。
同时，邹一刀也叫了出来：“杀死他们的积分变成50了，早知道昨天少杀一些。”
舒艾一刀砍掉了一只腐尸伸过来的手，匆忙说道：“扣除的积分越低，腐尸就越厉害，我还宁愿高一点。”
乔瑞都的镰刀手一扫，扫倒一片腐尸，他嗤笑一声：“你们就这么害怕积分变负？只要赢了不就行了。”
“你不怕，是因为你赚积分容易。”沈悟非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翼龙啊？两只呢，很贵的！”
“没看到，等你赢了这个副本，随时可以回来找。”
他们一路上尽量避免，却也还是斩杀了不少腐尸，成片的腐肉和狰狞的身体倒在他们前进的路上，但还有更多将他们团团包围。
他们现在处于一个不太乐观的局面，那就是腐尸杀不死他们，可他们也难以冲出包围圈，去到银行。
乔惊霆终于打烦了：“刀哥，发大招吧。”
“发一次很累的。”
“这么下去就不累？赶紧的。”
“什么大招？”
“大招。”邹一刀咧嘴一笑，“当然就要‘大’。”他轻喝一声，身体突然原地膨胀了起来，转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巨人。
沈悟非惊呼道：“帅，好帅啊！看起来好厉害！”
“这就是巨人之怒……”舒艾仰着脖子感慨道。
乔瑞都一刀把扑向舒艾的几只腐尸拦腰斩断，舒艾惊了一惊，乔瑞都微笑道，“舒艾姐姐怎么在战场上还敢分神呢。”
舒艾不好意思地说：“抱歉，以后不会了……”
“没关系，我随时都会保护你。”
邹一刀低下头来，一把拎起了乔瑞都：“你小子瞎JB撩什么？是时候吗？”
乔瑞都耸了耸肩：“我耽误事儿了吗？”
邹一刀给了他警告地一眼，然后把人扔到了背上，借着弯下腰，把其他人都弄到了身上，白迩则抓着邹一刀破布一样的衣服，攀墙一样跳了上去，比猴子还灵活。
腐尸纷纷扑向邹一刀的大腿，张嘴就咬。
“哎我艹！”邹一刀怒骂一声，一甩腿，把十来只腐尸甩了出去，套着机械臂的胳膊低空一扫，瞬间扫出了一条通道，这机械臂的合金会自适应他的手臂尺寸，这点真是让他惊喜不已。
眼看着道路终于清出了一些，邹一刀不敢耽搁，大步冲出了腐尸群，朝着银行跑去。
他刚才说发大招很累，并非玩笑。变成这副巨大的体型，虽然力量、速度和整体的攻击力都翻了数倍，但同时也要付出巨大的体能消耗，这个状态，只适合爆发性的战斗，无法持久。
当然，他爆发一下跑到银行，还是绰绰有余的，小镇就这么大，邹一刀很快就把腐尸群甩开，跑到了银行门口。
他回缩身体，套上衣服，跟其他人一起冲进了银行。
腐尸并不进入空间节点，花店和银行里都是安全的。
几人提着节能灯，开始打量这个破糟糟的银行。
沈悟非道：“金库肯定在里面，我们进去看看。”
几人往银行内走去，金库倒并不难找，一路上都有掉落于地的钞票和金条，被淹没在尘埃里，他们顺着这些东西的痕迹，顺利找到了金库。
金库大门敞开着，地上散落着一堆在现实世界中令人趋之若鹜、但对此时的他们来说毫无意义的钱，里面的大小保险柜大多都是空的，有的被强行撬开，有的被炸破，在很久以前，这里似乎被洗劫过。
“这就是莫友江说的金柜和银柜了吧？”沈悟非用节能灯的光源照了照，所谓金柜银柜，都是中型保险柜，摆成了一大片，活像图书馆的架子。金柜以前应该是铜色的，但此时已经被氧化成了斑驳的绿，而银柜则是银白金属漆面，当然如今也是锈迹斑斑。
沈悟非本想抓起莫友江问问穿越原则，见莫友江已经疼晕了过去，他又按耐不住好奇，想要自己解谜。他在柜子前踱了一会儿，半晌，点了点头：“没错，64个平行空间，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多的去到别的空间，给余海留字条。”
“64？这柜子起码有五六百个，哪止64啊，再说，他们的平行空间怎么会比我们的少那么多，他们的难度不是应该比我们大吗？”
沈悟非比划了一下：“并不是数量少就简单。这些柜子在每个空间的位置都不一样，所以产生不同的排列组合。莫友江已经说了，我判断他没有撒谎，因此我们不能去余海选定的集合点。”沈悟非道，“这些柜子是按照八卦排列的，一共64个卦象。”
乔惊霆不解道：“64个卦象？怎么看出来的？”
“那些卦眼的柜子，没有年代感。”
“年代感？”
“对，虽然同样是积了一堆的灰，但只要仔细辨认，就能看出来，它们跟自然腐蚀的不一样。”沈悟非续道，“想要改变卦象，就要把这些柜子从原来的架子上拿出来，放到指定的位置，光是换一次指定的平行空间，就要耗费好几分钟。”
几人目瞪口呆，白迩疑惑道：“可万一团队里没有人懂64卦呢？”
“系统知道我们的记忆。”邹一刀抢了一句，阴沉地说，“他会根据我们的能力来做副本任务吧。”
“这话有一定道理，但我更倾向于，这里有提示，就像我们在花店的时候，那些花的花期，也写在了价目牌上。”沈悟非拍拍手，“现在没必要去找提示，我仓库里就有有关卦象的书，大家拿手机拍下来，刀哥、惊霆、白迩，你们可以自保，所以只能你们去冒这个险，一旦碰到余海，千万不要恋战，马上想办法回来。乔瑞都，你要留在这里保护我们，以及看住莫友江和江涯。”
乔瑞都不置可否。
“根据刀哥和惊霆的说法，空间节点不是唯一穿越平行空间的方法，进出小镇也可以，只不过那就完全随机穿越了，所以进出小镇这条路，是给你们逃命用的，一定，一定不要跟余海对战，完成任务后，要尽快回到这里来。”沈悟非分配了一些没人都去哪几卦。
“我们给余海留什么信息？”
沈悟非露出一丝得意地笑容，“字条上写……”

第96章
三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按照沈悟非给他们的八卦图，重新排列组合保险柜。实际操作起来，他们才发现，这比移动花架要难多少倍，移动花架只要十几秒钟，就能穿越一个空间，但是排列组合保险柜，每一次都需要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还特别累。他们忙活了几个小时，才把63个平行空间都走了一遍，分别留下字条。
幸运的是，谁都没有碰到余海的人，本身就是小概率事件，他们都没太担心。
当他们回到其他人所在的空间时，跟沈悟非预估的时间差不多。
沈悟非看了看表：“很好，马上就到约定时间，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了太久了。”邹一刀点上烟，凑近了唇边，顿了顿，又扔到地上，踩灭了。他站起身，面冲着众人，表情无比地严肃，“兄弟们，今天，余海和我，一定有一个要死在这里，哥哥我对你们就一个要求，那就是——保命要紧，然后，不要阻止我。”
乔惊霆张了张嘴，被邹一刀抬手制止了：“你们听我说，我对这个世界吧，真的没什么念想了，所有我在乎的人，都不在了，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就那么回事儿。”他笑了笑，“我见惯了生死，我知道早晚有一天落到我头上，但我要么杀了余海生，要么死在余海手上，我就这一个要求，你们谁都不准阻止我。”
乔惊霆垂下了脸，沉声道：“好。”
邹一刀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马上就要见到余海了，我简单给你们说一下我们之间的仇恨吧。”他用一种要痛到极致才能故作轻松的语气说，“我剿了他的贩毒集团，抓了一百多号人，一半要枪毙，他呢，越狱了，杀了我老婆和肚子里的孩子，害死我兄弟，怎么样，算得上不共戴天吧？”
几人沉默地看着邹一刀，气氛沉重得令人难以喘息。
“其实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们，是我真的不想说，你说我这么爷们儿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讲这些东西吧，还是他妈的受不了。”邹一刀的声音开始了轻微地颤抖，“多破坏我的形象啊。”
“刀哥……”舒艾哽咽道，“我们不会逃，我们会帮你杀了余海，不死不休。”
邹一刀朝舒艾眨了眨眼睛，拎起他们早已经准备好的最后一个保险柜，跳了上去，将它缓缓推入预定的位置。他回过头，看着白迩，眼神中弥漫着难以化开的黯淡，“你们白氏的事，就是我兄弟告诉我的，他叫白浩鹰，从新兵连被我带到特种大队，我们在游戏里再次相遇……”
保险柜卡入了指定位置，空间瞬间变换。
邹一刀跳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面冲向了站在金库门外的——余海。
余海身边只有王文豪，另外3个队友并不在这里。余海脸色极其难看，他手里攥着一打纸条，随手一扔，白纸漫天飞舞：“这就是你们的把戏？将我们拆开？”
那些字条飘飘荡荡地落了地，每张纸上都画着一个卦象，并在下面写着简单的几个字：莫友江和江涯在我们手里，2点之前到这里。
所有字条上，都在重复3个卦象。沈悟非设这个陷阱的意义，就是让余海明知道是陷阱，也不得不跳，他若不跳，他辛苦培养的国仕就可能死，他若跳，就必须把队伍拆成三队，分别在2点之前出现在这三卦里，这样他们还有保住江涯的一线机会。
当然，他们这头也在赌博，2点一到，他们随机抽取一个卦象穿越，如果不碰到余海，他们六个人可以迅速干掉、或者至少削弱一两个人，但他们一下子就碰到了大BOSS，都是命。
“不是成功了吗？余左使。”乔瑞都冷笑道。
“这句余左使我都快要不敢当了。”余海嘲讽道，“你出现在这里，不就是想取代我的位置，成为乔左使吗。”
乔瑞都低笑出声：“我在你眼里，就是看中区区一个称呼的人？那我真是有点伤心了。”
余海眯起眼睛：“那你想要什么？”
“跟每个人一样。”乔瑞都寒声道，“离开游戏。”
“哈哈，这个目标太远，你这么聪明又务实的人，当然是看中近利的。”余海直勾勾地瞪着乔瑞都，“是杨泰林派你进来的吧，联合这帮人，想在狩猎副本里弄死我。”他的眼睛，终于落到了邹一刀身上。
在迎上邹一刀阴毒的目光的瞬间，余海感到一股寒气直钻心肺。
邹一刀两手甩出了袖剑：“余海，别再废话拖延时间了，你的另外3个队友，少说要10分钟才能赶来这里，在那之前，说不定你已经死了。”
余海哈哈大笑起来：“我若连几分钟都撑不过，又怎么敢跟你们玩儿这把戏，来吧邹一刀，今天把我们的恩怨一并解决了。”
乔瑞都揪起莫友江的头发，左臂化作镰刀，对准了他的脖子：“余海，见到你人了，他们的死期也就到了，要叙旧的话，你们下去一起说吧。”说着那酸浆镰刀就划了下去。
突然，空气温度急速下降，而且范围仅限于乔惊霆等人，乔瑞都被冻得浑身僵硬，一时连手都抬起来了。
几人抱紧了胳膊，沈悟非哆嗦着说：“还有人……在……”
邹一刀一把揪起离他最近的沈悟非，将人扔出了金库，暂时脱离了那急冻的地带。
乔惊霆抱起舒艾也冲了出去。
余海和王文豪同时变形，咆哮着扑了过来。
乔瑞都不死心地抓着莫友江的脑袋，强忍着那刺骨的寒冷，一刀砍了下去，莫友江身首分离的同时，他被余海迎头撞上！
“乔瑞都——”乔惊霆一回身，就看到乔瑞都被那巨大的犀牛人的角顶在了心口，乔瑞都本就因为低温而行动迟缓，再加上执意要杀莫友江，错过了唯一的躲避时机，一个列席者全力顶撞的力量，不下于一辆正在运行的火车，乔瑞都的身体像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了保险柜上，口中喷出一大股鲜血。
那漫天血雾在遭遇低温时，刹那间凝结成了冰，缓缓地飘落向地面，乔瑞都的身体也跟着衰落了下去。
乔惊霆瞠目欲裂，箭一般射向了乔瑞都。
邹一刀瞬间变形，在余海碰到江涯之前，抵挡住了他，俩人狠狠撞在一起，邹一刀的袖剑交叉于前，抵住了余海的犀牛角，但却被余海的巨力顶得不住地往后滑。
白迩则应向了王文豪，他狠狠一瞪，眼神冷若寒窑，王文豪心有余悸，气势已经矮了一半，眼神犹如死灰，他早已经对自己能够活着离开游戏不抱任何希望，俩人还未接触，他已经一败涂地。
乔惊霆夹起乔瑞都，狂撒了三个治愈卷轴，几乎不用看，乔瑞都的内脏全碎了，身体没有被直接顶成两半，一是他体质过硬，二是他肯定装备了很高级的防具，否则恐怕当场就会一命呜呼。
乔惊霆把乔瑞都扔给舒艾，提锏回了金库。
余海已经撞开了邹一刀，再次扑向昏迷的江涯，乔惊霆人未到，闪电先到，两道雷电降在了余海和江涯的头上，余海皮糙肉厚，只一迟缓，并未造成很大的伤害，江涯却是失血过多，又被低温急冻，再加上高压电过身，基本上只剩下一口气了。
沈悟非大叫道：“快杀了江涯！”他无比后悔于自己的疏忽，他早该想到，余海会留一手，把那个神执藏了起来。他身后已经窜出来几十只机械蜘蛛，冲向银行的各个角落，去找那个控温的神执——陈慕，既然他能够选择范围地控温，那么人一定就在附近。人怕低温，他的机器却扛得住。
舒艾拼命释放着治愈能量，她能看到乔瑞都的内脏已经成了豆腐渣，情况也就比江涯好上那么一点，她几乎耗尽体力，把乔瑞都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
余海发出浑厚地怒吼，震得人鼓膜都要炸裂，在乔惊霆的锏就要落向江涯的脑袋时，他的身体突然极速膨胀，粗厚壮硕的身体顿时挤满了整个金库，天花板在他头顶绽裂，邹一刀被他一手扫开，乔惊霆被那地震一般的颤动弄得趔趄不止，手中的锏跟着失了准头，砸在了江涯身边。
余海的大手轰然拍向了乔惊霆，乔惊霆在弄死江涯和闪躲这一击之间只犹豫了电光火石的那零点几秒，他还是挥锏砸向了江涯的脑袋。他知道他的结果会比乔瑞都好上一些，毕竟余海把空间占据之后，他蓄力的过程就变得短且有限，当然，也只是好上一些而已，但是如果不杀江涯，一旦让余海抢回江涯，他们的胜算就更加微弱了。
在惊红锏砸开江涯的脑壳的同时，乔惊霆被那巨大的巴掌拍中，他早有准备，提前放松了全身的肌肉，顺着那股力被击飞了出去，撞上了已然皲裂的墙面。情况比他预想得要好很多，能量防护罩和纳米合金战衣护住了他的内脏，虽然脑壳被撞裂了，但第一时间没有晕厥，他疯狂地给自己吃治愈卷轴。
最让他欣慰的是，他看到了他杀死江涯的系统提示。
江涯一死，余海彻底疯狂了，肆无忌惮地用身体冲撞四壁，似乎想把他们活埋在这里。大片的墙面塌陷、坠落，保险柜下雨一样地往下掉，乔惊霆刚站起来，就被一个保险柜砸回了地上，砸得他又吐一口血。
白迩已经抹断了王文豪的脖子，冲上去抱起了乔惊霆，闪躲着落下的石块，冲出了金库。
邹一刀眼看就要被活埋，也瞬间巨大化，两只巨大化的异种终于将金库彻底撑裂，本就残破的银行分崩离析，轰然塌陷。
沈悟非用机械蜘蛛将他、舒艾和乔瑞都在楼塌之前弄出了银行，白迩也把乔惊霆带了出来。
他们刚出来，银行彻底塌了，两只巨型怪物从废墟之中站了起来，对着彼此发出了响彻夜空地咆哮。
乔惊霆挂在白迩身上，粗喘着气，看着远处依旧昏迷的乔瑞都，有气无力地问舒艾：“他……没死吧……”
“他没事了，你还好吗？”
乔惊霆松了口气，还在拼命吃治愈卷轴，但人已经恢复了过来。
沈悟非大叫一声：“那个陈慕！白迩，去拿下他！”
白迩看到了不远处匆忙从废墟里跑出来的陈慕，他放下乔惊霆，身体隐没在黑暗中，逼近了陈慕。
陈慕的表情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瞬间降下了周围的温度，白迩的身体被冻得剧烈颤抖，根本藏也藏不住，被陈慕发现了。
白迩快速跳开，逃离了那个急冻的区域，任何活物的身体，都不可能抵抗得了那种温度，陈慕大叫道：“你真以为隐身可以弄死我？老子马上就能让你体会冰火两重天！”
白迩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身体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中。
“邹一刀，你敢不敢跟我一对一的决斗！”余海呲牙咧嘴。
邹一刀冷笑道：“你的队伍折了一半，我全员存活，你凭什么跟我一对一决斗？”
“咱们俩之间的恩怨，互相清了吧。”
“对，我们今晚，把恩怨清了吧。”
“”

第97章
“对，我们今晚，把恩怨清了吧。”邹一刀的表情狰狞不已，“余海，你别想激我，我们不仅要杀了你，还要完美通关，你的命，你的人，你想要的东西，我会在今天，全、都、收、走。”
余海恨意弥漫：“你怎么会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们果然有备而来。邹一刀，你为了这一天，连自己的兄弟都杀，你老婆也是你自己害死的，最该死的不应该是你吗。”
邹一刀握紧了拳头，喉咙里发出低哑地喘息，双目血红一片。
沈悟非叫道：“刀哥，别跟他废话，韦杰夫他们很快就会来了，他想激怒你拖延时间。”
“我还记得你那个兄弟，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为了你自不量力来挑战我。”余海哈哈大笑道，“结果呢，结果你为了保住一条狗命，杀了他躲回新手村，哈哈哈哈哈，邹一刀，你这个杂种打着正义的幌子混进我的帮派，亏得我真把你当过兄弟，你这个忘恩负义狗东西！你知道你老婆死之前有多害怕吗？你知道她是怎么惨叫求饶的吗？你知道她临死了还想护着肚子里的孩子吗？哈哈哈哈哈——”
邹一刀狂吼一声，扑向了余海。
那些不敢、不愿去回忆的鲜血淋漓地往事，在脑海中一一掠过。
余海抬手格挡住他的手腕，袖剑从自己的脸旁边穿过，余海布满粗厚皮肤的脸狰狞得不可想象：“还有你那个兄弟，他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嗯？”
“他在想……我会为他报仇！”邹一刀硕大的拳头轰向了余海的面门，余海偏头躲过，一脚踩向邹一刀的脚踝，邹一刀侧身一避，抽回袖剑，转身用龟壳撞向余海的胸腔，两个巨大化异种的战斗正式拉响，比一场战争还令人震撼。
邹一刀眼前浮现了很多人的脸，没掠过一张，都让他痛彻心扉，最后一一定格于眼前，化作了名为仇恨的庞大的力量。
腐尸群已经朝着银行聚集而来，乔惊霆爬起身，跟着机械蜘蛛一起去对付腐尸，乔瑞都刚刚恢复意识，又吃了好几个治愈卷轴，才挣扎着坐了起来，白迩则在陈慕周围忽隐忽现，如厉鬼一般纠缠不休，陈慕的精神高度紧张，他明知道白迩在消耗他的体力，却无法逃离白幽冥的纠缠。
而余海，还在不遗余力地刺激邹一刀，试图拖延时间，等待同伴的到来。他露出恶意地笑容：“报仇？你要为他报仇，不应该先杀了你自己吗？”余海一拳将邹一刀打翻在地。
邹一刀一个挺身站了起来，吐了一口血唾沫，“你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吗？”他全力扑向了余海——
——
“浩鹰、浩鹰！”邹一刀将白浩鹰拖到一边，往他身上砸了两个治愈卷轴，“你赶紧走！”
“我不走。”白浩鹰挣扎着爬了起来，“余海也快不行了，我们……”
“妈的你走！”邹一刀干脆把回城卷轴塞进白浩鹰怀里，并直勾勾地瞪着他眼睛，厉声道，“我要是死在这儿，不用给我报仇，好好活着，离开游戏。”他推开白浩鹰，转身面向巨大化的余海。
余海哈哈大笑道：“走？谁也别想走！”余海的两名手下扑向了摇摇欲坠的白浩鹰。
邹一刀弹身而起，袖剑直刺向其中一个超体，他浑身是血，步履蹒跚，勉强吊着一口气，至少，至少他希望无辜的人能活下去。
那超体避过袖剑，长刀朝着邹一刀挥砍而下，他肌肉勃发，身高体壮，速度快得令人咋舌，邹一刀就地一滚，手上多了一把手枪，对准了那超体的脚踝就是两枪。
能量防护罩虽然能防住子弹，但是脚踝处最是脆弱，这两枪果然打得那超体趔趄了好几步，向后退去。
另外一个超体已经将白浩鹰扑倒在地，一刀扎向白浩鹰的眼睛，邹一刀飞扑过去，将那人撞开，拖着白浩鹰嘶吼道：“你他妈走啊！”
白浩鹰看了一眼俯冲过来的余海和两名超体，明明是最绝望的时刻，那双清明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坚毅和无畏，他握住了邹一刀的手腕：“刀哥，我走不了了，但你可以。”
邹一刀回头看着马上就要冲到他面前的余海，一心想着他还能挡多久：“你说什……”
白浩鹰突然将邹一刀的手腕往前一带，袖剑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
邹一刀身体大颤，僵硬地扭过头，呆呆地看着白浩鹰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白浩鹰的眼睛在逐渐失去神采，他是特种大队的王牌狙击手，眼神最是犀利，大家都调侃他为“鹰眼”，可是如今那双眼睛中燃烧的生命之火，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他轻扯嘴角，用口型说着“给我报仇。”他的身体向后倒了下去。
“啊啊啊啊——”邹一刀发出最绝望地狂吼，他拿出身上所有的治愈卷轴，往白浩鹰身上砸去，可一股巨力将他整个人撞飞了出去，他能清晰地听见他背上的龟壳断裂的声响，他口喷鲜血，像个破麻袋一样掉落在地上，翻滚出去好几圈。
余海一脚踢开白浩鹰，再次朝他跑来。
邹一刀眼前却出现了一排系统提示字：玩家邹一刀，杀死低等级玩家白浩鹰，将受到系统惩罚，清空所有道具装备，关闭所有已开启地图，只保留等级，即刻返回新手村，且在离开新手村前，不能接受其他任何玩家的物品馈赠。
邹一刀心如死灰地趴在地上，看着不远处的白浩鹰，那年轻人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和他妻子的最后一面重叠了，他发出了痛苦至极地嘶吼，回荡在瞬间扭曲的空间里……
———
邹一刀正面撞向余海，巨石般的拳头快速砸向余海的脑袋，余海的体术比起特种兵出身的邹一刀差得远了，他被接连轰了几拳，反手回击，他的力气和防御力都在邹一刀之上，俩人一时打得不分伯仲。
邹一刀寒声道：“他们都是……为我而死的，我要是不杀了你，怎么有脸下去见他们！”
乔惊霆大开杀戒，阻拦了一波波涌过来的腐尸，白迩则终于把陈慕绕得精疲力竭，开始收网，乔瑞都则勉强站了起来，他盯着废墟，哑声道：“我感觉韦杰夫要来了。”
话音刚落，银行废墟里石块颤动，几条大蛇从废墟之下钻了出来，同时无数条小蛇穿梭于废墟的缝隙之间，潮水一般涌了出来，令人头皮发麻。
韦杰夫和一个叫程晨的超体也从废墟里爬了出来，至此，余海七人战队全部聚齐——虽然已经死了几个。
乔瑞都捂着内脏，强忍着那钻心的痛，朝着韦杰夫露出一个冷笑：“终于可以……痛快地，杀了你们。”
韦杰夫看着狼藉一片的战场，脸色发青，低声对程晨说：“去救陈慕。”
乔瑞都拦住了韦杰夫：“你的对手是我。”舒艾还在身后给乔瑞都疗伤，以乔瑞都的身体状况，怕是没法坚持这一战。
程晨看了他们一眼，匆忙跑向陈慕。
陈慕体能流失，控温范围和温差都越来越小，白迩瞅准了他变温的时刻，再次近身偷袭，他知道陈慕身上有很好的能量防护罩，用飞刀是杀不死他的，必须近战。
程晨在白迩移动的瞬间捕捉到了他的白影，快速奔了过去，在白迩凑近陈慕之前，将陈慕用力撞开。
陈慕喜道：“你们终于来了！”
程晨左顾右盼：“小心，那个超体还在附近。”
“我当然知道，妈的就是抓不住他。”
沈悟非纵观战况，调派了几只机械蜘蛛去帮白迩，但他和乔惊霆已经快要拦不住不断涌来的腐尸了，而距离天亮至少还有两个多小时。
余海和邹一刀简直打得天崩地裂，他们眼里唯一剩下的，只有置对方于死地。
邹一刀舍弃了袖剑和武器，因为面对余海粗厚的犀牛皮，这些东西的效率，可能还比不上他的拳头，两个巨型怪兽就用最原始的拳头和牙齿近身肉搏，每一次过招都像火山喷发，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余海一拳砸在邹一刀的腰眼，额上的犀牛角朝着他的面门顶了过来，邹一刀的脑袋瞬间缩进了龟壳，两击重拳一起顶上余海的心口，余海闷哼一声，踉跄着倒退几步，复又扑了过来。
邹一刀大喝一声，一跃而起，双腿在空中夹住了余海的脑袋，余海只来得及一拳打在邹一刀的大腿上，邹一刀用力旋身，将余海庞大的身体带翻在地，双腿收紧，死死勒住了余海的脖子。余海狠狠锤击邹一刀的腿，邹一刀只觉得下半身快要失去了知觉，力量稍一松，就被余海挣脱，余海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整个身体抡了起来，用力摔了出去。
邹一刀摔在一栋民房之上，将那房子撞塌了一半儿，断裂的水泥扎进了他的肉里，几乎将他的骨头挫断，他强忍着剧痛，爬了起来。
余海狂吼着：“来啊，想杀我就来啊！”
邹一刀抹掉了渗入眼睛里的血，踢开围上来的腐尸，咆哮着冲向了余海。
乔惊霆已然杀红了眼，脚边倒着成堆的残肢断臂，他和沈悟非的机械蜘蛛有意将腐尸群向着韦杰夫的蛇群引导，这个体力活儿不能让他一个人干。尽管寸步都艰难，他还是把腐尸引入了蛇群。
韦杰夫和巨蟒正和乔瑞都打得不可开交，他们立于废墟之上，这里地势非常不平坦，大大小小的蛇接着地形躲藏酸浆，乔瑞都重伤未痊愈，抵挡得异常艰辛，直到腐尸群涌上来，他才稍作喘息。
俩人远远对视了一眼，乔惊霆就扭过了头去，继续阻挡腐尸群。
舒艾加入了白迩的战局，她虽然战斗力不行，但防御力惊人，不断地给所有队友强化祝福，程晨几次想杀她，都被防护结界给挡了回来，白迩意识到保护舒艾更重要，暂时放下陈慕，和程晨打了起来。
程晨的武力值怕是比王文豪还要弱，可此时的白迩也已经被不断反复地高温和低温弄得体力大量流失，俩人竟一时焦灼不下。
陈慕趁机想逃，却被机械蜘蛛围堵，他发现低温对机械蜘蛛没有用之后，就用高温攻击，机械蜘蛛的部件容易因为高温而失效。站在机械蜘蛛外围的舒艾瞬间被那高温烤得皮肤生痛，陈慕一边狼狈躲闪机械蜘蛛的刀腿，一边试图突围。
趁着陈慕转身的时候，舒艾一咬牙，鼓起勇气跳到了机械蜘蛛身上，机械蜘蛛的背足够大，可也需要她趴下来才能完全将她挡住。金属遇上高温，简直就是一块烙铁，即便有防护结界的保护，舒艾还是感觉到了钻心的痛。她强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趁着陈慕慌乱躲闪机械蜘蛛的攻击时，她咬着牙，悄悄掏出了一枚手榴弹。
作为神执，陈慕有着神执普遍的缺点——体能相对差——乔家两兄弟简直是神执中的另类，陈慕被机械蜘蛛砍了一刀，勉强从它们的围困之中找到了一个缝隙，他捂住受伤的胳膊想要马上冲出去。
舒艾拉开了手榴弹的保险栓，在引线快要烧到头的时候，用力朝着陈慕扔了出去，然后反身跳下了机械蜘蛛。
轰隆一声，手榴弹起爆，陈慕和周围的几只机械蜘蛛都被冲击波掀翻了出去。
陈慕的能量防护罩顿时碎裂，他被炸得鲜血淋漓，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陈慕！”程晨一招逼退白迩，就想冲过去救陈慕，舒艾也被爆炸波及，还好防护结界抵挡了大部分的伤害，她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抽出弯刀跑到了陈慕身边，一刀扎进了陈慕的心口。
几人怕是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在禅者之心小有地位的神执，会死在一个国仕的手里，白迩心头一喜，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他再次隐入黑暗，尾随在程晨身后。
舒艾提着刀站了起来，勇敢地面向程晨，她已经很久没杀过人，长期处于被保护状态，让她几乎忘了，在新手村的时候，她是孤身一人的战士，对，她也是个战士。
程晨意识到什么，扭过脸来，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空气的流动，他知道，有一个幽灵般的杀手，就躲在某处……
邹一刀和余海的战斗，已经波及了无数房屋，不知道这些腐尸是否也懂“分析战局”，总之，他们都刻意避开了两只怪兽的战斗范围，转而攻击其他人。
俩人打得浑身是血，纵遍全身，几乎都没几寸好肉，余海身为列席者，又是游戏内第一大公会的的实力和装备本可以完全碾压邹一刀，但他的战斗技能和经验差了邹一刀太多，俩人竟是打了个难分伯仲，也难怪当初邹一刀败在余海手下，就是差了这枚巨人之怒符石。
邹一刀放了个治愈卷轴，而后一步一步地走向余海，无畏地、坚定地走向他的仇恨。

第98章
程晨最终寡不敌众，死在了白迩的袖珍匕首之下。解决掉程晨，俩人也没时间休息上一分半秒，乔惊霆和沈悟非已经快要挡不住汹涌的腐尸群，他们赶紧跑过去支援。
乔惊霆手上抓着蓄电池，一边吸收电量、一边释放，他这次带的蓄电池不少，但恐怕也不够撑过今晚。有了白迩和舒艾来帮忙，他终于能喘上一口完整的气，看着倒在自己周围的一片片地腐尸，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负了多少分了，但他们现在占尽优势，他已经不害怕顶着负积分回去，反而期待任务完成，它们变成正积分的那一瞬间。
一扭头，就见乔瑞都正在艰难抵抗韦杰夫的蛇群，受伤加上体能的流失，让他已经没有能力铺设大面积的酸浆，蛇群将他彻底包围，他正在咬牙狼狈抵抗。
乔惊霆犹豫了一下，冲白迩道：“白迩，你扛一会儿，我去把那蛊师解决了。”
白迩一把拽住了他，冷着脸说：“让他自己解决，腐尸这么多，你一走就要有缺口了。”
“他挡不住了。”乔惊霆拍拍白迩的肩膀，“我很快回来，就差这一个蛊师，余海就彻底孤立无援了。”
白迩冷哼一声，扭头冲入了腐尸群。
乔惊霆提锏跳进了蛇群，先放了一遍雷，然后一锏抽飞了脚边的一条黑花毒蛇。那些蛇却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只一门心思地围堵乔瑞都攻击，地上一块一块地酸浆反而成了阻碍乔惊霆过去帮忙的屏障，他必须一边攻击蛇群，一边避开酸浆，一时根本无法给乔瑞都解围。
乔瑞都被三条巨蟒追着撕咬，它们身上到处是酸浆腐蚀出来的伤痕，却是顽固地穷追不舍，从蛇群的疯狂，已经能看出韦杰夫的破釜沉舟。
乔瑞都越躲越被动，最后被一只巨蟒一口咬住，锋利的牙齿瞬间穿透了他的肩甲，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乔瑞都的右肩瞬间化作酸浆，一股脑地流进了巨蟒口中，那巨蟒发出沙哑地吼叫，甩冻着巨大的蛇头，耗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将乔瑞都扔了出去与。
那巨蟒食道被烫穿，剧烈抽搐之后，软趴趴地倒了下去，同时，乔瑞都从四米多的高空狠狠摔进了废墟瓦砾之间，肋骨瞬间断了两根，他喉咙里发出痛苦地呻吟，一时竟难以爬起来。
韦杰夫操控着蛇群一拥而上！
乔惊霆眼见着乔瑞都要被蛇群分食，他还在和蛇群纠缠不清，情急之下，他转身冲向余海和邹一刀，急吼道：“刀哥，借把力！”
邹一刀正陷于苦战，根本无暇顾及乔惊霆，乔惊霆倒也不需要他帮忙，叫喊只是为了提醒邹一刀，否则他从背后突然出现，邹一刀一定会分神。他一跃而起，抓住邹一刀的龟壳，无视重力一般攀爬向上，一脚踩上邹一刀的手臂，邹一刀随手一挥，乔惊霆弹上了十数米的高空，朝着乔瑞都的方向急速坠下！
惊红锏累积着高空坠下的重力，咣地一声巨响，砸在一只巨蟒的头顶。
那巨蟒当场脑袋开花，血喷如注，乔惊霆一把搂住它的脖子，稳住了下坠的趋势，然后跳进了蛇群之中，在另一只巨蟒马上就要咬中乔瑞都时，抽向了它的腹部。
几只小毒蛇趁机缠上了他的腿，张嘴就咬，乔惊霆只觉得大腿一阵痛麻，接着几乎没有知觉了。他强行用另一只腿拖拽着身体，跑到了乔瑞都身边，乔瑞都正被几只毒蛇扑咬，腐蚀掉一批，更有一批顶上去，他全身大面积中毒，行动已经越来越僵硬。
乔惊霆一把揪住了企图缠绕乔瑞都脖子的小蛇，扔了出去，然后将乔瑞都从地上拽了起来，一下子拿出十个治愈卷轴，往俩人身上招呼，幸好杨泰林和蔓夫人送了他们一大堆治愈卷轴，进入游戏到现在，已经不知道用掉多少了。
乔瑞都被毒得嘴唇都在发抖：“妈的……现在才来……”
“再说屁话就把你扔蛇堆里。”乔惊霆一手扶着乔瑞都，惊红锏左右抵挡，却被韦杰夫进一步缩小了包围圈，俩人的处境愈发危险。
治愈卷轴缓解了乔瑞都体内的毒性，他勉强站稳身体，在沟通网内说道：“六点钟方向，一起突围。”说着聚集起所剩不多的力气，酸浆从脚边倾泻而出，一股脑地朝一个方向流动，瞬间将几只小蛇吞没了，包围圈也出现了缺口。
俩人朝着那缺口跑去，每跑一步，酸浆就退三步，他们一路劈砍围过来的蛇群，终于勉强冲出了重重包围，缓解了被动的局面。
韦杰夫不愧是禅者之心第一蛊师，操控的蛇群何止上百，精神力极强不说，数量简直像是无穷无尽，若是俩人都在全盛时期，一定能拿下韦杰夫，但现在都是新旧伤叠加，体能急剧下降，若不能速战速决，他们俩一定得倒一个。
乔惊霆沉声道：“这么打下去要完蛋，你能扛住蛇群吗？我要直接去干掉韦杰夫。”
乔瑞都身上还在不停闪烁着治愈卷轴的绿光，他吐掉嘴里的血，毫不犹豫的说：“能，去吧。”
乔惊霆冲向蛇群的后方——也就是韦杰夫所在的地方，他边跑边在沟通网内叫道：“悟非，来几只蜘蛛掩护我，我要去干掉韦杰夫。”
沈悟非一次操控几十只机械蜘蛛，在阻拦腐尸群上，他的贡献最大，但代价同样也很大，他精神力消耗过度，整个人非常蔫儿，乔惊霆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分派出几只机械蜘蛛跑向乔惊霆。
乔惊霆跳到了机械蜘蛛身上，跟机械蜘蛛一起卖力劈砍蛇群，一步步逼近蛇群背后的操控者。他知道乔瑞都撑不了多久，白迩他们更是没有余力来帮忙，他必须尽快干掉韦杰夫！
韦杰夫发现了他的意图，开始召唤蛇群回护自己，乔瑞都拼命释放酸浆，阻止蛇群的大范围移动。
几只机械蜘蛛很快就被巨蟒打散，乔惊霆飞身扑进了蛇群里，他距离韦杰夫不足十米的距离，但这十米布满了要人命的畜生。
乔惊霆换上一个S级能量防护罩，大吼一声，硬着头皮冲了进去，那些毒蛇像箭一般一条一条地射了过来，每一条都吐着猩红的信子，其中不乏能一口要了普通人命的剧毒蛇种，他浑身一颤，金紫电花在空气中闪耀，雷电从天而降，一下子劈中了十几条毒蛇。
经此一招，他体内的电几乎耗空，且也没有时间让他继续吸收蓄电池，这种程度的打击，只能对付身量小的毒蛇，对巨蟒构不成什么威胁，两只巨型蛇头狰狞地咬了过来，乔惊霆咬牙躲过一张血盆大口，挥锏抵住了另一只。
就在乔惊霆被那只巨蟒逼得不断后退时，另外一只巨蟒快速滑到了他的身后，他心叫一声不好，下一秒，巨蟒的身体贴了上来，并快速将他的身体腾空卷起，发起蛇类最凶猛厉害的一招——缠绕。
这一招无法对乔瑞都使用，估计这些巨蟒都憋坏了。
乔惊霆眨眼间就被那条巨蟒死死缠了起来，那巨蟒不断收紧，乔惊霆拼命挣扎，却是越收越紧，他的内脏被凶狠挤压，肺部的空气只出不进，很快地，他就感到内脏绞痛、大脑缺氧，骨骼发出了咯吱咯吱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乔惊霆抽出匕首，凶狠地往巨蟒身上扎，但是这点伤口根本不足以让它放弃好不容易入瓮的猎物，它在缠绕到极致，乔惊霆几乎动弹不得之时，张嘴咬了过来。
乔惊霆一锏插向它的口腔，它张嘴咬住惊红锏，用力拖拽。乔惊霆已经被它缠得精疲力竭，在那股巨力之下，惊红锏脱手而出，被它甩到了地上。
在任何时候，只要一个战士被除了武器，就是一个巨大的危机。乔惊霆心头一紧，若是巨蟒就是他最后的敌人，他一定像当初对付厉决一样，一颗炸弹，两败俱伤，但是他甚至还没能走到韦杰夫面前。
他情急之下，掏出了机关枪，刚开了没几枪，那巨蟒就地一滚，他的视线跟着上下颠倒、天旋地转，别说枪口了，眼睛都失去了焦距。
突然，巨蟒身体猛颤，像是遭了什么剧烈的刺激，乔惊霆低头一看，巨蟒身上沾了大面积的酸浆，正在快速腐蚀它的身体。
乔瑞都不知何时赶了过来，他脸色惨白，身体都有些站立不稳，但眼神依旧犀利不已。
乔惊霆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复杂心情，也许他去救乔瑞都的时候，乔瑞都的想法和他一样，他也懒得往下想，趁着巨蟒疼痛翻滚，终于挣脱了它的束缚，掉到了地上。
他被那巨蟒弄断了几根肋骨，胸腔仿佛要爆炸一般地疼，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一把刀在往身体里捅，怕是肋骨扎进内脏了，他提着机关枪，咬牙冲进蛇群，要去拿他的锏。
蛇群蜂拥而来，企图再次把乔家两兄弟包围，但俩人自然不会凑到一起让它们得逞，韦杰夫为了保护自己，又不敢分流蛇群，硬是让乔惊霆用机关枪开出了一条路，拿回了自己的武器。
乔惊霆用惊红锏支撑着剧痛的身体，口中不断有血逸出，治愈卷轴尽管在快速修复，可他一秒也没闲下，好比一边放水一边蓄水，结果也只是勉强维持住了内脏功能不恶化。
乔瑞都拼尽力气吼道：“你他妈快杀了韦杰夫，老子真要撑不住了！”
“老子也要撑不住了！”乔惊霆连大声说话都疼得直岔气，他收回机关枪，换上肩扛火箭筒，这玩意儿杀伤力是很好，缺点就是瞄准和速率，果然，他一对准哪儿，韦杰夫不用一秒就能收回蛇群，但他也没指望靠这个能炸光这群蛇，他要的是肃清韦杰夫和他之间的障碍。
韦杰夫自然识破乔惊霆的意图，俩人你进我退，他始终把自己保护在蛇群的包围之中，谁都是在拼命，哪敢有一丝马虎。
乔惊霆一边逼近，一边偷偷地在吸收蓄电池的电量，这是他仅剩的几块蓄电池了，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乔瑞都在后侧攻击蛇群，掩护乔惊霆，俩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就吊着最后一口气，这一击若还是不成，韦杰夫不弄死他们，也能顺利逃跑。
乔惊霆终于吸完电量，他收回机关枪，惊红锏直指天际，一道仿若从天而降的闪电盘旋于锏身，他狠狠将惊红锏插入地面，这高强度合金成了最佳的导电线，一波强电流钻入大地，以凶猛之势扑咬向韦杰夫和他们之间的群蛇。
韦杰夫离乔惊霆的距离太近，避无可避，瞬间被击中，身体滑稽地在原地打挺，群蛇之中，只有巨蟒没受太多影响，乔惊霆狂吼一声，提着惊红锏，不要命地冲向了韦杰夫。
剧烈的奔跑之下，折断的肋骨在体内变成了尖刀，一刀接着一刀地凌迟着乔惊霆的内脏，他一边跑，一边口吐鲜血，以神勇之势避开了巨蟒的扑咬，终于冲到了韦杰夫面前。
韦杰夫的眼神染上了至深的绝望。
乔瑞都拼尽最后的力气，生起一堵酸浆墙，挡住了能从背后将乔惊霆拦腰咬断的两只巨蟒，乔惊霆一跃而起，惊红锏腾空劈向韦杰夫的天灵盖！
一声巨响。
韦杰夫的脑袋在他T级能量防护罩的保护下，奇迹般地没有碎裂，但是乔惊霆那一击，有万钧之力，将他的颈椎骨节节挫断，脖子变态地扭曲、弯折，眼球暴突，韦杰夫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一击毙命，死状惨不忍睹。
招摇的群蛇一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
乔瑞都双膝一软，倒在了地上，乔惊霆吐出了一大口血，也轰然倒地。
沈悟非派来两只机械蜘蛛，在腐尸群围上来之前，将他们俩人抢了回来。
眼看着队友死伤殆尽，余海绝望之际，神情倍加疯狂，攻击也愈发猛烈。
邹一刀的下颚被顶穿，勉强发出了含糊地声音：“余海，你这个畜生该下去赎罪了。”
沈悟非有气无力地说：“还有一个小时天才会亮……”原本以为杀光了余海的队友，他们可以联合起来对付余海，结果他们被要被腐尸群拖死。
他们必须撑到天亮。

第99章
乔家两兄弟基本失去战斗力了，舒艾甚至没有余力给他们疗伤，因为她要保护自己、白迩和沈悟非，来抵抗腐尸群。
沈悟非用机械蜘蛛把兄弟俩送到了安全的高处，但他们却无处可躲，如果他们躲了，腐尸就会去打扰邹一刀和余海的决斗。
两个巨型异种怪物的决斗，已经毁了半条街，他们均浑身是血，邹一刀的龟壳已经开裂，余海的犀牛角尖被挫断了一截，俩人几乎是一边打、一边吃治愈卷轴，但也弥补不了巨大的体能消耗，现在谁先撑不住变回正常身形，可能是这场决斗胜负的关键。
邹一刀感到自己巨大化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了，在现实世界里，十个余海都未必是他的对手，可在游戏中的第一次对决，他就败在了体型上，他绝不愿意重蹈覆辙。
余海也料到邹一刀快到极限了，他抖了抖身上雄壮的肌肉，呲起一口锋利的牙，硕大的拳头朝着邹一刀轰了过来。邹一刀抬臂一挡，一拳击中了余海的腹部，余海吃痛弯身，忽又猛地向上抬头，脸上的犀牛角直直朝着邹一刀的脸顶了上去。
邹一刀险险避开，一把握住了那犀牛角，拽着余海的脸往一旁甩去，余海反擒住他的小臂，一拳打向他的腋下。邹一刀尽管料到、也看到了他的动作，但余海力气在他之上，他避无可避，硬生生受了。
腋下是神经和淋巴汇集的地方，这一击打得邹一刀半边身体都麻了，余海没有放开对他的钳制，又来一拳，邹一刀强忍着痛麻，猛地矮下腰，用龟壳狠狠冲撞余海的胸口，余海一下子被顶了开来。邹一刀借势扑了上去，老拳左右开弓，轰击余海的面门。
余海抬起双臂抵挡，边挡边后退，瞅准了邹一刀左右出拳那仅仅零点几秒的间隔，突然挪开了护头的双臂，犀牛角凶狠地撞了过来。
俩人的距离极近，那角足有一米多长，邹一刀心中一沉，甚至来不及眨眼睛，他就感到脖子连接肩颈的地方受到一股冲击力，而后就没有了知觉。
再然后，剧痛如海潮一般瞬间袭遍全身，这种痛同时具备着钝器的重量和利器的尖锐，是邹一刀从未体会过的，其实是自相矛盾的，可它偏偏就发生了，被邹一刀挫断了一截的犀牛角，角尖足有儿臂粗，却硬生生地顶进了邹一刀的肩颈，那是怎样一股力量，能用钝器刺入骨肉！
余海的角继续往前顶，意图穿透邹一刀的肩甲，邹一刀只觉得鲜血狂涌，他顾不上痛，一拳接着一拳，恶狠狠地砸在余海的背上，余海被砸得哇哇吐血，却更是疯狂地往前顶。邹一刀喉咙里发出痛苦地吼叫，他被余海顶得连连倒退，脚步愈发趔趄，最后，被一块瓦砾绊倒，直挺挺地往后摔去。
余海狂吼着扑了上去，犀牛角终于一举穿透了邹一刀的肩甲，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邹一刀大口喘息，拳头依旧往余海头上招呼，力气却明显渐弱，余海一把抓住了他被戳了一个血洞的肩膀，狠狠拧了起来。
“啊啊——”邹一刀痛得浑身抽搐，砸出去的拳头软了一半，余海则趁机一拳轰在了邹一刀的太阳穴！
这一下用了全力，邹一刀顿时被打懵了，他左侧的太阳穴、颧骨、眼眶，都遭到了剧烈的打击和震荡，他甚至有了一种眼球脱框而出的感觉，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眼前的画面都变得模糊起来。
余海又是一拳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命悬一线时，邹一刀的求生本能迫使他抓住了大脑的一点点清明。
只见眼前一花，余海僵住了，邹一刀在他拳头低下消失了。他马上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果然，低头一看，邹一刀在瞬间变回了正常体型，已经完全挣脱了贯穿肩颈的犀牛角，身体像一旁滚去。
余海怒吼着站了起来，起身去追。
邹一刀捂住血流如注的肩膀，狼狈地翻身而起，往一旁躲闪。犀牛角在他身上开了一个大洞，他左半边身体基本上废了，治愈卷轴一刻不停地狂撒，可他如果不能停下来休息，神仙也挡不住他生命力的流失。
余海几步就追上了他，拳头从天而降。
邹一刀猛地跳开，回头一看，此时的余海对他来说就像移动的战车，高大且凶猛，也只有这样的身量差异，他才能知道自己巨人化时是多么地……巨大，凭他这样的体型去抗争这样一个怪物，他以前就尝试过，他失败了，付出了惨烈的代价，那么这一次呢？
这一次，他必须赢！
邹一刀握紧拳头，敏捷地躲闪着余海的攻击，身量小的最大优势，就是灵活了，只是他现在体能消耗过大，并不怎么灵活，被余海追得狼狈不已，毕竟以他现在的体型，只要挨上余海一拳，就会被打成肉饼。
余海抓起一块水泥，朝邹一刀掷了过去。
邹一刀猛地扑向一边，水泥板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凶险不已。
余海发现了扔东西比自己去追打效率高，于是弯身捡地上取之不尽的石块、水泥板、瓦砾，一股脑地朝邹一刀投掷，邹一刀左躲右闪，还是挨了一下，脑袋简直在喷血花。
邹一刀抹掉脸上的血，踉跄着往前跑去，目标是腐尸群。
余海追了上来，他眼看着邹一刀快到了极限，惊雷战队其他人也是伤残了大半，还被数不尽的腐尸缠着无法脱身，只要杀了邹一刀，他还有希望杀掉所有人！
邹一刀冲入腐尸群后，机械臂对准了周围的腐尸，突突着子弹，放倒了试图包围他的腐尸，余海追来时，目标太大，腐尸成群结队地扑上来咬他的腿。
余海根本没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一脚踢飞了好几只，伸手就去抓邹一刀。
邹一刀终于被腐尸堵得寸步难移，余海的手就在背后，眨眼即至。下一秒，他再次消失在了余海面前，他的头和四肢全都一股脑地缩回了龟壳里，龟壳咣当一声落地，连腐尸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龟壳就开始了原地旋转。
那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就像个机械一样旋转着冲击腐尸群，一下子撞倒了一大片。
余海愤怒不已，大脚连踢带踩，弄死了不少腐尸，他用手拨开碍事的腐尸群，高高抬起脚，去踩那还在旋转的龟壳。
以余海的力量，一脚将龟壳踩碎都不成问题，这一脚正中龟壳，将龟壳恶狠狠地踩进了泥地里，那龟壳立刻不转了，同时发出了咯吱咯吱地龟裂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余海“哈哈哈”狂笑起来：“邹一刀，你这龟孙子还有什么把戏？缩在龟壳里不敢出来，这能力跟你这个孬种简直是绝配！”他发狠地碾压那龟壳，邹一刀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轮回镇。
“刀哥！”白迩一直在观察着战况，此时邹一刀命悬一线，他试图突围去救人，可他一走，沈悟非和舒艾又会凶险万分，且他一时之间，根本难以脱身。
“邹一刀，老子会把你踩成肉泥，让你的同伴都没机会给你收尸！”余海抬起了脚，那龟壳中渗出来的血彻底染红了大片的土地，他脸上露出了阴毒而疯狂的笑，大脚用尽全力，跺了下去。
一声惨叫惯透夜空，却不是预想之中来自邹一刀的，而是来自余海的。
一把锋利的袖剑连根没入了余海的脚心！
那袖剑长约20厘米，将将穿透了余海的脚背，余海大叫着抽回了脚，血淋淋地袖剑也脱了出来。邹一刀的身体慢慢地从龟壳中舒展开来，他整个人简直像个血葫芦，身上几乎不余一寸完好的皮肤，脑浆和鲜血糊在脸上，左臂彻底被踩烂了，胸前凹陷，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刚才余海那一脚，几乎就要了他的命。
邹一刀睁着那只勉强还能视物的眼睛，摇摇晃晃地站着，却随时可能倒下。
余海试图稳住身形，给邹一刀致命一击，但他独脚站立，大片的腐尸围上他的单腿，他本就站立不稳，此时更是摇摇欲坠，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轰地一声巨响，余海倒地的瞬间，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邹一刀灰蒙蒙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拖着废掉的一臂一腿，捂着碎裂的内脏，强忍着剧痛，朝余海跑去。浑身是伤的情况下，他每一次的动作，都像在烧红的烙铁上跳舞，令人痛不欲生。
余海也知道，此时倒地，非常糟糕，奈何腐尸群已经一拥而上，抓咬着他粗厚的皮肤，他不停地打开那些蝗虫一样恼人的恶心尸体，一心只想马上站起来。
邹一刀用机械臂里喷射出来的子弹一路清扫腐尸，顺着余海的大腿爬上了余海的身体，余海身上类似的重量太大，完全不知道邹一刀上来了，他还在跟腐尸抗争。
邹一刀咬紧牙关，拖着那条折断的腿，以最快的速度向余海的头部挪动。
余海终于清干净了脸旁边的腐尸，勉强坐了起来，一眼就看到了正跑在他身上的邹一刀，他伸手一捞。
邹一刀狰狞地大吼一声，聚起身体最后的力量，瞬间巨大化，而后原地跳起，背部朝下，用他身上最坚硬的龟壳——尽管它们已经裂开了——砸向余海的脸！
余海瞪大眼睛，闪避已是不及，干脆抬起犀牛角，打算硬碰硬。
邹一刀知道他犀牛角的厉害，但是巨大化之后，这角太长，受力广泛，极易弯折，但他的龟壳也已经处于碎裂的边缘，所以这一“矛盾之争”，究竟结果会如何，他心里没有半点底。
这一回，他赌命，他赌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赌邪不胜正，天公地道，他赌他的老婆和兄弟，都在天上看着他，势必护佑着他，为他们报仇！
咣——一声巨响。
犀牛角直直顶上邹一刀的龟壳，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邹一刀就那么半身悬在余海的犀牛角之上，接下来一切就像慢动作回放，余海的犀牛角开始往一旁歪折，而邹一刀的龟壳从硬碰硬的中心开始龟裂，噼里啪啦裂纹的声响过后，哗地一下，碎了。
余海的犀牛角折断的瞬间，他发出了令人恐惧的叫声，他捂着脸，痛苦令他不自觉地蜷缩起了身体，整张脸上全是血。
邹一刀也没比他好半分，那龟壳连着骨肉，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碎裂开来的时候，他的整个背都被“打开”了，肌肉、骨血、脊椎，依稀可见！
邹一刀此时已经无法意识到自己的意识了，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否还活着，他只是本能地扑到余海身上，用唯一还能活动的右拳，一拳接着一拳地往余海的脸上砸。
砸他已经折断的犀牛角，砸他的眼睛，砸他的太阳穴，砸他的颧骨，砸他的耳廓，砸所有肉体上脆弱的部位。余海开始还剧烈挣扎，但折断的犀牛角显然令他元气几乎耗尽，他被砸得血肉模糊，抵抗愈来愈微弱，最后，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邹一刀却没有停止，仍然是一拳接着一拳地轰击，直到把余海的五官砸进了颅腔，把他的皮肉砸碎，最后，把他整颗脑袋都给砸烂了，再也看不出来有一丝一毫地人形。
青青，浩鹰，你们看到了吗？
你们看到了吗……

第100章
遥远的天际，已经隐隐能窥见一丝微弱的天光，蛰伏于黑暗的地平线之下，待到属于它的时间到来，就会挣扎着冲破暗夜的束缚，辉耀整个世界。
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如此时的轮回镇。
汪洋一般庞大的形容可怖的腐尸群倒在大地上，成片的房屋塌陷、损毁，难以计数的血、浆、和分不清为何物的东西洒得到处都是，还有大片的腐尸在前赴后继地涌上来，此番情景，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邹一刀的身体僵直了，紧握的拳头上，血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他和余海的身体在同一时间回复了原状，一瞬间就被腐尸群淹没了。
白迩顾不上其他人，踩着腐尸的脑袋跑向邹一刀，晚一点邹一刀怕是只剩下一些零件了。
他撑开黑伞，奋力扫倒了一片腐尸，将邹一刀的身体拖了出来，却一时无法突围。
团队里所有的近战战士都倒下了，他根本不适合这样的群战，只能硬扛着，这天亮前的短暂时间，成了他们生死存亡的关键。
沈悟非挣扎着、有气无力地喊道：“快，我们……去花店！”他拼着最后的力气，派几只机械蜘蛛去帮白迩突围，舒艾跟其他人一样，也快到极限了，她顾不上保护自己，咬牙给沈悟非补充精神力，万万没想到，现在居然是沈悟非在担当战斗主力。
白迩先是把邹一刀扔到了机械蜘蛛身上，然后清掉周围的障碍，自己也上了机械蜘蛛，沈悟非赶紧操控着其他机械蜘蛛掩护这最重要的一只，他们齐齐往花店退去。
这个小镇很小，从银行到花店，最多两三百米的距离，但这两三百米，比当初他们穿行海妖幼虫长廊还要艰难，因为一旦沈悟非撑不住了，他们就完蛋了。
舒艾甚至无暇给奄奄一息的邹一刀疗伤，他们把所有治愈卷轴都拿了出来，拼命维持沈悟非的精神力和邹一刀的命。
沈悟非已经虚弱到无法坐立，他无力地靠在舒艾身上，整个人脸色惨白、憔悴，眼神极度涣散，头发干枯得像野草，唇角开裂，仿佛一瞬间就老了十多岁。
“悟非，撑住啊，撑住啊！”舒艾焦急地喊道。
沈悟非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他的思维能力迟钝到听不懂舒艾在说什么，他完全在凭着最后的一点毅力，指挥着机械蜘蛛往正确的方向撤离。
机械蜘蛛开始一只、一只地返回他的仓库，他能够控制的越来越少。最后，在离花店不过几十米的距离时，只剩下驮着他们六个人的三只机械蜘蛛，已经被腐尸群团团围住，一步也行进不了了。
舒艾焦急地说：“白迩，悟非不行了，你带着刀哥先去花店，回来接惊霆，我会保护好悟非。”
白迩已经累得手都在发抖，他低喘道：“你行……”
“不行也得行，快去！”舒艾抱起沈悟非，跳下了机械蜘蛛，下一秒，他们身下的机械蜘蛛消失了，俩人落入了腐尸群，蓝色的防护结界将他们包围，腐尸被隔绝于外，舒艾咬紧牙关，硬撑着。
白迩也抱起邹一刀，在机械蜘蛛消失之前，跳了下去，踩着腐尸往花店冲。
邹一刀比白迩重了足有二十多斤，白迩的能力最重视灵活，再加上此时体能超负荷，他的速度甚至不能发挥平时的十分之一，他背着邹一刀，黑伞拼命地清扫奔涌而来的腐尸，伞兵和伞布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眼看也要撑不住了，他抱着邹一刀，又无法使用重武器，明明花店已经就在眼前，他们的去路却被彻底阻隔了。
白迩看了看邹一刀，血都要流干了，再被咬上几口一定完蛋。他想把邹一刀直接扔进花店，又怕人直接摔死了，权衡之下，只能硬扛着等天亮。
舒艾拼命摇晃着沈悟非：“悟非，你千万撑住，再撑几分钟，只要几分钟，他们掉下来就死定了！”
沈悟非虚弱地张了张嘴，眼睛困顿得睁一下笔一下，呼吸都无比微弱。
整个轮回镇，只剩下一只机械蜘蛛，它身上有昏迷的乔家两兄弟。它已经无法动弹，无法攻击，沈悟非仅能勉强让它在哪儿站着，腐尸咬不穿它的金属身体，但却纷纷往它身上攀爬，要不了多久，就能爬到它的身上。
舒艾咬紧牙关，死撑着摇摇欲坠的防护结界。腐尸狰狞的脸就近在咫尺，它们不知疲倦地冲撞、抓药，叠罗汉一般趴在结界之上。舒艾知道，只要防护结界一破，他们就会淹没在腐尸群里，被无数张散发着地狱般腥臭腐烂的嘴，一口一口地咬死，那份恐惧和绝望，她终身难忘。
白迩此时已经被抓咬得血肉模糊，他雪白通透的皮肤上遍布刺幕地伤痕。以他的速度、体术和隐身能力，他原本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最容易自保的那一个，在疼痛到达极致时，他的大脑反而变得异常地清晰，他突然清晰地意识到，他是为什么会落到如此狼狈危险的境地——他在保护一个人。
他唯一愿意用命去保护的人，原本只有乔惊霆一个，这是他欠乔惊霆的，可是现在，哪怕他也处于死亡边缘，他也无法撒手，也不知道进入游戏之后，他究竟是变强了，还是反而变弱了……
“啊——”舒艾发出一声绝望的大叫，防护结界啪第一声碎了，她趴在了沈悟非身上，死死护住他的要害，几百斤的腐尸一股脑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舒艾只觉得剧痛袭来，身上被疯狂的撕咬，因为疼痛太过密集、剧烈，她甚至发不出一丝声音，恐惧和绝望在猛烈侵袭之后又离她远去，因为她听到了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早知如此，她宁愿死得体面一些，也不想成为腐尸的食物。
最后一只机械蜘蛛消失了，乔家两兄弟无助地落入了腐尸群，白迩眼看着乔惊霆陷入死局，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却无能为力，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身体的力气几乎被掏空，疯狂的腐尸瞬间将他们扑倒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舒艾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光明？！
没错，是光明，是太阳光，是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是代表着希望与新生的阳光！
她轻喘着气，撑起千疮百孔的身体，颤抖地将手探向沈悟非的心脏。
还在跳动，还在跳动。
她又打开降魔榜，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都还在上面，一个一个，历历在目，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白迩也睁开了眼睛，抹掉糊住视线的血，看着他的同伴散落在地上，四周干干净净，房屋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污秽的东西，最破坏这小镇的宁静与温馨的，反而是各个血肉模糊的他们。
白迩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得苦涩和艰辛。他拿出仅剩的治愈卷轴，扔了两个在邹一刀身上，给自己用了两个，然后朝着乔惊霆艰难地爬了过去。
舒艾也拿出治愈卷轴，给自己、给沈悟非疗伤。白迩爬到乔家两兄弟身边，将治愈卷轴用在了乔惊霆身上，然后，漠然地盯着乔瑞都，眼神越来越沉。
半晌，白迩的袖珍匕首滑到了两指之间，默默地移向了乔瑞都脖子上的大动脉。
就在匕首的刀锋马上就要舔中那尚且温热的皮肤，乔惊霆睁开了眼睛。
“……白迩？”乔惊霆低低叫了一声，他睁开眼睛，意识恢复的一瞬间，看到的就是白迩眼中熟悉的杀意，他尚且不解，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他的余光瞄到了身旁的乔瑞都，白迩指间似乎闪烁着一点银光，但他没有看清楚。
白迩微怔，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白迩，你做什么？”乔惊霆不太确定地问道。
白迩看了乔惊霆一眼，目光冰冷，他道：“你没事了吗？我们赢了。”他悄无声息地收回了匕首。
乔惊霆盯着白迩看了几秒，才吁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了下来：“太……好了。”他疼得想撞墙。
舒艾爬了过来，把治愈卷轴往他们身上不要钱地砸，她温柔地摸了摸乔惊霆的脸，哽咽道：“我以为这次真的要完蛋了，你知道刚刚我们多危险吗，只要太阳再晚几分钟升起，我们都会死。”
乔惊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但是太阳没有晚，我们就是命大，拦都拦不住。”
舒艾破涕为笑。
乔惊霆看着她一身的伤，很是愧疚心疼：“我们撑得住，你先把自己治好，你这个样子哪个男人都看不下去。”
舒艾笑道：“放心吧，这点伤算什么，我们都没事了。”
白迩泄力地仰倒在了地上，一眨不眨地看着灰白的天空，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茫然。
几人被舒艾和白迩拖回了他们的房子，那些已经恢复成平民的“平民”都还在睡觉，这一夜发生的一切惨烈战事，竟然没在这个小镇留下什么痕迹，恐怖的记忆和伤痛只能被当事者带走，当然，还有胜利的喜悦。
不过他们六个人基本全废，没有高兴的力气，一回到那栋安全的房子里，就疗伤的疗伤，休息的休息，连话都没有多一句。
直到下午，六人才陆续醒了过来，可惜没有想象中的庆功，邹一刀一个人去了阳台，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只给了他们一个背影。
舒艾看了看邹一刀，叹了口气：“刀哥太可怜了。”
仇恨这种东西，并不会因为大仇得报而消失，反而会因为世上再无可恨之人而倍加痛苦，因为那仇恨再无寄托之处，只能郁结在胸，一辈子凌迟着自己的心。
乔惊霆沉声道：“刀哥能挺过来的。”
乔瑞都的身体陷在沙发里，眼神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迩也是一样，好像都没了魂儿。
只有沈悟非在电脑上打着字，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过了良久，太阳都快要下山了，邹一刀才踩灭了烟头，返回了客厅，他唇角带着一抹淡笑，“咱们还得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吧？”
“刀哥，你……你还好吗？”沈悟非迟疑地看着他。
邹一刀耸耸肩：“杀了余海那畜生，当然好了。”他笑道，“就是感觉……挺奇怪的，说不上来，跟我想象中不一样……”他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笑道，“先别说这个了，想办法离开这里最重要。”
“对，其他的我们回去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这里，完成任务。”沈悟非道，“你们还记得我昨天说的，我们的出现可以算作一个时间节点吗，我依然相信这一点，我们的出现，将改变这个小镇的命运。经过昨晚的实验，晒不到月光并不能阻止他们变成腐尸，那就只有换个方式阻止情节的发展了。”
“怎么阻止？难道让他们一直晒太阳？”乔惊霆摇摇头，“那太阳还能听我们的。”
沈悟非微微低下头：“我有一个至少有八成把握的方法，就是比较……”
“什么方法？”
沈悟非叹了一口气：“他们都是NPC吧，不是真人。”
“当然了，都是人工智能机器人。”舒艾想想那些腐尸的身体，完完全全像是血肉生物，哪里有机器人的样子，但是，他们更无法接受那些是活人。
沈悟非点点头，似乎下定了决心：“我的办法是，放一把火，把整个轮回镇烧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惊于沈悟非这样软弱胆小的人，居然能想出这么生猛的办法！
乔瑞都点点头：“嗯，这个办法好，把人都烧死，就变不成腐尸了。”
“不不不，不用烧死。”沈悟非连连摆手，“只要把人都赶出小镇就行了。我们是在白天的11点左右降临轮回镇的，以此为时间节点，如果在那一刻整个轮回镇的剧情发生了改变，那么我们就可能打破这种轮回，所以，在11点之前，把所有人赶出小镇，让这里变成一座空城。”
“两个问题。”白迩道，“第一，他们能离开轮回镇吗？第二，能确保所有人都会离开吗？”
“他们是剧情中人，跟我们这种受系统设定限制的玩家不一样，他们可以离开轮回镇，今天我们威胁警察的时候，我已经问过了，他们时常出入镇子。至于是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这就是我想放火的目的，逼迫大部分人逃走，逃不走的……”沈悟非抿了抿唇，“会被烧死。”
刀哥点点头：“那么我们今天晚上就得准备。”
“对，为确保万无一失，今天晚上就要把助燃物在整个镇子里布置好。明天太阳升起，就一边放火，一边引导民众逃走，这样时间节点一到，正个轮回镇的剧情已经被我们改变了，没有人感染瘟疫，没有人因此变成腐尸，就彻底打破了轮回！”
“好！”乔惊霆一拍大腿，苦笑道，“又特么得打一遍腐尸了。”

第101章
“我们……就剩这两个治愈卷轴了？”沈悟非不敢置信地戳着茶几上的两个卷轴，“我们带了有上百个吧？”
“有，自己买的，加上杨泰林和蔓夫人送的，绝对有一百多个。”舒艾无奈地摇摇头，“这一战消耗太大了，今天晚上如果你们受了伤，大部分时候只能硬抗了。”
“嗯，我能量防护罩已经没了。”乔惊霆耸耸肩，“今天晚上还真的只能硬抗了。”
“今天晚上问题应该不大，我们不是为了战，只是为了布置燃料，大不了逃就是了。”乔瑞都瞪了乔惊霆一眼，“把烟离我远点儿。”
乔惊霆不以为然：“你就屁事儿多。”
“这两个治愈卷轴，我来带着。”舒艾道，“到时候我们在沟通网内保持联络，如果有谁受了伤，一定要通知大家。”
“知道了。”
“具体怎么做？”几人齐看向沈悟非。
“这个小镇虽然不大，但是要让它整个陷入火海，这气候、风向都不对，我们也没有足够的燃料把它整个烧了，一旦起火范围不够，他们就会选择去灭火。所以，我们要配合爆炸，而且是有顺序有布局的燃烧加爆炸，给人一种整个小镇在按照顺序发生恐怖事故的错觉，逼着镇民离开这里避难。”
“嗯，有道理，要怎么烧、怎么炸？”
沈悟非摊开一张地图：“这是白天我用航拍仪绘制的小镇地图，你们看这里。”他指了指南面出口附近，“在小镇最南面，有一个加油站。”
“你要炸加油站？”
沈悟非点点头：“可炸可不炸，但是要让这里的人觉得，我们要炸加油站。加油站一炸，半个镇子都要完蛋，他们只要意识到这一点，是一定不敢留下来的。”
“啧啧。”乔瑞都嗤笑一声，“你小子真是深藏不漏啊。”
沈悟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我们应该不用炸它……最好是不炸。”
其他人倒也习以为常了，毕竟他们知道沈悟非体内隐藏着一个异常凶险的人格，所以有时候沈悟非做出一些出人意表的事，他们都会紧张于是不是那个人格出现了，只要发现沈悟非还是那个沈悟非，就不值得紧张。
“那要怎么布局呢？”
“很简单，从轮回镇主路的两侧开始炸，每隔300米炸一次，从北到南，最后的爆炸点就是加油站，任何一个人都能简单推算出来。”
“这样的话，至少要埋设十多个燃烧爆炸点。”
“对，工作量很大，而且只能等日落之后开始干。”沈悟非用笔在地图上标记着，“为了达到更好的效果，一定要用炸药配合燃料，我们炸药带的挺多的，反而是燃料不太够，如果缺燃料，到时候可以从路边汽车的油箱里弄上一些。”沈悟非开始从燃料分布、环境、现场物资利用等方面，教他们如何能弄出最大的起火量。
筹备了一下午，沈悟非分配好了所有的资源，他和舒艾留在房子里，其他四人出发了。
面对庞大的腐尸群，他们早已经没有了初始的震撼或厌恶，只剩下浓浓的疲倦。昨晚上他们大概杀了大半个镇子的腐尸，可是今天，一切重头再来，数量不增不减，还是那些，仿佛昨天的战绩都化作乌有，实在让人有些沮丧。
而且，今天的腐尸比昨天的更强悍了，每一天战斗力好像都在翻倍的增长，除了白迩能够悄无声息地出入指定地点，埋设炸药、布置燃料，其他三人都得费上好一番功夫。
乔惊霆在被腐尸骚扰得不胜其烦的时候，甚至考虑着要不要也去吃一块变色龙符石，从蔓夫人那儿要一块变色龙也许不难，难的是不好养，吃一块符石，就要为它花上大量积分去训练，而且还会占据一个重要的符石名额，所以，他也只能羡慕地想想罢了。
忙活了大半个晚上，乔惊霆受了不少伤，还好都不致命，他身上没有能量防护罩和治愈卷轴，形如裸奔，所以格外小心翼翼，因此布置的进度有些缓慢。
突然，他余光瞥到一抹白影，若是外人看来，怕会以为是月光，或是看错了，但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悄声道：“白迩？”
白迩翻身跃进了窗户里，乔惊霆正躲在窗户下面埋炸药，唯恐被外面徘徊的腐尸发现。
乔惊霆看到他，松了口气：“你不会弄完了吧？”
白迩点点头：“弄完了，我来帮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找了一圈。”
“找我？”乔惊霆不解地看着白迩。
白迩理所当然地看着他：“你们太慢了。”他拿过乔惊霆身边的燃料，悄无声息地翻出了门。
不一会儿，乔惊霆的定时炸药埋好了，白迩也撒完了汽油，返了回来。
乔惊霆最头疼的就是当着腐尸群的面儿淋汽油了，每次都得狼狈进出，白迩却是轻轻松松弄完了。
乔惊霆往地上一坐，靠着墙，粗喘了一口气：“妈的，我得休息一会儿，快累死我了。”
白迩也不说什么，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把玩儿自己的匕首。
黯淡的月光之下，袖珍匕首反射出的银光格外地醒目，乔惊霆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迟疑片刻，问道：“白迩，今天我醒过来的时候，你好像……”
白迩扭过头，异色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乔惊霆，眼神冷漠而淡定，只等他接着往下说。
乔惊霆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突然有些问不出口，可能真是自己看错了吧，白迩再怎么样，也知道轻重……
“你想说什么？”白迩冷冷地说道。
乔惊霆皱了皱眉，有点嫌弃自己这么婆妈，但他还是怕自己看错了，猜忌兄弟太伤感情，便道：“算了，没什么。”
白迩扭过了脸去，眸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思绪。
“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点，等我这边弄完了，你就去帮刀哥。”乔惊霆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身。
“霆哥。”白迩在背后叫了一声。
“嗯？”
“我有个弟弟，他叫白肆。”
“呃……啊？”这个话题转得太快，乔惊霆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白迩也站起身，一眨不眨地看着乔惊霆：“昨天我们都差点死了，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能离开这里，而我没有，希望你……去帮帮我弟弟。”
乔惊霆打断他道：“说什么傻话，我们会一起离开。”
“你知道不可能的。”白迩平静地说，“当你预感死亡的时候，你把遗物给了乔瑞都，在你心里，他才是你真正的兄弟，而我……”他低下头，轻声说，“我只信任你，如果我没有机会了，我的弟弟，只想托付给你。”
乔惊霆感到胸口有些发闷：“白迩，你也是我真正的兄弟，无论什么时候，我在，你就在。”
白迩低声道：“你先答应我吧，他是我在那个世界，唯一牵挂的。”
乔惊霆犹豫片刻：“好吧，他很危险吗？”
“他是……这一代的白幽冥里，天份最高的，可他偏偏不是无色人。”白迩握紧了拳头。
“所以呢？”
“‘只能由无色人继承家主之位’的传统派和‘应该适应时代变迁让正常人传承家业’的新进派，一直以来内斗不断，但因为从来没有正常人的天份能够超过无色人，所以家主之位的必要条件一直没有被撼动，直到我弟弟出生。”白迩闭上了眼睛，“我已经，不可能再出现在他面前了，也许他也已经死了，但如果有一天能够离开游戏，你务必代我去看看他，若他还活着，带他离开白氏，永远不再回去。”
乔惊霆走了过来，用力捏了捏白迩的肩膀：“你这个小子，心里的秘密比起刀哥，也没轻几分，我很后悔当初对刀哥刨根问底，所以你说什么我听什么，我都答应你。”
白迩静静地注视着乔惊霆，然后点了点头。
“走，干活儿去。”
——
白迩帮助乔惊霆完成他的任务，俩人又一起去帮刀哥，天亮之前，他们一起回到了别墅，乔瑞都也早回来了，正一脸冷漠地看着他们，显然是嫌他们慢。
沈悟非看了看天色，神情放松：“太好了，时间比我预想的还要宽松一点。”
“如果这回咱们还是离不开小镇，那怎么办？”
“那就只能寻找新的时间节点了，放心吧，这次的行动，我有九成的把握会成功。”沈悟非颇为自信地说，“等日出吧。现在大家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会儿，天亮了有得忙活。”
他们都知道要忙活什么，基本上就是把昨天白天驱赶民众那一套再做一遍，而且这回是把人往镇子外面赶，确保在日落之时，整个轮回镇除了他们，再没有活人，难度更大。
他们拿出吃的，补充了一下体力，就各自休息去了。
日出之前，所有人都自觉地醒了过来，他们凑到窗边，想最后一次看看，当日光普照大地，这个小镇从地狱之城恢复生机的壮景奇观，就好看着一朵凋零的花重新盛开，在经历漫长的黑夜后，总给人一种莫名地欣慰和感动。
小镇上的腐尸消失了，破败的街景也重新变得干净温馨，沈悟非一拍大腿：“好，来吧。”
他们故技重施，黑进小镇的广播系统，先来了一波充满变态杀人狂气息的演讲，把全镇大部分人都吵醒了。待到天色再亮一些，就开始炸。
第一声爆炸响起的时候，距离他们尚远，但窗户依旧剧烈地抖了抖，小镇外传来警车、消防车的声音和人群的吵杂声。
几人都有些坐立难安，尽管他们知道那些人都是NPC，甚至只是一段每天都会重复出现的数据，但因为做得实在太逼真、太接地气，他们总会有一种在现实世界中进行恐怖袭击的感觉，这体验并不太好。
这里只有两个人分外淡漠，一个是白迩，一个是乔瑞都。
“每隔15分钟炸一次，看他们能撑多久。”乔瑞都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沸腾起来的镇民，眸中没有一丝不安或怜悯。
舒艾咬了咬唇：“希望他们快点离开。”
乔瑞都看了她一眼，含笑道：“怎么，不忍心？”他看了看沈悟非和乔惊霆，表情都很拘谨，他嘲弄地笑了出来，“你们都不忍心？呵呵，简直可笑，乔惊霆，你又怎么有脸说我虚伪呢，一边杀人一边内疚，伪善，明知道杀的只是电脑数据还这么当真，愚蠢。”
乔惊霆抬起脸，冷冷看着他：“你他妈属老娘们儿吗，一天天的废话那么多。”
乔瑞都似笑非笑地说：“我不告诉你，怕你蠢到看不清自己的蠢。”
沈悟非无奈道：“你们啊，好歹也并肩作战过，能不能……”
“闭嘴。”俩人异口同声呵斥道。
沈悟非立刻闭嘴了。
过了十五分钟，又一个爆炸点爆炸，带动周围的燃料全部烧了起来，微亮的清晨，依然火光冲天。
再连炸了四个地方之后，镇民终于意识到广播里说的不是开玩笑的，如果他们继续留在镇上，下一个不知道炸的会不会是自己的家，所以一部分人还在灭火，一部分人已经自发地驱车离开小镇躲避。
天色越来越亮，轮回镇陷入了一片焦灼的火海，平静的小镇宛若战败之城，狼烟四起，尖叫着逃离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很多人意识到，这么炸下去，早晚要炸到小镇的火药库——加油站。
时机到了，沈悟非派他们出去从北到南地清扫、驱赶镇民，务必把所有人赶出小镇。
爆炸的脚步也没有停下，只是延长了爆炸的间隔时间，让更多有人有时间离开。最后他们商定，为了以防万一有人滞留，加油站还是要炸，必须把这里变成一座死城。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加油站也被引爆了，爆炸的冲击波早已经把他们的窗户都给震碎，这最剧烈的一次爆炸，更是让他们的房子都差点塌了。
他们蹲在安全的角落里，等待爆炸的余威散去，才纷纷走出房子，看着这个被完全毁掉的小镇——这是他们的“杰作”。
沈悟非的目光扫过近前狼藉的焦土，和远处的滚滚黑烟，沉声道：“再排查一遍，镇上还有没有人，11点之前，回到这里。”
“有人的话，直接杀掉，来不及让他们离开了。”邹一刀补充道。
几人分头行动。
这一上午的恐怖袭击，威吓的力量达到了极致，轮回镇已经彻底空了，至少他们一个活人都没有看到。
11点之前，他们回到初始地点集合，沈悟非看了看表，深吸一口气，神情也有一丝紧张。
11点一过，空气死一般地安静，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唯恐漏掉任何一点点信息。
终于，每个人面前都出现了一排小字：恭喜惊雷战队完成《轮回镇》副本任务，完美通关。
第五卷 变局

第102章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太敢确认，唯恐是在做梦。
“真的……通关了？”舒艾小心翼翼地问。
乔惊霆长吁一口气，咧嘴一笑，口气笃定：“没错，通关了，而且是完、美、通、关！”
众人紧绷的体态都一瞬间放松了下来，但表情各不相同，邹一刀的尤为复杂，那饱含着沉痛与救赎、茫然与落寞的眼神令人心痛，此时他唯有沉默。
系统提示接着显示：任务奖励积分18000，全员存活奖励积分4200，获得奖励物品S级武器“白银之月弯刀”1个，S级防具“本格之盾”1个，S级治愈卷轴10个，S级能量防护罩10个，T级能量防护罩1个，获得轮回镇限量奖励物品“死亡侍者”符石，获得轮回镇完美通关限量奖励物品S级“轮回卷轴”1个。
“哇好东西啊，这次都是好东西。”沈悟非兴奋地直搓手，“不愧是S级副本，不但积分高，而且不像M级副本那样送的一半都是鸡肋。”
“靠，送这么多积分……”乔惊霆突然想起来，他们现在可以进玩家平台了，这两天杀了那么多腐尸，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积累了多少负积分，那么现在……那些积分都变成 正的了！
其他人也都想到了同样的事，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眸中闪耀着兴奋与雀跃。
“等等，咱们一个一个来。”乔惊霆咧嘴笑着，“我觉得我杀的应该是最多的。”
“好，你先报。”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怀着亢奋的心情进入了平台，当他看到自己的积分的时候，他控制不住地怪叫了一声，“我艹！我艹！”接着狂笑起来。
“多少？”白迩虽然好奇，但他性格平淡，语调自然也没多少起伏，没能给乔惊霆的兴致抬上一抬。
乔惊霆看了一眼安静抽烟的邹一刀，感觉自己像个缺了捧哏儿的相声演员，平时他和邹一刀一搭一唱多有意思，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笑道：“不包括任务奖励，一万一。”
“这么多！”舒艾羡慕地说，“我只有两千多。”
“我也有六千多。”白迩淡淡一笑，还是很满意的。
“看来我是最多的了。”沈悟非嘻嘻直笑，“我有一万三，可以买好多零件了。”这次抗击腐尸群，他的机械蜘蛛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几人看向邹一刀，邹一刀笑笑：“四千多，还成。”
他们也很好奇乔瑞都杀腐尸拿到的积分，但是没人愿意开口问，最后还是舒艾问道：“乔瑞都，你的呢？”
“舒艾姐姐叫我瑞都就可以了。”乔瑞都冲着舒艾勾唇一笑，而后轻描淡写地说：“八千多，还行吧。”对于他这种经常组队去杀高级怪的人来说，拿到八千一万的积分不算非常困难，当然，他也很高兴就是了。
“这次简直是大丰收。”沈悟非笑着脸颊通红，“简直跟做梦一样，不仅杀了余海，还完成了任务，还拿到了这么多积分和奖励。”
“我们拿到了‘轮回卷轴’。”白迩道，“那是余海进入这个副本的目的，它应该是最有价值的。”
“这个卷轴给刀哥吧。”乔惊霆拿出了卷轴，所有的奖励物品，都会先集中在队长——也就是他这里，他把卷轴抛给了邹一刀，“你应得的。”
邹一刀一手接住了卷轴，看也没看，只轻轻点了点头：“轮回啊……要是能回到更远之前的就好了。”
乔惊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不能改变，但有些事还可以，这个卷轴，好好用它。”这个轮回卷轴，就是一个5秒的后悔药，虽然仅仅只有5秒，也许就可以改变一切。
“弯刀给舒艾。”沈悟非道，“这把刀还不错，先过渡一下吧，以后会有更好的。”
乔惊霆仔细端详那把白银之月弯刀，而后把它递给了舒艾：“这把刀干干净净的，真漂亮，适合你。”
舒艾接过刀，心中微喜，那刀身质感细腻、刀锋冷凝、纤尘不染，像皎洁的月华，给人以清冷洁净之感，确就如舒艾的人一般。她比划了几下，架势、速度、力量，样样不缺，好歹也是白迩和邹一刀两个老师教出来的，一直以来，她的国仕身份都让人忘记了她的战斗能力。
“这个‘本格之盾’呢？”乔惊霆轻轻掂了掂那一小块盾牌，描述就是保护重要器官的，比他身上穿的纳米合金差一些，但也是很不错的防具，“我用不着，给……”
“给乔瑞都吧。”沈悟非道，“他出力也很多。”
“看不上。”乔瑞都一点不客气地说。
乔惊霆白了他一眼：“你多余问他一句，他看得上的只有那个卷轴，但我不会给他的。”
乔瑞都冷哼一声，那个卷轴他当然想要，但除非他硬抢，否则这帮人不可能给他，当然，他现在也抢不过。
沈悟非笑了笑：“我也就是让一下，我知道他看不上，所以给舒艾吧。”
“不用，我根本用不到防具。”白迩看了看几人，“给白迩吧，悟非大部分人时候都很安全，刀哥的龟壳防御力也很强，就白迩没有好的防具。”
“有道理。”乔惊霆将本格之盾抛给了白迩，笑着说：“小白迩啊，别仗着自己速度快又会隐身就不要命，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
白迩也没说什么，接过防具就装上了，他从来不要求什么，但也几乎不拒绝什么，尤其是乔惊霆说的话。
乔瑞都冷笑一声：“当你的手下真够可怜的，出生入死的还什么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关你屁事。”乔惊霆哼道，“还有，我没有手下，白迩是我弟弟。”
“他是你弟弟？”乔瑞都拔高了音量，刻意强调了“他”字，口气顿时充满了浓浓地讽刺和不屑，还有隐于表面之下的怒意。
白迩冷冷看着乔瑞都，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乔瑞都捕捉到了那一抹寒芒四射的杀气，他怔了一怔，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又充满挑衅的笑容。
“好了，现在就剩下这枚符石了。”沈悟非看了看描述，“这东西不错啊，是蛊师的专属符石，增强蛊师在日落之后的控尸能力。”
“那不是适合你吃？”
“我又不控尸，吃了用处不大，不过蛊师里有专门控尸的，这个对他们来说就是好东西，我联系一下，到时候去自由集市卖掉吧。”
“控尸的蛊师？跟你们有什么区别？”乔惊霆好奇道。
“其实本质上一样，我们控的蛊，也不是活的，区别就在于，大部分蛊师控的蛊都是傀儡，介于生与死之间， 需要特殊的处理办法，维持活着的表象，通过精神力建立起与它们的联系。蛊师自己会制傀儡，也可以通过系统购买或者杀怪、任务获得，我的所有蛊，几乎都是买的，因为太贵了，所以我自己制造机械蜘蛛。”沈悟非道，“因为越好的蛊越贵、需要的精神力越强大，所以很多蛊师初期、甚至后期，都会直接用尸体，尸体又便宜、对精神力的要求又相对低。 ”
“那应该很多蛊师用尸体啊，我怎么见过的蛊师都没几个用的？”
“因为太低级了，又恶心，而且容易坏。”沈悟非道，“我们的蛊本身维持在一个好的状态，坏了也好修复，尸体本身就破破烂烂的，攻击力低，战损高，外形又很可怕，用起来自然没有蛊好，通常只有低等级的蛊师，没有办法才用尸体，因为尸体遍地都是，随便打个怪都有了。”
“但是有个人例外。”乔瑞都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
沈悟非也皱起了眉：“嗯，我知道游戏里有一个很厉害的蛊师，就是专门控尸的，非常非常厉害，跟赵墨浓不相上下的。”
“他为什么这么厉害？”
“因为他控的是……”乔瑞都皱了皱鼻子，“游戏里死去的玩家。”
几人脸上都露出了不适的表情。
“你想把这枚符石卖给他？”
“不知道他看不看得上，反正游戏里控尸的蛊师也有那么一些，不愁卖不掉。”
“不说这么恶心的事了。”舒艾道，“我们的物品都分配完了，是不是可以离开了，这个地方我真的不想待下去了。”
“我得去找我的翼龙，如果我猜的没错，太阳落山之后不再有平行空间的移动，它们就会回到我身边。”
“那为什么白天不回来，游戏都结束了。”
“因为轮回镇的白天和夜晚是两个世界。总之等一等吧，如果晚上它们也不出现，我就去找系统精灵要，有什么理由扣着我的蛊啊，那两只翼龙可贵了。”沈悟非想到什么，点了点头，“顺便，我们也得商量商量离开狩猎模式之后的事，毕竟，我们杀了一个列席者，而且他还是禅者之心的左膀右臂。”
仿佛直到此刻，众人才意识到它们干了多大的一票，它们杀了一个列席者呀，还是个在游戏中颇有地位的人物，离开这里，回到正常模式下，会发生什么？几人心里突然有些惴惴不安。
“你们是现在才想起来后果严重吗？”乔瑞都低笑一声，“我的麻烦也很大，但我很期待，禅者之心、甚至整个游戏的格局，将发生怎样的改变！”
沈悟非脸色凝重地跑一边思考去了，他们也不打扰他，就各干各的去了，乔惊霆借口要去睡一觉，上了楼，打算找个独立的房间，进入虚拟系统里搜刮一下战利品，他让白迩帮他把门，免得被乔瑞都发现。
狩猎副本的虚拟系统里，东西不太多，他绕了三个小时，也就拿到了一些普普通通的东西，不过聊胜于无。
等他出来的时候，天也黑了，他一下楼，就看到沈悟非喜笑颜开，显然是他的翼龙回来了。
至此，他们这一趟副本任务，也算圆满结束了。
乔惊霆的目光环视所有人：“怎么样，我们回去吗？”
“等等，等等。”沈悟非摆摆手，神色紧张起来，“我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了，当他们发现……余海和他的手下都死了。”
“你害怕有什么用，回去看看就知道了，总不能在这里躲一辈子。”
“我们可以回海妖王号的大本营躲一躲。”沈悟非小声说。
乔惊霆拍了拍沈悟非的后脑勺：“你怂什么，干都干了，干完了才来怂？我们回去之后，就可以去蔓夫人那里了，蔓夫人会给我们提供安全的城市，以后再也不用怕尖峰的骚扰了。”
沈悟非想了想，点点头：“也是，我们回斗木獬之后，收拾一下，尽快去蔓夫人那里，我预感余海的旧部要来找我们麻烦。”
“好，走吧。”
“走。”
六人对视一眼，一起离开了这个腥风血雨的轮回小镇，返回了斗木獬。
斗木獬还是那熟悉的冰天雪地的样子，城里还是有个监视他们的人，一看到他们出现，就立刻消失。
乔惊霆不耐烦地说：“这孙子太他妈烦了，成天监视我们，别让我抓到，揍不死他。”
“你理他做什么，不是他，还有别人。”邹一刀环顾四周，“这个地方，以后我们可能不会回来了。”
众人顿时有几分感慨，这个清冷的边陲小镇，既没有热门怪点，也没有奖励好东西的任务，除了给他们避难之外，几乎没什么作用，这次一走，他们应该没什么理由再回来了。
乔瑞都打了个哈欠：“要不是为了任务，这种地方我都不会来，冷死了，我走了。”他走到生命树下，默默静立着。
几人转身往屋里走去，走了几步，乔惊霆却仿佛预感到什么一般，转过身来，发现乔瑞都依旧站在树下，穿着单薄的衣服，一动不动地僵立着，他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念头，忍不住问道：“喂，还不滚啊？”
乔瑞都扭过脸，表情冷如冰霜：“我被禅者之心拒绝入城了。”

第103章
风雪肆虐，灌进耳朵里的，都是呼呼的冷风，还有乔瑞都平地惊雷的一句话。
“你被……拒绝入城？”沈悟非心头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他快步走到生命树之下，面色有些凝重。
乔瑞都点点头，脸色阴晴不定，半晌，又冷冷笑了一下：“有意思啊。”
沈悟非重重叹了口气，脸色顿时变得比乔瑞都还差，他扭过头，沉声道：“我们也被井木犴拒绝入城了。”
“什么？”乔惊霆的眉毛都跳了起来，“蔓夫人拒绝我们入城？”
“对。”沈悟非苦笑一声。”
“我靠。”乔惊霆咒骂了一句，“真干得出来。”
邹一刀冷哼一声：“我倒是不意外，那个女人干得出这样的事。”
舒艾急道：“他们什么意思？利用我们杀了余海，就过河拆桥？”
“显然是，现在事态不知道怎么样了。”沈悟非思索道，“我们先进屋吧，让我理一理。”
进屋后，乔瑞都道：“念颜姐姐给我发私聊了，她说韩老要彻查余海被杀这件事，是我故意所为，还是无意间进入了同一个副本，禅者之心最底限的原则就是禁止内斗，她说是为了我的安全，才不让我入城的。”
“你信吗？”沈悟非反问道。
“可信可不信。”乔瑞都道，“真要调查，应该让我回去对质。”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乔瑞都勾唇一笑：“无非两样，要么想保我，要么想杀我，我回禅者之心，多半会被控制，但是也只有在禅者之心，余海的旧部才不敢随便动手。”
“不管怎么样，你现在被禅者之心抛弃了。”邹一刀嗤笑一声，“你应该没想到吧？”
“有什么想不到的。”乔瑞都目光冰冷，“在这个游戏里，我不信任任何人。”
“恐怕也没人信任你吧。”乔惊霆冷哼一声，“怎么样，现在除了斗木獬，你还有其他地方去吗？”
乔瑞都淡定地笑着：“没有，所以你们要收留我，毕竟我可是因为你们才被‘抛弃’的。”
乔惊霆白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尽管每个人都对乔瑞都充满了戒备，可这种时候，他们也不可能把人赶走，而且现在形势怕是比他们想象的严峻，他们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舒艾咬着嘴唇，愤愤说道，“好不容易杀了余海，还以为终于能够有个安全的栖身之地了，结果……”她是真的很想去井木犴，原因很简单，那里女性多。
乔惊霆道：“不用担心，暂时也没人敢惹我们。”
“说得对，现在就算是尖峰，也不敢随便来犯。”邹一刀吐了口烟雾，“但我们一定要弄清楚，韩老和蔓夫人唱的是哪出。”
“舒艾，给蔓夫人发一条私聊，直接问她为什么禁止我们入城，看看她什么反应。”
“好。”舒艾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地，她抬起头，“蔓夫人回了我四个字，‘时候未到’。”
乔惊霆恼怒道：“呵，一听就是借口。”
沈悟非思索道：“可能是借口，也有可能是理由……‘时候未到’？你问问她指的是什么？”
舒艾又沉默了一会儿，道：“她不再回我了。”
众人倒也不意外。沈悟非在温暖的起居室里来回踱着步：“两座城市同时禁止我们入城，我觉得这件事未必只是巧合，说不定跟他们上次在决斗之城开的上位者之会有关。”
邹一刀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们平衡局势？”
“那些人肯定隐藏了什么秘密……”沈悟非咬了咬牙，“我们现在太被动了，知道的信息也太少，感觉像是他们大局里的一颗棋子。”他掏出手机，啪啪地键入着什么
乔惊霆烦躁地扒了扒头发：“那该怎么办？总不能硬闯井木犴吧。”
“当然不能。”乔惊霆倨傲道，“我们暂时留在斗木獬，看看接下来他们有什么举动，如果余海旧部想杀我，就让他们来，正好斩草除根了。”
沈悟非还在低头摆弄着手机，当手机滴滴响了两声之后，他突然脸色大变。
“怎么了？”一旁的白迩默默看着他。
沈悟非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在我们进入狩猎副本的这些天，果然发生了大事。”
邹一刀追问道：“什么大事？别卖关子，是你经常买情报的人告诉你的？”
沈悟非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King得到‘涅槃符石’了。”
众人一惊。
传说中能够给人第二次生命的、King寻觅了一年多的涅槃符石？！
“他在哪儿得到的？”乔惊霆脱口而出。
“这个重要吗？”乔瑞都白了他一眼，“在哪儿你都得不到。现在重要的是，King得到了这块符石，就有恃无恐，他要让游戏变局了。”
“‘变局’？”
“没错。”沈悟非沉吟道，“King之所以这么长的时间里按兵不动，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势单力薄，他再强大，毕竟也只是一个人带着一个小鬼，无论是蔓夫人，还是其他的列席者，都不是轻易想动就能动的，他虽然是游戏内最强的人，但还没有强到能够压倒性地战胜一个列席者和背后的公会，在那之前，他只能韬光养晦。他想要第二个King，但其他列席者根本不敢升级，这种局面已经拖了快要两年，他之所以耗费所有心血去找这枚符石，就是为了打破这个僵化的局面，逼迫游戏内再出现一个Queen！”
“现在他得到这枚符石了……他会逼迫哪两个列席者决斗？”
“尖峰的两个列席者不可能决斗，尖峰和假面的老大之间，怕是也不愿意斗个你死我活，至少现在他们都觉得没到时候，那么就只有余海是最好杀的了……”乔瑞都阴沉地说道，“你们被兰蔓那个女人耍了，她想要的，根本不是随便一个Jack的死，她要的就是余海的人头！”
几人倒吸一口气，想起那夜在井木犴，蔓夫人于餐桌上述说自己必死之命运时，那楚楚可怜、哀怨动人的样子，不知那任何男人看了都要心生怜惜的模样，有几分真、几分伪。她说得也许不假，她走的那条路，尽头多半是一个“死”字，但她也在不择手段地求生，在这个复杂又凶险的大局势里，她处于一个最微妙的位置，上有猛虎、下有豺狼，可她就是有本事利用自己的一切资源，斡旋其中。
这个女人，实在太厉害了，原本余海是注定要死在某个列席者手里，产生第二个Queen的，却硬是被她改变了局势，现在情况再次僵化，King把最大的压力转移到了三个现存的Jack头上，而这三个Jack的怒火，毫无疑问，会转移到他们头上……
想明白这些，屋内死一般地沉默。
“这个女人真他妈的毒……”邹一刀咬着烟嘴，“怪不得巨人之怒这样的顶级符石都愿意送给我，我还觉得这礼有点重过头了，现在看来是便宜她了。”
沈悟非欲哭无泪：“虽然还是不清楚那天他们在决斗之城都谈了什么，但是肯定跟格局有关，我们这回是真的被推上风口浪尖了。”
“我们还是太弱了。”乔惊霆握紧拳头，怒而咒骂一声，咬牙道，“才会被人当做棋子一般随意利用。”难道他们就要成为那些上位者们制衡与斗争中牺牲的尘埃？
“不，恰巧是因为我们不弱，才会被选中成为执行这件事的人，而刚好刀哥和余海有恩怨，余海又是所有列席者里最好杀的，蔓夫人知道我们一定会去杀余海。”沈悟非凝神道，“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就是不知道杨泰林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乔瑞都露出玩味地笑容，“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控制了杨泰林，现在看来我小瞧他了。”
沈悟非摇摇头：“比如杨泰林，我更在意韩老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我想在决斗之城，杨泰林是没有资格参加那场上位者的会议的。”
乔瑞都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嘴唇，眼中精光闪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乔惊霆突然猛地抬起头，惊讶道：“……他怎么会来！”
“谁？”
“方遒。”乔惊霆冷冷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均是背脊发寒。他们见识过方遒的实力，那是目前为止，他们在游戏中领教过的最厉害的人物，若不是沈悟非爆发第二人格，不晓得用什么手段赶走了方遒，他们当晚就全军覆没了。
“走，出去看看。”几人齐齐起身，往屋外走去。
方遒还是那副“魔术师”的打扮，黑礼帽、燕尾服，优雅而诡异，细长的拐杖笔直地插在纯白的积雪里，就像一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黑暗力量俱形化了。
“方遒，你还敢来啊。”输人不输阵，乔惊霆不怕死地叫道。
方遒冷冷一笑：“别害怕，我今天不是来要你们命的，只是传个话。”
“传个话需要劳烦列席者吗？”邹一刀眯起眼睛，“你也好，赵墨浓也好，这么喜欢往这里跑，跟你们换换城怎么样？”
方遒嘲弄道：“杨泰林和林锦不也往这里跑过，因为这个就要换城，你们可以把三大公会四大列席者的城都换一遍了。”
经方遒这么一提醒，他们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一直被人无视的、又穷又冷清的边陲小镇，居然迎接了这么多游戏中的大人物，仅这一点上可能比很多大公会的主城都厉害。
“说吧，来干什么。”乔瑞都上下打量着方遒，他和方遒没有过较量，想象不出这个男人有多厉害，他跟游戏中的绝大多数人一样，只知道方遒被惊雷击退，但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当事人都三缄其口，所以他并不觉得这个男人有多么强。
方遒压根儿就没把乔瑞都放在眼里，应该说他没把这里的任何人放在眼里——除了沈悟非，他的目光大部分都落在了沈悟非身上：“我来告诉你们，King要求出现第二个Queen，否则他会随机挑战并杀死一个Jack，原本余海应该成为那个牺牲品，但他现在被你们杀了，所以，尖峰和假面要求你们在一个月之内，还我们一个Jack。”
邹一刀冷笑一声：“你们就那么怕King？孬种！”
“这是我们的协定。”方遒懒懒地扬了扬下巴，不以为然，“只要出现第二个Queen，King承诺半年之内不做下一步动作。”
“原来那天你们在决斗之城，是商量这个。”沈悟非握紧了拳头，“你们难道不知道，杀死余海是蔓夫人背后指使的吗。”
“知道又如何，她会还给我们一个Jack吗？兰蔓那个臭娘们儿，只要另外一个Queen一天不出现，她就受到King的保护，高枕无忧。”方遒的目光变得阴冷，“自从你们这群杂碎出现在游戏里，原本维持了近两年的平衡，被你们搅合成了一滩烂泥，我们的计划……”他收住了话头，“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吧，要么自我了断，要么一个月内，给我们一个Jack，否则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那半年之后呢？”乔惊霆冷酷地说，“早晚你们都要面对升级，难道你们就想一直受到King的胁迫？”
“我们怎么样，轮不到你过问。”方遒寒声道，“一个月为限，若取代余海的第四个Jack没有出现，我们将从你们之间‘培养’一个，让你们尝尝杀死自己人的滋味儿。”
白迩淡淡说道：“手下败将，好大的口气。”
方遒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你以为这次只是尖峰或假面一个公会的事吗？我们将会联合余海旧部一起讨伐你们，你们躲进狩猎模式，我们就去狩猎模式，你们躲进临渊之国，我们就去临渊之国，你们这群搅屎棍到处树敌，早已没有安身之处！”
呼啸的风雪声犹如鬼怪的哭嚎，令人不寒而栗。
原本以为苦战余海后，马上就能有安身之所的他们，却陷入了更深的泥沼……
方遒露出扭曲地笑容：“我们倒也不想兴师动众，在你们身上浪费人手，所以，我建议你们给我们一个Jack，我们才能暂时相、安、无、事。”

第104章
沉默片刻，沈悟非问道：“就算我们真的还你们一个Jack，那谁来杀他？谁愿意成为第二个Queen？”
“这个轮不到你们操心，做好你们该做的。”方遒冷笑着说，“一个月的时间，不要试图逃走，没用的。”
“好，这一个月不要来骚扰我们。”乔惊霆摆摆手，“滚吧。”
“我有个问题。”沈悟非鼓起勇气，直视着方遒，一直以来，他都不太敢直视方遒那随时想要把他撕碎的眼神。
方遒悄悄握紧了手里的拐杖，深邃的眼眸在漫天雪雾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地冰冷。
沈悟非抿了抿唇，“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遒拔高了音量，语气中包含怒意：“你他妈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我是，真的，不知道。”沈悟非加重了语气。
“你最好不知道。”方遒阴森地笑着，“也许直到你死的那天，你都不会知道。”
“所以这件事，只有你知道？”沈悟非反问道。
“对。”方遒快速道，他挑了挑眉，“很有趣吧。”
沈悟非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包括你的老大，也不知道，是吗？”
方遒怔了怔，脸上的狰狞一闪而过：“我改变主意了，等你死的那天，我会告诉你，不会让你带着这个秘密下地狱的。”
“那我得谢谢你了。”
方遒恶狠狠剜了沈悟非一眼，转身离开了斗木獬。
乔瑞都疑惑地目光在沈悟非和方遒之间来回逡巡，直到方遒消失，他的眼神才定格在沈悟非身上：“你们俩打哑谜呢？什么‘知道’‘不知道’的？到底在说什么？”
沈悟非不说话，其他人也跟着沉默。
乔瑞都眯起眼睛：“你们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没人打算告诉我，是吗？”
白迩淡漠地说：“凭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们现在坐在一艘船上。”
“暂时罢了。”白迩正眼都不看乔瑞都，“早晚你会下去。”
乔瑞都冷笑道：“不说就算了。”
正如乔惊霆所说，乔瑞都这个人，让他们无法信任，自然不会把他们的秘密说出去，沈悟非的第二人格，既是一枚定时炸弹，也可能是一根救命稻草，这一点，不能让再多人知道。
沈悟非却是根本没有注意乔瑞都说了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说：“我刚才问那些，是为了套他话，他果然把这件事隐瞒了，甚至没有告诉尖峰的老大。”
邹一刀冷笑一声：“这说明方遒对他的老大，也不如外界说的那般忠心。”
“对，他们同为Jack，就是再亲密，也难免不去想自己升级的唯一条件就在身边，所谓‘念头’这种东西，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方遒这个做法很微妙。”
舒艾思索道：“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挑拨他们。”
“这一点一定会利用，但眼下，我们有更大的麻烦。”沈悟非裹紧了身上的裘皮，“一个Jack……我们需要弄来两个10级玩家，才能产生一个Jack。”
“你还真打算按他说的做？”乔惊霆完全不赞同，“不行，我们这次妥协了，就会有下一次，他们就会以为凭这个能拿捏住我们，那就没个头了！”什么阴谋诡计、审时度势他是不太懂，但他知道怎么不被“欺负”，他有他那套小痞子的处世法则，而这些法则在很多时候是互通的，因为人性是互通的。
邹一刀也点头道：“说得对，被尖峰和假面联合通缉、讨伐的时候，我们都熬过去了，也好不容易有了一定的威吓力，让那些鱼鱼虾虾的不敢随便惹我们，如果这时候屈服， 就是给了他们一个‘我们害怕了’的信号，所以我也不赞同按照他们说的做。”
沈悟非点点头：“至少我们还有一个月的缓冲期，让我深入了解一下局势，再决定怎么办，这一次的危机背后所隐藏的东西非常复杂，牵扯到游戏中所有大公会和列席者的直接利益。我总觉得，一个新的Jack并不是最关键的，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想要一个新的Jack，手段比我们多得是，为什么非要逼着我们去做呢。”
“我也这么觉得，10级玩家在游戏中也不少，要抓住两个来提炼一个列席者，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吧。”舒艾思索道，“总觉得方遒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恐怕也不是方遒的‘意’，方遒说自己是来传话的，这句我信，他传的究竟是谁的‘意’，才是最关键的。”
“我们应该做两手准备。”乔瑞都道，“一个Jack，我们要想办法准备好，以防万一，同时也要深入调查，做好别的准备。你们已经被蔓夫人利用了一次，不要再被利用第二次了。”
“快别提她了。”乔惊霆一想到蔓夫人就胸口发闷，和厉决的擂台之战时，他还因为蔓夫人对他的格外关注而暗自得意过，现在想想，她所作的一切，哪怕一言一笑，都别有深意啊。
“只要我们想活下去，那不仅绕不过她，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接触。”沈悟非苦笑一声，“不用太过介怀，这个游戏里，其实没有什么真正的敌人，都是立场罢了，朋友和敌人这两种关系，可能升上一个等级就会转变，要深入调查，目前唯一能下手的，也只有蔓夫人那里。”
“没错，只有她最清楚内情，也是我们相对容易接触到的。”舒艾忧心道，“不过她太聪明了，以后她不管说什么，都得留十二分心。”
白迩突然插画道：“你们都不冷吗，站在这里干嘛。”说着扭头就走。
乔惊霆调侃道：“喂，白迩，我怎么觉得你心比我还大，你都一点不关心局势啊。”
白迩头也不回地说：“无所谓，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其他的不重要。”他冷淡的声音揉进了风雪之间，刚柔兼济、浑然一体，听之竟能体会到一丝空灵曼妙之美。
邹一刀不无羡慕地对乔惊霆说：“能驯服一个‘白幽冥’，你怕也是世间独一份儿了。”
“什么叫‘驯服’。”乔惊霆翻了个白眼，“是因为我救过他，他同时又敬服于我的个人魅力。”
邹一刀还没嘲讽他，乔瑞都抢先不屑道：“为什么叫‘白幽冥’？因为无色人都活不长吗？”
“跟你没关系。”乔惊霆没好气地撂下这句话，跟着白迩进了屋。
被接连而来的危机这么一闹，他们杀死余海、完美通关轮回镇副本的喜悦都被无情扼杀了，哪怕得到这么多积分，都提不起庆功的兴致，草草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乔惊霆躺在床上却合不上眼，干脆进入虚拟系统，练他的锏去了。
他在里面挥了大半天的锏，同时也在思考着今天发生的种种。虽然他没能想明白什么，但是他跟其他人一样，感觉到头顶上有一怒张的网，随时可能从天而降，将他们困死，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还有乔瑞都，最让他感到郁闷的，就是乔瑞都。他们俩人，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谐相处超过10分钟，结果现在却要被迫绑在一起、甚至并肩作战，而且说不定时间会很长。他对乔瑞都还是那一个念头，这人是他带进游戏的，他要给带出去，除此之外，他一点都不想天天跟乔瑞都大眼瞪小眼，看着那张酷爱装逼的脸，饭都他妈吃不香。
不过，乔瑞都被禅者之心拒绝入城时那副吃瘪的倒霉样子，够他回味很久了。
离开虚拟系统，已经是半夜，乔惊霆两眼一闭，决定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不也得吃饭睡觉。
——
第二天一早，乔惊霆得知沈悟非出城了，他多半是去了赏金之城买情报，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这种时候一个人出城未免不安全，他走得太早，都没人知道，邹一刀起来给沈悟非发了条信息，问他在那儿，要跟过去保护，也被拒绝了。
众人陆续都醒了，但乔瑞都自己待在房间里不出来，舒艾下意识地降低了音量：“悟非的第二人格的事，千万别在外人面前说漏嘴了，这件事是把双刃剑，伤人也可能伤己。”
这个“外人”指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
“放心吧，他不会知道的。”邹一刀无奈一笑，“连我们自己都不算知道，不，连沈悟非本人都不知道第二人格的情况，反而是我们的敌人最清楚，简直操蛋。”
舒艾叹了口气：“我也很想知道，那个第二人格到底有什么神通，但是我觉得，悟非的智慧对我们来说更重要，而那个第二人格还不知道是敌是友呢。”
“当然，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那个人格不会出现。”乔惊霆皱了皱眉，“不过，好几次险象环生，那个人格也出现呢，他出现的条件到底是什么？沈悟非自己都说过，多重人格产生的初衷，多半都是为了保护主人格，无论是身体上的保护，还是心理上的。”
“是啊，有好几次都是命悬一线，那个第二人格也不出来。”
“可能危机感不够吧，对战方遒的时候，他就出来了，也许对他来说，什么海妖幼虫、机械兵、腐尸群，都比不上方遒的威胁大。”乔惊霆也觉得挺奇怪的。
“也许他出来过。”白迩淡淡说道，“只是我们没发现而已。”
几人心头一颤，舒艾环视四周：“对了，我们好久没看到那条狗了。”
“阿金好像被他放在了地下室。”舒艾抿了抿唇，“我一会儿就下去把它领上来。”
乔惊霆顿了顿，说道，“都是自家兄弟，我们应该相信他，无论是刀哥，还是他，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
“这跟刀哥的情况不一样。”舒艾叹道，“他是无法控制他的第二人格的。”
“我却觉得他可以。”乔惊霆表情严肃，“你把阿金领上来，悟非立刻就会明白我们在怀疑他。”
邹一刀点点头：“说的是，算了吧，如果那个第二人格真的出现过，并且冒充沈悟非，早晚会露出马脚的。”
“相信悟非吧。”乔惊霆目光笃定，“他比我们想象的强得多。”

第105章
舒艾无奈地点了点头，她忍不住在沟通网内叫道：“悟非，你在那边还好吗？有没有危险？”
沈悟非很快说道：“我没事，一会儿就回去。”
舒艾眨了眨眼睛，不再说话。
几人不解地看着她，总觉得她刚才的举动略显多余，如果真的有危险，沈悟非那么小的胆子，一定会通知他们的。
舒艾解释道：“我只是……脑子里突然想到，想试探一下，如果他现在刚好是第二人格，或者他现在加入了别的沟通网，他刚才就会露出马脚。”
乔惊霆皱起眉：“这样的试探，以后还是省了吧。”他们之前也猜疑过邹一刀为什么不愿意说出他和余海之间的恩怨，结果是那恩怨太鲜血淋漓，别说邹一刀不忍说，他们也不忍听，所以他真的不想再猜疑任何一个同伴，任何一个。
舒艾低下头，小声道：“不好意思，以后不会了。”
乔惊霆忙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舒艾的性格一向谨慎严密，可能跟她学法律有关，其实她并没做错什么，也许是连他自己都不想去面对沈悟非是个超级大的不稳定因素这个事实。
邹一刀抽了口烟，缓缓道：“你们都别紧张，惊霆说得也道理，舒艾做得也没错，我们可以全心信任悟非，但是他体内毕竟还有一个炸弹，小心一些总是对的。”
乔惊霆抓了抓头发，忿忿说道：“都他妈是这些破事儿闹的，我们这究竟是什么命啊，应该没有几个玩家比我们的历程更坎坷了吧。”
“这就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邹一刀嘿嘿一笑，“正是因为咱们从来没有安全过，所以进步的速度也比别人快很多，我敢说现在除了大公会，没有什么别的公会或赏金猎人敢打我们的主意了。”
乔惊霆想了想，确实如此。他和白迩因为被尖峰、假面联合通缉而在游戏中出名，接着完美解决尖峰的讨伐、甚至击退方遒，而后是全员存活地接连通关两个狩猎副本，他又以7级玩家的身份在擂台上公开打败10级的厉决，那时候惊雷的名字就已经响彻整个深渊游戏，如今他们又在狩猎副本里杀了余海——一个列席者，估计很多玩家都觉得他们是一群疯子。有时候连他自己也觉得，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他妈够疯、够不要命。
这时候，沈悟非刚好回来了，他一脸疲倦和凝重，整个人都蔫蔫儿的。
“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情报了？”
沈悟非惨淡一笑：“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那场上位者的聚会的内容，果然不是一般的情报贩子能够掌握的，我们想要知道内情，除非杨泰林或者赵墨浓那个等级的愿意告诉我们。”
“那就根本不可能了。”白迩平静地说，“也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最糟糕的情况，也无非就是战斗。”
“说得对，无非就是打嘛。”乔惊霆轻哼一声，“从来没怕过。”
沈悟非轻叹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乔瑞都呢？”
“在房间。”
“我需要他去做一件事。”沈悟非在沟通网内叫了乔瑞都一声。
不一会儿，乔瑞都下楼了。他换了一身灰蓝色条纹的居家服，披着同色系的浴袍，头发软趴趴地贴在面颊上，表情慵懒随性，就像个刚睡醒准备下楼吃早餐的富家少爷，俊帅优雅，哪有半点被公会抛弃的可怜样子。
“怎么了？”乔瑞都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轻轻打了个哈欠，“我正睡觉呢，你最好有正事。”
乔惊霆从小糙到大，从来看不惯乔瑞都的精致讲究，他觉得娘，他忍不住就翻了个白眼。
“我觉得你应该去刷一个单人副本。”
“哦？”乔瑞都挑了挑眉，“什么副本？”
“狩猎副本——海妖王号。”沈悟非解释道，“那是我们通关的第一个副本，我们在里面买了一艘船，建立了一个基地，算是我们的避难所，真到了危机时刻，起码可以进去躲一躲，但是你没有刷过那个副本，就不能自由进出，所以我建议你去把它刷了，以防万一。M级副本而已，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嗯，可以。”乔瑞都点点头，“把那个副本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我今天就去。”
“单人副本通常只有你一个玩家，难度不算很高，海妖王号的剧情是这样的……”沈悟非把他们在海妖王号上经历的一切都详述了一遍。为了防止去过副本的玩家给之后的玩家剧透，所以每个玩家或团队进入同一个副本，剧情和难度都是有改动的，但是以前的信息肯定有比较高的参考价值。
乔瑞都听完之后，脸色非常难看：“虫子啊，妈的，这么恶心。”
“不用担心，你至少是10级玩家的实力，技能又是难以近身的，估计很快就会出来的。”
“当然了。”乔瑞都朝沈悟非抬了抬下巴，“调查出什么没有？”
沈悟非摇摇头，表情很失望：“这次的情况挺复杂的，一时还没什么结果。”
“那我就先去了。”乔瑞都站起身，准备上楼换衣服。
“等你回来……”邹一刀眯着眼睛吐了口烟圈，“我们办个庆功宴吧，我能杀掉余海，有你一份很大的功劳，这个我们认。”
乔瑞都勾唇一笑：“成啊，我很快就会回来。”
“等你回来，我们也要一起商讨接下来的行动，哦对了，你的积分先别乱花。”沈悟非道。
“OK。”乔瑞都摆摆手，上了楼。
沈悟非又问其他人：“在轮回镇拿到的积分，你们都还没动吧？”
“还没呢。”乔惊霆搓了搓手，“但是已经有点迫不及待想把它们花掉了。”他现在积攒了一万多的积分，简直爽翻了。
“暂时先别动，谁都别动，我们可能需要攒点积分，买点真正有用的东西。”沈悟非一副很头疼的样子，“拥有的信息越少，我就越焦虑，可怎么办呀……”
邹一刀按了按他的脑袋：“行啦，焦虑有什么用，我们干什么你都担惊受怕，那还不是得干，干完还不是活到现在，走一步看一步吧，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躲，躲不过就拼命，就这么回事儿呗。”
“就是，顶天了一个‘死’字嘛。”乔惊霆咧嘴一笑，“但我们肯定还没到时候。”
乔瑞都倒也利索，换了套衣服，直接就进海妖王号了。之所以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放心他一个人去，是因为M级副本对于一个拥有10级神执能力的玩家来说，绝对是小儿科，何况单人副本通常都没有别的玩家。
到时候他们六个人可以自由进出海妖王号，至少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
——
在等待乔瑞都的一天时间里，他们没出门、没刷怪，就待在房子里，锻炼、学习，主要是休息，每一次经历一场大战，他们的身体在舒艾和治愈卷轴的帮助下，都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到良好状态，但他们心理上积累的压力和疲倦，是必须通过安全温馨的环境来释放的，否则情绪容易从内部崩塌。
乔惊霆自从发现可以打CS后，就经常拉着刀哥来上几盘——不能连外网，所以一开始只有他们俩人和NPC，他觉得人少没意思，又把白迩拉过来。
白迩摇了摇头：“我不会玩儿。”
“这个都不会？”乔惊霆笑道，“来，我教你。”
“学这个做什么。”
“玩儿呀，很好玩儿的。”乔惊霆怀疑道，“你不会从来不玩儿游戏吧？”
白迩摇摇头：“没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放松。”乔惊霆把白迩按在椅子里，“来，哥教你，电脑你总会用吧。”
白迩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不玩儿游戏，又不是原始人。”
乔惊霆嘿嘿一笑：“喏，给你讲一下操作界面……”
沈悟非突然从一堆资料里抬起头来：“为什么你们从来不叫我玩儿？”
邹一刀朝他比了个中指：“你这个能在对战的时候修改游戏数据的王八蛋没有资格玩儿游戏。”
沈悟非得意一笑：“我们玩儿游戏都是为了获取快乐，只是我
获取快乐的方式跟你们不太一样而已。”
乔惊霆摆摆手：“你还是研究你的机器人去吧。”
白迩脑筋活络，学东西很快，不一会儿就会了，三人各自守着一台电脑，开局。
白迩越玩儿越上手，脸上逐渐展露了一丝兴奋，乔惊霆和邹一刀大声笑骂，有时候急眼了差点真的动手。
舒艾在一旁看着书，时不时抬头看看他们，面上带笑，可下一秒又会染上几分忧郁，如果他们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第106章
乔瑞都花了不到一天时间就回来了。他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换了新的衣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身上都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刚刷过副本的狼狈样子，但他充血的眼球和疲倦的神态骗不了人，精神也有些萎靡。
邹一刀调侃道：“怎么样，过瘾吗？”
“妈的，恶心死我了。”乔瑞都抹了把脸，闭目躺在沙发上，喉结轻轻地上下滑动，那翻涌蠕动的虫海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现在好像都还能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爬动。
作为都刷过这个副本的人来说，他们非常能理解乔瑞都此刻的感受，即便已经过去很久了，一想起那些场景，都还会头皮发麻。不过，乔惊霆心里只有幸灾乐祸。
“难度大吗？”沈悟非问道。
“一般。”乔瑞都瞪着沈悟非，“你们就不能选个正常点的地方建大本营吗？”
“没办法，那是我们刷的第一个副本，是系统随机分配的。”沈悟非安慰道，“放心吧，我们买的船上没有虫子，很安全。”
乔瑞都长吁了一口气，半晌又道：“副本奖励送了我一些虫卵，你要吗？”
“要要要。”沈悟非高兴地说，“上次拿到的虫卵，我最近才有空培育，已经长得挺大了，你们要看看……”
“不看！”乔瑞都没好气地说道，“短时间内别让我看那些恶心的东西。”他把海妖幼虫的卵嫌弃地扔给了沈悟非，“洗澡去了。”
“洗完澡下来吃饭。”舒艾淡淡一笑，“说好了要庆祝一下的。”
乔瑞都朝她眨了眨眼睛：“艾姐姐等等我，很快就下来。”
舒艾微怔，有些不自在地扭过脸去。
邹一刀露出一个夸张的恶心表情：“还‘艾姐姐’，这小子以前怎么没被人打死呢。”
乔惊霆不忿道：“不好意思，是我下手轻了。”
白迩冷哼一声：“你也就是说说而已。”
乔惊霆呆了呆，而后无辜地看着白迩：“……你这孩子还挺别扭啊。”
舒艾噗嗤一笑：“对了，想吃什么？”
“什么好买什么，最重要的是酒。”邹一刀一提到酒就两眼放光，“这样吧，咱们各自进平台，挑自己喜欢的买。”
“没问题。”
每次进平台买吃的，都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既不用想太多，所有东西又都便宜得不像话，乔惊霆可着劲儿拿了一堆吃的喝的，最后才花了四十多积分，看着自己那一万多积分，他兴奋得心脏都砰砰直跳，恨不能马上都加在强化和技能上，不过，沈悟非让他暂时不要动，自然有更重要的安排。
退出平台，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美食美酒，舒艾居然拍起了照。
“有什么好拍的。”邹一刀笑道，“这些东西想吃随随便便就能吃到。”
舒艾笑着斜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邹一刀举起手：“我不懂，女神说什么都对。”
舒艾咯咯笑了起来，还架上了三脚架，显然是打算把人也拍进去。
不一会儿，乔瑞都下楼了，看着一桌子中西结合的大杂烩，皱起了眉：“你们到底是要吃什么？一点讲究都没有。”
乔惊霆不耐烦道：“讲究个屁啊，有什么吃什么，药不死你。”
乔瑞都白了他一眼，径直走到舒艾面前，浅笑道：“艾姐姐坐哪里？我吃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坐在你旁边。”
舒艾含笑道：“日料是我买的。”
“太好了，我也喜欢。”乔瑞都说着就拉着舒艾坐了下去。
几个男人都对乔瑞都又羡又恨到牙痒痒，这么厚颜无耻随便撩妹的技能，他们也想有。
白迩漠然地坐下了：“吃饭吧，吃完我还要去练功。”
落座后，邹一刀举起酒盅，顿了顿，说道：“这第一杯酒，必须我来敬你们，能杀掉余海，全赖各位的帮忙，否则我也许会第二次死在他手里。”他不待众人说话，一口干了一盅白酒。
“第二杯酒，我还是要敬你们。”邹一刀干脆地给自己又满上了，“我这个人，从来他妈的不是什么好人，我当兵是因为我好打架，以为去了部队，可以随便打，谁成想就保家卫国杀反贼去了。我去当缉毒警，是部队分配的，我去当卧底，是因为我长得像坏蛋。我其实一辈子都没想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但有一件事我特别确定，那就是我拳头练得这么硬，我要保护我的人，结果呢……”他眼圈逐渐充血，拿着酒盅的手开始发抖，“我想保护的人，都因为我一个一个地死了。”
酒桌上一片沉默，每个人的心都拉扯了起来。
“所以我敬你们第二杯，是……是谢谢你们……”邹一刀颤声道，“谢谢你们还活着。谢谢你们，我又有了想保护的人，而且你们还活着。”
乔惊霆深深地凝望着邹一刀的眼睛：“我们会一起活到最后的。”
邹一刀点点头，又是一口干掉，然后，再给自己满上第三杯：“这第三杯，还是敬你们，敬你们对我的信任和不离不弃。一般人听着我为了逃回新手村杀了自己的兄弟，早就吓跑了，我以前不解释，一是确实不想提起，二是……我故意的，我不愿意连累你们，你们要是因为这个退了，那刚好，复仇这条路太凶险，我从来没打算拖着别人一起走，不能再有第二个白浩鹰死在我面前了。我知道你们也对我有过猜疑，但还是站在了我身边。”他吸了吸鼻子，鹰隼般犀利的双眸透出无比坚定的光芒，“好听的我就不说了，你们为我做的，哥哥我拿命还。”
邹一刀刚要喝酒，乔惊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站身道：“刀哥，我看人用自己的眼睛和心，认定你是我兄弟，你就是我兄弟，这杯咱们一起干了，去他娘的鬼游戏，我们早晚一起离开！”他跟邹一刀狠狠一碰杯，仰起脖子灌下了一口热辣辣的白酒，那酒初尝烧喉，进腹又如火星入油，瞬间燃起，一口下去，仿佛身体里的血液都被激活了，皮肤触电般发麻、颤栗，令人想大呼痛快！
邹一刀重重一拍乔惊霆的肩膀，眼中满是激赏与感动，他低吼一声：“好！”跟着乔惊霆干了。
白迩、舒艾和沈悟非也陆续站起身，就连乔瑞都也站了起来，纷纷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乔惊霆搂住邹一刀的脖子，沉声道：“刀哥，千万别说谁为谁做了什么，缺了任何一个人，我们都不会走到今天，换做别人有血海深仇，我们一样全力以赴地帮他报仇，你也一样会为他拼命，对吧？”
“对。”邹一刀斩钉截铁地说。
“所以谁都不要再说为谁而死，要说为谁而活。”乔惊霆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乔瑞都，“我乔惊霆，就为你们每一个人活，你们也为彼此活，我们一起活着走出游戏！”
“一起活着走出游戏！”沈悟非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眼眸格外地清晰明亮。
舒艾抿着唇，眼眶泛泪。
白迩看了乔惊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乔瑞都露出懒懒地笑容，尽管表情还是那般傲慢，但心中却有了一丝触动，他想起了乔惊霆说的那句“恐怕也没人信任你吧”……
邹一刀偷偷抹掉眼中的湿润，大大地满上酒：“来来来，今天要好好庆祝咱们完美通关了轮回镇副本，那可是S级副本呢，还杀了余海， 还拿到了好东西，太多高兴的事儿了。”
“对，别管以后怎么样，这么一番壮举，必须得好好庆祝。”乔惊霆咧嘴笑了起来，“真他妈的痛快，痛快极了！”
“对，痛快！”沈悟非揉了揉鼻子，“我觉得，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我胆子都变大了，好事儿。”
“哈哈哈，你呀，平时看着弱不禁风的，关键时刻却能干出出人意表的事儿。”乔惊霆拿起一个小番茄扔向沈悟非的脸，“你啊，大有可为，别看不起自己了。”
沈悟非嘿嘿直笑。
“喝喝喝，别磨叽，今天高兴，喝个痛快。”乔惊霆搂住白迩就要往他嘴里灌酒。
白迩冷静地捏住他的手腕：“我只喝一杯，你们都喝多了，我要守夜。”
乔惊霆笑着使劲搓白迩的脑袋：“你小子啊，年轻最小，却最靠谱，哥没白疼你。”
白迩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沈悟非含笑看着他们热闹，心里却默默涌上一股伤感，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但为了不扫兴，打算等庆功宴过后在公布，生死在途，他们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不知道哪一天冰层断裂，寒冷的深渊就会将每个人吞噬……

第107章
乔惊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大中午，他昨天喝了不少酒，最后都断片儿了，像这样畅快淋漓的时候不多，哪怕现在脑袋疼得快炸开了，他心里也挺高兴。
起身，他看到床头放着一份清粥小菜，和一张字条，上面是舒艾秀气的字迹：醒了就来起居室开会。
乔惊霆会心一笑，跳下床去洗漱。
脱光了路过浴室的镜子时，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胸口，那枚太岁项链还在那儿静静地躺着，黑黑的、皱皱的、如此不起眼，但凡见过的人，都会投以好奇的眼神。
这东西从他懂事开始伴随他到现在，有时候他甚至会忘了它的存在，有一次打架他还弄丢了，他带着十几个兄弟在河岸边的草丛里找了一晚上……
谁能想到，这小东西现在会变成如此重要的东西，而且可能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乔惊霆轻轻握住了那枚项链，心中叹息，希望他姥爷在天有灵，保佑他尽早离开游戏，现实世界里，还有人需要他。
他洗漱完毕，三两口吃完了早餐，往起居室走去——起居室现在已经成了他们的会议室，所有重要的事情都在这里商议。
他到的时候，邹一刀和乔瑞都还缺席，舒艾给他递了一杯醋饮：“头疼吧？喝了吧，解酒的。”
“谢谢。”乔惊霆接过那饮料，一饮而尽，他抓了抓头发，“舒艾，我昨儿有点断片儿了，没干什么丢人的事儿吧？”
舒艾神秘一笑：“你说呢？”
乔惊霆眨了眨眼睛：“真丢人了？”他看向白迩，“白迩，我干嘛了？”
白迩冷冷看了他一眼：“没干什么。”
“你这么说我就更觉得有什么了呀。”乔惊霆仔细回想昨晚，记忆也就停留在和刀哥一起唱歌上了，之后……一片空白，他已经好久没喝到断片儿了，昨天不仅仅是高兴，更是想用烈酒，压下心头怎么都挥之不去的莫名的伤感。
沈悟非笑道：“真没什么，就是吐了乔瑞都一身而已。”
舒艾噗嗤一声笑了。
乔惊霆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真的假的啊，我吐了他一身？哈哈哈哈哈，那小子可怕脏了，活该，哈哈哈哈哈——”
沈悟非憋着笑：“他当时脸色可难看了，直接一脚把你踹出去了，你不觉得身上疼吗？”
“没感觉，我们这成天摔摔打打的，都习惯了。”乔惊霆心情更加好了，要不是喝醉了酒，平时他就算故意的，也不会吐在乔瑞都身上，俩人还是大家实际点。
他们随便闲聊了一会儿，邹一刀和乔瑞都就陆续到了，乔瑞都看到乔惊霆，就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乔惊霆幸灾乐祸地笑笑，毫无愧疚之色。
沈悟非站了起来：“好了，大家都到了，咱们庆功酒也喝了，也休息了两三天了，现在，该把状态调整过来，谈谈正事儿了。”
几人的表情都不自觉地严肃了起来，毕竟他们要谈的正事，攸关性命。
沈悟非说道：“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所有的事情，我的想法跟上次差不多，再造一个列席者，对他们来说可能不是最关键的，他们想要的，应该是别的什么东西。”
“从我们身上？”乔惊霆不解道，“我们身上有什么他们想要的？”
“不，不是从我们身上，而是我们能够为他们做到的事，有些事，他们不好亲自出面，所以利用我们去达成，比如蔓夫人，就利用我们去杀掉余海，甚至不惜给我们‘巨人之怒’符石。”
舒艾皱眉道：“那现在他们又想要什么？难道他们想要的，不是一个新的列席者？”
“这个问题不太准确。”白迩道，“‘他们’，从King、到Queen，再到那三个Jack，可能每个人要的东西都不一样，甚至是相悖的。”
“没错，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我们缺失的信息太多，无法准确判断，但我们可以推断。所以我这几天，把这局中每一股势力所想要的东西、和他们目前的处境都分析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些有趣的想法。”
“快说。”乔瑞都催促道。
“首先是King，他想要离开游戏，所以需要另外一个King，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现实是现在连另外一个Queen都没有，他到处搜寻涅槃符石，就是为了有足够的实力去逼出另外一个Queen来，他的第一个目标马上就要达成了，却因为我们杀了余海而前功尽弃，所以他给Jack施压，要求在时限之内，给他一个Queen，否则将杀死一个Jack。”沈悟非顿了顿，续道，“再来是Queen，她的处境最是微妙，余海的存在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她欲除之而后快，她一直在所有列席者之间周旋，夹缝之中求生，她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现在这一步算是走对了，可是下一次呢？她不可能无止境地杀死Jack，早晚会有Jack变成另外一个Queen，所以她的目的，绝不仅仅如此，你们觉得，她要怎么做，才能真正解除自己的危机？”
“杀掉King？”乔惊霆说道。
邹一刀摇摇头：“她之所以能安稳活着，很大原因就是King在护着她，King如果死了，她的死期也就到了，凭实力，她打不过三大公会的任何一个。”
“那她也不能杀掉其他Jack。”
“对，King不会让她杀，她也没那个能力，就连余海，都要借我们的手去杀，她不敢得罪禅者之心和King。”沈悟非叹了一口气，“说来这个女人确实可怜，这就叫‘身不由己’了。”
白迩冷哼一声：“你可怜她？”
“我就随口说说。”沈悟非续道，“她的处境，几乎是个无解的死局，所以她现在做的是她唯一的选择。”
“什么？”
“拖。”沈悟非笃定地说，“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把战线拉得越长越好，用这些时间去强化自己、培养厉害的手下，能多活一天是一天，所以，她的行为容易理解、却不容易预测，因为所有的Jack都是她的目标，她每一个都想杀。”
邹一刀沉吟道：“这个女人，原本可能成为我们唯一的盟友，现在看来，她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盟友。”
“没错，因为她的立场是一直在摇摆的，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想杀她，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了跟她结盟的筹码，以前还有余海，现在余海死了，她已经不需要我们了。除非……”沈悟非舔了舔嘴角，“除非我们的目标是下一个列席者。”
众人一惊，纷纷向沈悟非侧目。
“你小子不会是已经变身了吧？”乔惊霆站起身就要去揪他的领子，这种平地起惊雷的话真的不像是会从沈悟非嘴里说出来的，哪怕只是个假设。
沈悟非干笑道：“没有，你放心吧，我不是真的有胆子去杀什么列席者，我的意思是，我们也许可以以这套说辞，跟蔓夫人结盟，她利用我们，我们也可以利用她。”
“这个想法未免太草率了。”乔瑞都不客气地说，“你当兰蔓傻吗，即便她相信我们有这个胆子，她也不会相信我们能做到。”
“这件事我需要仔细谋划，现在只是一个思路，不是说好了，我们要做两手准备吗。”沈悟非淡定地说，“你们听我把形势分析完。”
“好，你继续。”
“接下来是三个Jack。”沈悟非道，“假面的首领是最神秘的，常年活动于临渊之国，一直戴着面具，除了赵墨浓，可能没人见过他的脸。他也真是厉害，他当年是深渊游戏里第一个列席者养的小鬼，但他杀死那个列席者后，逐渐把知道他身份的人一个个杀光，到了最后，竟然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能力是什么。”
邹一刀吞吐着烟圈：“那毕竟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了，他们差不多是深渊游戏的第一批玩家，这个游戏里玩家的淘汰率这么高，当初知道真相的人都死光了，倒也不奇怪。”
沈悟非点点头：“总之，假面的大小事务都是赵墨浓在打理，首领只是偶尔现身，比如上次惊霆和厉决的擂台之战，他就来了，那可是相当难得的。这个男人的目的跟他的人一样神秘，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其他的大人物，或多或少都能让人看出目标，只有他，沉默地在深渊游戏里练级，不蓄意扩张，纵容底下的人到处杀人，臭名昭著，进入游戏的玩家里，大多数本就品行恶劣的人，都汇集在假面。我是真的猜不透他的目的，但是假面几乎把游戏内所有的公会都得罪了一遍，要不是觊觎他的能力，早被讨伐了。”
“嗯，假面确实是最特立独行的，韩老一直是温和派，主张给想要和平生活的玩家一个家，尖峰则是一直在招兵买马、稳定扩张，野心很大，每个公会都在为未来某一天将要到来的大战做准备，只有假面……”乔瑞都皱起眉，“而且假面的首领也几乎不跟任何人接触，他越是如此，越是让人不敢轻易进犯。”
“所以对假面的分析只能到此为止了。”沈悟非道，“现在我说说尖峰。尖峰一直活跃于各种各样的事件中，他们有两个列席者，公会成员仅次于禅者之心，而且不像禅者之心那样谁都可以进，他们选入的都是有一定实力的人，然后有严格的积分、物品分配规则，这个公会最有公会的样子，综合实力应该是游戏中最强的。由此可以看出，尖峰的两个列席者一直在为离开游戏做准备，而且他们准备得是最好、最充分的，但是他们最大的弊端，现在也是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们有两个Jack。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定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对游戏产生什么影响。现在无论他们是真的彼此忠心、还是互有猜忌，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在没有拿下Queen、甚至King之前，他们是不会反目的。他们知道只有两个人捆绑在一起，才有可能爬到巅峰。”
乔惊霆嗤笑一声：“万一到最后是他们俩决胜Ace呢。”
“说不定那就是他们的目标。”沈悟非叹了口气，“总之，我敢肯定， 至少现在他们俩人是一条心，所以他们多半会逼迫假面的首领去成为第二个Queen，而且他们很可能成功，因为King最不敢动的就是他们。”
舒艾喃喃道：“是啊，King如果要威胁，也不会威胁两个Jack，那么就只有假面的首领了。”
“对，这可能正是方遒来找我们的目的，我们弄出另外一个Jack，他们两个抱团，King无可奈何，只能去逼迫假面的首领来杀，那么尖峰这两个列席者就暂时安全了。”
“原来在打这种算盘……”乔惊霆冷哼一声。
沈悟非忧心道：“像蔓夫人和尖峰这样，动机和目的容易猜测的，对我们来说威胁反而小很多，让我害怕的，是假面首领和韩老这种，猜不透他们在想什么的。”
“对，还有韩老……”邹一刀思索道，“韩老，或者说杨泰林，在想什么呢。”
乔瑞都的目光也阴沉了下来。

第108章
“你对韩老和杨泰林了解多少？”沈悟非转向乔瑞都，问道。
乔瑞都沉默了片刻：“我之前以为我了解得挺多，现在不确定了。”
“说说看。”
“韩老跟我爷爷是旧识，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在新手村看到他的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他，名字年龄吻合，而且他在现实中确实失踪了，离开新手村，我就直接去找了他。”乔瑞都低声道，“他很高兴。他说他这个年纪了，本来一身是病，活不了太久，进入游戏后，反而获得了新生。他这辈子经历过大起大落，见惯了尘世繁华，现在无欲无求，所以并不打算离开，他想留在这里，等着看这个游戏的真相，但是他愿意全力帮我离开。”
邹一刀看着他：“我想你心里还是相信韩老的吧。”
乔惊霆点点头：“不让我回禅者之心，也许真的是为了保护我。其实现在，韩老在禅者之心的权势，已经被杨叔和念颜姐分流了，这其中也有我的功劳，但我的目的是对付余海，杨泰林这回马枪杀得不错，因为解决掉余海之后，我就是他的心头大患了。”
沈悟非道：“我很早就觉得，杨泰林因为韩老一句话，就尽心尽力地培养你，有些说不过去，现在看来，他是有意和你联手对付余海，余海一除，自然就要转头对付你，这样就能把韩老架空，彻底掌控禅者之心了。”
乔瑞都微低着头，脸色阴晴不定：“我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就翻脸。”
乔惊霆忍不住想嘲弄乔瑞都两句，毕竟这小子向来不可一世，攀上禅者之心这座大靠山之后更是目中无人，现在这被人利用后过河拆桥的吃瘪样子实属罕见，但想了想，他们也被蔓夫人更狠地耍了一通，算是同病相怜，谁该笑话谁呀。
“你呀，还是太年轻了。”邹一刀摇了摇头，“杨泰林一看就是个人物，对付你个毛头小子绰绰有余了。”
乔瑞都没说话，只是目光狠辣冰冷。
“那陈念颜呢？”沈悟非问道，“她和杨泰林私人关系如何？”
“算是师徒吧，念颜姐姐也是杨泰林带出来的，但是她更忠心的是韩老，韩老救过她的命。”
“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没有了余海，杨泰林在禅者之心也还不能一手遮天。”
“只要念颜姐姐还掌管着内务……”乔瑞都猛地抬起头，“妈的，她会不会有危险。”
“陈念颜看似柔柔弱弱，可凭一个女人，还是个国仕，能够总管游戏第一大公会的内务，绝对不简单。”邹一刀拿烟头点了点乔瑞都，“我觉得她的安全你不用太担心，杨泰林应该以拉拢她为主。”
乔惊霆挠了挠头发，感慨道：“我发现这游戏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呀。”
舒艾的坚韧聪慧就不说了，蔓夫人自己和手下那一群女玩家，个顶个的狠角色，陈念颜也是出了名的有手腕，为人温婉大气，行事犹如斜风细雨、润物无声，但就是有本事把那么多人管理得井井有条。
舒艾淡淡地说：“因为不厉害的，要么沦为玩物，要么……死了。”她的语气很平静，可这短短一句话，不晓得道尽了游戏中多少冤魂的悲惨宿命。
游戏中的女玩家本就不多，而且死亡率极高，所以他们在井木犴看到那么多女玩家的时候，真的非常惊讶，因为在别的地方很难看到这么多女人。蔓夫人在游戏中的地位，也跟这群投奔她的女玩家分不开，因为只有在井木犴，女性才是最安全、最受尊重的。
乔惊霆想起初见舒艾时的样子，她为了自保，不惜亲手毁掉自己的脸，那是怎样的决绝、又是怎样的绝望……
舒艾似乎也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之中，在她哥哥死后，和乔惊霆出现之前，是她人生中最无望、最恐惧的时光，她叹了口气：“不好意思，我们继续说禅者之心吧。”
沈悟非点点头：“仅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应该是杨泰林想过河拆桥，利用禅者之心的铁规，逼迫韩老调查余海死亡事件，在那之前，你不能回禅者之心，可能是韩老的意思，也可能是杨泰林的意思，而他们两个都可以说是为了保护你。”
乔瑞都沉吟道：“方遒逼迫我们还给他们一个Jack，我们就势必要去找两个10级的人，游戏里的10级玩家，要么是大公会的重要人物，要么是小公会的首领，敢单打独斗的，实力也绝对不容小觑，如果杨泰林想除掉我，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了。”
“对，还可以伪装成你是不敌10级玩家被杀的。”沈悟非皱起眉，“而且，他应该可以预测你的行动轨迹，因为，10级玩家就那么几十个，大公会的我们肯定动不得，小公会的也不容易下手，就只剩下那些独行侠，他的情报网比我们灵通得多，不管我们去找哪一个，他都有可能第一时间知道。”
舒艾倒吸了一口气：“莫非方遒和杨泰林串通好了？想要一石三鸟，既能利用我们控制两个10级玩家，又能在我们消耗最大的时候，把我们和乔瑞都一网打尽！”
情势分析到这里，真相已经慢慢浮出了水面，他们脑子里也都有了较清晰的思路，只是黑暗中亟不可待想要吞噬他们的怪兽实在太过面目狰狞，令他们背脊发寒。
沈悟非长吁一口气：“这基本上就是我这两天得出的结论，假面和尖峰早已经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余海一死，杨泰林也有了杀乔瑞都的理由，他们是想讨好King的同时，将我们一并除掉，用心何其歹毒啊。”
“那蔓夫人呢？蔓夫人应该不会看着他们得逞吧，还有韩老。”乔惊霆看了乔瑞都一眼，“韩老不会想让他死吧，旧情是一方面，让杨泰林一手遮天肯定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蔓夫人即便想保我们，恐怕也下不了决心，她一直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所以我才说，我们应该给她一个跟我们结盟的理由，否则她不敢轻易出手。至于韩老……”沈悟非道，“我想他肯定会有所行动，只是，还是那句话，他跟假面首领一样难以预测。”
“你们当时都见到假面首领了吗？有什么发现吗？”乔惊霆想了想，“我那天心思都在决斗上，没怎么仔细看。”
沈悟非摇摇头：“那个距离，只能看到大家都看得到的东西，名字、等级、职业，就是一个Jack神执，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邹一刀思索道：“我想到一个人，是游戏中活了很久的老玩家，他也是我唯二能够想到的，可能对这个假面老大有所了解的人。”
“唯二？还有谁？”
“韩老啊，韩老也是老玩家，当年跟游戏中第一个列席者也有接触，可他恐怕不会告诉你们吧。”
“那倒是，你能找到那个人吗？”
“我试试看吧。”
“咱们谈到这里，大家应该已经知道要做什么了吧。”沈悟非的表情很无奈，“第一，最重要的，我们一定要跟蔓夫人结盟，哪怕是私下的，别管她怎么利用了我们，现在她是唯一跟我们有共同利益、可能帮我们的一方势力。第二，我们要把游戏中所有的10级玩家都梳理一遍，看看……”
“为什么要找10级玩家。”白迩面无表情地说道，“傻了吗？找一群7、8级的玩家，让他们互相杀上去，这样最后得到的那个Jack，也只有7级的实力，随便我们操控。”
起居室内陷入了令人尴尬地沉默。
乔瑞都眯起眼睛：“游戏明确过Jack、Queen、和King同一时间只能有4个，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否则随便一个列席者，都能弄上一堆刚出新手村的玩家自相残杀，然后快速离开游戏，不过，对于10级和以下的玩家，倒是没有硬性规定，所以这个是可行的。”
沈悟非抿了抿唇：“我并不是没想过，但是这做法未免太……”
“残忍？”白迩冷道。
乔惊霆皱起眉，也觉得这么做有悖原则，他们对战的都是敌人，从来没杀过无冤无仇的玩家，虽说他们各个手染鲜血，可若是连心底最后一点人性的防线都不守住，即便离开了游戏，他们也并不会解脱。
乔惊霆看着白迩，心里只有叹息，白迩将他们当成自己人，但把他们以外的人都当做蝼蚁，这是白迩的生长环境造成的，他没有立场指责，只是心里不舒服。
但让他更不舒服的是乔瑞都，白迩是作为杀手被培养长大的，可乔瑞都是作为官商巨子被培养长大的，这样一个未来注定要承担沉重的社会责任的人，却有着一颗冷酷的心。
邹一刀掐灭了烟头：“有些事，不是给了你足够的理由就可以去做的，这个游戏不把人当人，但咱们得记得自己是人。我不同意，除了你们两个，大概也没人会同意。”
舒艾也跟着点了点头。
白迩眨了眨眼睛，看向了乔惊霆，眼神甚至带着一点茫然和无辜，像是受到责骂却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的孩子。
乔瑞都却依旧神情冷漠，毫无愧色，嘴角反倒牵扯出一个嘲弄的笑。

第109章
“比起真恶啊，我更讨厌你们这种伪善。”乔瑞都笑着说，“不想滥杀无辜？难道你们随便找来两个10级的，就跟我们有冤有仇了？杀1个和杀100，个，有什么区别呢。”
“1和100就是区别，1和2都是区别。”乔惊霆正色道，“我们既不是真恶，也不是伪善，只是在尽可能地保存人性。”
在这个世界里讨论善于恶，是件毫无意义的事，每一个手上都沾惹着无辜之人、或者至少是罪不至死之人的血，这是活下去的规则。但能少杀一人，就少杀一人，是他们留存于内心的底线，这个底线对于加害者来说，只能用来衡量良心，但对于受害者来说，就是生与死之界，所以他们保留这根底线，为了自己，也为了别人。
乔瑞都自嘲地笑了：“我们这样……还能算做人？”
舒艾凝重地说：“我们的身体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所以保有人的心，才格外重要啊。”
乔瑞都耸耸肩，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样子：“好吧，我听艾姐姐的，我们就去找10级玩家。”
“我们并不是一定要对付10级玩家。”沈悟非道，“这只是最后的底牌，所以要先摸清楚我们可能要下手的对象，我们最终的目的，是度过这一次的危机。”
白迩道：“总结一下吧，我们现在具体该做什么。”
“第一，搜集情报，找到合适下手的10级玩家，了解假面首领，还有各大势力目前的情况和最新的动向，其他情报我来负责，了解假面首领的那个人，刀哥负责去找。”
“好。”邹一刀点头。
“第二，接洽蔓夫人，但是不能我们主动，我们主动，就显得我们走投无路必须投奔她，她心细多疑，一定会视我们为烫手山芋，要让她坐不住凳子，主动找我们。”
“让她主动找我们？”乔惊霆撇了撇嘴，“那天舒艾给她发私聊，你也看到她的态度了。”
“这个我有办法，时候到了她自然会来找我们。”沈悟非看上去颇有自信，“第三，我们要接洽赵墨浓。”
“赵墨浓……”乔瑞都赞同道，“对， 他们不可能想不到，即便产生了一个Jack，被迫成为Queen的也一定是假面的首领，尖峰的两个人King还动弹不得，所以假面表面上答应King，但肯定是阳奉阴违。何况，经过擂台一战，你们和假面之间还有恩怨两清不互扰的约定，表面上假面也不会把你们怎么样。”
“是的，而且他们跟尖峰素来不和，彼此之间多有算计，是不会按照尖峰的意思行事的，所以我们要跟赵墨浓聊聊。”
“那韩老呢？”舒艾道，“韩老和杨泰林那边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就靠你了。”沈悟非的目光投向乔瑞都，“你要和陈念颜保持联络，随时观察禅者之心的态度和动向，如果他们能够仅仅是观望，不参与其中，对我们来说就算是最好的情况了。”
乔瑞都凝望了沈悟非几秒钟，看得沈悟非头皮都发麻了，他才皮笑肉不笑地轻轻拍了三下掌：“沈悟非，说了这么多，我现在终于知道你想干什么了，我开始还不相信，毕竟你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你这个人，真是不能小瞧啊。”
邹一刀也皱起眉：“悟非，你这一步步的布局，你不会是想……”
其他几人也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对沈悟非投以诧异的目光，乔惊霆坐直了身体，深深地看着沈悟非，心中升起一些奇怪的念头，他却抓不住、也说不清楚。
沈悟非抿了抿唇，缓缓握紧了拳头：“对，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一直以来最大的敌人就是尖峰，东躲西藏混得这么狼狈，只能屈居于清冷的小镇，想要的东西一样都不敢去打，甚至要躲进凶险万分的狩猎副本，都是因为，我们得罪了游戏里实力最强的公会——尖峰。”他抬起头，眼神闪烁中又带着坚定，怯弱中又有几分刚强，“我们要躲到什么时候呢？游戏里没有哪里是安全的，只有……干掉尖峰，我们才能真正立足！”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都感觉到心脏处传来阵阵颤动，一股陌生的力量化作灵魂深处的声音，在体内嘶吼、呐喊，振聋发聩，在那一瞬间，对强权的恐惧悄悄燃起了火苗，烤灼着他们的神经，可更有一种名为斗志的东西融入了血液，就像清水中汇入的一点颜料，初始小心翼翼地缱绻，而后谨慎地扩散，最后，爆发式的渲染，让血液彻底沸腾了。
乔惊霆一脚踹翻了脚边的凳子，猛地站起身：“去他妈的，当了半年缩头乌龟，老子早就忍够那群傻狍子了，你说的对，必须干掉他们。”
乔瑞都懒洋洋地笑着：“听上去有趣极了，我们要是真的能干掉尖峰，游戏里将真正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邹一刀嗤笑一声：“行啊，反正和你们在一起，也是疯惯了，‘干掉尖峰’这种话，从任何一个人嘴里听到，我都会觉得他活腻歪了，没想到……哈哈，好，算我们活腻歪了。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男人嘛，还是得多往前伸。”说完嘻嘻哈哈地笑了。
舒艾笑骂道：“哼，这才是熟悉的刀哥。我……没意见，咱们同生共死。”
白迩眼中尽是冰冷的杀意：“我喜欢。”
沈悟非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一半是欣慰、一半是担忧：“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事情究竟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我只知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不能任尖峰指哪儿打哪儿，活在他们的威胁之下。我们缺少很多东西，符石、武器、装备、刷怪点，只要尖峰一天压在我们头上，我们就一天没法去打，我们不可能老是靠狩猎模式赚积分，太危险了，也不可能一直躲下去。其实做这个决定，我心里很害怕，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反抗，最后还是要死，那就反抗吧。”
没错，那就反抗吧。
自离开新手村以来，他们就长期活在尖峰和假面的阴影之下，又憋屈又窝囊，很多该做的事情、该去打的东西，都因为这两个大公会的威胁而束手束脚，甚至几次险象环生地去打狩猎副本，他们原本可以得到更多、变得更强的。擂台一战，暂时解决了假面，但尖峰依旧是最大的威胁，就像沈悟非说的，他们不可能一直躲下去，就算终究难逃一死，他们也要拼了命地去活。
乔惊霆咬了咬后槽牙，露出一个坚定又不羁的痞笑：“咱们一路打打杀杀，虽然都是九死一生，但还真的不算败过，咱们一定能把尖峰一锅端了。”
沈悟非苦笑道：“一锅端不敢想，尖峰大概有四百多成员，大部分情况下，我们必须智取，利用蔓夫人和假面的势力蚕食尖峰。最好的结果是，我们能杀掉方遒或者尖峰的老大，只要干掉任何一个列席者，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尖峰将再也不能威胁我们。”
“方遒。”白迩喃喃咀嚼着这个名字，眸中杀气弥漫。他还记得当时他将袖珍匕首插进了方遒的脖子，可是方遒却用一击，仅仅是一击，就让他失去了意识，越是强大的敌人，越能让他亢奋，他迫不及待想要杀掉方遒。
“方遒是早晚要死的。”沈悟非眯起眼睛，“但他最好死在一个Jack的手下，这样King也满意，蔓夫人也会更需要我们，游戏的整体局势都会发生改变，我们顺势而为，就有机会为自己谋得一个好的局面，至少，没有什么局面会比现在更差了。”
舒艾自嘲道：“确实，我们的处境一直都不能更差了。”
“既然决定了，那就尽早行动吧。”乔惊霆舒展了一下腰身，“已经两天没活动了，我们也该去刷刷怪了吧？”
“我和刀哥去忙情报的事，你们去刷怪吧，等局都布好了，才能让兰蔓上钩。”
“你到底有什么计划？”乔瑞都好奇道。
“要兰蔓上钩，必须赵墨浓先上钩。”沈悟非笑笑，“等我们搜集到足够的情报，就会找赵墨浓见面，你们先去刷怪吧，很快就知道了。等一些事情确定下来了，我们再商量积分分配的事。”
乔惊霆搓了搓手：“尽快吧，看着那么多积分不能用，心痒痒。”
“别着急，是你的又跑不了。”
白迩看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了，正是时候，他起身：“走吧。”
四人坐上雪地车，往大白熊怪点开去，当乔瑞都看到大白熊的时候，直皱眉头：“你们就刷这么低等级的怪？才这么点积分。”
“我们实验了好几个怪点，这里性价比最高。”乔惊霆想了想，“我已经打算升级怪点了，需要点时间，你先闭嘴吧。”前段时间接连准备和厉决的擂台之战以及猎杀余海的行动，他的心思自然没怎么放在日常刷怪上，经过这些战斗，他们实力大增，大白熊确实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需要换一个等级和积分更高的日常刷怪点，这个他要进虚拟系统里参考。
乔瑞都一脸无聊，下了车就自顾自地打了起来，其他三人也跟了上去，非常默契地猎杀大白熊。
观察了一会儿，乔瑞都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你们配合得不错啊，这大白熊你们刷了多久了，居然这么熟练。”
“很久了。”
“怪不得……”乔瑞都有些不情愿地说，“这么看来，速度挺快，性价比确实还不错。”
乔惊霆轻哼了一声，有些得意。等他们刷更高等级的怪，再让乔瑞都看看什么叫“速度快”，他现在实力愈强，对战高级怪所能积累的经验和娴熟度就愈快，只要花上几个小时在虚拟系统里对战，他们就能在短时间内掌握怪的弱点和行动轨迹，他还有的是让乔瑞都吃惊的。
不过，他是不会把虚拟系统和太岁项链的秘密告诉乔瑞都的，就像沈悟非的双重人格一样，他总觉得，这小子是个不安定因素，他也无法信任这样的人，哪怕这个人和他有血缘关系。
乔瑞都在他们的指导下，很快就熟悉了大白熊的攻击模式和弱点，渐渐地也和他们产生了战斗的默契，四人彼此配合，刷怪的速度非常之快，一晚上就各赚了一千多积分。乔瑞都算了算，和他平时跟着禅者之心的人组队去刷怪赚的竟然没差太多，他以为在这种偏远小城，有这么点人数，积分应该异常难赚，看来是小瞧了这帮人了。
不过，积分只是强化自身的一部分，可能是最重要的，但不是之一，想要变得更强，就要全副武装，符石、武器、装备这三项缺一不可，尤其是面对的敌人越来越强大之后，装备的差距完全可以决定生死，而被尖峰逼得躲在这里的惊雷战队，最缺这三样，也难怪要揭竿起义了，确实是被逼到一定份儿上了。
他们打了一夜，尽情发泄着每个人都背负着的巨大的压力，直到天边泛白，才稍事休息，然后趁着太阳还没彻底升起来之后，就连刷了几个小时，直到白迩感到不适。
乔瑞都还挺上瘾，毕竟现在他没了禅者之心的靠山，也急需积分喂自己：“这就回去了？休息一下继续吧。”
“白迩受不了太阳。”乔瑞都把白迩往雪地车上推，“三个人的效率比较低，不如太阳下山之后一起来刷，这期间我们可以休息、锻炼，我们平时都是这么安排的。”
乔瑞都冷冷一笑，嘲讽道：“哦，对，他怕太阳。”
白迩淡漠地瞥了乔瑞都一眼，上了车。

第110章
乔惊霆回去之后，就躲进房间，进入了虚拟系统。身为城主，斗木獬的虚拟系统里的东西的丰富程度，是其他城市的好几倍，每次进来他都有种国王视察领土的感觉。
斗木獬所有的怪，沈悟非之前都分析了一遍，所以他知道作为大白熊的更高级的替代品，他应该去找西伯利亚虎。西伯利亚虎是S级主动群攻型怪物，一只200积分，动作更迅猛、攻击更有力，当然也更危险。
他花了六个小时的时间，相当于在虚拟系统呆了快三天，反复的、不停地跟西伯利亚虎对战，反正他在虚拟系统里也感觉不到累。直到把西伯利亚虎彻底熟悉了一遍，他才让自己醒过来。
醒来之后，还是下午，他下楼一看，没有人在家，窗外传来一些动静。他走到窗边一看，生命树周围摆着十几只机械蜘蛛，所有人都在看着。
这是在干什么？乔惊霆披上外套，好奇地走了出去。
“惊霆，你醒了。”舒艾冲他微微一笑，她白嫩的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瞳仁又黑又亮，下巴尖且小巧，那笑容就像绽放在雪地里的娇嫩的花，美得让人怦然心动。
乔惊霆轻咳一声，掩饰自己被惊艳的瞬间，他问道：“你们干嘛呢？”
沈悟非兴奋地说：“我今天去找蚕了，我在机械城里的那条流水线一直没闲着，经过我们俩对设计的反复推敲和改进，终于出了我目前最满意的一版，我暂时叫它们机械蜘蛛17.3版。”
乔惊霆看了看那些机械蜘蛛，能明显看出跟以前沈悟非用的那一批不一样。首先是个头小了一些，金属材质也有变化，其次，以前那批的银更亮一些，这一批则偏哑光，比较接近蚕使用的金属材料，这种材料高级很多，最后，整体外形都有所改变，而且是很多处。他围着一只机械蜘蛛转了一圈：“你好像做了挺大的改动啊。”
“是啊，我们以前使用的，是第10或11版，我有空的时候都会去机械城，跟蚕讨论更先进的设计方案，改到现在，才量产了15只。这批机械蜘蛛比以前的强了至少两倍，耐高温、耐高压、耐腐蚀，而且更智能，更敏捷，攻击力更强，最重要的是，因为使用了更高级的芯片，所以我操控一只机械蜘蛛所需要消耗的精神力也比以前缩减了，我现在差不多一次可以操控70到80只这样的机械蜘蛛。”沈悟非越说越是两眼放光。
“太棒了。”邹一刀啪啪地鼓掌，“这些东西的群体攻击力真的挺牛逼的，以后你再也不是弱鸡了。”
沈悟非撇了撇嘴，不服气地说：“我本来也不是吧。”
邹一刀哈哈笑着勾住他的肩膀：“你现在都敢反驳我了，确实再也不是了。”
沈悟非无奈道：“我就当你夸我吧。”
乔瑞都有些惊讶地看着机械蜘蛛：“你就靠这些东西战斗？你不是蛊师吗？”他在轮回镇副本里见识过沈悟非的机械蜘蛛大军的威力，老实说，这些机械蜘蛛非常适合对付群体性攻击，但前提是群体中的个体攻击力不算很强、使用人海战术的情况下，比如那些腐尸，但如果碰上个体特别强的，机械蜘蛛就是炮灰。不可否认的是，一个团队中既需要乔惊霆、邹一刀这种个体攻击力强的，也需要沈悟非这样能抗群体攻击的。
乔瑞都想了想，又看了看白迩和舒艾，突然意识到，这个团队能在大公会夹击的困境中险象环生，绝不是靠运气，无论从游戏的角度、还是战争的角度，他们冷热兵器都用，有远程有近战，能单挑能群攻，背后有舒艾这个后援，有沈悟非这个高智商天才，还有白迩潜伏暗杀，这个配置基本上可以应付90％的状况了，也难怪惊雷战队创了一系列游戏中的先河，名声大噪，跌跌撞撞走了一路，就是他妈的不死。
沈悟非不免得意地说：“蛊师是靠精神力操控物体的，机械也可以通过智能化拥有简单的‘脑’，它们比活物制成的蛊更好操控，消耗的精神力更低，非常适合我。”
乔惊霆笑道：“你应该是游戏中唯一一个操控机械的蛊师吧。”
“嗯，当然了，没有几个人会造机器人，我可是从四岁开始就摆弄机械了。”沈悟非想起小时候，脸上露出一个落寞的笑容，“我跟机械相伴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它们能救我的命，也不白费我研究这么多年。”
乔瑞都点点头，随口问道：“这些机械蜘蛛是不错，但是强大的蛊师，至少该有一个强大的作为杀手锏的蛊，你有吗？”
“我……”沈悟非竟然笑得有些腼腆，“我在造，现在先保密。”
“哟，突然害羞是几个意思？”邹一刀笑得一脸的不怀好意，用手指头戳着沈悟非的肩窝，“老实说，你是不是在造什么‘家用型’女机器人之类的。”
沈悟非反应过来后，脸都涨红了：“刀哥你不要瞎说，我造那种东西干什么！”
乔家两兄弟都捧腹大笑，白迩一脸无趣，舒艾嗔怒地瞪了邹一刀一眼：“刀哥，你别闹他！”
邹一刀笑得肩膀直抖。
沈悟非推开他，轻咳两声：“我确实在造一个……所谓的‘杀手锏’。其实早在我进入游戏之前，我就梦想能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符合我要求的完美机器人，也一直在研究，但是科技水平始终难以达到我的理想，可在这里就不一样了，很多现实中超前的科学理念在这个游戏里都已经应用了，而且，还有蚕在帮我，不过在成形之前我都要保密，早晚让你们大吃一惊。”
“好啊，我们等着看。”乔惊霆笑嘻嘻地说，“但是你要是顺便给刀哥造个‘家用型’女机器人，他应该会挺开心的。”
邹一刀笑骂道：“我说‘家用型’女机器人，就是做家务的，扫地机器人的升级版，还能擦个桌子做个饭什么的，你想什么呢？”
“我说的也是这种啊，你想什么呢？”
“你想什么我就想什么。”
“呸，谁要跟你这个老流氓想一样的。”
邹一刀抓起雪球扔向了乔惊霆，乔惊霆一个扫堂腿，扫出一片雪雾，直奔邹一刀的面门，俩人在雪地里闹了起来。
沈悟非摇头叹气：“我现在要测试机械蜘蛛，你们要不要看啊。”
“看啊，你测你的。”乔惊霆痛快地笑道，“我们打我们的。”
沈悟非挺直了胸膛，眼眸闪烁着华光：“动起来吧。”
所有寂静矗立在雪地里的机械蜘蛛，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它们先是绕着生命树围成一圈，然后在沈悟非的指挥下，做各种协调性动作，最后，那些机械蜘蛛竟然一只接着一只地爬上了生命树！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乔惊霆和邹一刀都忘了打雪仗，眼看着机械蜘蛛向上攀爬。
以前旧版本的机械蜘蛛勉强也能攀爬，但是靠刀腿插入物体表面，对物体的材质和承重有很高的要求，速度比较慢，动静又大，攀爬能力算是有些鸡肋，但是这些新版本的机械蜘蛛，显然在腿上加装了吸盘，攀爬起来流畅、快速、无声，对树皮的损伤不大，虽然还没有仿生到真正的蜘蛛的程度，但俨然是一项厉害的技能了。
舒艾开心地直拍手：“太厉害了，我以前很怕蜘蛛的，现在觉得它们特别亲切。”
沈悟非吸了吸鼻子，一脸的成就感，禁不住感叹道：“太棒了，蚕真是太棒了，没有它的话，机械蜘蛛肯定无法改进到这个程度，只要有它在，我的‘杀手锏’一定可以完成。”
“你老提到的‘蚕’是谁啊？”乔瑞都问道。
“哦，是我们刷的第二个副本，机械城副本里的大BOSS，是个超级类人工智能，跟系统精灵那样。”
乔瑞都惊讶道：“它在帮你造机器人？”
沈悟非笑道：“它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造机器人，我们有共同的爱好，所以成为了朋友，我还在机械城跟他要了一条流水线，专门造我的机器人。”
乔瑞都难掩惊诧，他知道只要通关，狩猎副本就随时可以回去，他也知道，有些玩家在通关之后，还能往返狩猎副本，得到一些好处，这都是游戏允许的。当然，每个狩猎副本的情况都不一样，没有一个类似，但是像沈悟非这样，利用狩猎副本里的拥有专业技能的BOSS帮助自己造机器人，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何止是得到一些好处，简直是占尽了大便宜。
舒艾掩唇轻笑：“你呀，成天把蚕挂在嘴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谈恋爱了。”
沈悟非哈哈笑道：“蚕……应该是男的吧。”
“你确定？它一直是金属身外形示人，声音也是雌雄难辨，也可以是个女的呀。”邹一刀调戏他道，“你就没问过蚕是男是女吗？”
“它是机器人呀。”沈悟非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机器人分什么男女。”
“它不是一直要做一个类人外貌的身体吗。”乔惊霆挤眉弄眼道，“而且刷副本的时候，它可是要剥我们的皮，男女都可以的，万一……它给自己弄了个美女的外壳怎么办？”
沈悟非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抓了抓脑袋，突然反应过来这帮人在逗他，羞恼道：“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它是机器人，是我的朋友，其他都不重要！”
几人一同爆发出笑声，久久回荡在风雪之间。
——
测试完机械蜘蛛，沈悟非心满意足地将它们收回了仓库，此时众人都快冻僵了，纷纷回屋取暖。
其实洗神髓之后，他们的身体素质已经是超人的程度，普通的寒冷奈何不了什么，但是斗木獬的超低温加上穿着单薄，长时间在户外还是很难受的。
白迩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你现在就造出15只，剩下的要多久？”
“这个版本的机械蜘蛛精度高很多，制造周期自然也长，但是一个月内应该能造出五六十只。”沈悟非笑道，“不过，需要你们给我贡献点积分买材料。”
“没问题。”作为一个团队，乔惊霆等人早已经习惯互相贡献积分，毕竟他们有蛊师和国仕要养，他想到了什么，看向乔瑞都，不容置喙道，“你既然现在跟我们在一起，就算是临时的，也要守规矩……”
乔瑞都白了他一眼：“知道了，我还不至于舍不得一点积分。”
沈悟非喜笑颜开：“那我晚一点就去找蚕。”他看了看天色，“赵墨浓，该来了吧。”
“你们约了他？”乔惊霆惊讶道。
沈悟非点点头：“嗯，在你睡觉的时候。我让他太阳落山之前来，不耽误你们晚上去刷怪。”
“他怎么这么听话。”乔惊霆想到赵墨浓，就没什么好感，那个男人气质阴翳，为人狡诈，比起方遒毫无掩饰的嚣张，他更不愿意跟这种笑里藏刀的人接触。
“因为悟非让我说……”舒艾笑道，“‘想拿下尖峰吗？’。”
“你可真敢说啊。”邹一刀感慨道，“赵墨浓要是真的来了，估计假面也是被逼到一定份儿上了。”
“他一定会来的，现在的形势，对假面不利。”沈悟非笃定地说，“其实现在的形势对假面、对禅者之心、对蔓夫人都不利，只对尖峰有利，所以尖峰成为众矢之的，也不冤。游戏里的那些大人物，早就对两个列席者抱团这件事很顾忌了，只是没有机会撼动这个难破的局。”
“现在我们就要给他们制造机会了。”邹一刀目光犀利如豺狼，满含嗜血的杀意。
乔惊霆的眼前闪过系统提示，他拍了拍膝盖，不情愿地说：“来了。”
乔瑞都勾唇一笑，懒懒地说道：“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第111章
赵墨浓不是第一次来斗木獬，但却是第一次被邀请进屋。面对这一屋子的“敌人”，他一人独往，倒也泰然自若。
进屋之后，他把沈悟非的别墅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你们虽然躲藏在这种地方，但过得也不错嘛。”
“什么叫这种地方，其他城市有的斗木獬都有。”邹一刀的声音降了几度，“就是没那么好而已。”
惊雷的人对斗木獬都有特别的怜惜之情，一是斗木獬是他们在深渊游戏里唯一的安全城市，是他们的家，二是……因为斗木獬和他们同病相怜，都比较穷酸。
赵墨浓浅浅一笑，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了，随意得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不愧是大公会里的大人物，颇有派头，他看了看眼前：“我喜欢喝茶。”
舒艾皱了皱眉，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赵墨浓抿了口茶：“你们杀了我们三名成员，还有一个是我费心培养的骨干，我遵守擂台之约，不找你们麻烦，你们却敢来约见我？”他笑了笑，“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好歹也杀过列席者，胆子当然练出来了。”乔惊霆痞笑道，“我们胆子再大，怕是也比不上你，你居然还敢一个人来，你应该知道尖峰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了吧，你可就是我们要的10级玩家。”
“我要真是怕你们，就会让你们去角木蛟见我。”赵墨浓懒洋洋地说，“我知道你们是有求于我。”
“哦？我们要求你什么？”沈悟非一眨不眨地看着赵墨浓。
赵墨浓笑着摇了摇头：“求人这事儿，还是得你们自己说吧。”
“我们从来不求人。”邹一刀一字一字铿锵有力，“我们只合作。”
赵墨浓低笑起来，他没有接话茬，而是用目光巡视一圈，最后落在了乔瑞都身上：“乔公子也沦落到和他们同舟共济了，看来禅者之心现在很不稳呀。”
“毕竟是千人大公会，内部时不时有些小动荡，也是很正常的。”乔瑞都笑道，“比不得假面三四百人，也天天鸡飞狗跳。”
“你现在也就能耍耍嘴皮子了，已经是被禅者之心抛弃的人了，何必还嘴硬呢。”赵墨浓眼中闪过犀利的精光，“我认识杨泰林的时间比你久，我跟他是一个新手村出来的，当初好险没死在他手里，他那个人啊，外表是长者之风，内里是狼子野心。你利用杨泰林，杨泰林也在利用你，在年长之人面前耍你那些小聪明，真以为别人看不穿吗。”
乔瑞都眯起了眼睛：“你来斗木獬，是专程来教育我的？还是多担心担心你们老大的小命吧。”
赵墨浓表情闲适得很：“我们老大好得很，尖峰想打我们的注意，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斤两。”
沈悟非道：“尖峰也许动不了你们，那King呢？”
提到King，赵墨浓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微微的触动，那一闪而过的表情也被沈悟非尽收眼底。
赵墨浓掩饰地喝了一口茶：“说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乔惊霆一屁股坐在赵墨浓对面，两条长腿咣当一声交叠在了桌子上，霸气地说：“灭了尖峰。”
赵墨浓举着茶杯的手顿住了，他微微抬眼，锐利的目光直刺入乔惊霆的眼眸，俩人的眼神在空中接触、较量，都想从对方眼中看出些端倪。
赵墨浓放下茶杯，嗤笑一声：“自不量力。”
乔惊霆冷哼一声，“假面和尖峰可一直是对头，我就不信你没想过。你是不敢想，还是不敢做？”
“假面有假面的行事方式，尖峰早晚有一天会在游戏中消失，但凭你们区区五六个人，也敢口放狂言，简直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大的笑话。”
“那什么时候是那个时候呢？你觉得假面没有准备好是吗，准备好的那一天永远都不会来的，除非你真的去‘准备’。”沈悟非加重了语气，“你被动地想等到时局优势倾向于假面的那一天，我告诉你，不会有那一天，尖峰有两个列席者，远比你们有优势，他们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强大，而如果你们现在无所作为，那你们的老大就要被迫成为Queen，成为King离开游戏的牺牲品！”
赵墨浓阴沉地说：“你们竟然把事情想得如此简单，该说你们是天真呢，还是蠢呢。尖峰因为有两个列席者，一直被其他公会视为头号公敌，难道他们自己会不知道吗？你们以为联合上假面，哦，恐怕还有兰蔓，然后就能轻松地拿下尖峰？”他寒声道，“尖峰公会近四百人，一旦开战，整个游戏都会乱，会有大批人浑水摸鱼，趁乱升级，最想看到这个场面的是谁？是King，他是不会让两个Jack死在我们手里的，只要开战了，他多半就能得到他想要的，到最后尖峰也许灭了，但假面和蔓夫人多半也保不了。”
赵墨浓外表一副除了假面内务什么都不管的样子，其实对局势的观察如此入微，显然是时刻将这些装在心上的，这一席话令众人都沉默了。
沈悟非低声道：“局势往往不会朝你预测的发展，历史上有很多例子 ，不需要我特指了吧。很多绝顶聪明的人，都以为自己可以走一步算百步，可局势内的可变因素那么多，谁能真的算得准，最后大多输在难以预料的细节之上，一溃千里。”
赵墨浓冷道：“你说这些简直是废话，局势也许不会朝我担心的发展，但也未必朝你喜欢的发展，我为什么要去做一件我不看好的事？”
“我想说的是，你把可变因素在未来可能造成的最坏结果当做唯一的结果，裹足不前，因此忽略眼前的危机不去解决，那不用等到未来那个可能出现的最坏结果毁灭你，你很快就可以毁灭自己了。”
赵墨浓恶狠狠地瞪着沈悟非：“不用跟我玩儿什么文字游戏，我知道你智力比我高，但你不可能比我更关心假面的命运，你关心的只是你们自己的利益，我是不会做出损害假面未来的事的。”
“我倒想问问你，你现在按兵不动，我们按照尖峰的要求赔你们一个Jack，然后呢？你觉得King是会逼迫尖峰的两个人自相残杀，还是逼迫你们老大杀掉这个新的Jack？哪个更容易？”乔瑞都深深地凝望着赵墨浓的眼睛，“你告诉我，谁，会成为第二个Queen，并在半年之后和兰蔓来一场生死之战，最后和King对垒？！”
赵墨浓冷笑一声：“你们的筹码不就是赌我们老大不愿意成为Queen吗？万一他愿意呢？”
此言一出，几人都僵了一僵。
没错，他们拉拢赵墨浓确实是建立在这一基础之上的，谁都知道越往上升路越窄，最后将会遭遇的，是深渊游戏第一强者。
赵墨浓这席话，确实让他们始料未及。
赵墨浓观察着几人的表情，而后哈哈大笑起来：“果然如此，以为我们老大惧怕成为Queen，所以就会和你们联手对付尖峰？我告诉你们，尖峰和蔓夫人，如果这两者之间要选一个去对垒，游戏里但凡长脑子的，都会选后者。尖峰有两个列席者不说，麾下高手如云，他们的公会成员都经过挑选，是各大公会里战斗力最强的，我都好奇你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应该说尖峰从来没有认真对付过你们，否则你们死一百次都不足为奇。”
在场之人，除了赵墨浓和乔瑞都，其他人都知道尖峰为什么没再派精锐来对付他们——因为沈悟非那个神秘的第二人格击退了方遒，方遒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没再轻举妄动。
“你的意思是，你们宁愿成为Queen，去对付兰蔓。”
“对。”赵墨浓勾唇一笑，“我们宁愿去对付兰蔓，因为真到了那个时候，King面对着两个Queen、两个Jack，会陷入比现在还艰难的境地，只要我们和兰蔓达成一致，又可以保深渊游戏两年太平。”
“真他妈孬种。”乔惊霆毫不客气地说，“你们就这么拖着有劲吗？为什么就不能痛痛快快的打一场？看看谁能站上巅峰，看看Ace能不能离开游戏，光想着一年拖一年，真把这儿当家了？”
“说得轻松，只有你们这种一无所有的，才什么都不怕失去。”赵墨浓冷道，“谁不想成为Ace？谁又愿意成为别人的踏脚石？King得到了涅槃符石，已经无人能敌，你愿意像个白痴一样去送死，没人拦着你，但我们有自己的路，你还不配来说三道四。”
乔惊霆狠狠瞪了赵墨浓一眼，就把目光转向沈悟非，他确实无法可说了，如果假面真的打定主意要成为Queen，确实没必要冒高风险去对付尖峰，成为Queen，假面还至少能活上半年，对付尖峰却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这买卖计算起来，是有点不划算。
沈悟非沉默了半晌，轻声道：“既然假面已经做出决定了，那为什么你今天还要来赴约呢？你知道我们想干什么，对吧。”
赵墨浓慢腾腾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然后定定地看着沈悟非，不咸不淡地说：“你们啊，现在成了一把剑，蔓夫人用你们，禅者之心用你们，尖峰也想用你们，你们就是他们不方便出手时，最好差遣的武器。”
“想拿我们当武器，就得做好被反噬的准备。”邹一刀寒声说道，“别太自以为是了。”
“嗯，你们是很好的武器，我是在夸你们，真的。游戏格局稳固了太久，层层压制，几乎陷入了死局，是你们的出现，颠覆了很多东西，才造成了变局……只是，身为武器，你们的想法真是太多了。”
乔惊霆不耐烦道：“说话别阴阳怪气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墨浓眯起眼睛，微微一笑：“我今天之所以赴约，是因为，你们这把武器，我也想用一用。”
几人对视一眼，沈悟非道：“什么意思？”
乔瑞都在沟通网内说道：“被他掌握主动了，今天的谈判我们败了。”
沈悟非也说道：“未必。”
赵墨浓慢悠悠地说：“蔓夫人和禅者之心用你们，都给了你们好处，假面也给得起，你们想要什么？”
“那要看你想要什么？”
赵墨浓直白地说：“架空兰蔓，杀光她身边的那些女将军。”
舒艾倒吸了一口气，尽管她不该对非敌非友的蔓夫人有什么同情，但她依旧对这番话感到有些不舒服。
沈悟非皱起眉：“为什么？”
“为什么？你这么聪明，会不知道为什么？”赵墨浓笑道，“只要留着兰蔓一命，架空她的保卫力量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无论是King，还是我们。我希望我的老大能安安稳稳地晋升为Queen，否则以后兰蔓会用尽所有手段对付假面，如果我们不先架空蔓夫人，就可能被蔓夫人架空。”
乔瑞都嘲弄地一笑：“没想到啊，到处作恶、张扬跋扈的假面，居然会惧怕一群女人。”
赵墨浓不为所动：“正是因为假面树敌太多，而蔓夫人很得人心，我们才有这个担心。以前我们无冤无仇，蔓夫人又韬光养晦……可一旦我们老大成为Queen就不一样了，兰蔓这个女人，光是美色就能驱使多少力量？手下又一堆小娘们儿，假面的公会成员素来缺乏公会忠诚度，说不定勾搭几下就跑了。”他嗤笑一声，“我不能让那样的情况发生。”
舒艾白玉般的脸蛋此时冷若冰霜，她冷冷瞥了赵墨浓一眼，眸中充满了恼怒。
“你对你们公会倒是挺了解的。”
“当然，一帮乌合之众。”赵墨浓毫不掩饰地轻笑着，“假面之所以能聚集这帮人，是因为假面规矩最少，也正因为如此，一旦风大了，树叶就容易被吹跑。这些东西没什么可避讳的，你们自己也想得出来，如果你们能当好假面的武器……”他优雅地点了点头，“你们就可以开条件了。”

第112章
“你知道我们想要什么吗？”沈悟非道，“顶级的装备，顶级的武器，顶级的符石。”他加重语气道，“顶级的。”
赵墨浓一脸的云淡风轻，“假面的库存可是很丰厚的，就看你们配不配得到。”
沈悟非看了乔惊霆一眼，乔惊霆微蹙眉：“我们会考虑的，但是，眼下我们要忙着对付尖峰……”
“只是弄出一个Jack交差的话，给我几个小时时间就足够了。”赵墨浓淡淡一笑，“你们不会真的以为，尖峰想要的就是一个Jack吧。”
乔瑞都身体前倾，紧盯着赵墨浓的眼睛：“你觉得他们想要什么？”
赵墨浓皱起眉，手指轻碰着下巴：“我也不知道他们在耍什么花样，要逼你们弄出一个Jack来……或许是在拖延时间，或许是在谋划什么。”
“总之，蔓夫人的事我们会考虑。”沈悟非沉声道，“但我还提醒你，尖峰不除，才是假面最大的忧患。”
赵墨浓神秘一笑：“时候未到。”
赵墨浓走后，众人都有些沮丧，他们抱着一腔斗志想要铲除尖峰，结果连第一步都没能踏出去。
乔惊霆无奈地说：“赵墨浓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起码从假面的角度来说，现在对付蔓夫人比对付尖峰对他们有利。”
邹一刀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烟，显然也有些发愁：“但是对我们不利，我们对付蔓夫人没什么好处。”
白迩歪着脖子想了想：“赵墨浓会不会在故意试探我们，或者他认为兰蔓和我们关系不错，想要离间我们。”
“有这个可能，但是架空兰蔓，确实对假面有利，如果……”乔瑞都眯起眼睛，“真像他说的那样，他们的老大已经决定要成为Queen。”
“这一点是我没料到的。”沈悟非有些愁闷，“假面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我总觉得，每一家都各怀鬼胎，都搞不清楚他们究竟在想什么。”舒艾叹了口气，“好像所有人都有明确的目的，只有我们，因为知道的信息太少而被蒙蔽了什么。 ”
“这就是信息不对等要吃的亏，没有办法。”沈悟非想起什么，“刀哥，你不是说那个知道假面老大的过去的人找到了？”
“嗯，光是中间人就讹了我2000积分。”邹一刀郁闷地说，“我在游戏里呆了一年多，以前跟那些老油条都混得挺熟，结果现在他们对我们避之唯恐不及，不敢跟我们公开接触。”他好奇地看向沈悟非，“你是怎么去打听情报的？那些人不躲着你吗？”
“我在星日马有个小店铺，长期卖些我自己造的东西，因此认识了几个中间人和情报贩子，通过他们去找情报，或者去房日兔买情报，基本不用我出面。”
“原来如此，但你以后去打听情报，还是不要一个人了。”
沈悟非点点头：“那个人是谁，他要什么来交换假面首领的情报？”
“他……”邹一刀的表情有些为难，“我真的没想到会是他。”
“谁啊？”
“这个人挺年轻，但却是游戏里的老玩家，是游戏中第一个列席者的公会成员，就是被假面首领杀掉的那个。那一批公会成员，基本上被假面首领扫荡干净了，没死的，也都缩着脖子做人，根本不敢提当年的事，就怕被灭口，这个中间人倒有两下子，真的找到了一个。”
“别卖关子了，到底谁啊。”
“你们还记得那个‘赌徒’吗？”
这两个字颇为耳熟，几人想了想，沈悟非道：“你说的是那个游戏里很出名的自由人？”
乔惊霆恍然大悟：“我们在井木犴见过一次，我和厉决打擂台那天，又见过一次，他和兰蔓关系很好。”他想起了那个鹤立鸡群的英俊男人，一脸的风流小白脸相，没想到还小有名气。
“对，他是兰蔓的情夫之一。”邹一刀露出玩味的笑容，“游戏里睡过兰蔓的男人，几乎都死了，就他还活着，啧啧，肯定有两下子。”
沈悟非追问道：“他愿意透露假面首领的情报吗？”
“不知道，中间人只给了我这个名字，剩下的要靠我们自己。”邹一刀不甘心地说，“就一个名字，2000积分，他最好没骗我。”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舒艾打开了降魔榜，“我可以发私聊给他。”
“韩开予（yǔ）。”
舒艾顿了一会儿：“找到了，韩开予，10级……超体？”
“嗯，是这个人。”邹一刀道，“虽然是超体，但他的能力很奇特，没人说得清楚。”
“为什么叫他‘赌徒’？”舒艾好奇道。
“因为他好赌。”乔瑞都道，“可以不分场合不分事件的赌博，任何事都能拿来赌，只要他感兴趣。这个人实力很强，而且我听说他幸运非常高。”
乔惊霆挑了挑眉：“幸运非常高？难怪这么受欢迎。”
“对，以他那张扬的性格，能活到现在，跟幸运高有很大关系，跟他组队通常得花钱，呃，积分，游戏里是有这样一些人，靠高幸运赚积分 ，就跟有些国仕也会出租自己一样。”邹一刀道。
舒艾噗嗤一笑：“原来还有这个生财之道，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你呀，还是算了吧。”邹一刀调侃道，“你这么漂亮，把自己租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
舒艾抿唇一笑。
乔瑞都也附和道：“反正我是不会把艾姐姐还回去的。”
乔惊霆白了乔瑞都一眼，粗声粗气地说：“没人会把舒艾给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乔瑞都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冲着舒艾笑了笑，那眼神勾缠着风流多情，大多女人都要抵挡不住。
舒艾微微一笑，挽了挽发丝，望向邹一刀：“那我要怎么跟他说呢？”
“先不急，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这个人挺有性格，而且他不缺好东西，我们给不了他看得上的东西，想要让他开口，得另想办法。”
“那就投其所好吧。”沈悟非笑了笑，“他喜欢赌，我们就出一个让他感兴趣的赌局。”
“什么赌局？”
沈悟非道：“舒艾，你给他发私聊，就说，惊雷公会邀请他参与一个赌局，赌……他的命。”
“什么？”舒艾惊讶道，“他的命？”
“对。”
“什么意思？”
“你只管这么说，然后时间地点由他来定，但只能是斗木獬或者四个自由集市。”
“他如果问什么呢？”
“不回答。”
舒艾迟疑道：“……好吧。”半晌，她道，“发过去了，他果然问了一些问题。”
“不用再理会了，他一定比我们焦虑。”乔瑞都笑道，“这个办法好。韩开予很聪明，他多半以为，我们找他是为了还尖峰一个Jack，凭他一个自由人，如果遭到我们的追杀，肯定是凶多吉少，所以这个‘赌局’，关乎他的性命，他一定会见我们，而且，会在四个集市之一见我们，确保自己的安全。”
“对，他不知道我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永远猜不透我们要干什么。”沈悟非摊了摊手，“这就是信息不对等造成的判断失误。”
“行了，你还纠结没说服赵墨浓呢？”乔惊霆嗤笑道，“又没人怪你，也没人小瞧你的智力。”
沈悟非垂下肩膀：“我总觉得，还有什么是我没想到的，禅者之心的目的，尖峰的目的……我一定是遗漏了什么。”
“别着急，我们还有时间。”
“他回复了！”舒艾叫道，“明天下午三点，决斗之城昴日鸡。”
“又是决斗之城。”乔惊霆笑道，“老地方了。”
“我们一起行动吗？”
“当然，一起行动。昴日鸡是四个自由集市里，唯一允许在城内决斗的，因为这就是它存在的意义。之前两次禁止决斗，是因为大公会压阵。”邹一刀咧嘴一笑，“虽然，我不认为现在除了大公会，谁还敢轻易招惹我们，但是安全第一。”
“好，明天下午，去会会这个‘赌徒’。”
白迩看了看窗外：“天黑了，我们去刷怪吧。”
“好，今天我们换怪点吧，大家都一起去熟悉一下，西伯利亚虎。”
“你已经‘熟悉’了？”舒艾意有所指。
“当然。”乔惊霆露出得意的笑容。
乔瑞都微微蹙眉，他总觉得这些人在隐瞒他什么，除了方遒的事，还有别的……

第113章
去到西伯利亚虎的窝，乔瑞都那种被隐瞒了什么的感觉更重了，因为乔惊霆很自然地开始给他们讲解西伯利亚虎的攻击模式和弱点，而后分配阵型，谁负责引怪、谁负责主攻、谁负责围攻、谁负责外援，说得头头是道。
实际操作起来，他们也只花了两个小时，就完全能够默契又熟练地猎杀这些灵活的大怪物了——在平均遭到六至八只同时围攻的情况下。
西伯利亚虎是S级怪，单体实力相当于一个8、9级的玩家，群攻时的凶残程度可想而知，必定配得起它的积分。乔瑞都并不怀疑他们能够刷这个等级的怪，但他没料到他们可以这么快就轻车熟路，好像以前已经刷过无数次一样。
休息的时候，乔瑞都狐疑地看着乔惊霆：“为什么你这么熟悉西伯利亚虎？”
“我打过。”乔惊霆避重就轻地说，他这人性格直来直往，最不擅长撒谎装样，大概是心虚，他一嘴下去，金枪鱼饭团少了一半，结果噎到了。
白迩拍了拍他的背，递给他一瓶水，冷冰冰地说：“吃饭少说话。”话虽是对着乔惊霆说的，可直接捅的是乔瑞都的后背。
乔瑞都充耳不闻：“你打过？怎么没听你提过，而且，你一个人怎么打？”他是不相信凭乔惊霆一个人能来刷西伯利亚虎的，也许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性价比极低。
“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乔惊霆轻哼一声，“我以前可是打黑拳的，观察对手是我的看家本事，只要对战上几次，我就能摸出它们的行动套路。”
乔瑞都眯起眼睛：“真的？”
“爱信不信，吃你的饭。”
乔瑞都虽然将信将疑，但这番话也没什么毛病，如果乔惊霆真有这样的本事，也不难解释为什么他们刷怪的效率特别高了。
——
第二天下午，几人一起传送去了昴日鸡。
前两次来昴日鸡，都是为决斗，因此满城人头、水泄不通，这一次没有决斗，自然也没那么多的人，其实昴日鸡是四大自由集市里，常驻人口最少的，他们今天才得以看清这个城市的全貌。
他们的突然出现，引起了一些骚动，恐怕马上就会有消息传递到各大公会的耳朵里，正因为如此，现在才没有人愿意和他们扯上关系，也因此，韩开予把约定的地点选在了一个酒馆，避免和他们私下、单独接触。
他们远远就看到了那个酒馆，里外都是人，估计韩开予正在开赌局。
几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酒馆里原本是纷纷冲内，慢慢地全都转过身体，像他们投掷各种各样的目光。当他们走进酒馆，围堵的人自动给他们让了一条路。
韩开予正大喇喇地坐在酒馆的桌子上，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头发凌乱地贴着额角，嘴里叼着烟，脚边放着大杯的啤酒，面前摆着一副牌，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放浪形骸。
见到他们，韩开予扬起下巴，微微一笑：“想玩儿两把吗朋友？”
乔惊霆问：“玩儿什么？”
“什么都行。”韩开予用修长的手指夹起一张牌，微眯起眼睛，在唇边亲了一下。
“成天玩儿牌不无聊吗。”乔惊霆笑道，“就不想玩儿点别的？”
“啊，当然了，当然要玩儿别的。”韩开予跳下了桌子，扒了扒被汗浸湿的头发，“在这个鬼游戏里又出不去，不自己找点乐子怎么成呢。”他目光含笑，扫过几人，“你们给我带了什么乐子吗？”
沈悟非道：“有啊，我们想跟你赌一局。”
韩开予环视四周，露出玩世不恭地笑容：“这里的人都想跟我赌一局，你们凭什么能入我的局啊？”
乔惊霆痞笑道：“因为我们的更好玩儿。”
韩开予嗤笑一声：“你们想赌什么，赢了如何，输了如何，说来听听。”
“输了，我们奉上5000积分，走人，赢了，5000积分照旧，你要跟我们组队，帮我们刷一样东西。”沈悟非缓缓说道。
5000积分是他们昨晚上商定好的，其实情报不该有这么贵，2000积分就已经很高了，但是这个情报知道的人太少，分量又太重，涉及的是假面首领一直想要隐藏和消灭的过去，稍有不慎，泄露情报的人就可能被灭口，考虑到风险和韩开予的财大气粗，他们才定了这个数字。
韩开予皱起眉，缓缓打量着他们，在推测他们话里的真假，毕竟昨天给他发私聊的时候，可是在威胁他，他也搞不清楚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了。他抬了抬下巴：“赌什么？”
“你决定。”
“我决定？”韩开予的眉头舒展不开了，这帮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对，你决定，赌什么都行。”沈悟非语气笃定。
韩开予低声咒骂了一句：“行，那就来最最简单的。”他拿起桌上的扑克，整理好，递给乔惊霆，“赌大小。为了避免你们说我作弊，你来拿，给自己拿一张，给我拿一张。”
乔惊霆接过扑克，看了看，牌面发黏，还有啤酒的臭味儿，应该只是一副普通的扑克。
韩开予抹了一把脸，脸上的酒气还没下去，却莫名地兴奋了起来，他开始觉得好玩儿了，未知总是让他兴奋，这就是他热爱赌博的原因。他抬起手，对着层层叠叠围观的人喊道：“各位，开局啦，你们押他，还是押我，下注吧！”
人群一阵骚动，在韩开予的带动下，也跟着亢奋了起来。
酒馆正中央，出现一个透明悬空的计数器，那是游戏里提供的一个插件，转为赌博、投票而生，只见韩开予名字下面出现了一长串的名字，都是把注押在他身上的，乔惊霆这头的则非常少。
很快，下注结束了，乔惊霆手里拿着扑克，心里有些没底，他通过沟通网对沈悟非说：“真的没问题吗？他可是幸运超高的啊，我不太可能赢他啊。”
“你别管，抽就是了。”
乔惊霆活动了一下肩膀，刷地一下抽出了一张牌，在韩开予眼前虚晃了几下，就在韩开予伸手要拿的时候，慢腾腾地揣进了自己兜里。
韩开予耸耸肩，歪着嘴角一笑。
人群都安静了下来，屏息看着这简单却又格外刺激的赌局。但凡了解韩开予的人，都知道这小子常年浸淫赌术，这么简单的玩儿法，他根本就不可能输，无论牌在谁手里。赌局本身很平凡，刺激的是惊雷战队出现在这里，白白送上5000积分，找韩开予赌一个必输的局，究竟是想干什么，结果又会如何。
乔惊霆又抽出了一张牌，递给了韩开予。
韩开予用手指夹着那张牌，照旧凑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微笑道：“你先翻牌吧。”
乔惊霆把自己那张牌从兜里掏了出来，缓缓翻开，是一张红桃9。此时，他也开始心跳加速，他不知道沈悟非哪儿来的自信可以赢韩开予，撇开韩开予的幸运值不说，这人一看就是个职业赌徒，怎么可能输给他这个外行，如果这局输了，不但输掉5000积分，而且白瞎他这番装逼，多丢脸啊。但正因为沈悟非格外的自信，他反而更加好奇他要怎么赢，他突然在那一瞬间领会到了赌博的乐趣，就是那种加速肾上腺素分泌的紧张刺激，让人欲罢不能。
韩开予的手指抖了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眼神跟着暗了下来，他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乔惊霆一眼，翻开了手里的牌——一张黑桃7。
全场哗然，有人大吼着不可能，那些押了韩开予以为稳赢的人，气恼着嚷嚷了起来，押了冷门儿的自然欢天喜地，还有人叫嚷着“上次这小子打擂台我也压他的冷门儿！”
不少人瞪着两只眼珠子看着乔惊霆，跟看怪物一样。
乔惊霆乐了，回头看了同伴们一眼，乐得止不住，兴奋地说：“靠，我赢了哎？！”
沈悟非点头微笑，舒艾的神情则有些尴尬。
韩开予扔下牌，一屁股坐回桌上，拿起啤酒，咕咚咕咚地灌进去大半杯，澄澈的酒液顺着下颌流到了脖子，最后流进了敞怀的衣服里，这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风流浪子的气质，必是真洒脱不羁，一般人学也学不来。
韩开予咣当一声放下酒杯，一抹嘴，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们：“愿赌服输，说吧，想让我跟你们去刷什么？”
“跟我们走吧。”沈悟非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开予拿起外套甩在肩上，低头走出了酒吧。
一群人就眼睁睁地看着韩开予走到了生命树下，惊雷战队的人随后，沈悟非道：“惊霆，给他设置免费入城。”
“哦。”
韩开予站定，抬头看着生命树，然后缓缓扭头，对着舒艾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非常冰冷：“美人儿，小看我可是会吃亏的哦。”
舒艾微笑颔首，不置可否。
乔惊霆等人都一头雾水地看看舒艾，又看看沈悟非，到底发生什么了，韩开予为什么会输，又为什么同意跟他们去斗木獬？
沈悟非道：“回去再说。”
一行人一同传送回了斗木獬。
——
一眨眼间，季节变换，韩开予穿着薄薄的衬衫，冻得狠狠打了个喷嚏，他赶紧买了件羽绒服穿上了。
沈悟非歉意地说：“韩先生，我们确实是有事相求，希望你别介意。”
“换做你，你会不介意吗？”韩开予懒懒地说，“我警告你们，我或许不是你们所有人的对手，但如果敢碰我，我一定能带走一两个。”
“你放心，我们绝对保证你的安全。”
乔惊霆憋不住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说清楚行不行啊。”
乔瑞都瞥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白痴。”他早看透了沈悟非耍了什么花招。
“妈的，你……”
“我让舒艾给他发了个私聊。”沈悟非干笑着说，还偷偷看了韩开予一眼，这事儿做的确实不地道。
“私聊内容是什么？”
韩开予自己先开口了：“‘这局赌你的命，要么输，要么死’。”他冷笑道，“我们无冤无仇，你们最好有个好的理由。”
邹一刀拽了拽沈悟非的头发，嬉笑道：“你小子真坏啊。”
沈悟非轻咳了一声：“韩先生，咱们进屋说吧，你放心，在斗木獬你绝对的安全。”
韩开予轻哼一声，跟着进了屋，他知道这帮人要是想杀他，也不差在屋里屋外，没必要在这儿受冻。
沈悟非殷勤地说：“韩先生，我们说到做到，你可以在星日马挂一样装备，我们花5000积分去买。”
“这个不急，你们先说说，找我到底是想干什么，不会真的是为了刷装备或符石吧，真正高级的东西你们这个配置恐怕刷不起来，不那么高级的……5000积分再凑一凑就可以买了，何必找我。”
“没错，我们找你，确实不是为了组队刷东西。”沈悟非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们想知道假面首领贝觉明的情报。”
韩开予脸色一变：“我怎么会知道他的情报，我都没见过他。”
“有可靠的人告诉我们，你曾经是‘红城’的一员，你肯定见过他。”
韩开予眯起眼睛：“谁告诉你们我是‘红城’的一员？”
“这个你不用知道，反正你别装傻。”邹一刀道，“你确实是当初红城的旧人吧，为数不多还活着的。”
韩开予陷入了沉默，算是默认了。
“韩先生，我们需要贝觉明的情报，任何情报，你知道的关于他的所有，我们现在也处于很大的危机之中，这个对我们很重要。”
“你们处于很大的危机之中，关我屁事？”韩开予的眼眸中跳动着怒意，“不是你们自己作的吗？愚蠢冲动又不计后果，大家都在赌你们什么时候会死。”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乔瑞都勾唇一笑，“你乖乖配合，不仅有积分，还有礼遇，你要是不配合……不如赌一赌你什么时候会死？”
“不不不，我们要礼遇，礼遇。”沈悟非摆手制止他。
韩开予并不吃这红脸白脸的一套，他不耐道：“你们为什么非要知道他的情报。”
“跟你解释也解释不清，主要是这个人太神秘，让人捉摸不透，我们无法预测假面的行事。”
韩开予冷哼一声，心里在计算着利害，他要不说，肯定是别想出这个门了，连尖峰都能击退、余海都能杀掉的公会，凭他一个人不可能活着离开，他也不想被这群疯子盯上。可是那个人的情报……
沈悟非猜透了他在想什么：“出了这个屋子，保证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是你透露了他的情报。”
韩开予闭上了眼睛，沉默片刻，才缓缓睁开，认命地说：“你们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的所有。”
“贝觉明，大概二十四五岁吧。”韩开予陷入了回忆之中，“我以前对他印象不深，是因为他特别沉默、特别没存在感，就像个傀儡一样跟在徐老大身边，大家都知道他是徐老大养的小鬼，都没把他当一回事，谁也没想到，他会杀了徐老大，这大概就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吧。”
“他为什么常年带着面具？”
“他是阴阳脸。”韩开予道，“脸上有一块特别大的灰色胎记，平时会用头发遮住，但还是看得到。”
“他的能力是什么？”
“我不知道。”
几人逼视着韩开予。
韩开予皱起眉：“我真他妈不知道，他是在杀了徐老大之后，才洗神髓的。大家都以为他清汤寡水的什么都没有，没想到身上藏了那么多积分，连徐老大都不会知道自己在身边养了一匹狼吧。”他想到什么，讽刺地一笑，“所以，我从来对离开游戏什么不抱希望，Ｋｉｎｇ现在也不在身边养狼吗，说不定他英明一世、筹谋已久，最后落得跟徐老大一样的下场。”
邹一刀摇摇头：“既然有了前车之鉴，我想他不会那么大意，再说，Ｋｉｎｇ养的小鬼是个真正的孩子，更好控制，而且徐老大的能力和Ｋｉｎｇ也没法比。”
“或许吧。”韩开予耸耸肩，“反正我等着看好戏，多有趣啊。”

第114章
沈悟非想了想，又问道：“贝觉明当时是怎么杀掉徐老大的？”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亲眼看到，但人确实是他杀的。徐老大对他很信任，或者说，从来没把他看在眼里。”韩开予的眼神变得深沉，“就像你养了一条不吵不闹的狗，说东从不往西，你会怀疑那么听话的狗会咬自己吗？”
邹一刀感慨道：“轻敌最是要命啊。”
“他杀了徐老大之后呢？听说他清理了很多红城的人。”
“对，他只留了几个心腹，那是他暗中培养的，其中就有赵墨浓。”
“赵墨浓那么早就跟着他了？”乔瑞都有些惊讶，“赵墨浓这个人，可不像是忠信之辈。”
“俩人的渊源我不清楚，但赵墨浓对他很忠心，他对赵墨浓也很信任。”韩开予道，“赵墨浓的实力不输列席者，游戏中拥有U级蛊的蛊师应该不超过三个，他是其中一个。”
“U级蛊……”沈悟非光是听到这个词，心口就有些发紧，那可是游戏中最顶级的蛊，不知道会是怎样了得的怪物。
“U级，那该多厉害啊。”乔惊霆也感叹道。
“比列席者都厉害，但要看能不能驾驭的好。”
乔瑞都对U级蛊并不感兴趣，他继续追问：“那其他红城的人呢？都被他杀了？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红城一开始人不多，三五十人吧，自从徐老大晋升为游戏中第一个列席者后，才开始发展壮大。但与此同时，贝觉明也开始带起了面具，所以见过他的脸的人，就只有最开始的那几十人，也就是他清理的那一批人。”
一向沉默的白迩，突然冷冷地说道：“你见过他的脸。”
韩开予垂下眼帘，睫毛轻轻抖了抖：“我见过。”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开始在禅者之心躲了一段时间，不跟任何人提起我曾是红城的一员，也不提他。他追杀过我，后来建立了假面，是非不断，很多人想杀他，他需要急速壮大，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无暇管我，再后来……”韩开予耸耸肩，“他想杀我已经很难了，除非他或者赵墨浓亲自出马，不然我怎么都逃得掉。而且这两年他的过去快被抹干净了，我又从不提旧事，我们算是暂时相安无事吧。”
“他为什么那么忌讳见过他脸的人？”沈悟非问出了核心问题。
“心理变态呗。”韩开予摊了摊手，“他那个长相，你再想想他干得那些事，活体解剖、屠城、虐杀，哪一样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其实徐老大对他很好，好吃好喝好装备的养着，他还不是背后捅刀。他带着面具，就是为了不让人看到他的脸，所以他想把那些见过他的脸的人都杀掉。”
舒艾微微缩了缩肩膀，有些不寒而栗。
深渊游戏的人数一直在扩大——尽管每天都要死很多人，但是新补充进来的玩家更多，现在已经近万人。这些人之中，至少九成在现实中都是老实、善良、平凡的普通人，即便经历残酷游戏的洗礼，也还保持着天性中的一些特质，可也有少部分的人，天性残暴、缺乏同理心，在现实中受到法律和道德的束缚，能够维持基本的人性，可在游戏中就彻底释放了出来。贝觉明就是这些人中最具代表性的，而假面所聚集的，大部分也是这类人，所以假面是深渊游戏中最凶、最恶的公会。贝觉明本身的实力其实无人知晓，毕竟他从来没和谁打过，但是他的神秘和残暴，让大部分人对他充满了恐惧。
恐惧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沈悟非点了点头：“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他常年在临渊之国活动，实力肯定不容小觑，而行事又这么诡异，让人根本猜不透。”
“你们为什么这么在意他？”韩开予不解道，“你们现在难道不该关注尖峰吗？”
乔惊霆挑眉道：“我们和尖峰的事，整个游戏都知道了？”
“当然，这里消息流通很快，而且，这显然是尖峰故意放出来的。”
“因为……”沈悟非转了转眼珠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但你要保密。”
韩开予抬起手：“打住，你为什么要跟我分享秘密？我不管为什么，我不想知道。”
“是你问我们为什么特别在意贝觉明的，我这就打算告诉你。”
“……算了，我不想听了。”韩开予冷笑道，“知道的越多，我就越不安全，现在不就是，这件事始终是悬在我脖子上的一把刀。你们跟尖峰也好、假面也罢，爱怎么玩儿怎么玩儿，不要牵扯上我。”
“好吧。”沈悟非笑了笑，“你还知道些什么？任何关于贝觉明的事情，什么都行。”
“没什么了，我本来跟他就没说过几句话。”韩开予拍了拍膝盖，作势要告辞，“我知道的我都说了，没事儿我就走了。”
“我还有问题，他通常在哪个临渊之国活动？”邹一刀问道，“大家都知道King常驻众帝之台，那也是其他列席者不怎么去的地方。”
“这个情报特别容易打听，你们找别人问吧。”
“你接触的人那么多，肯定知道，顺嘴说了吧。”邹一刀觉得这5000积分没打听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连贝觉明的能力都不知道，实在有些亏，本着尽可能值回票价的鸡贼心理，他想从韩开予嘴里套出更情报，毕竟韩开予四处开赌局，绝对是个超级大的信息集散地。
韩开予猜透了邹一刀的心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行，算我附赠的。贝觉明通常在凶水之上，尖峰的两个人通常在涿鹿之野，蔓夫人和禅者之心的人喜欢去青丘之泽。四大临渊之国的生命树虽然没有被实际的标记，但界限已经很明确了，只要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打的东西，他们一般只在自己的地盘活动，实在有，要提前打招呼。”
“那King的涅槃符石是在哪里得到的？”乔惊霆好奇道。
韩开予白眼都要翻上天了：“真那么容易知道，King就不会找了一年多了。”
“凶水之上。”沈悟非喃喃念道。
韩开予眯起眼睛，一副遇到神经病的表情：“你们不会是想去找贝觉明吧？”
“我们……”
“我不听。”韩开予捏了捏两边耳垂，“不要说，我什么都不想知道，老子就他妈想赌赌博、泡泡妞，好吃好喝的活着。拿了你这5000积分，我还不知道会不会被尖峰盯上，真是倒霉死了。”
沈悟非客气地说：“韩先生，谢谢你了。”
“省了，拜托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就行。”韩开予起身就走。
“你在乎兰蔓吗？”乔瑞都突然在背后问道。
韩开予的手刚抓到门把手，身体跟着顿住了，他缓缓扭过脸，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什么意思？”
乔瑞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韩开予，低声说道：“如果我告诉你，假面和蔓夫人之间，将有一场大战，而我们有可能阻止，你会把你隐瞒的事情告诉我们吗？”
韩开予转过身来：“假面和蔓夫人？谁告诉你的？”
“赵墨浓，亲口。”
“为什么？”
“因为贝觉明要成为Queen了。”
韩开予的嘴唇微微抖了抖，表情如冰封一般，僵了好几秒：“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至于假面和蔓夫人的战斗，我人单力薄，就不搀和了。”
邹一刀“呿”了一声：“兰蔓好歹算你一相好，你小子还是不是男人啊？”
韩开予的嘴角扯出一个坏笑：“比起男人，我想先当一个活人。”他转身，摔门而去。
一屋子人静默了几秒，沈悟非道：“他肯定还有情报瞒着我们，而且是很关键的东西，但是很难撬出来了。”
邹一刀抽了口烟：“去把他抓回来，多硬的嘴我都能撬开。”
沈悟非摇摇头：“不能用刑，这个人知道很多东西，有大用处。”
邹一刀嗤笑一声：“谁说要用刑了，让人张嘴不是只有疼一条途径的。”
乔瑞都嘲讽道：“不用刑？你最好盼望他是个GAY，你一脱裤子他就张嘴。”
“那个小白脸啊，别说，还真有可能。”邹一刀舔了舔嘴唇，“哥哥我这种硬汉，特别招GAY喜欢。”
“滚犊子吧。”乔惊霆骂了一声，正色道，“我觉得他还是在乎兰蔓的，就是一种直觉。”
“我也这么觉得。”沈悟非思索道，“贝觉明，兰蔓……如果真的造成假面和蔓夫人对决的局面，对我们肯定没有好处，反而便宜了尖峰和禅者之心。这两个公会，尤其是尖峰，会更加壮大，我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只有现在是削弱尖峰的最好时机。”
乔瑞都凝重道：“没错，赵墨浓狡猾，但行事太过求稳，反而缺乏魄力，他不是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他只是选择了他觉得相对好走的一条路。”
“也或者不是他选的，而是贝觉明选的。”沈悟非深深蹙起眉，“尖峰是我们的最终目标，这一点不能动摇，现在恐怕，还是得从赵墨浓入手……”

第115章
从韩开予嘴里听到的情报，并没能解决他们心中的半丝疑惑，反而因为知道的多，不知道的也变得更多了。
原本他们以为贝觉明是甩手掌柜，假面的大权都掌握在赵墨浓手里，现在看来，恐怕未必，如果可能，他们倒是真的想要会一会这个贝觉明，只是他们不敢去临渊之国，即便去了，若是贝觉明不想见他们也没有用。
沈悟非看上去有些焦头烂额的：“这件事让我再想一想，这一个月内我们必须做的事还有好几样，比如，提升我们的装备。”
一听“装备”大家都来了精神。
乔惊霆道：“你一直让我们留着积分，就是为了装备和符石吧，快说吧，我们应该去弄些什么装备，不然这积分一直放着，我看着就眼馋。”
“那你可能要放很长一段时间了。”
“啊？”乔惊霆不明所以。
“我考虑过后，觉得符石是硬性需求，装备可以短效、大幅提升我们的攻击和防御，但始终没有符石可持续性强，所以，这一个月内，我们至少要再得到一枚顶级符石才行。”
“哪一枚？”
“从功能性来说，惊霆的、舒艾的、白迩的，都可以，从获得符石的难度来看，强化型的顶级符石是最难的。”沈悟非思索道，“六项基础强化的符石，每一枚都在15万到20万积分之间。职业性的符石相对好一点，比如刀哥的巨人之怒，系统里好像是12万积分，但是‘元素使’太贵了，现在别考虑了，‘大天使之手’也要15万……”沈悟非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抱住了脑袋，“我们怎么这么穷呢。”
这最后一句话把众人的心都戳烂了，呼呼地漏风。
乔瑞都止不住地笑：“凭你们，还是不要想着买了，去刷可能实际一点。”
沈悟非叹道：“顶级符石大多在临渊之国，而且还要看掉落几率，从性价比来说，我觉得买更划算一点，起码稳妥。”
“十几万积分你们要攒到猴年马月？而且用这么多积分去买符石，太不值得了。”
乔惊霆有些头疼：“我们还是挑一个相对容易一点的吧，不管是买，还是打。”
“不，要弄就要弄最有用的。”邹一刀道，“像悟非想要的那个加智力的顶级符石‘学术家’，好是好，但现在我们不是迫切需要，反正都要花精力花积分，必须得到一块能提升团队整体实力的。”
沈悟非点点头：“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的第一阶梯目标应该锁定在三块符石上，体能的顶级符石‘狂战士’，给惊霆，速度的顶级符石‘风暴之主’，被白迩，和国仕的顶级符石‘大天使之手’，给舒艾。”
“对，狂战士给惊霆。”
乔惊霆想到那枚能够提升20％体能的狂战士符石，有些热血沸腾，游戏里九成的人都想吃，毕竟很多时候，体能就是一切。
“狂战士，系统里卖20万……”舒艾轻轻哆嗦了一下，感觉念出那个数字都很奢侈。
乔惊霆“艹”了一声：“我是死都不会花20万去买它的。”
乔瑞都笑道：“那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元素使要18万。”
乔惊霆沉默了几秒，声音都变得没有底气起来：“我不是可以吃三块吗？”
“对于你的三块符石，我建议是狂战士，元素使和风暴之主。”沈悟非干笑道，“你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技能，你能打，最基础的就是最强的。”
“哦，风暴之主也要20万。”乔瑞都笑盈盈地说。
“闭嘴。”乔惊霆听着那些数字，大脑呈现了短暂的空白。
白迩也有些郁闷地嘀咕着：“这么贵。”
“喂，我对你有个建议，你可以自己权衡。”乔瑞都上下打量着白迩。
白迩斜了他一眼：“说。”
“你已经吃了一枚变色龙，只剩下两枚符石的空间，我建议你吃风暴之主和次一级的暴风之子，这样可以叠加速度，达到极限。”
邹一刀一拍掌：“有道理啊！暴风之子提升10％的速度，虽然是加速度的次一级符石，但也仅此于顶级而已，如果两枚符石叠加，那就是30％的速度提升啊！”
白迩眼前亮了亮：“而且，暴风之子没有风暴之主那么难打。”
沈悟非皱眉道：“我反而不这么认为。超体的顶级符石‘超自然者’，是对整体身体机能的提升，兼顾到内与外、宏观与微观，很多人觉得，它只适合肌肉爆发型的超体，对专精某一部分的超体来说有些鸡肋。但是别忘了，身体的任何一部分的运作，都离不开其他器官和机能的辅助，如果一味追求速度，身体机能却达不到极限速度的要求，很可能造成身体超负荷。”
舒艾点点头：“我觉得悟非说得有道理，人体就好比一个协调性的机器，速度的爆发，需要肌肉、骨骼、血液、激素和各种酶等等同时发挥作用，一下子吃两枚速度符石，会不会太极端了了。”
乔瑞都勾唇一笑：“所以，你要自己权衡。”
白迩眼眸闪动着，显然也在犹豫。
“其实我也说不准利弊，但我和舒艾希望你更稳妥一点。”沈悟非道。
邹一刀：“白迩的身体素质已经很好了，而且暴风之子不过再提升10％而已，应该不会负荷不了吧。”
乔惊霆想不出哪个好，干脆拍拍白迩的肩膀：“你不用现在决定，或者可以先跟系统精灵沟通一下再说。”
沈悟非用力点头：“对，跟系统精灵沟通一下，我会给出比我更准确的答案。”
“好，我知道了。”
“那么我们还是先专注刚才提到的几枚符石吧。其实我建议，我们去打狂战士，因为狂战士惊霆需要，刀哥也需要。”沈悟非看了乔瑞都一眼，“你也需要吧？”
“嗯哼，我现在只吃了一枚符石，剩下两个空间，一枚留给狂战士，另外一枚，还在犹豫。”
“所以我们这里至少三个人需要狂战士，如果能打下一枚，我们就能积累些经验，以后……”
乔瑞都拍了拍桌子：“说了这么多，你们知道狂战士在哪儿吗？”
“……众帝之台。”沈悟非小声说。
“对，King常驻的众帝之台。”乔瑞都耸了耸肩，“不是我给你们泼冷水，去那个地方的大多有去无回。”
“……风暴之主和大天使之手呢？”
“风暴之主暂时别想了，在涿鹿之野，尖峰的地盘，大天使之手在青丘之泽，蔓夫人和禅者之心常驻。”
沈悟非叹道：“我是权衡过安全系数，才提议去打狂战士的，毕竟这四个临渊之国，撇去本身的危险不说，可能只有King懒得搭理我们。”
乔瑞都失笑：“你这么说的话，也算有道理，但在我看来没多少区别，都是九死一生。”
“没去过怎么知道打不打得到。”对于乔惊霆来说，只要被让他花20万去买，他愿意去拼命。
“我打个比方吧。”乔瑞都带着冰冷又嘲弄的笑意，“狂战士怪点的怪，相当于我们在轮回镇里打一次余海团队，而这枚符石的掉落几率，大概是百分之一？也就是说，我们可能需要几十次、甚至上百次的去经历我们在轮回镇里的一切，还未必打得到，而这浪费的时间，我们能赚比打这个怪多几倍的积分。”
室内一阵尴尬地沉默，一时好像空气都凝结了。
他们当时可是真的差点死在轮回镇，如果不是拼了老命坚持到日出，哪怕日出再晚那么几分钟，今天在这里都要缺上几个人，那样的恐怖，让他们去经历几十次上百次？
“说白了，狂战士不是不能打，但是第一，我们需要跟一个高幸运的人组队，第二，临渊之国不是狩猎模式，打不过我就跑，我不会留下来陪你们等死的。”
“高幸运的……韩开予那样的？”
“韩开予是不会跟我们组队的，死心吧。”乔瑞都摇摇头，“他急着跟我们撇清关系，何况他比你们底子厚，积分是没法让他动心的。”
“那我们就得雇佣其他高幸运的人。”
乔瑞都耸耸肩：“嗯，可以，打一次可能要你1000积分，毕竟是高危险的活儿，你要是真打上……我都不说100次了，50次好了，那就是5万积分，你们出得起吗？”
“靠……”邹一刀用力抽了几口烟，“难怪叫顶级符石了，这他妈也太黑了。”
沈悟非捂住了眼睛：“还是你经验丰富，我有点欠考虑了。”
“没什么，你们从来没打过符石，不知道打符石的艰难。”乔瑞都摇了摇头，“我这枚元素使符石，打了快三个月，还是在韩老支援我的情况下，好几次差点挂了。顶级符石要是真那么容易弄到，游戏玩家也就区分不出这么多高低了。”
邹一刀吸了吸鼻子：“我突然觉得，兰蔓给我这枚巨人之怒，够意思了。”
“嗯，要是想成她花12万积分雇用我们杀人……”乔惊霆毫不犹豫地说，“我会干的。”
其他人也默默地点起了头。
“她们这些大人物手里，都有不少囤货，不过她舍得给你，确实很大方。”乔瑞都道，“由此也可以看出，她多么想要余海死，她比谁都忌惮局势的变化，可惜，她终究改变不了大趋势的发展。”
乔惊霆闷声道：“那怎么办，早晚我们还是要打的。”
“打，要打。”沈悟非抓着头发，“让我想想，高幸运的人，韩开予……怎们才能让韩开予愿意跟我们组队呢？”
“除非他疯了。”乔瑞都小声道。
乔惊霆烦躁地说：“弄这么复杂干嘛，直接去打算了，不就是概率低一些吗，多打几次不就完了，就当锻炼了。”
乔瑞都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就欣赏你这种有勇无谋的样子。”
“你……”
乔瑞都脸色突然一变，几人被他毫无预兆的变脸吓了一跳：“怎么了？”
乔瑞都的眼珠子转了转，而后皱起了眉：“念颜姐姐让我回禅者之心，说韩老要我回去当面对质余海的事……”他抬起头，“你们也要去。”
“好啊。”乔惊霆摊了摊手，“去呗，我一直想去……”他说到一半，收了回去。上次去禅者之心很匆忙，他们也没理由久留，他一直惦记着他还没去禅者之心的虚拟系统里拿拿东西呢。
“你一直想去禅者之心？”乔瑞都狐疑地看着他。
“啊，想啊，那里气氛不错，感觉很安全。”
邹一刀担忧地说：“韩老让我们去……感觉来者不善啊，在他的地盘上，万一想把我们一网打尽，逃都不好逃。”
“念颜姐姐说，韩老保证你们的安全，这点你可以放心，只要是韩老放了话的，就一定做到，他在深渊游戏里是老资历，从来没食言过。”
“保证‘我们’的，你的呢？”舒艾反问道。
乔瑞都勾唇一笑，目光深邃而难懂：“我是回去接受审判的，如果最后判定我蓄意进入狩猎模式杀余海，那按照禅者之心的规定，我要被驱逐。”
“驱逐的定义是什么？”沈悟非问道。
“不得进入禅者之心旗下所有城市，不得出现在禅者之心管控的所有怪点，任何人挑衅我、杀死我，与禅者之心无关。”乔瑞都道，“简单来说，余海旧部随时可以找我报仇。”
“那只要你被判定无罪不就行了。”沈悟非倒是显得很有自信，“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们来商量一下，你该怎么为自己‘辩护’吧。”

第116章
他们花了半天的时间来统一口径，韩老要他们也去禅者之心，当然不是去观光的，而是去对峙的。
临行前，乔惊霆拉住沈悟非，悄声道：“想办法给我争取几个小时的独处时间。”
沈悟非比了个“ＯＫ”的手势。
来到禅者之心，这一次的城市氛围，跟初次来时截然不同，显得格外的压抑和严肃。他们的出现，照例引来了很多目光。
乔瑞都不似平时“回家”那般昂首阔步，他忽视了一些来自余海旧部的仇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朝他们走来的陈念颜。
陈念颜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羊绒衫，和淡粉色的百褶长裙，一头长发乖顺地挽在耳后，温柔娴静，那婉约的气质让人觉得大声跟她说一句话都是冒犯。
“念颜姐姐。”乔瑞都几步走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陈念颜，把脸埋在那纤弱的肩上，闷声撒着娇，“我好想你。”
陈念颜轻轻拍了拍乔瑞都的后背，柔声道：“在外面受苦了吗？”
“没有……”乔瑞都回头看了乔惊霆等人一眼，“就是那地方着实穷酸，很无聊。”
陈念颜笑了笑，眉间却带着化不开的愁色，她意有所指地说：“一会儿见了韩老，说话要有分寸。”
乔瑞都看着陈念颜：“我知道。”
陈念颜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叹了一声。
乔惊霆又开始腹诽这小子一如既往地虚伪。明明当初他们来禅者之心商量余海的事，陈念颜也在场，乔瑞都是不可能不怀疑陈念颜的立场的，但是见了面还是如此亲密。不过这也算是他们事先商定好的——不把杨泰林和陈念颜牵扯进来，一口咬定他们和余海进入一个狩猎模式是意外。
目前这俩人是敌是友尚且要打个问号，供出他们没有实际的意义，眼下最重要的，是乔瑞都能够全身而退，这样才有机会了解禅者之心的目的，以及，可能的话，跟禅者之心借一个高幸运的人来组队。
乔惊霆想起了刚进入深渊游戏时，他向系统精灵抱怨“幸运”这个强化选项莫名其妙，根本不会有人把积分浪费在这么唯心的东西上，现在为了高幸运，他们得倒给出多少积分，想想就又后悔又憋屈。
陈念颜客气地说：“各位请跟我来吧，韩老和杨右使正在等你们。”
“你们也不叙叙旧什么的？”邹一刀嗤笑道，“一上来就审判啊。”
陈念颜微微一笑，代替回答。
几人跟着她走向议会堂，那是禅者之心商量要事的地方。
门一开，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到了他们身上。
议会堂里已经坐满了人，韩老居高位，杨泰林坐在他旁边，陈念颜把他们领到最前排落座，然后让乔瑞都站在了中间的空地处，自己则款步走到韩老身边，在杨泰林的对面坐下了。
议会堂内落针可闻，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韩老。
韩老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乔瑞都，他鬓须银白，眼神锐利，往那儿一坐，不怒自威。
乔瑞都也没有落了气势，腰板挺得笔直，落落大方地站着，脸上既无恐惧，也无愧色。
乔惊霆等人都不怀疑，乔瑞都能演好一场戏。
韩老沉声道：“瑞都，禅者之心的规矩，你应该倒背如流吧？”
“是的。”
“禅者之心的最高规则是什么？”
“禁止内斗。”
“那余海的事，你怎么解释？”
乔瑞都指了指乔惊霆：“这个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我们在游戏中相认之后，他邀请我一起去打一个Ｓ级的狩猎副本，于是我就跟他去了，我没想到，我们会和余左使进入同一个狩猎副本。”
“进入狩猎副本，你们就一定要把余海等人全部杀死吗？你知不知道你杀的是跟你同属一个公会的七个同胞？”韩老的口气变得严厉起来。
乔瑞都低下头，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们的任务是，杀死敌方团队，离开游戏，他们的任务也是一样的，如果要完成任务，必须得有一个团队团灭。”
韩老道：“我已经做过调查，轮回镇副本只要挺过任务时限，不完成任务也能离开副本。”
“是的，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我并不想跟同公会的拼个你死我活，于是我想让我们的国仕跟他们沟通，放弃这次的任务，一起挨到任务时限过去，可是……”
“可是什么？”
“轮回镇副本的特殊性，让我们无法沟通，我们被打散了分配在不同的平行空间，彼此之间无法联络，等到我们碰到他们的时候，由于缺乏沟通，已经打了起来，当我最终见到余左使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放屁！”一个叫何凯文的余海旧部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吼道，“真是这样，为什么你们一个人都没死，他们却全军覆没！”
杨泰林沉下脸来，冷冷地对那人说：“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何凯文咬了咬牙，朝韩老鞠了一躬，坐了下来。
“这事说来复杂。”乔瑞都叹了口气，“他们的人数和等级比我们高，所以任务难度比我们大，我们的队伍被拆成了三组，他们被拆成了七组，每个人都在不同的空间，而我方队友碰上他们的时候，又恰巧都打赢了……”
余海旧部气得火冒三丈，一个个的眼神要吃人。
“余海是我杀的。”邹一刀慢腾腾地举了举手，“我跟余海有旧仇，谁都别想阻止我杀他。”
韩老皱起了眉。
“进入狩猎模式，发生的一切后果自负，这是每个公会的共识。”沈悟非插嘴道，“禅者之心也不可以此追究我们的责任吧？”
杨泰林的口气变得严厉：“你们一个个的插什么嘴。”
沈悟非立刻闭嘴了。
韩老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说的没错，进入狩猎模式，生杀自负，余海之死，我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但我要知道乔瑞都身为禅者之心一员，是不是蓄意进入轮回镇副本，帮助你们杀死余海。”
“韩老。”乔瑞都抬起下巴，声音不卑不亢，眼神专注而坚毅，“我发誓，我不知道我会和余海进入同一个狩猎副本，他们也一样不知道，但进入之后，我们就别无选择了。”
韩老深深看了乔瑞都几眼，然后做了个手势。
不一会儿，一个小个子的、一脸愁苦的男人走了出来，站定在乔瑞都身边。
乔瑞都偏头看了他一眼，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这人是杨泰林安插在余海那里的内鬼，余海的大部分消息，都来自于这个人。乔瑞都转回头，看了杨泰林一眼，心中已经了然，杨泰林默默地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但俩人之间，已是暗流汹涌。
“这个人你认识吧。余海要去狩猎模式，当时公会里有不少人知道，但没人知道他要去哪一个、以及何时去，但是你，你去找他打听过余海的行踪，并且选在和余海同一天去了斗木獬找你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同一天进入狩猎模式，这样造成了极大的几率，让系统将你们分配进同一个副本！”韩老眯起眼睛，“瑞都，这一切，你都要狡辩为巧合吗？”
同一天、而且几乎是前后脚进入狩猎模式，是乔瑞都最难辩驳的一点，也是昨天他们商量的重点，乔瑞都定了定心神，不疾不徐地说：“第一，我从来没有找过这个人，我跟他并没有私下接触，他是余海的人，如果他向我透露了余海的行踪，那证明此人不可信。”
“我没有透露余哥的行踪！”男人急得直跳脚，“你想收买我，我拒绝了，但你确实来找过我！”
乔瑞都没有理他：“第二，我们进入狩猎模式的时间，是系统精灵通知的。”
“什么？”韩老皱起眉，“系统精灵通知你们时间？”
“对。当惊雷公会决定去刷Ｓ级副本的时候，系统精灵告诉他们，暂时没有合适的敌方队伍，本身Ｓ级副本刷的人就不多，还要在人数、等级上跟他们差距不能太大，这样符合要求又暂时空闲的队伍很少，要等，系统精灵让他们做好准备，一旦有队伍，随时召唤他们。”
把这个黑锅推到双胞胎身上，是沈悟非出的主意，因为这个解释较合理，而且，韩老无法找双胞胎对峙，因为双胞胎是不会透露其他玩家的任何情况的。
“一派胡言！”何凯文控制不住地大骂道。
韩老也将信将疑：“系统精灵还会做这样的事？”
“因为惊雷公会的蛊师，系统精灵的好感度非常高，所以会对他们有一点点额外的关照。”乔瑞都说的正义凛然、毫不心虚，演技简直超一流，至少在表面上，让人看不出真伪，“当时是余左使带队先进入狩猎模式，而我们选择的是随机，随机任何一个Ｓ级副本都可以，所以系统精灵马上对我们进行召唤，我才去了斗木獬，跟他们一起进入轮回镇。”
议会堂内那低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大部分人都不相信这些都是巧合，但乔瑞都说得一番话几乎没有破绽，最关键的是，尽管各种迹象都对乔瑞都不利，可还是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能证明他是尾随余海进入轮回镇的。
韩老揉了揉眉心，显然也有些头疼，他看向杨泰林：“泰林，你觉得如何？”
杨泰林点了点头：“韩老，瑞都这个年轻人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品行方面没有问题，也一直很守规矩，我个人……”他迟疑了一下，“碍于亲疏远近，我还是不发表看法了，免得有失公允。”
韩老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陈念颜一眼，想起陈念颜和乔瑞都关系密切，更是无人不知。
何凯文再次站了起来，朝韩老鞠了一躬：“韩老，能不能让我说上几句？”
韩老挥挥手：“你说吧。”
“邹一刀和余哥有旧仇这事儿，我们都知道，他们显然是早就打听到了余哥要进入狩猎模式，蓄意尾随进去报仇。至于系统精灵召唤他们，这个我相信，但是在没有合适的敌方团队的情况下，最常见的方式是增加任务难度和ＮＰＣ的实力，而不是等待另外一个团队，很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系统精灵好感度高，系统精灵故意将他们分配进跟余哥同一个副本里。”何凯文怒瞪着乔瑞都，“而这个人，从进入禅者之心的那天起，就一步登天、野心勃勃，除掉余哥，他几乎就是左使的不二人选，动机和证据都摆在这里，韩老若是还觉得他无辜，那余哥就白死了！”
杨泰林眯起眼睛：“何凯文，你说一步登天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何凯文冷笑一声，“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话不敢说了，余哥已经不在，你杨泰林自然容不下我们，我们还留在禅者之心，就是为了等一个公正的审判。这小子从新手村来到禅者之心，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只因为和韩老是旧识，就享尽最好的资源，把禅者之心搅合得人心惶惶，这些我们都忍了，谁叫我们不是公子哥儿，以前没机会认识韩老呢，但是你和他明里暗里的排挤余哥，如今更是追进狩猎副本杀了余哥，不就是为了联手掌控整个禅者之心吗！”
这一番指责铿锵有力，直指人心，在场之人，包括被囊括其中的当事者，一时都没有说话，因为这些话都是真的。
韩老手握着扶手，用那种苍老而深沉的嗓音低声说：“凯文，你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
何凯文青筋暴突，双目赤红：“韩老，无论是余哥，还是我们，都是真心敬重您的，可是您为了这个乔瑞都，已经要把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禅者之心毁掉了！难道您现在还看不出来，杨泰林、乔瑞都和陈念颜，已经把您的权势给架空了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胡说八道！”杨泰林咬牙道，“何凯文，要脱离公会是你自己的选择，但你临走了还要含血喷人，真是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啊。”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们心里很清楚。”
陈念颜端坐着，缓缓说道：“凯文，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不甘，但你再怎样危言耸听，韩老心中自有一面明镜。瑞都的事一码归一码，韩老还没有最终的决断，你如果再这样公然挑拨离间，可就坏规矩了。”那声音轻轻柔柔，看似没什么力量，但一字一句都击在人心上，让人不敢忽视。
韩老摇了摇头，面色有些疲倦：“我没想到，你们会有这样的想法，看来我一味闭关修行，不管公会内外事务，也是不行啊。我想在座的很多人，恐怕是忘了禅者之心立命的根本，我创立公会的初衷，是给游戏中想要安居一隅的人提供防身之所，禅者之心不争城、不夺人，也不参与公会之间的打打杀杀，且来去自由。凯文，你提到的什么‘权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谁如果想做禅者之心的首领，我现在就可以让位，我以为跟随我的人，都跟我有一样的想法，真要争权夺势，还留在禅者之心做什么。”
何凯文脸色阴晴不定，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对韩老，始终是有畏惧的。
韩老又叹一口气：“罢了，今天的目的是审讯瑞都，谁都不要再跑题了，凯文，你对瑞都还有什么看法？”
“他就是故意的，谁都看得出来。”何凯文咬牙切齿。
“说话要理由据。”乔瑞都冷冷说道，“我知道余海被团灭，你们失了靠山，一时六神无主，但也别含血喷人，如果我知道余海要进入轮回镇，我是绝对不会去的，不仅是因为我们同属一个公会，更是因为我了解余海的实力，不想进去送死。”
“你放屁，你就是奔着余哥去的，你们蓄谋已久……”
“好了。”韩老疲倦地摆了摆手，“这样争吵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我会对瑞都和惊雷公会的每个人进行单独审问，审问的时候，你们都可以在场，看看他们说的话有没有漏洞。”
何凯文和余海旧部都满腹愤懑，却也无可奈何。
乔惊霆等人先被带离了议会堂，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的单独进去被问话，他们事先串了一晚上的话，沈悟非几乎把可能被问到的、以及容易出现纰漏的地方都提前预估了出来，整个过程几乎滴水不漏。他们从天亮一直被审到天黑，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
最后，韩老结束了这场审讯，说自己要思考几天再做决定，这期间乔瑞都不能自由行动，惊雷公会的人也被留在了禅者之心。
乔惊霆喜出望外，终于有机会进入这里的虚拟系统了。

第117章
在亢金龙的虚拟系统里转悠了两个小时，乔惊霆满载而归——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东西，但聊胜于无。
醒过来后，他吓了一跳，因为所有人都在床边坐着。他赶紧坐了起来：“我靠，你们要吓死我啊，干嘛都在这儿看着？”
“等你啊。”邹一刀道。
“等我干嘛？”
“韩老请我们吃晚饭。”
乔惊霆皱起眉：“这是什么套路？白天不还审讯我们来着。”
邹一刀笑道：“两回事儿，他审讯的是乔瑞都，他都亲口承认在狩猎模式里发生的一切后果自负、不得追究了，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好啊。”乔惊霆耸耸肩，“那就去呗。”
沈悟非点点头：“嗯，正好，上次的问题我也想继续请教他，我这段时间也好好研究了藏象系统。”
“那……”乔惊霆欲言又止，“你们觉得那小子不会有事儿吧？”
“他能有什么事儿。”白迩淡淡说道，“最多被驱逐，赖在斗木獬，跟之前一样。”
“对呀，不用太担心他。”舒艾拍了拍乔惊霆的后背，“他今天回答的很好，滴水不漏，韩老就算想要判他有罪，都没有足够的证据，何况我们都看得出来，韩老还是偏向他的，所以多半不会有事的。最差的结果，就像白迩说的那样了。”
“那真是够差的了。”乔惊霆冷哼一声，“我真的不想天天看到他那张脸，饭都吃不下了。”
“好了，趁着现在看不到他的脸，我们去吃饭吧。”沈悟非站起身，脸上满是掩藏不住的兴奋。
“哎我说啊。”邹一刀勾住沈悟非的肩膀，“你一天天的脑子里放那么多事儿，不会乱吗？”
“不会，就是时间不够，如果我能像惊霆那样，在虚拟系统里有无限时间就好了。”沈悟非破遗憾地说道。
“我倒是想让你们都进去，可你们进不去呀。”乔惊霆也希望他们都有时间在虚拟系统里尽情地修炼自己，就像他一个小时当一天用，提升的速度自然快。
沈悟非叹了口气。
晚宴设在韩老那简朴的家里，杨泰林和陈念颜都在，桌上摆的是普通的家常菜，跟蔓夫人的奢华排场犹如天壤之别。
乔惊霆挑了挑眉：“这些菜，不是系统里买的吧？”系统里买来的食物，就跟它们在系统里的图片长得一模一样，连一个葱花的位置都不会有变动，一看就是高科技的产物，但是这一桌子饭菜，长得非常居家。
韩老笑了笑：“是家里的孩子自己做的，食材有的从系统里买，有的就是我院子里种的。”
沈悟非赞叹道：“韩老真是来这里修身养性的呀。”
“我这个年纪，在这里获得新生，把这当成第二段人生，所以想过跟以前不一样的生活。”
邹一刀笑道：“韩老是尝尽了人世繁华，才能安于粗衣淡饭，大多数人，可没有您的境界。”
“不过是个活法，何来的境界。”韩老摆摆手，“请坐吧。”
杨泰林的目光扫过几人，唇角含笑，但笑意却不在眼底，陈念颜一贯的温文娴静，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韩老看了乔惊霆一眼：“其实，我以前是听说过你的。”
乔惊霆不明所以：“您指的是……”
“乔云凯有个私生子这件事，我以前听说过。”
乔惊霆脸色微变，声音也沉了下去：“哦，应该不少人知道。”
韩老微笑道：“对你们来说，进入深渊游戏也同样是重生，何必还把前世的事看得那么重呢。”
乔惊霆嗤笑一声：“您说的对，那都是前世的事了，可前世还有我的牵挂，有我必须回去的理由，所以，我做不到像您那样豁达。”他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这个话题咱们打住吧。”
韩老也举起了茶杯，和他轻轻一碰，锐利而深沉的目光在乔惊霆脸上扫过。
陈念颜打圆场道：“大家来尝尝这个观音菜吧，是院子里种的。”
舒艾尝了一口：“嗯，不错，有人吃不惯这个味道，我却很喜欢。”
“其实我也吃不惯。”韩老笑道，“种这个菜，是因为这个名字有佛缘。”
“韩老真是虔诚。”
“佛学改变了我对人、对世界的看法。”韩老感叹道，“一生受益啊。”
乔惊霆性子急，听不得他们这么拐弯抹角的，直白地问道：“韩老，乔瑞都的事，您是怎么看的？”
杨泰林勾唇一笑，低下头，掩饰地喝了口茶。
韩老笑了笑：“你说呢？”
“韩老，这件事证据不足，谁也不能硬按头让他承认。”沈悟非恭敬地说，“我们相信您会给出公正的审判。”
“当然。”韩老点点头，“明天我会公布对他的处理。”
沈悟非刚要张嘴，韩老摆摆手：“现在就不要提了，我想谈谈我们上次聊过的事。”
沈悟非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道：“上次跟您谈过，开拓了很多思路，我回去也找了一些相关书籍、文献来看，我觉得您的想法可能是正确的。”
韩老眼睛亮了亮：“你真的这么认为？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
“我说您的想法可能正确，指的并非是所谓的‘藏象系统’，而是，我也相信我们体能蕴含着一套完整的能量系统，这套能量系统，在中医学和佛学里，叫藏象系统，在其他宗教里，又有别的名称，而在现代人的观念里，我觉得意识、动念、灵魂、精神，指的可能都是同一种东西。”
“你的意思是，藏象系统，就是我们的……精神？”韩老皱了皱眉，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因为这样的说法，就等于又回到了灵与肉、唯物与唯心的古老探讨上去了。
沈悟非能理解韩老的想法：“韩老，我觉得这个能量系统……我们姑且还是叫它做藏象系统吧，这个系统涵盖了我们的精神，但还有其他的，比如经络、气血，所有我们看不到但确实存在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又和我们的精神相辅相成，所以，藏象系统可能是我们体内另一套系统的总称，而这个系统更注重精神力量。”
“何以见得呢？”
“因为精神世界和物质世界本身就是不可分割的。”沈悟非道，“韩老您修佛，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有宗教信仰，信仰是一种精神力量，可现代科学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重视物质文明，否定精神力量，甚至一度将精神力量打成封建迷信，直到量子物理学的发展，证实了精神力量对物质世界的影响，科学界才逐渐有了更多的声音。”
“怎么又扯上什么量子物理学了？”邹一刀听得头疼，“你不是说科学界不承认精神力量吗？”
“对，但量子物理学证实了这个观念是狭隘的。”沈悟非叹了口气，他解释得也很头疼啊，“我举个最普遍的例子，你们都听过薛定谔的猫这个实验吧？”
听众里有人点头，有人一脸茫然。
沈悟非毫不意外，他继续说道：“只是一个假设实验，简单来说，把一只猫关在毒气室里，在你打开门之前，你无法判断猫是死是活，所以在你打开门之前，这只猫处于既死又活的不确定状态，只有你打开门，这两种不确定状态才会坍缩成一种确定状态，既——死或者活。正是因为你作了开门的动作，才有了这个结果的坍缩，而你做出开门这个决定，又是其他不确定状态坍缩而成的一个结果。”他喘了口气，“你们明白吗？量子物理学认为，世间万物都构架在这种无数不确定状态坍缩而成的确定状态下，而这些从不确定向确定的坍缩，都由我们的意识来决定。如此以来，就不能否定精神的力量。”
乔惊霆抓了抓头发：“我刚才聊什么来着？不是聊藏象系统吗？”每次听沈悟非分析这个那个，他都觉得需要加一下智力，其实他的智力确实已经提高了很多，但是没有相关知识的储备，也是白搭。
“是，佛家提出藏象的概念，韩老，您认为修佛修什么？”
“修心、修身。”
“对，从心到身。世界上所有的宗教修的都是心，宗教是什么呢，尽管每种宗教修心、修身、信仰的神明和教条都不一样，但是宗教修行有个统的目的，那就是——存天理、灭人欲。所有宗教要求我们尽可能地超脱、甚至是摒弃肉身，去达到心境的大成！”
韩老怔了一怔，而后长长感叹一声，仿佛醍醐灌顶：“我想我懂你的意思了。”

第118章
众人又看向韩老，想知道他懂什么了。
韩老轻咳一声：“就像我们上次讨论的那样，修心修到一定境界，肉身也会发生变化，比如佛家的闭关，道家的辟谷，印度教的灵修，都让人能长时间不吃不喝却保持生命体征，就好像我们洗过神髓一样，肉身进化到了一个更高的境界。”
“对，所以我们刚才的一系列讨论，最终还是要回到藏象系统上，洗神髓，就好像我们在宗教修行中突破了那个灵与肉的界限，而突破这个界限，就跟我们唤醒了藏象系统有关，这本身可能需要一生去修行，我们却在很短的时间内几步就达成了。”
“亿万人中可能才有几个得道高僧，可进入这个游戏里的人，只要洗过神髓，都达到了那些用一生修行的人都无法达到的境界。”杨泰林疑惑道，“这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大脑给予我们的幻觉？”
“根据贝觉明发布的解剖实验，我们的大脑处于活跃状态，而我们的身体已经被彻底改变了，如果仅凭实验数据，我们是真的达到了超人的境界。但是……”沈悟非摇了摇头，“我现在越来越怀疑这一点，因为我们经历的一切，实在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想不通科技力量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如果这些都是虚假的、都是我们大脑的幻想，那所有的疑问都会迎刃而解，可我心里无法接受这个简单的解答。”
“如果真的像黑客帝国那样，那我们是不是比较容易离开游戏？”
“真是那样，我应该早就找到漏洞了。”沈悟非叹道，“人的思维是有局限性的，我们无法想象我们没见过的东西，我们的大部分思维，都停留在三维空间，走在时代最前端的超级大脑，才能去研究更高维度，但也仅仅是理论结合一些实验，而这个游戏呈现的，是完完全全的运用，你们知道从理论到运用要走过一段多么漫长的路吗？而这一切，在现实世界里没有一点点预兆和消息，这就好像我们都处于石器时代，而跟我们处于同一个世界的人，已经造出了航天器，我们却浑然不知。”
韩老的目光也变得愈发茫然：“那么，藏象系统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它是我们精神的一种载体吗？”
“我之前说过，我们处于三维世界，但宇宙是多维的，我们现在看到一把椅子，它就只是一把椅子，但是在多维空间里，你也许能看到它的内部材质、看到它的重力分布、甚至看到它如何被打造出来的整个过程。我曾经用很简单的例子解释我们对多维世界的懵懂，比如我们有眼睛，我们才看到这把椅子，有耳朵，才听到别人说话，我们理解不了多维世界，是因为我们没有能够理解它的器官，但我们理解不了，不代表不存在，就像无论我们有没有眼睛，椅子都在那里。”
陈念颜一直目不转睛地听着，也忍不住开口道：“所以，我们不理解藏象系统，是因为藏象系统的存在高于我们所在的维度。”
“对，大家还记得我们在洗神髓的时候，看到的那个透明触手一样的经络图吗？”
听众们纷纷点头。
“我们觉得经络、穴位、气血这些东西都是没有实体的，但我相信它们是有的，只是我们没有‘看到’它们的器官。”
众人倒吸一口气，情不自禁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在每个人的身体里，也许都藏着我们看不见、感知不到但却实实在在存在的另外一套生命系统，这是怎样奇妙的一件事，同时又令人感到背脊发寒。
“我们对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其实就像盲人摸象一样，只窥见了一点点。”沈悟非不无遗憾地说，“在远古和古时代，人们信奉神明、敬畏超自然力量，从内心深处相信着信仰与信念的力量，‘心诚则灵’就是最好的体现。但从工业革命开始，科学带给人类更好的生活，逐渐战胜宗教成为世界的主流声音，可科学越是发展，越是跟当时的宗教界一样，走向另一个极端，完成崇拜物质文明，而忽略、甚至开始打压精神文明，最后却又要用科学来证实精神对物质的影响，真是太讽刺了。”
“这也许就是一个种群发展中必经的道路吧，懵懂无知时的盲目崇拜，习得皮毛之后的过度自大，最终发现宇宙浩瀚无边，我们连自己的一根头发都没有完全了解透，面对那么多的、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解答的疑问，走投无路，就又开始投奔神学。”韩老苦笑一声，“这是进化呢，还是倒退呢。”
沈悟非笑了笑：“当然还是进步的。我始终觉得，科学和神学就像是处于两个维度的同一种东西，因为我们看不到更高维度，所以我们只看到科学和看起来非常扯淡的神学，在更高维度里，神学将科学的范畴无限放大，比如量子物理学里那些看似无解的、自相矛盾的疑点，也许在更高维度里，就像我们的加减乘除那么简单。而神学里我们听来很迷信的东西，什么上天入海、处女受孕，在几百年前也没人会相信，可我们现在已经实现了，而在更高维度里，可能就是稀松平常的事。量子物理学就是我们理解更高维度的一把钥匙。”
韩老长吁一口气：“所以，藏象系统在三维世界里，只是中医学和佛教里提出来的一个概念，但在高维世界里，它是有实体的，而且一直在影响着我们的身体。”
“不。”沈悟非正色道，“应该这样说，藏象系统就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跟我们一起诞生、一起灭亡，就跟我们的手脚器官一样，但是在三维世界里，藏象系统能表达出来的只有我们的精神，以及看不见但能够起作用的经络、穴位、气血。”
杨泰林道：“而这个游戏显然已经在更高维度的世界里学会了运用藏象系统，所以我们身体的改变才会这么大。”
“没错！”沈悟非的声音有一丝激动，“我不相信三维世界能够搭建起这个游戏，深渊游戏一定是建立在高维空间的。”
这一番讨论，让众人都有了更清晰的思路，却又陷入了更复杂的思考，如果游戏的制造者真的已经能够从高维世界随心所欲地操控三维世界和这里的人，那不就是……所谓的神吗？
舒艾提出了这个想法。
沈悟非点点头：“当然了，你想象一下，你回到五百年前，掏出手机，给当时的古人拍了一张照片，他们觉得你会妖术，你如果再坐上飞机走了，他们就会觉得你是天上来的神。或者你降维，出现在二维世界里，二维世界是只有平面的，你却是立体的，二维世界的生物也会觉得你是神。我们崇拜神，是因为神的存在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如果神跟你一样，可能是来自科技更发达的未来的普通人，或者来自更高维度的普通人，是不是立刻就走下神坛了？我们回顾古代神话传说里那些神仙妖魔，你觉得他们跟现在的我们差别大吗？”
乔惊霆呆了呆，惊讶道：“对呀，如果我们现在回到现实世界，一个人能干翻一支军队，能放雷电，能跑得比车还快，能把缺胳膊断腿的人修好如初，能变成异形，能操控一堆机械或生物，那不就跟神仙妖魔没什么区别吗。”
“没错，我们现在在普通人类眼里，已经是所谓的‘神’了。”沈悟非的手揪起了裤子，“这个在我们看来如此玄乎起玄的游戏，很可能只是未来人或者高维生物轻易搭建出来的。”
邹一刀闷声道：“如果是这样，我们还有希望离开这里吗？”
“这个游戏尽管无比地超前，但是它还是构建于很多基础的科学知识的，就像我们造房子只能造土房，游戏的制造者可以造宫殿，但是无论是土房还是宫殿，都有地基，我只能从我能理解的地方入手。”沈悟非看上去也没有多少信心，“试试看吧，反正我不会放弃。”
韩老亲自给沈悟非倒了一杯茶：“小沈啊，游戏里能打的人很多，但像你这样的天才太少，如果你在研究方面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提，这是关系所有玩家利益的事，我愿意帮你。”
沈悟非喜出望外：“谢谢韩老，您这句话对我来说太重要了。”他举起茶杯，敬向韩老。
放下茶杯，沈悟非状似腼腆地说：“韩老，我能否跟您打听一下游戏里的局势？”
杨泰林抬起头，斜睨着沈悟非，眸中闪过精光。

第119章
韩老不动声色地笑笑：“你想打听什么？”
“您真的完全不关心等级吗？不关心游戏里有几个列席者，而谁将第一个离开游戏？”
“身在游戏中，有谁会不关心呢，我只是不那么在乎罢了，因为我无意离开游戏，这也是我不再升级的原因，我不想卷入列席者的纷争之中。”
“韩老，您这个决定非常明智。”沈悟非真诚地说道，一旦成为列席者，麻烦和威胁就会接踵而来，还有那不得不面对的你死我活的命运，成为列席者，好像除了名头很威风之外，没什么好处了。也难怪游戏中有些人已经有了列席者的实力，却不肯升级。
韩老摇摇头：“跟明智与否无关，只是我的身体和心境都太老了。我和禅者之心，都不会参与游戏中的纷争，谁有那个命离开游戏，就去闯荡吧，毕竟你们都还年轻。”
沈悟非听出了韩老语气里的回绝，不管他打算说什么，韩老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哪边都不站。这结果他倒也是早料到了，但他还是厚着脸皮问道：“我非常赞同您的做法，让安居一隅的人远离是非和死伤。可游戏中也有很多像我们这样必须激流勇进的，我们从离开新手村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安全过，我也希望能把时间更多的用在游戏的研究上，可从来没能如愿过，韩老您刚才开口说愿意帮我，被尖峰追杀虽然是我们自找的，但如果您真的愿意帮我们，可否给我们一点提示，让我们别这么稀里糊涂地卷入这场列席者之间的纷争？”
韩老沉吟片刻：“你们具体想知道什么？”
沈悟非看了看其他人：“我们想知道，在惊霆和厉决的擂台之战后，你们在昴日鸡的那场聚会，谈了什么。”
韩老不出意外地皱起了眉，神色也变得有些复杂。
谁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悄悄地看着韩老。
韩老最终轻叹一声：“聚会的内容，我不能告诉你们，但我可以给你们一点提示。”
“请说。”
“King没有打算自己离开游戏，他想把他养的小鬼也带出去。”
沈悟非惊讶道：“当真？”
韩老点点头：“剩下的话我就不说了，你们自己领会吧。”
这个消息看似平淡，但背后蕴藏着很多信息，首当其冲的就是，King需要的列席者，远不止现在这么几个，如果想着把King送走了自己就能称霸游戏，就太天真了。
可如果韩老知道，那么尖峰的人应该也知道才对，可以方遒的做法和反应，他们显然在做着称霸游戏的梦。
沈悟非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还是问了一句：“这件事，是只有您知道吗？”
韩老抿了一口茶，轻轻眨了眨眼睛，算是默认了。
沈悟非鞠了一躬：“谢谢您，这个信息非常有价值。”
杨泰林和陈念颜都低头吃饭，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老拍了拍沈悟非的肩膀：“年轻人，你们很特别，跟游戏中大部分的玩家相比，你们更像是那些真的能离开游戏的人。今天的谈话我受益匪浅，如果你有了新的进展，也希望你能来跟我交流。”
“一定。”沈悟非眸中思绪纷乱，今天一天接收的信息量太过庞大，他又是什么都要往深、往细、往远思考的人，所以一时之间，脑子都要爆炸了。
那天晚宴结束后，沈悟非几乎就没说过话，一直沉溺于自己的思考当中，其他人也不打扰他。
在睡觉前，舒艾找到乔惊霆：“我们的沟通网被其他国仕屏蔽了，现在联系不到你弟弟。”
乔惊霆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哦，反正明天就能见到了，他死不了的。”
舒艾笑了笑：“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免得你……算了，你睡觉吧，晚安。”她转身要走。
“舒艾。”乔惊霆抓住了她的手臂。
舒艾回过神：“怎么？”
“乔瑞都那小子，从小就会讨女人欢心，但他这个人自私薄情，他在乎的只有他自己，你千万别被他蛊惑了。”
舒艾噗嗤一笑：“我看上去有那么好骗吗？”
乔惊霆放下心来：“那就好。”他是真的怕舒艾对乔瑞都动心，那他非宰了那个混蛋不可。
舒艾凑了过来，笑意盈盈：“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会不会被他蛊惑？”
俩人离得很近，乔惊霆能闻到舒艾身上幽淡的洗发水的香味儿，还有那一眨不眨望着他的漆黑眼眸，让他心脏微颤，他的目光有些闪躲：“他不是好东西，我当然要提醒你。”
舒艾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她抿了抿唇：“你们啊，虽然是兄弟，可真是天差地别。”
“幸好是这样。”
舒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吧，晚安。”
乔惊霆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
第二天，韩老在昨天的议会堂，当着跟昨天一模一样的一拨人，宣布了对乔瑞都的审判结果。
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乔瑞都是蓄意进入轮回镇猎杀余海的，但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是无意的，所以他依然要为余海的死负责，作为惩罚，韩老给了他两个选择，第一，被驱逐出禅者之心，第二，半年之内，不得接受禅者之心的任何物品，不得在公会内组队，不享受任何公会成员的福利，且不受到禅者之心的保护。
第二条等于乔瑞都在半年时间里，得不到禅者之心的一丁点好处，他过去能够拿到让人垂涎三尺的好符石、好装备，相对轻松地获得大量积分，都是因为韩老对他的资源倾斜，一旦没有了这些，他就跟自由人没什么区别，何况没了禅者之心的保护，等于余海旧部随时可以寻仇。
半年时间看似不长，但是对于日新月异的游戏生活而言，半年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惊雷的半年光阴就像坐了火箭，半年，都可能改朝换代了。
因此这个惩罚，着实够重，但是禅者之心已经很多人对乔瑞都无所作为就获得大量资源感到嫉妒、不满，不过敢怒不敢言罢了。这次他杀了禅者之心的左膀右臂，这么大的事情，如果韩老继续袒护他，那就太有失偏颇，肯定无法服众。
余海旧部虽然对这个审判结果不满意，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乔瑞都面色很平静，他道：“禅者之心是我的家，我从来没想过离开，我选第二个。”
这个答案也是众人都能料到的。
至此，这个众多玩家都在关注的禅者之心“内乱”事件，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反而经此一事，禅者之心已经风云变幻，再也回不到从前。
余海已死，乔瑞都被“打入冷宫”，韩老平素深居简出，几乎不管事，余海旧部无容身之所，马上就会离开自立门户，这个游戏第一个公会，实权已经落入了杨泰林手里。
回想整个事件，所有人都不得不为杨泰林心机之深、算计之狠而震撼。他利用邹一刀和余海的不共戴天之仇，派自己的徒弟、也是韩老最宠的晚辈乔瑞都，进狩猎模式帮助惊雷杀掉余海，又利用公会规矩制裁乔瑞都，一次除掉了两个心腹大患，最终坐拥整个禅者之心。想他隐忍了一年，几乎毫无保留地提携乔瑞都，又将他如棋子一般抛弃，这份心智，真叫人不寒而栗。
审判结束后，以何凯文为首的余海旧部，果然提出了脱离公会，一共有一百多号人，余海生前的势力其实培植的不错，游戏也不过六七千人，这些人已经是中型公会的规模了。
韩老给了他们不少东西，也算仁至义尽。
自立门户后，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标记一个属于自己的城市，而现在所有的城市都已经被标记了，可以预见很快就会有一场战斗要爆发。
何凯文带着人离开了，乔瑞都得留在自己的住所，打算平静几天。
不过乔惊霆临走前，乔瑞都毫不客气地说：“我要去跟你们一起刷怪，过几天就去。”
乔惊霆忍不住骂道：“你他妈脸皮够厚啊，蹭我们积分你不害臊啊。”
“蹭个屁，我不出力吗。”乔瑞都一点都不害臊，“本来少爷我在禅者之心要什么有什么，半年时间都够我再打出一块顶级符石了，我混成这样，全都是因为你们，还用我多重复几遍吗？”
邹一刀搓了搓脸，打圆场道：“哎，这小子说得是，我们也不能过河拆桥，算了吧，让他来吧。”
沈悟非笑道：“我们也需要你对抗更强大的敌人，所以，随时欢迎。”
白迩冷哼一声，扭过了脸去，眼中满是愤懑和厌恶。
“你们问过会长的意见吗？”乔惊霆虽然知道他们确实“有义务”接收乔瑞都，但他更喜欢看乔瑞都落魄的样子，简直能下饭。
“会长向来没意见。”邹一刀哈哈笑道，“你不都听悟非的吗。”
乔惊霆有点憋气，但也是事实。
“对了。”舒艾想起了什么，“禅者之心的高幸运的人，我们是不是也借不到了？”
乔瑞都耸耸肩：“当然借不到了，那也是禅者之心的重要财产，一般只在需要刷特别重要的东西的时候才去。”
乔惊霆不甘心地说：“靠，高幸运的这么金贵，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现在养也来不及了。”沈悟非也挺郁闷。
乔惊霆又打起了韩开予的主意：“要不我们把赌徒绑过来吧。”
“哪儿那么容易，那小子看着吊儿郎当的，其实很厉害。”邹一刀道，“回去吧，我们好好想想办法。”
——
回到禅者之心，舒艾好像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似的：“在禅者之心总有种被关在笼子里的感觉，非常不自由。”
“为什么？什么意思？”
“因为陈念颜。”舒艾叹道，“她的能力恐怕不比蔓夫人差多少，厉害的国仕是可以侵入别的国仕的沟通网的，当然也可以阻断，我在她面前总有种……总有种什么都被看穿了的感觉。”
“陈念颜自然是很厉害的，你看乔瑞都，一个新人，倾一个工会的力量，很短时间就变得这么厉害，何况陈念颜是内务总管。”邹一刀摸着下巴，“这个女人不显山不露水，看上去温柔无害，跟兰蔓截然不同，但是啊，这个游戏里千万不能小瞧了女人。”
沈悟非点点头：“国仕能办到这些的话，那我们以后真的要小心了，在厉害的国仕面前，尽量不要用沟通网，上次蔓夫人测试机械蜘蛛性能的时候，就把我一个人跟你们隔绝开了，我领教过，确实可怕。”
“她们能办到，那就说明舒艾有一天也能办到。”乔惊霆豪气地说，“舒艾，你放心，我们会努力给你供积分的。”
舒艾展颜笑道：“嗯，我知道。”
“昨天韩老说的话，你们有什么看法？”沈悟非问道。
“你说的哪部分？”乔惊霆翘着二郎腿，“你要是说什么藏象系统、量子物理学那里，我没什么看法。”
“我知道你没听懂。”
“我听懂了。”乔惊霆白了沈悟非一眼，“只是不懂的更多了。”
“那就对了，不过我问的不是这个，是韩老说King想把那个小鬼带走的事。”
“哟，养小鬼养出感情了。”邹一刀咧嘴一笑，“我现在有点相信韩开予的话了，King说不定真的会成为第二个徐老大。”
“可那个小鬼，叫天崇是吧，他却未必是贝觉明那样的神经病啊，说不定他们真的是情谊深厚。”乔惊霆道，“我还想把你们都带出去呢。”
沈悟非切入了核心：“他们是不是真的情谊深厚，跟我们没关系，对我们来说，这个信息意味着King不会放过尖峰的两个Jack。”
“那么……”
“你们发现了吗，其实现在所有的矛头，都在指向尖峰。”沈悟非敲了敲桌子，“他们不灭，有点说不过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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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查了查，没有姓崇的，但有姓天的，所以把那个小鬼的名字改成了天崇~

第120章
乔惊霆没好气地说：“知道这个又有什么用，赵墨浓把目标指向蔓夫人，禅者之心一直中立，我们不可能靠自己干掉尖峰吧。”
沈悟非道：“这段时间，我已经把游戏里十级玩家的资料买来了，不算很全但足够，可我现在觉得没什么用了，我们越深入，就越发现尖峰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们不该因为方遒的威胁，就去顺他的意，这样可能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后患。”
“我一开始就说了，不能按他说的做。”乔惊霆耸了耸肩，“我觉得耽误之急，还是拿到符石，提升我们自己，这样尖峰一时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白迩道：“没错，进攻是最好的防御。”
“关于符石，我做了个概率分析，如果没有高幸运的人组队，我们打到狂战士的平均时间约为7个月，这个数据还会浮动，因为需要实践，才能得知我们刷一次怪的时间。”
“7个月？”邹一刀烦躁道，“我去他妈的，7个月时间我们把所有刷怪得到的积分攒在一起，也能买一块了吧。”
“那我们不是白忙活了7个月。”舒艾苦笑道，“如果有高幸运的人组队呢？”
“至少可以缩短三分之二，也就是两个月以内，这个还要将对方的幸运数值考虑进去。”
乔惊霆握了握拳头：“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去绑架韩开予吧。”
沈悟非干笑道：“别冲动，他必须得自愿，不然临渊之国那么危险，他随便捅一刀我们都受不了。”
“那怎么办？”
“我要见一见兰蔓，让她去说服韩开予。”
“蔓夫人根本不见我们。”舒艾闷闷地说。
“那是因为她觉得我们没用了，还会给她惹来麻烦，我们要让她知道，放眼整个深渊游戏，除了我们，没有人可以和她合作。”沈悟非微微一笑，“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三大公会跟她不是敌人就是路人，King保她是为了养肥，我们要让她更清楚的认识到，只有我们能跟她合作，而且有动机跟她合作，然后，就像我一开始说得那样，让她主动来找我们。”
“我们怎么做？”
“首先我们已经做了第一步了，告诉韩开予，贝觉明要成为Queen，韩开予是一定会告诉兰蔓的，兰蔓知道假面要灭她，现在肯定焦头烂额。”
邹一刀偏头琢磨着：“嗯，韩开予看上去对兰蔓还是挺有情的，就是不知道能有几分。”
“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让兰蔓知道，赵墨浓想拉拢我们，她肯定会坐不住凳子。这个也简单，只要放出赵墨浓频繁来过斗木獬的风声就行了。”
乔惊霆一击掌：“这样她就会来找我们了。”
“不，还不够，兰蔓生性多疑，现在我们给了她要跟我们合作的理由，我们还要给她一个，我们也必须跟她合作的理由，这样她才觉得我们一样走投无路，才靠得住。”
“要怎么做？”
沈悟非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身板，郑重地说：“正式向尖峰宣战。”
乔惊霆吹了声口哨，咧嘴笑道：“好啊，玩儿真的啊。”
“真的。”沈悟非叹了口气，“其实我们长期以来，跟尖峰早就是完全敌对的，只不过我们一直非常被动，现在要主动宣战，第一是拒绝尖峰的要挟，第二是像游戏中的其他玩家传递我们的立场，尤其是几大公会。”
舒艾担忧道：“这样就是公然挑衅尖峰的权威，万一他们真的来灭我们怎么办？”
“在第二个Queen产生之前，尖峰的弦一直都绷着，他们是不敢随便浪费人力在我们身上的，因为他们可能需要对付假面。退一万步说，他们真的来了，那也不过是我们几个月以来一直防备的最大危机成真了而已，我们早已经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我们可以躲进海妖王号。跟现在的生活没多大差别。”
白迩冷哼一声：“他们真来了，有个了断也好。”
乔惊霆搂住白迩，轻捏着他的下巴，嬉笑道：“咱们公会的爷们儿都是好样的。”
邹一刀嗤笑一声：“大概是被你传染了胸大无脑和不怕死。”
乔惊霆踹了他一脚：“别的我就不说了，胸大也他妈能传染？你传一个给我看看。”
“嘿嘿，也是，不然你应该先传染舒艾。”
舒艾斜睨着邹一刀：“下次别指望我给你疗伤。”
“女神我错了……”
沈悟非汗道：“你们正经一点好不好，我们在商量生死大业。”
乔惊霆清了清嗓子：“你接着说。”
“总之，做完这三步之后，兰蔓一定会主动找我们，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提要求了。”
“那赵墨浓那边儿怎么办？我们不是等于诓了他。”
“我们本来也没答应他，而且，我们向尖峰宣战对他也有好处，至于蔓夫人那边，合作肯定是秘密进行的，就算被赵墨浓知道了也没什么，假面更无暇管我们。”
舒艾点点头：“对，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符石，假面自己都腹背受敌呢，哪儿有空管我们。”
“这件事，刀哥你去做吧，去赏金之城放出正式的消息就行。”
“我明白。”邹一刀“啧”了一声，“游戏中有不少对尖峰不满的玩家，我们是不是应该招兵买马呢？”
“现在恐怕不行。”沈悟非摇摇头，“本来很多玩家就忌讳跟我们扯上关系，我们向尖峰宣战，是把我们的处境变得更加劣势，在我们没有展现出能自保的实力之前，谁会跑来跟我们一起找死呢。”
邹一刀笑了笑：“这你就不了解了，游戏里神经病可多着呢。”
“真有那么不怕死的，我们也不敢要，谁知道他是不是间谍。”
乔惊霆轻哼了一声：“早晚有一天，会有一堆人跑到斗木獬，求着我们要加入惊雷公会，到时候我们就有一帮小弟了。”乔惊霆一想到大公会领导者那奢靡的生活，就心痒难耐，到时候就不用他们苦哈哈地四处赚积分了吧。
舒艾笑道：“会有的。”
“我不喜欢太多人。”白迩道，“蠢货太多，麻烦。”
“其实我也觉得人不在多、在精，不过，吸收一批人是有必要的，可以大大地提高我们的积分和物品储备。”沈悟非道，“但这也是后话了，我们一天不解决尖峰，没人敢跟我们的。”
“既然决定了，那就早点行动吧。”邹一刀站起身，“我现在就去赏金之城。”
“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白迩跟我一起吧。”邹一刀点了点白迩，“太阳落山之后就去。”
“好。”
邹一刀摸了摸下巴，想到了什么：“可是，万一兰蔓也请不动韩开予呢？”
“那只能另想办法了，不过跟蔓夫人合作是我们一开始就商定好的，这一步怎么都要走。”沈悟非沉吟道，“但我觉得韩开予有八成的几率会答应她，不管是出于情，还是出于利，刚好这两样，兰蔓都能给。”
“韩开予可不傻，蔓夫人也给得起好东西。”舒艾点点头，“我也觉得希望很大。”
“如果真的不成，我们还有最后一招。”
“什么最后一招？”
沈悟非讪笑道：“损了点儿，不过应该有效。”
邹一刀一脸坏笑：“我猜到了。”
“什么呀？”乔惊霆不耐烦道。
“韩开予最怕的，就是贝觉明想起他这个红城旧人，会透露自己以前的旧事，如果韩开予被贝觉明盯上的话……”沈悟非摊了摊手，“他就当不成自由人了，就只能去投靠蔓夫人，或者我们，无论是哪个，结果都是一样的，他要跟我们组队。”
乔惊霆哈哈笑道：“这招真的够损，希望他别让我们用上。”
“韩开予自己能想到这个把柄还握在我们手里，希望他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聪明，老实答应兰蔓。”
舒艾顺了顺头发，脸上带着几分薄愁：“你们都担心韩开予不来组队，怎么不担心很多人有去无回的临渊之国呢。”
“难题要一个一个的解决。”沈悟非苦笑道，“相信我，我比你还害怕，我每做一个大胆的决定，都很害怕，但害怕也得求生。”
“说得好。”乔惊霆笑道，“其实谁能真的不怕呢，就算是King，也会害怕自己稍有不慎，功亏一篑吧。害怕也得求生，所以什么险境，我们都得往前走。”
众人齐齐点头，眼中迸射出旺盛的求生欲。
大干一场吧，毕竟没人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

第121章
在这个封闭的小世界里，跑的最快的就是消息。他们正式跟尖峰敌对的消息，在邹一刀有意的散播之下，瞬间就在游戏中爆炸式的传播开了。
正式敌对，就像尖峰和假面的关系那样，意味着这两个公会的玩家不能出现在一个怪点，随时可以进行打打杀杀、互相掠夺，
对于惊雷这个仅仅有五个人的、处于冷宫偏远小城的小公会的频创壮举，游戏内的玩家本来应该已经麻木了，可这一次又被他们的找死给深深地震撼住了。以五人之力挑衅两个列席者带领的四百人的大公会，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很多人都觉得，惊雷是被一次接着一次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不知天高地厚了。游戏中再也找不到比他们更胆大妄为、悍不畏死，制造了一个个意外的团队，但在尖峰面前，他们还是太渺小了，众人抱着看戏的心态，期待着惊雷的最终下场。
同一时间，赵墨浓意图拉拢惊雷的消息，也已经通过秘密渠道，传递到了兰蔓的耳朵里。沈悟非跟众多情报贩子有联络，知道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消息混入他们的情报网，而各大公会对情报都是最看重的，这么重磅的消息，兰蔓必然会马上知晓。
沈悟非选择在同一时间做这件事，也是为了混淆时间差，让兰蔓不能确定，是他们对尖峰宣战在先，还是赵墨浓拉拢他们在先，而造成的结果是一样的——兰蔓不能忍受赵墨浓联手惊雷对付自己。
接下去的，就是等待。
消息流走的当天下午，赵墨浓让假面的国仕给沈悟非发了私聊，问他们是什么意思，沈悟非回了一条：为求自保、无奈之举。
赵墨浓再没有消息，估计也在消化他们的突发奇招。
而乔瑞都也在落日前——他们出发去刷怪之前，回到了斗木獬，他进出沈悟非的家，俨然犹如自己的寝宫，一点都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后，拿起桌上的杏仁往嘴里扔：“你们这招够作死啊，不过我一点都不意外。”
“是吗。”沈悟非笑了笑，“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忽悠兰蔓，再让兰蔓去忽悠韩开予。”乔瑞都勾唇一笑，“现在惊雷也算游戏中的一个‘大’公会了——脸大、心大、胆大。”说完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几人都被这三个形容词弄得有些尴尬，因为太精准了。
乔惊霆不怒反笑：“怕了吗？怕你别来啊。”
“我怕过什么？”乔瑞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在禅者之心的时候，几乎没碰到过什么危险，在轮回镇是我进入游戏这么久，第一次濒临死亡。我觉得越来越有趣了，我反而想看看尖峰是什么表现。”
“那你真是进来度假的。”邹一刀讽刺道，“跟着我们吧，哪一次都让你死去活来。”
乔瑞都扬了扬下巴：“奉陪到底。”
乔惊霆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了：“走吧，去刷怪吧。”
“你们去吧，我想去找蚕，继续研究我的机器人。”沈悟非揉了揉眉心，“去临渊之国必定是九死一生，我得多做些准备。”
——
两天之后，兰蔓手下的女将军林锦来到了斗木獬——上次也是她送来了巨人之怒符石和一堆卷轴。
沈悟非一副很惊讶的样子：“林将军怎么来了？”
林锦跟往常一样面无表情：“我来代传我们夫人的话。”
乔惊霆不客气地说：“传个屁的话，一群过河拆桥的混蛋，滚出去。”
林锦的脸立刻就黑了：“说话注意点。”
乔惊霆冷声道：“说话该注意的是你吧，你现在在我的地盘上，如果我们想，你走得出这个房间吗？”
“哎，不要对女士这么粗暴嘛。”邹一刀出来打圆场，“林将军，我们不会对你不敬，但是你也确实不该来这里，请你回去吧。”
“完成夫人交给我的任务，我自然会回去。”
“我们对你夫人说了什么屁话不感兴趣。”白迩寒声道，“回去告诉她，井木犴我们不会去，也不稀罕她的庇护，就当她花了一个巨人之怒的代价雇我们杀人，我们两清了。”
舒艾在沟通网内笑着说：“白迩演技不错嘛。”
白迩顿时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去。
林锦有些恼火，但她也不可能真的在这里打起来，否则她确实没可能离开这里，她硬声道：“我只是传话，话说完了我就走。”
沈悟非轻叹一声：“林将军，我们无意为难你，但是在我们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地杀了余海，回到游戏里四面楚歌的时候，蔓夫人非但食言不兑现承诺，反而摆明了跟我们划清界限，这实在令人寒心，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们都不想听，如果她真的有话想说，让她亲自来斗木獬。”
“你好大的胆子！”林锦怒道，“让我们夫人亲自来？”
“你们夫人多高贵啊？啊？这里怎么了，会吃了她吗？”乔惊霆恶声恶气地抽出了惊红锏，咣当一声钉在了地上，“要么她亲自来，把事情解释清楚，要么我们老死不相往来，现在你可以走了，你不走，我们只有请你走了。”
乔瑞都在一旁事不关己地笑着：“姐姐呀，别怪他们态度差，确实是你们夫人过河拆桥做得太不地道，如果她真的有事要找，亲自来才有诚意。”
“你……”林锦气得浑身直抖，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摔门而去。
林锦走后，几人互相做了个鬼脸。
邹一刀有些担忧地说：“我们会不会演过了呀，万一兰蔓拉不下脸来，真的不来怎么办。”
“不可能。”沈悟非颇有自信的样子，“面子这种东西，从来都不在她的计算范围内，她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可以运用一切资源、包括自己的女谋略家，她一定会来的。”
“这个女人比方遒还让我不舒服。”乔惊霆皱眉道。
“不舒服？”舒艾轻笑一声，“当时不知道谁看见她就脸红。”
乔惊霆尴尬道：“那是男人的正常反应，不代表什么。”
“那说明你见识短。”乔瑞都嘲弄道。
“滚。”
——
正如沈悟非所料，兰蔓在第二天亲临了斗木獬，为了不弄出太大的动静，她只带了林锦来。只要没有外人来斗木獬，她们也不主动在降魔榜上显示自己所处的位置，就不会有别人知道她们来过。
一见到他们，兰蔓就露出了温柔又疲倦的笑容，那双春水般动人的眼睛里，写满了欲说还休的无奈和伤感，只这一个眼神，就好像道尽了无数的苦衷。本来他们准备好了一堆拿乔的词儿，此时对着这张脸，都有些说不出口了。
兰蔓苦笑一声：“我知道你们心里是怎么想我的，跟游戏里所有男人都一样，不过这不怪你们，都是为了求生罢了。”一席话说得凄凉，却又紧绷着一丝倔强矜持，反倒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乔惊霆给邹一刀使了个颜色，意思是让他上，邹一刀白了他一眼。
沈悟非张了张嘴，“呃”了两声，刚要开口，就被白迩一把推开，不客气地说：“有话快说，少装腔作势。”
众人异口同声地在沟通网内给白迩叫好。
林锦怒道：“你这个……”
兰蔓制止了林锦，她微微一笑：“说这些确实没什么意义，但我今天来，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两句。”
沈悟非轻咳一声：“请说。”
“我当时并非过河拆桥，也并非拒绝你们入城，我回复舒小姐的话，是‘时候未到’，当时，确实不是时候，对你们、对我，都没有好处。”
“这话怎么说？”
“你们杀了余海的消息在游戏中传开之后，禅者之心就进入了非常紧张的状态，主要是因为你们的队伍里有一个禅者之心的人。”兰蔓看了乔瑞都一眼，“这一点也是我事先不知情的。原本余海死了，禅者之心要遵守规矩，不找你们麻烦，这事才算做得圆，可是因为他，形势变得很复杂，这个时候我让你搬到井木犴，禅者之心就会怀疑我们之间有交易，可能还会引发不必要的矛盾。你们说，是吗？”
几人没有说话，都摸摸看着她。
兰蔓续道：“而且，这时候让你们来井木犴，对你们也没有任何好处，我只承诺在井木犴城内保证你们的安全，如果禅者之心因为这个而坚持要拿你们回去审判，难道你们一辈子不出城吗？所以，我说时候未到，是真的时候未到，这时候让你们井木犴，反而会陷我、陷你们于更危险的境地。”
几人都忍不住想给她鼓掌了，这女人竟然能把过河拆桥、用完就弃说得如此合情合理，果真了得。
沈悟非叹了口气，顺着她的话说道：“蔓夫人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我们……我们刚经历生死之战，又屈于尖峰、禅者之心的双重高压之下，结果你不但不闻不问，还拒绝我们入城，实在让人挺寒心的，你现在解释再多，我们也就当个心理安慰吧，没有别的意义了。”
“我很明白你们的感受。”兰蔓落寞一笑，“我在游戏里时间不短了，被利用、背叛、抛弃、陷害，我全都经历过，我原本在现实世界里，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如今背上蛇蝎之名，难道我愿意吗？我们彼此都是身不由己罢了。我不想说什么抱歉之类虚伪的话，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从来没有真的放弃过你们，只是想等事态缓和一点了，再让你们入城，这是真的，我可以发誓。”
几人对视一眼，目光都有些迟疑。
兰蔓再接再厉：“如果我真的放弃了你们，我根本就不会回复舒小姐的私聊，今天更不会来找你们，你们公开跟尖峰敌对，为这件事，我两个晚上没睡好了，担心你们，也担心我自己。”
邹一刀点了根烟，痞笑一声：“蔓夫人今天来，肯定不止是为我们，有话就直说吧。”
“我当初让你们来井木犴，就是有意要和你们联手，因为禅者之心和余海的事，暂时搁浅了，现在余海的事已经过去了，我觉得是时候，我们该谈谈真正的合作了。”
“合作？”乔惊霆嗤笑一声，“蔓夫人真看得起我们啊，我们现在可是四面楚歌，你这么会明哲保身，怎么会主动给自己惹麻烦呢？”
兰蔓摇摇头：“我以前一直以退为进，过得战战兢兢，生怕惹恼任何一方势力，给自己找来杀身之祸，可局势的发展就像江河入海，根本挡也挡不住，我现在明白，一味的退根本不能保护自己，我得主动出击才有一线生机。”
“蔓夫人能明白这个道理，看来是做好准备了。”沈悟非点点头，“其实我们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自打离开新手村，我们一直处于绝境之中，东躲西藏，根本没想过进，只能一直退，不过我们比你还惨，我们现在是退到悬崖边儿上，无路可退了，不得已只能反抗，所以才向尖峰宣战。你准备反击，是万事俱备，我们准备反击，是破釜沉舟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更有理由合作了。”兰蔓妩媚一笑，“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勇气，那是我最欠缺的东西，是你们用自己顽强的生命力和无畏的精神鼓励了我。”
沈悟非笑道：“不知道蔓夫人想怎么合作？我们两个公会联合起来，也不可能打得过尖峰。”
“如果我们能联合更多公会呢？”蔓夫人笑道，“比如假面。”
这个女人，终于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了。

第122章
沈悟非做出惊讶的表情，他快速看了其他人一眼，好像在征询意见，然后，又望向兰蔓：“蔓夫人，假面，怕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兰蔓用那素白柔荑支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悟非。
沈悟非沉默了一下：“告诉你也没关系，我们之前已经联络过赵墨浓，想跟他一起抗击尖峰，毕竟他们和尖峰也是对立关系，但是他拒绝了。”
兰蔓微笑道：“因为他想对付我，是吗？”
邹一刀呿了一声：“韩开予那小子果然靠不住。”
兰蔓低笑道：“他是靠得住的，只是不让你们靠而已。”
“没错，赵墨浓不但拒绝跟我们对抗尖峰，反而拉拢我们一起来对抗你。”乔惊霆冷哼一声，“不过，既然我们敢说出来，就证明我们没答应，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来这里惺惺作态。”
“我不是惺惺作态，我刚才说得话，都是真的。”兰蔓道，“哦，当然，说要联手假面，确实是对你们的试探。假面觉得比起尖峰，我更容易对付，这个我理解，但无论是从我自身的角度，还是从大局考虑，我都更赞成你们的决定，尖峰才是我们目前最大的敌人，对于假面，对于我，对于禅者之心，都是一样的，尖峰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任何一个公会，就是King也难奈何他们。”
乔瑞都沉声道：“没错，尽管现在对付他们很难，但是一天只会比一天更难，如果我们放任下去，尖峰就会像滚雪球一样变得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他们可能掌控整个游戏，那时候再反抗，只会比现在难上几倍几十倍。”
“我正是这样想的。”兰蔓的美眸扫过众人，“所以我才来找你们，你们就算不相信我这个人，也可以相信我的立场，想要活下去，尖峰必须要除。”
沈悟非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而后回过身：“蔓夫人，说实话，我们单纯地跟尖峰对立，尖峰多半是不会搭理我们的，至少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们这么做，只是告诉他们我们拒绝听从他们的威胁罢了。可如果我们联手了，就会引起他们的重视，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这个我自然明白，所以一切都得隐于水下，假面也一样不该知道。”
沈悟非点点头，但他的表情还是很犹豫：“蔓夫人，老实说，这些天我们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同意赵墨浓的邀请，跟假面合作，我们的安全多一些，一起对付你，胜算也大一些。但我们最大的忧患，始终是尖峰，在这一点上我们和假面无法达成共识，这也是我们的谈判僵持的原因。”
兰蔓微微一笑，眼眸含着几分冷意。
“能跟你合作对付尖峰，对我们来说确实是极好的选择，但是，第一，我们现在无法信任你，第二，其实我们还没做好准备，我们需要时间去强化、装备自己。”
兰蔓咯咯笑了起来：“你们又想找我要什么？说吧，就当我的诚意了。”
邹一刀也不客气：“狂战士符石。”
林锦脸色有些扭曲，那眼神就好像在骂他们不要脸。
兰蔓也表现出犹豫：“这个，我确实没有，而且，这个‘诚意’我有点难以消受了。”
“不用你给，但真要说诚意，还是我们来决定什么是诚意吧。”乔惊霆坏笑道，“蔓夫人，你把韩开予借给我们两个月，跟我们去打狂战士符石。”
兰蔓皱起了眉，大概太过震惊于他们的厚颜，她的表情一时都没掩饰住。
林锦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们简直得寸进尺！”
兰蔓按住了林锦的手，她脸色也不太好：“开予是自由人，并不是我们的人，我怎么能把他‘借给’你们呢。”
“韩开予怎么不是蔓夫人的人呢？”邹一刀笑得暧昧，“我不相信你说不动他。”兰蔓的公会就叫蔓夫人，这话一语双关，很是犀利。
兰蔓沉默了一下：“即便有一个高幸运的人，你们就能打到狂战士吗？临渊之国凶险万分，何况狂战士符石在众帝之台，是King常驻的地方。”
“我们只是去打符石，跟其他人一样，King并没有禁止玩家去打众帝之台的任何一个怪点。至于能不能打得下来，看我们自己，如果我们连第一轮都打不下来，那就证明我们没那个能耐吃这块石头，自然会放弃。”
兰蔓无奈道：“该说你们胆大妄为好呢，还是自不量力好呢。”
“不如说我们无所畏惧。”乔惊霆哼笑道。
“蔓夫人。”沈悟非重新做回沙发，凝望着兰蔓，“狂战士符石，是我们现在最紧迫的需求，无论你今天来不来找我们，我们都会去找韩开予，只是你去找他，成功率更大一些。团队里的主战人员，只有惊霆还一枚符石都没吃过，以这样的配置去对抗尖峰，就是以卵击石。既然你提出合作，希望你能帮我们提升战斗力。”
兰蔓轻叹一声：“我会去试试，但是不能保证，而且，他一定会提出相应的要求，可能会很苛刻。”
“没问题，我们有准备。”
兰蔓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我看了太多为打顶级符石而有去无回的例子，我建议你们攒够积分去买一块，更稳妥也更靠谱。”
乔惊霆摇摇手指：“我是绝对不会花20万积分买一块石头的，何况那要攒到猴年马月。”
“既然你们坚持，我尽量帮你们。”
“还有一件事。”沈悟非道，“蔓夫人，我想知道，惊霆和厉决决战那天，在昴日鸡，你们集体的集会，说了什么。”
兰蔓眼神一暗：“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集会？”
“我猜的，所有大公会领袖和列席者汇聚一堂，应该不会只是为了看一场无关紧要的决斗吧，这场决斗的价值还没有余海的列席者之战高。”
兰蔓的神色有些凝重：“那次集会的内容事关重大，我需要时间 考虑，能不能透露给你们。”
“好。”
兰蔓站起身，林锦也赶紧站了起来，一副忠诚护卫的姿态。
“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有消息，我会通过舒小姐联络你们。”兰蔓走过舒艾身边时，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柔声道，“辛苦你了，舒小姐。”
舒艾竟觉得有些面皮发烫，她在那一瞬间明白了男人们的感受，来自兰蔓身上那潮水一般汹涌的荷尔蒙，确实让人难以招架。
兰蔓离开后，众人才重重松了一口气，乔惊霆直接瘫在了沙发上：“演戏太累了，以后别让我干这种活儿了。”
“一搭一唱才能出效果，不然能忽悠住她吗。”沈悟非一下一下顺着胸口，“其实我也挺紧张的，这个女人太聪明了，我真怕被她拆穿，说不定她回去想一想，也能想明白中了我们的套。”
“那怎么办？”
“不能怎么办，从她主动来找我们的那一刻起，她已经落了下风了，只能顺着走下去。”乔瑞对笑道，“何况，她确实需要我们。”
邹一刀吐了口烟圈，眯着眼睛说道：“对，因为不是她，就是假面，我们不可能孤军奋战，我希望是她，因为我不想杀女人。”
乔瑞都懒洋洋地说：“等她的消息吧，这个游戏里，如果有人可以搞定韩开予，那只可能是她了，实在不行，她们公会里肯定也有幸运比较高的人，但最好是韩开予，因为韩开予的幸运是出了名的高。我们打的可是临渊之国的怪物，每次刷都有生命危险，最好能速战速决。”
“韩开予的幸运跟天崇比怎么样？”
“跟天崇比肯定差了一大截，韩开予的积分毕竟还要用到其他强化上，天崇可是全都加了幸。”
“就是这样，King都要花一年多的时间找涅槃符石，这石头真是够金贵。”
“平台里买不到的东西，都很金贵，涅槃就别想了，狂战士，我还是很有信心的。”沈悟非道，“我觉得无论临渊之国里的怪物有多么可怕，以我们六人之力，应该没有问题。”
“临渊之国里也不是所有怪都可怕，普通怪就跟其他城市的顶级怪差不多，关键是你要好东西，就只能去打临渊之国里的顶级怪。”乔瑞都道，“这里只有我真的刷过临渊之国的顶级怪，你们不要太天真了。”
“有多难？”
“打一次能耗掉几十个治愈卷轴和能量防护罩，基本等于我们刷一次轮回镇副本。”乔瑞都耸耸肩，“但比轮回镇好逃跑一点，不过逃跑就前功尽弃了，总之，去体验一下你们就懂了。”
众人各怀着疑虑，散了。
没想到第二天兰蔓就给了回复，当舒艾兴奋地说出来的时候，他们很是意外，还以为韩开予怎么也得说服上几天吧。
“蔓夫人说什么？”
舒艾止不住语气里的喜悦：“她说韩开予答应了。”
“答应了？这就答应了？”邹一刀摸了摸下巴，“过了一晚上就答应了，兰蔓昨晚在床上放什么大招了？”
舒艾还没来记得揍他，就怔了一怔，接着整个人都蔫儿了。
乔瑞都嗤笑一声：“那小子提了很贱的条件吧？”
舒艾点了点头。
“什么条件？”
“他要求……每天１０００积分的雇佣费，以及，期间所得除狂战士符石以外的所有物品都归他”
乔惊霆差点掀桌子，“狮子大开口啊！”
其他人脸色也不太好。
一天１０００积分已经是很大一笔数目了，何况他们都知道，怪的等级越高，掉落的物品越好，韩开予要求所有物品都归他，着实有些让人心疼。
邹一刀“啧”了一声：“还行吧，有点苛刻，但勉强还能接受，毕竟是我们有求于他，他不趁机捞一笔，也说不过去。”
沈悟非苦笑道：“确实是这样，而且这属于高危行动，他多要点也正常。”
乔惊霆不爽地撇了撇嘴：“好吧，这小子……”
“那我怎么回复兰蔓？”舒艾道，“同意？”
“对，然后让韩开予来斗木獬见我们。”
白迩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终于，可以去临渊之国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亢奋。
提到临渊之国，众人都体会到了一阵电流划过皮肤的刺激，又恐惧，又兴奋。
第六卷 临渊之国

第123章
韩开予再次造访的时候，脸上带着虚伪的假笑。上一次他喝多了酒，又被胁迫，多少浮躁了些，这一次衣衫整洁得体，眼含风流，又不失风度。
“韩先生，请坐。”舒艾微笑着上去接待他。
这是沈悟非指使的，韩开予一进门先看到美女，自然就不好摆脸色了 。
果然，他老实地被带到了起居室，其他人都在那里等他。
一打照面，韩开予就轻轻挑了挑眉，开门见山地说：“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打我主意的？”
沈悟非不好意思地笑笑：“就算一开始好了。”
韩开予冷笑一声，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坐：“让我猜猜，如果兰蔓都请不动我，你们是不是打算用贝觉明威胁我了？”
“不至于。”沈悟非连连摆手，“合作不成情谊在，我们把韩先生当朋友。”
“我不交你们这样的朋友。”韩开予毫不客气地说。
沈悟非干笑两声。
邹一刀呵呵一笑：“我们也不是来谈朋友的，我们谈合作吧。”
“在这之前，我要你们现在集体发誓。”韩开予身体微微前倾，犀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两个月内，无论你们能不能打得到狂战士符石，都不准再来骚扰我，也不准用任何理由胁迫我，用你们的一切发誓。”
乔惊霆干脆地说：“好，我发誓，有违誓言我不得好死。”
众人纷纷附和。
他们也知道这么做非常不地道，要不是别无办法，谁也不想绑着一个不情不愿、甚至心存埋怨的人一起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但是对狂战士符石的迫切渴望，让他们必须铤而走险。等打到了那块石头，再让他们去骚扰韩开予，他们也不好意思了。
韩开予的背部靠回了椅子里，他深吸一口气：“我的条件，我昨天已经说清楚了，你们都同意吧？”
“每天1000积分佣金，打符石期间所得所有物品都归你所有，同意。”
“我还要附加一个条件。”
“你说。”
“我打过狂战士，虽然最后没成功，但是对那个怪，还是有一点了解的，所以前期一定要听我的安排，除非我发现你们真的有实力刷下那个怪点。”
“没问题，我们也需要你的信息。”
“我来之前，已经搜集了一些资料，我们要根据资料事先商量一下战略。”
乔惊霆耸了耸肩，没说什么，他觉得让他在众帝之台的虚拟系统里带上几个小时，会比什么资料都有用，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样的机会。
其他人也在想着一样的事，但表面都不动声色。
“狂战士符石的怪，叫‘狂石怪’。”沈悟非道，“高约三米，全身覆盖岩石，力大无穷，动作迅猛。”他把平台里的3D图拽到了众人面前，图像上是一个面目像蛤蟆的石头怪，岩石附着在他的骨骼上，看上去坚硬而充满了力量，但并不显得多么厉害，众人多少有些失望。
韩开予看众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嗤笑一声：“怎么，觉得看起来不够凶恶？”
“比我想象中差一点。”乔惊霆“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会是一个大怪物。”
“这东西的速度可能不比你差，力量远在你之上，而且普通武器连他的皮毛都伤不了，单体实力差不多等于一个普通的９、１０级玩家。”韩开予冷冷说道，“它们唯一的弱点就是关节。”
“看出来了，这石头和石头之间的衔接看上去挺紧密的，但是一定有破绽。”
“还有，它们有一个杀招。”
“杀招？”
韩开予眼中浮现一丝惧意，显然是回忆起了什么：“每２４小时会在随机时间，出现１次‘狂化’。”
“怎么……狂化？”舒艾小心翼翼地问道。
“两种情况，一是普通狂石怪汇聚成一个狂石王，二是普通狂石怪突然整体实力大幅度飙升，变身超级狂石怪。前一种时限是１０分钟，后一种时限是５分钟，狂石王掉落狂战士符石的几率比普通狂石怪高３倍，超级狂石怪则是２倍。”
“哦，那我们应该蹲守狂石王啊。”乔惊霆有些高兴。
韩开予瞥了他一眼：“大言不惭。狂石王出现的时间只有１０分钟，我们能在１０分钟内杀死它的可能性，基本上为零，能活过这１０分钟都不错了，超级狂石怪是我遇到过的，我们死了一半人才逃出来。”
“这么可怕……”沈悟非皱眉道，“而且出现时间还是随机的，如果知道时间，还能提前防备一下。”
“不能，随时可能出现，如果出现在我们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逃跑都很困难，所以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如果把全盛时的生命力状态比作１０，那我们的生命力下降到４的时候，就要准备逃跑，否则一旦狂化，我们可能团灭。”
邹一刀摸了摸下巴：“４就逃跑？下降到那个程度的时候，我们也快赢了吧。”
“逃跑不用消耗生命力吗？”韩开予白了他一眼，“而且，除了预防狂石怪狂化，我们还要预防一种同样致命的情况。”
“什么？”
“其他玩家。”乔瑞都阴沉地说。
“没错，我们有不低的几率碰到截胡的垃圾。”韩开予脸上浮现厌恶，“有这么一群人，专门蹲守在有人在刷的怪点，等着怪物狂化，爆掉落几率，等到正在刷怪的人和怪都元气大伤的时候，出来双收，这种情况下更危险。”
“这么下作。”乔惊霆忿忿道。
“非常下作，这种行为在临渊之国是禁止的，但只是口头上的禁止，没有人实际去执行惩戒，所以根本禁不住。”
“临渊之国不是也被几大公会控制了吗？”
“是，但是，能进入临渊之国且畅行自由的人，本身就很少。普通的城市，到处都是安全地带，城市之内、怪点与怪点之间，甚至哪怕你在刷怪，只要跑出怪的攻击范围，你都安全了。但是临渊之国不一样，那里没有城市，只有生命树周围是安全地带，出了那个范围，随时可能窜出来一个厉害的怪，如果你想逃跑，就算你躲开这个，在逃跑过程中还可能碰到别的，等于到处是地雷。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有人去各大怪点巡逻、监视有没有人截胡，除非列席者刚好碰到了，还有那个心情，才会实施惩戒。”韩开予沉沉说道，“临渊之国的凶险，在怪物，也在人。”
众人面色都凝重了起来。他们单想到了刷怪的艰难，完全没想到还有人要防备，也是，这游戏中处处要防的，首当其冲的一直是人，怪尚且可以互不相犯，人……人只有你死我活，毕竟这就是深渊游戏的奥义。
韩开予一拍大腿，高声道：“所以我要的那些东西，一点都不过分，换做别人，还不愿意跟你们去送命呢。”
“不过分，不过分。”沈悟非连连摆手，面有愧色，“韩先生……我们真是万不得已，不然也不想这么逼你，谢谢你了。”
韩开予嘲弄一笑：“不用谢我，谢兰蔓吧。”
白迩不咸不淡地说：“兰蔓也会谢我们的。”
韩开予微眯了眯眼睛，没说什么。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等，我还有一句丑话要说在前头。”韩开予道。
“你说。”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的命只有我自己心疼，碰到危险，我是不会管你们的。”
“知道了，但是我们会管你。”乔惊霆霸气地说，“只要我们活着，你一定活着。”
韩开予耸了耸肩，根本不相信。
“出发之前，我们要做点准备，第一，你们每人贡献１０００积分给我，２０００积分给舒艾，剩下的积分用于强化自己，另外，趁着现在积分多，没有好防具的，一定买一件好的防具，至少要Ｓ级的。另外治愈卷轴、旅行卷轴、能量防护罩这些东西不用提醒了，尽量多买。”
几人点头。他们从轮回镇回来的积分都还存着，这期间又刷了好多天的怪，每个人都要上万的积分，确实是最富裕的时候。
舒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每人２０００，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国仕养得越好，我们的存活几率才越高。”乔瑞都冲她眨了眨眼睛，“给艾姐姐的，多少我都愿意。”
“那你都给啊。”乔惊霆冷冷说道。
乔瑞都白了他一眼：“你给我就给。”
舒艾忙道：“你们别打嘴仗了，已经足够了。”
乔瑞都道：“艾姐姐，拿到积分后，你要把召唤技能唤醒，这样在逃跑的时候，我们保护你一个人先跑，你才能把我们都召唤走。”
舒艾点点头。
韩开予捂住了眼睛：“你们的国仕居然连召唤技能都没有。”他愈发觉得自己这一趟要有去无回了。
“自然比不上蔓夫人厉害，不过她也不弱。”邹一刀拍了拍舒艾的肩膀，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舒艾抿唇一笑，眉宇间还是有些惭愧。
“每人１０００积分，你够吗？”乔惊霆问像沈悟非。
沈悟非转着眼珠子算了算：“要不……１５００吧。”
“２０００。”白迩不容置喙道，“多造点蜘蛛。”
沈悟非喜笑颜开：“谢谢大家。”
“这种狂石怪皮糙肉厚，必须上重武器，所以机械蜘蛛可能成为主要战斗力，同时战损肯定也高，确实要多造点。”邹一刀道，“我也打算买一把更好的重武器。”
“这么一算积分也剩不下多少嘛。”乔惊霆苦笑一声，“算了，我马上就要有狂战士了。”
韩开予忍不住讽刺道：“你真是有着令人惊讶的自信。”他都难以想象，一个这么缺心眼儿的公会会长，带着这么一帮也没有多厉害还特别穷酸的玩家，是怎么在游戏里打败一个又一个强敌，声名大噪的？甚至能让兰蔓屈尊来求他。
乔惊霆对他的讽刺充耳不闻，他从来不需要解释他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面对那么多厉害的敌人，就是他妈的活下来了。
“我的新的一批机械蜘蛛，还需要两天才能完工，所以出发时间就定在三天之后吧。”沈悟非站起身，“这几天我都会在机械城里，你们各忙各的，不要乱跑。”
“我们抓紧时间赚积分吧。”乔瑞都道。
“嗯。”乔惊霆有些心不在焉，他算计着要趁休息的独处时间，去众帝之台一趟。既然生命树周围是安全地带，那么他就留在那个安全地带，进入虚拟系统，他一定要在他们出发前，熟悉狂石怪，为他们增加生存几率。
白迩看穿了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我跟你去。”
－－－－－－
韩开予回去做自己的准备去了，沈悟非也去机械城找他的好基友蚕，剩下几分就是没日没夜的刷西伯利亚虎。
当然，再怎么没日没夜，他们也需要休息，乔惊霆终于找到一次休息的空挡，打算去众帝之台。
Ｍ级的旅行卷轴只能在本城范围内旅行，城市间的移动要去触摸生命树，为了防止出门被乔瑞都发现，乔惊霆和白迩用了Ｓ级的旅行卷轴——可以直接跨城市移动——直接在房间里传送去了众帝之台。

第124章
第一次来临渊之国，俩人都是紧张兴奋各半，听了太多关于这个凶险之地的传闻，他们非常好奇它究竟长什么样子。
四个临渊之国同样分属四个大陆，所以气候也随着大陆气候走，众帝之台在西部大陆，他们特意挑了太阳落山之后去，不然白迩受不了。
时空扭转，眼前的画面清晰起来，俩人睁大眼睛，一时都呆住了。
他们背靠着众帝之台的生命树，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漠和被风沙腐蚀的残垣断壁，有一种降临了覆灭的古城的错觉。临渊之国果然是没有城的——没有围墙、没有房屋、没有NPC，其他城市无论规模大小、富饶与否，这些东西都一样俱全。
白迩推了推乔惊霆，指向他们身后。
乔惊霆转过身去，终于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栋完整的房子，孤零零地矗立在沙漠之上，在周围一片破败、腐朽的古旧残城包围下，它简直是异军突起。
“这是King的房子吗？”
“应该是吧。”乔惊霆的背部还贴着生命树，他不知道所谓的安全范围，究竟有多大，反正他不想冒无谓的风险。他还特意打开降魔榜看了看，目前众帝之台里有9个人，King和他的小鬼都在。
白迩环视四周，虽然这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危险气息：“我们抓紧时间吧，不要离开生命树周围，有情况我会马上叫醒你。”
“好。”乔惊霆的身体往右靠了靠，这样粗壮的树干能完全遮挡住他们，正好是那栋房子的视线死角，不管King在不在家，他们都觉得有些慎得慌。
乔惊霆刚要将银冰装置跟自己分离，就听着侧后方传来一阵响动，是重物在沙地上拖行的声音。
俩人心里一惊，回头一看，就见一只巨型蝎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正一挪一挪地朝他们爬过来。
那蝎子身长五米有余，黄褐色带浅黄斑纹，跟沙子的颜色极为接近，尾巴在身后耀武扬威地翘起，又长又锋利的毒刺正对着他们。
在它的头顶，写着它的名字和等级：沙漠毒蝎，T级。
这是他们游戏生涯中第一次面对T级怪，其实单论外形之丑陋凶恶，跟其他地方的怪不相上下，凭这个他们也判断不出这玩意儿有多厉害，但临渊之国的传说加上它的等级，着实让俩人捏了一把汗，他们不自觉地把背部往生命树的树干又贴了贴——其实本来就是贴着的。
“我们是安全的吧，是不是要爬上树比较好？”乔惊霆平时胆儿很肥，但是他马上就要进入任人宰割的休眠状态了，这种时候任何一丁点的危险都能让他担忧，何况还是这么大个怪物。
“观察一下。”白迩道。
那毒蝎爬到了他们附近，俩人眼看着这庞然大物逼近，武器都已经持在了手中，随时准备发难。当毒蝎靠近他们大约三米的时候，俩人都有些绷不住了，这距离实在太近了，毒蝎一钳子就能夹断他们的脖子，如果它速度足够快的话，总之，已经超过了他们的防御距离，这时候再不动手，就失了先机了。
乔惊霆是个急性子，就要起身，白迩按住了他：“再等等。”他额上也冒出了细汗。
终于，毒蝎子在距离他们不过两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巨大的钳子在他们面前挥舞，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
俩人松了口气，看来这两米就是安全范围了。
白迩催促道：“抓紧时间吧。”
乔惊霆对着毒蝎子深吸了一口气，进入了虚拟系统。
他已经好久不曾在虚拟系统里体会到探索的感觉了，在斗木獬的虚拟系统里，他能很轻易地找到他要找的怪，而其他城市，他只要以最快的速度拿走里面的东西就行了，现在他要做的，却是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寻找一个特定的怪，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即便找到了，如果白迩把他叫醒了，下一次他得重头找起，所以情况并不乐观。
沈悟非给他做的脑波增强装置，他开启到了能承受的最大强度，然后飞速在虚拟系统里移动，时间逐渐流逝，他的眼前闪过了一些怪和物品，但始终没找到狂石怪。
乔惊霆越来越心急，甚至后悔没把脑波增强装置再开大一点，头晕呕吐算什么，比起他们要面对的差远了。
眼前再次出现一抹光团，乔惊霆抱着期待冲了过去，那光团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类人形怪，但脑袋奇小，长着四只胳膊，乔惊霆大喜，飞速扑了过去，光团散去，可不就是浑身覆盖岩石的狂石怪！
乔惊霆不敢耽搁时间，抽出惊红锏就攻了过去。
狂石怪张开两只胳膊，一左一右想要将他夹住，另外两只胳膊则从下方攻向他，速度快得让他几乎难以思考，他一锏击中狂石怪的一条胳膊，却被另外两只胳膊打中，从身体中间穿了过去。
乔惊霆心中震撼，如果这两下打实了，肯定能让他下身瘫痪，不愧是U级怪，交手第一招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乔惊霆跳回原位，握紧了惊红锏，咬牙道：“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一人一怪，在虚拟系统里疯狂交战，乔惊霆挑选各种刁钻角度进攻，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楚狂石怪的所有反应，熟悉它的速度、攻击习惯，并找到它的弱点，但虚拟系统和现实毕竟是有很大差异的，这里感受不到狂石怪的力量，而且仅有一只，现实中他们要同时对付3-4只，等于他现在体会到的，只有真实情况的两三成的难度。
以往每一次在虚拟系统里跟怪物对战，都是越打越自信，唯独这次，乔惊霆越打越忧心，他觉得以他们的配置，被这种程度的怪围攻，不仅赢不了，还可能出现伤亡。
不过他还不知道韩开予的实力，而他们强化过后，也会有所提升，也许他们还有机会，只有试过才知道。
乔惊霆正打得忘乎所以，眼前突然闪现了熟悉的白光，他忍不住咒骂了一句，接着人就被唤醒了。
眼前出现了白迩的妖色异瞳，乔惊霆郁闷道：“这么快就到时间了？”
“嗯，找到了吗？”
“找到是找到了，但是没打多久就醒了。”
“怎么样？”
“太厉害了，如果比照我们轮回镇里的实力，我们就算能刷过一波，肯定也是惨胜。”乔惊霆担忧道，“如果出现在截胡的，我们就完蛋了。”
白迩也皱起眉：“这确实有些麻烦。”
“先回去吧，跟他们商量商量。”
他们回到斗木獬，乔瑞都正不耐烦地等着他们去刷西伯利亚虎，一见乔惊霆就出言讽刺：“不过连刷了一天一夜，至于累得起不来床吗？”
乔惊霆白了他一眼：“睡过头了。”
乔瑞都眯起眼睛，看了看白迩：“两个人一起睡过头？”
“关你屁事。”乔惊霆道，“走不走？”
邹一刀站起身：“走吧。”
“悟非回来了吗？”
“没有，他不是说他会一直呆在机械城吗。”
乔惊霆神色有些凝重：“算了，先去赚积分吧。”
——
从西伯利亚虎那里回来，已经是第二天了，他们照常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这一次是白天，乔惊霆让邹一刀陪他再去了一次众帝之台，他需要更长的时间跟狂石怪对战。
进入虚拟系统后，他照例找了很久才找到狂石怪，幸而这次留给他的时间也很长，他一遍一遍地围着狂石怪攻击，用这辈子最大的专注去熟悉这丑陋凶恶的敌人，直到他能躲开至少八成的攻击，预测狂石怪行动的准确率也超过了一半，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进步。
——
临行前一天，他们回到各自房间休息，等着沈悟非回来的期间，各自进入自己的平台，准备强化。
乔惊霆看了看自己的积分，在轮回镇得到的积分有近一万五，卖一些虚拟系统里得来东西，加上这些天断断续续地刷西伯利亚虎，除去给沈悟非和舒艾的共四千积分，他目前总共有一万九的积分！
他从来没积攒过这么多的积分，看着那数字都兴奋得小心脏直跳，他挺直了胸膛，得意地对双胞胎说：“看，本来有两万多的，给了队友一些。”
小渊嬉笑着说：“好厉害哦，终于脱贫了。”
小深道：“打算怎么用？”
“我们接着要去众帝之台刷狂战士符石。”
“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小深冷冷一笑：“建议你别去。”
乔惊霆翻了个白眼。
小渊点点头：“真的呢，多半会死呢。”
“算了，别烦我了。”乔惊霆搓了搓手，打算好好享受强化的时光。

第125章
乔惊霆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神执技能，他现在只开启了两项：操控和蓄存，第三项是他一直很想要的技能——电伏。
他的雷电起始伏特值是1000左右，电死普通人不成问题，但是游戏里的玩家都是强化过的，如果要致死，必须保证通过心脏的电流足够强，因此就需要更精准地打击，这种时机在实战中太难把握，且这个电伏对付更强大的玩家或怪，只能暂时束缚他们的行动，不能造成更大的伤害，所以提升电伏非常重要。
但只有操控强化到30、蓄存强化到40，他才能解锁电伏技能，然后再花3000积分兑换这个技能。目前前两项的点数都是30，30后每加一点是500积分，35之后是1000积分。他算了一下，开启了电伏技能，他的积分就掉了一多半。
乔惊霆咬了咬牙，花7500积分将蓄存技能强化到了40，那个一直灰色的新技能区域被点亮了，他感到一阵难言的兴奋，迫不及待地开启了“电伏”。
电伏的起始点数为10，现在只要100积分1点，20之后则是200积分1点，25之后是300，乔惊霆花3500积分，一口气加到了30。加完后他再看自己的伏特值，已经变成了5000！
乔惊霆亢奋了起来，他简直现在就想试试他的雷电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小渊却适时地出来泼了一桶冷水：“你只剩下5685点积分了，多买点治愈卷轴和能量防护罩，别死了呀。”
乔惊霆撇了撇嘴，没理熊孩子，他其实很想加一点体能或速度，但是现在1000积分1点，实在加不起了，犹豫过后，他还是打开了道具栏。
装配了一大堆治愈卷轴、能量防护罩、旅行卷轴、子弹、炮弹、蓄电池等必需品后，他只剩下了六百多积分留着备用。
离开平台后，他很失落地在沟通网内说：“我的积分全嘚瑟光了。”
片刻之间，他收到了好几声同样失落的“我也是”。
乔惊霆噗嗤一笑，想着他们反反复复打怪、赚积分、花积分、打怪，这日子过得又危险又可悲，最让人不安的是，他们无法确定他们所做的一切，是不是真的让自身变得强大了，或许他们只是操线布偶，所有这个游戏赋予他们的一切，都可以被瞬间收走，就像给他们时那样快速。
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些厉害的列席者，可能一夕之间就变回了普通人，再也没有了凌驾于人的力量，就像游戏高手回到现实中，也可能只是个平庸的学生、上班族，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变得毫无意义。正因为一切建立于虚幻，所以他们永远怀疑力量是否掌握在自己手中。
乔惊霆仰躺在床上，用指腹的力量用力按了按脑袋，智力提高了就是会有这种烦恼——老是胡思乱想。走一步算百步是沈悟非要做的事，他只要把眼前的事做好就行了。他自嘲一笑，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能为狂战士符石所做的准备，他都已经做了，强化、准备、以及最重要的——和狂石怪对战，尽管他仍然对打败狂石怪没有太多的信心，但至少比两眼抓瞎的时候好上太多，剩下的，就是拼命吧。
——
一行七人，共同出现在了众帝之台。
太阳刚刚落山，但余热未退，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从斗木獬穿来的大衣收进了仓库，然后纷纷开始环顾四周。
“那是King的房子吧。”舒艾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些谨慎。
“嗯，不过……”韩开予看了看降魔榜，“他和天崇现在都不在众帝之台。”
“在也没什么，他不会管我们的。”乔瑞都的神色也有一丝紧张，毕竟这里是临渊之国，只要走出生命树的番外，他们就暴露在危险之中了。
这其中最害怕的是沈悟非，他的后背紧紧贴着树干，颤声道：“我们现在就去吗？要不要缓一缓？”
“缓什么缓，又不是来度假的，还要调时差啊。”邹一刀拎着他的领子，强迫他站直了。
“我们直接传送过去吧。”韩开予笑了笑，“打个赌吧，赌太阳升起之前，我们能不能打赢一轮。”
“赌什么？”
“赌我今天的佣金，我要是输了，今天的1000积分我就不要了。”
“好，你押哪个？。”
韩开予摊了摊手：“肯定打不过。”
乔惊霆不服气：“靠，一轮都打不过？离天亮还有10个小时呢，适应好了肯定能赢一次。”他不相信他在虚拟平台里耗了那么久，会让他们一轮都打不过。
“那就赌赌看吧。”韩开予打了个哈欠，“我要是知道你们有个人不能晒太阳，必须晚上行动，佣金我肯定要提高，又累，视线又不好。”
邹一刀哈哈笑道：“见识过他的能力后，你会喜欢晚上行动的。 ”
白迩双目透亮，炯炯有神，黑夜对他来说，才是最自在、也是最自信的时候。
“晚上行动也能减少碰到截胡的人的几率。”沈悟非道，“我已经准备了无人机在天上巡逻，狂石怪的窝周围有很多石头，很容易藏人，无人机基本上都能巡视到，就担心他们是突然传送过来的，那就没办法了。”
“一般都是藏在周围，不然不好监控，有无人机的话应该能观测到，截胡的毕竟是少数，而且也是高危险的行为，我们不会很容易碰到的。”韩开予舒展了一下胳膊，显然已经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但碰到一次就很致命。”乔瑞都深吸一口气，“出发吧。”
他们用旅行卷轴直接传送去了狂石怪的窝。
此时还有些许天光，白日里金黄刺眼的沙漠此时显得沉稳而静谧，沙丘此起彼伏地绵延至无尽的远方，让人仿佛置身于被世界以往的荒野，哪里都看不到头，唯有眼前这庞大的怪石群，是这景象里唯一的真实。
“这……这么大……”沈悟非有些呆了，这比韩开予描述的要大得多，比整个斗木獬都大，到处怪石嶙峋，且分布得毫无规律，有的密集到人都无法穿过，有的却有巨大的洞，在这种地方藏几个人简直太容易了，对于无人机来说遍地都是死角。
“不用太担心，除非截胡的集体会隐身，不然想藏在石头里也不容易，会被怪发现的。”韩开予反倒安慰起沈悟非来。
“那……那就是狂石怪吧。”舒艾的目光移向了一个正朝着他们移动而来的石块。
尽管他们已经见过狂石怪的3D影像，但是真实面对这高大而坚硬的四臂怪物，还是给人以很强烈的心理冲击。狂石怪的体型并不算很大，只有三米左右，跟邹一刀的异种型差不多，但是全身由石头打造，看上去就像个巨石战车，毫无破绽，且移动速度非常快，眨眼间就要到他们面前了，身后还有几只狂石怪接踵而来。
狂石怪是主动群攻型怪，他们一次遭到的攻击，大约是4-5只，现在情况比较不乐观，是5只。
“这、这就要开打了？”沈悟非颤声道，“我还没准备好啊。”
“先适应一把，不行就跑，我们在体力充足的情况下，逃跑不算很难。”
乔惊霆看向韩开予：“你的能力是什么？”
韩开予挑眉一笑：“你马上就能知道了，但是在那之前，我想先看看你们的本事，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像兰蔓说的那样靠谱。”
乔惊霆大笑了两声，顺手抽出了惊红锏，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已经快要冲到他面前的狂石怪，斗志在刹那间如电流般袭向了全身：“那就让你见识一下！”
狂石怪冲到近前，上双臂夹击、下双臂抽击，攻向了乔惊霆。
乔惊霆高喝一声，飞身而起，这一击他已经见识了无数遍，最开始怎么都躲不过去，但现在……如果跟一只狂石怪单挑，他有自信打赢。
他一脚踩住了狂石怪的右上臂，身体在空中前翻，一脚踩在了狂石怪的肩颈去，惊红锏朝着狂石怪的脑袋抽了过去。
来吧，让我感受一下在虚拟系统里感受不到的你的力量和防御力。
惊红锏精准地砸在了狂石怪的脸侧，只听一阵闷响，乔惊霆感觉自己——不，不是感觉——他确实一锏打在了石头上，那回弹的作用力一如他敲击的力量，打得惊人，他的手臂顿时就麻了，心脏都在为之颤抖。
而狂石怪被打得脑袋和身体的重心都往后偏去，它踉跄好几步，勉强稳住没有摔倒，它甩了甩脑袋，那一击，并未造成很大影响。
乔惊霆跳回了地面，甩了甩胳膊，心情有些沉重，其他几人脸色也非常难看。
正中乔惊霆一锏而安然无恙的，他们这是第一次见到。

第126章
“别愣着了呀，上吧。”邹一刀肩膀上出现了他的肩扛火箭炮，他毫不迟疑地对着迎面跑来的一只狂石怪发射了一枚炮弹。那狂石怪反应迅速地朝一旁扑倒，炮弹的威力将它掀翻了好几个跟头，也松动了它的石头关节，但它还是很快爬了起来。邹一刀指挥道：“悟非，让机械蜘蛛上那个沙丘，从远处炮击最后一只。”
沈悟非马上释放出三只机械蜘蛛，快速地朝高出的沙丘爬去，同时它们的身体里伸出了长炮筒，对准落在最后的一只狂石怪，发起了炮火的打击。
对付这些石头怪，始终是重武器最有效果——前提是它们还没有近身。
那只狂石怪被机械蜘蛛的猛烈炮火打得左右闪躲，碎石噼里啪啦地从身上往下掉，一只手腕也被炸断了，暂时封住了它前进的路，可另外四只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白迩的身体一闪，消失在了暗淡的光线里，风一般飘向了一只狂石怪，两手修长的手指之间，夹着与寻常的袖珍匕首完全不同的东西——袖珍手雷，他当然不会想用匕首去砍石头。
大批的机械蜘蛛围像另一只狂石怪，武器切换成了适合近战的刀腿，这批新型的机械蜘蛛的刀腿都是高强度合金制造，砍个石头不在话下。
乔瑞都释放出酸浆交织而成的网，铺天盖地地超一只狂石怪袭去，那酸浆低空飘过沙土，留下了一道道如烤灼般被腐蚀的痕迹，他的酸浆浓度显然又提高了。
舒艾知道这里没有她能插手的，加完集体祝福后，她就开启防护结界，退到了后方，她最重要的工作其实是保护好自己。
战斗已然打响，韩开予却退到了舒艾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一群人和狂石怪PK。
舒艾看了他一眼，迟疑道：“你不去吗？”
“我们打个赌吧。”韩开予笑道。
“我们现在不就在打赌吗？”
“再打一个，我们俩之间的。”韩开予朝舒艾轻佻地眨了眨眼睛。
舒艾微微蹙眉：“赌你什么时候下场干活儿？”
韩开予大笑了两声：“不急，赌谁能先干掉第一只狂石怪。”
舒艾还真的来了兴致。她纵观全场，刚好是五只狂石怪VS五个人，目前看来，被机械蜘蛛攻击的那一只状况最差，其次是跟邹一刀对战的那一只，乔瑞都的酸浆对狂石怪似乎效用不大，两方还在僵持，白迩不停地在隐形状态下纠缠一只狂石怪，那狂石怪真的好像要抓狂了，而乔惊霆，也正打得不可开交。她想了想：“刀哥或者悟非吧，如果刀哥巨人化的话，那就是刀哥。”
“选好了？”韩开予勾唇一笑，“如果你赢了，我就送你个加恢复力的戒指。”
“你选谁？”舒艾好奇道。
韩开予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那风流不羁的笑容竟把舒艾看愣了。她眨了眨眼睛，感到双颊有些发烫，她不是什么不经世事的小女孩儿，乔瑞都那样巧舌如莲，她都没往心里去，但眼前这个男人，总是散发出一种格外令人心悸的气息，也难怪会成为兰蔓的“榻上宾”，游戏中也有诸多女玩家对他属意不已。
舒艾轻咳一声：“你押自己是什么意思？”
“你选一只狂石怪，然后我来证明，第一个杀死它的，一定是我。”
舒艾挑了挑眉：“好，那就……白迩那只吧。”
白迩一直在隐身和显形之间切换，试图把狂石怪绕晕，找到机会将修真手雷塞到它身上，其实白迩非常不擅长对付这种类型的怪，他是四两拨千斤形的战士，眼前这个怪物还不止千斤。
“OK。”韩开予脱下外套，眼神亮了亮，突然箭一般射向了一只狂石怪。
舒艾瞪大眼睛，她被韩开予的速度惊到了，这速度怕是仅在白迩之下了，难道韩开予的超体能力也是速度？
其他人也很是惊讶，韩开予的能力算是半个秘密，传说他各项全能，可都不精，但也没什么人能打倒他，因为他非常善于逃脱，加之高幸运这个身份，一般没人想要他的命，带他组队刷怪，他多半是不出力的，久而久之，越来越没少人见识他战斗，他的能力也就成了个迷。
韩开予眨眼间已经冲到了一只狂石怪面前，挥起了拳头，那拳头在瞬间如滚雪球一般涨大，一下子就变得比他的身体还要大，连带着胳膊也粗壮到难以想象，衣服都被一一撑破，可他的身体却没有很明显的变化，简直畸形。那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狂石怪的胸口，将狂石怪一拳轰飞了出去！
众人都看呆了。
那一拳的威力，竟然堪比火箭炮！邹一刀巨人形态时的力量，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韩开予居然能依靠改变手臂肌肉的大小而获取这样的力量？这非常不合理，因为力量的爆发，应该是全身协同作用下的产物，巨大化肢体能让人变得力气大一些，但也就是一些而已。就像邹一刀要庞大的力量，就需要把自己整体巨大化，让身体可以提供足够的能量来负荷与之匹配的消耗，这也是沈悟非不赞同白迩连吃两枚加速度符石的原因，让一个低配的身体去带动高配的力量，对身体是一种极度的损耗。
如果说韩开予本身的超体能力就是力量，那么也许他可以有这样的力量，但是解释不了他局部巨大化和那惊人的速度，因为力量和速度所运用到肌肉有部分是相悖的，两样难以兼得。
于是众人更好奇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了。
韩开予的手臂和拳头马上恢复了原型，他甩了甩胳膊，额上冒出些许细汗，但神情很亢奋：“好久没活动活动了。”
沈悟非一边操控着机械蜘蛛，一边叫道：“你这是什么能力？”
“你不是天才吗？猜啊。”韩开予笑着说，“打个赌吧，猜对了，我明天的佣金也可以不要。”
“怎么这么喜欢打赌……”舒艾嘀咕道。
被韩开予打倒的狂石怪从地上爬了起来，朝韩开予冲了过来。
白迩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韩开予身侧，把韩开予吓了一跳，白迩将袖珍手雷塞进了他手里，然后又消失了，他隐身的速度较之一开始已不可同日而语，以普通人的动态视觉，几乎捕捉不到了。
韩开予乐了：”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乔惊霆很不服气，明明他才是最熟悉狂石怪的那一个，却被韩开予抢了风头。他这十多分钟并没有认真去打，而是还在适应和积累经验，将在虚拟系统里的经验和实战经验结合起来，才能更快地摸清楚狂石怪的攻击模式，就像他摸清楚以往的那些怪一样，这东西再厉害，毕竟也只是个程序，也充满了弱点。不过这个积累经验的过程，看起来就像被狂石怪追打得到处跑，确实不够帅气。
邹一刀勉强能抵挡住狂石怪的猛攻，却一直处于被动，被近身之后无法使用重武器，就很难对狂石怪造成实质的伤害，他终于忍不住巨大化，开始了反击。
沈悟非的机械蜘蛛已经被狂石怪砸烂了两只，他心疼得想哭，这才第一天而已，以现在车床的速度，一只的制作周期就至少要三天，如果要做细致的故障检测，那还需要更久。
乔瑞都也没好到哪儿去，酸浆的腐蚀能力碰上了不怕疼又坚硬的岩石，简直就是碰上了天敌，唯有腐蚀关节才有用，但那需要非常精准的操控力，而狂石怪节节逼近，他很难找到机会，只能一边打一边退。
跟狂石怪遭遇的第一回 合，惊雷一直处于下风。
韩开予早就料到了这样的情况，他甩了甩胳膊，叫道：“白迩，你来 吸引它的注意力，我把手雷塞它嘴里。”
白迩的声音从半空中飘来：“我速度比你快，还隐身，难道不该你来当饵吗。”
“我确实不会隐身，不过你速度比我快这一点……”韩开予笑了笑，“还是保留意见吧。”
白迩沉默了一下：“让我看看。”
韩开予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疾奔而来的狂石怪，突然，一道白影闪过，一脚踹在了狂石怪的脑袋上，狂石怪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白迩一手撑住狂石怪的肩膀，侧翻而过，手中的袖珍手雷趁机扔进了狂石怪的嘴里。
那狂石怪反应也是了得，马上吐了出去，白迩一跃从它背后跳开，手雷在不远处爆炸，狂石怪被冲击波强行往后推了好几布。
韩开予眼神一变，身体刹那间消失在了原地，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淡然于风中，他趁着狂石怪正在踉跄不稳，一跃飞身而起，双脚踩在了狂石怪的心口，狂石怪终于被这股加持的力踹倒在了地上，头部自然地后仰开来，韩开予将修真手雷塞进了狂石怪的小脑袋和脖子之间的关节缝隙里，那缝隙极窄，将将把手雷卡住，狂石怪还未反应过来，韩开予已经回到了原地。
由于韩开予的速度太快，加上狂石怪还处于摔倒的震动中，等它发现自己的脖子里被卡了一枚手雷时，它的第一反应不是伸手去拿，而是低头查看关节处到底有什么异样，这个动作导致手雷被死死卡住，它再去抠，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在2、3秒，除了白迩之外，在场人甚至没几个看清楚韩开予究竟干了什么，而白迩的脸上充满了不敢置信。他自洗神髓以来，放弃了恢复力、精神力、智力和幸运的强化，专门侧重速度，偶尔加一些体能，从不买装备、武器，几乎把九成的积分，都花在了提升速度上，不断地、不断地提升，因为他坚信“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在实战中也很多次地证明了这一点。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强化，他在游戏里已经没有见过比他快的人或怪物了，一个都没有，可是今天，就在现在，他分明看到韩开予的极限速度超过了他。
这对白迩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他专注于提升速度，却输给了一个力量型的超体？
韩开予回到原位后，开始气喘，没等他喘完，袖珍手雷就爆炸了，修真手雷的威力不算很强，但还是成功地从关节处撕开了狂石怪那不成比例的小脑袋。
那小脑袋滚落到了一边，然后被迫收住了滚动的趋势，就像没什么东西固定住了一般，下一秒，白迩的身体显形，他的脚踩在狂石怪的脑袋上。
韩开予看着不再动弹的狂石怪的身体，笑了，他回身朝舒艾扬了扬下巴，一脸的得意。
而舒艾跟其他人一样震惊。
白迩的口气有些冰冷：“你到底是什么能力？你的速度怎么可能超过我？”
韩开予笑道：“做人要谦逊啊小朋友，游戏里速度你快的人多着呢。”
“但你不可能同时强化力量和速度。”白迩厉声道。他知道游戏中肯定有人比他快，比如某些猛兽的异种，但是他不相信有人能够同时兼顾力量和速度，这太反常了。
韩开予大概觉得逗弄白迩很好玩儿：“慢慢猜吧，如果你猜对了，我给你奖励。”
其他人也大受刺激，邹一刀的巨人形态本已经占了上风，此时更是发狠地攻击狂石怪，誓要尽快将它打败，挽回惊雷战队的尊严。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第一个杀死狂石怪的会是他们请来提高幸运几率的外援，而且是这么一个平素看来放浪形骸、除了赌博泡妞什么都不感兴趣的花花公子。
沈悟非却开始顶不住了，因为狂石怪已经砸坏了四只机械蜘蛛，他们本来今天的目的就不是杀怪，而是熟悉它们，尤其是让乔惊霆熟悉它们，而他也要搜集更多的数据来为之后的战略做准备，他太心疼他的机械蜘蛛了，忍不住叫嚷道：“我们撤吧，我已经折了四只蜘蛛了。”真是一天折四只他也认了，这才一个小时不到呢！
乔瑞都也是撑得苦不堪言：“先撤吧，拟好作战计划再来。”
邹一刀却不肯：“这只我快干死了！”他一拳接着一拳地砸向狂石怪。
乔惊霆也刚刚找到了感觉，不舍得现在放弃。
韩开予道：“听你们的军师的，撤吧，杀死一只每人也分不了多少积分，你们现在完全没有配合，一人一只单挑，永远都不会赢！”
邹一刀颇为可惜地变回了人形，其他人也跟着纷纷撤退——也就是逃跑。
沈悟非让机械蜘蛛在沙丘上连放了几枚小型导弹，打得狂石怪暂时无法追他们，他们快速撤出了好几公里。
找到了一个视线开阔的地带，如果这里有怪物出现，他们能马上发现。
几人坐在地上，神情都很复杂。他们大多没怎么受伤，或者是轻伤，舒艾很快就修复了，但这第一轮却给他们心理上不小的冲击，这冲击来自狂石怪，也来自韩开予。
韩开予大喇喇地躺在沙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歌，闭着眼睛假寐，显然是开心于自己赌赢了。
“你的能力……”白迩张了嘴，又憋了回去，韩开予显然不打算告诉他，故意在吊他们胃口，他只好把目光移向了沈悟非，期望沈悟非能猜出来。
沈悟非还在心疼他的机械蜘蛛，情绪很低落。
乔惊霆踹了沈悟非一脚：“别心疼了，快来分析分析，有什么作战计划没有？”
“嗯。”沈悟非点点头：“你也熟悉它们了吧？我的作战计划要结合所有人的经验，尤其是你的。”
“当然了。”乔惊霆看了乔瑞都一眼，“我早说过，只要给我时间，任何怪我都能适应。”
乔瑞都挑了挑眉：“才打了几十分钟你就适应了？”
乔惊霆扬了扬下巴：“佩服吗？”
乔瑞都嗤笑一声：“你说说看。”
“等等。”白迩指着韩开予，“我要先知道，他的能力。”
韩开予睁开了眼睛，眸中笑意正浓，他偏头看向沈悟非：“你猜出来了吗？”
“打个赌吧。”沈悟非学着韩开予的口气说，“哦，我们确实在打赌，我猜对了，你明天的佣金就不要了，这是你自己说的吧。”
“没错。”韩开予嬉笑道，“说吧。”
“我已经猜到了。”
众人都屏息看向了沈悟非。

第127章
沈悟非轻咳一声，有点想卖关子，毕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稍微耍耍威。”
邹一刀一下子就识破了他的意图：“警告你啊，别再卖关子，天天说话跟猜谜游戏一样，小心我揍你。”
沈悟非有些不服气：“我只是说话讲究逻辑。”
“快说。”
“我猜到你的能力，基于三点。”沈悟非特别有条理地说，“第一，你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是瞬间爆发型的，虽然爆发的时候挺厉害，但是似乎持续时间不长，从你的疲倦就能看出来。”
韩开予耸耸肩：“继续。”
“第二，力量和速度难以兼得，这点大家都知道，任何一个超体都只能追求一种身体素质的无限放大，King也不例外，如果你能同时兼顾力量与速度这两种在某些时候相悖的素质，那我想你本身并不是通过寻常的途径去获取它们的。”
“那是通过什么途径？”白迩禁不住好奇。他今天说的话可能比平时一个月加起来都多，他迫切地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输给韩开予，以及怎么才能不断地提升速度。
“别急，我要说第三点了。”
“又开始个人表演了。”邹一到翻了个白眼。
沈悟非撇了撇嘴，没理他，续道：“第三，你们不觉得韩开予特别有魅力吗？”
几人一脸疑惑，都被这个问题干懵了。
韩开予则哈哈大笑起来，恨不得在沙子上打滚。
“什么玩意儿？什么魅力？”乔惊霆眉头拧了起来，“他长得比我帅吗？有吗？”
乔瑞都做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原来如此，我懂你的意思了。”
“你们两个成天一唱一和的有意思吗？显摆自己智力加的高是吗？”邹一刀不耐烦道，“别磨叽了赶紧说，一会儿把怪等来了。 ”
“我智力没加多少。”乔瑞都笑了笑，“我是本来就聪明。”
“我也是……”沈悟非小声说。
邹一刀抬起手，作势要揍他。
沈悟非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大叫道：“激素！韩开予的能力是控制激素！”
这个答案确实意外，众人面上都流露出了惊讶。
韩开予打了个响指：“不错，就是激素。”
乔惊霆仔细回想沈悟非刚才说得三点，瞬间全都明白了。
“激素……”白迩口中喃喃道，他心里突然释怀了不少，这至少证明他没有落于人后。
“激素分很多种，人体所有功能的运作，都离不开各种各样的激素，比如突然巨大化的手臂和强大的力量，只要过剩且快速地分泌生长激素、固醇类激素就能做到，速度跟下丘脑分泌的一系列肽类激素以及应激激素、肾上腺激素都有关系。”沈悟非看了韩开予一眼，“还有，他可以通过分泌雄激素、性激素来增加自己的魅力。”
“靠，这不是作弊吗。”邹一刀嫉妒不已，“怪不得你小子能泡那么多妞，你要不要脸。”
韩开予得意洋洋地说：“你搞清楚，我这脸可是天生的，没有激素我照样能泡妞。”
舒艾顿时明白了韩开予那种格外撩人的气质是哪儿来的了，她无奈地小声说：“我也觉得是作弊……”
乔瑞都也不无羡慕地说：“所以才能泡上兰蔓啊，佩服。”
提到兰蔓，韩开予表情顿了一顿，随即又恢复常态，风流一笑：“羡慕吧，这个能力太适合我了。”
沈悟非却不像其他人那般乐观：“你通过分泌激素刺激身体去逼近某种能力的极限，虽然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很强大的力量，可是对身体损耗太大了。”
韩开予点点头：“是啊，所以持续时间很短，如果我强迫自己长时间处于高负荷状态下，身体就会崩坏。”他咧嘴一笑，“不过，这招用来逃跑，目前还没人能追得上我。”
“而且耍上两手就能把所有人唬住。”乔惊霆嘲讽道，“你根本就是个花架子嘛。”
韩开予微眯起眼睛：“我是不是花架子，我随时可以让你知道，就算我的能力只能维持几秒钟，我也可以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取你的小命。”
乔惊霆挑眉道：“不如试试？”
“哎哎哎，我们现在可是队友，别闹。”邹一刀把乔惊霆的脑袋推到了一边儿去，有些期待地问，“你能控制别人的激素吗？”
“不能。”韩开予斩钉截铁地说。
邹一刀顿时失望了起来。
“不过我可以感受到一些，尤其是别人的情绪波动，都跟激素有着密切关系。”
“所以你赌博的时候能拿捏对方的情绪。”沈悟非摇头叹气，“你真的到处在作弊。”
韩开予不以为然：“难道我有这能力还不用吗？多好玩儿啊。”
白迩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怎么这么轻易就把底牌都透给我们了？”
“谁叫你们猜到了呢。”韩开予笑了笑，“其他玩家可没猜得这么准过，我还要跟你们一起行动很长一段时间，难道我还能抵赖？”
沈悟非不免有些得意：“放心吧，我们不会泄露出去的。”
“最好是。”韩开予的眼神中透出冷意，“你们得罪我的地方已经够多了。”
“往好处想，我们会根据你的能力避免让你处于危险。”沈悟非的手指头在沙地上来回划拉，“否则就你那几秒钟表现出来的能力，你就要变成主力了。”
“我是看你们太菜了，没办法才自己上的，平时跟人组队，我根本不用动手，在旁边看着就行。”
“这样就能赚积分，简直了……”乔惊霆很是不甘心地嘀咕着。
“谁叫我幸运高呢。”韩开予嬉笑着说，显然非常得意于这一点，“说起来，我也是从贝觉明身上得到的灵感，本身我的起始幸运就挺高的，我意识到大家都会需要高幸运的人来组队，简直是做着发财。”
邹一刀“啧”了一声：“你的意思是，在你组队的那些人里，我们是最菜的？哄谁呢，除非你以前组队的都是10级、9级的，我们虽然不是最厉害的，但也不可能是最差的。”
“你们不差，只是很少有人带我来临渊之国，刷U级怪的更是凤毛麟角，在U级怪面前，只有列席者能显得从容一些。”
“很快就不止他们了。”乔惊霆伸了个懒腰，“来吧，我们做战略计划吧。”
沈悟非点点头：“既然现在所有人的能力我们都知晓了，那么接下来，就像韩开予说的，我们不可能跟狂石怪一对一单挑，从现在开始要团队合作，我有信心打败它们。”
“我也有信心。”舒艾笑了笑，“它们也没我们想的那么吓人，至少是能被杀死的。”她看向韩开予，突然愣了一下。她在那一瞬间明白了这个男人为什么要爆发，去杀死一只狂石怪，是看他们打得太费劲，唯恐他们失去信心吗？她突然对这个男人有所改观了。
“首先是引怪。”沈悟非用手指在地上画一个大圈，代表狂石怪的窝，然后在外围按下一个拳印，“由白迩将狂石怪引到一个指定的地点，这个地点必须处于沙丘的低洼地带，我会在沙丘周围布置好机械蜘蛛，第一轮，就进行最猛烈的炮火打击。等它们近身之后，我会把机械蜘蛛收起来，因为机械蜘蛛不适合跟它们近身搏斗，只会上一只毁一只，最好让它们处于高处，随时进行火力支援。”
“对，那玩意儿太贵了，还是省着用吧。”
“等狂石怪近身之后，炮火攻击停止，乔瑞都上酸浆，拖延它们的行动，然后近战部队上，你们的防酸鞋都买了吧？”
“买了。”
“近战部队的作用是尽可能削弱它们，尤其是针对它们的关节，惊霆，白迩，你们是最有可能破坏它们的关节的人选。”
俩人点头。
“然后，刀哥和韩开予要给它们致命打击。由于刀哥的巨人化和韩开予的能力都有时间限制，尤其是韩开予，所以你要瞅准了一击毙命的时机再行动，而刀哥则作为主攻力量，让惊霆、瑞都和白迩辅助你进行致命打击。”
邹一刀“嗯哼”了一声：“只要有力气，我就可以维持巨人化，舒艾，这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
“巨人化太消耗体力，光靠舒艾是不可能补得上的，你现在巨人化的时间有多久？半个小时？”
“差不多吧。”
“我们每次刷怪要刷一个晚上，你必须留存体力，等待最好的时机，所以这个能力也不要滥用。”
“嗯，明白。”
“接下来……”沈悟非看像乔惊霆，“你来说说你的发现吧。”
乔惊霆清了清嗓子：“根据这次的对战，我总结了一些狂石怪的战斗模式，你们如果记住它们的这些固定行动套路，就能闪避至少一半的攻击，并且找到更多机会还击。”他顿了顿，“哦，前提是你们速度要够快。”
“你真的能通过这么短时间的战斗，就熟悉它们的战斗模式？”韩开予饶有兴致地说，“这个能力挺厉害啊。”
乔惊霆耸耸肩：“杀手锏，一般人还不告诉他呢。”

第128章
在虚拟系统里通过和怪物的对战提前熟悉它们的攻击模式，确实是乔惊霆的一项杀手锏，而且整个惊雷战队都因此受益，他们刷怪的速度比大部分战队快了至少三分之一。尤其是对于狂石怪这种U级战斗机器，极少有人有机会去熟悉它们，绝大多数人甚至无法从它们手下生还，而乔惊霆，已经能够对它们做出有效的分析。
当乔惊霆把他所有的分析铺开来讲了一遍后，乔瑞都和韩开予看他的眼神更加狐疑了，显然无法相信一个人能通过不足一小时的战斗，就把对手摸了个七七八八，游戏里似乎没有这样的技能，唯一有联系的，大概就是通过加智力提高记忆力，但乔惊霆显然没有表现出智力特别高的样子。
韩开予拍了拍手：“厉害啊小子，这是天分啊。”
乔惊霆不免得意。由于长时间进行这种强迫自己一边打一边记忆的训练，他现在即便是不在虚拟系统里，也能比以更快地熟悉对手，这是不是天分他也不知道，但他现在确实熟能生巧了。
乔瑞都点了点下巴：“看来成天打架斗殴，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嘛。”
“显然比你读那些狗屁不通的书有用。”
“只有蠢货才会这么想。”
韩开予乐了：“你们这兄弟俩有意思啊。”
乔家两兄弟冷哼一声，扭过了头去。
“总之，惊霆的分析大家要牢记住。”沈悟非已经把乔惊霆口述的内容整理了出来，手指一划，发光的投影显示在空气中，然后分别存入每个人的仓库，供他们随时查阅。
“还是实际打上几盘更能帮助记忆。”邹一刀摩拳擦掌，刚才没能杀死狂石怪，始终让他耿耿于怀。
“别急，大家都多看几遍。对了……”沈悟非问向韩开予，“你的极限状态最多可以保持几秒，我们需要掌握这些，才更好配合。”
“你真的觉得我会告诉你我的极限时间？”韩开予笑笑，“你就当是五秒吧。”
“好吧，但是如果你不行了，一定要说话，我们随时会支援。”
“放心吧，大部分情况下，你们不用管我，我当然会优先照顾我自己。”韩开予笑笑，“而且，幸运值高，在战斗中可不仅仅只能提高好东西的掉落几率而已。”
“还有什么好处？”舒艾好奇道。
“幸运值高，代表着跟我有关的任何事，都在概率上偏向对我有利的一面，这个范围可就广了，比如更高的命中率和更高的闪避率。反正，如果我需要，我不会客气的，但也用不着紧张我，我的存活几率比你们每个人都大。”
“好，那我们现在就回去试试我们的作战计划吧。”
“走！”
他们徒步跑回狂石怪的窝，为了躲避追击，他们足足跑出去了四公里，这段路程颇长，通常都会碰到一些游散的怪，比如现在就有一只野骆驼发现了他们，甩着蹄子冲了过来。
“T级怪，1300积分。”乔惊霆甩了甩手里的惊红锏，“开个张吧。”
“必须的。”
几人一拥而上。
乔瑞都大概是在狂石怪那里憋屈坏了，第一个冲了上去，酸浆铺天盖地，其他人都要穿着特制的防酸鞋才能呆在他身边。
那野骆驼厉害是厉害，但毕竟单枪匹马，而且这群人刚吃了瘪，此时都斗志昂扬，几分钟就把它干掉了。
野骆驼死后，竟然掉落了一颗符石。
“‘猛兽之魂’。”沈悟非跑过去捡了起来，“这么一个野怪居然能掉落S级符石。”
“猛兽之魂？那不是异种的符石吗？”邹一刀查了一下图鉴。”
“嗯，虽然只是S级的，但也能卖上两千呢。”沈悟非兴奋地看向韩开予，“不会是因为你吧。”
他们平时刷怪，掉落物品的几率很小，而且诸如西伯利亚虎这种等级的怪，也掉不了什么太好的东西，没想到随便碰上一个游散的怪，居然就掉了一颗并不鸡肋的S级符石。
韩开予不以为然：“这种等级的东西，只要有我在，很容易捡到，你们习惯就好了。”
“那这颗……”沈悟非看着韩开予，不知道要不要给他，毕竟他们约定是刷狂石怪时的所得物品都归韩开予所有，那这个野骆驼掉的……
乔瑞都觉得有点丢脸：“你们能不能不要随时都表现得这么穷酸。”
乔瑞都嘴毒，大家都习以为常了，韩开予看着沈悟非亮晶晶的眼睛，反而有些尴尬，他挥挥手：“你留着吧。”
“谢啦。”沈悟非高兴地把符石收进了仓库里。
这颗符石令他们兴致大增，以更快的速度返回了狂石怪的窝，然后开始各司其职。
白迩隐身潜入怪石堆，沈悟非在沙丘上后面布置好了机械蜘蛛，然后让机械蜘蛛趴下，隐藏身体，其他人在一旁待命。
很快地，白迩就领着几只狂石怪跑出来了，他的速度刚好控制在可以引领狂石怪但不至于被它们追上——其实它可以更快。等狂石怪进入他们选定的区域时，白迩的身体突然消失了。
狂石怪因为惯性往前俯冲了几大步，才怔愣着停了下来，开始左顾右盼。
众人的心跳有点快，他们在等白迩进入安全区的信号。
几乎不超过三秒钟，白迩的声音在沟通网内响起：“打。”
4只机械蜘蛛那锋利的32只刀腿从折叠状态瞬间打开、伸直，并发出机械的咔嚓声，那冷硬、统一、充满金属质感的声音，竟有一种难言的浪漫。
机械蜘蛛身体里伸出来的细长炮筒，纷纷对准了狂石怪，射出的炮弹顿时辉耀了夜空。
狂石怪被炸得左躲右闪，很快发现了沙丘后的猫腻，开始迂回着从侧方往沙丘上冲，它们并不是死板的机器人，而是有一定思考和应变能力的人工智能，知道拉开距离来分散火力，尽管有两个已经被炸断了胳膊，但最终还是都爬上了沙丘。
沈悟非马上将机械蜘蛛全都收了回来。
乔瑞都上场，铺开大面积的酸浆，包裹住了它们的脚，那些酸浆腐蚀岩石的速度有些缓慢，但并非没有用处，还是拖延了它们的速度。
紧接着，乔惊霆、邹一刀和白迩上阵了。
乔惊霆挥舞着惊红锏，直取狂石怪的关节，狂石怪的速度仅仅略逊于他，但在战场上，这微妙的差距就能决定很多东西，何况他对它们已经很熟悉，他心中默念着狂石怪的攻击模式，有时候能猜中，就顺势而上，一时跟狂石怪打了个平手。
邹一刀跳跃在开阔的沙地上，机械臂内置的枪膛机括不停地旋转，喷射出大口径子弹，同样攻击狂石怪的关节衔接处，在这样高速移动、打斗的情况下做精准射击是非常高难度的，邹一刀的命中几率也不高，但他灵活地穿梭于狂石怪之间，瞅准机会就射，很快就废了一只石头胳膊，小有成效。
白迩知道他很难攻破狂石怪的防护，就在一旁辅助他们，扰乱狂石怪的，时不时偷袭。
四人合作多次，默契十足，虽然被四只狂石怪围攻，却也不像第一次那般慌乱，反而渐渐掌握了主动的节奏。
韩开予欣慰了不少，他这次应该能保命了吧。
舒艾也喜道：“我怎么觉得他们四个就能搞定了？”
沈悟非也很高兴：“说不定……”
他话音未落，就怔住了，因为他看到远处又有两只狂石怪跑了过来。
韩开予也发现了：“怎么回事？难道有其他队伍？”
“不会吧，无人机观测没有人啊。”沈悟非也紧张了起来。
按照韩开予的说法，狂石怪一次出现4-5只，这怎么又来了两只？
舒艾脸色微变：“真的是冲着我们来的。”
沈悟非咬了咬牙：“我明白了，可能是我们表现出来的能力，让系统调高难度了。”
“妈的，好像确实有这个说法。”韩开予皱眉道，“我当时跟的那个队伍，一直没超过5只。”
说话间，那两只狂石怪已经到了近前，它们冲入战局，瞬间打乱了几人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微妙优势，一只狂石怪一掌就把来不及隐身的白迩拍飞了。
白迩被扔出去十几米远，狼狈地顺着沙丘往下滚，沿路都有他吐出来的血，这还是有能量防护罩加持的情况下。一味追求速度的结果，就是他的体能自离开新手村以来，一直没有太大的提升，也因此防御力较弱。
舒艾马上跑过去给他疗伤。
那两只狂石怪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了，打飞了白迩，又一起去攻击乔瑞都，乔瑞都在身前筑起酸浆墙，这堵墙不晓得能让多少血肉生物望而却步，因为但凡凑了上去，就会被腐蚀得尸骨无存，可是，他们现在的对手是石头。
即便是固态化的酸浆墙，其坚硬程度也不过尔尔，被狂石怪一举撞破，直取乔瑞都的脑袋。
乔瑞都升起一道酸浆柱子，将他直接送上了高空。在柱子被狂石怪打碎的同时，他两手撑开巨大的酸浆网，打算给这群臭石头下一场酸雨，他口中喊道：“舒艾，给他们加防护罩！”
“舒艾不在！”沈悟非急叫道。
乔瑞都咒骂了一句，只能放弃这个计划，不然乔惊霆和邹一刀也要跟着见骨了。
眼看着乔瑞都要落地，狂石怪的石拳已经准备好要将他的胸口来个对穿，乔瑞都的四肢开始变成酸浆，打算用元素化躲过这一击，这是他最不爱用的一招，因为用完就光屁股。
一道黑影闪过，抓住乔瑞都的衣服，将他扔了出去，直落到了远处的沙地上。
乔瑞都抬头一看，原来是韩开予。
韩开予“啧”了一声：“真麻烦，居然增加难度了。”
顿时，乔惊霆和邹一刀要同时应付6只狂石怪，他们根本挡不住，被打得四处逃窜。
沈悟非叹了口气，无奈道：“撤吧。”
“妈的，老子今天就不能干掉一只吗！”邹一刀不服气地大吼道。
“你省省力气吧。”韩开予道，“撤！”
乔惊霆也快要气吐血了，又生气，又窝囊，却无可奈何，这突然增加的两只，彻底把他们打懵了。
白迩和舒艾跑了回来，白迩脸色有些苍白：“我还能打，这就放弃了？”
沈悟非摇摇头：“我们拼命应该能赢，但是如果每一次都拼命，那就没法打了。再继续下去也是浪费精力，撤吧。”
众人只能灰头土脸地逃跑，再一次。
这一次狂石怪追得格外久，足足追出去了六七公里，跑得他们都快要吐血了，才逐渐甩开了那些要命的东西。
他们气喘吁吁地倒在沙子上，乔惊霆皱着脸：“我说，我们就不能买点交通工具吗？”
沈悟非想了想：“沙地皮卡？沙地摩托？长时间肯定能拉开距离，但是短途可能会被追上，沙地上什么东西都跑不快的。”
“艹，气死我了。”乔瑞都一脚踢了过去，扬起漫天沙子。他的能力以前几乎无往不利，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憋屈。
“冷静点，只是增加了数量而已，它们的本质没有变，我们只需要稍微调整一下战略。”
“真的吗？”邹一刀狠狠抽了一口气，“它们每一只都很厉害，增加一只就是非常大的负担，我不知道刚才那一套还能不能凑效。”
“关键是不知道它们增加了几只，刚才起始是4只，来了2只，如果起始是5只呢？”韩开予道，“我得去问问系统精灵，给个准信儿，如果我们把6、7也打败了，会不会数量继续往上升，那就没个头了。”
“赶紧问问。”乔惊霆烦躁地搓了搓头发。这是他们在游戏中碰到过的一次非常大的挫败，以往不管是去刷普通怪，还是进狩猎模式，从来没体会过这么多的失败，这不过是他们到临渊之国的第一天而已，他们心心念念的狂战士符石，果然是……任重道远啊。

第129章
沈悟非果真去平台找了系统精灵，得到的回复是，狂石怪一次出现的数量上限，是比他们的总人数多一只，也就是说：八只。
“八只……”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对，数量会根据我们的实力来调整，比如我们用了新的战略，它就增加了数量，但上限就是比我们的总人数多一只。”
舒艾道：“我想起来了，平时刷群攻型怪时，单次数量也会这样调整，只是日常的那些怪比较容易打，我们没有在意而已。”
乔惊霆回忆了一下，确实如此，有时候他们人数不一样，怪出现的数量也不一样：“多，数量增加了我们反而高兴，可以多赚积分。”
“好吧，起码心里有个底。”沈悟非抓了抓头发，一脸的苦恼，“但是，8只只是正常情况下的上限，我们还可能碰到狂化情况……”
韩开予道：“至少前半个月，你们就不要想着能打败狂化的狂石怪了，碰上了就跑，反正你们只有晚上行动。”
乔惊霆大字型仰躺在沙子上，叹了口气：“确实比我想象的难一些。”
“难多了，如果不是碰上余海这种等级的玩家，轮回镇都未必比这个难。”乔瑞都憋了一肚子的火，语气比往日里更刻薄。
乔惊霆横竖看不惯他：“你矫情够了没？我的能力不是一样使不上，也照样在打，你太依赖神执能力了。”他冲着石头放电有个屁用，还好他还有惊红锏。
“你懂个屁，我惯用的武器也是酸浆化成的，砍人可以，砍不动石头。”乔瑞都并没有因为神执能力而放弃过体术，但是确实在很多时候，因为酸浆的威力太大，他几乎不需要活动筋骨，这次的经历，也算是给他一个警示，因为没人知道，他们碰到的下一个敌人是谁。
“那就换一把武器。”邹一刀道，“你的身体素质很好，惊霆说得对，不要太过依赖神执能力了。”
乔瑞都点点头：“我回去挑一把武器。”
“其实你的能力对狂石怪未必没用。”沈悟非思索道，“并不是所有岩石都是绝缘体，有些岩石金属成分含量高，就是半导体，游戏里所有的怪，不管外表是什么材质构成的，内里都有机械芯，如果狂石怪的材料刚好可以导电，那也许能造成一点影响。”
“我会试试的。”
沈悟非叹道：“狂石怪的数量增加了，我们前期重武器打击的度也要增加，不过这样刷怪的成本也忒高了。”重武器的弹药消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甚至有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很多地方是禁止使用的。
“开支有多大？”
“就刚才那短短一分钟时间，就消耗了近千积分。”
“这么多？”邹一刀深深皱起眉，“但这是最凑效的方法。”
“是啊，前期不削弱它们，就没法打。回去之后，我要开一条流水线专门做弹药了，实在是打不起了。”
“我们打死一只狂石怪也才500积分，这么一波下去，两只就白杀了。”乔惊霆发愁地说，“而且增加了数量，前期打击力度还得增加，还有道具的消耗，时间的消耗，还要每天付1000积分佣金……靠，那我们还能剩下什么了。”这账简直越算越吐血。
韩开予嗤笑一声：“你们啊，就别想着靠这个赚积分了，能达到收支平衡就不错了。”
“怎么可能收支平衡，我们浪费的时间可不都是积分。”舒艾笑了笑，“不过，既然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拿到狂战士符石，就不要计算这些了，只要最后打到了，我们就成功了。”
“没错，只要能打到符石。”乔惊霆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走吧，再来一轮。”
“也就能来一轮了，天都快亮了。”韩开予咧嘴一笑，“别忘了我们的赌局。”
“哼，太阳还没升起来呢，别得意得太早。”
——
他们重新返回了狂战士的窝，沈悟非把机械蜘蛛增加到了六只，准备第一轮就把狂石怪打个半残废。
照例是白迩去引怪，他们躲在沙丘后面。
沈悟非悄声说：“不用急于一定要赢，我们前期主要以积累经验为主。”
“知道了。”
白迩给了他们开火的指示，机械蜘蛛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炮筒对准了石头怪们，开始了猛攻。
这一轮打击沈悟非是下了血本儿，打得七只狂石怪四处逃窜，有两只被炸断了手脚，其余的也都有损伤。
“集火，集火那只！”邹一刀扯着沈悟非吼道。
有一只狂石怪受伤尤为严重，而其他狂石怪已经散开躲避了。
机械蜘蛛们齐转炮筒，对准那只被炸断了腿的狂石怪狂轰滥炸，很快地，那只狂石怪就被炮火撕碎了。
“哈哈哈哈，干掉一只！”邹一刀从地上跳了起来，机械臂的机括咔嚓咔嚓地旋转，切换出了重火力机关枪，他朝着一只狂石怪奔去。
这轮秒杀一只的胜利开头，多少给众人填补了一些信心，他们一拥而上。
战略跟上一局差不多，不过把打击力量侧重在受伤的狂石怪身上。
乔惊霆跟狂石怪来往了几个回合，抓住一次他熟悉的攻击模式，一锏打开狂石怪伸过来的手臂，然后矮身从它胯下滑了过去，绕到背后，惊红锏抡向狂石怪的膝关节。
这一击中，狂石怪咣当一声就跪了下去，乔惊霆踏上它的后背，扬起惊红锏，锏头直对准颈椎，重重顶上。
狂石怪却猛地回身，长长地臂膀扫向了乔惊霆，乔惊霆只得跳开躲避，但速度稍慢，被那石头臂膀扫中了左臂，他痛叫一声，在半空连翻三圈，单膝着地。
狂石怪晃了晃右腿，膝关节发出石头摩擦的“吃吃”声，它站起来，扑向乔惊霆。
乔惊霆向左侧跳开，试图再次绕到狂石怪背后，狂石怪预测到了他的意图，长臂来回扫荡，封堵了他的前路。他一咬牙，干脆对准了狂石怪，狠狠劈下一道雷。
狂石怪大概没料到他还有这招，身体僵在原地，颤了一颤。
乔惊霆不知道该喜该忧，喜的是狂石怪不是完全的绝缘体，电流对它有一点效果，忧的是也就一点，在对战中，他能一下子电死对方的机会不多，但是能让对方疼得死去活来全身麻痹，才是他最大的优势，可是石头不知道疼啊。
虽是如此，他也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他趁着狂石怪那短暂的僵硬，成功绕到了它的背后，再次原地跃起，惊红锏狠狠抽向了狂石怪的脖子。
这一击乔惊霆用了十成的力量，锏身与石头碰撞的瞬间，乔惊霆再次体会到了仿佛肌肉要被振碎一般的痛麻，他牙齿都要咬出血了，才勉强控制自己没有把惊红锏甩飞了出去。
狂石怪那四吨多重的身体，硬生生被打飞了出去，轰地一声落在了地上，扬沙无数，可是它那不成比例的、滑稽的小脑袋，却没有像乔惊霆想象的那样飞离身体，它僵硬地往前伸，但还好好地连着脖子。
“艹了就……”乔惊霆大骂一声，心中充满了不甘。刚才那一击，水泥柱子都不知道能断几根了，居然打不掉那么一个小脑袋？！
邹一刀哈哈笑道：“别生气啊兄弟，你还是力量不够，所以我们才来打符石啊。”他一个失神，被狂石怪一拳打在了龟壳上，他的身体立刻缩了进去，以减缓压力，龟壳里发出阵阵抽气声。
他的身体在龟壳落地之前伸展出来，机械臂再次变换，变成了一个全金属包裹的拳头，比他异种时的拳头还要大上一大圈，他吐出一口血：“比拳头是吧，石头孙子，让你尝尝你爷爷的拳头！”他大吼着冲了过去。
乔惊霆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那只狂石怪又爬了起来。
经过两轮战斗，乔瑞都的战况明显有所好转，他用酸浆捕捉狂石怪，只要狂石怪沾上一点，就迎风见长，快速地往它身上爬，从石块的缝隙处往关节里渗透，狂石怪的身体正一点点被酸浆包裹。
但是要通过这种方式腐蚀关节，需要时间，在那之前，狂石怪依旧是追得乔瑞都满地跑，乔瑞都一面用酸浆拖慢狂石怪的速度，一面绕着弯躲避，并加快酸浆的渗透、腐蚀。过了一会儿，狂石怪的速度开始有所下降，肢体也逐渐开始有些迟钝，乔瑞都喜出望外，终于开始奏效了。
沈悟非正试图用机械蜘蛛，将一只狂石怪引入自己的炮火区域，但狂石怪对机械蜘蛛有所忌惮，两个怪物都在迂回，舒艾看得心急，干脆亲自跑去引怪，她的速度比不上狂石怪，但是她对自己的防御能力有信心。
白迩和韩开予还想用第一次杀死狂石怪的方法，但不是每一次都那么顺利，因为现在数量增加了，他们的任务是尽量引开狂石怪，不增加主战人员的压力，因为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同时对付超过一只，他们也一样。所以俩人也闪避为主，寻找最佳时机，白迩倒是行动自如，韩开予本身不具备那样的速度，又不能随便放大招，几分钟之后就开始吃力。
一群人最开始还能相互有些配合，之后就越打越散，但战况仍然比前两次都好上一些。
邹一刀凭着对热武器的熟练操作和强大的力量，又杀死了一只狂石怪，乔瑞都也在狂石怪的关节崩坏时，用两颗手雷炸碎了它的脑袋。虽然连杀了两只，但俩人都受了伤，且体力消耗相当大，就连舒艾都差点被狂石怪砸中。
眼看着天边已经开始泛白，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沈悟非纵观了一下局势：“我们撤吧，这局已经很好了，回去总结经验，改进武器，下一次绝对能全灭了它们！”
韩开予粗喘着气：“我、我同意。”
乔惊霆和白迩也没反对，强撑着打下去确实能赢，但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他们已经看到完杀的胜利就在不远处了，也就不急于一时。
“直接回城。”
没有处于战斗情况下的，直接用卷轴回了斗木獬，其他人则跑出去了一段距离，才纷纷传送了回去。

第130章
回到斗木獬，他们又开了一次会，总结了三次刷狂石怪的经验，思路更清晰了许多。
“好，今晚一定把它们拿下！”乔惊霆用力捶了捶胸口，“我要去西伯利亚虎那儿，谁跟我去？”
“我去。”
“我也去。”
众人纷纷应和，都想从西伯利亚虎那儿补回一些积分，靠刷狂石怪，他们会穷死的。
白迩的眼神有些黯然，他也不想浪费一整个白天，但是一晒到太阳，很快就会废掉。
韩开予打了个哈欠：“我就不去了，睡觉去。”
“睡觉你怎么往外走？”沈悟非不解道。
韩开予扭头冲他们贱贱地一笑：“自己睡多没意思。”说完风骚地一摆手，出城了
“靠，这小子真招人恨。”邹一刀羡慕不已。
“你也去啊。”舒艾调侃道。
邹一刀皱了皱鼻子，痞笑道：“我啊，今天打怪太卖力了，不能一展雄风，改天吧。”
众人纷纷调笑了几句。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邹一刀不管嘴上怎么乱跑火车，却从来没真的做过什么，在这个男人心中，恐怕一辈子也不能放下自己的妻子。
沈悟非拍了拍白迩的背：“我知道你对自己的皮肤挺烦恼的，你有没有想过……治愈卷轴其实是可以治愈身体的所有问题的？”
白迩低声道：“想过。”
“那你想试试吗？ ”
几人都看向了白迩。他们一开始看白迩很不习惯，那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配上精致的五官，妖异得就像易碎的洋娃娃，当然，见识过白迩怎么杀人的，没人会真心觉得他“易碎”，现在他们完全看习惯了，一想到白迩有可能变回正常人，反而心里有些别扭。
白迩沉默了一会儿：“也想过。”
“那你……”
“在我小时候。”白迩打断了他，“我每天都希望自己能是正常人，可以正常的在阳光下活动，不用关在漆黑的房间里做眼睛的特训。”
白迩难得在别人面前说自己的事，他们连呼吸都变得轻微，唯恐打断他。
“后来我慢慢长大，知道无色的皮肤是家族最高荣耀的象征，我就接受了，还因此有些优越。再后来……”白迩冷冷一笑，“我知道这不过是一种诅咒。”
乔惊霆对白迩的事同样知道的并不多，但已经算是所有人里最了解白迩的过去的人了，他完全明白白迩的意思，这样诡异的命运确实像一场诅咒。
乔惊霆拍了拍他的脑袋：“不如试试，结束这个诅咒。”
白迩苦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不会试的，如果我是正常人，过去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他站起身，背对着众人，轻声道，“如果我现在变成了正常人，那我的过去，就毫无意义了。”他缓步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邹一刀才道：“我听浩鹰说过，白氏的无色人都拥有巨大的财力和权势，但都活得挺惨的。”
乔惊霆叹了口气，对白迩又多了几分担忧。
“白迩这个问题，是该好好解决一下了。”沈悟非琢磨道，“他不肯治愈这个基因缺陷，我完全理解，那我就想办法让他不那么怕太阳吧。”
“有什么办法？”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他穿上能最大程度抵御紫外线的衣服了，这个能缓解不少症状。”
乔惊霆插嘴道：“他的皮肤只是一方面，还有眼睛，他的眼睛见不了强光。”
“眼睛可以戴眼睛，相对来说皮肤面积更大，更难解决一些。”沈悟非拍了拍大腿，“我怎么没早点想到呢，如果他能在白天，哪怕是太阳不那么晒的正午前后行动，也能少浪费不少时间。”
舒艾担忧道：“不知道他自己愿不愿意，对他来说，暴露在太阳底下，应该挺难受的吧。”
“比起这个，浪费一整个白天他显然更难受。”乔瑞都凉凉道，“都是争分夺秒的时候，我不信他心里不着急。”
“肯定着急，你做吧。”邹一刀抽了口烟，“刷怪的时候没有这个小朋友，效率多少会降低。”
“好，我也会和他沟通一下的，那你们去吧，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忙活。”沈悟非焦躁地抓了抓头发，“必须得自己造武器了，实在消耗不起了，哎呀，我要去找蚕。”
－－－
分组忙活了一个白天，太阳落山后，他们重新回到了狂石怪的窝，带着稍微升级了的装备和更成熟的作战计划。
邹一刀给自己的机械臂下挂了榴弹发射器，他抛了抛手里的榴弹，邪笑道：“快，都来看看我的弹。”
乔惊霆嗤笑道，“你他妈就一个弹啊。”
“哥哥我多得是。”邹一刀得意地说，“告诉你们啊，这是一颗１００积分的高级货，聚能火焰弹，我买了１０颗，一直没舍得用，今天就让这些石头孙子尝尝鲜。”
沈悟非道：“每个怪点对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都是有不同的限制的，你这个没超过限制吧？”
“没有，放心吧。”
“那你现在就可以试了。”乔瑞都从沙丘后探了探头，“白迩把怪引过来了。”
邹一刀摩拳擦掌，等着狂石怪凑近了，他一个空翻跳上沙丘，朝着狂石怪就放了一颗聚能火焰弹。
那火焰弹在空气中轰然起爆，聚起的一大团火光顿时将夜空辉耀得明如白昼，那火焰先是大肆地向四周扩散，然后又猛地往内聚缩，两只来不及躲闪的狂石怪被卷入了火焰中心。
几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火焰的效果真是够酷炫的，就是不知道杀伤力如何。
半晌，两只狂石怪都冲出了火海，它们身上还在着火，身体表面有些地方已经焦黑，它们就地打滚，沙子的灭火效用很好，很快火焰就要被扑灭了。
“蜘蛛啊，上啊！”乔惊霆踹了一脚沈悟非的屁股。
“哦，哦！”沈悟非已然看呆了，赶紧指挥机械蜘蛛轰击。
７只狂石怪更加分散开来，躲避火力，两只着火的却是无暇躲闪，挣扎着爬起来又被一波集中火力给干倒了。
“哈哈哈哈——”邹一刀狂笑不止，“这个弹好，非常好，这钱花得值。”
几只狂石怪绕过沙丘，朝他们凶猛地冲了过来。
乔惊霆大喊一声：“杀——”他扛着惊红锏疾驰而去，今天不削掉一颗狂石怪的小脑袋，他就跟乔瑞都姓！
经过了一天的锤炼，他们的进步非常明显，每个人都憋着一股旺盛的斗志，咆哮着大杀四方。新加入的韩开予逐渐适应，他们的配合也愈发默契起来。
第一波几乎干掉两只狂石怪，邹一刀和韩开予协作着给了它们最后一击，乔瑞都一次拖住了三只狂石怪，白迩和乔惊霆一个扰乱视线，一个定向打击，他发现，以他的力量，虽然很难打断狂石怪的脖子，但是对付手脚的关节还是足够了，他们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对付关节上，而不再像昨天那样尝试硬碰硬，只要能够封锁它们的高速行动，最后就能用炸药解决它们。
沈悟非也在一旁随时准备放冷枪和炮弹，舒艾则纵观全场，做后勤支援，今天他们的战况，才真正像一个团队。
在经历了一个多小时的顽战后，他们终于把７只狂石怪全都干掉了。
虽然这７只身上什么都没掉落，而且他们多少都挂了些彩，但他们还是兴奋得直吼。
终于有一次全灭了，预计中为期至少一个月的刷符石之旅，他们踏出了胜利的第一步！
“哈哈哈哈哈——”乔惊霆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沙漠上，“今天终于痛快了，我就说我们一定能行，哎，用了多长时间？”
“７３分钟。”沈悟非微笑道，“还不错。没刷完一波，我们有三分钟的休息时间，下一波就会来，如果想要疗伤，就得走远一点。”
“这点伤，还好吧，接着来吧。”乔惊霆晃了晃胳膊，看着不远处的狂石怪的窝，目光如炬，“时间还是太长了，我们要杀得更快、更多才行，只有早一点拿到符石，我们才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
“没错，所以我已经很舍得花弹药钱了，反正你们的积分，都留着买弹药吧。”
“没问题。”乔瑞都一雪前耻，脸上又带了那贵气之余掩不住优越感的欠揍的笑容，“我觉得越来越有趣了。”
白迩的身体消失在了原地，空气中留下他清冷的声音：“下一波，开始。”

第131章
自第一次顺利完杀狂石怪后，他们以平均80分钟一波的速度刷了起来，而且没再失败过。
一个晚上之后，狂石怪的数量上调到了一次8只，那是迄今为止最危险的一局，乔惊霆的胳膊被狂石怪拧断了，白迩的脑袋险些被打碎，就连沈悟非都被狂石怪抓住，千钧一发之际被韩开予救了下来。最后他们虽然赢了，但是损伤惨重，提前收了工。
尽管他们有了战略和经验，但面对狂石怪时，还是凶险万分，因为它们实在太强了，稍有不慎都可能致命，所以片刻都不敢大意。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没有碰到狂石怪的狂化状态，那才是他们真正的挑战。
不知道是不是韩开予加入的原因，他们的运气确实变得很好，头三天都没有撞上狂石怪狂化，而且每天都能捡到一、两样物品，虽然都被韩开予拿走了，但是掉落东西有种开宝箱的感觉，让人很有幸福感。
不过，狂石怪随机性的狂化，不可能永远只出现在白天，在他们来这里的第四天，狂石怪被杀得只剩下最后四只的时候，它们的身体突然开始僵硬而机械化地舒展，就跟触电了一样，四只狂石怪快速聚集到一起，而后开始彼此相融、吞噬，逐渐合四为一。
“妈的，狂化了狂化了！”韩开予大吼道，“撤撤撤撤撤——”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他们发现韩开予真是相当惜命，绝不给自己陷入危险的机会，一有什么不对劲儿，跑得贼快，也许贝觉明不是不想干掉他，而是真的抓不着。
邹一刀一把逮住了韩开予，防止他跑：“大哥，难得狂化一回，暂时试试它的实力不行吗？”
“实力就是你们他妈的绝对不可能在5分钟之内打败它。”
那狂化的狂石怪最终成型，变成了一个4蹄着地、背生12只手臂、四方各一个脑袋的超级大怪物——狂石王，它晃了晃面冲着他们的那颗畸形地小脑袋，突然长开了嘴。
邹一刀惊奇道：“我艹这丫有嘴啊！”
狂石怪虽然能发出沉闷的声音，但是从来没长过嘴，他们以为脸上那道缝隙就是摆设呢。
突然，那张嘴里伸出一截短小的炮筒。
众人脸色一变，韩开予吼道：“跑啊！”
小炮筒里咚咚咚地开始往外喷——鹅蛋大的石头，虽然比他们想象中的火药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那么大的石头以这样的射速射出来，打在身上可不是好玩儿的。
巨型狂石王的颈部开始快速旋转，4颗小脑袋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突地往各个方向喷射石头，打得一群人抱头鼠窜，被击中的虽然有能量防护罩挡着，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但都疼得嗷嗷叫。
喷了一轮石头，狂石王就像个石头战车一样冲了过来，脚下的沙地都在随着它的动作颤抖，最可怕的是，体型突变了4倍，它的速度却还是那么快，眨眼间就冲到了沈悟非面前，石头臂高高举起，重重落下，一击就把挡在面前的机械蜘蛛从中间砸裂了。
沈悟非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跑。韩开予更是早就没了人影。
乔惊霆咬牙道：“舒艾和悟非退后，咱们上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乔瑞都本来也想跑，但他不能忍受被乔惊霆瞧不起。
邹一刀瞬间巨大化，狠狠挥了挥拳头，朝狂化怪扑了过去。
作为刷狂石怪的主力，邹一刀这些天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巨大化，以节省体力，他节省的体力，就是为了这一刻了。
两个巨人碰撞到一起，发出一声重响，一时漫天扬沙迷人眼，其他人都没法靠近了。
乔惊霆叫道：“白迩，你去它背后，小心它喷石头，乔瑞都，用酸浆堵住它的嘴！”
“少他妈指挥我。”乔瑞都嘴上虽是不服，但还是照办了，浓稠的酸浆化作胶状物，分成好几股，从各个方向涌上狂石王的身体。
狂石王用手去拍打那些酸浆，但酸浆太过分散，根本无法完全摆脱，同时邹一刀还在一拳接着一拳的往它身上招呼，它很快就无暇顾及，愤怒地将邹一刀扑倒在地，七八只拳头轮番砸向邹一刀。
乔惊霆飞身而至，踩着邹一刀的额头跳了起来，一锏打开那正冲着他的脸砸下来的石拳。
邹一刀骂道：“不要踩老子英俊的脸！”
“你早说啊，我让它砸烂了多好！”
邹一刀抓住乔惊霆的腰，将人扔上了高空，躲过狂石怪的扫臂，他往左边滚了两圈，腰身一挺，蹲了起来，在狂石王扑来的时候，双手拄地，后翻而起，长腿像两条钢筋一样砸向了狂石王。
这一记重击，正中狂石王的肩颈，它两前腿不堪重力跪地，上身整个趴在了沙地上。
白迩趁机在狂石王身上留下一排小手雷，然后飞速撤离。
狂石王感觉到了什么，用力挣扎着爬了起来，手臂乱七八糟地抓起身上的手雷往远处抛去，但仍然有两个来不及抛出，在它身上引爆。
手雷本身的威力对于它来说并不致命，除非放在了致命的位置，它被炸断了三条石臂，身上的酸浆也快要爬到它嘴里。
狂石王从地上跳了起来，再次张开嘴，朝着邹一刀和乔瑞都就喷。
乔惊霆从天而降，直直落在了狂石怪脑袋的正上方，刚好是它喷射的死角，他举起惊红锏，用尽十成力气，对准了一颗小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合体之后的狂石王，由于颈部变成了能够旋转的活动机关枪，支撑力明显不如单个的时候强，被乔惊霆一锏就砸飞了一颗脑袋。
狂石王也反应过劲儿来，四只石臂齐齐袭向乔惊霆，乔惊霆足下一蹬，拼尽全力跳了出去，却还是被一只手臂抡了一拳。
邹一刀一手接住乔惊霆的身体，扔到了一边：“咱们应该能干掉它。”
“能是能，但是时间不够。”白迩冷静地说。
酸浆已经流入了狂石怪的嘴里，很快就腐蚀了里面的机括，石头再也射不出来了，乔瑞都喜道：“快上！”
邹一刀站起身往上冲，乔惊霆一边吃治愈卷轴，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
巨型狂石王依旧像个大战车，四处冲撞，几番争斗，它逐渐落入下风。可就在胜利在望的时候，它的身体开始分解，5分钟的时间到了。
“别别别——”乔惊霆气得一拳打在沙地山。
只要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也许只要再有几分钟，他们就能杀掉这只狂石王，而它掉落狂战士符石的几率是普通狂石怪的三倍！杀得这么辛苦却要错失良机，实在让人愤怒。
巨型狂石怪解体后，又变回了之前的四只，它们伤痕累累，很快就被几人干掉了，但这一轮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捡到，还把邹一刀累得够呛。
韩开予回来后，摊了摊手：“早跟你们说过，5分钟杀不死它的。”
乔瑞都瞪着他：“你如果留在这里，也许5分钟能搞定。”
“我为什么要冒险留在这里。”韩开予理所当然地说，“我根本不相信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就算你们心里是想的，也得有那个能耐。”
乔惊霆也有些恼火：“你……”
“算了算了。”沈悟非打圆场道，“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韩先生确实没有义务听我们的作战指挥安排。”
韩开予撇了撇嘴，看着乔瑞都，讽刺道：“你也是有意思，在这里又赚不到什么积分，石头打到了又不会给你，你这么卖力干什么呀？”
乔瑞都也不恼，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无私奉献，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大家心里都清楚，乔瑞都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他哪怕跟他们刷这么变态的怪物，也比他一个人在任何地方安全，毕竟有一个新崛起的、以余海旧部为主干的一百多人的公会，恨不得生剁了他。
沈悟非看了看天色：“好了，今天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都挺累了，我们回去吧。”
“还可以再来一轮。”白迩道。
沈悟非道：“别急，你的防晒服做好了，以后太阳不太晒的时候，你也可以出来活动。”
白迩眼前一亮：“真的？”
“我用的是蚕推荐的面料。”沈悟非略显兴奋地快速说着，“是纳米密织记忆棉加上热反射涂胶，透气性和弹性都非常好，也能很好的隔热和阻挡紫外线。蚕说，在保证你的灵活度的前提下，综合下来它是最好的，蚕还说……”
“蚕蚕蚕蚕蚕，你现在三句话都离不开你的机器人小兄弟，哦，或者是小情人。”邹一刀耸耸肩，“鬼知道他是男是女。我们要回去就现在走，下一波狂石怪马上就要来了。”
“哦。”沈悟非一提到自己的东西，就容易过度专注而忘了周围的事，“赶紧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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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斗木獬，沈悟非迫不及待地把那件防晒衣拿了出来。
那是一件纯白色的紧身衣，从脖子包裹到手腕和脚踝，拿在手里又轻又软，仿若无物，它的质感介于棉和胶之间，很难形容，颇有几分未来感。
“这件衣服可以隔绝９８％的紫外线，也能隔绝大部分热量，你穿在衣服里面，只要适应了，应该不影响行动。”
白迩拿上衣服：“我去换上试试。”
乔惊霆道：“那他脸上怎么办？尤其是眼睛。”
“我问过白迩，脸上皮肤面积不大，只要遮住身体，就能缓解很多，他最难以忍受阳光的是眼睛。所以，帽子或者口罩我都准备了，看他习惯戴哪个，然后，就是这个墨镜。”沈悟非献宝般一一拿出来。
白迩换上防晒服出来了，他常年都穿长期长裤，所以穿了也根本看不出来，他掀起袖口，才能看到防晒服的边角。
“怎么样？难受吗？”
“可以适应。”白迩道，“我刚才试了一下速度，没什么影响。”
沈悟非打了个响指，高兴地说：“蚕真是太厉害了。”
“把那几样给白迩试试。”
白迩接过帽子、口罩和墨镜，在手上摆弄了一下，他先套上帽子，大概觉得有些蠢，还是摘了下来，戴上了口罩。
乔惊霆道：“帽子行动中容易掉，口罩更好一点吧。”
白迩点点头：“口罩足够了。”他又戴上了墨镜。
“这个墨镜的制作过程比衣服复杂多了，既要保证尽可能地隔绝紫外线，又要清透、色差小，镜架的设计还要完全贴合白迩的头型，防止晃动。”
白迩道：“好像还不错，比我自己的眼镜舒服一些。”
“白天的时候你可以出去试试，这些东西虽然也不能让你长时间暴露在太阳之下，但是在太阳不太烈的时候，应该能起很大的作用。”
“能把我在外活动的时间延长几个小时，已经很好了。”
舒艾拍了拍说：“我们一起吃个早饭吧，吃完饭，天也大亮了，白迩就可以出去试试他的新装备了。”
“来来来，都饿了。”
“嗯，正好趁这时间，我们总结一下打巨型狂石怪的经验……”
乔惊霆哼了一声：“打的时候少一个人，怎么总结经验。”
韩开予毫无愧疚：“早说了，不要指望我，我愿意下场帮忙，你们就该高兴了。”
“好歹你也拿着佣金……”
“佣金还你我现在撤行不行啊。”
“好了好了，不要吵。”邹一刀拍着乔惊霆的肩膀，“人都说了不要指望他，他也不是我们的公会成员，这个是你要求太多了。”
乔惊霆不太服气，但还是忍了下来，毕竟，他们需要的，是韩开予的幸运值，只是在他直来直往的认知里，一起出生入死的都算朋友，韩开予却这么没“义气”，让他挺不痛快。

第132章
白迩在早晨的阳光底下实验了一下自己的新装备，确实比“裸着”的时候好上很多，不过墨镜多少有些影响视线，在太阳底下活动，始终不如黑夜里那般自如。而且，即便是全副武装，他也难以克服伴随他一生的对阳光的排斥和畏惧。
最后，白迩发现在早上9点前和下午4点以后，日照较弱的时候，他可以出来活动，如果赶上阴天和冬天，这个时间还能延长，这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那天他们就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了狂石怪的窝，让白迩适应光线。对于普通人来说视线更好、行动更敏捷的白天，白迩适应起来却颇为困难，速度也比往日迟钝了些许。反观其他人，都不需要额外的照明了，行动力明显有所提升，整体下来，刷一波怪的速度比夜晚快了些许。
几日下来，他们撞上三次狂石怪的狂化，频率大概是三天一次，但每次都是融合成巨型狂石王，还没碰到韩开予说过的超级狂石怪——当然，他们也从来没能在十分钟内杀死过任何一只。
拜韩开予所赐，他们每天都能捡到一点东西，大部分都是鸡肋，但也有好的，比如一个恢复力提升5％的胸针，平台里卖4000积分，韩开予很大方地转手送给了舒艾。
随着刷怪速率的提升和战损的下降，他们变得愈发自信，警戒心也逐渐有些松懈。按照现在的速度，他们每天能杀死五六十只狂石怪，除去弹药和物品的消耗，以及给韩开予的佣金，他们每人每天都能得到近千的积分，虽然比不上在斗木獬的日常所得，但也并不算少。
能够一边刷符石、一边不怎么耽误他们赚积分，是最令人欣慰的，就连韩开予也对他们的成长速度惊诧不已，一开始他觉得这帮人能达到收支平衡就不错了。
不过他们赚的积分，都被沈悟非要求保留，用做更多用途了。
——
在连续刷了半个月后，他们的耐心开始一点点消融了，每天机械式地重复着一样的活动，是一件令人非常厌烦的事，他们开始烦躁地、反复地想着同样一个问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捡到狂战士符石。
很快地，已经在他们心里失去了威吓力的狂石怪，突然玩了一票大的，让他们彻底清醒了过来——它们狂化了，而且是头一次碰到的变身超级狂石怪——七只一起。
当韩开予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时，他怔了几秒，而后大吼道：“狂化了，小心！”
“难道这次要七只融合吗？！”乔惊霆的语气有些恼怒。
他们上一次差点在五分钟内杀死一只五只融合的巨型狂石王，最后功败垂成，令人扼腕不已，若是七只的话，估计也没什么可打的了。
“不，这次是超级狂石怪。”韩开予声音有些发颤，“赶紧撤，趁现在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邹一刀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我觉得，它们可能会比狂石王难对付。”
他们分明看到一只超级狂石怪扑向白迩，它的石臂差一点就能把白迩砸飞出去，平日里它是追不上白迩的速度的，可现在它就差那么一点而已。
若以这样的速度，那么这里可能只有白迩和韩开予逃得掉。
“跑还是打？它们只会狂化十分钟，不如扛一把试试。”乔瑞都的语气是跃跃欲试。
“打不过再跑。”乔惊霆低喝一声，身上雷电大造，劈头盖脸地朝着两只离他最近的超级狂石怪袭去。
两只狂石怪在狂化之后，身体素质至少提升了三分之一，比往日里更不惧雷电，稍作迟缓，就继续往前冲，乔惊霆举锏砸了过去。
乔瑞都展开双臂，大量的酸浆像一条条白色的灵蛇，互相攀比速度一般，一股一股地朝着超级狂石怪爬去，所到之处，沙地发出被腐蚀的嘶嘶声。
邹一刀瞬间巨大化，四肢猛缩进龟壳，巨大的龟壳在半空中高速旋转，就像一个大石块，毫不留情地撞向几只狂石怪，一声巨响，邹一刀一举将四只超级狂石怪撞到在地。
一只超级狂石怪冲向了沈悟非和舒艾
沈悟非也顾不上心疼他的机械蜘蛛，一下子召唤出了七八只，保护自己和舒艾。
白迩险些逃脱狂石怪的追捕，韩开予手握手雷，在白迩之后借力冲向一只狂石怪，以极速绕到它背后，试图找机会扔手雷。
但那狂石怪的反应力提升了太多，突然就地一滚，躲开了韩开予。
韩开予再次追来，又扑了一个空，他气喘不已，只好回到了安全地带，一边拨弄头发一边说：“你们说这些石头怪是男的还是女的，我色诱有效吗？”
“滚！”
舒艾叫道：“这样根本顶不住10分钟，我们撤吧。”
“这个速度我们跑不掉的。”邹一刀吼道。
“你们掩护我先走，我来召唤你们。”
国仕的召唤技能比旅行卷轴的限制少，旅行卷轴不仅有地域限制，而且要求玩家必须在非战斗状态下使用，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和狂石怪拉开一定的距离，目前来说是个挑战。而召唤技能则可以发生在战斗之中，只要你有本事不在被召唤的过程中被杀了，就能逃走。
当然，召唤技能也有其他弊端，比如，第一，它要求国仕必须处于非战斗状态，第二，若是召唤团队，谁先走、谁后走是个问题，第三，国仕的技能都可以互相制约，召唤也能被别的国仕打断。
但目前来开，唯有召唤一途能让他们及时止损，逃离现场。
沈悟非当机立断：“护送舒艾先走！”
白迩和韩开予跑开抵挡超级狂石怪，舒艾跳上一只机械蜘蛛的背，那机械蜘蛛开启最高速度，往远处奔跑。
超级狂石怪追了几米，就被俩人和其他机械蜘蛛缠住，它愤怒地砸烂了一只机械蜘蛛，但舒艾已经成功跑远了。
舒艾叫道：“我现在就回城，先带悟非……”
话音未落，舒艾的身体突然像被一只无形之手揪住一般，从机械蜘蛛身上摔了下来，单薄的身体狠狠地落在了地上。
而那只还在往前冲的机械蜘蛛，身体突然从中间裂开，因着惯性往前倾，最后无情地摔落在了沙地里，彻底变成了两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毫无准备的几人都怔住了。
由于天色很暗，舒艾已经跑出了他们的照明范围，除了白迩之外，没人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听得空气中传来了舒艾的惨叫声。
白迩瞪大了眼睛，寒声道：“有人偷袭，也吃了变色龙！”他撇下那只超级狂石怪，飞一般冲向了舒艾。
众人汗毛倒竖，纷纷调头冲向舒艾，奈何那些狂石怪怎么会放过他们，凶狠纠缠。
“舒艾——”乔惊霆拼尽全力打退一只，转身冲向舒艾，狂石怪紧追其后。
“救……我……”舒艾发出微弱的声音。
白迩和韩开予几乎同步抵达，舒艾被一只无形之后掐着脖子按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长匕首，正在潺潺冒血，而伤口处也在闪烁着浓浓的绿光，显然是舒艾在用自己的治愈能力跟对方抢夺自己的命。
他们甚至不知道那披着“变色龙外衣”的杀手究竟是谁！
白迩一刻没有迟疑地冲了上去，却被一脚踹中胸口，倒飞出去数米。
韩开予手中的长刀狠狠劈了过去，那隐形杀手终于被迫放开了舒艾。他刚要过去拉舒艾，一道黑影袭来，狠狠撞在了他的身上。
白迩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的不敢置信，那隐形杀手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而且那一脚踹得既有修为，绝不是泛泛之辈。他眼神凶狠，马上也隐藏了自己的身形。
撞开韩开予的黑影现了身，是一只壮硕的猩猩异种，长臂长腿，孔武有力。
接着，不断有人现身，竟然出现了一个队伍。
众人立刻意识到，他们真的碰上截胡的了。
舒艾挣扎着拔掉了胸口的匕首，却再次被那隐形杀手从地上拎了起来。
“放开她！”乔惊霆瞠目欲裂，“畜生，敢不敢出来见人！”
那叫做费朗的猩猩人坏笑道：“我们大哥就是不喜欢见人，你们的国仕小妞这么漂亮，送给我们吧。”
邹一刀和乔瑞都还在跟狂石怪纠缠不休，根本无法脱身，沈悟非又召唤出了好几只机械蜘蛛增援，否则邹一刀和乔瑞都就要扛不住了。
韩开予吐掉了嘴里的血：“你们想要石头吗？我们也没打到，你们来早了。”
“杀。”隐形人发出了低沉的声音，是个中年男子，他把舒艾抛给了费朗。
下一秒，白迩感觉到了有人欺近的气息，他意识到，这个隐形人的速度和隐形能力都比他强，他的身体也瞬间消失在了空气里。俩人凭着对方的身体在空气中移动带起的微弱的气息，判断彼此的位置，沉默地交战起来。
那一定是一场最诡异的战斗，因为他们几乎都看不见对方，外人更是看不见。
费朗沉声道：“没听到吗？杀！”他一把揪住了舒艾的脖子，打算把她活活掐死。他的手下也纷纷袭来。
乔惊霆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韩开予目露凶光，身形一晃，以他所能达到的急速，冲向了费朗，用肩膀狠狠撞进了费朗的前胸。他把速度和力量都提升到了极致，此时的他就像一颗大型子弹，在他冲撞的瞬间，费朗的胸骨根根折断，内脏受到了巨大的压迫，他口吐鲜血，身体倒飞了出去。
乔惊霆趁机接下了舒艾。
舒艾的胸口还在冒血，脸色惨白如纸，她一把搂住乔惊霆，过度的惊讶和恐惧让她浑身都在颤抖。
乔惊霆咬牙道：“舒艾，别怕。”
费朗倒在地上，两眼翻白，竟是一击就去了大半条命，韩开予半跪在地，喘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甚至无法站起来给费朗补一刀。
这帮人太危险，以舒艾此时体力的流失，肯定开不了防护结界了，他只能把人护在身后，面冲着其他敌人。
“你们这帮下三滥的截胡的……”韩开予咬牙骂道。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一个女蛊师怪笑道，“我们是‘收割者’，又不是只有临渊之国才有。”
“别废话，快杀了他们，狂石怪的狂化马上就要结束了。”他们的国仕叫道。
5个收割者一拥而上，齐扑向乔惊霆、舒艾和韩开予。
白迩的身体突然显形，因为他隐不隐形已经毫无意义，他身上全是血，最深的一条刀口横贯前胸，触目惊心，神情则是又狼狈又震惊，他忍不住吼道：“你是谁！”声音竟是有几分崩溃。因为他至今都没有看到完虐他的敌人究竟长什么样子，进入游戏以来，他从未如此挫败过。
巨人化的邹一刀被四只狂石怪扑倒在地，被迫缩进龟壳躲避攻击，乔瑞都则被追得上天入地，沈悟非必须不断地牺牲机械蜘蛛保护自己的安全。
韩开予为了救舒艾，身体超负荷运转，此时已经快要力竭，舒艾受重伤，动弹不得，乔惊霆是现场唯一一个勉强算完好的，可他要怎么一边保护舒艾和韩开予，一边对付5个玩家？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形势会在几分钟之内急转直下，直逼绝望的深渊
。
乔惊霆大吼一声，天降数道雷电，劈向收割者，速度快的几乎都躲开了，那蛊师正被劈中，发出刺耳的尖叫。
一个超体的长刀就要落向韩开予的脖子。
乔惊霆鞭长莫及，胸口快要炸开了，他承诺过一定会保护韩开予！
韩开予双目圆瞪，被迫再次分泌肾上腺素，快速闪躲，等他出现在不远处的时候，他的面容在一瞬间老了十多岁，头发都掺了白，双颊凹陷，眼圈青黑，一副垂死之容，令人毫不怀疑，再来一次，他可能会血管爆裂、内脏衰竭而死。
那蛊师从电击中缓过神来，愤怒至极，一举召唤出了二十多只美洲狮，长着血盆大口，扑向了乔惊霆和舒艾。
乔惊霆曾无数次幻想自己会怎么死，但他决计没有想到有可能在今天，他们度过了那么多次的生死，什么大公会讨伐、狩猎副本、擂台决战，至少那些他们事先都有心理准备，而这一场战斗忽如其来，真让人难以接受，也以最快的速度，击溃了他们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防线。
难怪“截胡”如此致命，若不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他们何止沦落到这般地步！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天上突然降下了一颗闪光弹，在黑夜之中炸响，顿时将整个夜空辉耀得明如白昼。
众人纷纷捂住眼睛，白迩更是捂住剧痛的眼睛滚倒在地，闪光弹的强光对普通人来说都能致盲，对他来说简直致命，那隐身于虚空之中的杀手，也同样闷叫了一声。
这枚闪光弹的突然造访，暂时驱散了紧迫的杀意。
乔惊霆揉了揉眼睛，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白净秀美的、面无表情的小男孩儿，光着脚，正无视重力地悬浮在天上。
他是！他是King养的小鬼——天崇。
天崇的突然出现让整个战场都安静了，除了还在不依不饶攻击着的超级狂石怪。
费朗在他们国仕的搀扶下，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看着天崇，眼神有几分畏惧，一动也不敢动。
天崇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他用细白的手指指了指远方，那意思很明显——滚。
费朗颤声道：“老、老大……怎么办？”
那隐形杀手没有说话，又或者他在他们的沟通网内下了指令，下一秒，所有收割者都用旅行卷轴在瞬间撤了个干干净净。
沙漠里吹来一阵寒凉的风，一切都恢复到了几分钟之前，除了地上触目惊心的血液，能证明刚才确实有致命的杀手曾经来过。
白迩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只能徒劳地挥舞着袖珍匕首，防御着已然不存在的敌人。
韩开予心弦一松，瘫软在了地上。
天崇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飘走。
“喂，小孩儿。”乔惊霆重重吁出一口气，“谢谢你啊！”
天崇头也没回，一下子就消失了。
白迩颤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King的……我先去帮刀哥他们。”乔惊霆顾不上多言，把正在自愈的舒艾平放在沙地上，转身冲向狂石怪。
超级狂石怪也在这时结束了狂化，恢复成了原样，而他们竟然一只都没能杀死，但是恢复原样的狂石怪均伤痕累累，几人开始反扑，很快就反败为胜。
这场战斗结束后，他们既无心、无力、也无胆继续留在这里，甚至等不及疗伤，狼狈地逃回了斗木獬。

第133章
乔惊霆小心地把舒艾平放在了沙发上，摸了摸她被汗浸湿的额头，轻声道：“好点没有？”
舒艾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没事了，正在修复呢。”她的胸口不断散发出绿芒，修复着破损的脏器和皮肉。
乔惊霆握紧了拳头，转头看到浑身是血的白迩，脸色更加阴沉。
他们太大意了，明明韩开予已经在事先提醒过这种危机，他们却放松了警惕，以至于差点要了舒艾的命。可如果当时不是舒艾，而是换成别人，说不定早就没命了。
那个隐形杀手太可怕了，简直是白迩的升级版，因为白迩是他们的人，所以他们从未体会过潜藏于黑暗中的刺客的可怖之处，今天只领教了一回，就叫他们终身难忘。
白迩吞了好几个治愈卷轴，脸色才稍微缓了过来，他仰躺在沙发上，一双妖瞳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眼神专注到有些吓人。
韩开予也在吃治愈卷轴，他衰老的容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起来，他眼神冰冷，声音更是充满了怒意：“我一开始说过什么？碰上狂化时，我们要在剩余四成生命力的时候撤退，结果几乎每一次，你们都拼到最后！”
屋内一片沉默。
“你们觉得自己无所畏惧，觉得只要多打几次，就能杀掉狂化的狂化怪，爆一把掉落几率，结果差点把命都爆没了，这下他妈的爽了吧？”
“……是我的错。”乔惊霆低着头，沉沉说道，“每次都是我要求留下来。”是他争强好胜、急于求成，每一次都甘冒风险去硬抗，以前没碰上过收割者，最多受些小伤，最终还是能杀死狂石怪，所以就抱着侥幸心理，一次又一次犯险……
谁也没料到，这次栽得这么狠，如果不是天崇及时出现，他们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
邹一刀烦躁地抽了口烟：“我也不舍得撤，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谁都不愿意放弃打了一半的成果，因为他们时时都抱着一个简单的想法：狂战士符石会不会在这只怪的身上。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他们就不愿意错过任何一只。
沈悟非叹了口气：“能反省是好的，其实大家都有点侥幸心理了，以为不会碰上收割者……这次也是一个警示，以后我们必须及时撤退。”
韩开予冷冷说道：“从今往后，必须按照我说的原则撤退，哪怕再拖延一次，我们就拆伙，我不会再让自己陷入今天这样的危险。”他看了乔惊霆一眼，讽刺道，“你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说要保我安全。”
乔惊霆脸上燥热，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沉默良久的乔瑞都道：“天崇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而且还帮了我们。”
乔惊霆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不像是碰巧路过。”
他们半夜刷怪是事出有因，正常人很少会选择半夜三四点来“路过”怪点吧，何况，King并没有出现，凭天崇那么一个小孩儿，不可能刷得了临渊之国的怪。
“那么他就是特意来帮我们的了。”沈悟非沉吟道，“为什么呢？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处于危险的，又是为什么选择帮我们的。”
邹一刀缓缓说道：“那帮收割者肯定不是第一次作案，只要查一下降魔榜，就能知道他们在众帝之台，但是众帝之台有二十多个怪点，即便King是为了惩恶扬善驱逐收割者好了，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在狂石怪这里的？”
“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天崇来帮我们，究竟是不是来自King的授意。”
乔惊霆惊讶地看向沈悟非：“你的意思是说，天崇也有可能是自己跑来帮我们的？”
“有这个可能，但是还是King想要留我们一命这个理由更靠谱一些。”沈悟非分析道，“韩开予来到我们团队，就证明我们和蔓夫人有某种程度上的合作，King也许是想帮蔓夫人。”
“也许只是想帮我们呢？”乔瑞都的目光巡视众人，“就像赵墨浓说得那样，惊雷现在是一把好剑，谁都能用两下，留下我们，对于King对局势的制衡也有用处，King最忌惮的，就是尖峰的两个列席者，而我们刚好在跟他们公开对立。”
“有道理，所以我们的行动，其实一直在King的掌握之下。”沈悟非忍不住抖了抖肩膀，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韩开予轻轻咬着手指，眼神中显出几分焦躁，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帮收割者，还会再回来吗？”乔惊霆目露寒芒，“这个仇必须报！”
“来日方长，他们的名字我都记住了。”邹一刀恶狠狠地说。
“还有一个……”白迩勉强撑起了身体，轻喘着说，“那个隐形的，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问愣住了。
在游戏中，所有他们能看到的玩家，头顶上都会直接显示以下三个信息：姓名，等级，职业，而在降魔榜里，还能看到年龄、性别和所属公会，或者在玩家愿意透露的前提下，显示玩家所在城市。但那个隐形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只有在当时打开降魔榜，查询所有在众帝之台的玩家，才能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只是彼时情况危机万分，随时都可能送命，谁有心思去打开降魔榜查一个人的名字？
白迩把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他失望地吁出一口气，居然没有人看到那个人的名字，可是，那种感觉……
邹一刀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白迩，我进入游戏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见到能打败你的人，不是那种打败，而是……怎么说呢，游戏里有很多人比你强，但是强得各有千秋，可没有一个人是跟你有类似的能力，却更胜你一筹的。”
当时情况很混乱，但是他们还是从白迩一身的伤和复杂的神情，看出了那个同样可以隐形、同样速度极快、同样体术高杆的人，比白迩厉害。
乔惊霆看向白迩，跟着点了点头：“刀哥说得对，那个人，跟你的能力好像啊，简直就是个幽灵刺客。”
突然之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周围，一击差点要了舒艾的命，把白迩打得疲于招架，游戏中竟然有这样厉害的人存在，而他们甚至从未听说过，光是想想就叫人背脊发寒。
白迩闭上了眼睛，心脏一下接着一下，用力地跳动着，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是不敢确认，他道：“给我一点时间。”
“你要做什么？”
白迩没有说话，而是默默打开了降魔榜。降魔榜内涵盖游戏中的所有玩家，默认按照等级排序，也可以自己选择排列类目，而且可以筛选、搜索，目前总人数为９３７３。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个“白”字，顿时，降魔榜列出了游戏中所有姓白的人的信息。
众人都不解地看着白迩，白迩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坐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乔惊霆刚想问，沈悟非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半晌，白迩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胸膛用力起伏着，眸中含杂着迷茫、惊恐、震撼，以及，浓浓地恨意。
“白迩，你怎么了？”乔惊霆有些担忧地看着白迩。
白迩一跃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双拳握得死紧，玉一般臻白的脸逐渐显出狰狞的神色，他的牙齿在轻轻打着架，唇间碰撞出几个含糊地字：“是他……怎么会……真的是他……”
乔惊霆一把按住了白迩的肩膀，使劲晃了晃，严肃地看着白迩：“白迩，你怎么了？！”
白迩似乎找回一丝神智，他看向乔惊霆，轻声说：“他进来了，他进来游戏了。”
“谁？你到底在说谁？”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白迩恐惧的样子，白迩是不惧生死的，一个强大而不惧生死的人，自然也就无所畏惧。
可是现在，白迩毫不掩饰地在害怕，他们原本以为那帮人就是趁火打劫的收割者，现在看来，远不止那么简单。
白迩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他反手抓住了乔惊霆的手臂，眼圈内拉满血丝，一字一顿地说：“那个人，是白家的人，我的……叔叔。”

第134章
白迩的……叔叔？
又一个三天子都白氏的刺客？！
“怪不得他速度那么快、体术那么强。”邹一刀面色凝重道，“他也是无色人吗？”
“不，他是正常人。”白迩微垂下头，他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眼神依旧深不见底。
“正常人？但闪光弹对他好像也挺有用的。”
“白氏之人的眼睛，从小接受特训，除了在黑暗中视物，还有多种动态视觉和各种刁钻的视物方式，就算不是无色人，视力也比普通人强上很多倍，所以也害怕强光。不过受基因限制，他们的眼睛无论怎么训练，都比不上无色人。”白迩沉声道，“这也是非无色人不能继承家主之位这个家规的由来。”白迩说着，揉了揉眼睛，他被闪光弹刺激得几乎瞎了，刚才用治愈卷轴修复了一些，还没完全缓过来。
乔瑞都道：“古时候照明不发达，夜能视物是顶级刺客的看家本事，可是到了现代……这个家规有点过时了吧？”
白迩轻声道：“对，但家规就是家规。”
舒艾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既然是你叔叔，为什么对你……”
白迩那一身的血可不是开玩笑的，那个人，对白迩充满了敌意。
白迩沉默了片刻：“他想杀了我。”
“你在游戏中成名已久，他不可能是第一天听说，应该是早就知道你的存在，这次的偷袭，也应该是预谋好的。”沈悟非一副头痛的表情，“这么看来，他还会回来找你。”
“不，我会去找他。”白迩抬起下巴，青中带赤的妖瞳盈满了比刀锋还要冰冷的憎恨与杀气，“我会杀了他。”
韩开予挑了挑眉，泼了桶冷水：“白迩小弟弟，他明显比你厉害啊。”
“他可能吃了速度类的符石。”邹一刀道，“白迩的速度在游戏中排个前20不成问题，比他再快的，要么异种的是本身速度非常快的动物，要么就是积分多的老玩家，真的花了大价钱在提高速度上。”
“他是异种。”白迩道。
“哦，那也有可能是猎豹啊、羚羊啊、鸵鸟啊之类的。”邹一刀道，“我洗神髓的时候，也有鸵鸟这个选项，但我觉得那玩意儿长得太二逼了，还是忍者神龟帅。”
沈悟非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就得好好了解一下这帮‘收割者’了。”
白迩站起身：“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白迩。”乔惊霆道，“你答应我，不管怎么样，不准单独行动。”
白迩扭过头，静静地看着乔惊霆，眼中的思绪叫人摸不透。
“你答应霆哥。”乔惊霆正色道。
白迩最终点点头：“我答应你。”
乔惊霆松了口气：“去吧，好好睡一觉，养养眼睛。”
白迩转身上了楼。
经历过刀哥的事，他们已经有了“你不说，我不问”的默契，白迩的过去必定是一段传奇，白氏的存在本身就是个传奇，只是传奇大多是悲剧。
白迩走后，脑中思绪万千的沈悟非，眉头已经快要拧到一起了。
“我们要去报仇吗？”乔惊霆道，“这伙人不灭，以后还有可能偷袭，太危险了。”
“也要找得到他们才行。”乔瑞都摇了摇头，“但凡收割者，多是居无定所的，很难找得到。”
“再怎么居无定所，也肯定会在某个地方吧，难道像我们一样躲在狩猎副本里？”
“也许会像我们一样，在某个偏远小城，也有在四大自由集市活动。”沈悟非道，“总之，确实不好找。”
舒艾不解道：“他们做这种缺德的勾当，肯定仇家很多，应该很容易就能打听到才对。”
“不，恰恰相反。”邹一刀道，“我们都知道游戏中有一些收割者，但是这些人通常没人知道是谁，因为他们几乎留不下活口。”
舒艾哑然。
“对，收割者多是趁着玩家打怪受伤的时候动手截胡，一般玩家在双重夹击之下，很难活着离开。”韩开予道，“而且，很多收割者，不是一个固定的团队，我几乎没听说过有什么团队是靠收割为生的，那不现实，收割的最大目的，通常不是收人头，而是收东西。收割者在游戏中可能有一个对外的身份，比如某个公会的会员，只有当他们要收割的时候，才会聚集到一起，他们的行动很隐秘，出手一次，就要力求全灭，这样才不会暴露身份，所以，干这个的也多是高手。”
乔瑞都续了一句：“而敢在临渊之国收割的，是高手中的高手。”
“我倒不觉得那伙人多强，除了那个白氏之人。”乔惊霆冷哼一声，“只是他们偷袭，而且在我们被超级狂石怪缠住的时候，若是正常情况下，我们未必会输。”
“当然，所以收割者可恨又可怕啊，他们专门偷袭。”
“这件事也给我了一个很大的警示。”沈悟非叹道，“还是经验不足啊，忽略了有人可能会像白迩一样隐形，我的无人机应该加上热源探测器。”
舒艾抱住了胳膊，面上是挥之不去的恐惧的阴霾：“真不知道那个人，在我们周围隐形了多久……”
一想到有一个人潜行在周围，默默观察着他们，只等他们陷入困境，就召唤同伴，将他们一网打尽，这份耐心和狠绝，真叫人毛骨悚人。
“再也不能发生这样的事了。”沈悟非咬了咬牙，“我还得带一个雷达过去，防止对方使用飞行侦测器监视我们，还有什么是对方可以远程偷窥我们的方法？一定还有，我一定要杜绝所有可能……”
邹一刀拍了拍沈悟非的肩膀：“别慌，这不是你的错，我们这趟有惊无险，又提高了警觉，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以后不仅侦查要到位，也要严格遵守撤退原则，应该能杜绝被偷袭了。”
韩开予冷哼一声：“反正你们再一意孤行，我一定走人。”他也站了起来，“我得去喝点酒，赌几把，压压惊，妈的，老子今天差点挂了，我还没享受够呢。”
韩开予走后，屋内的几人大眼瞪小眼。
沈悟非道：“今天就休息一天吧，最近神经绷得够紧了，正好放松一下。”
“你又要去找蚕了，对吧。”
“嗯，他远比我聪明，能给我更好的建议。”
邹一刀嘿嘿一笑：“你说，我们这样也算不算是一种作弊啊，一直让蚕辅助我们？”
“就算是作弊，也是系统认可的，系统开放狩猎副本，让完成副本的玩家可以随时进出，就是为了让我们在副本里有另一片天空。”乔瑞都说道，“我听说有蛊师专门去神怪类的副本里练蛊，未来类的副本里买武器，或是去仙侠类的副本里拜师学武，副本里有很多宝藏，就看你会不会用。”
沈悟非笑道：“是啊，我们不就发掘了一个吗，蚕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邹一刀笑骂道：“快滚吧，再待下去你要给蚕朗诵诗歌了。”
沈悟非走人，几人也都散了，他们没心思干别的，都打算回去好好休息一番，压压惊。
乔惊霆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身看向白迩房间紧闭的门扉，他要去找白迩聊一聊吗……
“你没听那小子说要一个人静一静吗。”乔瑞都刻薄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乔惊霆翻了个白眼，打开门就要进屋。
“我有一个问题。”乔瑞都靠在墙上，斜睨着乔惊霆，“你要发誓你会说真话。”
“我连要不要听你的问题都在考虑。”乔惊霆讽刺地一笑，“我有什么义务对你说真话。”
“因为这个问题你早晚要问自己。”
乔惊霆眯起眼睛：“什么问题？”
“如果你现在就可以离开游戏，你会走吗？”
乔惊霆皱起眉：“这什么不着边际的问题，我现在能离开吗？”
乔瑞都犀利地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乔惊霆：“你什么时候离开不重要，重要的是，也许你能离开的时候，其他人却不能，你会把他们扔在游戏里，一个人离开吗？”
乔惊霆愣住了。一直以来，他都希望带着所有他在乎的人离开游戏，可是他却不敢往深了想，因为，所有人都离开游戏，听起来太过不现实，连他自己都未必有机会实现，他又凭什么带着其他人离开？金字塔尖上的人会越来越少，最接近“尊”之位的那个人，已经等了足足两年，他们这么多人，需要多少年？
如果不是外面还有他的亲人在等着他，那么不管发生事，他都会留下来，等所有人一起离开，可是……他的姥姥能等他那么久吗？
乔瑞都的话，利剑一般戳中了他的心脏，逼迫他直视这个一直以来他都在逃避的问题，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将他们带到这个问题面前，然后做出最艰难的抉择。
多么讽刺，多么可怕
乔瑞都见他久久不语，径自低笑了起来：“果然，忠孝两难全了吧。”
乔惊霆恶狠狠地瞪着乔瑞都：“我现在不需要思考那么远的事。”
“你是不敢思考，一旦想得太深，就连现在迈步子都会没有底气，对吧？”乔瑞都眼神冰冷，“你一直就这样，自以为重情重义，其实就是个软弱的蠢货，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你究竟是想尽快离开游戏，还是想让所有同伴活着，你自己都没想清楚，你没想清楚，这两件事本身就自相矛盾吗？！”
“你闭嘴！”乔惊霆低吼道，“这条路我们才走了不到一半，你凭什么认定我就做不到两全其美。”
乔瑞都冷冷一笑：“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蠢。”
乔惊霆寒声道：“别再说这些屁话挑拨离间，有这功夫，多杀几只怪吧。”他打开房门进了屋，重重地摔上了门。
乔瑞都的表情阴沉不已，他轻轻说道：“太蠢了……”

第135章
乔惊霆被乔瑞都一番话弄得倦意全无，跑到虚拟系统里打了好几个小时的怪，可依旧心绪难平。
晚些时候，沈悟非从情报贩子里拿到了那帮收割者的资料。
“白妄，也就是白迩的叔叔，是他们的牵头人，没有加入任何公会，这个人进入游戏时间不长，但是成长得特别快。”沈悟非缩了缩肩膀，“他在新手村干了件特别轰动的事。”
“什么事？”
“他一夜之间杀了上百人。”沈悟非偷偷看了白迩一眼，“如果不是受等级限制，他可能会屠村。”
众人不寒而栗。
白迩面色平静，毫无波澜：“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人如此残暴……”舒艾又想起了被那无形之手用力扣住咽喉，一口插进心口的恐惧，如果不是她有能量防护罩，如果不是她拼了命地跟失血的速度赛跑，修复自己的伤口，她早就没命了。
乔惊霆安抚地顺了顺她的头发，沉声道：“这个白妄这么厉害？”
“他是上一辈里天赋最高的。”白迩深吸了一口气，“是白氏当代最厉害的刺客。”
“可他是个正常人。”
“对，正常人和无色人最大的区别，就是眼睛，但夜视能力在现代确实已经不如古代占优势，无色人反而会因为惧怕阳光和外形太容易受瞩目而成为短处。”白迩低声说道，“白氏就是非废除那个‘非无色人不能当家’的家规，已经争斗了几代，到了我们这两代愈演愈烈，必须有一个结果了。”
“什么意思？”
“现在的当家人，是我父亲。”白迩垂下了眼帘，“我父亲的天赋远不如白妄，到了我这一代……天赋最高的，是我弟弟，他也是个正常人。”
“也就是说，白氏连续两代人，都是正常人的天赋超越了无色人，也难怪正常人要坐不住。”邹一刀深深地看着白迩，“所以，你应该就是白氏下一任的当家了？”
白迩闭上眼睛，藏住了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难怪他要杀你……”乔惊霆嗤笑一声，“结果你们却都进游戏了。”
“其他人呢？”乔瑞都问道。
“那个费朗是一个小公会的人，也有一个尖峰的人，其他大多是自由人。”
“所以他们真是临时组盘子啊。”邹一刀冷冷一笑，“可盘子一散，就很容易逐个击破。”
“对，但是要找到他们也不容易，如果要掌握这帮人的行踪，还得花一大笔钱，我觉得不是很值得。”沈悟非翻了翻资料，“我们真正需要找的，只有白妄一个。”
“他在哪儿？”白迩寒声道。
“还在找。”
白迩沉默了一下，摇摇头：“他如果想隐匿行迹，就几乎不可能找到他，不过，他会来找我的。”
“这个人太危险了，如果他一直做一个收割者，倒是构不成什么威胁，可如果他加入了什么公会……”乔瑞都眯起眼睛，“尤其是跟我们敌对的，那就麻烦了。”
这种杀人于无形的刺客，就像抵在背后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捅进来，他们第一次体会到了白迩的恐怖。
“这次我做了十足的准备，他们很难再偷袭了，不过万事小心吧。”沈悟非道，“大家如果准备好了，我们就回众帝之台。”
韩开予站起身，抖了抖外套：“那句话不用我再重复了吧？”
“知道了，我们会严格遵守撤退原则。”
“嗯哼，走吧。”
——
他们回到狂石怪的窝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布设各种防偷袭的设备。加装了热源探测器的无人机、能够检测到电子侦察装备的雷达，还在周围埋了压力感应单兵地雷。
这些工作都是沈悟非操控机械蜘蛛完成的，他疲倦地换了一口气：“记好地雷的位置，别撤退的时候自己踩着了。”
邹一刀拍拍乔惊霆的肩膀：“听到没有，记好啊。”
“干嘛特别提醒我。”乔惊霆甩开他的手，“什么意思你。”
邹一刀嘻嘻笑道：“我心眼儿好嘛。”
韩开予摸了摸下巴：“这些地雷不错，狂石怪追我们的时候，最好能踩上几枚。”
乔惊霆握了握白迩的脖子：“去引怪吧，小心点。”
白迩头也不回地冲向狂石怪的据点，身形飘忽之间就消失了。
舒艾感慨道：“以白迩的速度，再加上可以隐形，只要具备足够的力量，就能马上破坏能量防护罩，杀人于无形啊。”
“确实，白迩的短板就是力量不足。”沈悟非道，“我会劝他多加一些体能的，他太沉迷于追求极致的速度了。”
“这回他受了刺激，肯定不会听你的了。”乔惊霆有些头疼，白迩非常有自己的想法，也习惯了特立独行，他大概是唯一能够稍微劝阻这个孩子的人，但他也没多少把握，毕竟这回牵扯到的是白氏之人。
白迩很快就把怪引了过来，他们对这一套战略已经驾轻就熟，马上就开始干活儿，只是乔惊霆注意到，白迩比往日更加沉默了。
——
那天结束后，他们回去吃饭的时候，乔瑞都沉着脸说出了一个他最新得到的消息——从陈念颜那里。
“什么？何凯文被尖峰吸纳了？！”邹一刀的音量瞬间拔高了，“何凯文至少带走了一百多号人吧。”
何凯文正是对余海非常忠心的旧部，乔瑞都的审判结束后，他从禅者之心带走了一百多人自立门户，他们前一次听到这个人的消息，据说是攻下了一个小公会，标记了属于自己的生命树，没想到这才不到一个月，就归顺尖峰了？
乔瑞都点点头：“就是这两天的事，念颜姐姐刚得到消息，我刚才打开降魔榜看了，何凯文标记的那个城市，已经改成尖峰的子公会了。”
“妈的，这样一来，尖峰的人数就有六百多了，快要跟禅者之心持平了。”
乔瑞都道：“禅者之心人员流动性非常大，常驻人口看上去很多，但是真正是公会会员的只占一部分，而且由于公会规矩随性，去留全凭自愿，所以实际上……如果真的打起来，禅者之心的人数肯定比不过尖峰。”
“对，禅者之心和假面的会员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就是忠诚度低。不过他们忠诚度低的原因两极分化，一个是因为老实怕事的人太多，一出事就鸟兽散，一个是因为好斗恶人太多，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不在乎。”韩开予喝了口酒，侃侃而谈，“而忠诚度最高的公会，第一绝对是蔓夫人，只有她对女性玩家有这么强的凝聚力，而且是感情层面的，第二就是尖峰，尖峰在管理上非常有一套，赏罚分明，会员粘性很高。”
舒艾不服气：“我们公会的粘性可比他们大多了。”
韩开予哈哈笑了起来：“你们还叫个公会啊，一只手数得过来的人数，谁在乎你们粘性大不大。”
乔惊霆不满道：“我们怎么就不是个公会了，人数在精不在多。”
“等尖峰派大部队来灭你们的时候，你们再讨论精与多的优劣吧。”韩开予笑了笑，“何凯文和尖峰有着共同的敌人，你们、假面、禅者之心，当然，还有很多共同利益，他们联合不稀奇，不知道他们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好歹同生共死了这么久，我也不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给你们提个醒，尖峰现在势不可挡，你们基本上是死定了。”
乔惊霆翻了他一眼：“这还用你提醒？”
多次被他们卷了颜面、充斥着旧仇的六百多人的大公会，如果下定决心要弄死他们，他们好像是没多少活路了。
“别急，我还没说完。”韩开予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酒杯，“想要从外部硬碰硬地击破尖峰，除非其他三大公会联手，所以，也就是不可能的，你们想活命，就得想办法从内部击溃他们。”
沈悟非苦笑一声：“这个道理，我们当然懂。”
韩开予耸了耸肩，突然把酒杯倒扣在桌上，做出摇骰子的动作：“哎，要不要赌一把？”
“又赌什么？”
“赌你们和尖峰的一个月之期到的时候，尖峰会不会发大招灭了你们。”韩开予嘿嘿一笑，“我赌会。”
“去去去，狗嘴吐不出象牙。”邹一刀抓过他的酒杯，给他满上酒，“不如赌今天你跟我，谁先倒下。”
韩开予挑了挑眉：“好啊，还是老规矩，输了我明天的佣金就不要了，可别忘了，至今你们还没赢过。”
“喝！”
那顿饭俩人喝了不少酒，喝多了就开始吹牛放炮，其他人都早早去休息了，毕竟几个小时后，还得去恶战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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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惊霆睡醒之后，下了楼，看到其他人都差不多到齐了，他打了个哈欠：“白迩呢？”他扯着嗓子喊道，“白迩，走啦。”
白迩本就是浅眠，平时从来不会是最后一个集合的，难道是心事太多，累得睡过头了？
乔惊霆就要转身上楼。
“别去了。”乔瑞都平静地说，“他出城了。”
乔惊霆的身体僵住了，他赶紧打开城市系统，白迩真的不在城内！森冷的寒意从脚跟直冲脑门，他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不详的预感瞬间遍布了全身，他几步冲到乔瑞都面前，一把拎起了他的领子，恶狠狠地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乔瑞都仰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刚刚。”
乔惊霆想从乔瑞都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但那双眼睛毫无破绽，他咬了咬牙，一把推开了乔瑞都。
舒艾急道：“糟了，白迩退出了沟通网！”
“这回麻烦了，他肯定是去找白妄了。”邹一刀脸色也变了，“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找到了白妄，或者……”
“应该是白妄找了他。”沈悟非用力揪着头发，神色慌张，“白妄可以找一个国仕给他发私聊，他……他就这么容易上钩？！”
“马上给他发私聊。”乔惊霆按住了舒艾的肩膀，急道，“问他在哪儿，让他马上回来。”
“我已经发了很多条了，他完全不回应！”舒艾咬着嘴唇，“怎么办，他根本打不过白妄啊。”
“妈的，这个兔崽子。”乔惊霆气得一脚踢翻了茶几，白迩去找白妄，能有什么好结果，那小子本来就不在乎生死，也许这一次，就是抱着赴死的念头去的……
“冷静，冷静。”沈悟非深吸几大口气，那两句“冷静”好像是给自己说的，“我要分析，想办法找到他……”
“我联系情报贩子。”邹一刀说着掏出了手机。
韩开予的目光巡视众人，仿佛欲言又止，他犹豫了片刻，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那小子打怪的时候还救过我，我良心发现一回，帮你们找他吧。”
“你能尽快找到他？”
韩开予也打开了手机，一边键入，一边说：“肯定比你们所有人都快。”
韩开予的情报网果然比邹一刀或沈悟非高级了许多，不到十分钟，他就得到了消息：“他和白妄都在决斗之城昴日鸡。”他加重了口气，“……的擂台上。”
几人二话不说就冲出了门，韩开予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跟了上去。
－－－
决斗之城昴日鸡，可能是他们来得最勤快的城市了，每一次几乎都没什么好事儿，围观别人决斗是很痛快的，但自己或自己人决斗，那滋味儿真是烧心烧肺、坐立难安。
擂台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人，但不多，一是因为现在是半夜，二是俩人都不是什么大人物，白迩还算小有名气，白妄进入游戏时间太短，几乎没几个人知晓，第三个原因最奇葩，因为俩人不停地隐形，就算不隐形的时候，速度快到重影，让人根本看不清他们干了什么，从来没有哪一场决斗这么乏味，看都看不清，所以围观的人本就不多，还在逐渐减少。
但是当乔惊霆和韩开予出现的时候，人群又聚拢了过来，围观惊雷战队的有之，期待韩开予组织赌局的有之，总之，有热闹的地方总不会缺人。
韩开予推开一个满身酒臭味儿的汉子：“今天不赌今天不赌，走开走开。”虽然他挺想赌的，但是他不敢说自己赌白迩输。
几人冲到擂台下，乔惊霆怒吼道：“白迩，你他妈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两道白影从空中分了开来，分别落在擂台两侧，并同时显出了身形。
一个是脸色惨白、身上带伤、已显疲态的白迩，另一个，是身形劲瘦、相貌阴柔的俊美男子，他看上去和邹一刀差不多年纪，气质跟白迩相似，冷漠而阴沉，也是一身白衣，就连长相都跟白迩有几分神似，这个人无疑就是白迩的叔叔——白妄了。
白妄轻声说：“这么快就搬救兵来了？”他音量低沉，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直叩人心。
白迩抹掉眼角的血迹，一句辩解都没有，也没有看乔惊霆等人，直冲向了白妄。
“白迩！”乔惊霆气得就要上擂台。
擂台周围的ＮＰＣ突然围了过来，将乔惊霆拦住：“玩家，在玩家自愿决斗之时，其他玩家不允许打断。”
“滚开。”乔惊霆推开了一个ＮＰＣ。
那ＮＰＣ马上掏出了枪来。
邹一刀一把架住乔惊霆，把他拖了回来：“你别冲动。”
“白迩打不过他，你看不出来吗？”乔惊霆咬牙道。
“你听好了，第一，白迩未必会输。”邹一刀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第二，就算白迩输了，我们要救他，也不是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这城里有多少ＮＰＣ，会受到多少阻拦，现场还有这么多玩家，不知道会不会趁火打劫。”
沈悟非走了过来，也轻声道：“我们要从现在开始布局，才有可能把白迩带走，你现在跟ＮＰＣ打起来，我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擂台上的两道白影再次分开，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但白妄肩上多了一道伤，白迩终于看向台下，他平静地看着乔惊霆：“不用管我，你们马上走，我今天会跟他分出一个胜负。”
“去你大爷的，你想死吗！”乔惊霆怒急攻心，“当初我们被尖峰追杀，也是因为你一意孤行杀了尖峰的人，你到底要任性妄为到什么时候？！”
白迩怔了一怔。

第136章
“很好。”沈悟非在沟通网内说道，“继续说这类的话刺激他。”
乔惊霆原本是气急了才口不择言，但确实也只是有这种话，白迩能听进去，否则这小子疯起来什么也不在乎。
白迩果然有了一丝迟疑，他最不愿意的就是拖累乔惊霆等人。
白妄闪电般出现在了白迩身后，一刀扎向他的背心，他狼狈闪躲，还是被划开了肩头。
白妄冷冷地说：“这时候还敢分心，教过你的都忘光了吗。”
白迩滚落在地，又翻身而起，治愈卷轴的绿光集中在肩头闪烁，还是止不住鲜血往下流，他咬了咬牙，冲着乔惊霆喊道：“我从来没要你们救我，你们赶紧走！”
邹一刀骂道：“你他妈的说得轻巧，少了你谁引怪？你不走，我们不走，大家一起死在这儿吗？”
白妄轻蔑一笑，身体瞬间消失了。白迩两手握着袖珍匕首，不再理会那些声音，他目光沉静地巡视着四周，同时用耳朵和皮肤，去分辨那细微的空气流动产生的风压，来判断白妄的位置。
台下之人也纷纷屏住了呼吸，他们跟白迩一样好奇，白妄在哪里，这个神秘又厉害的男人，已经把白迩逼得节节败退，却至今连异种形态都没有使出來。
白迩眸中精光一闪，腰身猛地向右旋拧，双手的袖珍匕首对着虚无交叉划了下去，清透的血珠顿时飘荡在了空气中。白迩揪准机会，快速攻了上去。
白妄很快显形，他左臂上多了两道伤口，他面色不改，稳稳地接下白迩的一招，轻巧拆除。
两道白影在擂台上无声地厮杀。他们的身形均是轻巧灵动，如幽冥一般飘忽，又如水一般多变，有些招式仿佛凌驾于重力之上，缥缈得不似凡人，把杀戮演绎得像一出美妙却残酷的舞蹈。当然，只有极少数人能有幸欣赏，大部分人只看到两条白影见了鬼似的在快速飘来飘去，根本看不清他们干了什么。
韩开予摇了摇头，小声说：“要输啊，完全不是对手。”
乔瑞都“啧啧”嘲弄道：“他都说了不用我们管了，还赖在这儿干嘛。”
没有人有空回应他们，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擂台上，围观的人竟也逐渐多了起来。
唯有沈悟非无心比赛，他默默地分析着整个城市的布局、NPC数量、集结时间等等，想着要怎么分布机械蜘蛛，才能最大限度地阻挡NPC和肯定会浑水摸鱼的其他玩家的攻击，让旅行卷轴有足够的时间读条。他计算了一圈，发现如果硬要破坏这个城市的规则带白迩离开，他可能要把所有机械蜘蛛都扔在这里，唯一避免这场巨大损失的方法，就是擂台上的俩人停下，实在不行，一个人停下也好啊。
沈悟非把自己的分析结果在沟通网内快速说了一遍：“我花了很多心血和积分培育出这一批机械蜘蛛，如果它们折在这儿了，我们至少有十天时间不能去刷狂石怪，快想办法让白迩弃权，惊霆，他只听你的话。”
乔惊霆用力握了握拳头，朝着台上喊道：“白迩，你现在不但自己找死，还连累我们跟你一起送死，你是想让我们被NPC活埋了吗？”决斗之城因为常年决斗不断，NPC的数量非常之多，这也是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最大原因。
“滚！”白迩气急败坏地喊道，“都给我滚！”
“你死在这儿有什么用？你弟弟呢？你不想回去见他了吗？”
一提到这个人，两个白氏之人脸色都为之一变，白妄扭过脸，看着乔惊霆，眸中寒光四射，白迩气喘吁吁地捂住腹部，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治愈卷轴的治愈速度根本追不上损耗。
白妄寒声道：“畜生，你泄露了多少白氏的秘密。”
白迩用无比毒辣的目光死死盯着白妄：“有什么关系吗？反正我早就是个死人了。”他阴冷一笑，“你也未必能爬出这口大棺材。”
“我不需要爬出去，我只需要斩草除根。”白妄冷酷地说道，“我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这样我才能确保你真的死了，死在我手里。”
“你就是杀掉所有无色人，还会有新的无色人出生，而你永远也别想成为白氏宗主。”
白妄轻轻一笑：“但我的儿子可以。”
白迩面露狰狞，厉声吼道：“你只会害死他！”他足下点地，极速冲向了白妄。
两道白影再次相交于半空，融入你死我活的血腥漩涡。
“艹，怎么办！”乔惊霆拳头握得死紧，恨不能上台帮白迩干掉白妄，他原本以为他和乔瑞都的兄弟关系够糟糕了，但是跟这对叔侄一比，至少他们还没到要杀了对方的地步。
沈悟非叹了口气：“如果白迩真的劝不动，那就只能按计划行事了。一会儿机械蜘蛛一出来，会先放烟雾弹，你们准备好护目镜，然后它们会逐渐缩小包围圈，把我们挡在中间，抵挡NPC，在此期间我们必须让白迩脱离战斗，带他离开……”他把计划从头到尾、巨细无遗地说了一遍，最后，他道，“舒艾，把我们的计划告诉白迩，他要是不想我们都死在这儿，就必须配合。”
舒艾点了点头。
擂台上的白迩明显迟疑了一下，白妄冷笑道：“想逃跑是吗？”
白迩咬紧牙关，挡住白妄挥过来的刀锋，长时间极速行动，他的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多年以来，这个男人给予他的阴影从未消散，如今他重生于游戏之中，竟然还是无法摆脱！
白妄的声音仿若地狱幽冥：“就像当初那样，一逃了之，留下自己的弟弟……”
“啊——”白迩厉吼一声，秀丽的五官被仇恨扭曲了，“白妄，是你！是你——”
白妄一脚踹在了白迩的心口：“你太弱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你根本不配成为白氏宗主。”
白迩重重摔倒在地，滚了数圈才停了下来，他勉力撑起身体，唇角逸出一股血，他眼圈通红，充满凌厉的杀意，可一身的狼狈让他像极了一头败走的兽，被逼到悬崖边缘，再没有了往日的沉静淡漠。
“我，从未想要成为宗主。”白迩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这被诅咒的、被诅咒的身体，被诅咒的命，我巴不得让给你！”他翻身跪地，双臂一甩，十几把袖珍匕首长了眼睛般朝着白妄咬去。
白妄的身体轻盈地在空中连翻三圈，匕首擦着他的皮肉、衣袂划过，凶险万分。
白妄一手撑住膝盖，半跪于地，几乎没有力气站起身，两条腿的筋都在发狠地抽着，疼得他浑身直抖。
白妄潇洒地落回原地，把玩着手中的刀：“白迩，你的天资太普通了，不配当大任，这一身恶心的白皮，确实是你的诅咒，没有人想要，有朝一日，我要让这毫无用处的劣等基因在白家绝迹！”
白迩吐掉口中的血，突然嘲弄地笑了起来：“白妄，其实你很嫉妒吧，无论是我，还是我父亲……你天资那么高，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备受冷落，这一身皮，是你这辈子最想要的吧！”
白妄脸色骤变，身形瞬移到了白迩面前，举起了手中的利刃。
砰地一声枪响，白妄的手腕正中一枪，能量防护罩挡下了那颗子弹的大部分威力，但由于狙击枪势能巨大，他的刀脱手而出，手腕骨也裂开了，在剧痛中垂了下来。
邹一刀闭着一边眼睛，从瞄准镜里看到了自己的成绩，高兴地吹了声口哨：“枪法没退步嘛。”
人群躁动起来，NPC也因为邹一刀违反了昴日鸡的公平决斗原则而被触发了，大波地涌向了邹一刀。
沈悟非一下子召唤出了二十多只机械蜘蛛，快速分布向擂台周围，统一释放了烟雾弹。
韩开予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了擂台，乔惊霆紧随其后。
白妄反应过来，将白迩踹倒在地，左手抽出薛中匕首，还想再刺，韩开予已经近身，一脚将白妄踹开，抱起白迩回身就跑。
白妄追了上来，乔惊霆一锏劈向他的颅骨。烟雾弹的烟还未完全散去，白妄眼前模糊不清，只得后退闪避，乔惊霆也不恋战，逼退他之后，就跟着韩开予跑了。
他们集中在机械蜘蛛围起来的保护圈内，外围的NPC潮水一般涌来，更有玩家趁乱往包围圈内扔炸弹，一时之间，整个昴日鸡都陷入了极致的混乱之中。
沈悟非叫道：“快走啊！”
众人纷纷拿出旅行卷轴……

第137章
突然，空气中接连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响，跟放烟花一样充满了残酷的节奏感，只是爆发出灿烂“烟火”的是沈悟非珍贵的机械蜘蛛，它们一只接着一只地被炸断刀腿或是核心组件，内部线路正火花四射。
“什么人？！”沈悟非惊恐地叫了一声，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烟雾弹造成的白雾逐渐散去，周围的景象重新清晰地浮现在视野里。他们被机械蜘蛛围在中间，外围，已然站满了人，有NPC，有城内玩家，还有一帮空降的不速之客，瞬间抽空了他们的血液，让他们浑身都冷透了。
方遒！
似笑非笑地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列席Jack之一、尖峰二把手的“魔术师”方遒，他还是那般浮夸的打扮，一张娃娃脸却充满了邪恶的气息。
方遒轻轻用手里的魔术杖点了点地，那节奏就像在拍手：“不错，这场战斗很精彩，我已经看了一会儿了，你们都没发现我是吗？”
乔惊霆的目光从方遒移到了他身后，方遒带了十来个人，有几个还是熟悉的老冤家，比如被尖峰诏了安的余海旧部何凯文，还有那日在斗木獬唯二活下来的尖峰玩家，一个异种鸟人，一个国仕，不比当时的狼狈，俩人站在方遒身后，显然充满了安全感和自信，眸中跳跃着复仇的火焰。
邹一刀呵呵两声：“谁知道你龟缩在哪个角落，否则就你那二逼帽子，想不发现你也难。”
方遒冷笑一声：“你们也就现在能过过嘴瘾了。”他的目光落到了白妄身上，“你做得很好。”
白妄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众人心中一惊，尤其是白迩，他看着白妄的眼神快要滴出血来。
这是圈套！
尖峰一定是顾忌他们在斗木獬又埋了什么上天入地的陷阱，所以让白妄利用白迩，把他们引到了这里来，他们就这么中了计，俨然已如瓮中之鳖！
众人脸色都难看至极，尤其是韩开予，对他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
白迩闭上了眼睛，沉沉说道：“……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的冲动，如果不是他的一意孤行，就不会让惊雷步入这个陷阱。
乔惊霆按了按他的脑袋，没说什么，只盯着方遒，拼命想着他们该怎么才能脱险。
他们躲了这么久、藏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被尖峰逮了个正着，也罢，其实这一天早晚都会来，只是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城市里，他们本就几乎没有的胜算，现在简直要倒扣成负数了。
沈悟非在沟通网内道：“舒艾，给赵墨浓、兰蔓和韩老发求救信息。”
舒艾道：“好……他们会来吗？”
“我不知道，试试吧。”沈悟非脸色惨白，怕的，他一直非常惧怕方遒，因为方遒太针对他了。
没想到方遒这次没用眼刀子剜他，而是先把目光放到了白迩身上：“小朋友，你当年刺了我一刀。”他下意识地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摸了摸脖颈，那早就平整如新的皮肤，仿佛还对那险些要了他命的一刀有所记忆，“这个人就是我还你的，看来他帮我还了很多刀，哈哈哈哈哈。”
白迩用血红的眼睛瞪着他，身体疲倦到双腿在发抖，却也强撑着没有倒下。
白妄从擂台上跳了下来，走到了方遒身后。
白迩轻咳两声：“白妄，你居然甘心做别人的狗，你简直是‘白幽冥’的耻辱。”
白妄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乔瑞都冷哼一声：“方遒，你就想凭这个阵仗杀了我们？”
“你觉得不够吗？”何凯文阴阴一笑，露出一口烂糟糟的牙，“乔瑞都，别忘了，你现在是放逐期，没有了禅者之心的撑腰，你这个小白脸就是一坨屎！”
“是吗，你刚跟我上擂台吗？”乔瑞都眯起眼睛，“我们单挑，如果我赢了，你们就滚。”
何凯文愣了一愣，他底气不足，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有自信赢乔瑞都，更不敢越过方遒答应这个挑战。
方遒斜了何凯文一眼，何凯文立刻低下了头，方遒懒懒说道：“别想耍什么花招，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里给你们挖坟吗？因为……”他清了清嗓子，“我要让深渊游戏的每一个玩家，都看到，胆敢对抗尖峰的人的下场！”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声波的能力却让这段话轻松扩散至昴日鸡的每一个角落，让城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韩开予举了举手：“那个，我是他们雇来打怪的，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方遒冰冷的目光扫过韩开予，韩开予耸了耸肩：“方先生，来日方长，说不定你还用得着我，放过我吧。”
方遒迟疑了两秒：“滚。”
韩开予笑着微微躬身：“谢谢谢谢。”他毫不犹豫地跳出了机械蜘蛛的包围圈，汇入了围观的人群，眨眼间就不见了。
惊雷等人根本无暇顾及他，他们都在想着怎么才能脱身。
方遒讽刺地一笑：“你们真是一群又可悲、又可怜的跳梁小丑。完成了几个副本，赢了几场战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以为自己对大人物稍有利用价值，就有人撑腰了？哈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今天谁会来救你们。”
乔瑞都勾唇一笑：“方遒，你又何尝不是可悲可怜，上面压着几座大山，夹缝中求生存，生存中求发展，常伴虎侧，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定觉都睡不好吧。”
方遒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乔瑞都，你成败就在这一张嘴了，你凭着这张嘴从韩老那儿哄骗来多少好处，又把禅者之心搅得天翻地覆，这儿可有人等着撕烂它呢。不过，我倒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禅者之心又怎么会在短短数月间痛失一臂，实力锐减。”
乔瑞都哈哈大笑道：“你一直把禅者之心当做假想敌，可惜，无论是韩老，还是杨泰林，都从没将你放在眼里。”他的口气变得轻佻而嘲弄，“注意，我说的是你，不是江城。”
方遒死死握紧了魔术杖，魔术杖的一头更深地扎进了土里，泄露了他心头的怒火。
江城正是尖峰的老大，传说中唯一可以跟King抗衡的男人。
自沈悟非发现了方遒没有把他被自己的第二人格击退一事告诉江城，他就断定方遒跟江城之间定有嫌隙，乔瑞都这番话，正戳中方遒的心。
方遒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这群……原本你们完成我交代的任务，我还可以让你们多活些时日，没想到你们居然敢公开挑衅尖峰、挑衅我！天底下就没有比你们更急着送死的白痴了！”
“别他妈废话了。”乔惊霆晃了晃胳膊，“不就是要打吗？来吧。”他同时在沟通网内道，“我和刀哥拖住他们，你们全部进海妖王副本。”只要进了海妖王副本，方遒一时半会儿也抓不着他们。
“要打一起打，要走一起走。”舒艾坚决地说道。
白迩咬牙道：“这事因我而起，我拖住他们，你们全都给我走。”
邹一刀骂道：“熊孩子闭嘴吧你。”
“我速度最快，你们走了，我还能逃！”白迩的伤势已经在舒艾和治愈卷轴的双重修复下，痊愈了大半，他知道自己宁愿死在白妄手里，也不希望同伴因他而死。
“听我说。”沈悟非道，“这次真的凶多吉少，但我们还有一个机会，那就是决斗之城的城规。这里允许私下或公开PK，但不允许大面积斗殴，方遒要杀我们，就要先杀掉全城的NPC，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多少可以给我们争取点时间，我们能逃一个是一个。我会拿出所有的机械蜘蛛和蛊，尽量挡住他们，舒艾先走，然后召唤我们，刀哥和惊霆留下来保护我，我必须最后一个撤。”
乔惊霆道：“你若留最后一个，就真的走不了了。”
“我有翼龙，最后能在天上争取几秒钟，就这么定了。”
舒艾急道：“我恐怕不能召唤你们，对方的国仕是10级的，如果他的实力比我强，就可以打断我的召唤。”
“那我们就需要更多时间使用旅行卷轴。”沈悟非叹道，“旅行卷轴要发挥作用，必须至少有5-7秒钟不被打断。”
方遒冷笑道：“商量够了吗？我知道你们打什么算盘呢，劝你们别白费力气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走，即便逃得了今天，也逃不过明天，胆敢跟尖峰为敌，下场只有一个‘死’字。”
“当初在斗木獬，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乔惊霆咧嘴痞笑，“还不是灰头土脸的走了。”
方遒眼冒寒芒，随即又阴恻恻地笑了：“死到临头，就会嘴硬，不过，我还是打算给你们一次机会，让这件事变得好玩儿一点，也能符合决斗之城的决斗精神。”
乔惊霆微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就像当初你们解决和假面的矛盾那样，我们来一场决斗吧。”方遒抬起魔术杖，倨傲地点了点擂台，“就在擂台上。”
乔瑞都骂道：“这个王八蛋没我想得那么蠢嘛，他也知道昴日鸡的城规会阻碍他的行动。”
沈悟非强迫自己正视方遒射过来的毒辣目光，他心中已经有了令他胆寒的猜测，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你想……谁和谁决斗。”
方遒微微一笑：“我，和你。”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一个身为列席JACK的神执找一个9级的蛊师决斗？！不仅惊雷众人难以置信，围观的玩家也险些惊掉了下巴。
方遒这样成名已久、极好面子的上位者，怎么会做出这么自扫颜面的事？众玩家心里除了一个大大的为什么，还有一个更大的、对准了沈悟非发出的疑问，那就是——他是谁？
邹一刀率先反应过来，他大声嘲弄道：“方遒，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找他决斗，不如我们直接来个痛快的。”
其实方遒为什么找沈悟非决斗，惊雷几人心知肚明，可是他们仍然疑惑，方遒究竟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报仇吗？那直接开杀就好了，为什么要冒着成为全游戏笑柄的风险，找一个比自己弱小那么多的人公开决斗？
乔瑞都疑惑地目光在几人之间逡巡，最后，他低声道：“方遒为什么找你决斗？”
沈悟非哪有空回答这个问题，他一头长发微微垂下，挡住了大半边的脸，也微微遮掩了从内迸发出来的情绪，可是他的恐惧，还是从颤抖的肩膀和惨白的脸色泄露无疑。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个蛊师吓傻了。
乔惊霆一把握住了沈悟非的肩膀，高声道：“方遒，我代他跟你决斗！”
方遒蔑视道：“你？不配。”
乔惊霆怒道：“你他妈的疯了！要杀要剐，咱们来个痛快的，你玩儿这一出有什么意思？”
“有什么意思，你们心里清楚。”方遒冷道，“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我杀了你们所有人，要么，他跟我决斗，如果他赢了，你们今天就可以安全地离开昴日鸡。”
“你这个……”
“好。”沈悟非低低地说了一句。
众人惊讶地看向沈悟非，邹一刀压低声音道：“你别犯傻了，你怎么就有把握，你的第二人格能赢呢？他杀了你，一样不会放过我们，我们反而没有人控制机械蜘蛛了。”
乔瑞都竖起耳朵，终于捕捉到了关键词。
第二人格？这个胆小畏缩得不像男人的沈悟非，有第二人格？
舒艾也急道：“悟非，你这么聪明，别中他的激将法，你不能答应啊。”
沈悟非缓缓抬起了头，嘴唇上都找不到一丝血色了，他抿了抿唇，看向方遒：“如果，我赢了，你让我们离开。”
“对。”方遒抬起手臂，拔高音量，“在场所有人为证，难道我方遒，会当众食言吗。”
围观的玩家都沸腾了，他们不知道方遒唱的是哪一出，也许这个看上去非常弱鸡的蛊师，真的是个隐藏高手，一下子召唤出一只上古神兽，把整个昴日鸡踏平，也未可知啊。
乔惊霆拽着沈悟非的胳膊，把他扯了过来：“你疯了吗？你跟他决斗？你看到他都要吓哭了，决斗？”
沈悟非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乔惊霆，低声道：“惊霆，其实我也一直想知道，我的第二人格，究竟是怎么样的。每次他一出现，我就沉睡，如果我赢了，你们就可以告诉我了，如果我输了……我就再也不用好奇了。”
“你……”乔惊霆用力掐着他的手臂，“我觉得你现在极度不清醒，你醒一醒，你转一转你那个超高智力的脑袋，想想现在什么样的局面对我们是最有利的，别鲁莽行事！”
沈悟非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由软弱变得坚定：“我去决斗，对我们最有利，我拖住方遒，你们就有时间逃跑，本质上，和我们的计划差不多。”
“悟非……”
沈悟非摇了摇头：“就这么定了，继续……按计划行事。”
乔惊霆还想说什么，邹一刀拉开了他，沉声道：“相信他的判断。”
乔惊霆咬牙松开了沈悟非的手，同时说道：“无论输赢，我们决不会扔下你。”
沈悟非他将所有机械蜘蛛收回了仓库，转身，面冲向擂台。
白迩看着一步步走向擂台的沈悟非，愧疚地低下了头，他紧握双拳，指关节发出咯咯地声响。
方遒轻巧地跃上擂台，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悟非。
沈悟非站在擂台边上，深吸一口气，也跳了上去。
乔瑞都一把扳过乔惊霆的肩膀，正色道：“沈悟非有第二人格？”
乔惊霆推开他：“现在没空跟你说这个。”
“你们一直瞒着我的，就是这件事吧。”乔瑞都突然想明白了，“当时在斗木獬，击退方遒的不是白迩那一刀，而是沈悟非的第二人格，我猜得没错吧？！”
乔惊霆冷冷说道：“我没有义务告诉你什么，你既不是惊雷的人，也不是我们的同伴，你只是……只是暂时跟我们在一艘船上而已，上了岸，我们各走各路。”
乔瑞都眼中涌现浓烈的怒火：“说得好，可是乔惊霆，你给我记住，就算都在一艘船上，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上岸的。”
乔惊霆瞥了他一眼，转头望向擂台。
沈悟非与方遒面对面站着，两道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一方犀利，一方怯懦。
方遒寒声道：“别装了，露出你的真面目吧。”

第138章
沈悟非攥紧了拳头，颤巍巍地往后退了几步，他知道方遒的声波攻击是有距离限制的，他当然要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然后，他有些无助地往擂台下看了看，目光搜寻着乔惊霆和邹一刀。这是他第一次单打独斗，过往无论碰到怎样凶险的局面，只要那两个人不倒，他都觉得不算山穷水尽，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要独自面对一个列席者，一个列席者呀！
加入惊雷的这几个月里，他确实已经比以前勇敢了不少，可独自决斗一个列席者的恐惧，让他又被打回了原形。
沈悟非那惊恐的小眼神让惊雷众人都非常揪心，其实沈悟非的战斗力并不弱，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他的机械蜘蛛大军还是他们的重火力，只是这个人大多时候扮演军师的角色，这就好像敌方神将前来叫阵，他们派出军师去迎战一样，荒唐至极啊。
不仅是他们，围观的玩家也都好奇方遒到底在想什么，原本只是一场没几分看头的普通决斗——昴日鸡每天都能上演好几场，没想到事态突变，玩家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十几分钟，围观玩家再次把擂台围得水泄不通，阵仗一点不输当年郑一隆和余海的列席者之战。
方遒傲慢地扬着下巴，缓步逼近：“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别让我看你这幅窝囊样儿，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模样！”
沈悟非吓得一激灵，一下子召唤出了六只机械蜘蛛，一字在自己面前排开。
方遒轻蔑地目光扫过这些机械大怪物，根本没放在眼里：“你想凭这些东西赢我？”
“你……”沈悟非颤声道，“你的声波是有距离限制的。”
“没错，所以我只要走近点就好了。”方遒又往前走了两步。
沈悟非下意识地跟着往后退，他回头看了一眼，尽管那被改造成擂台的大木桩非常巨大，但再这么退下去，也要倒头了。
乔惊霆吼道：“悟非，别怕他，换上迫击炮轰死他！”游戏里没有什么能量防护罩，能真正抵挡得住热武器——只要火力足够凶猛。
沈悟非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六只机械蜘蛛齐齐从腹腔伸出短炮筒，对准了方遒。
擂台周围突然快速升起一道淡蓝色、近透明的屏障，就像一个大泡泡一样，把整个擂台笼罩了起来。
惊雷众人离擂台非常近，乔惊霆把手伸进大泡泡里，又抽了出来，仿若无物：“这什么玩意儿？”
舒艾担忧地看着台上：“应该是跟我的防护结界差不多的东西，不过这个结界，是为了防止炮弹打出去吧。”
方遒一跃而起，鞋底接连不断地响起细小的爆炸声，那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他送上了高空，他就像踩着什么透明的阶梯一般，凌空漫步，朝沈悟非冲去。
所有机械蜘蛛的炮筒齐齐抬高，朝着方遒展开了炮击，顿时，迫击炮的巨响扩散至昴日鸡的每一个角落。
方遒的声波雷达能够准确预测到每一枚炮弹的行动轨迹，在炮弹抵达前闪躲，但他毕竟不是体力型战士，速度不算很快，眼看一枚炮弹闪躲不及，他的魔术杖朝着虚空一指，顿时，一声巨响，那枚炮弹在半空中被冲击波拦截，两相冲撞，轰然爆炸，擂台上空火光冲天。
而那些射偏了的炮弹，撞上淡蓝色的防护结界，就像泥象入海，瞬间就被消融掉了。
方遒被那爆炸的威力波及，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那黑色高礼帽也掉在了地上。沈悟非也没好到哪儿去，那枚炮弹爆炸的地点离他更近，他身体被狠狠冲撞，倒飞出好几米，在擂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险些摔下去。
方遒站起身，表情有几分意外：“看不出来，你还有两下子嘛。”
沈悟非捂着剧痛的胸口，恐惧让他难以冷静的判断局势，他心一慌，把自己剩余的十几只机械蜘蛛全都召唤了出来，密不透风地档在自己面前，恨不能筑起一道机械城墙，阻止索命的敌人来到自己面前。
方遒眯起眼睛：“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吗？别再玩儿这些没用，让我看看真正的你！”他朝着一只最靠前的机械蜘蛛打了个响指。
砰——
那机械蜘蛛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撕断了四条刀腿，半边身体损坏，电线电路像肠子一样掉了一地。
又是一个响指，第二只机械蜘蛛的脑袋被彻底掀飞，身体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八只刀腿不受控制地颤动着。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方遒一口气将站在最前排的、沈悟非一开始召唤出来的六只机械蜘蛛，接连炸毁。
沈悟非眼圈发红，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他操控着机械蜘蛛，对准了方遒疯狂地射击，一时炮弹、子弹、火焰枪齐发，如果眼前是一只狂石怪，肯定三秒钟都撑不过去。
方遒踩着无色无形的细小冲击波，不住地往上“攀爬”，躲避了大部分的轰击。沈悟非的攻击暂时还是凑效的，至少面对那样密集的火力，方遒一直没能欺近，也就无法用他的冲击波去炸沈悟非，但是，他的能耐显然也不止这一点，他手中魔术杖一挥，枪炮发出的剧烈声响，突然在一瞬间消失了。
没错，消失了，就像钢琴戛然而止、就像水流突然横断、就像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些能远播十几里的爆炸声，居然消失了！
众人还未反应过劲儿来，爆炸声再次响起，虽然声音无色无形，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地用耳朵听出了差别——那些声音改变了方位。
原本全都是冲着方遒去的声音，突然调转方向，一股脑地袭向了沈悟非，沈悟非的鼓膜所承受的音量，在那一瞬间被放大了至少十倍，他尖叫一声，捂着耳朵跪在了地上，大脑剧痛，仿佛要从内部炸裂一般！
所有的机械蜘蛛都僵止于当下的状态——它们依靠沈悟非的精神力控制，可此时沈悟非正抱着脑袋痛苦不已，鼻腔不断地往外流血。
“悟非！”
乔惊霆瞠目欲裂，手中的惊红锏已然攥出了汗，他恨不能冲上擂台，代而受之。
乔瑞都深深皱起眉，他并不关心沈悟非死活，他只想早点看到沈悟非那所谓的第二人格，究竟是怎样一个狠角色，可以逼退这般厉害的方遒。
舒艾捂住了嘴，眼圈通红，已不忍看下去。
白迩两手握着袖珍匕首，眼珠子不停地巡视周围，计算着冲上擂台救人的时机。
邹一刀一口咬碎了嘴里的烟，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们仍然被尖峰的人里外包围，如果他们破坏决斗，不止尖峰的人，满城的NPC也会把他们撕了，除非，除非像白迩和白妄那样，两个人都自愿放弃决斗。
可方遒不可能放弃，他是铁了心要逼出沈悟非的第二人格，或者，杀了沈悟非。
此时他们竟然别无他法，只能寄希望于，沈悟非的第二人格能够击退方遒，就像当日在斗木獬一样，再造奇迹。
沈悟非跪缩在地上，死死抱着脑袋，一头长发散了一身，整个人剧烈颤抖着，看上去可怜极了，他口中喃喃不清道：“救……救我……救救我……”
台下围观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们听过很多关于列席者的传闻，有人会认为，列席者的能耐都被刻意夸大了，供上神坛是为了更好地操控底下的人， 因为没有几个人，是真正见过列席者的战斗力的，今天他们见到了，而且可能仅仅是窥见了一小部分，就已经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了寒冷。
方遒，作为一个在众多列席者里地位最低的人，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可怖至极！
方遒落回擂台上，他款步走向自己落在地上的黑色高筒帽，弯身捡了起来，轻掸上面的灰尘，重新戴回了自己的脑袋上，然后，他转身走向沈悟非，毫无顾忌地停在了一众机械蜘蛛中间，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沈悟非，面上却没有胜利的得意，反而显得严肃而凝重。
沈悟非抖了半天，缓缓抬起头来，害怕地看着方遒。
方遒眯起眼睛，不耐烦道：“还要继续装下去吗？想死是吗，嗯？”
“不要……”沈悟非的精神防线几乎被击溃了，“救我……救救我……”
方遒手指轻弹，沈悟非就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随着爆炸声响，身体再次飞了出去。
沈悟非的肩膀被炸穿了一个洞，鲜血喷涌而出，他歪斜在地上，眼泪流了满面。
方遒的精神也处于高度紧张之中，他失去耐性地吼道：“别再装了！我会把你一块一块地炸碎！”
“艹他娘的，我看不下去了。”乔惊霆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双目如炬，坚毅而无畏，“动手吧，生死有命。”
邹一刀刷地一声祭出双手袖剑，沉声道：“动手。”
白迩踏前一步，身体瞬间隐没在了空气中。
乔瑞都低声道：“你们疯了是不是，现在动手我们就全军覆没了！”NPC他们尚且能对付，但加上尖峰这十几号人，他们不可能脱身。
没有人理会他，舒艾抹掉眼泪，坚定地说：“动手。”
方遒举起手，修长的手指微曲，再次弹指，爆炸声残酷地响起，比刚才的还要剧烈，沈悟非缩成一团，等待剧痛的降临，可那爆炸却撞在一层防护罩上，声过无痕。
“谁？！”方遒厉声道。
方遒身后传来一阵娇笑声。
台下一片静寂，无数张脸都做惊呆状。
方遒转过身，看到了一张倾国倾城的绝色姿容，把这个充满血腥的夜都衬得妖娆万分。
兰蔓。
方遒额上冒出了细汗，他寒声道：“兰蔓，你什么意思？”
“不要打了嘛。”兰蔓娇声道，“方先生可不可以给我一个面子，放过这个人？”
方遒眯起眼睛：“你以为自己的面子值几个钱？兰蔓，我知道很多男人都吃你这一套，但是对我不管用，省省吧。”
兰蔓妩媚地挽了挽头发：“我求你也不管用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方遒又急又怒，“你想破坏决斗吗？”
台下的NPC蠢蠢欲动。
兰蔓扫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到了沈悟非身上，她轻叹了一口气，看向方遒，勾唇一笑，柔声道：“是的。”
方遒瞪起眼睛：“你既然找死，别怪我不怜香惜玉！”
他魔术杖一指，兰蔓微微一笑，眼神冰冷。紧接着，在她周身泛起一连串剧烈的爆炸，那不断闪烁的冲击波一时迷惑了所有人的眼睛
爆炸过后，一切归于平静，兰蔓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体态婀娜、风情万种，连头发丝儿都没有被吹动。
方遒冷笑一声：“这结界倒是结实，不知道能不能帮你挡一辈子。”
兰蔓笑道：“你可以试试。”
NPC全都往擂台上冲，它们可不管面对的是不是列席者，谁破坏城规，它们就要拿下谁。
突然，那一群群的NPC像是瞎了一样，开始在擂台周围打转，各个左顾右盼，表情迷茫又惊慌，仿佛根本看不见近在咫尺的擂台，最后，集体往擂台的反方向跑去。
乔惊霆一眼看到了兰蔓手下的三胞胎少女，这几个小丫头片子的能耐，他们最清楚不过。
现场也只有惊雷几人知道其中的猫腻，其他人比那些NPC还茫然，纷纷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却没人能给他们答案。
方遒脸色有些难看：“兰蔓，你这是公然与尖峰为敌吗？”
“不敢不敢。”兰蔓抬起一只细软的胳膊，掌心泛起绿芒，隔空修复着沈悟非身上的伤，“我只是很喜欢这个男孩儿，不舍得他死。方先生，你尊为列席者，何必跟一个如此弱小的蛊师过不去呢？传出去岂不是一个大笑话。”
“我要做什么，轮不到你来管。”方遒恶狠狠地说，“你要阻止我们的决斗，就是跟尖峰为敌！”
“我跟你换好不好？”兰蔓眨了眨眼睛，“拿一枚顶级符石，换他的命。”
方遒嘲弄一笑：“我方遒缺什么吗？”
兰蔓舔了舔嘴唇，娇媚一笑：“你缺我吗？”
方遒脸上一红，随即恼羞成怒：“兰蔓，你真他妈不知羞耻，也好，敢跟尖峰作对的人，我今天一并清理了！”
台下，何凯文和白妄带领的尖峰一众人，已经跟惊雷和蔓夫人的人对峙，远处的生命树下，不断地传送来更多尖峰和蔓夫人的人，分别佩戴着用银冰装置幻化成的尖峰图腾和淑女侧影图腾，围观的玩家纷纷自觉后退，给这场一触即发的大战腾出战场。
乔惊霆在沟通网内道：“兰蔓居然真来救我们了？”
几人都不太敢相信，他们分别向兰蔓、赵墨浓和韩少金求救，其实他们觉得这三个人都不会来，但若猜测谁最有可能来，那无疑是韩少金啊，毕竟以韩老和乔瑞都的关系，不会真的眼看着他死而无动于衷吧。
然而来的却是最谨小慎微的兰蔓？
此时他们心中真的分外感动，对兰蔓的印象也大为改观，无论过去如何，至少兰蔓真的表现出了合作的诚意，为了救他们，甚至不惜与尖峰公然为敌。
舒艾在沟通网内喊道：“悟非，悟非，你现在怎么样？你的意识恢复了吗？”
沈悟非始终没有说话。
方遒抬起魔术杖，直指兰蔓的心口：“兰蔓，让开。”
兰蔓巍然不动：“方先生，你到底为什么对这个人这么执着？你看看他，他有什么值得你大动干戈的？”
“与你无关，让、开。”方遒的声音拌着冰碴子，“这是最后一遍。”
兰蔓抿唇微笑：“你大哥知道你干得这些蠢事吗？”
方遒双目圆瞪，无数冲击波在兰蔓和沈悟非周身响起，脚下的木桩都被炸得木屑飞溅。
兰蔓始终支撑着坚实的防护结界，竟生生阻挡了所有的攻击。
方遒大吼一声，他已然被惹毛了，他扔下魔术杖，展开双臂，
兰蔓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她内里绝不若面上那般轻松，她的防护始终是有极限的，当然，方遒的冲击波也一样，究竟谁能坚持得更久一点，仍未可知。
突然，一个尖峰的人跳上了擂台，颤巍巍地、小心翼翼地说：“方先生，大哥……他让您回去。”
方遒的身体顿了顿，他扭过头，满脸阴翳：“你说什么？”
“大、大哥……让您……回……回箕（jī）水豹。”那人怕得浑身发抖，方遒性情火爆，动辄拿人撒气，这时候他无疑是在堵枪口啊。
方遒怒吼一声，一道冲击波砸向脚下的擂台，将那木桩炸出了一个一米多深的大坑！

第139章
方遒爆发式的怒火让整个昴日鸡都为之安静，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吭上一声，唯恐成为他的出气筒。
兰蔓安静地站在一旁，看上去极为乖顺，甚至低着头不看方遒，自然也接触不到方遒投递过来的要吃人的目光。
方遒这次确实颜面尽失。本来第一次在斗木獬铩羽而归，就已经让他和尖峰丢了大人，这一次他设局引敌入瓮，带着人来围剿，频放豪言，甚至提出要跟一个能力地位远不及他的人决斗，这样大的阵仗，却还是一无所获，不禁让人怀疑他脑子进了水，沦为笑柄简直是毋庸置疑的。
只不过当着他的面，没人敢笑罢了。
方遒走到沈悟非面前，蹲下身，一把揪起了他的头发，强迫他布满血污的脸冲着自己。
沈悟非的身体周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蓝色防护结界，兰蔓始终盯着方遒，唯恐他突然发难。
方遒恶狠狠地瞪着沈悟非，低声说道：“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一片一片地撕碎，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散落得到处都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悟非的身体说不清是抽搐还是颤抖，总之，狠狠地震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沉重地眼皮，吃力地看着方遒，嘴唇嚅动着。
方遒皱了皱眉，微微低下头，想听清他说了什么。
兰蔓也好奇地想凑近，但又怕再次激怒方遒，只好立在原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悟非又重复了一遍，这一回，方遒脸色骤变，他反手掐住了沈悟非的脖子。
乔惊霆和邹一刀都跳上了擂台，手持武器，随时准备抢人。
幸而，方遒的手也在发抖，他死死盯着沈悟非，似乎忘了自己的真正目的，只是那么盯着这个半死不活的人。
台上台下，处处是揪心的人，都在安静等待方遒的下一步举动。
最后，方遒松开了手，将沈悟非扔回了地上，掏出一个旅行卷轴，瞬间传送走了。
他一走，他的手下也尴尬不已，纷纷撤退，何凯文满脸不甘，看着乔瑞都的眼神是恨不得扑上去咬两口了。
唯有白妄，面色从头到尾的平静冷冰，他深深看了白迩一眼，转身离开。
“白妄。”白迩用血红的眼睛瞪着那背影，“我一定会杀了你。”
白妄慢腾腾地扭过了头，恶魔的唇角漾着冰冷的浅笑：“你，太弱了。”说完，他的身体消失了。
白迩死死握着拳头，眼中充满了沉痛和不甘。
擂台上，俩人冲到沈悟非面前，将他扶了起来，乔惊霆拨开他被血粘在脸上的长发，看着那惨白的脸，心里难受不已。他天生同情弱者，习惯于把自己放在保护者的位置上，看到同伴受伤，比起自己受伤更让他愤怒，那种愤怒一半针对施加者，另一半针对自己的无能。
他生平最痛恨的，就是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时，那份无力和绝望。
“他没事了。”兰蔓道，“大的伤我都修复了，那些皮肉伤就留给你们自己的国仕吧。”
邹一刀站起身，诚恳地说：“蔓夫人，谢谢您。”
乔惊霆也道：“谢谢，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兰蔓无奈苦笑：“如果我有更多选择，我也不想这样公开得罪方遒，那个男人是个沉不住气的疯子。”
“你为什么会来？”邹一刀问道。
这个问题大家都很不解，兰蔓的态度一直是很明显的明哲保身，在所有大公会里最是低调，她怎么会突然转变态度？
兰蔓环视四周：“跟我去井木犴吧，我们找个能说话的地方。”他们还在所有人目光的中心。
乔惊霆想了想：“可不可以让我们自己回去消化一晚上？明天天亮了我们就过去。”
兰蔓点点头：“也好，你们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但你们不怕方遒再杀回来吗？”
邹一刀笑了笑：“在我们自己的地盘，没什么可怕的。”
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斗木獬天上地下、城里城外，已经被沈悟非利用闲暇时间布满了陷阱，可以说整个斗木獬就是一座火药库，方遒要真敢来，他们也不怵，再不济还能马上躲进海妖王号，怎么样都不会比在这里落入陷阱那般被动。
兰蔓带着她的人走了，惊雷众人也不敢多留，马上回了城。
——
一回到家，乔惊霆就一把揪起白迩的领子，拳头直砸向了他的脸。
白迩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优越的神经反射能力让他本能地要闪躲，但下一刻又被他的主观意识强压了下来，他硬生生受了那一拳，被轰倒在地。
舒艾欲言又止，神情复杂地看着白迩。
乔瑞都轻哼一声，看着白迩的眼神非常冷漠。
邹一刀慢悠悠地点了根烟，也没说话。
白迩大字型躺在地上，清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乔惊霆，声音有些嘶哑：“霆哥，对不起。”
这大概是白迩第一次示弱。
乔惊霆抬起来的脚，顿时有些踢不下去了，他骂道：“去你妈的，你还知道‘对不起’？你当时答应了我什么，你答应我不会单独行动！”
白迩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轻轻抿住了唇：“不要再管我了，我不想拖累你们。”
“放你的屁。”邹一刀帮乔惊霆补了一脚，他常年习惯穿军靴，鞋头铸铁，这一脚着实没客气，踢得白迩闷哼了一声。
“好了好了，悟非还受伤呢，你们别增加我的工作量了。”舒艾把白迩从地上扶了起来，轻叹道，“白迩，你真的太不懂事了。”
白迩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乔惊霆怒吼道：“你他妈就是个自私任性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傻逼！”
邹一刀点点头：“你看，最不知天高地厚的你的霆哥都说你不知天高地厚了，你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
乔惊霆朝邹一刀竖了个中指，继续冲着白迩骂道：“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懂，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要同生共死，同生共死你懂吗？！”
白迩低着头，喃喃道：“……不太懂，我以前，都是一个人行动。”他习惯了负责自己的生死，与他人无忧，白幽冥是不允许有牵挂的，他说白妄不像个白幽冥，其实他更不像了。
可是，可是他当了那么多年的白幽冥，现在，他才觉得自己在当人。
乔惊霆咬了咬牙：“但现在不是了，你是活在现在，还是活在过去？”
白迩沉默着。
“你活在现在！”乔惊霆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白迩，这话我以前跟你说过，现在我再他妈重复一次，如果你有难，我们拼死也要救，同样的，我们有难，你拼死也要来，这就是兄弟。如果你不想看着我们死，你就别再干这种蠢事，否则我们死了，就都他妈赖你头上！”
乔瑞都微眯起眼睛，定定地看着乔惊霆的侧脸，眼神纷乱而复杂。
兄弟……呵呵，兄弟。
白迩跟被抽了魂儿一样，又沉默了片刻，才慢慢提起头，直视着乔惊霆的眼睛：“霆哥，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冒险了。”
在场众人都愣了一愣，没想到白迩会突然这么乖顺，仿佛经此一役，他性情都有所改变，大概人真的要经历重创，才能成长，尤其对于一个刚满18岁的、少逢敌手的孩子来说。
乔惊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支吾道：“你……你上次答应得也挺快的。”
白迩坚定地说：“这次是真的。”
“我要怎么相信你？”乔惊霆满脸怀疑。
邹一刀一拍脑门儿：“你们俩这对话娘不娘？是不是要掏个心挖个肺表一下忠心才行？”
“那我他妈该说什么？”乔惊霆很想像个成熟的兄长一样，对白迩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他根本不会，他真正有血缘的那个混蛋弟弟就在自己面前，俩人出生入死这么多次，仍然跟有仇一样，可见其实他并不会处理这类的感情，他没把白迩打残废，也是看在白迩现在是半残的面子上。
白迩道：“我要杀掉白妄。”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乔惊霆，“杀死他，是我作为白幽冥的最后一个任务，我对这任务的准备，还差得远了，他……比我强很多，所以我不会再轻易去送死，我要变强！”
乔惊霆望着白迩坚毅无畏的目光，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好，霆哥这回相信你，你要变强，我们也都要变强，为了不必再被人踩在脚下。”
沈悟非轻咳一声，好像才缓过劲儿来。
众人忙围了上去，舒艾用热毛巾擦拭着他脸上的血，他下意识地闪躲。舒艾柔声道：“悟非，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我们都在。”
沈悟非睁开眼睛，无力地巡视了四周，然后眼圈一红，明显还有些挥之不去的惊恐。
舒艾搂住了他，轻抚着他的背：“没事了，你现在没事了，相信我。”
沈悟非颤声道：“他、他不肯出来。”
沈悟非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把众人都说愣了。
他？他是谁？
乔瑞都不愧是聪明人，立刻追问道：“你说的是你的第二人格吗？”
乔惊霆惊讶道：“你的意思是，你的第二人格不肯出来？”
沈悟非似乎对于这件事的惊慌超过了差点被方遒炸碎的恐惧：“他、他以前会出来的，每次、每次我有危险的时候，可这次我召唤他，他却不出来……”
舒艾按住他的肩膀：“悟非，你冷静一点，你一慌张就会影响你的判断，你冷静下来，深呼吸。”
沈悟非用力换了几大口气，似乎真的冷静了一些，才咬着嘴唇说：“他是不是抛弃我了？”

第140章
“抛弃你？什么意思？”
沈悟非拧着眉毛：“以前我有危险的时候，他一定会出现，他从小就在我……意识里，在我害怕的时候，想要逃避的时候，就会把身体交给他，等我再醒过来，就什么都过去了。”
“原来双重人格这么方便？”邹一刀调笑道，“听你说的我都想来几个了，一个负责赚钱，一个负责打架，我呢，就负责吃喝玩乐，美死了。”
舒艾斜了他一眼，呵斥道：“这时候还开玩笑。”
邹一刀讪笑两声。
乔瑞都站起来，坐到了沈悟非对面，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双重人格的？”
“我不记得了，很小时候吧……”沈悟非苦笑道，“我小时候很孤僻，因为智商太高了，跟同龄人没法交流，总是一个人捣鼓机械，所以在学校总被欺负，逐渐的，他就出现了，帮我解决所有的麻烦。”
“我刚见你时的样子啊……”邹一刀嗤笑道，“确实，我都想欺负你。”
沈悟非垂着头：“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只能从别人嘴里听说一些，他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格，我对他完全不了解，可他却好像很了解我。以前我深为苦恼，但进入这个游戏之后我接受了，起码他能保护我。可是，最近他越来越少出现了，尤其是在我碰到危险的时候，有好几次，我都感觉自己会没命，可他都没有出现，哪怕我在召唤他。轮回镇那次，我们被收割者偷袭那次，还有这次……我不知道他怎么了。”
“你从来没想过治疗吗？”
沈悟非点点头，用胳膊抱住了膝盖，眼中闪现恐惧：“当然有，最严重的一次，他把我同学从四楼推下去，那个人瘫痪了……我休学了，我父母带我去看最好的心理医生，治疗的时候，他差点用鞋带把心理医生勒死。”
邹一刀咂舌：“这么生猛。”他看着沈悟非偏瘦的身形，怎么都无法相信这个软弱得像绵羊的人，身体里藏着一头猛兽。
乔惊霆是唯一见过沈悟非第二人格的人，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他倒是一点都不意外，那个人格简直是个变态，明明是同样的脸、同样的身材，但是那疯狂扭曲的神态，跟眼前的完全不似一个人。
乔瑞都追问道：“然后你就没再治疗？”
沈悟非缩了缩肩膀：“我被关在医院，关了半年吧，治疗没什么效果，我却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我父母很有钱，他们把我弄了出去，我被关在自己家，我研究自己的情况，看了很多书，尝试催眠自己，尝试对话……什么都试过了，没有用。”
舒艾问道：“悟非，你进来游戏，跟他有关吗？”
沈悟非用力咬住了嘴唇，僵了几秒钟，才点了点头：“当我……发现他想伤害我父母的时候，我受不了了，我……我自杀了。”
众人均是一惊，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沈悟非进入游戏是因为自杀？！像他这么怕死的人，怎么会有勇气自杀？
沈悟非的身体又开始颤抖，回忆起不堪的往事显然让他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恐惧。
舒艾轻抚他的后背，如水的双眸里满是同情。
沈悟非深吸一口气：“总之，我是进入游戏之后，才和他和平共处的，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摆脱他，但他现在就好像消失了一样，我反而觉得，自己失去了最大的盾牌。”
“所以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几个月前跟方遒的一战。”乔瑞都疑惑道，“那这个第二人格，到底有多厉害？能够击退方遒，方遒这次找你决斗，显然也是为了逼出‘他’来，为什么？”
“方遒性情暴躁，睚眦必报，他肯定想报仇。”沈悟非沉声道，“至于‘他’的能力，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
乔惊霆摸了摸下巴，思索道：“我觉得，会不会是因为你现在身心都变强了，又有了我们，所以你的第二人格才不出现的？”
沈悟非怔了怔：“……也许吧，他觉得，我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了吗？”
“有道理。”乔瑞都点了点头，“他之所以存在，原本就是为了保护你，现在你自己已经有自保能力，也有同伴共进退，他存在的理由就消失了。”
沈悟非深深蹙起眉，神情颇为复杂。他二十几年来日夜希望摆脱的恶魔，却在他真的需要的时候消失了？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
“消失了……”邹一刀“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那个第二人格真的挺牛逼的，关键时刻能当个炸弹扔出去呢。”
“当然是好事儿。”乔惊霆笃定地说，“不管他有多厉害，这枚炸弹伤人也可能伤己，他消失了更好，悟非就可以一直保持稳定的、真正的自我，这样不是更让人放心吗？”他们一直担心沈悟非在关键时刻被第二人格侵占身体，给予他们什么毁灭性的打击，最坚实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崩坏的。
邹一刀耸耸肩：“我就这么一说，我也没指望他能帮我们什么，如果他真的消失了，我们以后就不用提放你突然变脸了，怪累的。”
“我也不确定，但是他这么多次都不出现，可能是真的消失了吧。”沈悟非叹道，“以前别说这样的危险了，有人骂我几句都可能把他惹出来。”
“他对你倒是真的好。”舒艾感慨了一句。
乔惊霆怕沈悟非难受，忙道：“没什么好不好的，他只是在保护自己的身体罢了。”
舒艾也自觉失言，不好意思地扭过了脸去。
沈悟非目光呆滞地看着地板，半天都没有说话。
“你今天受惊了。”邹一刀拍了拍沈悟非的脑袋，“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沈悟非摇了摇头，尽管神情疲倦而恍惚，但还是勉强直起了腰：“天快亮了，我们是不是得去找兰蔓？”
“对，她让我们去井木犴。”乔惊霆道，“老实说，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是她救了我们，我觉得最不可能出现的就是她。”
“大家都没想到。”邹一刀嗤笑一声，“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她的能力比我想的强多了，你们都看到了吧？方遒炸了她半天，愣是一点事儿都没有，那样密集的攻击，你们觉得自己能扛多久？”
几人纷纷摇头，那样轮番炸下来，如果躲不掉，必死无疑。
“那样的防御力，配合她手下的女将们，完全有可能战胜方遒。”
“不过，她是防御强，攻击始终要靠别人，弱点也是很明显的。”
舒艾颇为羡慕地说：“不知道需要多少积分、装备和符石，才能养成那样的防护结界。”
“兰蔓毫无疑问是游戏里最强的国仕，你现在没必要跟她比。”乔惊霆笑道，“早晚有一天，你会不需要羡慕她。”
舒艾莞尔一笑：“我也会变强的，跟你们一起。”
沈悟非有些凝重地说：“我很在意，兰蔓此举是出于什么目的。她绝对是无利不起早，冒着跟尖峰公然作对的这么大的风险来救我们，一定是有更大的利益在驱使她这么做。”
“对，不可能是因为我们结了盟，她就善心大发，那就不是兰蔓了。”邹一刀抽了口烟，“为什么呢？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敢得罪尖峰。”
“也许是我们想得太复杂，忘了考虑形势。”乔瑞都分析道，“尖峰吸纳了禅者之心的部分力量，此长彼消，尖峰的实力在游戏中已经称王，还会有更多玩家慕名加入尖峰，这个时候如果其他公会不站出来，任凭它继续壮大，这游戏还怎么往下玩儿。”
“有道理，我甚至觉得，假面在这种情况下也会改变主意。”邹一刀道，“假面一直想针对蔓夫人，但是现在尖峰突然扩张了这么多，贝觉明和赵墨浓，不可能再坐得住凳子了。”
“尖峰现在树大招风，倒是真有可能促成几大公会联合讨伐的盛况。”沈悟非沉思道，“我感觉柴火垛已经越码越高，大家都在等待一点火星。”
乔瑞都眯起眼睛：“你不会是想说，他们想让我们做这个火星？”
沈悟非握紧了拳头：“从目前的各种情况来分析，局势有八成的可能在朝这个方向发展。前面是片雷区，大公会和大人物们各有顾忌，谁也不愿意去踩第一脚，可我们已经在雷区中间了，可以理所应当地点爆它，这就是……目前来说，我们对他们的价值。”
“妈的，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乔惊霆对兰蔓的那些感激顿时又被压下去不少，“我们这到底是什么命啊，不是被人当球追就是被人当枪使。”
“你该感到庆幸。”乔瑞都冷笑一声，“像这种寥寥几人还一身债的小公会，有利用价值，就等于有活着的价值。”
乔惊霆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他知道乔瑞都说得没有错，他们该庆幸自己还有利用价值，不然今天谁会来救他们？他们现在会埋在哪一拨黄土里？不，如果都死光了，根本没人给他们收尸。
沈悟非道：“等天亮了，见了兰蔓再说吧，也许情况跟我们想得有出入，但我希望我猜的是对的，因为，尖峰现在确实是大家的头号敌人，能够联合起大公会消灭尖峰，正是我们最开始的目的。”
“没错，兜了一大圈，如果最终还是能按照我们期望的剧本走，管他刀山火海我们都要走下去。”乔惊霆目光坚毅，犀利如鹰隼豺狼。
“对了。”舒艾想起了什么，“那个韩开予……”
邹一刀骂了句娘：“这小子，论逃跑的功夫，他可以称霸整个游戏了。”
沈悟非苦笑道：“不知道经过这次，他还会不会跟我们合作了，我们的符石还没打到呢。”
乔惊霆粗声粗气地说：“他不来，我们就去把他绑来，反正我们债多不压身，多得罪一个人有什么分别。”
邹一刀一竖大拇指：“会长大人说得很有道理。”
“去你大爷的。”
——
他们休息了几个小时，天亮后，吃喝了一肚子——那吃法就跟这是最后一顿一样，最后，酒足饭饱，出发去井木犴找兰蔓。
自从他们频频搞出大新闻，知名度跟绑了窜天猴一样往上升，但凡走到有人的地方，都免不了被围观，长期下来，竟然也习惯了。
而且，比起被一群老爷们儿不怀好意地注视，被姑娘们注视显然舒心多了，每一次来井木犴，都比任何一个地方让他们舒心。
邹一刀跟明星出街似的，不停地撩拨井木犴的女玩家，整个人春风得意的样子，最后被乔惊霆拖走了。
他们和兰蔓见面的地方，还是前一次的会议室，但让他们意外的时候，这次会议室里只有兰蔓一个人，不但没有宋栀和三胞胎，甚至长期寸步不离的御前护卫林锦都不在。
兰蔓看上去不太精神，却也别有几分慵懒的风情，她淡淡说道：“请坐。”
乔瑞都含笑道：“蔓夫人昨晚休息不好吗？”
兰蔓笑了笑：“是啊，一晚上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
“是……害怕吗？”
“是。”兰蔓苦笑一声，用芊芊素手托住了下巴，眉眼微垂，显得非常柔弱，“我第一次跟列席者正面交锋，我已经很久没有参与战斗了，何况是列席者，我装作很淡定的样子，是要给蔓夫人撑起面子，其实我当时害怕极了。”她轻咬着下唇，“方遒让我害怕，尖峰，让我害怕。”
“他们确实很可怕。”乔瑞都柔声道，“让您涉险，我们也非常不忍心，但我们非常感谢您。”
兰蔓摆摆手：“我们既然是盟友，我又怎么能看着你们身陷囹圄而不顾呢。”
邹一刀也道：“蔓夫人真的够意思了，这份恩情我们都感念着。”
兰蔓依旧笑得颇为苦涩：“而且，现在已是非常时期，我们更需要彼此，如果你们也出事了，我真的不知道游戏中，蔓夫人还能有什么盟友。”
“现在确实是非常时期，尖峰扩张得太厉害了，这段时间，他们零零整整地，至少新吸纳了两百多人吧？”
兰蔓点点头：“而且还是经过筛选的，职业、等级和个人能力都筛选，所以吸纳的都是较为有实力或者潜力的玩家。”她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呀，也是惹祸精，在你们来之前，游戏中三大公会一直互相制约，局势非常稳定，是你们把整个局势都给改变了。”
乔惊霆叹了口气，没有平日的嚣张不怕死，反而无奈而又诚实地说了一句：“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兰蔓幽幽道：“事到如今，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但有些事情是注定好的，局势不可能永远稳固，时候到了，它就一定要变，我们太渺小了，只能顺势而为。”
“不仅要顺势而为，还要顺势而上才行。”乔瑞都勾唇一笑，“尖峰已经占了太多优势，不能再让他们占了先机了。”
兰蔓眸中精光一闪，装佯道：“什么意思？”
“我想蔓夫人心里也清楚明白，不，不仅是你，赵墨浓、韩老、甚至是King，心里应该都明白。”沈悟非一字一句清晰道，“不能再任凭尖峰扩张下去了。”
兰蔓放在桌子上的手，轻轻握成了拳，她轻声道：“尖峰现在势不可挡，有谁能阻拦它呢？”
“蔓夫人又装糊涂了。”邹一刀笑道，“我们以前提醒过你，唯有联合几大公会，才能干掉尖峰，只是你那时候不敢，既不敢想，也不敢动，现在就算你还是不敢想、不敢动，但是尖峰的刀快要横到你脖子上了，你也不得不想、不动，不是吗？”
兰蔓闭上了眼睛，半晌，说道：“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单独见你们吗？”
“不知道，难道身边有奸细？”
“不，女人比男人忠诚多了。”兰蔓睁开那对勾魂摄魄的美眸，“但是，也比男人胆小多了。她们看上去很厉害，技能被养得很高，一身好装备，可是，她们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打过仗。她们杀怪、偶尔也杀人，但大多是有所需，或受到挑衅，真正和人的战争，她们没经历过。女人是非常容易沉溺于安逸的生活，而变得软弱的，她们都不是天生的战士，进入游戏前，都是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她们想要的是安全和安乐，我不忍心告诉她们，我们要打仗，我怕吓到她们。”
舒艾抬起头，深深地望着兰蔓：“蔓夫人，也许是您太小瞧她们了。”

第141章
兰蔓愣了愣，表情有些茫然：“是吗。”
舒艾毅然道：“安全和安乐都是要靠自己去守护的，不然就只能任人宰割，这个道理蔓夫人懂，她们也一定懂。”
兰蔓垂首，长长吁出一口气：“我想要维持现状，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她们……”
“可是现状已经维持不住了。”
“是啊。”兰蔓喃喃道：“是啊。”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感慨万分，昨晚分析得不错，兰蔓心里其实已经做了决定，只是害怕罢了，她的恐惧也许并不单单是来自于尖峰，更来自于随着局势的洪流向前漂泊却不知及时能上岸的绝望。
兰蔓又叹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身，眼眸一抬，扶去了那丝软弱和犹豫，恢复了游戏第一女王的气场：“赵墨浓主动来找我了。”
沈悟非马上道：“什么时候？”
“你们给我发求救的私聊之后，我想，你们也给他发了吧？”
“他找你做什么？让你救我们？”
“他说，假面和惊雷都已公开与尖峰对立，他要看我的态度。”
邹一刀做出了然的表情：“所以你给全游戏看了你的态度。”
兰蔓摊了摊手。
“蔓夫人，您做事的方式，真叫人佩服。”
邹一刀说这话没有丝毫讽刺，而是真心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清楚自己的处境和想明白之后的打算，然后杀伐果决、当机立断采取行动，这样的手腕和魄力，有几个人能比得过。
兰蔓微微一笑：“身不由己。”
“这个赵墨浓。”乔惊霆冷笑两声，“脑子转得更快啊。”
最初拒绝跟他们联合抗击尖峰，说要先灭掉蔓夫人的就是赵墨浓，现在看到尖峰突然起势，立刻调转矛头，果然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乔瑞都道：“这样更好，共同的利益是比什么都坚固的基石。”
“他应该很快就会去找你们，但他不方便来井木犴，所以大概会去斗木獬吧。”兰蔓说道，“我今天叫你们来，其实是想听听你们有什么想法，毕竟，一开始胆大妄为地说要灭掉尖峰的，可是你们。”
几人都把目光投向沈悟非，老实说，他们讨论的计划只到联合大公会那里。
沈悟非道：“我觉得这个我们应该共同商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顾忌，我们的战略，未必能说服你们，但是我们可以提供一个很好的‘借口’。”
“什么‘借口’？”
“开战的借口，我们总需要一个理由，或者说一个契机，才显得顺理成章吧。”
“你说。”兰蔓扫视几人。
“前几天我们在狂石怪那里刷符石，碰到了收割者。”沈悟非一摆手，他们头顶上出现了三维影像，是几个人的资料，包括白妄、费朗等，正是那天差点要了他们命的收割者。
“这两个人是尖峰的。”兰蔓惊讶道。
“对，白妄和这个叫刘欣欣的蛊师，都是尖峰的人。”沈悟非撤回投影，“收割者在游戏中是公认的‘民间非法’，受到所有公会和自由人的抵制，这两个人身为尖峰会员，却同时是收割者，我们可以以此为理由通缉他们。”
“在赏金之城房日兔公开悬赏，然后逼迫尖峰交人。”乔惊霆朝白迩眨了眨眼睛，他们可以顺便“公报私仇”，趁机拿下白妄。
白迩也回给乔惊霆一个坚定的眼神。
“这个方法可行，收割者的民愤一直很大，尖峰这样的大公会内部有隐藏的收割者，就必须在所有玩家面前做出表率，他要么交人，要么我们去拿人。但是交出他们又跟尖峰对公会成员保护的规矩相冲突，这里有文章可做。”兰蔓皱了皱眉，“可是，你们有证据吗？”
“物证人证齐全。”沈悟非笑了笑，“我的无人机和机械蜘蛛身上都有影像记录。”
“足够了，人证就不用了，你们的话怎么能算人证。”
“不，不是我们，一个韩开予，如果这个公信力不够的话，还有一个是……天崇。”
兰蔓一惊：“什么，天崇？”
沈悟非把那天发生的事简述了一番：“如果不是天崇帮我们赶走了他们，现在我们至少一半人没机会坐在这里。”
兰蔓深深蹙起眉，神情满是不敢置信：“怎么会，天崇怎么会去多管闲事呢？我见过King几次，天崇甚至从不正眼看我，好像世间除了King，其他人都是空气一般。”
“也许他是刚巧路过，伸张正义？”乔惊霆耸耸肩，“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们，而且也不敢去找他。”
“不要去找他，King不喜欢别人打扰。”兰蔓道，“你们有物证就够了，还有，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赵墨浓，那个人心思太多，不知道又会想到哪里去。”
“我们明白。”
“你们在井木犴也不宜久留，江城和方遒，大概也能感觉到我们想干什么，此时正是最危险的时候，你们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
“危险啊，我们都习惯了。”乔惊霆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沈悟非道：“等我们见过赵墨浓，了解他的想法后，我们三方需要坐在一起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兰蔓点点头。
“在此之前，我们还是要得到狂战士符石。”
兰蔓笑了笑：“放心，韩开予会去找你们的。”
“你确定？”邹一刀挑眉道，“他现在应该恨不能离我们越远越好吧。”
兰蔓笃定地说：“他会去的。”
“有蔓夫人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兰蔓的目光落到了沈悟非身上，她道，“为什么？”
尽管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沈悟非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为难地说：“蔓夫人，这一点，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是我救了你，我们也已经结盟，这样你都不能告诉我，方遒找你决斗的原因？”
沈悟非沉默了一下：“我曾经在斗木獬赶走了方遒，他想要报复。”
兰蔓眯起眼睛：“你真的觉得会有人相信，你能赶走方遒？他一直喊着让你不要装了，你在装什么？还有，最后，你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让他反应那么大？”
众人一惊，还有这一出？当时擂台上下一片混乱，他们都没有注意到。
沈悟非垂下眼帘：“我当时神志不清，已经不记得了。”
兰蔓明显有些不悦，还待说什么，邹一刀插口道：“蔓夫人，他有些难言之隐，确实不便透露，但是我们可以保证，这不会影响我们的联盟。”
兰蔓犹豫了一下：“好吧，我希望你们隐瞒的事情，真的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几人表面上点头，其实心里几乎都没什么底，包括沈悟非自己。
——
诚如兰蔓所说，韩开予还真的回来了，而且对自己的临阵脱逃丝毫不以为然，一见面就调侃道：“说真的，你们应该是我在游戏里见过的命最他妈的硬的一伙人了，你们真的幸运值很低吗？我怎么觉得比我都高啊。”
“我们要是幸运值高，就不会混得这么倒霉了。”乔惊霆白了他一眼，“你能回来我们深表欣慰。”他顿了顿，“也很意外。”
“哈哈，我会回来，我也很意外。”韩开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算了，反正我回来了。你们雇我是为了打符石，不是打尖峰，别矫情了，也别浪费时间，现在就去吧，我也想把这个活儿赶紧干完，跟你们在一起，太折寿了。”
乔瑞都站起身，打了个响指：“不错，痛快，我也建议我们别浪费时间，我们的时间已经非常有限了，现在就去吧。”
沈悟非叹道：“本来我想去海妖王号躲两天的，但是想了想，众帝之台应该比海妖王号安全，至少尖峰不敢在King的地盘上撒野。”
“对，任何一个列席者不打招呼踏入别的列席者长期活动的地方，都是一种挑衅。”
“好吧，我们走吧。”乔惊霆痞笑道，“然后等赵墨浓来找我们。”
——
他们平静地刷了两天怪，赵墨浓果然找上了门儿来，韩开予很自觉地回避了。
赵墨浓很有派头地往沙发上一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你们可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前两天刚有人说过差不多意思的话。”乔惊霆歪了歪嘴角，“我们就当是夸奖了。”
“确实是夸奖，换做别人，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你们居然还全都活着。”
乔惊霆一摊手：“命硬，老天爷不收，没办法。”
赵墨浓整了整大衣外套：“别贫了，我知道你们现在天天都枕在刀尖儿上，应该连觉都睡不好吧。”
赵墨浓一语戳穿他们故作泰然背后的焦虑，他们倒也不避讳，乔瑞都反唇相讥道：“赵大当家不也一样吗。”
赵墨浓斜眼看着他：“假面的大当家是贝觉明，你说话可要谨慎一些。”
“哦。”乔瑞都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呀，贝觉明长期神隐，我们老觉的，假面的老大是你呢。”
赵墨浓冷笑两声：“我们会长没有神隐，只是在临渊之国强化自己，同时为公会成员获取更多福利，再说，现在也没什么值得他出面的。”
“是吗？现在没什么值得他出面的吗？”邹一刀眯起眼睛，“如果尖峰把招兵买马的牌子举到假面家门口，他也不会出面吗？”
赵墨浓低笑两声：“不会有那一天的。”
沈悟非点点头：“嗯，你今天来，不就是为了没有那一天吗。”
赵墨浓微微偏着头，上下打量了沈悟非一番：“我接到情报，说方遒一直喊着让你以‘真面目’见他，那是什么意思？莫非……你隐藏了什么特别厉害的蛊？”
沈悟非笑着摇摇头：“我没有什么厉害的蛊，你觉得凭我们的实力，能得到什么蛊？要说游戏里的顶级蛊，应该在你身上吧。”
“那方遒是什么意思？”
“这个不方便告知。”沈悟非在赵墨浓还要开口追问之前，加重语气道，“蔓夫人也问过我们，我们也同样回绝了，请赵先生放心，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的合作。”
赵墨浓审视了沈悟非几秒钟，才道：“好吧。”他又转问道，“你最厉害的蛊是什么？”
沈悟非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呃，我有两只翼龙，但如果撇开飞行能力，我的机械蜘蛛更强一些。”
“嗯，对，你的那些机械玩意儿，确实蛮厉害的。”
“你呢？”乔惊霆朝赵墨浓抬了抬下巴，“为了别人，你也该透露一下吧？你最厉害的蛊是什么？”
赵墨浓耸耸肩：“这可是我的杀手锏，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告诉你们呢。”
“你……”
赵墨浓狡黠一笑：“你只要知道，它能把你们所有人吞进肚子里就行了。”
“好，希望到时候它也能把江城或者方遒吞进肚子里。”
“嗯，我们也该说说正事儿了。”赵墨浓道，“兰蔓把你们遭遇收割者的事跟我说了，你们想利用他们将尖峰一军，这个办法不错。尖峰为了这两个人，一定会左右为难。不交人，影响尖峰的公信度，抵制收割者是当初所有大公会一起牵头定下的规矩，交人，违反尖峰自己的公会条例。”
“那他们会怎么做？”
“通常这种时候的解决办法就是擂台决斗。”赵墨浓看了白迩一眼，“但是尖峰新吸纳的那个白妄非常厉害，这个人可以反将你们。”
这几天白迩几乎没怎么说过话，比以往还要沉默数倍，闻言，他抬起头看了赵墨浓一眼，眼神又深又沉。
赵墨浓似笑非笑地看着白迩：“你不服气也没办法，你们这几个人，谁有自信一定能赢他呢？”
几人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白妄速度快、能隐形、会功夫，而且这几样全在白迩之上，还有一直没有展露的未知的异种能力，作为一个刚进入游戏几个月的新人，他的战斗力着实惊人，他们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赢那个男人。

第142章
舒艾道：“所以决斗这条行不通，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也未必行不通，不是还有一个女蛊师吗。”赵墨浓翘着二郎腿，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
“他们要决斗，也不会让这个蛊师上啊。”
“不，可以让她上。”沈悟非道，“只要我们不指认白妄就行了，本来白妄一直处于隐形状态，视频里根本就没有他。”
邹一刀一击掌：“没错啊，可是就算决斗了，杀了她，之后呢？”
“不能杀了她，要让她赢。”
赵墨浓语出惊人，几人都很费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你们没注意到，这个蛊师是10级的吗。”
沈悟非皱起眉：“你想让她成为列席者。”这话虽是疑问，语气却非常肯定。
乔瑞都忍不住笑了：“你这一手可够歹毒的，不愧是假面的……二当家。”
赵墨浓含笑道：“过奖了。”
“说下去。”乔惊霆冷冷说道。他跟在场人一样，基本猜到了赵墨浓的想法，还有那想法背后的深意，这个人真够毒的，而且走一步看五步，心思太可怕了。
“你们通缉刘欣欣之后，有两个可能。第一，尖峰按照游戏中解决大部分纠纷的不成文的规矩，把她交出来跟你们其中一个人决斗，生死自负、恩怨两清；第二，不交人。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第一种情况怎么说，第二种情况又怎么说。”邹一刀皱眉看着他，“你想让她成为列席者，惊雷只有我是10级的，你觉得我会去送死？”
“放心吧，没让你去。”赵墨浓露出神秘的笑容，“若是第二种情况就简单了，我们有理由公开联合起来讨伐刘欣欣，也就是尖峰，而且可以吸纳更多敌视尖峰的人，甚至名正言顺地要求韩少金出人，当初几大公会有过一起抵制收割者的约定，韩少金不参与公会斗争，但是他参与游戏秩序的维护。”
乔瑞都点头道：“没错，韩老向来低调，但是也好面子、重信用，如果你以讨伐收割者为名要求他帮忙，他一定得帮。”
舒艾思索道：“可这么一来，尖峰就不可能包庇刘欣欣，尖峰现在本来就树大招风，为了这个人再惹众怒，损失太大了。”
“对，所以尖峰多半会把刘欣欣交出来，那么就是第一种情况。”赵墨浓续道，“第一种情况，也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她赢，一个是她输。”
乔惊霆盯着赵墨浓：“我比较想知道，你打算找谁来跟她决斗。”他倒要看看，赵墨浓敢不敢说找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要他们赢可以，故意牺牲让刘欣欣晋升？根本不可能。
“这个人我来找，用不着你们操心。”赵墨浓安抚地摆了摆手，“我会制造出一个10级的玩家，让他被刘欣欣杀死。”
“你……怎么做到？”沈悟非不解道，“谁会想要去送死。”
赵墨浓低着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唇角带着一抹浅笑：“你真的想知道？可我不太想告诉你啊。”
沈悟非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又道：“算了吧。”他知道赵墨浓还在介怀自己不肯说出他的双重人格的事，所以故意报复一下。
赵墨浓抬起头：“我继续说吧，如果这个人真的按照我的剧本输给了刘欣欣，刘欣欣成为列席Jack，你们猜局势会变得多么有趣？”
“尖峰将有三个列席者。”
“没错，三个列席者。”赵墨浓颇为得意地说，“上次的聚会，King要求，不，应该说，逼迫我们给他一个Queen，原本尖峰的计划是逼我的老大成为Queen，可一旦他们自己就有三个Jack，这个时候，在King的压力下，他们有什么理由不从中产生一个Queen呢？”
乔瑞都拍了拍手，称赞道：“够狠。”
“那如果刘欣欣输了呢？”
“其实刘欣欣输掉的可能性也不小，一个是我控制的人出了问题，求生意志过盛，杀了刘欣欣，一个是刘欣欣知道自己成为Jack之后的命运，江城和方遒当然也知道，她干脆就死在擂台上。”赵墨浓顿了顿，“如果她死了，就是我控制的人成为Jack……”
“那假面就有两个Jack了。”
“不，当然不是，跟刘欣欣决斗的，必须是你们的人，冤有头债有主，这个人要加入你们的公会，所以就是惊雷有了一个Jack。”
乔惊霆一手重重地拍了下扶手，眉毛都挑了起来：“你想干什么？我怎么感觉你不怀好意呢。”
沈悟非抬手制止乔惊霆，他始终看着赵墨浓：“如果惊雷有了一个Jack，会怎么样？”
“让这个Jack公开约战江城或者方遒。”赵墨浓笑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无论是为了面子，还是迫于King的压力，他们都无法拒绝。”
众人心中微颤，都被赵墨浓的腹黑毒辣震撼到了，这等于给尖峰挖了一个大坑啊。不管这个剧本怎么演，最后都是逼迫尖峰出现一个Queen，不仅能解除假面和蔓夫人之间最大的矛盾，也能保全贝觉明的安全，更是让尖峰陷入King的威吓之下，到时候King也不会对尖峰的壮大坐视不管的，这一环扣一环，把尖峰的敌对方扩张到了最大化！
这一手真是了得。
“尖峰有一招可以化解。”沈悟非泼了一桶冷水。
赵墨浓看向他。
沈悟非道：“在刘欣欣上擂台之前就杀了她。”
赵墨浓点点头：“对，如果这样的话，我们的计划就落空了，所以必须保证刘欣欣能够活着上擂台。”
“这怎么保证，人就在他们手里。”
“我们需要一个立场公正、在游戏中富有权威、且和尖峰不存在对立关系的人，在通缉令一发出的同时，就直接去尖峰要人。”
几人对视一眼，这个人，毫无疑问只有一个人选——禅者之心会长韩少金。
乔瑞都勾唇笑了笑：“我可以去试试，但是我不能保证韩老会答应。”
赵墨浓轻叹一口气：“这是最重要的一环，可是这一环却是最不确定，韩老很有可能会拒绝。”
“先试试看吧。”沈悟非冲乔瑞都道，“明天你就回禅者之心，想办法说服韩老。”
乔瑞都点点头。
沈悟非又转向赵墨浓：“说说你找的那个人吧，你有把握控制他？”
“只有七成把握。”
“七成？你最好还是告诉我们，你打算找谁，打算怎么控制，有什么风险，这个人既然要加入惊雷，肯定要待在我们身边，把一个10级的不可控因素放在身边，我们必须小心防范。”
“放心吧，他对你们构不成威胁。”赵墨浓笑了笑，“我告诉你们好了。我有一个会员，正好处于判罚期，在新手村呢，我会让他给我带一个精神力最弱的新人出来，然后我会找一些玩家来给他杀，让他快速升到10级，但是不加精神力。他有选择，他可以选择以最痛苦的方式受尽折磨之后死在新手村，或者，过一段安逸舒爽、有美酒有美人的好日子，再干脆利落的死在擂台上。最后，为了防止他在擂台上不小心真的赢了，我来控制他。”
邹一刀疑惑道：“你怎么跟你在新手村的会员沟通？判罚期是不能沟通的，我们也回不去新手村。还有，你说你‘控制他’，什么意思？”
“联络判罚期玩家是有办法的，就是笨了点。”赵墨浓解释道，“新手村跟其他城市在一片大陆上，只是非常偏远，虽然我们不能传送回去，但是可以跑回去，当然，我说的是用交通工具开回去。至于控制他，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控制，跟我控制我的蛊一样，用精神力控制他。”
沈悟非倒抽了一口气：“你已经……可以控制活人了？”
“当对方精神力很弱，或者因为某种原因精神力非常衰弱的时候，我可以控制……一会儿。”
“一会儿是指多久？”沈悟非追问道。
赵墨浓挑眉道：“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沈悟非一时语塞，看着赵墨浓的眼神非常复杂，有羡慕，也有忌讳。
能够操控活物是蛊师的超高境界，而能够操控活着的人……难以想象赵墨浓的精神力已经强大到什么程度了，也许在座之人在某一瞬间被他控制了却不自知，一想到这个，就叫人不寒而栗。
蛊师长期以来都给人一种不够强大的印象。当然，比国仕好很多，但是蛊师跟国仕一样，需要大量的积分去养，所以本身选这个职业的人就少，而蛊师的战斗力主要依赖于蛊的强弱，一旦脱离了蛊，蛊师本身还需要人保护，且目前的5个列席者里，King是超体，Queen是国仕，江城是异种，贝觉明和方遒都是神执，没有一个是蛊师，这也使得蛊师数量又少、地位又低，常常让人忽略。
然而，蛊师一旦强大到赵墨浓这个地步，他的威胁根本不低于列席者。
几人对赵墨浓都多了几分警觉，邹一刀问道：“这个计划你跟兰蔓沟通了吗？”
“兰蔓是聪明人，她会同意的。”赵墨浓看了乔瑞都一眼，“等乔公子见过韩老之后，无论结果如何，都要通知我和兰蔓。”
“当然。”
赵墨浓走后，他们着实感慨了一番赵墨浓的“智勇双全”，以这个人的头脑和能力，就算没有贝觉明，他一个人也能撑起一个大公会，长期神隐的贝觉明，反倒显得像个镇宅佛像了。
——
他们刷了一夜的怪，白天，乔瑞都回了禅者之心，他对说动韩老也没几分信心，所以在等待的时间里，大家都非常忐忑。
下午，太阳最浓烈的时候，乔瑞都回来了，大家一看他脸色，就料到结果了。
“韩老拒绝了。”邹一刀抽了口烟，淡淡说道。
乔瑞都点了点头：“很坚决的拒绝了。他说直接去尖峰要人是挑衅行为，如果尖峰不交人再来找他。”
“哎，其实也能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沈悟非不免失望，但也没有停止思考，“我们得想一个别的办法让刘欣欣能顺利走上昴日鸡的擂台。”
“其实，还有个人选啊。”乔惊霆翘着二郎腿，斜睨着沈悟非，唇角带一丝痞笑，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沈悟非一惊：“你不会是想……”
“刘欣欣这个收割者出现在众帝之台，King本来就有监管责任，天崇还是目击者呢，而且他也符合这个‘立场公正、在游戏中富有权威、且和尖峰不存在对立关系’的身份。”
舒艾瞪大眼睛：“你想让King去尖峰要人？这也太大胆了吧。”
在旁边听了半天的韩开予，终于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顿时“喝”了一声，腾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脸丧气：“你们又他妈要干嘛？算我求你们了，能老实点儿刷符石吗？”
邹一刀按着他的肩膀他压回沙发上：“放心，没你的事儿，你不用去。”
“大胆是大胆，但也合情合理吧？”乔惊霆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我早就想看看King长什么样子了。”
屋内沉默了几秒。
乔瑞都道：“有点危险，但确实是个好方法。”
沈悟非抖了抖：“我觉得……太冒险了吧，兰蔓说了，King不喜欢别人打扰，为这个事去找他，不止是打扰，简直是‘骚扰’啊，万一他怒了，弄死我们怎么办？”
“根据我们长期以内得到的各种对King的侧面评价，他不是一个残暴易怒的人，而且，这件事本身他也受益，他最顾忌的敌人就是尖峰，借此机会削弱尖峰，是谁都希望看到的，尤其是他。他出马要人，就像惊霆说的那样，非常合情合理。”邹一刀狠狠抽了一口烟，笃定道，“我觉得值得一试。”
沈悟非苦笑道：“我也知道除了韩老，他是最佳人选，我只是有点害怕。”
乔惊霆干脆利落地一伸手：“害怕你别去，把录像给我，我自己去。”
“不行！”几人异口同声道。
乔惊霆一挑眉：“怎么的……”
“就你这智商，事谈不成事小，把King也得罪了就麻烦了。”乔瑞都白了他一眼，“沈悟非必须跟着一起去。”
舒艾松了一口气：“对，惊霆不能一个人去。”
乔惊霆撇了撇嘴，一脸的不高兴。
沈悟非搓了搓脸，期期艾艾、不情不愿地说：“是的，我必须去。”
“那就别废话了，走吧。”
“你性子别这么急，这件事我们得先和赵墨浓、兰蔓商量一下。就算他们都同意了，也得等到太阳落山，我们去众帝之台刷怪，大家一起去，但只有我和惊霆去见他，万一真有什么事，你们……记得进来救我们。”沈悟非越说声音越小。
韩开予瘫在沙发靠背上，一手捂住了眼睛，哀叹道：“自从认识了你们，我就对自己的幸运值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往好处想，说不定认识我们也是你幸运的一部分呢。”乔惊霆嬉笑道，“不走到最后，又怎么能知道谁能笑到最后。”
韩开予长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盯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舒艾将他们的计划分别私聊给了兰蔓和赵墨浓，不到半分钟，兰蔓就对乔惊霆和沈悟非发出了沟通网的邀请，俩人同意加入后，发现赵墨浓也在里面。这种远程建立沟通网的能力，也是舒艾现在不具备的。
兰蔓的语气有些急促：“你们真的想去请King出山？你们胆子真是太大了。”
赵墨浓笑道：“我倒觉得这个办法很好，比韩少金主动还凑效十倍，保证江城和方遒不敢耍花招，也不敢敷衍。”
“万一King不同意呢，或者，万一触怒了他呢？”
沈悟非反问道：“你跟King接触最多，你觉得他脾性如何？”
兰蔓沉默了几秒：“他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
沈悟非道：“根据我们对他有限的了解，他不像是一个会因为合理的请求而动怒的人，刘欣欣是在他的地盘上进行收割行为的，他的小鬼亲眼证实，现在我们作为受害者，请求他发挥自己的监管责任，为我们主持公道，一点不过分吧？”
兰蔓道：“嗯……有道理。”
“不过分，合情合理，我觉得King没有理由拒绝，尤其当对方是尖峰的时候。”赵墨浓冷笑两声，“眼看着尖峰的实力水涨船高，我不信King就坐得住凳子。”
兰蔓轻叹一声：“那你们就去试试吧，我提醒你们几点注意事项。”
“您说。”
“第一，千万不要对天崇有任何不敬，无论是眼神还是言语，他是跟King最亲近的人，King很在乎他。”
“好的。”
“第二，除了你们的诉求，其他一概不要提，也不要试图打听什么、索取什么。”
“明白。”
“第三，King性情冷冰，说话简介点，别啰嗦，别煽情，别试图耍心机，有一说一就行。”
“知道。”
“你们这群人，总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赵墨浓低笑两声，“等你们的好消息，或者至少活着回来。”

第143章
他们都以为韩开予肯定会躲得远远儿的，没想到他居然跟着一起去了。
乔惊霆斜睨着他：“你不怕危险啊，竟然敢跟来？”
韩开予抻着脖子看着King住的那栋房子，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不行我就跑呗，我还是挺想看看你们这帮人到底能作死到什么程度的。”
“不错，你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精神，越来越有惊雷的风格了。”邹一刀拍了拍他的肩膀，“加入惊雷，跟我学做菜吧。”
韩开予推开他：“跟你学吃屎啊，赶紧滚。”
“你真学我就教。”
“你真教我就学。”
乔瑞都叹了口气，对乔惊霆说：“你有一种特别的感染力，你知道吗？”
乔惊霆瞪着他：“闭嘴，一听就没好话。”
“你能把周围人都拉低到你的智商水平。”乔瑞都说着，就往旁边挪了几步，远离了乔惊霆，轻声嘟囔道，“哪里像他。”
乔惊霆狠狠比了个中指。他猜乔瑞都口中的“他”，指的是他们那个共同的生父吧。
沈悟非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然后道：“我准备好了，走吧。”
“万一他们不在家呢？”舒艾道，“他们倒是在城里。”
“敲门看看呗，不在就晚点来。”
“不在的话我就白酝酿情绪了。”沈悟非握着拳头，声音又开始发颤，“那可是King啊。”
乔惊霆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拖着往前走，顺便摆了摆手：“等我们好消息。”
乔惊霆大摇大摆地把沈悟非拖到了众帝之台唯一的那栋房子前，他找了半天没看到门铃，干脆用拳头敲了几下门。
沈悟非压低声音道：“你轻点！”
“很轻了。”
过了一会儿，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悟非顿时挺直了身板，身体不自觉地往后倾，就好像里面要扑出来什么洪水猛兽，就连乔惊霆也有些紧张。
打开的门扉里探出来一张四方端正的男人的脸，四十岁上下，戴着眼镜，穿着黑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乔惊霆还以为这就是King，但又隐约记得King是个年轻人，他往那人头顶一看，原来是个NPC，显然是King从平台里买来的NPC管家，名字就叫刘管家。
刘管家客气地说：“两位有何贵干？”
“你好。我们找汤先生。”沈悟非说话都不敢大声。
俩人约定好了，进来之后，沈悟非负责说话，乔惊霆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找汤先生何事呢？”
“我们在众帝之台刷怪，碰到了收割者，有录像为证，希望汤先生为我们主持公道。”
刘管家点头道：“你们稍等。”
刘管家消失之后，乔惊霆庆幸道：“看来人在，没白跑一趟。”
沈悟非苦笑一声，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一想到他要面对当下的深渊游戏第一人，他就打怵。
过了一会儿，刘管家又打开了门，做出邀请的姿势：“两位请进。”
俩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进了屋。
刘管家突然拦住了他们。
俩人的神情立刻紧张起来。
“请换拖鞋。”刘管家指了指玄关处的鞋架。
“……”
这是一个三层的别墅，外墙主冷系的青灰色，估摸着有四五百平，不算很大，摆在一片荒芜的沙漠中间，和那棵枯败的、灰突突的生命树遥遥相望，彼此衬托着对方的无边孤独。但别墅内部却比外面看上去舒服很多，色调偏暖，装潢以原木为主，经过一道门，就像穿过了一个外冷内热的小世界。
“请。”刘管家领着他们往楼上走去。
三人来到书房，一个男人正翘着二郎腿，背对着他们坐在椅子里，男人对面则是他们有过几面之缘的那个漂亮又冰冷得像个人偶的少年——天崇，俩人之间摆着一盘国际象棋。
天崇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无波无澜，非常淡漠。
沈悟非紧张地攥着手：“汤先生，您好。”
背对着他们的男人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低声道：“坐吧。”
俩人走过去，坐下了，这才看清那人的长相。
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长了一张白皙冷峻的俊脸，穿着质地考究的深色居家服，交叠着一双长腿，眼睛正盯着棋盘。
此人正是游戏内的最强王者——King汤靖川。
沈悟非的呼吸变得愈发短促，乔惊霆按了按他的膝盖，饶有兴致地看着汤靖川和天崇下棋。
天崇抱着膝盖，黑溜溜的大眼睛在汤靖川和棋盘之间来回转悠，等着对方走下一步。
汤靖川思索了良久，两指抵住他的“象”。
“您走那个的话……”沈悟非一出声就后悔了，但见汤靖川已经顿住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小声说，“四步之内就会输。”
汤靖川微偏过头，犀利地目光扫过俩人，他眼神冰冷得毫无人气，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能进入他眼底。
沈悟非挺直了后背，暗骂自己有病，为什么越紧张话就越多？
汤靖川收回了手，对天崇说：“他们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伙人。”
天崇点点头。
汤靖川终于侧过身，面冲着他们：“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沈悟非用力吞咽了一下：“汤先生，我们在众帝之台刷符石的时候，碰到了收割者，天崇……看来已经跟您说了，多亏他及时相救，我们才能活下来，我们拍下了所有收割者，希望您能为我们主持公道。”他一口气说完，尾音都开始发颤。
汤靖川冷冷道：“我没抓到现行，既然你们都拍下来了，游戏里的规矩就是公开决斗，你们要我主持什么公道？”
“有一个是尖峰的人，我们怕尖峰包庇，不肯交人。”
汤靖川眼神一暗，挑了挑眉：“尖峰的人？”
“对，而且是10级的蛊师，肯定是格外受重视的。”沈悟非一挥手，放出录影，指着画面里的女蛊师道，“就是她，刘欣欣。”
汤靖川没有看录像，而是深深地看着沈悟非：“那你们希望，我怎么‘主持公道’呢？”
沈悟非咬了咬嘴唇：“我们恳请您……去尖峰要人，让她跟我们公开决斗。”
汤靖川眯起了眼睛，面色明显有一丝不悦。
天崇抱紧了膝盖，他依旧光着脚，那双脚柔嫩得像婴儿，恐怕从来没有走过路，他仔细打量着沈悟非，眼神充满了探究。
沈悟非怕得牙齿都直打颤，不敢看King的眼睛。
乔惊霆看了沈悟非一眼，开口道：“汤先生，我们是在你……您的地盘上被收割的，请您清理在众帝之台撒野的收割者，为我们报仇，是合规的吧。”
汤靖川用手指轻轻把一枚“兵”往前推了一步：“你们的目的，不会只是简单的想要报仇吧。”
天崇又低头看起棋局。
沈悟非鼓起勇气道：“没错，我们的目的一直指向的都是江城和方遒，按照我们的计划走下去，他们俩之间，必有一个成为Queen！”
汤靖川沉默了几秒钟，开口道：“我听说过你们。”
俩人对视一眼，等着后话。
“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呢？”
这问题没头没尾，颇难回答，俩人都有些迟疑。
“你们所做的，和你们的野心，已经远超过你们的能力，这很不正常。”汤靖川斜睨着他们，“你们就像一把刀，却被搬上了枪炮的战场。”
此言一出，俩人均是愣住了。汤靖川的这句话真是一刀见血，一下子指出了他们的窘境。他们一直都被各种不得已的理由，推上不该他们出现的地方、卡在不该他们承重的位置。明明只是一把刀，却勉强去迎击枪炮，经受着各方势力的挤压，夹缝中求生存，回首过往，竟然难以说清，他们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这冥冥之中，似乎真的有什么力量在一点点引领着这一切，让他们走得又急又险，也许，那就是命运的力量吧。
乔惊霆苦笑一声：“我们，身不由己吧。”
沈悟非沉默了，他微抿着唇，目光非常深沉，脑子里繁杂成了一团。
天崇把他的“车”直接捅到了汤靖川的地界，隐有大军压惊之势。
汤靖川的目光又回到了棋盘上。
屋内陷入一片沉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汤靖川道：“你觉得我该走哪一枚？”
沈悟非没说话，还在发愣，乔惊霆推了他一下，他才一个激灵回过了神来：“问、问我吗？”
汤靖川用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自己的“王”棋，它已经陷入了包围。
沈悟非咽了咽口水，看了一会儿棋盘，小心翼翼地道：“汤先生，这局您输定了。”
天崇抬眼看向沈悟非，不知是不是错觉，沈悟非觉得天崇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让他半天没回过神来。
汤靖川靠回了椅背里，深邃的双眸直直地望着天崇：“你以前是故意输给我的吗？”
天崇点点头。
汤靖川冰封般的面容上显出一丝笑意，他站起身，走到天崇身边，弯腰把孩子抱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向书房的门口。
天崇搂着汤靖川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悟非和乔惊霆。
俩人也跟着站起身，望着King的背影，欲言又止。
汤靖川的声音幽幽传来：“后天正午12点，我去箕水豹要人。”
——
那天刷怪的时候，沈悟非显得心事重重，差点被狂石怪一拳砸成肉泥。
邹一刀把他拎到一边：“你想什么呢？见了一回King吓到现在都回不了神儿啊，他不是答应了吗。”
“我不是……哎呀，我脑子里事情很多。”沈悟非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我不会再分心了。”
“刚才差点被砸扁的是你，跟你自己‘不好意思’吧。”邹一刀推了他一把，“赶紧回回神儿。”
韩开予一脚踹开一只狂石怪的胳膊，高声道：“他居然真的答应了，我算你们牛逼啊，艺高人胆大啊。”
“那是，我们都想好了……”乔惊霆一锏狠劈而下，把狂石怪的半边肩头都砸碎了，“要是不成，就派你去se诱他，让我们看看你的xing激素是不是真像你自己吹得那么天下无敌。”
“呸，你得付我多少佣金，我才会去se诱男的。”
乔瑞都大笑道：“别说得自己多么有节cao，你上次都想se诱狂石怪了。”
“幸亏你们争气，不用我牺牲色相，不然让你们赔个倾家荡产！”
从最开始的狼狈逃窜，到之后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再到现在的游刃有余，他们终于彻底啃下了这些最“硬”的骨头，虽然还是没能在规定时间内杀死过狂化之后的狂石怪，但是以他们现在刷怪的效率，即便不去杀爆掉落几率的狂化狂石怪，这速度也不慢了。
这是他们刷狂石怪的刚好第一个月，根据韩开予的经验，狂战士符石最迟两个月也会掉落，快的话可能半个月内就能打到，胜利在望，直教人热血沸腾。
而且，得到了King的应允，也让他们分外振奋，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只是每个人心中，都埋藏着难以形容的巨大的不安，因为这计划步步伴随着对他们的致命威胁，他们也不知道，这样铤而走险，究竟还能走多久。
当然，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那就是，宁可陨于远方，也不死在原地。
——
正午之前，邹一刀来到赏金之城房日兔，将包括刘欣欣在内的六名收割者的名字，挂上了悬赏榜，并把他们收割时的录像放了上去——当然，是剪辑过的，剪掉了韩开予展露能力和天崇出现的片段。
对其他五人的赏金都不算高，但刘欣欣的赏金是一枚由兰蔓提供的变色龙符石，算是中上等级的悬赏了。
尖峰里出了一个收割者，而且是跑到众帝之台收割，这个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深渊游戏。
正午时分，在江城和方遒还没反应过劲儿来，正商量如何处置刘欣欣时，汤靖川带着天崇亲自登门，要求尖峰交出在众帝之台收割的刘欣欣，杀了俩人一个措手不及。

第144章
差不多同一时间，赵墨浓带着他挑选的人来了。
那是个身材瘦小的男子，叫罗广成，面颊凹陷而眼睛特别大，显得整个人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机灵劲儿，就这个身板儿，确实像是在游戏里活不过一个小时的。
他跟在赵墨浓身边，特别小心翼翼，脸上毫无神采，显然是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赵墨浓指了指他：“让他加入你们公会吧。”
乔惊霆看了罗广成一眼，心里对他有两分同情，但也稍纵即逝，整个游戏的规则都建立在丛林法则之上，是现实世界的血腥加强版，且放之全宇宙皆准，弱者，注定要被压榨。
乔惊霆对罗广成发起了加入公会的邀请，罗广成匆匆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去，确认加入了公会。
这是他们公会的第六个成员，但是，估计很快就又会变回五个了。
乔惊霆掏出一根烟，凑到了罗广成唇边。
罗广成愣了一下，张开了嘴：“……谢谢。”
乔惊霆给他点上了，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沈悟非把赵墨浓拉到一边，悄声道：“你试过控制这个人了吗？能行吗？”
赵墨浓道：“放心吧，就算我控制不了他，他也没有能力杀掉刘欣欣。”
沈悟非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没什么底。
赵墨浓反问道：“你觉得他们两个，哪个成为列席者更好？”
沈悟非犹豫了一下：“各有利弊，但若是罗广成成为列席者，会更好控制一些。”
“所以你还担心什么，无论他们俩谁赢，暂时都是我们想要的局面。”赵墨浓看着沈悟非，目光深沉，“除非，你有别的想法。”
沈悟非摇摇头：“我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但是……”他顿了顿，鼓足勇气低声道，“你的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如果你有任何对惊雷不利的举动，我一定会知道。”
赵墨浓哈哈笑了起来：“多亏惊雷有你这么一个聪明的，不然这几个愣头青，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喂，我们听到了。”乔惊霆白了赵墨浓一眼。
这时，邹一刀的声音在沟通网内响起：“King已经去尖峰要人了，惊霆，你和悟非来房日兔，其他人留守。”
“好。”
赵墨浓从他们的表情看出了端倪：“怎么样，已经去要人了？”
“对，我们现在就去房日兔。”
“那我就先回去了，人留在你们这儿，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和兰蔓。”
“明白。”
乔惊霆给乔瑞都和白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看好了罗广成，然后和沈悟非离开了斗木獬。
——
乔惊霆是第一次来房日兔，这里气候宜人，长居的玩家不少，多以自由人和赏金猎人为主，但房日兔对他可不陌生，刚出新手村的时候，他和白迩的悬赏单就在这里挂了很久。
想起当年被迫躲进狩猎模式的窘境，都还历历在目，时至今日，他们大摇大摆走在房日兔，面对一整个城的赏金猎人，也丝毫不打怵。
房日兔的玩家们对着俩人议论纷纷，他们习以为常，在赏金榜下找到了邹一刀。
乔惊霆抬头看了一眼赏金榜，上面罗列着目前被通缉或悬赏的人和物品，人分一栏，物品在另一栏，一律按照赏金价值排序，价值最高的前三名固定不动，其他的滚动播放，刘欣欣的赏金价值——一枚变色龙符石——是目前最高的。
就在这短短半小时内，剧情gao潮迭起，先是刘欣欣身为尖峰会员却去做收割者，而收割的对象还刚好是惊雷，现在被惊雷拿着录像证据公开通缉，然后情报贩子传来最新消息，就在几分钟前，King亲自去尖峰主城箕水豹拿刘欣欣，现在惊雷的会长也出现在了房日兔，让众玩家隐隐有一种要看大戏的预感。
乔惊霆嗤笑一声：“这个东西设计得太有游戏感了。”应该说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东西都设计得非常有游戏感，
“因为我们本来就在游戏里。”邹一刀心不在焉地抽着烟，有些担忧道，“King能把人带来吗？”
“如果他都不能把刘欣欣活着带出尖峰，那别人更不可能了，耐心等等吧。”沈悟非的神色也有些紧张。
“等等。”乔惊霆忽然想起了什么，“King也没说要把人带哪儿去吧？”
“呃，应该来房日兔交给我们吧？”邹一刀抬头看了看赏金榜，“现在整个游戏都知道是我们要人。”
“不一定，交给我们也有失公允，毕竟我们要和她决斗。”沈悟非拍了拍乔惊霆的肩膀，“你能想到这个，说明智力没白加。”
“滚。”乔惊霆打开他的手，“那我们还来这里干什么。”
“不确定King会把人带到哪儿，所以我们先在这儿等一等。”沈悟非道，“因为我们在这里挂赏金，把人带到这儿比较合理，不会突出我们和King的关系。不过，King有七八成的可能会把人带走，先自己看着，以显示他是在维护众帝之台的秩序。”
邹一刀点点头：“他带走是最好的，这样可以避免尖峰反应过劲儿来，派人暗杀刘欣欣。”
在等待的期间，乔惊霆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和见过的人，游戏里的大人物，除了江城和贝觉明，他们是全都接触过了，走得越深，陷得也越深，再联系上那天汤靖川说过的话，他总有种被命运肆意摆布的无力感。
而这条路，他甚至还没走完一半，也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刀山火海在等着。
“惊霆，惊霆！”邹一刀推了乔惊霆一下。
乔惊霆回过神来：“怎么了？”
“发什么愣呢，消息传来了，King把刘欣欣带回众帝之台了。”
“啊，果然。”乔惊霆莫名地松了口气，“也好，他有通知处置办法吗？”
“有，他在昴日鸡定下了三日之后，刘欣欣和我们的决斗。”沈悟非道，“时间也很合适，只希望这三天不要出什么岔子。”
“那咱们回去吧。”乔惊霆看了一眼赏金榜，“其他人怎么办？”
“其他人不重要，如果有人抓到了，我们就付赏金就行了，不过这个赏金不算高，大概也没多少人有兴趣。”邹一刀叼着烟，咧嘴一笑，“不过，等有时间了，我们去把这些人抓过来，一个一个宰了。”
King把刘欣欣带回众帝之台，并为惊雷定下决斗之约的消息，把整件事的热度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鉴于惊雷和尖峰刚有一场震惊整个游戏的、虎头蛇尾的决斗，这一次的决斗肯定会非常精彩，它的精彩不在于决斗者本身，因为谁都知道刘欣欣不可能打得过惊雷派出来的人，玩家们在意的，是这场决斗背后的暗流汹涌。
刘欣欣去收割惊雷，是不是受江城和方遒的指使？惊雷悬赏刘欣欣，是报复、挑衅还是有更深的用意？King亲自出马去尖峰拿刘欣欣，不可能只是简单的为了维护秩序吧？在方遒刀下抢人的兰蔓，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这一串的问题，背后隐约是时局的大网在其中拉扯，各大公会势力的角逐和等级的分配，才是这一出戏的根本，很多人都察觉到这些，但却无法料到剧本究竟会怎么演，所以三天之后的决斗，必定万人空巷。
——
他们回到斗木獬，见罗广成老实地坐在沙发里抽烟，可能从他们离开到现在就没挪过地方。
白迩抬了抬眼，在沟通网内道：“他很老实。”
“嗯，不错，但还是得24小时看着，这样我们怎么去刷符石？”
“我可以把他用酸浆圈起来。”乔瑞都道，“放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不怕他跑了。”
“可以。”邹一刀看了沈悟非一眼，“要不你试试能不能控制他？”
沈悟非连连摆手：“我精神力没有强到那个程度。”
“你的积分大部分都花在了建造机械上。”舒艾有些担忧，“这样好吗？”
“其实也没什么好不好的，我和所有蛊师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拥有更强的蛊，只不过大部分蛊师选择买或者去打强大的蛊，而我选择自己造，机械蛊的最大优点就是需要的精神力少，我把加精神力的积分用在了造蛊上，最后的结果其实跟大部分蛊师差不多。”
“但是你始终和顶级蛊师是有差距的。”乔瑞都不客气地说，“我一直觉得，最强大的蛊师已经不在控蛊了，或者说不是只是控自己的蛊，而是可以控别人的蛊，控不是蛊的活物，进而控人，现在赵墨浓就在往这个境界上走，如果你碰上赵墨浓这样精神力比你强大的蛊师，他有可能把你的蛊夺走。”
“夺蛊？”几人有些惊诧。
原本最应该慌张的沈悟非却表现得很平静：“身为蛊师，这一点我很清楚，但是夺蛊的难度太大了，比如赵墨浓要夺我的蛊，他得先控我的人，再控我的蛊，即便是他，我也不认为他可以办到。不过，我也确实得把积分多花一些在强化自己身上了。”
乔惊霆笑道：“对呀，强化自身绝对不能荒废，放心吧，积分不够，有我们呢。”
“养肥了好下酒。”邹一刀哈哈大笑起来。
罗广成吐了一口烟圈，悄悄看了几人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怨毒。
——
眨眼间，就到了决斗的那天。
昴日鸡是一座天天有热闹看的城市，因为游戏中有两个维度的规则，一个是游戏本身制定的，所有人都要严格遵守，否则就要付出惨痛代价的规则，比如不能杀死等级比自己低的玩家；还有一个，就是几大公会联合制定的不成文的规则，比如每个公会都必须保证合法入城的玩家在自己城市内的安全，比如互相敌视的公会和玩家禁止在除昴日鸡以外的三个自由集市内PK，比如禁止在其他玩家跟怪战斗的时候杀人越货——也就是收割，当玩家的行为破坏了这些不成为的规则，或者纯粹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想打架时，都可以选择在昴日鸡邀战，游戏中每天都上扬着无数的纠纷，因此决斗也层出不穷。
但这几个月，引人注目的重要决斗明显变多了起来，而且几乎都跟惊雷这个仅有5个人的小公会有关系，这一次的决斗，更是让游戏中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他们身上。
这场决斗，King不仅到场，而且亲自押解了决斗者之一，King都来了，其他列席者自然也全部到位，惟独韩老没有来。
几人都非常好奇贝觉明和江城长什么样子，但他们依旧坐在悬浮看台的最里面，让人窥不见他们的真面目。
“玩儿什么神秘。”乔惊霆“呿”了一声。
他们也买了一个最佳观赏位的悬浮看台。
“人家总要摆摆架子嘛。”邹一刀伸了个拦腰，心情颇好，比起看到自己的兄弟在擂台上拼命，在下边围观别人殊死搏斗，他一点压力都没有，全当来看热闹了。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不管这场决斗谁输谁赢，都在按照他们的计划走，反正，只要他们自己人暂时安全就行了。
决斗快要开始，刘欣欣被赶上了擂台，这个女人长了一副颇不好惹的精明模样，必定是实力胆量都不缺，才敢去干收割这个行当，大概是以前从未留过活口，所以胆子越来越大，跑到临渊之国去收割，结果终于栽了大跟头。她显然也料到了自己的命运，所以状态非常萎靡，头发有些蓬乱，眼圈里拉满了血丝。
当然，没有任何人同情她。收割者凶残下作，又因为神出鬼没，时机掌握得好，基本上一出手就是全灭，向来被人恨得咬牙切齿。
刘欣欣木然地站在擂台上，环视四周，等待着自己的审判。
这时，方遒从悬浮看台里轻咳了一下，声波的力量让他声音远播，响彻整个城市，擂台四周逐渐安静下来。
方遒平静地说道：“刘欣欣作为尖峰成员，违反规则，非法进行收割行为，尖峰身为游戏内的公会表率之一，决不包庇，允许刘欣欣与惊雷公会成员进行公开决斗，生死自负，恩怨两清。”
方遒说完，用寒冰般的目光扫过惊雷众人，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话音落下，汤靖川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声音煞是清冷好听：“刘欣欣在众帝之台收割，我负有监管和惩戒责任，我为这场刘欣欣与惊雷公会成员的决斗做公证，生死自负，恩怨两清。”
昴日鸡的NPC朗声道：“请惊雷公会派自己的会员上台。”
罗广成抬起了头来，他个子矮小，被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围在中间，仿佛暗无天日，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中流露出恐惧和慌张。
赵墨浓和贝觉明的悬浮看台就在惊雷旁边，而且离擂台也非常近，是为了近距离的控制罗广成。
乔瑞都低头看了罗广成一眼，推了他一把：“去吧。”
罗广成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最后走到了悬浮看台的边缘，下边，就是擂台。
方遒的声音突然响起：“等等，这个人是谁？”
乔惊霆朗声道：“是我们的会员啊。”
“放屁，你们之前没有这个人。”
邹一刀嗤笑一声：“我们吸纳什么人，还要你来审核？那尖峰吸纳那么多人，是不是也该给我们递个花名册啊？”
“你们……”方遒一眼看到了罗广成的等级，他顿时明白了为什么惊雷只通缉刘欣欣而放过白妄，“你们根本不怀好意！”
乔惊霆冷笑一声：“我们是来杀人的，确实不怀好意，没有哪条规矩规定我们要派出谁来决斗，要怪，就怪你们的会员去做收割者吧。”
罗广成这个陌生人的出现，引起了极大的骚乱，因为这个人也是个10级玩家，那就意味着，这场决斗会产生一个列席者！
整个昴日鸡都炸锅了，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惊雷这个公会永远出人意表，永远不会让他们失望。他们为这场决斗的真正用意猜测了三天，设下无数赌局，在揭示真相的这一刻，简直叫人热血沸腾。
方遒显然要气疯了，起身就要冲出去，一道沉稳磁性的男声在他背后响起：“方遒。”
方遒扭过头，咬牙切齿的样子。
“坐下吧，决斗快开始了。”那声音的语调无波无澜，甚至有几分儒雅，这声音的主人，无疑就是传说中唯一能跟汤靖川抗衡的列席者，游戏第一大公会尖峰的老大——江城。
方遒深吸了一口气，坐了回去。
邹一刀低声催促罗广成：“兄弟，去吧，我们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让你安息的。”
罗广成的背影直抖，他的肩膀僵硬着，脚步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乔瑞都有些失去耐性了，刚想出声，突然，罗广成扭过了脸来，目光疯狂而凶恶。
众人大惊！

第145章
罗广成嘴里，竟然含着一枚微缩炸弹！
这几天，这个老实沉默的小个子男人表现出来的顺从和认命，彻底放松了他们的警惕，没想到他会在临要上擂台时突然发难！
“罗广成，你想干什么！”邹一刀厉声喝道。
罗广成咧嘴一笑，眼神血红血红的：“凭什么让我去死？一起死吧！”他说着，猛地反扑进了悬浮看台。
那悬浮看台大约一个房间大小，空间有限，无处可躲，这变故太过突然，众人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白迩一闪身冲向罗广成，想卸掉他的下颚，可是冲到近前的时候，发现根本来不及了，只得改为一脚将罗广成踹了出去，自己则反身扑倒在地。
舒艾瞬间撑起防护结界，挡住了大半个悬浮看台。
罗广成的身体飞出悬浮看台，微缩炸弹在半空中爆炸，轰地一声，他的脑袋就像个西瓜一样从中间爆裂开来，接着腰部以上尽数被炸了个粉碎，天上顿时下起了脑浆、骨肉和鲜血，很难现象，仅仅是一个人，就会有这么多的“组织”，那场面蔚为壮观。
惊雷众人脸都绿了。
他们被最不起眼的人摆了一道？！不，莫非是赵墨浓……
只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因为他们陷入了一个非常难堪的境地。
昴日鸡沉默了片刻，然后就炸开了锅，临要上擂台决斗的人，突然自杀？这玩儿的又是哪一出！
乔惊霆黑着脸，咬牙道：“这个混蛋……会不会是赵墨浓搞的鬼？”
“稍后再说，现在……这场戏怎么收场？”乔瑞都皱眉看着下面群情鼎沸的观众。
他们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当众下不来台”，不知道方遒当时被兰蔓半路抢人、又被江城召回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方遒含杂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真是精彩啊，你们这是从那儿吸纳来的人，宁愿自杀也不想给你们卖命？”
擂台下议论声一片，甚至有人叫喊着要求重新下注。
乔惊霆握紧了拳头，总觉得这事儿是赵墨浓在背后搞鬼，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沈悟非沉声道：“决斗还是得继续，其他的事，回去从长计议吧。”
几人面面相觑，现在必须得有一个人下去和刘欣欣决斗，可是，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杀女人，更何况是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
白迩道：“我去。”他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去。
“等等。”汤靖川的声音幽幽响起。
他一开口，整个城市再次安静下来。
沈悟非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他一把抓住了邹一刀的胳膊，眼睛发直，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邹一刀低头看了看沈悟非那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的指关节，他皱起眉，面部肌肉僵硬，显然也预感到了什么。
汤靖川平静地说：“不要给我一场无聊的决斗。”他的声音不怒自威。
台上台下，鸦雀无声，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一下气。
乔瑞都扭过头，看着邹一刀。
乔惊霆顿时明白了过来，他瞠目欲裂，厉声道：“不行！”
乔瑞都在沟通网内道：“在众帝之台，你们是不是答应了King，要给他一个Queen。”
乔惊霆和沈悟非对视一眼，眼中盛满了惊慌。
没错，当初他们说过，只要按照他们的计划走，江城和方遒必有一个成为Queen，可如今他们的计划就在流产边缘，但King却是因为这一句承诺而亲自去尖峰要人的，现在罗广成死了，要如约产生一个列席Jack，唯有……唯有邹一刀上。
原本是给尖峰挖的坑，最后却把自己埋了半截？真他妈操蛋！
乔惊霆愤怒到想杀人，他哑声道：“刀哥不能去，他是King又怎么样，总不能逼迫谁去决斗。”
邹一刀慢腾腾地点了根烟，然后洒脱一笑：“我去。”
“刀哥……”
“傻小子。”邹一刀推了推乔惊霆的脑袋，“我不去，这出戏咱们就收不了场了。”
舒艾晃了晃沈悟非，急道：“悟非，你有办法的吧？快想想啊，刀哥如果成为Jack……”
这个节骨眼儿上谁成为列席者，无疑是找死啊！
沈悟非抿着唇，最后摇了摇头，颤声道：“如果我们对King失信，后果不堪设想。”
乔惊霆狠狠咒骂了一句，恨不能把罗广成拖过来鞭尸。
邹一刀咧嘴笑道：“没啥，我杀了一个列席者，还他们一个列席者，其实很公平。”
乔惊霆捏住邹一刀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正色道：“刀哥，你只管赢，其他的不用考虑，有我们。”
邹一刀也反手拍了拍他的肩，嬉笑道：“放心吧，老子早就想过一把列席者的瘾了，该有多少漂亮妹妹为我倾倒啊。”
乔惊霆勉强一笑，眼神却是藏不住的黯然：“去吧。”
邹一刀扭过头，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悬浮看台，落在了擂台之上。
全场哗然。
邹一刀傲然俯仰天上地下，哈哈大笑道：“这场擂台战我来打，保证不无聊。”
台下响起了成片的吆喝声。这出大戏gao潮迭起，昴日鸡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乔瑞都面无表情地看着擂台：“我们多半是被赵墨浓摆了一道。”
白迩冷冷说道：“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罗广成跟我们不是一条心，终归是不好控制的，赵墨浓又不可能天天跟在旁边控制他，但如果列席者是我们的人，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沈悟非的眼神极其复杂，“可是，这么一来，贝觉明的处境依旧很微妙，赵墨浓这么做，确实很出乎我的意料。”
舒艾道：“也许，真的不是赵墨浓干的，而是那个罗广成心怀怨恨，不想让我们得逞。”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能等决斗结束之后，和赵墨浓当面对质了。”沈悟非摇摇头，“但是，想来他也不会承认就是了。”
擂台之上，两个决斗者之间的气氛已经一触即发。
邹一刀看着刘欣欣，摇了摇头：“虽然你做的事儿很不地道，但看在你是女人的份儿上，我会给你个痛快。”
刘欣欣低吼了一声：“去死吧！”从她背后瞬间窜出了二十几只美洲狮，张牙舞爪地朝着邹一刀冲去。
邹一刀双臂一甩，袖剑出鞘，足尖点地，翻身跃起，一箭劈开了一只美洲狮的颅骨，他无所畏惧地冲入了狮群，大开杀戒。
又有十几只金雕被从刘欣欣的仓库里释放了出来，从天上俯冲而下，直追邹一刀，邹一刀的身体瞬间异种化，在为首金雕的利喙就要触到他的脑袋时，他的脑袋一下子缩进了龟壳里，他翻身就地一滚，砍断了好几只狮子的腿，然后将四肢也缩进龟壳内，驱动龟壳在地上高速旋转，一举将狮群冲撞开来，硬生生把包围圈打开了一个豁口。
身在包围圈外的刘欣欣快步往后退去，她的蛊奋勇地挡在她身前保护着她。
邹一刀的身体从龟壳里舒展开来，踩着一只美洲狮的头，直冲向刘欣欣。
金雕群一拥而上，邹一刀举起机械臂，对准群雕一通疯狂的扫射，一时间，羽毛炸得漫天飞舞，天上地下尽是狼藉一片。
邹一刀的袖剑银光闪闪，快得宛若翻涌的浪花，一只只高大威猛的美洲狮倒在他脚下，他越来越逼近刘欣欣。
这确实是一场没太大悬念的战斗，作为曾经杀死一个列席Jack的异种战士，邹一刀的名字早就伴随着惊雷响彻整个游戏，也一直被外界认为是惊雷的最强人物，但众人也没有想到，同样是十级玩家，刘欣欣在邹一刀面前，会显得如此无力。
当邹一刀最终越过重重包围，出现在刘欣欣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看着那细长锋利的袖剑，干脆利落地割断了刘欣欣的咽喉，血柱喷涌而出。
刘欣欣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至死不能瞑目。
邹一刀抬手抹去脸上喷溅的血迹，突然，他的手顿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他晋升为Jack的系统提示，他露出一个苦笑，心中涌现难言的苍凉。他杀了一个列席者，自己成为列席者，充满了宿命论的味道，颇有意思。
NPC跳上擂台，高声宣布：“此次决斗生死自负、恩怨两清，获胜者是惊雷公会的邹一刀，他也成为游戏中第四个列席JACK！”
对比围观玩家的激动，惊雷众人始终脸色铁青，没有一丝同伴获胜的喜悦。

第146章
决斗结束后，围观的人还久久不肯散去，有的在结算赌资，有的在激动地议论，有的在等还有没有后续发展。
邹一刀叼着烟跳下了擂台，玩家们纷纷给他让出了一条路，那一双双眼睛里含杂着好奇、疑虑、同情、畏惧等各种各样的情绪，大部分人都对“列席者”这三个字有着本能地敬畏，仅仅只是升了一级，其他什么都没变，可所有人看邹一刀的眼神都变了，就好像眼看着一头猛兽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乔惊霆等人也离开了悬浮看台，下来迎接邹一刀。
邹一刀走到近前，乔惊霆用力抱了他一下，并重重捶了两下他的后背。
邹一刀笑道：“哥哥我帅不帅？”
“真他娘的帅。”乔惊霆也笑了，但很快地，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他看到了方遒跳下了悬浮看台，朝他们走来。
乔惊霆的眼神瞬间降下了寒霜，他挺直了腰，他们已经“输”了人了，不能再输阵。
方遒走到几人面前，一扫前些日的灰头土脸，眉眼间洋溢着得逞的笑：“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乔惊霆挑衅地朝方遒抬了抬下巴。
乔瑞都心里骂了一句“废物”，上前一步，朝方遒调笑道：“你生理期？”
方遒眉毛怒跳了一下，阴笑道：“今天是我们的一个月之约，没想到你们真的还了我们一个Jack，真听话啊乖儿子。”
乔惊霆忍着汹涌的怒火：“放你妈的屁……”
“方遒。”乔瑞都慢条斯理地说道，“玩儿深渊游戏的人这么多，大概没有哪个人会像你这样，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是别人晋级的垫脚石吧。”
方遒眯起了眼睛：“谁又没有做别人垫脚石的准备呢？你以为自己又能活多久？”
“我有这个准备，但一时半会儿还轮不到我，可你竟然还笑得出来？”乔瑞都勾唇一笑，“当出现4个Jack的时候，就意味着第二个Queen要出世了，究竟被牺牲掉的那个是谁，还不好说吧。”
方遒寒声道：“毫无疑问，当然是最弱的那一个。”
“你错了，被牺牲掉的，一定是最该死的那一个。”乔瑞都深深地盯进了方遒的瞳眸深处，“刀哥也许是最弱的，但他一定不是最该死的。”
方遒眼底闪过一道精光，他带着白手套的手，悄悄在裤兜里握成了拳。
撇开别的不说，乔惊霆还是非常佩服乔瑞都这张一针见血、专戳痛处的毒嘴的，只要他想，真的能用唇舌把人打得七零八落，每每回想起来还会在半夜气得睡不着觉。像方遒这种只会吹胡子瞪眼撂狠话的，根本不是乔瑞都的对手，这点他最清楚不过，毕竟他领教了十多年。
方遒果然气得胸口用力起伏了两下，他恶狠狠地说：“他该不该死，由让他死的人决定。”
乔瑞都摊了摊手，似笑非笑的模样非常恼人。
方遒拂袖而去。
平时也爱怼上两句的邹一刀，这次却格外的沉默，大约还没从自己已经成为了列席者这个重磅休息里回过神来，他用力抽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先回斗木獬吧。”沈悟非低声道，“在这里待着也是被人当猴子看。”
“走吧。”
——
几人回到家，围坐一团，半天都没人说话。
今天发生的事跌宕起伏、如梦似幻，让人不禁怀疑起了真实性，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恰巧赵墨浓的到来，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默。
邹一刀一把揪住赵墨浓的衣领，直接将人顶到了墙上，咬牙切齿道：“是你干的吧？啊？！”
赵墨浓面不改色地看着邹一刀：“你先放开。”
乔惊霆怒道：“我们他妈的就不该相信你，你这个虚伪阴险的王八蛋。”
赵墨浓跟邹一刀互瞪着，他加重了语气：“放开。”
邹一刀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松开了手。
赵墨浓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平静地说：“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但是我有责任。”
“去你妈的。”
赵墨浓深吸一口气，脸色也很难看：“罗广成从新手村到擂台，除了最后一刻，一直都非常老实，你们也放松了警惕，我也放松了警惕，他很可能偷偷加了精神力，但是我不得而知，等我发现他有异样的时候，他求死的意志力非常坚定，我已经控制不住他了。”
赵墨浓一口气说完，口气里充满了挫败，看着不像作伪，但是在场也没有人会相信这个城府颇深的男人，无论如何，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有责任。
“今天这个局面，你要负主要责任。”沈悟非忿忿地瞪着他，“是你策划了这个局，是你自信满满地把罗广成塞到我们身边，是你让我们别无选择，被迫让刀哥晋级！”
赵墨浓用修长的手指梳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沉声道：“没错。”
乔惊霆高声道：“那你他妈的以死谢罪好不好啊？”
赵墨浓没理他：“不过，邹一刀成为列席者，也不完全是坏事。”他抬头看着众人，“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怪我也没用，不如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赵墨浓那副“反正你们不能杀了我”的模样真是恨得人牙痒痒。
“你说说怎么走？”邹一刀用力把烟头按进了烟灰缸里，“本来应该由尖峰贡献一个Queen，现在到底谁该去死呢？”
“当然还是尖峰，我们现在是盟友，这点你不用担心。”赵墨浓知道邹一刀在害怕什么，首当其冲的当然是贝觉明。
“你以为我们还会相信你的话？”乔惊霆冷笑一声，“罗广成这件事，你是有心也好，无意也罢，你他妈就是办、砸、了，你这样只会帮倒忙的盟友，我们要来做什么？谁知道你会不会在关键的时候反咬我们一口？”
“只要我们还有尖峰这个共同的敌人，你都可以相信我，至少假面现在没有理由害你们。”赵墨浓双手插兜，斜靠在窗前，看着外面飞扬的大雪，“其实，作为一个敢跟尖峰公开叫板的公会，你们有一个列席者，对士气、对地位都有着重大意义，这样一旦尖峰的脚步稍有不稳，就会有很多持观望态度的人，倒戈向我们。”他扭头看着众人，目光深沉，“跟尖峰的对决，必定是一场大战，战士的质量和数量，都不能少了。”
“傻子都知道我这个列席者，就是余海那个等级的炮灰。”邹一刀冷笑道，“持观望态度的人，想看的是我最终会死在谁手里。”
“邹一刀，你和列席者之间的差距，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大。”赵墨浓顿了顿，以平和的口气放出了一颗雷，“如果你愿意成为Queen，我可以帮你。”
几人一惊，邹一刀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赵墨浓正色道：“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谁都不愿意成为Queen，而你又是最可能被牺牲的那一个，如果你注定要跟另外一个Jack有一场死战，那活下来不好吗？”
“你希望我成为Queen。”邹一刀缓缓说道，“你觉得我应该挑战方遒，那兰蔓怎么办？”
“兰蔓现在肯定也很慌张。”赵墨浓笑笑，“但你还有空管她吗？”
乔瑞都开口道：“赵墨浓，你少玩儿这套，想凭着三言两语就离间惊雷和蔓夫人，就冲罗广成这件事，你在我们这里已经没有多少信用了，如果你真的希望这个结盟能继续下去，就拿出点诚意来。”
赵墨浓点点头：“这个道理我懂。”他突然摊开掌心，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符石。
众人定睛一看，狂战士符石！
赵墨浓微微一笑，甩手把石头抛给了邹一刀，邹一刀接住那颗石头，感觉掌心都在发烫。
他们昼夜颠倒、辛辛苦苦打了一个月还没打到的顶级符石，就这么轻易得到了？
“这个是你们现在最想要的吧，就当做罗广成这件事的补偿吧，有了这枚符石，你和其他Jack之间的差距能缩小不少。”
邹一刀紧攥着符石，上下打量着赵墨浓：“你又在谋划什么？”
赵墨浓哈哈大笑道：“符石又不咬人，就算我真的在谋划什么，你难道不想吃了它吗？”
沉默片刻的沈悟非开口道：“赵墨浓，我知道罗广成的事，你是故意的。”
赵墨浓刚要开口辩解，沈悟非抬起手制止了他：“你不用解释，不管怎么样，刀哥已经成了列席者，这个无法改变，而你也达到了你的目的，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是我能猜到的那一层，还是有我猜不到的更深的一层。眼下这个局势，假面和惊雷是注定要暂时绑在一起了，我们现在不说别的了，只有一个要求，假面的资源，要给我们用。”
赵墨浓竖起了大拇指：“这才是聪明人。”
“符石我们收下了，假面旗下的城市和怪点，都要让我们自由进出并且有优先权。”
“没问题。”
“你还要答应我们，现在不要打蔓夫人的注意。”
赵墨浓嗤笑一声：“你们，不会也中了美人计了吧？”
乔惊霆白了他一眼：“别瞎扯，兰蔓也是我们重要的盟友，想要抗击尖峰，光我们两个公会怎么够。”
赵墨浓耸耸肩：“放心吧，我现在当然不会动她，可是早晚有一天，你们要面对蔓夫人。”
乔瑞都冷笑：“真有那一天，说不定我们都成仇人了，还是着眼当下吧。”
赵墨浓哈哈大笑道：“说真的，我有点喜欢你们。”
惊雷众人看着他的眼神，多少带了些凶狠，他们心里很清楚，将来他们跟这个男人，必有一战。
－－－－
赵墨浓走后，邹一刀看着掌心里的符石发呆。
乔惊霆搓了搓头发：“妈的，早知道有人白送，我们还折腾这一个月干什么，这一个月是人过的吗。”
打狂石怪的这一个月，真是他们度过的最艰难、最辛苦、最疲倦的一个月，不仅仅是因为狂石怪真的太难打，更因为一次次抱着希望之后的失望，失望的次数多了，真的会让人怀疑他们所做的一切的价值，这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让他们这一个月过得苦闷极了。
“我们这一个月也不算浪费，现在只要再坚持半个月，最多一个月，就能打到另一枚狂战士。”沈悟非搓了搓手，“正好我们需要的也不止一枚，你和刀哥都需要啊。”
“是啊，这样我们一下子就能得到两枚狂战士了。”邹一刀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乔惊霆想想也有道理，但还是忿忿道：“赵墨浓这个狐狸精，啊不，老狐狸，出手这么大方，肯定有阴谋。”
“这个人以后不管想让我们干什么，我们都要给自己留三分余地。”沈悟非甩了甩脑袋，颇为懊悔地说，“我竟然没能看穿他的诡计，真是……”
“这个怪不着你，这一招确实太损了。”乔瑞都蹙着眉，“但是我还是理解不了赵墨浓的做法，如果真的能够按照计划，让刘欣欣，或者哪怕是罗广成成为列席者，局势都会对我们、对假面有利很多，我想不通赵墨浓这么做的原因。”
“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没有猜到他的阴谋，因为他看起来没有动机。”沈悟非抱住了脑袋，“所以现在我才更担心，赵墨浓这么做，背后到底还有什么更深的用意。”
“没错，这才是最让人害怕的。”舒艾喃喃道，“而且刀哥现在成了列席者，很多事怕是骑虎难下了。”
“既然猜不透，就别勉强自己了。”邹一刀拍了拍沈悟非的脑袋，“凡事乐观一点，反正都这样了，就大步往前走呗。”邹一刀抛了抛那符石，嘿嘿一笑，“总算是有件好事儿了。”
乔惊霆也笑道：“对，刀哥，吃了吧。”
邹一刀斜了乔惊霆一眼，突然把符石扔给了乔惊霆，“给你吃吧。”
乔惊霆扔了回来：“你现在更需要，跟我客气什么。”
“那你跟我客气什么。”邹一刀又扔了回来，“你现在已经吃了一枚顶级符石了，狂战士，我也不差这十天半个月，吃了吧，加快一下咱们刷狂石怪的速度，咱们争取早点把第二枚打到手。”
白迩附和道：“霆哥，吃了它吧。”
其他人也纷纷冲乔惊霆点了点头。
乔惊霆也是干脆的人，他笑了笑：“好吧，穷酸了这么久，总算能体会一把人民币玩家的痛快了。”
邹一刀起哄道：“兄弟，干了这枚狂战士！”
乔惊霆痞痞一笑，拿起符石，吃了进去。

第147章
画着神秘符号的灰黑色符石消失在了乔惊霆的身体里，他很快就看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他使用了狂战士符石，体能在原基础之上增加了20％，速度和恢复力也各有5％的提升，最关键的是，在以后的强化过程中，他的体能始终比没有吃过狂战士符石的人多20％的增长速度——这才是狂战士符石的最高意义！
乔惊霆感到身体里涌入一股庞大的力量，瞬间贯通了四肢百骸，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散发出旺盛的活力，这样强烈而真实的身体变化，他只在洗神髓的时候体会过，他兴奋得全身都在颤抖，这就是顶级符石，一举将他的体能提升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高度！
众人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虽然他们看不到乔惊霆身体的变化，但已经被他感染了那亢奋和喜悦的情绪。
舒艾开心地拍了拍手：“惊霆，恭喜你！”
白迩也难得露出了笑容：“霆哥，感觉怎么样？”
“贼他妈好，哈哈哈哈哈——”乔惊霆晃了晃胳膊，“感觉体力从来没这么充沛过，我现在绝对能一锏敲碎矿石怪的脑袋！”
“很好，咱们今晚就去试试。”
“你不想休息一下吗？”沈悟非小心翼翼地问像邹一刀，现在情绪最低落的就是他了吧。
邹一刀咧嘴一笑：“哪儿有时间休息，老子现在可是列席者了，得赶紧缩小我和其他列席者之间的差距。”
乔惊霆正色道：“对，得抓紧打到第二枚狂战士，刀哥有两枚顶级符石，至少有跟方遒一搏的实力了吧。”
“别这么乐观。”乔瑞都双臂环胸，靠在一旁的墙上，凉凉说道，“那几个成名已久的列席者，已经被花不完的积分养到快要触到天花板了，全身上下都是顶级符石和顶级装备，仓库里还有一堆顶级道具，哪怕是方遒，我们六个一起上也未必能杀掉他，至少他要跑，我们肯定逮不住。”
邹一刀耸耸肩：“你对列席者倒是了解。”
“韩老和杨泰林，都是列席者的实力，我怎么会不了解。”
沈悟非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说起他们两个，这段时间禅者之心真的跟睡着了似的，什么都不参与，禅者之心以前也低调，但现在也低调过了头吧，被尖峰挖走了一百来号人，都不吭一声。”
乔瑞都脸色有些阴沉，“何凯文带走的一批，再加上因为局势的变动，有些玩家觉得禅者之心不再安全，也去另谋出路，总之，禅者之心这次确实元气大伤，肯定需要些时间养一养。”
“不知道杨泰林有没有后悔让你来帮我们杀余海。”邹一刀看了乔瑞都一眼，“你自己呢？你后悔吗？”
乔瑞都勾唇笑了笑：“剜掉腐肉虽然痛彻心扉，但负重前行就不能走得长远，杨泰林是不会后悔的，这就是他要的结果，至于我，我从来不为自己做过的事不后悔，后悔本身就毫无意义。”
“你就不担心韩老被杨泰林取代吗？”
“韩老心里什么都明白。”乔瑞都露出自信的笑容，“禅者之心不会这样一蹶不振的。”
沈悟非深深看了乔瑞都一眼，没再问下去，转而道：“舒艾，把韩开予叫回来，晚上同样的时间去刷狂石怪。”
“好。”
沈悟非看了看天色：“趁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去拜访一下兰蔓吧……不，还是请她来斗木獬吧。”
———
兰蔓是带着林锦和宋栀一起来的，她看到邹一刀的时候，微微怔了怔，然后款款坐在了沙发上，她表情严肃，没了往日的娇媚风情，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场。这也许才是兰蔓的真面目——当她面对对自己有威胁的人的时候。
邹一刀安抚道：“蔓夫人不用紧张，成为列席者也不是我的本意，我是不会被他们利用的。”
兰蔓淡淡一笑：“没有人愿意被人利用，还不都是身不由己。”
“你说得对，但身不由己也要抗争，你是这样，我是这样，大家不都是这样吗。”邹一刀摊开手，“你大可不必现在就防备我，我是最没有可能成为Queen的那一个。”
兰蔓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眉心：“我大概是太紧张了吧，本来死了一个余海，现在又……哎，我们都被赵墨浓摆了一道。”提起赵墨浓，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虽然看起来确实像是赵墨浓干的，但我始终想不通他的动机。”沈悟非深为苦恼地皱起了眉。
兰蔓想了想：“也是，惊雷出了一个列席者，而不是尖峰，这对假面有什么好处……”
“赵墨浓给了我们一枚狂战士符石，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邹一刀道，“如果赵墨浓的目标是我，他大可不必这么干，我想，至少现阶段，我们对付尖峰的心是一致的。”
兰蔓冷笑一声：“等对付完尖峰，假面的目标可能就是我们了。”
“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乔瑞都似笑非笑着说，“我觉得眼下，还是应该按照我们的原计划走，集火尖峰，刀哥成为列席者，并没能削弱尖峰的实力，除非蔓夫人现在有更好的计划。”
兰蔓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赵墨浓已经答应我们，假面旗下的所有城市和怪点对我们开放，也会给我们提供资源，让我们尽快地强化自己，不管怎么样，这些都是我们现在需要的。”邹一刀冷笑道，“就算以后要跟赵墨浓翻脸，我们也要养足了实力才行。”
兰蔓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她沉声道：“King过不了多久，就会要求你们产生一个Queen，无论我们要对尖峰做什么，都得赶在那之前。”
“我们明白，这件事，需要我们三方一起坐下来谈。”沈悟非道，“时间就由蔓夫人来定吧，地点，还是斗木獬，这里最不惹眼。”
兰蔓笑了笑：“你错了，斗木獬的知名度，已经直逼大公会城市，不过这里禁止外人进入，确实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乔惊霆嘿嘿两声：“原来我们已经这么出名了。”
舒艾斜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也不想想我们是怎么出名的。”
乔惊霆讪讪一笑。
——
再次来到众帝之台，众人看着整个城市唯一的那栋房子，想着里面住着的人，心情都很复杂。
虽然最后是King逼着邹一刀去和刘欣欣决斗的，但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怪不到King的头上……主要是他们也不敢怪。
韩开予重重叹了口气：“我进入游戏这么久，就没碰到过这么精彩的赌局，你们也算一群神人了。”
“原来你当时在啊，还以为你早跑了呢。”乔惊霆讽刺道。
“这种事儿能少了我吗，我当时和兰蔓坐在一起。”韩开予眼神古怪地看了邹一刀一眼，“成为列席者什么感觉？”
“感觉就是……多抽烟、多喝酒、多看看漂亮姑娘。”邹一刀扬了扬下巴，“指不定哪天就没了呢。”
韩开予哈哈大笑起来。
乔惊霆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试试自己的能耐，一看到狂石怪就想冲上去。
沈悟非把他拉到一边，让其他人先杀着。
乔惊霆见他是有话又说，便问道：“怎么了？”
“我觉得乔瑞都隐瞒了我们什么。”沈悟非低声道，“关于禅者之心，关于韩老和杨泰林，余海的事，可能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了？”乔惊霆下意识地就想去看乔瑞都。
沈悟非马上道：“别看他！乔瑞都太聪明了，你在他面前千万别表现出什么来。”
“哦。”乔惊霆僵硬地把刚转过去的胯骨又转了回来，“你接着说。”
“这段时间我们忙着打符石，忙着防备尖峰，忙着跟假面和蔓夫人周旋，一时就忽略了禅者之心，就像我说的，禅者之心这段时间太低调了，今天我问起这件事的时候，我从乔瑞都的表情里看不出一点担忧，禅者之心遭到重创，他还算是始作俑者，按理说他不该这么淡然。”
“你是不了解乔瑞都这个人。”乔惊霆撇撇嘴，“他这人向来没心没肺，养不熟的白眼狼儿，哪怕禅者之心就地解散了，只要不影响他的利益，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现在他处于被放逐的状态，禅者之心是强盛是衰弱，都跟他没关系，他当然淡然了。”
“是吗……”沈悟非皱了皱眉，“不排除你说的这种可能，但是我觉得杨泰林大费周折地把余海和余海的势力从禅者之心赶走，绝对不是为了让禅者之心这样衰弱下去，他一定在计划着什么，而乔瑞都对禅者之心的了解比我们深入得多，那毕竟是他背靠的大树，从他始终跟我们保持一定距离就可以看出来，他最终还是会回禅者之心。”
乔惊霆抓了抓头发：“我有点被你绕蒙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杨泰林将乔瑞都利用殆尽后一脚踹开，让他从第一大公会的红人沦落到跟着我们组团赚积分，可他却始终对禅者之心有归属感，你不觉得以乔瑞都的聪明和自私，这是互相矛盾吗。”
乔惊霆恍然大悟：“对啊，如果杨泰林取得了禅者之心的话语权，按理说他就根本不会回去了，毕竟余海死了，他就是杨泰林最大的敌人，可是他隔三差五会回禅者之心，而且从来没有打算脱离禅者之心。”
“没错。”沈悟非悄声道，“事有蹊跷，不知道跟杨泰林有关，还是跟韩老有关，总之，你平时要多盯着乔瑞都，也要多防备他。”
乔惊霆垂下眼帘，目光深沉了几分，他点点头：“我明白。”
“喂你们磨蹭什么呢，赶紧来帮忙！”韩开予大吼道。
“来了！”乔惊霆提锏冲进了战斗的中心。
一下子提升了20％的体能，爆发出来的实力着实惊人，乔惊霆整体的身体素质都有了质的飞跃，诚如他所说，在抓住了最佳时机后，有如神助，一锏就砸碎了矿石怪的脑袋，在这之前他甚至打不断矿石怪的脖子！
乔惊霆看着那僵直着倒下的狂石怪，大笑出声。
邹一刀也跟着起哄：“我靠，行啊，我觉得咱们可以挑战一下狂化的狂石怪了。”
“可以。”乔惊霆得意地高声道，“这次绝对能在指定时间内杀掉它们。”
韩开予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乔惊霆：“你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他们都没告诉韩开予，赵墨浓给了他们一块狂战士符石，也嘱咐兰蔓不要告诉他，就怕他甩手走人。
乔惊霆吸了吸鼻子：“我把这段时间打怪赚的积分都加上了。”
韩开予眯起眼睛：“我好像告诉过你，人在撒谎的时候，激素水平会有变化吧？尤其是你这种不擅长撒谎的，我不用感测激素都能看出来。”
乔惊霆有些尴尬：“留点面子行吗兄弟。”
“你都有脸撒谎，就别怪被人拆台。”韩开予白了他一眼，“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你变强了是好事儿，这样我们可以早点打到符石了。”
韩开予说完，就冲向了另一只狂石怪，但众人都感觉到了他的不快。
因为乔惊霆的关系，那天他们的刷怪效率果然有所提升，而且，第一次在五分钟之内杀死了超级矿石怪，掉了一件非常好的装备，当然，被韩开予拿走了。
休息的时候，舒艾兴奋得脸蛋红扑扑的：“太好了，这样以后都可以杀爆掉落几率的怪了，我有预感，我们很快就能打到符石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听说用时最长的团队用了三个多月。”邹一刀道，“上次我们碰到的那队，也打了两个星期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打到了。”
有一个小公会也来刷狂战士符石，在跟他们撞了一次时间后，很默契地把时间调整到了他们休息的白天，他们都还记得那个小公会看到他们时那惊恐又戒备的眼神，太让人受用了。
“ 而且经过这次的悬赏，收割者估计会销声匿迹一段时间。”乔惊霆嗤笑道，“至少不敢再到我们面前撒野了，所以我们可以放心地刷怪。”
“别人也许不敢，但白妄未必。”白迩平静地说道。
“白妄再厉害，也不会敢一个人来的。”乔惊霆揉了揉白迩的脑袋，“等打到这枚狂战士，我们就去刷风暴之主吧。”
白迩眼前一亮：“真的吗？”
沈悟非含笑道：“会长说了算。”
“真的。”乔惊霆笑道，“有了风暴之主，你和白妄之间的速度差距就不会这么大了。”
其实在外人看来，白迩和白妄之间的速度差距已经很小了——基本上都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但对于这两个白幽冥来说，哪怕是一秒的差距，也能决定生死成败。
“对，先打风暴之主，把攻击力武装起来，再打大天使之心，加强后勤和防御。”邹一刀打了个响指，“咱们惊雷虽然是个小公会，但绝对是游戏里最牛逼的公会之一。”
韩开予乐了：“从某些角度来说，你说得没错。”
“哦，哪些角度？”
“能惹事儿，不怕死，生命力顽强。”韩开予挑了挑眉，“我真的是在夸你们。“
“听着怎么没什么好话。”邹一刀笑道，“哎，之后还跟我们去吗？可以给你提一点佣金。”
韩开予斩钉截铁地说：“不，谁差你那点佣金。”
乔惊霆耸耸肩：“无所谓。”
韩开予反而好奇起来：“这回你们怎么不死缠烂打了？”
“什么死缠烂打，说得好像我们在追你似的。”
“我宁愿你们追我，起码不要命。”韩开予翻了个白眼，“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你们找到别的高幸运的人组队了？”
沈悟非轻咳一声：“我们打算跟赵墨浓借个人，他答应会向我们倾斜资源。”
韩开予长长地“哦”了一声，眼神沉了几分：“经过擂台一战，你们还能相信赵墨浓，心真是够大的。”
“谈不上相不相信，只是暂时有共同利益，所以合作罢了。”
韩开予冷冷一笑，低声道：“你们早晚会被假面吞噬得骨头都不剩的。”
几人都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他们很清楚，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那也是尖峰先下的嘴。
休息完后，他们又投入到了仿佛无休止的战斗中去，而且各个神勇，就像身后有猛兽在追赶，一刻也不敢慢下脚步。

第148章
自从乔惊霆吃了狂战士符石后，他们接连征服了狂石怪的两种狂化状态，享受到了物品掉落几率增加的kuai感，虽然捡到的东西都被韩开予拿走了，但至少提升效率后所享受到的积分的增加是实实在在的。
这一个多月下来，每个人也都积攒了不少积分，虽然日均积分的进账远比不上刷狩猎副本，但是总数已经超过了，因为这是他们离开新手村以来，相对最“平稳”的一段时光，以前隔三差五就得躲进狩猎模式躲避追杀，从来没能在正常模式下待上一个多月全神贯注刷怪的，这跟他们自身实力的暴涨有关，也跟他们与假面、蔓夫人的结盟有关，现在即便尖峰对他们恨得牙痒痒，也不敢贸然行动了。
终于，在他们进入众帝之台打狂石怪的第47天，在一个狂石王的身上，掉落了他们梦寐以求的狂战士符石。
当系统提示掉落了狂战士符石的时候，所有人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因为狂石王每次都会掉点儿东西，大部分都很鸡肋，再说都是韩开予去捡，几次下来几个人都不怎么看了，所以最先发现的也是韩开予，他突然嚎叫了一声，把众人吓得一激灵。
“怎么了？！”乔惊霆惊讶道。
“靠！你们眼睛长哪儿去了，看啊！”韩开予指着地上那块不起眼的小石头，它淹没在狂石王身上掉了一地的碎石块里，不仔细看很有可能错过，但只要被目光移动到它身上，它的物品名称立刻出现在了正上空。
“狂战士符石！”邹一刀率先大吼了一声，冲过去就捡了起来。
几人怔愣过后，情绪瞬间沸腾了，激动得又笑又跳，差点哭出来。虽然是同样渴求了很久的东西，但赵墨浓轻而易举地送给他们时，他们没有体会到这种溢于言表的巨大的喜悦——因为得到的太轻易了，可是这一枚不一样，是他们花费了47个日日夜夜，饱经摧残、千辛万苦、甚至差点死在收割者手里，经历过无数次的希望与失望的心情起落，才终于靠自己的力量获得的，自然珍惜、宝贝得不得了！
“妈的，总算打到了，总算打到了！”乔惊霆兴奋地原地翻了两个跟头，一举跳上狂石怪的尸体，展臂大吼了两嗓子。
其他人也高兴得不得了，这意味着他们暂时不用再回到这里了，这个危险的地方直到现在依旧让他们时时处于心弦紧绷的警备状态，实在太累了，每次回到家，他们都会重重松上一口气，庆贺自己又一次从众帝之台活着回来了。
这47天的艰辛和对他们身心的锤炼，让他们终身难忘。
韩开予更是高兴，他抹了一把脸，差点喜极而泣：“谢天谢地啊，我终于能摆脱你们这帮人了。”
乔惊霆哈哈大笑道：“你会想我们的，你不是喜欢玩儿吗，放眼整个游戏，跟谁在一起能比跟我们在一起更好玩儿？”
韩开予皮笑肉不笑地说：“跟你们在一起是挺好玩儿的，但是要命啊，我还是更惜命的。”
“放心吧，我们会遵守承诺的，以后不会再骚扰你。”乔惊霆抱着韩开予的肩膀，心情愉悦极了，“不过，咱们毕竟出生入死过，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们都感谢你，有句话我放在这儿了，今后你需要我们帮忙，我们义不容辞。”
韩开予眼睛亮了亮，随即笑道：“别管你说得是真是假，这话我还是喜欢听的。”
“是真的。”乔惊霆咧嘴一笑。
邹一刀把石头收进仓库，大笑道：“走，咱们赶紧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回斗木獬喝酒去，必须好好庆祝庆祝！”
“对对对，回去喝酒。”
几人一起用旅行卷轴回到了众帝之台的生命树前，正打算凯旋回归斗木獬呢，那个在King的家里有过一面之缘的NPC刘管家叫住了他们。
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紧张。
刘管家说King邀请乔惊霆和沈悟非一叙。
他们更紧张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屋——并且主动换了鞋。
还是原来的房间，甚至还是原来的布局——汤靖川和天崇分坐沙发两头，中间摆着正在进行的棋局。
这一次，他们倒不如上次那般拘谨了，想到邹一刀的时，乔惊霆心里还有几分埋怨，不客气地说：“汤先生对擂台赛的结果还满意吗？”
汤靖川眼睛还在盯着棋局，但他点了点头：“还算满意。”
“这样的决斗就不无聊了是吗。”乔惊霆的拳头紧了又松，心里憋着一股气。
沈悟非拼命拽他袖子，怕他们今天出不去这个门。
汤靖川的唇角微微上翘：“决斗本身很无聊，结果不无聊。”
乔惊霆冷哼一声：“也是，反正你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局面。”
汤靖川没有说话，他托着下巴，对着棋局作思索状，良久，他才扭过头，看着沈悟非：“你过来。”
沈悟非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看了乔惊霆一眼，乔惊霆回了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他才慢腾腾地挪了过去。
汤靖川朝着棋盘扬了扬下巴：“你觉得，我这局要怎么走？”
沈悟非低头看了一眼局势，汤靖川的白子明显处于劣势，兵被厮杀掉了一半，车也少了一个，天崇的黑子的车和马已经带着一个兵压进汤靖川的地界，三步之内必将军。
天崇抬头看着沈悟非，眼睛乌溜溜的，充满了灵性，若是光看眼睛，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既不说话、也不走路的如此闭塞的孩子。
沈悟非思考了一下，道：“汤先生，你现在的局势非常不利，但也还是有扭转的可能。”
“说。”
“我说了他就可以破解了，要不我悄悄告诉你？”
“直说。”
沈悟非轻咳一声道：“三步之内黑子要将军，你就是死局，所以这时候你要牺牲掉你的象或者马，使得黑子延缓一步，然后，你的车要下来，进行王车长易位，才能躲开这次的将军，但你这么做之后，后这颗棋就会暴露在黑子的威胁之下，必死无疑。”
“没有了后，我自保都难，要怎么反攻。”
“用车、马、兵保一颗兵顶到对方底线，升兵为后，以你现在的局势，我只能保你走到这一步，之后如果想赢，取决于天崇会不会失误，他不失误，你还是输。”
汤靖川点了点头：“有趣啊，那你觉得我该用哪颗棋当诱饵？象还是马，我又该保哪一个兵走到对方的底线，让它变成后呢？”
沈悟非微微眯了眯眼睛：“象和马在这个局势下的作用相差不大，你觉得哪个更好控制，就留下哪个，至于你剩下的四个兵……”他弯下腰，指了指最边缘、占据最不起眼位置的那一枚，“这颗。”
“为什么是它？它是离黑子底线最远的。”
“虽然它离得最远，但它前路清明，而且一步未走，一下子可以走两格，有可能后发先至。”
汤靖川沉默片刻，微微一笑，看向天崇：“你会失误吗？”
天崇眨了眨大眼睛，摇了摇头。
汤靖川缓缓道：“也就是说，我的王棋必死。”
沈悟非小心翼翼道：“是人都会失误，结局还未定呢。”
天崇再次摇了摇头，好像不太服气。
“指望别人的失误来赢，心里已经输了。”汤靖川将后背靠进了沙发里，明显已经放弃了这一局。
沈悟非轻声道：“汤先生叫我们来，不会只是观棋吧？有什么指示吗？”
“身在局外才叫‘观’，谁也不是观棋者。”
“没错，我们都是当局者。”沈悟非深吸一口气，“汤先生希望我们怎么走？”
“我希望你们怎么走，你们就会按我说的走吗？”汤靖川面无表情道，“我叫你们来，确实有话要说。”
“您请说。”
汤靖川指了指天崇：“这个孩子，当我离开游戏的那一天，我要确保它跟我一起走，不然我不会拖延到现在，如果你们帮我达成这件事，在最后的时刻，我会帮你们扫清所有障碍，让你们距离Ace也只剩一步之遥。”
俩人一惊，互看了一眼，都被King的平地掷雷震撼到了，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汤靖川却表现得很平静：“愿意为我做事的人有很多，但能让我觉得可靠的太少，你们很特别。”
乔惊霆皱了皱眉头：“你说的‘我们’，是指惊雷所有人吗？”
“那个工程量就太大了，我只能确保你们两个。”
沈悟非沉声道：“您的意思是，在最后让我们两个成为King。”
乔惊霆心头一紧，各种疑惑和思虑轰地一下子涌了上来，他着实收到了冲击，但不管他有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思考清楚这件事，他本能地就抗拒了。
汤靖川没有说话，显然默认了。
在沈悟非开口之前，乔惊霆已经抢过话头：“你指的最后时刻，就是我的同伴生死不明、等级不明，而我们两个成为King，为离开游戏的唯一机会再来一场生死厮杀？你觉得我们会同意？”
汤靖川不疾不徐地说：“身居高位，才有选择，总会比你们现在好吧。”
沈悟非深吸了一口气：“汤先生，我无法预估为了达成你的目的，我们要牺牲多少，而最后换来的，是不是我们想要的，所以，我们现在没办法答应你。”
汤靖川点了点头：“我也料到你们现在不会答应，来日方长。”
沈悟非握紧了拳头，眼中染上一丝恐惧。
乔惊霆拉上沈悟非：“汤先生，我们告辞了。”
汤靖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天崇身上，向来冰冷的眼神，也有了一丝柔和。
俩人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汤靖川的家，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们才感觉呼吸到了一口真正的氧气，整个人都活了几分。
舒艾担忧道：“聊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悟非咬了咬牙：“King马上就要行动了。”
“什么？什么行动？”
“还不确定，但……很快了。”
得到第二枚狂战士符石的喜悦，顿时被冲散了不少，因为他们已经能预见在不远的前方，等待着的是一场汹涌残酷的暴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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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卷到这里结束啦~~因为最近在出差有点忙，而且下一卷的信息量也非常丰富，所以正好趁着这一卷结束，休息三天，好好思考一下剧情，星期天开始连载下一卷！这文写了快一半儿了，以前的铺垫将一步步展开~~敬请期待！
第七卷 后

第149章
沈悟非把他们跟King的谈话详述了一遍，但当着韩开予的面儿，隐去了King想要“诏安”俩人的事。
良久，乔瑞才嗤笑道：“真没想到，他久久不行动，竟然是想要把天崇一起带走。”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邹一刀撇了撇嘴：“他自己离开已经是难度重重，还想再带上一个人，就算他是King，这个想法也未免太天真了。”
“确实是天真，兰蔓以前说过，他对天崇有感情，迟迟不走，可能是想要给天崇建立势力，让那个孩子在他离开之后也不至于被人利用，没想到他竟是要把人带走……”韩开予玩味一笑，“我是亲眼见过贝觉明和徐老大的结果的，这事儿在我听来实在讽刺。”
“贝觉明显然是本性就恶，徐老大养了只白眼狼，但天崇才十三四岁，他应该是真的依赖和信任King的。”舒艾道，“为什么你们都一副不能置信的样子？我们不也一样希望能一起离开游戏吗？”
乔惊霆耸了耸肩：“他们想起一离开游戏很正常，只是恐怕很难办到。”
邹一刀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没有那么理想主义，他从来不相信他们能一起离开游戏，只是他也不会说出来。
乔瑞都冲舒艾温柔地笑了笑：“艾姐姐，你这样真可爱。”
舒艾皱起眉，这话听着不像什么好话。
韩开予找邹一刀要了根儿烟，心事重重地点上了，King的任何一举一动，对游戏格局和游戏内的玩家，都有着重大的意义，它们在悄悄地影响着每个人的生死。
白迩突然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King之上是Ace，Ace已经能够离开游戏了，为什么还要有Black Joker和Red Joker？”
邹一刀琢磨道：“对呀，这两个等级是为了什么？难道有人会放弃离开游戏的机会，继续留下来升级吗，意义何在？”
“有这两个等级，至少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成为Ace之后，是可以留在游戏里继续升级的。”沉默良久的沈悟非说道，“这可能会有三个情况，第一，必须离开游戏，第二，可以留下也可以离开，但离开之后不能再回来，第三，可以自由在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进出。”
“第三种可能行很小吧，不然汤靖川完全可以在两个世界里自如穿梭，帮助天崇升级，就不用着急把他一起带走了。”
“没错，第三种可能性很小，其实这个问题我很早就已经问过系统精灵双胞胎，但他们说我还不到时候知道。”
“也许King才能知道？”
韩开予道：“反正Queen是不知道的，可能权限还没到。”
“那万一……”乔瑞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King也不知道呢？”
沈悟非凝神思索着：“有这个可能，将天崇在同一时候带走，才是最保险的。”
“这一点会成为汤靖川最大的弱点，他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要铺一盘多大的棋啊。”乔瑞都冷笑一声，“如果他如此执着于一起离开游戏，很可能连他自己都走不了。”
“汤靖川看着挺冷酷的，没想到还挺重感情。”乔惊霆看向窗外，喃喃道，“这点我佩服他。”他也执着于能带着所有人一起离开游戏，虽然这个执念更加遥远和难以实现。
乔瑞都不屑道：“不过是一种软弱罢了。”
“你觉得他会有什么行动？”韩开予问向沈悟非。
沈悟非摇摇头：“这件事，我要跟赵墨浓和蔓夫人商量，正好我们 的符石也打到了，是时候开那个三方会议了。”
韩开予仰倒在沙发上，重重叹了一口气，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经这事儿一闹，他们都没什么庆功的心情了，邹一刀把符石吃了，他们一起吃了顿饭、喝了点酒，把韩开予的酬金结算了，然后目送韩开予离开了斗木獬。
沈悟非一刻不耽搁地让舒艾给兰蔓发了私聊，让她确定一个三方会面的时间，他们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了——无论是什么。
——
那天晚上，乔惊霆正在睡觉，就听到了敲门声，他打开门一看，是沈悟非。
看到沈悟非凝重的神色，他立刻清醒过来，把人让进了屋里。
沈悟非压低声音道：“乔瑞都回禅者之心了，你知道吗？”
“不、不知道啊。”乔惊霆看了一下降魔榜，乔瑞都确实不在城里，“他偶尔都会回去吧。”
“现在是半夜！”沈悟非加重语气道，“我们是为了白迩才经常半夜行动的，这个时间绝大多数人都休息了，他回去干嘛？除非是为了避人耳目。”
乔惊霆皱起眉：“有道理，你觉得他回去是去见……韩老？”
“我不知道，但是我越来越觉得，他留在斗木獬是别有企图的。”沈悟非有些担忧地问，“惊霆，我问你个问题，请你没有成见、也不赌气地回答我，这个问题很重要。”
“你问。”
“你和乔瑞都的感情到底怎么样？”
乔惊霆眉毛挑了挑，强压下心头的不快，他非常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知道沈悟非说是重要的，那就一定是重要的，他只好不情不愿地说：“我们小时候关系还不错，他喜欢跟我玩儿，哥哥长哥哥短的……”他蹭了蹭鼻头，眉毛拧了起来，“忘了从什么时候了，突然之间，他就特别敌视我，应该说是，瞧不起我，然后我们的关系就越来越恶劣，长大之后，就很少见面了，一见面不是吵就是打。”
“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变了？”
“还用说吗，懂事了呗，知道了上一辈的事。”乔惊霆耸了耸肩，“换做是我，我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那你觉得他会害你吗？”
乔惊霆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乔瑞都会害他吗？他竟然无法回答，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已经习惯了和乔瑞都的针锋相对，俩人表面上跟仇人也没多大差别，乔瑞都也曾说过会踩着他的尸体离开游戏，但是……
“我换一个问法，在你内心深处，你相信他会害你吗？”
乔惊霆低着头，抿了抿唇：“我……还是不知道。”乔瑞都自私利己的品性是他不耻的，他相信在俩人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乔瑞都也许不会害他，但这是一个需要踩着别人升级的游戏，他没有把握。
“好吧。”沈悟非叹了口气，“那我换一个问题，你说你想带他离开游戏，你愿意为这个付出多少？”
乔惊霆正色道：“竭尽所能。他之所以会进入游戏，是因为我，不管怎么样，我有责任。”
沈悟非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要确定他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才好布局。因为禅者之心早晚会卷入其中，是敌是友，难以预料，乔瑞都在这其中起到什么作用，以及最终他会站在哪一边，都是未知的，我既无法信任他，但因为你，也不能把他当成一个纯粹的敌人。”
乔惊霆烦躁地扒了扒头发：“你放心吧，如果发现他别有所图，我会亲自打断他的腿，但无论如何，要留他一命。”
沈悟非苦笑一声，拍了拍乔惊霆的肩膀：“对了，King跟我们说过的话，我是指他要我们帮他做事那段，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
“为什么？”乔惊霆以为沈悟非今天没说，是因为韩开予在场。
“我们已经拒绝了，没必要引起其他人的不安，尤其不该被乔瑞都知晓。”
“我明白了。”
沈悟非走后，乔惊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再也没有睡意。
回想起乔瑞都那晚在房门口跟他说过的话，心里翻涌起一阵阵不安的情绪，乔瑞都怕是真的心怀鬼胎，只是不知道他在谋划什么，会不会对惊雷不利。至少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乔瑞都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毫不犹豫牺牲别人的，所以他们才永远无法把乔瑞都当成自己人，所以沈悟非对他的防备非常正确。
最无奈的是，他也从未信任过乔瑞都，可他们偏偏有着无法消灭的血缘羁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太岁项链，顿时获得了一丝安抚。大概是时间过去得太久了，他已经回想不起跟姥爷相处的细节、甚至是姥爷的模样，但这枚项链会一直陪在他身边，时刻提醒他，有人在等他回去。
乔瑞都，你最好有分寸……

第150章
斗木獬难得有放晴的时候，阳光映照在厚厚地纯白积雪上，折射出刺眼的光，白迩在开门的时候，眼睛被刺激得立刻眯了起来，头也偏向了屋里。
赵墨浓侧身进门时，看了白迩一眼：“这么怕光？”
白迩没理他，径直进了屋。
兰蔓已经到了，正在尝舒艾泡的玫瑰花果茶，舒艾大约是成天被一群粗神经的男人环绕，平时跟女性相处的时机太少了，憋得难受，跟兰蔓聊起了养生美容之类的话题。
兰蔓和赵墨浓都是独自前来的，今天他们要谈的都是绝密内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赵墨浓一落座，就单刀直入地问道：“King真的亲口说只要带天崇一起离开？”
沈悟非点点头：“亲口说的。”
赵墨浓狐疑道：“他为什么特意把你们请进家里，就为了说这个？”
“我猜他是想暗示我，他打算行动了，至于更深的原因，我现在还不确定。”沈悟非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知道我们的联盟。”
兰蔓点点头：“他的‘暗示’，一定跟这个有关。其实前几天我曾想见他一面，但他拒绝了，我想……”兰蔓苦笑一声，“他是打算放弃我了。”
沈悟非和乔惊霆对视一眼，不禁联想到了汤靖川的那盘棋，现在４个Ｊａｃｋ俱全，随时可能产生一个新的后，兰蔓是死是活就不再那么重要，确实成了“弃后”。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邹一刀插嘴道，“不管汤靖川打算干什么，我们首先要做的，应该是削弱尖峰的势力吧。”
赵墨浓眯起眼睛：“不，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确定谁将成为第二个Ｑｕｅｅｎ。”
兰蔓倒吸了一口气了，神情虽是充满了忧虑，但也点了点头。
气氛一时有些紧张，邹一刀看了兰蔓一眼，没有说话。
乔瑞都轻笑道：“这不明摆着吗，你们三方是联盟，新的Ｑｕｅｅｎ必须从江城和方遒里产生。”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嘲讽。
邹一刀咧嘴一笑，眼神思绪难以捉摸，兰蔓目光放空地盯着手里的花茶，娇嫩的玫瑰花瓣在橙红的茶水里轻轻飘动，美则美矣，却没有根，无着无靠的。
在场众人，都各怀鬼胎。谁都知道，从江城和方遒之中产生一个Ｑｕｅｅｎ，是难度最大的，最终究竟是谁站在兰蔓的生死对立面，现在完全说不准。
但是，就像乔瑞都说的那样，现在他们三方是联盟，自然只能朝着合作的方向行进，毕竟无论最终谁会成为Ｑｕｅｅｎ，打击尖峰是每个人最迫切的需求。
众人心照不宣。
沈悟非道：“当然了，我们要击溃尖峰庞大的势力，最终就是要让他们自相残杀。”
“说说你的计划。”赵墨浓翘着二郎腿，不动声色地说道。
“首先，瓦解尖峰外部力量，灭掉尖峰麾下的所有子公会，尖峰现在有４个子公会吧？”
“包括新加入的何凯文，４个。”乔瑞都冷冷一笑，“何凯文留给我。”
沈悟非道：“我们要把这４个子公会彻底消灭，会员能驱逐就驱逐，不能驱逐就杀掉，重新标记他们的生命树，同时，假面和蔓夫人所标记的所有城市要对他们禁止入城，逐渐把尖峰会员的活动空间局限到最小。”
兰蔓轻啜了一口茶：“这么一来，尖峰会员至少在近一半的城市里无法自如活动。”
“没错，那么多的人，却没有足够的刷怪的时间和空间，他们内部就会出问题，一定会有一批人脱离公会，还可能因为资源分配不均而产生嫌隙。”
赵墨浓用手指点了点膝盖：“假设这一步我们能做到，下一步呢？”
“第二步，分裂尖峰内部，像我上面说的，尖峰会员的活动空间变得逼仄之后，一定会产生内部矛盾，这种矛盾刚开始会从底层开始，因为越是底层的，越会受到影响。底层会员多靠高级会员带着刷怪、打装备符石，带人的高层应该不多吧？”沈悟非看像赵墨浓，“赵先生应该能查到这些情报吧？”
“轻而易举。”赵墨浓道，“你应该也猜得到，各大公会都会在其他公会安插眼线。”
沈悟非笑了笑：“每个大公会，都会形成不同的派系，就是根据高层带的人来划分的，这个换谁也无法免俗，何凯文那帮人就是余海带出来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孤立方遒的派系。”
兰蔓眼前一亮：“我懂你的意思了。”
“没错，我们分出一批人，专门在方遒一派的人刷怪的时候去捣乱，当然，选方遒本人不在的时候，其他派系的人偶尔也要去捣乱，唯有一个人，我们要给他最大程度的便利。”
“白妄？”乔瑞都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白迩一眼。
白迩眼神一暗。
“对。”沈悟非加重了语气，“这个人，会是我们颠覆尖峰的关键。”
“怎么说？”
“以白妄的实力，一进尖峰肯定是高层，这个是毋庸置疑的，高层都有义务带新人，当时他和白迩的擂台一战，那神似的长相、一样的姓和一个路数的武功，只要不傻，都能猜到他们有亲故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方遒和其他人带的人，频频被骚扰，白妄却独善其身，尖峰的人会怎么想？”
舒艾点头道：“对呀，而且他还是新加入的，动机就更可疑了。”
赵墨浓笑了笑：“离间方遒和白妄，这个办法不错。”
“但我们最终的目标不是白妄，而是江城。”沈悟非道，“方遒这个人脾性火爆、头脑简单，他一定会怀疑白妄是我们安插的内奸，而他的派系的会员，也可能因为跟着他无法安心刷怪，转而投向其他人，方遒这段时间因为我们频频受挫、颜面尽失，早已经积累了一腔的怨气，如果这个时候江城不站在他这边，他一定会对江城心生不满。”
兰蔓忍不住拍了拍手：“以方遒那冲动的脾气，很可能会跟白妄正面冲突。”
“方遒虽然不聪明，但身为列席者，恐怕不会那么没有大局观，尤其是在尖峰被围剿的时候。”赵墨浓思索道，“如果只靠这个就想要让他和白妄反目，恐怕不够。”
“没错，所以我们得给他加柴火。”
“哦，怎么加？”
沈悟非神秘一笑：“不急，这一步一步的计划说来简单明了，其实中间需要无数环节相扣，我想先说说，如果前两步都能完成，第三步我们要干什么。”
赵墨浓一挑眉：“好，你继续。”
“第三步，方遒对江城因怨愤而生不满，但他对江城始终是敬畏的，多半是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这时候，我们要反过来让江城也对方遒起杀意。”沈悟非深吸一口气，“这一步是最难的，我没有太大的把握。”
“你想怎么做？”
“要达成这一步，必须韩老或者汤靖川配合，才能把尖峰逼迫到必须破釜沉舟的极限。”
“这恐怕……”兰蔓欲言又止。
“我明白，所以我们能完成前两步已经很好了，剩下的只能到时候再说。”
“你这些设想都很好，但是漏洞也不少。”赵墨浓道，“首先，我们师出无名。”
赵墨浓提到的东西非常关键，这相对稳固的游戏局势就像一个国家，想要分裂它，总要有一个表面上过得去的理由，否则他们冒然去攻击尖峰的子公会，就成了恶意的反派。
沈悟非颇有自信地说：“你说得对，如果我们不占理，韩老就不可能帮我们，所以这一点，我早已经想到了。”
“你打算怎么做？”
“当初逼迫尖峰交出刘欣欣，靠的是什么？”
邹一刀恍然大悟：“录像，我们还有白妄也参与了收割的证据。”
白迩不赞同道：“那段录像根本看不出来是谁。”
“这样反而更好，如果一下子就能看出是白妄，尖峰就必须要交出白妄，白妄太危险了，我不希望任何人跟他上擂台。”沈悟非正色道，“正因为这个录像看不出是谁，所以我们可以合理的怀疑，白妄无论是出于自身安全，还是尖峰的名誉，都只能否认，他否认，我们逼近，一来二去，矛盾就有了，有了矛盾，就‘师出有名’了。”
“万一尖峰真的交出了白妄呢？”
“不可能，如果尖峰承认白妄也是收割者，那尖峰就成了收割者公会了，刘欣欣那次韩老没有出面，白妄这次他不能再装聋作哑了吧，尖峰要为白妄承担太高的风险，他们只能嘴硬到底。”
赵墨浓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怪不得你们那时候不把白妄也一起供出来，原来是留了后手。”
乔惊霆冷笑两声：“白妄和刘欣欣可算是坑死尖峰了。”
沈悟非笑道：“白妄是冲着白迩来的，他也不会料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干戈吧。”
乔瑞都道：“想办法让尖峰的人先动手，找人挑衅他们。”
“对，尖峰这段时间膨胀得太厉害，早就有很多人忌惮他们，现在只等一个爆发的机会，我们慢慢地会有更多的盟友。”沈悟非看像乔瑞都，“不过韩老的态度一直让我很忧虑，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我们的全盘计划，你知道韩老在想什么吗？”
乔惊霆也盯着乔瑞都，试图从他的眼神或表情里看出些什么，可惜，乔瑞都双商极高，非常善于伪装。
乔瑞都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几次找韩老谈话，他现在明显对我有些戒备和疏远，跟余海的事有关，也跟我跟你们走太近有关。表面上，他的态度跟以前没什么变化，不主动参与其他公会的事，独善其身，尤其经过何凯文带人自立门户的事之后，他好像比以前更谨慎了、更闭塞了。”
“那杨泰林呢？杨泰林自何凯文走之后，有什么举动？”
“修改了一些非原则性的公会条例，开始纳新，虽然人数变化不算很显著，但是现在招进来的，忠诚度更高一些。”
“这是很重要的举动。”沈悟非分析道，“说明了两点，第一，杨泰林在禅者之心的话语权比以前大了很多，第二，禅者之心也在从一个松散的组织转型向正式的公会。”
乔瑞都皱起眉：“……韩老真的被架空了？禅者之心的内务还掌握在陈念颜手里，只要她在，杨泰林就不能一手遮天。”
“话虽如此，可陈念颜对韩老的忠诚度又有多高呢？”沈悟非定定地看着乔瑞都，“其实，韩老究竟有没有被架空，我相信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乔瑞都眯起了眼睛：“你是什么意思？”
赵墨浓深深地望进了乔瑞都的眼睛里：“以你的敏锐和聪明，以及和韩老亲近的关系，我不相信你对禅者之心的局势一无所知。”
“换做以前，我一定会知道，但我也说了，韩老现在在疏远我。”乔瑞都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是怀疑我隐瞒了什么吗。”
“有没有隐瞒什么，也只有你自己知道了。”赵墨浓不咸不淡地说，“总之，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不仅仅是你，禅者之心也一样，再大的公会，倾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韩老这样历经风云的人物，一定比我懂。”
乔瑞都沉声道：“我只能说，如果禅者之心有什么举动，我知道的时候，你们也会知道。”
沈悟非和乔惊霆对视了一眼，心中各有思量。
兰蔓道：“我相信局势真的有大变动的时候，韩老是不可能作壁上观的，我们也不会允许，到时候一定想办法拉他下水。所以，我们不如先把眼下的事做好。”她冲赵墨浓妩媚一笑，那般绝色的笑容，却藏着锋芒，“惊雷就这么几个人，我想知道假面能出多少人？”
赵墨浓换了一下交叠的双腿，往沙发更深处靠了靠，“假面的会员忠诚度一直是最低的，人数也只比蔓夫人多一点，不过他们非常爱惹事，所以，一百来人我是号令得动的。”
“假面会员近四百，你却只能号令一百多人？”兰蔓摇了摇头，“未免太少了吧。”
“我有把握控制得了的，也就这些了，其他多是乌合之众，不成事事小，坏事就事大了。”
赵墨浓说得非常恳切，似是不像托词，假面声名狼藉又无人敢欺，就是因为聚合了一帮别的公会不要的恶棍，这帮人也是双刃剑，损人也可能损己，赵墨浓的顾虑不无道理。
兰蔓一时也不知如何反驳，便道：“蔓夫人的会员多为女性，战斗力较弱，尤其没经历过太多战斗，心智还不够强韧，我能出的，大约就六七十人吧。”
“我就算我们有２００人可供差遣好了。”沈悟非微微一笑，“有些单薄，但可以用。”
“可不可以用，你也没得挑了。”赵墨浓不客气地说，“总比你们这一只手能数过来的会员要好吧。”
沈悟非讪道：“那是当然，好好分配的话，其实也差不多……”
乔惊霆摩拳擦掌道：“怎么打？”
“我有个问题。”邹一刀道，“万一在混战中，有两个１０级的人晋级了怎么办？游戏里对列席者的人数是有规定的吧？”
“对，为了防止有人恶意逼迫低等级的人升级，一下子升到顶级之类的，所以规定了列席者的人数必须跟纸牌对应。”沈悟非解释道，“现在４个Ｊａｃｋ名额全满，如果还有人升级成了Ｊａｃｋ，就叫做‘在野’Ｊａｃｋ，‘在野’Ｊａｃｋ是不能升级的，除非列席的晋级了，在野的就可以按照时间顺序填补空缺。”
“原来还有这样的规定……”
“所以即便有了新的Ｊａｃｋ，对局势也没有太大的影响，这个不用担心。”沈悟非道，“我们要先把白妄的事捅出去，让尖峰表态，然后，我们派人在各大城市和怪点挑衅尖峰，最后，就是攻城。”
提到“攻城”二字，众人都暗暗抽了一口气。
自深渊游戏诞生以来，除了最开始“混沌未开”的动荡时期，游戏内几大公会割据的稳定局面已经维持了两年之久，未有超过百人的大规模厮杀，但现在他们马上就要迎来变革的时候了，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策划者和参与者。
他们在谋的，是难以计数的玩家的死亡，自己的、敌方的、也许还有不相干人的，每一个人，都要为即将崩流的鲜血负责。即便是看惯了死亡的他们，也不免为之唏嘘，毕竟在这个不把人当人的游戏里，这种能够让他们意识到“人性”的时刻，竟然已经越来越少了。

第151章
那天，他们谈了一整个下午，对后面的布局都达成了共识，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有所保留，毕竟战事一旦开始，断没有回头之路，他们不能不为自己留条活路。
临走前，沈悟非叫住赵墨浓：“赵先生，我们接下来还要去打一枚顶级符石，风暴之主，到时候你能借个高幸运的人给我们吗？”
赵墨浓顿了一下：“风暴之主可是在涿鹿之野，尖峰的地盘儿。”
“我知道，但是我们需要这枚符石。”
赵墨浓皱眉道：“疯了吧？区区你们几个跑去尖峰的地盘儿打符石，而且少说打一个月，这期间他们有大概八百万次机会弄死你们，你觉得划算吗？我建议你们买吧，也就20万积分，全员拼命刷上一个月怪也够了。”
惊雷几人对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悟非轻叹一声：“我当然知道风险太大，但是，花二十万积分买一颗符石……”他们在狂石怪那里虽然也耗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是毕竟积分也赚了一些，总体来说不算亏，可若是花２０万积分去买风暴之主，那就真的等于一个月白干了，而且是全员。
但是赵墨浓说得也有道理，他们在众帝之台的那一个多月已经险象环生，若是去尖峰的地盘儿，怕是天天能遇到要他们命的。
乔瑞都开口道：“我先声明，我可以帮你们打，但我绝对不会把一个月的积分送给这小子买符石。”
白迩冷冷道：“不稀罕。”
乔惊霆白了乔瑞都一眼，倒没说什么。本来乔瑞都留在这里的理由，就是他被禅者之心暂时放逐了，只好来这里蹭积分，至少表面上的理由是这样的，平时乔瑞都会跟他们一起贡献个几千积分给沈悟非和舒艾，但是让他把一个月的积分都拿出来给白迩买符石，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们也没抱这个期望。
蔓夫人道：“我给你们个建议吧，你们可以去青丘之泽，那里是我们和禅者之心的人常活动的地方，一定是安全的，然后，你们一边打‘大天使之手’，一边攒积分，攒够了积分，就去买风暴之主，这样最多两个月，这两枚顶级符石你们都有了。”
邹一刀重重一击掌：“这个办法好。”
乔惊霆也点了点头：“这样不错，都不耽搁。”
“两个月太乐观了，接下来你们可有的是活儿干呢。”赵墨浓笑笑，“能不能活过两个月都不好说。”
邹一刀嗤笑一声：“你现在可是跟我们一根绳儿上的蚂蚱，还是别咒自己了。”
赵墨浓不以为然：“人我可以借给你们，你们需要的时候来跟我要吧，但别耽误了该做的事。”
“放心吧。”
兰蔓转了转眼珠子，不动声色地跟他们道了再见，款款离去。
俩人一走，乔惊霆感慨道：“希望赵墨浓借给我们的人，能像韩开予那么好用。”
“有的用就不错了，赵墨浓说得对，我们真的不能去涿鹿之野，现在方遒已经想掘我们祖坟了。”邹一刀笑了笑，“我特别想知道，等我们把白妄的事捅出来，他是什么表情。”
“马上就能知道了。”沈悟非拿出录像，“刀哥，还是你去房日兔吧，把白妄的悬赏也挂上。”
“悬赏什么？”
“就悬赏一个治愈卷轴。”
“哈？”
乔瑞都抿唇一笑：“不错，恶心恶心他们。”
沈悟非笑道：“反正也没人敢去抓白妄。”
邹一刀哈哈大笑起来：“好，就一个治愈卷轴。”
“接下来呢？我们总不能再找汤靖川去要人吧？”乔惊霆想起汤靖川，不自觉地皱起了眉，他对那个人不但没有好印象，现在还满是戒心。
“不需要，他们会主动来找我们的，刘欣欣一事，已经让尖峰名誉受损，如果再出一个白妄，他们颜面上过不去，肯定要出面解释。”
“很好。”乔惊霆转念一想，“你们说，收割这儿，江城和方遒知道还是不知道？”
“多半是知道的。”乔瑞都说道，“越是大的公会，越是资源分配不均，高层会带着玩家去打高级符石，但是什么时段、带谁去打，打到了归谁，都由高层决定。对于很底层的玩家，当然不敢挑剔什么，有积分赚就谢天谢地了，可像刘欣欣、白妄这样厉害的玩家，这种分配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发展，他们只能自谋出路，公会为了内部和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捅出篓子就行。”
乔惊霆冷冷一笑：“这回他们何止捅了娄子，是捅了马蜂窝了。”
邹一刀从沈悟非手里拿过录像：“我现在就去？”
“去吧，也没什么好迟疑的了。”沈悟非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忧虑。
邹一刀按了按他的肩膀：“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悟非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邹一刀走后，沈悟非一直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目光已然放空，融入了茫茫白雪，他又叹了一口气：“我当初选择这个偏远小城，就是因为这里乏人问津，我可以安心地做我的研究，简直比现实世界还要自在得多，没想到啊……”他说到这里，幽怨地看了乔惊霆一眼。
乔惊霆有些惭愧地干笑两声：“要不是我们，你可能还在这里研究你的东西吧。”
舒艾笑道：“可是，也因为我们，你对游戏的研究才有了突破啊，你现在所拥有的东西，知识、物品、信息、实力、地位，都是你‘出世’之后才丰满起来的，对吧我们的军师。”
沈悟非笑笑：“没错，多亏了你们，我做了很多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可能我内心深处真的需要一个展示自我的平台，只是以前太胆小了。”
“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就是大大的进步。”乔惊霆拍了拍他的胸口，“相信我吧，你一点都不胆小，你跟这里的所有人一样勇敢。”
沈悟非露出有些腼腆地笑容，此时气氛是少有的温馨，唯有乔瑞都，看着沈悟非的眼神非常冷漠。
－－－－
邹一刀把白妄的悬赏贴上房日兔的赏金榜后，原本因为悬赏的东西价值太低，应该马上被挤到最下面去，可悬赏人、被悬赏人和悬赏原因都太过劲爆，一下子就引起了巨大的关注。
出于对列席者根植于心的敬畏，一时没人敢上前跟邹一刀搭话，邹一刀点上一根烟，等着。
过了没多久，一个尖峰玩家看完录像，指着邹一刀破口大骂：“你这叫个ｊｉｂａ证据！什么都看不到！”因为房日兔不准城内ＰＫ，这个９级玩家面对列席者也没打怵，急于代表尖峰表现一把。
邹一刀斜了他一眼：“这么急着从里面看出个ｊｉｂａ？是你自己没有吧？”
众人哄堂大笑。
那玩家脸都涨红了：“你诬陷！这录像里根本看不到白妄大哥。”
邹一刀指了指录像：“废话，他隐形了当然看不到。”他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那玩家一眼，抬高音量，打算说给所有房日兔的人听，“那天在昴日鸡的擂台上，白迩和白妄对战，相信这里很多人都看到过，第一，能隐形，第二，比白迩速度还快，第三，能领导１０级的刘欣欣，就冲这三点，还不足以说明这个隐形人是谁吗？！”
这样符合条件的，在游戏里恐怕真的找不出第二个，至少众人一时都不想不出还能有谁，而且有刘欣欣在前，尖峰的玩家基本都洗不干净，所以所有人都相信这里面的隐形人就是白妄。
那玩家冷哼一声：“游戏里吃过变色龙符石的人多得是，速度比那个白化病快的人也多得是，至于扯什么刘欣欣，更是站不住脚，这些所谓的证据根本不能证明我们白妄大哥参与了这次收割，你这就是趁乱栽赃！”
邹一刀瞪着那玩家，眼神凌厉：“白妄究竟有没有参与那次收割，轮不到你来哔哔，让他亲自来跟我解释，跟所有人解释，反正尖峰有刘欣欣这个祸害在先，说不定就是上下串通了一气四处作恶，堂堂游戏第一个大公会，不过就是个收割公会嘛。”
“你……你……”那玩家被邹一刀的气势吓得肝胆直颤，他是因为房日兔的城规而料定邹一刀不敢动他，但心底始终是害怕的，毕竟他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列席者。
那玩家的同伴拽了拽他，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俩人一商量，扭头走了。
邹一刀一根儿烟刚好也抽完了，他踩灭了烟头，高声道：“白妄的悬赏我就挂在这儿了，赏金很低，因为我知道没人会真的去缉拿他，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清尖峰的真面目，为所有遭遇过收割的人——不管死了的还是侥幸活着的——为他们也为我们自己，讨一个公道！”
围观玩家们都非常激动，不过不是为了这番正义之言，而是从不让他们失望的惊雷战队，又来提供大新闻了！
－－－
白妄因为收割之事被悬赏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爆炸式的在游戏内传播开来，尽管那段录像算不上证据确凿，但是有刘欣欣这个板上钉钉的前例在先，加之录像中的隐形人表现出来的各种能力，都跟白妄贴合，所以舆论风向都坚信那就是白妄。
一时间，玩家们对尖峰不满的声浪愈发高涨，先有刘欣欣，后有白妄，再加上尖峰这段时间极速扩张、如日中天，俨然已晋升为游戏内第一大公会，颇遭人眼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它非但没起到安定时局的表率作用，反而频频传出最恶劣的丑闻，怎能不叫人指摘。
惊雷众人这几天都没闲着，该刷怪刷怪、该造机器人造机器人，任流言发酵上几天，尖峰必定要出面解释，只要尖峰出面了，他们的初步目的就达到了。
“我们今天去看看‘大天使之手’吧。”舒艾道，“上次蔓夫人说了，她会亲自带我们去熟悉一下。”
乔惊霆看了看窗外：“好啊，正好天也暗了，可以打几盘试试。”
邹一刀笑道：“听说这枚符石的怪危险系数相对低一点，但是很难打，因为血特别厚，还会自愈，很磨人。”
“这些顶级符石的怪倒是都符合符石的特性。”白迩道，“那产出风暴之主符石的怪，恐怕就是速度很快吧。”
“肯定的，有机会一定要去见识见识。”乔惊霆言辞中有几分跃跃欲试，其实，若不是赵墨浓阻止了他们，他们是真的有胆子去涿鹿之野打这枚符石的，反正他们作得死多了去了，债多不压身。
舒艾道：“走吧，我跟蔓夫人确认了，她现在有时间，这就去青丘之泽等我们。”
乔惊霆调侃道：“你和蔓夫人联络倒是方便啊，国仕的技能真好用。”
舒艾掩唇笑了笑：“国仕好用的技能还有很多，有了大天使之手，这些技能就能再上一个台阶。”一想到她也将在不久之后拥有一枚顶级符石，她就止不住的雀跃。
“走！”
他们集体传送到了青丘之泽。
青丘之泽在东方白虎大陆，绿草茵茵、景色秀美，众人一落地，先深深呼吸了一口那清新的空气，然后一睁眼，就看到兰蔓早已经等在生命树周围，而她身边不仅有常伴的林锦，还有——韩开予。
众人见到韩开予，都有些意外。
兰蔓笑道：“你们想直接去怪点，还是先去我那儿坐坐？”她指了指身后的房子。
青丘之泽的生命树周围，也有两栋房子，一是碧瓦朱甍、雕梁画栋的中式豪宅，颇衬和青丘之泽的葱郁美景，一是浅进浅出的质朴小宅院，风格反差如此之大，放在一起也有些违和，但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它们属于谁。
“这房子真漂亮。”邹一刀感慨道，“这游戏里到底有多少种建筑风格？”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兰蔓勾唇一笑，“当然，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没有多少实际意义，不过女人嘛，总是喜欢漂亮的东西。”
韩开予柔声道：“美人配美宅，天经地义啊。”
乔惊霆挑了挑眉：“你怎么也来了呀？”他还以为他们再也见不到韩开予了，毕竟当初韩开予巴不得赶紧跟他们撇清关系。
韩开予双臂环胸：“我来帮你们打符石啊。”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邹一刀大笑道：“别逗了，你不是说给你钱你都不愿意再跟我们组队吗？”
“但这里不一样啊。”韩开予笑道，“第一，这里是蔓儿的地盘，第二，昙花妖是所有顶级符石怪里，危险系数最低的，双重保险，我会很安全，既然如此，干嘛不来赚赚积分呢。”
兰蔓也笑着说：“开予和你们已经很有默契，找高幸运的人组队，他应该是最好的人选。”
沈悟非喜道：“那是当然了，韩先生的实力摆在这儿，如果能继续跟他合作，当然是最好的。”
韩开予耸了耸肩：“当然，还是老规矩，一天１０００积分，打到的所有东西归我。”
“这个……”沈悟非笑眯眯地说，“我们都很认可你的实力，但是，因为这次我们在刷昙花妖的同时，还要攒积分给白迩买风暴之主，所以积分实在是吃紧，积分方面，能不能给我们减一点儿？”
韩开予一挑眉毛：“你想得美，居然敢跟我砍价？”
乔瑞都嘀咕了一句：“假面提供的人，肯定没你这么贵。”
“靠，那你……”
兰蔓拉住了韩开予的手臂，柔声道：“开予，你的积分我来补贴，我也希望他们能尽早打到想要符石，对大家都有好处。”
韩开予看了兰蔓一眼，叹道：“好吧。”
乔瑞都在沟通网内嘿嘿一笑，说道：“这小子，果然是兰蔓派来的，就怕我们和赵墨浓走得太近，直接砍他一半积分，让兰蔓付去。”
沈悟非也偷笑道：“太好了，有韩开予在，比其他人放心多了。”
最终，他们商定了韩开予的酬金为每天５００，剩下一半有兰蔓支付，韩开予脸色有些臭，但他也是个爽利人，被邹一刀勾肩搭背地递了几根烟后，也就忘了被狠狠杀价的郁闷了。
兰蔓领着他们去了昙花妖的怪点，那是游戏中唯一产出国仕顶级符石“大天使之手”的地方。

第152章
他们在游戏中见过大大小小的怪不下百种，而昙花妖绝对是其中最漂亮、最优雅的一种。
昙花妖的身体呈纯白色，长了一张精妙绝伦的人脸，淡黄色的瞳仁又圆又大，它只有上半身，从腰部开始延展成一朵盛放的昙花，无数细长的、嫩黄的花芯如触手一般在空气中柔柔地飘荡，和如翅膀般招摇的花瓣相映得彰，美得就像天使。
“哇，居然还有这么好看的怪。”邹一刀感叹道，“有种圣洁的感觉，真像天使啊，难怪产出的符石叫‘大天使之手’。”
韩开予哈哈笑道：“打起来你就不觉得它们圣洁了，昙花妖会……算了，给你们留点惊喜吧。”
乔惊霆好奇道：“它们会怎么样？”
“自己看吧，很好玩儿的。”
附近有游荡的怪朝他们奔了过来，乔惊霆本想去解决掉，兰蔓摆摆手：“不用理它。”他们周围突然撑起了淡蓝色的防护结界，把那怪挡在了外面。
“这怪有什么说法吗？狂化之类的。”
“有的。”兰蔓讲解道，“昙花妖的狂化也有两种，一种是合体，一种是自爆。”
“自爆？”
“对，速度会突然变得特别快，然后纠缠上你，在合适的时机急速枯萎，然后爆炸，这是昙花妖最危险的一个地方，因为这个爆炸威力很大，其他时候昙花妖都是所有顶级符石怪里危险系数最低的。”
“所以一旦它们狂化，我们躲开就是了。”
“嗯，跑得及时点就行。”兰蔓道，“不过，我只说了危险系数低，难度系数可不低，这种怪非常难杀，它们的自愈能力很强，只要给它们一会儿喘气的时间，它们就能恢复到很好的状态，所以对付它们，一定一定要快，最好直击要害。”
“明白了。”
韩开予扶着兰蔓的腰：“放心吧，这里我来过好几次了，我来带他们就行。”
兰蔓冲着他笑了笑：“那就交给你了。”
“大概要打多久？”舒艾问道。
“跟狂石怪差不多，就算每天来，最少也要一个月。”
“那咱们先试几盘儿吧。”乔惊霆咧嘴一笑，“我挺好奇这么漂亮的怪是怎么打架的。”
经历过狂石怪，他们根本没把昙花妖放在眼里，打算先试试手。
突然，兰蔓柳眉微挑：“等等……你们今天可能没有时间了。”
“怎么了？”
“我接到情报，方遒和白妄到了房日兔，把赏金榜给炸了。”
“哟，脾气不小啊。”邹一刀乐呵呵地说，“这才两天，尖峰就坐不住了。”
“走吧，去会会他们。”
白迩想到马上就要见到白妄，整个人的气场都阴沉了起来。
——
他们赶到了房日兔，方遒和白妄都还在，显然是在等他们，只听得方遒高声道：“尖峰绝不会包庇任何一个犯规的玩家，但也不会任凭别人污蔑任何一个无辜的玩家。”
在方遒身后，那个电子悬赏看板被炸成了碎片。
群众的目光移向了惊雷众人身上，方遒和白妄也缓缓转过了身，看到他们的瞬间，一个暴怒，一个冰冷，但无一例外都眼含杀意，尤其是当方遒的目光落到沈悟非身上时，更是复杂不已。
乔惊霆挑衅道：“你炸赏金榜干什么，心虚啊。”
方遒怒道：“为了不让你们构陷尖峰的会员。”
“录像就摆在那儿，大家也都有眼睛看、有脑子判断，你问问他们……”邹一刀指了指围观的人，“他们相不相信这个人是白妄。”
方遒的目光扫了过去，无人敢应。
白妄冷笑一声：“没有证据，仅凭猜测就可以顶罪？”
乔惊霆高声道：“白妄，你简直厚颜无耻，当初你带领刘欣欣那帮人来收割我们，我们差点没命，现在当面你都不敢承认，你他妈是不是个男人。”
白妄双手负背，面色从容，竟有几分仙侠之姿，他滴水不漏地说：“不是我做的，你们按头让我承认，岂止是厚颜无耻，简直是蛇蝎用心。”
“对，刘欣欣已经死了，你们要的公道已经到手了，却还想借题发挥，给尖峰泼脏水。”方遒咬牙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肯定有赵墨浓和兰蔓在指使。”
“这是尖峰和惊雷的恩怨，跟其他人或公会没有关系。”邹一刀指着白妄，“当初就是你带头收割我们，尖峰出了两个收割者，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两方打起了口水仗，沈悟非在一旁缄默不言，这是他们事先说好的，就是要把水先搅混，制造更激烈的矛盾，然后才好展开更多的冲突。
白妄眯起眼睛，阴沉地说：“既然你们坚持说我是收割者，我百口莫辩，不如就按照游戏规矩，我们上擂台解决，我赢了，还我清白。”他看向了白迩，眼神像毒蛇。
白迩毫无畏惧地直视着白妄，他从小到大都没能战胜对这个人的恐惧，但他现在却做到了，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乔惊霆马上道：“不行，尖峰接连出现收割者，这已经不是个人的矛盾，而是公会的失职，别想再用擂台解决。”
方遒冷笑：“你是怕自己输给他吧。”
乔惊霆装出恼羞成怒的样子：“我是不能放纵你们作恶！”
白妄寒声道：“拿不出真正的证据，又不肯上擂台，你们想怎么样？真想用一个治愈卷轴买我的命？”
许久没说话的沈悟非缓缓说道：“我们要求尖峰将收割者逐出公会，交给我们处理，义正视听。”
白妄眯起了眼睛。
方遒厉声道：“放你妈的屁！我说过了，尖峰不包庇，但也绝不放弃。”
双方眼看继续扯皮下去也不可能有任何结果，乔惊霆假意撂下几句狠话，就带着人撤了。
回到斗木獬，乔惊霆的演技又被狠狠嘲笑了一番。
乔惊霆讪讪道：“那下次别让我演啊，多傻啊。”
“谁让你是会长呢。”舒艾笑道，“放心吧，大家的关注点根本不在演技上，看不出来的。”
“舒艾，通知赵墨浓和兰蔓……算了，他们在哪儿都有眼线，应该早就知道了，局面已经拉开了，接下来就要他们出马，去尽量挑衅尖峰玩家。”
“好，我们要不要也参与几次？”
“当然。”沈悟非点头道，“我们必须要参与，而且赵墨浓和兰蔓派出去的人，也要有一部分扮成自由人，或者雇佣一批自由人，要给大家造成的印象是，所有玩家都在不满尖峰的收割行为，所以到处给他们找堵，而不是我们有所预谋。”
乔瑞都勾唇一笑：“可以好好教训一帮尖峰的孙子了。”
邹一刀握紧拳头，机械臂发出咔嚓地金属碰撞音，他咧嘴一笑：“让那群傻狍子尝尝爸爸的厉害。”
“好，我们分成两人一组，去一些怪点和自由集市挑衅尖峰的人，主要动嘴，骚扰完就跑，记住，千万千万不要恋战，前几天也尽量不要杀人，要慢慢地把矛盾扩散开来，直到谁都控制不了。”
“明白。”
惊雷联合假面、蔓夫人，展开了对尖峰的大规模“报复”。
他们在除了尖峰主城和子公会城市以外的地方，到处搜索尖峰的玩家，不是骂人挑衅就是骚扰他们打怪，尖峰的玩家也不是吃素的，身为游戏第一大公会的会员，也是颇有底气，几次都真刀真枪的干了起来，当天就死了人。
事态一步步扩散，那些伪装成自由人的人把尖峰和非尖峰的人的矛盾彻底激化了，自由人缺乏公会护盾，最是憎恨收割者，中小公会嫉恨、忌惮尖峰的实力，自然也敌意颇大，而偏偏这两股势力，才是游戏中的主流，超过游戏总人数的一半以上。
沈悟非一直在背后操控一些小细节、大矛盾，在他的精心策划之下，尖峰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就几乎站在了游戏大多数玩家的对立面，成了一个纵容收割者的公会，在游戏资源分配严重不均的情况下，尖峰背上了沉重的“为富不仁”的锅，舆论一边倒地被众人唾骂。
至此，沈悟非铺设的每一步计划都达成了， 虽然他们为此荒废了一整个星期。
接下来，还要继续挑衅、扩大矛盾，但已经不需要惊雷出场了，他们迫切地需要去赚积分、刷符石。他们把后续的任务都交给了赵墨浓和兰蔓，然后再次出现在了青丘之泽。

第153章
乔惊霆这几天一直没找到机会来青丘之泽，进入虚拟系统看一看，兰蔓的房子里有她的人长期驻扎，他只要一来，就会被发现，实在不太好解释。
偏偏韩开予哪壶不开提哪壶，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规矩，先试上几盘，你不是很会熟悉敌人的攻击套路吗，我们会辅助你，你好好观察。”
乔惊霆眨了眨眼睛：“你不是来过好几次吗。”
“是啊，但是我们还可以再提高一下效率。”韩开予指了指不远处随风招展的昙花妖们，“这些怪打起来非常烦人，会不停地自愈，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打击要害，不然之前打的就都白费了。”
“直接砍头就行了吧。”邹一刀笑道，“这么好看的妖怪，都有点不舍得下手了。”
“那你娶一个回家。”乔惊霆调侃道。
“啧，你看看它那个样子，娶回去怎么……”
舒艾一巴掌拍在邹一刀的后脑勺上，笑骂道：“赶紧干活儿！”
“我们要不要像打狂石怪那样，先用机械蜘蛛轰一轮？”
韩开予道：“你看看这个怪点的武器当量限制是多少，估计很多热武器都用不了。”
沈悟非查了一下：“最高上限只能是机关枪和手榴弹。”
“子弹对付它们作用不大，它们防御能力很强，先打几只试试吧，然后你们再总结战略。”
“来吧，白迩，去引怪。”乔惊霆一拍白迩的后背。
白迩足下一蹬，飞一般窜出了好几米远，速度快到不敢置信，乔惊霆呆了呆：“这小子的速度是不是更快了？”
“可能吧，反正只要有空的时候，他都在做各种变态的训练。”
不一会儿，白迩就领着四只昙花妖返了回来，昙花妖的速度明显比狂石怪慢了一些，它们不是用跑的，而是用飘的，昙花花瓣扑闪扑闪的，就像层层叠叠的翅膀。
“上！”乔惊霆一马当先，扑了上去，举锏袭向一只昙花妖的脑袋。
纯白的大片花瓣像扇子一样在他面前铺展开来，顿时将昙花妖的身体都给遮蔽了，乔惊霆一锏打在了柔柔的大花瓣上，力量被卸掉了一半，等他将那花瓣打落在地，昙花妖已经闪开了。
“哟，有意思啊。”乔惊霆咧嘴一笑，活动了一下四肢，这段时间都在跟尖峰的玩家纠缠，又不能真的拼命，打打跑跑的，特别不痛快，现在终于能好好发泄一番了。
其他人也都进入了战局。
很快地，他们就明白韩开予为什么要卖个关子，说要给他们惊喜了。
昙花妖的攻击和防御模式都非常特别，全都以花瓣完成，花瓣可做飞盾，也可以做铠甲，攻守兼备，那一朵朵花瓣都有脸盆大小，边缘锋利，时而柔软如绸缎，时而坚硬如钢铁，噼里啪啦漫天飞舞，若是一只两只还好闪避，但当几只齐发力的时候，简直就像在下刀子雨，凶险极了，一个不留神就可能被切成碎片。而他们的攻击又很容易淹没在花瓣的层层防护之下，就像怼在了棉花上一样无力。
白迩的袖珍匕首将一只昙花妖的手腕连根切断，那昙花妖发出嘶嘶嘶地令人头皮发麻的叫声，接着手腕就开始自愈，速度之快，远超过舒艾的疗伤速度。可随着它的自愈，它的花瓣看起来不若之前那样饱满了。
“这是怎么回事？”白迩好奇地叫道。他飞身跳上一棵树，又纵身而下，袖珍匕首直飞向那只昙花妖的眼睛。
昙花妖飞起花瓣抵挡，匕首直穿透了花瓣，但也偏离了方向，扎在了它的肩膀上。
韩开予大笑道：“好玩儿吧，每自愈一次，它的花就会败一点，如果受伤的次数多了就会枯萎。”
沈悟非喜道：“那只要不停地让它受伤不就行了。”
韩开予哼笑一声，晃了晃手指头：“天真，它枯萎之后，就会消失，所谓‘昙花一现’，你就什么东西都捡不到了，连积分都得不到，特别贱，所以必须要在它消失之前杀死它。”
“靠，太鸡贼了！”邹一刀正得意于自己的进攻速度快过了昙花妖的自愈，一听这话，马上认真了起来，攻向昙花妖的要害。
四只昙花妖毕竟不是他们的对手，最终被消灭了，但还是有一只在被杀死之前枯萎了，而他们也多少都受了伤，气得他们直跳脚。
确实如兰蔓和韩开予所说，昙花妖的危险系数比狂石怪低，但也只是跟狂石怪比较，毕竟是顶级符石怪，任何不留神的瞬间都可能要命，是因为他们打了47天的狂石怪，应付起昙花妖来，才不觉得那般棘手。但是杀死它们的周期也确实比狂石怪要长，昙花妖的防御力和恢复力远胜过狂石怪，非常消耗他们的体力，而枯萎就消失这一点又逼着他们必须速战速决，两相矛盾之下，并不比狂石怪好打。
打了一晚上，昙花妖的数量也从4只增加到了7只，加到7只的时候，基本上会有一半在死亡之前枯萎，等于这一半就白忙活，而单轮上限是8只，估计很快就会加上去，弄得他们越打心头火气越大。
收工回家之后，没人想谈战略，一言不发地各自回房间休息了，气氛有些沉闷，一是因为打昙花妖打得颇郁闷，二是跟尖峰的矛盾冲突不断升级，恐怕很快就会有一场大战，每个人心头都有些焦虑。
乔惊霆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觉，正好也天亮了，更加没有睡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翻身而起，去敲舒艾的房门。
不一会儿，舒艾睡眼朦胧地打开了门：“惊霆？怎么了？”
“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乔惊霆也没几分愧疚，毕竟一晚上不睡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陪我去趟青丘之泽吧，我需要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下进入虚拟系统，我们现在打昙花妖的速度太慢了，比狂石怪还慢，这符石要打到哪辈子去，。”
舒艾立刻精神了起来，眼睛都亮了几分：“好啊。”
“我们找一个隐蔽一点的地方，远离兰蔓的房子和怪点，免得被他们发现。”
“好，交给我吧。”舒艾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好久没有……两个人一起行动了。”
乔惊霆想了想：“对呀，自从离开新手村之后。”明明也不过就是一年前的事，他却觉得那是很遥远的回忆，初入新手村的那个弱小的、狼狈的自己，竟然就这样一步一个血脚印地走到了今天。他不知道有多少次，他觉得自己死定了，可他还是活了下来。
舒艾披上一件外套，显出几分小女生的雀跃：“走吧。”
俩人传送去了青丘之泽，然后远离生命树，跑出去了好几公里，才找到一个附近没什么怪的隐秘地带。舒艾坐在草坪之上，仰头看着头顶葱葱郁郁的树荫，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落下来，形成斑驳的光点，空气清新甜美，周围还伴有脆生生的鸟鸣，这简直就像一个公园里的午后，一切都美好得不太真实。
乔惊霆直接平躺在了地上，很煞风景地说：“舒艾，三个小时叫醒我。”
舒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撑起了防护结界，同时道：“惊霆，你觉得我们现在像不像在……公园野餐？”
“哈？”乔惊霆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青丘之泽的环境真好啊，如果这不是在游戏里，确实挺惬意的。”
他们常年待的斗木獬就不用说了，冰天雪地的，众帝之台是沙漠，气候更是折磨人，青丘之泽这样的地方，简直像是度假胜地。
舒艾也躺了下来，将如云的秀发甩在一边，侧头看着乔惊霆，微微一笑：“是很惬意。”
那眸中闪动着的动人光芒和嘴角甜美的笑意，轻轻戳中了乔惊霆的心脏，他下意识地别开了目光，闭上了眼睛：“那我开始了，你可别睡着了。”
在他转头的一瞬间，舒艾难掩失望，垂下了眼帘，她轻声道：“嗯，你进去吧。”
乔惊霆带上沈悟非给他特制的头盔，进入了青丘之泽的虚拟系统。
一进入那个熟悉的黑暗空间，他没有急着去寻找昙花妖，而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舒艾的心思，他再傻，也是能猜出一二的，只是他没有办法往前哪怕一步，他不能在一个朝不保夕的时刻碰触感情，因为他甚至没有自信能保护自己的女人，又怎么敢承诺什么。
他定了定心神，开始寻找起他的目标。
由于把脑波加速器提升到了中档，他的移动速度比往日快了很多，没用多久就找到了昙花妖，他预估时间还剩下三分之二，赶紧跟它对战了起来。
昙花妖的速度和攻击力都比不上狂石怪，当乔惊霆用远比自己预估要短的时间熟悉了它的攻击模式后，他也惊讶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进步，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从狂石怪那里收获的，原本不止是符石和积分，还有最可贵的战斗力的大幅提升！
从虚拟系统里醒来后，乔惊霆情绪高涨，尽管开到中档的脑波加速器让他有些发晕，但他还是要求再进去一次。
“可是这个装置悟非说你一天只能用一次。”
“没事儿，我现在感觉还好。”乔惊霆看了看四周，“没有怪来骚扰吧？”
“没有，这个地方挺隐蔽的，即便有我自己可以对付，你不用担心。”一两个游散的怪，舒艾还是有自信制服的，她担心的是乔惊霆的拼命，“惊霆，我们还是明天再来吧，你现在头已经很不舒服吧。”
“真的没事，我要对昙花妖再熟悉一些，才能尽快给你打到那枚符石。”乔惊霆搓了搓头发，直视着舒艾的眼睛，“我们和尖峰的对垒现在是一触即发，舒艾，我们需要你更强大。”
舒艾抿了抿唇，轻叹一声：“当然，我明白。”
乔惊霆勉强一笑，再次别开了目光，重新戴上了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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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斗木獬的时候，太阳刚刚落山。
其他人能猜到他们去干嘛了，但乔瑞都和韩开予不知道，韩开予一见他们就调侃：“哟，跑哪儿约会去了？”
乔惊霆挑了挑眉：“箕水豹，风景不错。”
韩开予笑骂道：“去你大爷的。”
乔瑞都用审视地目光在俩人之间看了个来回，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虽然好奇他们到底去了哪儿，但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只是那种乔惊霆对他隐瞒了什么重要事情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白迩看了乔惊霆一眼，低声道：“我现在有防护服，我可以陪你去的。”
乔惊霆按了按他的脑袋，笑道：“都一样的。”
沈悟非道：“尽量还是别乱跑了，现在非常时期。”
“知道，以后不去了。”乔惊霆朝他眨了眨眼睛，反正该熟悉的，他基本已经熟悉完了。
邹一刀问道：“对了，尖峰有什么举动没有？”
沈悟非皱起眉：“目前没有，越是这样，我越是害怕，因为他们很可能在酝酿什么。”
“你是说……”
“我们理想中的计划是将他们的子公会逐个击破，但这里有个很大的风险，就是尖峰有可能先发制人，这是无法避免的，我们不停地压迫他们的底线，迟早要反弹，他们被我们弄成这样，是不可能一直忍气吞声的，一定在谋划什么。”
“那我们就早点行动？”
沈悟非点点头：“我今天也跟赵墨浓和兰蔓商量了一下，现在事情进展的不错，我们就提早行动吧，至少要先干掉何凯文。”

第154章
沈悟非点点头：“我今天也跟赵墨浓和兰蔓商量了一下，现在事情进展的不错，我们就提早行动吧，至少要先干掉何凯文。所以我们决定……”他深吸一口气，“今晚行动！”
“今晚？！”
众人倒吸一口气，虽然他们都知道，拉开战斗帷幕的那一天不远了，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地逼近眼前，他们感到心脏砰砰直跳，大脑也发起一阵嗡鸣，一时有些难以思考。
“对，这是我和赵墨浓和兰蔓今天刚刚决定的。假面和蔓夫人里面，尖峰的眼线也不少，他们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要所行动，这次行动的关键就是先机，我们必须掌握先机，所以只能提前了。”
乔瑞都点点头：“先发制人是对的。”
“今晚就今晚，早晚还不是要拼命。”乔惊霆豪气地说，“说吧，行动计划。”
“何凯文所在的城市——西方白虎大陆娄金狗，城内常驻人口一百一左右，绝大多数是何凯文从禅者之心带走的余海旧部，新引入的会员非常少，这帮人相处时间很长，比较团结，必须一次杀掉所有骨干成员，标记生命树，把剩下的人全部赶出去。”沈悟非一口气说完，看了看根据乔瑞都的情报总结出来的几个骨干成员的能力，“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乔瑞都道：“这帮人必须杀干净，不然去投奔了尖峰其他城市，还是后患。”
“第一，要把人全都杀干净了，难度太大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人手，第二，他们即便投奔了尖峰其他城市，或者主城，早晚也会主动出走的，他们身为外来成员，又没了主干高层撑腰，肯定备受排挤，尖峰的会员干嘛要把本来就紧缺的资源让给他们，这种情况下，他们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乔瑞都不赞同道：“这只是你的一种猜测，万一他们同仇敌忾来对付我们呢？几十号人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是这样。”沈悟非点点头，“所以我希望你能说服韩老，在我们攻破娄金狗之后，将这批人召回禅者之心。”
“什么？”乔瑞都刚想反驳，又沉默了起来，他在思考沈悟非的提议。
“让韩老把他们召回去？”乔惊霆不屑道，“你当垃圾回收啊。”
沈悟非笑了笑：“你真当有多少人是心甘情愿跟何凯文走的吗，禅者之心毕竟是大公会，跟着何凯文这个实力有限又没地位的老大去一个偏远的小公会，能有多少发展啊，只不过是碍于形势，很多人不敢不从罢了，他们怕留在禅者之心更受排挤。如果这次我们把他们最后的希望也给戳破了，他们就会像无根的草一样，谁愿意收留他们，他们都会跟着走，韩老若是愿意收留他们，他们会感激涕零的。”
乔瑞都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尖长的下巴，点头道：“有道理，而韩老不会拒绝，他不挽留任何人走，也不拒绝任何人来，何况是以前的旧部。但这件事不方便韩老来做，我让陈念颜出面。”
“这样一来，何凯文这一头的势力就被我们彻底瓦解了。”
邹一刀嬉笑道：“很好，娄金狗应该是这几个子公会里最容易拿下的。”
“从尖峰四个子公会城市的实力来看，娄金狗当然是最弱的，但是，别忘了娄金狗是我们负责的。”舒艾无奈指出，“我们人最少。”
“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何凯文和几个骨干，这场仗就赢了。”沈悟非微蹙着眉，“说实话，我并不担心何凯文，我担心的是江城和方遒会怎么救援，如果赵墨浓和兰蔓不能拖住他们，那我们就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我们现在也是自己往火坑里跳。”邹一刀撇撇嘴，“他们那边的作战计划确定了吗？赵墨浓不会临到重要关头又摆我们一道吧。”他这个列席者当得不情不愿，他可记得很清楚是怎么来的。
“他们都同意了。”沈悟非看了看表，“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把作战计划再顺一遍。”
“OK。”
“计划行动时间是凌晨2点，我们会以白妄在娄金狗为由攻城，赵墨浓和兰蔓会给我们30个帮手，只要杀掉包括何凯文在内的这四个十级玩家，其他人都不足为患，无非是人多一点。”
乔瑞都提醒道：“何凯文的实力比起余海差远了，我们要防止的是他逃跑。这个人就会虚张声势，嘴上说着对余海多么忠心，其实就是想自立门户，他是不会为了同伴拼命的。”
邹一刀握了握机械手：“很好，进城先抓何凯文。”
舒艾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赵墨浓和兰蔓能拖住尖峰的救援吗？”
“赵墨浓和兰蔓会在同一时间进攻尖峰的另外三个子公会城市，分散尖峰主城的救援，这种时候，尖峰只可能管亲生的，但我们的第一目标是娄金狗，只要一晚上能把娄金狗拿下就算胜利，所以，仅仅只是拖延时间，他们应该没问题。”
舒艾沉默片刻，道：“我还是有点担心，我们拿下了娄金狗，对尖峰的势力影响不算非常大，至少比不上另外三个子公会城市，但尖峰已经有了戒备，而且肯定会反扑，那为什么我们不一开始就摧毁一个重要的子公会呢？”
沈悟非解释道：“这个我跟赵墨浓和兰蔓也仔细商讨过，主要原因是难度太大，娄金狗肯定是最不受重视的那一个，换成其他子公会，进攻难度都会增加一倍。我们拿下娄金狗的最大意义，并不是削弱尖峰的实力，就像你说的那样，娄金狗对尖峰没有多重要，我们是要给整个游戏发出信号——我们开战了。一旦开战，我们一方和尖峰一方，就会严格地划清行动界限，各种中小公会必须站队，是选择我们一方，还是选择尖峰一方，赵墨浓和兰蔓已经在私底下偷偷游说了不少小公会，虽然大部分选择中立，但只要一开战，尖峰会员的活动空间就会紧缩到极致，我们要内外兼施地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
邹一刀感慨道：“我进游戏快两年了，这一夜算是个分水岭吧，在此之前，大体上还算得上和平，也在大公会的牵头下制定了很多比较有人性的规则，但这夜之后，恐怕再无宁日了。”
“我进游戏快三年了，比你们都早。”沈悟非苦笑道，“只不过以前的大部分时间，我都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我进游戏的时候，应该是刚开局不久，如果把游戏分为几个阶段的话，第一年混乱又懵懂，第二年厉害的玩家和公会开始崛起，第三年达到了三足鼎立的稳定局面，现在快要开始第四个年头了，就像刀哥说的，今夜，会颠覆这个世界。”
几人感到一股磅礴之气在胸口沸腾，血液也在那一瞬间热了起来。
今夜，就是今夜，他们将打破游戏稳定的假象，把隐于内里的汹涌的暗流暴露在日光之下，让它们激荡、让它们碰撞、让它们冲突，让它们最终分出一个你死，我活！
——
时间紧迫，他们用半天的时间做完了所有的准备。
自打狂石怪到现在，他们的积分除了买买东西，都没有大动过，每个人都有两万出头的积分，除了照例贡献给沈悟非和舒艾各2000积分外，其他积分他们都用在了强化和购买必用物品上。
乔惊霆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关注过强化数据了，吃了狂战士符石之后，他现在的六项身体强化数据为：体能68，速度60，恢复力44，精神力40，智力40，幸运16，神执职业技能数据为：操控30，蓄存40，电伏30。
看了看剩下的一万八积分，他决定把恢复力加到50，然后剩下的都加在神执技能上。
花掉了近一万三的积分，他的恢复力达到了50，操控35，蓄存43，电伏35，剩下的积分，他都用来购买常备物品，只留下一千积分备用。
做完这些，他心绪难平，干脆进入虚拟系统，对着虚无空间挥锏。
遥想一年之前，白迩教他怎么用锏，那个时候的他，连挥出去的手臂保持不晃都难，现在却能够以精准的力度、角度打击精准的位置，他不晓得在这个虚拟空间内，挥了几十万次的锏，才能将这把武器融于骨血，化作自己的第三只臂膀。
他的身体在一年的时间里从普通人变成了超人，但无论是当初那个弱小的他，还是现在这个变强的他，心中的信念始终没有变，那就是带着他的同伴离开这个游戏。
千难万阻，也不回头。
——
凌晨时分，他们聚集在餐厅吃了一顿饭，大概是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焦躁完了，他们各个都显得很平静，甚至有几个人眉梢都燃烧着斗志。
沈悟非的筷子顿了一下，问向乔瑞都：“陈念颜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联系好了，她会配合的。”乔瑞都用餐巾擦了擦嘴，即便是被放逐在这样野蛮的游戏里，他的举手投足间也还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何凯文带走的那帮人里，有本身就比较中立的，迫于无奈才跟着走的，等何凯文一死，念颜姐姐就会私底下联系这几个人，让他们鼓动大家回禅者之心，到时候念颜姐姐再给个台阶，就顺理成章了。”
“很好。”沈悟非放下了筷子，环视众人，“大家今晚要小心一点，我们的等级已经很久没有变动了，又长期在狩猎副本活动，怕你们一时杀红了眼，忘了等级制度的惩罚。”
邹一刀大笑道：“这个真不敢忘。”再杀一个等级比自己低的，他就要完蛋了，哪里敢忘。
舒艾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是不要升级吗？”
“尽量不要升级，我们跟尖峰的大战在即，肯定会有很多团战、混战，等级越低越好，不过万不得已升级了也没关系。”沈悟非眨了眨眼睛，“别升成列席者就行。”
惊雷现在的等级分别是邹一刀Jack，舒艾、沈悟非9级，白迩8级，乔家两兄弟都是7级。当初在新手村的时候，大家都拼了命地要升级，可出了新手村，很多人开始选择压级，只提升实力，这样反而更能提高生存几率。
“你是最该小心的。”乔瑞都指了指沈悟非，“你的机械蜘蛛是大规模攻击，最容易误伤了。”
“我的蜘蛛内嵌分析模块的，碰到等级比我低的玩家会做出相应的判断，我自己也会实时控制着。”沈悟非皱起眉，“当然了，误伤的可能性也挺高的，总之，尽量小心吧。”
“大家都小心。”乔惊霆一手一个地揽住邹一刀和白迩的肩膀，“今晚我们也要几人去几人回，知道吗。”
“必须的！”邹一刀举起酒杯，“就喝这一杯壮行了。”
“干！”
喝完杯中酒，他们起身离开了家，一行六人穿过斗木獬肆虐地风雪，大步走向了生命树。
在乔惊霆、沈悟非、赵墨浓和兰蔓四人的沟通网内，赵墨浓沉稳的声音响起：“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你们呢？”
“我们的人已经在胃土雉待命，你们可以出发了。”
“好。”
六人的手齐齐触摸在了生命树上，他们互相看了看彼此，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和无畏。
“出发。”
他们一起选择了西方白虎大陆城市——胃土雉。
传送——
时空扭曲，他们眨眼间从雪国穿越到了沙漠城市。胃土雉是假面的子公会城市，对他们设定了免积分入城，这里离娄金狗只有不到二十公里，如果强行入城娄金狗，会打草惊蛇，所以集体从胃土雉过去。
假面和蔓夫人提供的30人已经等在那里，假面的人由一个叫梁言的国仕带队，蔓夫人的人则由林锦带队，大部分是女将，跟那一众戴着邪狞面具、面相也不似好人的假面会员站在一起，简直清新脱俗。
两方站得距离有点远，颇有些彼此看不上的意味。
一个假面的异种操着粗嘎的嗓子，猥琐地直笑：“找一群娘们儿跟我们去打仗啊，是不是用来‘慰问’的，哈哈哈哈——”
林锦气得拳头紧了又松，最后按耐不住想去拔剑，被身后一个女玩家按住了胳膊。
“对对对，先对敌人来个美人计，然后再……”
乔惊霆一步跨了上去，长臂一伸，把那两个玩家直接提溜了起来。几十人的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那两个玩家瞪着乔惊霆，他们明知道这个人曾经在擂台上打败过厉决，但碍于面子，又不想输了气势，一时僵硬在当场。
乔惊霆龇起牙，寒声道：“再他妈乱放屁，我就杀了你们，听懂了吗？”
俩人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
“听懂了吗！”乔惊霆低吼一声。
俩人一前一后地点了点头。
乔惊霆把他们推开了，朝沈悟非抬了抬下巴：“告诉他们该做什么。”
沈悟非把何凯文等四个娄金狗骨干成员的信息放出了投影：“大致情况你们老大应该都交代了，这四个人是我们今晚的主要目标，碰到了一律格杀，要是打不过，用信号枪通知我们，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尤其是这个何凯文，进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他。其他玩家能制服就制服，不能制服就杀掉，要尽量保证自己的安全。”
沈悟非说完，见这帮人也没什么反应，有点尴尬。
乔惊霆喊道：“都他妈哑巴呀，听到没有！”
“听到了！”
“出发！”
趁夜，三十几人分坐了几辆沙漠吉普，很快就抵达了娄金狗城外。
娄金狗跟斗木獬一样，也是个周围没什么热门怪点，比较清冷的小城，不然也不会轻易被何凯文给抢过来。
他们从几个方向包围了娄金狗，直接翻墙进了城。
城内的NPC守卫很快发现了他们，尽职地朝着他们跑了过来，沈悟非指挥道：“你们几个去守住生命树，你们去对付NPC，你们扩散开来，去扔炸药。”
乔惊霆长锏一挥，将一个NPC守卫拦腰打碎了，守卫的身体里发出了刺耳的警报音。
战斗开始了。

第155章
一肚子机械零件暴露在外的NPC守卫发出的刺耳警报声，就像一个万能开关，将娄金狗内房屋的灯一盏一盏地点亮了。
顿时，整个小城灯火通明，很多人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奔走着、叫嚷着，侵袭者们趁着他们睡意未退，一拥而上。
乔惊霆和乔瑞都直奔娄金狗城内最大、最豪华的那栋房子。
乔瑞都道：“警告你啊，何凯文是我的。”
“知道了，谁跟你抢这个。”乔惊霆撇撇嘴，“我从不跟你抢任何东西？”
乔瑞都眼神暗了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抢。”
乔惊霆冷哼一声：“我要真跟你抢，你能活得这么安稳？我只是不稀罕罢了。”
“你他妈哪儿来的自信？”乔瑞都狠狠瞪了乔惊霆一眼。
俩人但凡独处，几乎没有和平的时候，乔惊霆明知道这一点，也知道打嘴仗打不出什么结果，可就是控制不住想刺激乔瑞都：“你觉得咱们俩站一起，谁看着更像老乔的儿子？我说了，我不愿意跟你们家沾上关系，只是因为我不屑，你还真该感谢我。”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单轮相貌，他和乔云凯长得更像，当然，从气质上来说，乔瑞都更像，不过光凭着这张脸，他如果真的想作妖，乔家这样身居要位、有头有脸的人家，根本不会有宁日。
乔瑞都斜睨着乔惊霆，沉声道：“白痴，你根本什么也不懂……”
乔惊霆正惊讶于乔瑞都竟然没反讽，就看到何凯文从房子里冲了出来，一脸的惊恐与怒火。
乔瑞都转向何凯文，一副看死人的阴冷表情：“何凯文，那天在亢金龙审判我的时候，你就想弄死我吧，现在这个机会来了，你高兴吗？”
何凯文环视四周，看着已经打成一片的娄金狗，暗自握紧了拳头，身后跟着一群玩家，他强撑起气势：“乔瑞都你这个吃软饭的，没错，老子早就想弄死你了，今天你自己送上门儿来，我就替余海大哥报仇，废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乔瑞都张开双臂，两手开始像蜡一般融化，渐渐化形成两把长刀，并散发着淡淡地森冷白气。何凯文咽了咽吐沫，身为禅者之心旧部，他对乔瑞都的实力非常了解，乔瑞都不仅神执能力稀罕又厉害，还被喂了数不清的好东西，但这个生死关口，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冲了上来：“上！”
何凯文的手下也跟着一拥而上。
乔惊霆拔足冲入了人群，目光快速扫过这几个人，没有一个等级比他低，唯有两个7级玩家，是他不能下死手的，他现在还不想升级。
蛊师放出来的一群藏獒率先扑到了他面前，他挥出惊红锏，锏身夹杂着赤金电花，如海浪般横推了出去，一时波及四方，将那十几只藏獒电得浑身抽搐，僵硬着一只一只倒在了地上。
乔惊霆脚步未停，偏头闪开一个肌肉人的拳头，反手一顶，惊红锏正中对方的后腰，同时脚下一拌，那人前扑倒地，他一脚踩向那人的膝盖窝，只听着一声惨叫，被肌肉层层叠叠包围的腿骨就那么硬生生折断了。
更多的藏獒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乔惊霆狠狠将锏身捅向地面，低喝一声，雷电以迅猛之势像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犹如飓风过境，所到之处只剩下一片哀嚎。
几十秒的时间，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堆人畜，乔惊霆连气都没喘一下，他晃了晃脖子，多少有些意外自己变得这么厉害了，但又完全在情理之中。他冲着那些瑟瑟发抖不敢上前的人咧嘴一笑：“退下，我就放过你们。”
另一头，乔瑞都和何凯文化成的豪猪正打得不可开交。何凯文体型肥壮、浑身带刺，变形之后的样子凶恶可怖，何凯文身为号令一百多人的公会老大，实力自然可圈可点，但碰上乔瑞都，明显就落了下风。
乔瑞都化成的酸浆随着自己的攻击步步逼近，疯狂侵蚀何凯文的落脚空间，何凯文难以近他身，便拼命抖动身体，身上的尖刺像暗器一般一波一波地袭向乔瑞都，乔瑞都撑起幕墙闪避，一时也没能靠近何凯文。但何凯文眼看就要被逼到墙角……
战火在城内各处燃烧，整个娄金狗都是喊打喊杀的声音。比起常年在禅者之心养老一般混日子的大部分玩家来说，假面和蔓夫人提供的战士可算得上训练有素，至少作战经验更丰富一些，但他们毕竟人数少，所以打了个难分难解。
邹一刀和白迩正和骨干玩家厮杀，沈悟非和舒艾就帮着清扫反抗者，同时用机械蜘蛛将生命树围了起来，防止有人从这里逃跑，也防止有人从这里进城救援。
尽管他们只有三十几人，却把百来人打得溃不成军，更有不少人瞅准机会逃跑了。
若不是这一场攻城战，他们很难相信自己已经如此之强了。在众帝之台被收割那一次，由于情况特殊，不能作为评估的标准，再往前就是在轮回镇跟余海的一战，那之后的短短几个月，他们的实力经历过狂石怪的考验和两枚顶级符石的加成，已然突飞猛进，面对百余名玩家，竟游刃有余，频占上风，很快就掌控了整个局势。
何凯文眼看要被乔瑞都逼到死角，无路可退，他明显不是乔瑞都的对手，手下又被乔惊霆杀的杀、伤的伤，一时溃不成军，他眼珠子急转，显然是想逃。
乔瑞都又怎么会让他有机会逃，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一定要拿下何凯文的人头，他释放出大量的酸浆，将何凯文围困其中，何凯文左右冲撞，想要逃出生天，行动范围却被一步步缩紧，眼看着酸浆将他彻底包围。
何凯文满是尖刺的兽面上看不出情绪，可眼神中流露着浓浓的恐惧和懦弱，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道：“乔公子，你饶了我吧，绕我一命吧！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乔瑞都冷冷一笑：“我只要你去死。”
酸浆一拥而上，潮水般侵袭何凯文全身，将他包裹其中，何凯文发出了凄厉的惨嚎，酸浆融化了他的皮毛、血肉，最好是骨头，那庞大若小山一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了个干干净净，酸浆中不断沸腾的起泡、飘散的白烟和浓郁的血腥味儿，叫人毛骨悚然。
何凯文一死，他的手下更是惊恐地四下逃散。
乔惊霆在沟通网内道：“何凯文死了。”
白迩道：“另外3个10级的我们也都杀了。”
沈悟非喜道：“才花了一个小时，很好，差不多可以收手了，剩下的让陈念颜来处理。”
“我们撤？”
“惊霆，标记生命树。”
乔惊霆跑到生命树旁，把兰蔓给他的生命树卷轴拿了出来。何凯文一死，生命树就处于了无主状态，他使用卷轴，重新标记了娄金狗的生命树，从这一刻起，这个城市就是惊雷的了——至少暂时是。
其他人也带着假面和蔓夫人派来的援军，撤退到了生命树旁。沈悟非道：“我们回胃土雉，赵墨浓让我们去哪儿等他。”
一群人留下这片残破狼藉如同蝗虫过境的战场，同时传送去了胃土雉。
一到胃土雉，沈悟非就问向乔瑞都：“怎么样，陈念颜接手了吗？”
“放心吧，她做事很有分寸，她可能会亲自去一趟娄金狗，召回那些余海旧部。”
“嗯，亲自去更有诚意。”沈悟非喘了一口气，“我损失了16只机械蜘蛛，你们呢？”
假面和蔓夫人派来的人折损了近一半，但惊雷众人都只受了轻伤，这个战果已经相当不得了。
邹一刀点了根儿烟：“没想到这一战赢得这么轻松，是这个公会太菜了，还是我们太强了？”
“都有。”林锦走了过来，她身上多处受伤，正用治愈卷轴修复，她看上去可不像惊雷几人那般潇洒，显然也是经历了一番苦战，“这个公会的大部分人都不强，而且毫无配合，我们能赢是必然的，不过你们也不用得意，他们代表不了尖峰任何一个子公会的水平。”
乔惊霆原本还有几分得意，听得这话，不爽起来：“这么说，我们只是欺负了一个最弱的小弟。”
“当然了。”一道低沉的嗓子在身后响起，被夜色衬托出了几分幽森。
众人回头一看，赵墨浓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胃土雉。
沈悟非追问道：“你们那头怎么样？”
赵墨浓脸色不太好：“折了不少兄弟，现在也都撤退了，这一战也正好试探一下尖峰子公会的实力。”他顿了顿，“比我想象中还要强。”
林锦黯然道：“我们也损失了好几个同伴，只端掉了一个最弱的子公会，也不知道划不划算。”她的语气里明显有几分不满，却也不敢质疑兰蔓的决定。
“这一战有重大的意义，不能用划不划算来衡量。”沈悟非看着天色“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今夜发生的事将传遍整个深渊游戏，明天就要变天了。”
乔惊霆晃了晃：“正好，今晚根本没打爽。”他们有种干了三斤白酒准备上阵杀敌却只用了三分力气就结束了的不痛快，既然何凯文是尖峰所有子公会里实力最弱的，那就让他们去会会最强的。
赵墨浓挥散了自己的下属，走到惊雷几人面前，道：“我让你们来胃土雉，是想告诉你们，斗木獬你们最好弃城，因为尖峰第一个报复的目标，肯定是你们。”
乔惊霆摇摇头：“打不过我们才会弃城，不然我们不会放弃自己的家。”
虽然斗木獬是个毫不起眼的偏远小城，可他们一直相依为命至今，多少次死里逃生，最想要回去的，都是那个已经被他们当成“家”的地方，不到最后一刻，他们是不会放弃的。
赵墨浓皱起眉：“别幼稚了，真等他们打到家门口，你们未必跑得了。”
“斗木獬天上地下到处是陷阱，是个防护特别严密的城市，谁来了都不会有好果子吃。”沈悟非道，“我同意惊霆的，不到最后一刻，我们不会放弃斗木獬。”
赵墨浓叹了口气：“随便你们吧。”
“赵二当家，我有个问题，从联盟开始就想问了，现在我们挑了尖峰的子公会，一切都已经没有回头路，我们彻底绑在一起了。”乔瑞都勾唇一笑，直直地盯着赵墨浓的眼睛，目光犀利非常，“我觉得，这个问题你现在应该可以回答我了。”
赵墨浓挑眉：“你问。”
“你们老大，贝觉明，什么时候加入战局？”
赵墨浓的瞳孔微缩，没有说话。
沈悟非也道：“是啊，真正和尖峰对垒的时刻，靠我们还远远不够，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和江城平起平坐的人，无论是地位上，还是实力上，蔓夫人地位倒是有，实力差得太远，难道到了这时候，贝先生还打算继续神隐下去？”
邹一刀点点头：“没错，如果没有贝觉明，我们从气势上就会输给尖峰，又怎么拉拢那些中小公会。”
赵墨浓笑了笑：“放心吧，关键时刻，我老大一定会出现。”
“你说的关键时刻是什么时刻？”
“当然是……”赵墨浓眯起眼睛，“对战江城或方遒的时刻。”
乔惊霆冷冷一笑：“我想这一天很快就要到了，尖峰如果三天之内不反击，脸就要丢进太平洋了。”
“不用担心，我们老大一直在关注着所有的动向，我所有的决策，都是经过他的授意的。”赵墨浓的目光环视众人，“当他出现的时候，一定会拿下一个列席者的人头。”
邹一刀的烟被掐断在了手指尖。

第156章
何凯文一死，娄金狗玩家也跟着死得死、散的散，真正去投奔尖峰的很少，绝大多数就像沈悟非预料的那样，灰溜溜地回了禅者之心。尽管回禅者之心也得不到什么好的待遇，但总会比留在尖峰要好，更重要的是眼看大战在即，禅者之心安全多了。
以假面、蔓夫人和惊雷组成的联盟跟尖峰正式开战的消息，在黎明前就传遍了整个深渊游戏，之前半个月的铺垫，愈演愈烈地矛盾和不断升级的冲突，已经预示了这一天的到来，很多人都并不感到惊讶，但不可避免地恐惧。
这绝不仅仅是四个公会之间的战斗，这代表着整个游戏世界的巨大震荡，由此产生的冲击将波及到每一个人头上，他们都需要在不断扩大的战事里寻找自己的位置，否则很可能就会在这次动乱中湮灭在尘埃里。
回到斗木獬后，乔惊霆把城市调整到了一级戒备状态，除了经常往来的那几个人，禁止任何人入城。城内外到处是机关和埋伏，随时都可以触发要命的东西，就连他们自己在城内活动都要小心翼翼。
即使有了这些，依旧不能让他们紧绷的心放松半点，毕竟他们刚刚挑了尖峰的一个子公会城市，没人能够预料，等待他们的是怎么的报复。
乔惊霆有点受不了一屋子沉默：“这么待着也没什么用，要不去打昙花妖？”
沈悟非摇摇头：“不行，这个时候就别乱跑了。”
邹一刀在吞云吐雾之间徐徐说道：“你们说，那个贝觉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为什么到现在都不露面？他就不怕江城和方遒直接杀过来？”
“这个人真是太神秘了，我们从各种情报贩子口里得到的信息，包括韩开予那儿得到的信息，都太有限了。”沈悟非的表情也满是疑虑，“如果不是他的名字就挂在降魔榜上，我都要怀疑这个人是赵墨浓杜撰出来的了。”
“对呀，像个假人一样，感觉赵墨浓拿着一个假的列席者到处虚张声势、狐假虎威。”乔惊霆对那个贝觉明的神秘颇为不屑，江城他们虽然也没见过，但并不如贝觉明那样神龙见首不见尾，至少尖峰的玩家经常能看到他，可贝觉明这个人，是连假面的会员都几乎没见过的，假面对内对外、大事小事，几乎都是赵墨浓一个人在操持。
沈悟非苦笑道：“假的是不可能的，我们其实也见过他，不过戴着面具，不知道他的真面目罢了。”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隐藏得这么深呢？”舒艾歪着脖子，不解道，“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是为了让敌人畏惧他？还是说……有什么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也许你们想的太复杂了。”白迩道，“韩开予说，他脸上有胎记，样貌怪异，他可能只是不喜欢接触人。”他顿了顿，“我比你们都知道天生异相的感觉，我也不喜欢接触人。”
白迩的语调非常平和，但众人还是能窥见这番简单话语背后历经过的心酸，而这样苍凉的感悟，出自一个刚刚18岁的少年，实在让人心生不忍。
“……也许吧。”舒艾喃喃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还能放心一点，就怕关键时刻他不出头，谁来对抗江城和方遒。”
“我们啊。”乔惊霆耸耸肩，“都这种时候了，千万不要指望任何人，无论是贝觉明，还是赵墨浓、兰蔓，千万别把他们当做救命稻草，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你总算说了句有智商的话。”乔瑞都斜了他一眼，加重了语气，“你们千万不要轻信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
乔惊霆冷哼一声：“包括你吗？”
乔瑞都淡淡一笑，嘲弄道：“你本来就不相信我。”
“因为你眼里只有你自己。”
“你眼里倒是有所有人，可你连自己都顾不好。”
“你……”
“哎哎哎，都这个时候了，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俩句。”邹一刀有些烦躁地说，“这个贝觉明躲着不见人，韩少金跟没事儿人一样，汤靖川也一直没什么行动，我很担心我们和尖峰斗到最后两败俱伤，被有心人坐享渔翁之利。”
“我也有这个担心，所以一定要想办法把禅者之心拉进战局。”沈悟非看向乔瑞都，“如果韩老想明哲保身，能不能从杨泰林身上做做文章？”
乔瑞都挑眉：“你想怎么做文章？”
沈悟非沉吟片刻：“让我想想。这几天大家不要离开斗木獬了，也绝对不要单独行动。”
“知道了。”
——
尖峰在当天就在房日兔发布了公告，称假面、蔓夫人和惊雷三个公会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构陷白妄，骚扰尖峰会员刷怪，甚至迫害尖峰子公会，尖峰将绝不姑息。
这“绝不姑息”四个字，颇耐人寻味，听得人心惊肉跳，尤其是惊雷等人，时时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尖峰会在当天晚上就展开了报复，更没有料到的是，尖峰第一个报复的对象不是惊雷，而是假面和蔓夫人。
尖峰以牙还牙，在半夜时分突袭胃土雉和女土蝠，这两个城市，分别为假面和蔓夫人的唯一子公会城市。
尖峰的此次突袭不是试探性的，江城派出了方遒和白妄，分别带了上百号人，声势浩大，显然是真的要致这些子公会于死地。
惊雷等人于半夜时分接到了兰蔓的求救信息，要他们马上赶往女土蝠帮忙。
沈悟非了解情况后，慎重地问了一句：“方遒在哪里？”
在得知方遒在胃土雉正和赵墨浓打得不可开交时，他们才动身前往女土蝠，在拥有更大的胜算之前，绝对不能让邹一刀和任何列席Jack对战。
当他们赶到女土蝠的时候，这个城市已经一片狼藉、尸横遍野，同样位于北方玄武大陆，女土蝠和斗木獬一样白雪皑皑，因此那一滩一滩渗透积雪的鲜血，就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这里女性玩家居多，完全不是尖峰的对手，林锦、宋栀等人正带着人艰难抵抗，身上都受了不少伤，兰蔓进行后援，而三胞胎则用幻境困住了白妄。
他们从外围很轻易地就能看清楚白妄所处的境况，但白妄自己显然已经被迷惑，他负手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在三胞胎色彩的控制下，他的隐形都失效了，只不过他速度太快、神经又敏锐，她们仅仅能暂时困住他，有两拨人想要悄悄接近并暗杀他，都被他反杀了，一时再没有人敢靠近。
兰蔓一看到他们，喜出望外。
突地，一个影子快速闪了过来，众人定睛一看，是韩开予。
韩开予喘了口气：“你们怎么才来，还愣着干什么！”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加入战局，乔惊霆正愁上一战没打痛快，也看不惯一帮女玩家被砍砍杀杀，咆哮着冲进了战局。
而白迩，则直朝着白妄走去。
白迩对三胞胎道：“这个阵困不了他多久的，他早晚能破解。”
“那怎么办？”三胞胎之一急道，“我们派人进去刺杀他都失败了，现在也不敢靠近他。”
白迩想了想：“你们改变一下色彩，把背景换成青山，让白妄站在悬崖旁，然后把我放进去。”
“啊？”
“把我的影像放进去，不是把我真人放进去。”
三胞胎对视一眼，果断将一片虚无的空间染上了颜色，顿时，在那皑皑白雪之上，出现了一方青山白云的美景，白妄所站的地方，变成了悬崖边沿，而白迩出现在了他面前。
白妄明显愣了一下，素来冰冷沉静的眸中闪过一丝惊恐，即便稍纵即逝，也被白迩捕捉到了。
白妄的胸口用力起伏了一下，他冷冷一笑：“白迩，你来了。”
白迩站在被三胞胎操控的色彩空间外围，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猜眼前这个你是假的吧，那几个小丫头，会制造幻象，这就是你想给我看的幻象吗？”白妄目光狠毒，“你死之前的情景？”
白迩淡淡说道：“你在害怕什么？”
“我？我害怕什么？”白妄不屑道，“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那天你对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白迩嘴唇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拳头也死死握紧了，“你以为我会把那些话带进地狱，可我却在地狱里复活了，所以哪怕追到地狱，你也要杀了我，对吗？”
白妄哈哈大笑道：“你唯一需要去死的理由，就是你太弱了，从身到心的软弱，不配成为白氏宗主，至于那个秘密……反正，你没有机会把它带出去了！”他的身形虚晃，眨眼间出现在了白迩的影像面前，一刀横劈，白迩的影像巍然不动，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妄，你还不懂吗，你不具备成为白氏宗主的条件，并不是因为你不是无色人。”白迩寒声道，“而是因为你的心已被浮华污染，不配继承那个秘密。”他说话间，闭息，一步又一步，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那色彩空间，从背后接近白妄。
白妄龇了龇牙：“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又知道什么呢。”
白迩距离白妄不过两米远时，他紧攥住袖珍匕首，用白氏传家的本事，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调整到接近死人的地步，但他额上依旧冒出了细汗，想要偷袭一个白幽冥，是何其困难，何况这一个是当代最厉害的那一个。
白妄眯起眼睛：“白迩，我来告诉你一个新的秘密吧，跟你的公会有关，怎么样？”
白迩知道，白妄在试图挑动他的情绪，以此来感知他的气息，两个白幽冥在距离不足两米的距离里，一个能看见对方却不敢轻举妄动，一个看不见对方却依然知道对方就在身旁，那份诡异和慎重，就像堪堪躺在天平上的圆球，维持着极其微妙的平衡，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这个局势马上失衡。
“你真的以为，几个小丫头制造了一些幻象，就能困住我吗？”白妄低笑出声，“我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你们离开斗木獬，该有一刻钟了吧？”
白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气息在那一瞬间有了极其微弱的变化。
可就是那蜻蜓点水般微弱的气息改变，却被白妄精准捕捉，他猛地后转，飞身而起，短刀狠狠刺向了白迩。
白迩身形一闪，像侧向闪去。
白妄毕竟看不到白迩，扑了个空，他也知道这样打下去非常不利，反身就跑，当他跑到悬崖边儿上时，本能地有一丝迟疑，但还是大胆无畏地冲了过去，由于他速度太快，三胞胎改变色彩的速度难以追上他，他很快就冲出了那色彩幻境，并高喝了一声：“撤！”
白妄一声令下，所有突袭的尖峰成员整齐划一地开始撤退，以他们训练有素的样子，确实比何凯文那帮人强上一倍，难怪兰蔓损失惨重。
白迩追了两步，硬生生停下了脚步，他急道：“我们可能中计了，马上回斗木獬！”
“什么？”
白迩咬牙道：“他们的目标，可能一开始就是斗木獬。”
乔惊霆一马当先冲向了生命树，其他人紧随其后，纷纷传送回了斗木獬。
当他们看到斗木獬的现状时，都呆住了。

第157章
沈悟非带领着他们，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把斗木獬改造成了一个遍地炸药和机关的防御堡垒，就是因为在第一次尖峰攻城的时候，他们埋设的炸弹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他们指望斗木獬能再一次成为保护他们的一道屏障。
可现在一切都化为乌有了。
整个斗木獬被炸成了一片焦土，所有埋伏都被触发了，城内的每一间房屋、每一寸土地，均找不到一处完好，放眼望去，犹如飓风过境，满地的狼藉。
“我的房子！”沈悟非失声大叫，朝着自己的房子冲去。
斗木獬唯一一栋不显得寒酸的别墅——也就是他们常驻的沈悟非的家，如今只剩下眼前的残垣断壁，那别墅地表以上是他们的生活空间和沈悟非的实验室，地表以下是个大型车间，专门用来生产各种机械，这栋房子里承载着沈悟非近三年来的所有心血。
沈悟非跑到近前，却已经连门都找不到了，他无措地跳上破败的瓦砾，看着眼前的景象，浑身僵硬。
乔惊霆怒喝道：“NPC呢？为什么NPC没有通知我有人攻城？！”
邹一刀脸色极其难看，他沉声道：“只有一种可能了，NPC在能够发出警报信号之前，就已经被消灭了。”
沈悟非看着从泥瓦堆里伸出来的一块圆圆的机械脑袋，那是车间里的工蚁机器人的监工——智能机器人330，从他搬到斗木獬的第一天就设计了它，它是陪伴自己最久的一个智能机器人。
沈悟非蹲在330的残骸面前，实在忍不住了，眼泪唰唰地落了下来。他的实验室、他的车间、他的研究成果，都在他离开的短短十几分钟内，被炸成了碎片。尽管他早有防备，把很多东西的备份放在了海妖王号里，但这里才是他心血的核心啊。
看着沈悟非难过的样子，众人都悲愤不已，就连乔瑞都也面色沉重。
尽管斗木獬只是一个乏人问津的偏僻小城，却是他们在游戏中唯一勉强能安身立命的地方，唯一让他们感觉到安全的地方，他们把这里当成家。虽然只要花费一些积分，就能把这些城墙、泥瓦、建筑复原，可它再也不会是原来的斗木獬了，最重要的是，沈悟非自己造的那些东西，他的车床、他的机械、他的研究成果，都是无法复原的，这一次他们损失惨重。
白迩低声说：“尖峰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埋伏的，又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房子里有这么多重要东西的？”
白迩一句话，把众人的思绪从愤恨中拉了回来，舒艾咬牙道：“是啊，为什么他们会知道这么多，我们早就已经禁止外人入城了。”
“除非有人透露给了他们。”白迩缓缓看向了乔瑞都。
乔瑞都寒声道：“你说话最好小心点。”
“这段时间往来过斗木獬的只有赵墨浓和兰蔓、林锦，但他们对我们的埋伏知道的不是那么清楚，实验室、地下车间他们更是不可能知道。”白迩死死盯住了乔瑞都的眼眸，想从他眼里看出什么，“但你，全都知道。”
乔瑞都一步步走向白迩，浑身散发出森冷的气息：“我有什么好处？你脑子进水了吗？”
乔惊霆长臂横在乔瑞都胸口，阻止乔瑞都靠近白迩，他看向白迩，低声道：“白迩，他好像却是没有泄密的理由。”
白迩握紧拳头，咬牙道：“赵墨浓和兰蔓也没有，那尖峰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沈悟非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也许他们有自己的侦查手段，我们先不要怀疑自己人。”
“他算什么自己人！”白迩高声叫道，他充满敌意的样子跟平日的清冷判若两人。
乔瑞都冷冷道：“我不是你们的‘自己人’，但我也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你他妈长点脑子吧。”
大家都知道白迩和乔瑞都向来不和，所以只当白迩是过于激愤，想找个发泄口，毕竟从乔瑞都的现状和立场出发，他们分明是绝对同一战线的，实在没有出卖他们的理由。
乔惊霆拍了拍白迩的肩膀：“白迩，你冷静一点。”
白迩看了乔惊霆一眼，而后闭上了眼睛，缓慢调整着呼吸。
沈悟非坐在瓦砾上，一下一下地抹着眼泪：“尖峰这第一次的反击，所想要达到的效果基本上都达到了。”
他们虽然料到了尖峰肯定会报复，但是没有料到会这么快、来势这么凶猛，想起昨夜攻占娄金狗时的得意，和现在一比，真有种灰头土脸的感觉。
今夜尖峰在胃土雉和女土蝠至少杀了上百人，又把斗木獬夷为平地，不仅报复了三个公会，也为自己打了一个漂亮的反击战，更是保住了尖峰越丢越多的颜面。
也许是他们多次挑衅而尖峰一直巍然不动，让他们这一次也产生了些许侥幸心理，已然晋升为游戏第一大公会的尖峰，不动则已，一动则势必有挪山移海之势，相比之下，他们三个公会联合起来，都像小打小闹了。
乔惊霆走过去，把沈悟非扶了起来，安慰他道：“我们在海妖王号的船上有很多备份吧？”
沈悟非吸了吸鼻子：“资料都有备份，但是……大部分零件、车床、器械都在这里。”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带了哭腔，“蚕、蚕那里，还有一半，不然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乔惊霆拍了拍他的后背：“别哭了，损坏的东西我们一样一样补回来。”
邹一刀烦躁地抽着烟：“这也给了我们一个警示，以后重要的东西不能放在这里。”
乔瑞都摇摇头：“如果尖峰就想要毁掉这些东西，那无论是藏在海妖王号，还是藏在蚕那里，都是一样的，这两个副本他们轻轻松松就能进去。”
“可他们首先要知道我们把东西藏在哪儿。”白迩直勾勾地盯着乔瑞都。
乔瑞都不甘示弱地回瞪他：“对。”
“按理说，外人不该知道我们去刷过哪些副本，除了轮回镇众人皆知之外。”舒艾分析道，“我觉得海妖王号和蚕那里暂时都是安全的，海妖王号副本里，我们的船飘在海上，距离故事发生的场景还挺远的，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位置，而蚕那里，更不可能随便让人毁坏自己地盘上的东西吧。 ”
沈悟非点点头：“对，蚕那里是安全的，海妖王号相对来说不太安全，所以我把重要的东西都挪到了蚕那里，海妖王号作为一个备份仓库和我们的临时躲藏地。”
邹一刀感慨道：“蚕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这是我们刷过的最有价值的一个副本了。”
沈悟非红着眼圈说：“我现在，特别想去蚕那儿躲一躲，但是我知道我们不能躲。”
“战斗已经开始了，躲也没有用。”乔惊霆环顾四周泥雪混杂、脏污不堪的片片焦土，眼神沉痛中带着坚定，“我们的第一步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正式开战，捣毁了尖峰一个子公会，还有剩下三个子公会，我们该和赵墨浓、兰蔓商量接下来的作战计划了。”
沈悟非继续抹眼泪，在沟通网内通知赵墨浓和兰蔓，处理完子公会的事就过来开会，而后他道：“我们……现在有个大工程。”他看了看脚下的废墟。
“要挖吗？”
沈悟非点点头：“修复比重造要省事省力省钱的多，如果我最重要的流水线能保留下一些……哪怕一部分也好。”
“好，那就挖。”
乔惊霆通过系统把城市先复原了，只是一瞬间，那倒塌的城墙、坍塌的房屋、开花的地表，都一一恢复成了最初的样子，除了沈悟非的那栋别墅，其他地方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被炸毁的痕迹。
沈悟非召唤出了机械蜘蛛，邹一刀化成了巨人形态，开始清理废墟，其他人在一旁帮忙。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沈悟非只留下了邹一刀，打发其他人去刷怪赚积分，他们的积分实在太紧缺了。
忙活到中午的时候，赵墨浓和兰蔓来了，白迩也受不了太阳，正好回了斗木獬。
沈悟非的机械蜘蛛和邹一刀一直没休息，已经清理出了一半，效率颇高。
赵墨浓和兰蔓俩人均是面色苍白、眼球充血，这一晚对于惊雷来说很漫长、很难熬，对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
这次没有了起居室接待客人，他们一起坐进了一间小茶馆。
沈悟非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但整个人蓬头垢面、眼睛浮肿，很没精神地问：“你们损失了多少？”
“６７人。”赵墨浓道。
“……８１人。”兰蔓垂下了眼帘，显然是颇痛心。
“尖峰损失如何？”
“反正比我们少。”赵墨浓阴沉地说，“方遒杀了我一只异兽。”
几人面面相觑，不太了解异兽的价值。
“Ｔ级蛊，系统里七万一只。”
几人顿时露出恍然的表情，纷纷替赵墨浓肉疼。
“你觉得方遒实力如何？”邹一刀问道。
赵墨浓眯起眼睛，想了想：“如果我和他死战，胜负难料。”
“跟你们老大比起来呢？”
赵墨浓冷哼一声：“绝不是我们老大的对手。”
“所以昨晚你们老大不出面，是觉得还不到‘关键时刻’？”邹一刀嘲弄道，“是不是必须得江城闪亮登场了？”
赵墨浓傲然道：“至少方遒还不配让贝先生出场。”
“不用着急。”兰蔓幽幽说道，“我想，江城很快就要出现了。”

第158章
“你为什么这么说？”沈悟非追问道，“是King那头有什么消息了吗？”
“我们灭了尖峰的一个子公会，尖峰杀了我们上百人，炸平了你们的城市，接下来，只会有更大的战斗。”兰蔓微微扬起秀气的下颌，目光沉静而深远，“公会与公会的整体较量，以及，列席者的较量，这不是必然的吗。”
沈悟非叹了一口气：“……是。”
“只是今夜一战，尖峰的实力超出了我的预料。”赵墨浓剑眉紧蹙，“合我们三个公会之力，都未必能和尖峰打个平手，即便赢了，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这仗打得就没有意义了。”
兰蔓也点了点头。
赵墨浓和兰蔓对这场战斗的顾虑远超过惊雷，惊雷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也早没有了退路，但赵墨浓和兰蔓却决不能为此牺牲掉自己的公会，到时候得利的又是谁呢？他们要的不仅仅是赢，是赢了之后，还能保存一些实力去对抗其他敌人，毕竟灭了一个尖峰，就会有下一个尖峰。
“光靠我们确实不够，我们要联合更多的中小公会。”沈悟非道，“这个就要交给你们了，你们已经跟他们接触很久了吧？”
兰蔓点点头：“但他们之前还在摇摆，现在战局很明确了，他们总要选择一方。”
“尖峰也会去拉拢其他公会，慢慢地形成大范围的对抗，这是必然的趋势，到时候，禅者之心的立场就成了关键。”赵墨浓看向乔瑞都，“韩少金是不可能继续装死的，无论是我们，还是尖峰，甚至是汤靖川，都不会允许他继续装死。”
“我是劝不动他了。”乔瑞都耸耸肩，很坦然地说，“他有自己的想法，除非你们有办法说服他。”
“我没有把握说服韩少金，但是杨泰林呢？”赵墨浓微眯起眼睛，“我不相信杨泰林也能像韩老那么坐得住凳子。”
“坐不坐得住又能怎么样，禅者之心毕竟不姓杨。”
赵墨浓失笑道：“乔瑞都，聪明人何必装傻，禅者之心现在是谁说了算，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吧。”
乔瑞都垂首片刻，而后缓缓抬起了头，眼神深沉，瞳仁黑的就像无底洞：“有一个办法，既可以把禅者之心拉入战局，又可以让禅者之心在我的掌控之下。”
赵墨浓勾唇一笑：“这就对了嘛。”
沈悟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什么办法？”
“需要你们的帮忙。”
兰蔓咯咯笑了两声，声音柔美动人：“说吧。”
乔瑞都一字一字清晰地说：“让陈念颜杀了杨泰林。”
赵墨浓哈哈大笑起来：“乔瑞都，你是不是一直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乔瑞都但笑不语，眼中满是算计。
沈悟非沉声道：“你计划这个多久了？”
“我计划了多久重要吗？”乔瑞都轻轻眨了眨眼睛，“反正杨泰林不死，禅者之心站不到我们这边来，杨泰林无比精明，他在等着我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坐收渔利，我在禅者之心的时候，就没斗得过他，现在我被赶出禅者之心了，你们还指望我能有几分话语权？”
兰蔓歪着脑袋想了想：“你确定你能控制陈念颜？”
“我确定。杀了杨泰林，我才有把握说服韩老，韩老现在做的很多决定，都是身不由己，他不仅要考虑外患，还要考虑内忧，就像你们都知道的那样，他已经被架空了权利。杨泰林之所以不敢动他，是因为韩老声望太高，所以杨泰林一直试图拉拢陈念颜，但陈念颜是站在我和韩老这边的。”
兰蔓笑了笑：“陈念颜是不是爱着你？”
乔惊霆看向了乔瑞都，乔瑞都面无表情，不置可否。乔惊霆皱起了眉，他仿佛在乔瑞都脸上看到了和乔云凯一样的薄情，不愧是父子俩。
兰蔓轻轻摇了摇头：“女人呀。”
赵墨浓道：“你说得没错，杀了杨泰林，我们就能获得禅者之心的助力，至少，也可以解决杨泰林这个‘黄雀’。”
沈悟非自始至终都在盯着乔瑞都，他反常地没有关注于如何杀了杨泰林，反而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你留在惊雷，看着我们一步步走到现在，早不提晚不提，在我们最需要禅者之心的时候提出来，你的时机拿捏的真好啊，一定计划了很久了吧。”
此时的沈悟非，变得有些尖刻和咄咄逼人，跟平日判若两人，众人都有些惊讶地望向他。
乔瑞都不以为然：“我如果早提，你们怎么会有心思对付杨泰林，我就是要让你们自己意识到，杨泰林不得不除，再说，我也是为了大家的共同利益，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是……”沈悟非咬了咬牙，“只是希望你不要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乔瑞都皱起眉：“杀了杨泰林，是损人不利己吗？损了谁、利了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悟非抿唇不语，好半晌，才道：“……杨泰林，要杀。”他看向乔瑞都，“你是不是连计划都想好了？”
乔瑞都摊开手：“对。”
“说吧。”
“韩老的70大寿马上就要到了，他性格不喜欢声张，但杨泰林想要借此机会表忠心，压一压外界的流言，坚持要大办，我已经劝韩老同意了。”
“韩老会邀请我们？”
“他只会邀请惊雷和兰蔓，禅者之心素来和尖峰、假面没有多少往来。宴会之后，陈念颜会借机把杨泰林约到她的住处，我们就可以动手了。”
“以什么理由？”邹一刀抽了一口烟，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答案。
“杨泰林借酒装疯，对陈念颜意图不轨。”乔瑞都冷冷一笑，“他对陈念颜一向殷勤关怀，禅者之心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
乔惊霆突然有一丝同情杨泰林，虽然他摆了乔瑞都一道，不过要死于一个莫须有的登徒子的罪名，可彻底毁了他一世英名，乔瑞都也着实够歹毒。
一直沉默的舒艾突然开口问道：“这件事，陈小姐同意了吗？”
乔瑞都顿了顿，笃定道：“她只能同意。”
舒艾苦笑一声：“她恐怕都还不知情吧。”
“要么杨泰林死在她手里，要么她死在杨泰林手里，杨泰林对她的内务大权又觊觎、又忌惮，只有她死了，禅者之心才能真正落入他手里。”乔瑞都不以为然道，“你以为她有选择？”
众人对陈念颜颇有几分同情，毕竟成为Jack——哪怕只是在野的，都意味着扑面而来的巨大的死亡威胁，但乔瑞都说得也有道理，杨泰林已经掌握了禅者之心的战力，只差内务，他若是不能拉拢陈念颜，那就唯有除掉了。
这深渊游戏里，谁又真正有过选择？
“就这么办吧。”兰蔓果断道，“杨泰林是拥有列席者水准的战士，你们可不要因为人多就掉以轻心，万一被他跑了……”
乔瑞都道：“我不怕他跑，只怕他弄出动静，他一定会弄出动静，只要我们的行动被人发现了，我们就失败了，而且禅者之心会彻底与我们为敌，我们只能成功，绝对不能失败。所以，蔓夫人，我需要你帮忙。”
兰蔓冰雪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你是想……借我的三胞胎？”
“对，让三胞胎构建幻象，陈念颜和舒艾制造结界，把所有的影像和声音都封闭起来，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在禅者之心杀掉杨泰林。”
众人想到那场景，都倒吸了一口气，为乔瑞都的胆大包天和心狠手辣。
乔瑞都是要用三胞胎的色彩幻境和国仕的屏蔽结界，把杨泰林彻底困在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牢笼里，最可怕的是，这个牢笼本身不具备任何束缚力，而且就在他自己“家”里，几十米外，就充斥着他的几百名下属，只要一声号令，就能把他们这帮人撕成碎片，就算他们侥幸逃脱，在禅者之心刺杀杨泰林，也会让他们再树一个强敌，可以说一旦失败，他们就满盘皆输。
可是，在乔瑞都的计划里，杨泰林的下属看不到他，他的声音也传递不出去，他就像一个抓着救生设备却溺水的人，死于至深的绝望。
这是怎样的野心和手腕，才能想出这样铤而走险又天衣无缝的毒计，又是怎样的城府和耐心，才能忍到今天才向他们摊牌，哪怕早一天——在尖峰把他们打得灰头土脸之前，他们都不会同意这样冒险的计划，毕竟失败的代价太大了。可今天乔瑞都一点点把他们带进了自己的门道里，让他们醒悟到这其中的风险利弊后，却也无法拒绝。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毕竟，一想到乔瑞都不过才20岁，就让在场之人不寒而栗。
最终，兰蔓颔首道：“我会带三胞胎去。”
沈悟非沉声道：“风险太大了，我们见识过三胞胎的能力，两次，她们都还是小姑娘，既不稳定也不成熟，万一出现什么纰漏，我们就真完蛋了。”
“如果只是让她们一比一的制造虚假的场景，对她们来说是很简单的。”兰蔓道，“当然，你说得也对，她们都还是小姑娘，所以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她们，她们一旦害怕、受惊或者受伤，就会影响发挥。”
“最好你能在场。”舒艾抱住了胳膊，明显有些担忧。
“她不能在场，她必须留下来陪韩老，不然太可疑了。”乔惊霆的眼神在沈悟非和邹一刀之间走了个来回，“你们两个也要留在韩老身边，不能引人怀疑。”
邹一刀皱起眉，看了看乔惊霆和白迩：“我不在你们行吗？”
这样一来，主战的就只有乔惊霆、白迩和乔瑞都三人，这个阵容着实很强，但杨泰林也不弱。
乔惊霆握了握拳头：“行。”不行也得行。
沈悟非还是不赞同：“这个计划太冒险了，让我从长计议……”
“你哪有时间从长计议？”乔瑞都用不容置喙的口气道，“我们和尖峰大战在即，没有禅者之心的助力，我们打得过尖峰吗？你也说了，杨泰林必须杀，现在我们只有这个唯一一次机会。”
沈悟非咬住了下唇。
赵墨浓道：“没错，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么，我们和禅者之心结盟，打败尖峰，要么，我们死。”他笑了笑，“还不知道死在谁手里。”
沈悟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捂住了眼睛。他当然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但他和乔瑞都不一样，他布局力求稳准，不愿意冒这么大风险，乔瑞都跟他一比，像个狂妄冷血的疯子，他的智力绝对在乔瑞都之上，但他的却做不到像乔瑞都这般不择手段。
乔瑞都拍了拍沈悟非的肩膀，淡笑道：“你知道我说的都是对的。”
沈悟非睁开眼睛，从指间的缝隙里深深地看着乔瑞都，现在即便他不同意，但赵墨浓和兰蔓都同意了，他根本无法坚持己见。
表面上看，他们是为了和禅者之心结盟，可这铤而走险的一步，又何尝不是乔瑞都掌控禅者之心的野心的实现呢？他们也可以选择不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杀杨泰林，而是按照计划去对付尖峰，胜负仍是未知数，可是乔瑞都把赵墨浓和兰蔓说服了，他却并不想被乔瑞都牵着鼻子走，尤其是在他看不透乔瑞都的心思的情况下。
惊雷众人都感觉到了沈悟非的无力，乔惊霆拍开乔瑞都的手，把沈悟非拉了过来：“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重新考虑。”
乔惊霆虽然一根筋，但也知道谁才是值得相信的。
乔瑞都眯起了眼睛，额上青筋微凸，显然在隐忍着怒火。
沈悟非抬起头，看了看赵墨浓和兰蔓，沉默了片刻，道：“就按这个计划吧。”他在大脑内快速罗列了所有的利弊得失，经过计算，决定还是冒这一回险。
乔惊霆看着沈悟非：“你确定吗？”
沈悟非叹了口气：“虽然风险很大，但是，如果这一步走成了，我们和尖峰的一战才有胜算。”
“好，那我们就干了。”乔惊霆冷哼一声，“我们不会失败的。”
白迩平静地说：“我们不能失败。”
乔瑞都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第159章
韩少金的七十寿诞就在三天之后，原本在游戏中也算一件大事，但现在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尖峰与三公会联盟的对战上，没有多少人关心一个被架空了权利的老头过生日。
也不会有人想到，有些人暗中在为这个生日谋划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那三天时间对于惊雷来说，是一刻不停的忙碌和一分一秒不敢松懈的紧张，即紧张于尖峰不知何时回发难，也紧张于刺杀杨泰林的行动。
幸而这三天内，尖峰都没有太大的举动，只是不停地在自由集市给自己造势，宣称白妄被冤枉，他们是如何的刚直与威武，不仅保护了自己的公会成员，也给了敌人沉重的打击，无论什么时候，占据舆论的主导权都非常重要，所以他们这边也没闲着，到处悬赏、捉拿当日跟刘欣欣、白妄一起收割的其他几个玩家，要他们出面指正白妄。表面上他们在打口水仗，暗地里他们在为真正的战争做准备。
沈悟非那些被埋在废墟之下的流水线被挖了出来，虽然损伤不小，但就像他说的，修复远比重建省时省力，他们把能用的东西都尽量清了出来，然后被沈悟非收进了仓库里，他打算抽空去找蚕，帮他复原这些东西，当然，这个“空”，怕是一时不会儿有了。
房子乔惊霆也重新买了一栋，外表看起来跟原来的一模一样，但内里有八成的东西都没了，一进屋空荡荡的，令人唏嘘不已。
为了防止再发生这样的损失，沈悟非决定一点点地把重要的东西都般到机械城，权衡之下，竟然只有那里是最安全的。
乔瑞都则回了禅者之心，名义上是帮忙筹备韩老的寿宴，真正的目的，当然是为刺杀杨泰林的行动做准备。
乔瑞都一走，沈悟非把几人召集在一起，感慨地说：“好久没有我们五个聚在一起的时候了。”
“是啊。”邹一刀也叹了口气，“以前觉得兄弟多了好依靠，现在发现……人少点挺好的。”
沈悟非看了乔惊霆一眼，正色道：“我们来谈谈乔瑞都的事吧。”
乔惊霆眼神一暗，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的心情大概是最复杂的，他跟所有人一样不信任乔瑞都，甚至比所有人都更讨厌乔瑞都，但他同时认为自己对乔瑞都有责任，真是要命。
几人也认真听着。
沈悟非道：“我不知道乔瑞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预谋的，但他一定为这一天等了很久，现在想想，他坚持留在斗木獬跟着我们刷副本、打怪、打符石，可能都是在寻找机会利用我们干掉杨泰林。”
“乔瑞都这小子实在太狡诈了，我想，从他被赶出禅者之心的那天起，他就在计划着怎么杀回去吧。”邹一刀吞吐着烟雾，“像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应该受不了被杨泰林利用完之后像抹布一样扔掉，更舍不得他在禅者之心那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
“对，但他被驱逐之后，又没有别的盟友，所以他需要我们。”沈悟非眯起眼睛，“我不相信他能在小半年前就预料到现在的事态发展，但是他心里应该有一个目标，这个目标促使他逐步获取我们的信任，在各种事件的转折处发挥一点作用，然后等待、寻找时机，这个目标就是杀掉杨泰林，重回禅者之心。”
乔惊霆轻咳一声：“如果……我不是帮他说话啊，我是说，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对我们也没什么害处吧，他掌控禅者之心，总比杨泰林掌控要好吧？”
“你能预料到，他掌控禅者之心之后会做什么吗？”沈悟非摇了摇头，“这次跟尖峰的对战，他会站在我们这边，但如果我们灭了尖峰之后呢？乔瑞都知道我们所有的秘密，而且极有野心，我有点……我有点害怕他。”
白迩冷道：“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他，以后也不必相信，把他当成跟赵墨浓一样的暂时的盟友就行了。”
“其实这次斗木獬被炸，我也怀疑过乔瑞都。”沈悟非低声道，“他确实最可疑。如果不是知道这栋房子里有很多重要的东西，尖峰根本就没有必要特别把房子炸得稀巴烂，其他房屋损失并没有这么严重，指向性非常明显。”
白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就说是他，你还阻止我。”
沈悟非苦笑道：“没有证据，空口无凭，说来也没意思。”
舒艾想了想：“那动机呢？你们觉得他有什么动机这么做？”
沈悟非顿了顿：“也许是在给我们的心理承受力加码，让我们对尖峰更恐惧，无法拒绝刺杀杨泰林的计划。”
乔惊霆微微蹙眉，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他感觉现在沈悟非好像比白迩还要敌视乔瑞都，只是白迩敌视的毫不掩饰，沈悟非则含蓄得多，这个所谓的“动机”，连他听起来都牵强，他虽然讨厌乔瑞都，但也不想随便给人定罪，反倒是白迩和沈悟非……
“你有什么想法吗？”邹一刀开口道，“既然你这么忌惮乔瑞都，我们是不是应该想点什么措施？”
沈悟非点点头：“我想， 如果这次刺杀杨泰林成功了，就要和他保持距离，当然，他应该也不会再待在斗木獬了。他太了解我们，我们却根本不足够了解他。”
乔惊霆点点头：“如果杨泰林真的死了，他当然得滚回禅者之心了。”
“我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乔瑞都不会虚拟系统的秘密，如果他知道了这个，并且知道你是唯一能够进入虚拟系统的人，后果不堪设想，他不知道他会利用这个BUG做出什么来。”
乔惊霆好奇道：“能做出什么来？你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对这个BUG有什么大的利用吧？”
“我们的行事方式不一样。”沈悟非看着乔惊霆，“我的研究以不伤害你为前提，他，未必。”
乔惊霆沉默了。
“他不会知道的，等杀了杨泰林，就和他彻底划清界限。”白迩沉着脸，“不管他想做什么，都不会有机会。”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我有点累了，去睡一觉。”
几人纷纷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乔惊霆上了楼，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停住了脚步，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白迩。白迩走路是几乎没有脚步声的，这种脚步声的震动介于人和猫之间，非常轻，但又能察觉到，无疑是白迩故意弄出来的。
白迩走到他身后：“霆哥，聊聊。”
乔惊霆推开门，把他让进了房间。
白迩直视着乔惊霆：“你以前说过，你要把他也带出游戏，是认真的吗？”
乔惊霆点点头：“他是因为我才进入游戏的，我不想欠他一条命。”
“可他不会领情。”白迩面有不悦，“今天你也在帮他说话。”
乔惊霆怔了怔：“我没有帮他说话，我只是分析。”
“你这样早晚会把自己害死的。”白迩的语气有了些起伏，“乔瑞都只是在利用你，只有你一个人在乎你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你还看不出来吗？”
乔惊霆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心里有些堵得慌，他闷声道：“没人在乎和他的什么血缘关系，我从来不想和他们家沾边，我只是……”
“霆哥！”白迩逼视着乔惊霆的眼睛，“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大家都知道，可他不是，如果有一天他伤害你，我会毫不犹豫地杀……”
“他不会！”乔惊霆脱口而出。
白迩愣住了。
乔惊霆靠在墙上，疲倦地捂住了眼睛。
“哥哥……”
“霆霆哥哥……”
“哥哥啊……”
一声声稚嫩的童音穿透时间的迷雾，在脑海中回旋、放大，冲击着他的鼓膜，让他产生了一种幼年的乔瑞都就在他耳边喊叫的错觉，这是什么时候的声音呢，贴得这么近，叫得这么亲昵，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哦，好像是，他带着乔瑞都去玩儿，回来的时候乔瑞都困了，耍赖不肯走路，他只好背着，却被尿了一后背。也不知道是他小时候发育太好，还是乔瑞都发育太差，虽然他才比乔瑞都大两岁，却至少高了一个头，乔瑞都很怕他，怕得一直在讨好地哄他，他本来很生气，也没有发火。
仔细回想的话，类似这些和乔瑞都像真正的兄弟一般相处的回忆，竟然不少，只是他强迫自己遗忘，不允许自己回忆，越是回想起他和乔瑞都曾经的亲密，他就越是无法接受他们现在的恶劣关系，他更是无法把现在的乔瑞都，和他曾经可爱粘人的“弟弟”联系到一起。
他的童年是扭曲的，但至少和乔瑞都的兄弟情曾经都是真的，他也一度以为，大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影响不了他们，可在年少时的某一天，突然之间，在他母亲和乔云凯大闹一场、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之后，乔瑞都对他的态度就彻底变了，变成了现在的乔瑞都。
他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但多半是因为，乔瑞都长大了，读懂了父母那辈的纠葛吧。
只是在他内心很深处，有一个小小的、软软的、怯怯的身影，一直藏在那里，从未消失过，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称得上幸福的回忆，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挣扎着不愿意相信，乔瑞都真的会害他吧。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好半晌，乔惊霆才放下了手，哑声道：“白迩，你放心吧，我会小心防备他。”
白迩直勾勾地盯着乔惊霆：“惊霆，我也有弟弟，我愿意为了他死，这才是兄弟。”
乔惊霆如鲠在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白迩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失意和伤感。
乔惊霆轻声道：“你和你弟弟感情很好吧？他是不是很喜欢粘着你，崇拜你，以为你什么都会。”他越说，声音越小。
白迩怔了一怔，随即嘴角轻扬，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柔软的表情，那是在这个清冷决绝的少年脸上不曾有过的表情，但他也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表情又重新被冷漠武装。
“为什么进入游戏？白妄，又是怎么回事？你愿意告诉霆哥吗？”
白迩静默了片刻：“我不想告诉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是我怕你瞧不起我。”
乔惊霆认真地说：“我绝不会瞧不起你。”
“等我杀了白妄，我就告诉你。”白迩目光坚定而隐含杀意，“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吗？”
乔惊霆点了点头：“不敢忘。”他和白迩约定过，如果真的有一天，他能离开游戏而白迩不能，他要去找白迩的弟弟，如果对方需要，提供帮助。
白迩淡淡一笑：“那就好。”
乔惊霆朝着白迩伸出手：“兄弟，我们一起离开游戏，你带我回家找你弟弟玩儿，怎么样？”
白迩的笑容扩大了，他握住了乔惊霆的手：“好。”
俩手用力交握。
胆战心惊地度过了三天，他们迎来了韩少金的七十大寿。
听闻假面和尖峰虽然没有受邀，但是都送上了大礼，这个时候，谁也不想，应该说不敢得罪禅者之心。他们料想尖峰对禅者之心有所顾忌，应该不会在韩少金生日的时候发难，所以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杨泰林身上。
再次来到亢金龙，跟往日的宁静祥和不同，今天这个城市非常热闹，到处都跟过节一般喜气洋洋、忙忙碌碌。对比外面的紧张局势，这里简直像个世外桃源。
舒艾看着这情景，想着他们今天要干的事，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还真跟过节似的。”邹一刀笑了笑，“咱们都多久没过过节了？这个游戏里也没有什么时间和四季的变化，想过个年都不知道算哪天。”
“你想过，我们就随便挑一天嘛。”沈悟非道，“反正斗木獬常年飘雪，每天都可以像春节。”
“对呀，那就说好了，等咱们打赢了仗，就一起过个年，真正像样的年。”
众人纷纷附议，都觉得这个提议比喝酒庆功好多了。
过年对于中国人的意义之巨大，没有任何节日能与之相比，他们对回到现实世界的渴望，突然就在“过年”这个点子上有了更具体的表达，也对这个提议有了一种隆重的仪式感，并充满了期待。
受邀宾客们陆续到了，乔瑞都负责接待他们，把他们领到了礼堂的休息室，那里有专门给惊雷准备的单独房间。
门一关上，乔瑞都就有些紧张地问：“你们这边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你呢？”
乔瑞都点点头：“兰蔓也到了，一会儿你们在城内随便逛逛，熟悉一下场地，三胞胎现在就在熟悉那里的图像。”他显然心中也有几分焦虑，不若平时那么游刃有余，毕竟一旦失败，他们这帮人真是不死也要扒层皮，凶险程度不亚于他们曾经任何一场战斗。
“知道了。”
乔瑞都看了看表：“晚宴七点开始，我先去忙别的了。”
“我有个问题。”沈悟非道。
“你问。”
“韩老知道吗？”
乔瑞都没有说话。
“他应该是知道的吧，默许了？”
“韩老不知道。”乔瑞都道，“等我们做完了，他会感谢我的。”
邹一刀挑眉：“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你既能控制陈年颜，又能控制韩少金？感情他们都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乔瑞都讽刺地一笑，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然后转身走了。
邹一刀也用指头指着乔瑞都消失的大门，嚷嚷道：“你们看着没有？看着没有？艹，这小子真是装逼一把好手，我好想打死他啊。”
乔惊霆撇撇嘴：“就那德行。”
舒艾问沈悟非：“你担心韩老会反对吗？”
“不，韩老应该没什么理由反对，我只是……”沈悟非想了想，说道，“我总觉得以韩老的智慧和阅历，不该让自己落到这个境地，也不该让几个小辈在他眼皮子作天作地、搅弄风云，除非，他是真的不在乎。”
“看他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打坐、念经、禅修，可能真的不在乎。”
沈悟非幽幽道：“他要是一直这样云淡风轻下去，最好。”

第160章
乔惊霆带着白迩离开休息室，以闲逛的名义去考察地形。
其实陈念颜的家他们去过，当初跟杨泰林、乔瑞都商讨在狩猎模式里杀掉余海的事，就是在陈念颜的家，只不过当时他们都没有留心那里的环境，现在却有必要去看看，多少心里有个底。
陈念颜的房子位于亢金龙的东南侧，周围住宅稀松，显得清幽僻静。
由于太阳还没落山，白迩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撑着他那把沉闷地大黑伞，行走在被一片喜庆的红妆点的城市里，简直就像来挑衅的，城内的玩家纷纷侧目，但看到来人头顶的名字，却也不敢来说什么。
乔惊霆看了看白迩的伞，也觉得不太妥，毕竟他们对韩老是很敬重的，在人家寿诞当天艳阳高照的时候打着一把这么大的黑伞，说是为了防晒……谁信啊，他催促道：“白迩，你回去吧，我自己去看看，回去跟你说。”
白迩不解道：“怎么了？”
“你这个伞看着不太吉利，今天我们是来祝寿的，不太合适。”
白迩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伞：“那我关了？”
“别，你不是怕太阳吗。”
“嗯。”
“没事儿，你回去吧。”乔惊霆突然好奇地问，“你如果晒太阳会怎么样？”
“你想看看吗？”白迩平静地看着他。
“不用了，我就随口问问。”
“没关系，可以给你看看。”白迩说着，拉开袖口，将手伸到了伞外。
乔惊霆有些好奇地看着白迩的手。
大概过了不到两分钟，白迩的皮肤开始泛红、发肿，然后那面积一点点扩大，红肿的地方开始冒出细小的水泡，皮肤就像感染了什么病毒一样……
乔惊霆一把将白迩的手推进了伞里，心有余悸道：“够了，我不想看了。”
“我的皮肤在阳光下大概能撑两分钟，眼睛最多半分钟。”白迩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好像在述说着别人的怪异身体，“小时候师父罚我们，都不需要做什么，把我们往太阳底下一扔，很快就见效。”
乔惊霆抿了抿唇：“伞你撑着吧，我看谁敢多一句嘴。”越是了解，他就是越是心疼这个少年。
白迩挺直了腰，把伞觉得端端正正， 径直往陈念颜家的方向走去。
俩人不敢观察得太明显，怕惹人怀疑，就像看热闹一样看看城市里的一些祝寿的装饰品，假装漫不经心地绕着陈念颜的房子走了一圈。
回到休息室的时候，也快要到晚饭时间了，乔瑞都过来找他们，领他们去了宴会厅。
宴会厅跟上次审判乔瑞都的是一个地方，为了尊重韩老一切从简的生活方式，只是把议会堂稍加装修，添了桌椅，就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宴会厅，会场四壁和石柱上到处是“寿”字， 桌上整齐划一地摆着纯白的餐具，人群陆陆续续地进来，已经坐了快一半。
惊雷几人被带到了最前排，跟蔓夫人的人坐在一起，韩老邀请的中小公会至少有十数个，只有惊雷和蔓夫人坐的是贵宾席，地位可见一斑。
乔瑞都也跟他们坐在了以前，若是以前，他是该坐在韩老旁边的。
落座后，邹一刀道：“我看到我以前的公会成员了。”
“哦，在哪儿？”
“后边儿，当初我被判罚回新手村，他们就当我死了一样。”邹一刀嘲弄道，“以前可是‘大哥’前‘大哥’后的。”
乔惊霆笑道：“多好，不然你你能遇见我们吗。”
邹一刀也跟着笑了：“是啊，而且我也没怪他们，他们以为我杀了……”他想到那个人、那个名字，笑容僵在了脸上，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但回想起来，这回忆依然如一帧一帧的画面铺设在他面前，他至死都不敢忘。
乔惊霆马上转开了话题，颇有几分得意地说：“咱们现在都是和大公会平起平坐的待遇了，牛X死了，对吧。”
沈悟非低声说：“有点蹊跷，座位不可能是韩老安排的，也不可能是杨泰林安排的。”
“为什么？”
“韩老不可能管到这么细节的事，就算他管，我们毕竟是杀了他的左膀右臂之一，于情于理他不该把我们奉为上宾，杨泰林更不可能了，他明知道我们和乔瑞都是一伙的，怎么会向外界透露出禅者之心这么看得起我们的信息。”
“所以这个座位是……陈念颜安排的。”
乔瑞都微微探身过来，低笑道：“别猜了，是我让念颜姐姐这么安排的，她管内务，这刚好是她分内的事儿。”
沈悟非眯起眼睛：“你是想利用这件事引发杨泰林对陈念颜的不满吗。”
“对。”乔瑞都巡视了一下会场，就见杨泰林脸色铁青地穿过人群，走向正在门口跟人说话的陈念颜，“让他们在寿宴开始前就有一个小的冲突，既能增加整个计划的真实性，又能给陈念颜一点压力。”
乔惊霆冷哼一声：“你倒是想的周全。”
“我不想周全，难道让你来想。”乔瑞都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舒艾问道：“陈小姐的实力应该很强吧？老实说，我不知道我这次能不能达到你们的要求。”
乔瑞都安抚她道：“她是游戏内最厉害的国仕之一，至少能排进前三，应该不比兰蔓差多少，放心吧。”
舒艾这才心里有了底。
宾客陆续到齐了，宴会厅里的人也越来越多。
韩少金出现的时候，在场的人都自觉地成片站了起来，祝寿的声音此起彼伏。
韩老笑呵呵地拜了拜，我一边说谢谢，一边示意大家坐下。他跟上次见时差不多，尽管是满头霜华，但精神矍铄，毫无老态，走起路来衣袂带风，隐有一股超脱的仙气。
他落座后，杨泰林和陈念颜分坐在他左右。
韩老一边盘着佛珠，一边说了些场面话，很简短，最后还不忘弘扬几句佛法。
他说完后，杨泰林接上，先是阐明禅者之心依旧秉承自由、和平、慈悲的理念，坚持公会建立之初的大原则，但是为了公会的发展和保护会员的安全，做出了一些调整，这些调整一看就是奔着扩容去的，同时也对会员的忠诚度有了一定的要求，只不过说得更隐晦一些。
韩少金全程面带浅笑，还在盘着他的佛珠，仿佛杨泰林说的话跟他毫无关系，他也并不关心，陈念颜则没什么表情，只是五官天生柔和，给人以温顺之感。
杨泰林说完之后，各公会代表起身说上几句祝寿的话，敬上一杯酒。由于韩老特别强调不收任何贺礼，所以这个寿诞省去了很多繁复的环节，各公会祝上一圈寿，寿宴就开始了。
这一顿饭，他们吃得心不在焉，想到今天他们要干的事儿，都能体会到一阵鸡皮疙瘩炸起的感觉，尤其是负责执行这件事的几个人。但他们好歹是经历过几次大场面，表面还是挺淡定的，蔓夫人的三胞胎就不行了，她们年纪小，实战经验又少，紧张得食不下咽，还总忍不住去偷瞄杨泰林。
乔瑞都同样的神经紧绷，看着这三个小姑娘做贼心虚的模样，气得都懒得装绅士了，低声呵斥道：“你们能不能表现得正常一点？是不是想把计划写脑门儿上？”
三胞胎打了个哆嗦，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兰蔓在旁边轻咳了一下，她们才勉强恢复常态。
寿宴进行了快两个小时，宾客才陆续散去，渐渐地，宴会厅内人越来越少。
韩老笑呵呵地邀请沈悟非和兰蔓来跟他聊天，乔惊霆假装喝多了，要去乔瑞都那儿休息，他们分成了几波人，沈悟非、邹一刀和兰蔓留下，其他人则前后离开了宴会厅。
他们进了乔瑞都的家，乔瑞都虽是自认为计划得很好，但唯恐百密一疏，此时情绪也有几分紧张，他问道：“杨泰林的能力和攻击时候的特点你们都记牢了？”
乔惊霆道：“当然记住了。”
白迩没说话，手中把玩着袖珍匕首，偏头看着窗外，那正是陈念颜的家的方向，不过中间隔了那么多建筑，他什么也看不到就是了。
“杨泰林已经答应了陈念颜的邀请，他一上门，我们就会接到通知，到时候我们分开过去，尽量不要引人怀疑。”。
乔惊霆嗤笑一声：“喂，你是在害怕吗？”
乔瑞都有几分羞恼：“我只是有点紧张。”
“杨泰林带过你一段时间，你知道他的实力，其实你挺害怕的吧。”
乔瑞都眯起眼睛：“以前，也许吧，但现在我不怕，我不怕杨泰林，我只怕失败。”
“废话，因为有我啊。”
乔瑞都冷哼一声，却没有反唇相讥。
乔惊霆道：“白迩，你先隐身过去吧。”
白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乔瑞都一眼：“不要。”
“啊？”乔惊霆以为自己听错了。
乔瑞都刚想说什么，目光闪了闪：“念颜姐姐给我发私聊了，杨泰林到了。”他起身，“我先过去。”

第161章
乔瑞都走后，乔惊霆和白迩对视了一眼。
乔惊霆朝窗外歪了歪脑袋：“走吧？”
白迩站起身：“是不是杀了杨泰林，乔瑞都就不会赖在斗木獬不走了？”
乔惊霆噗嗤一笑：“是，杨泰林死了，他就敢明目张胆地回亢金龙了。”
银白色的金属闪烁在他纤细纯白的手指之间，那是他杀人于无形的武器，他的身体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空气中只留下他清冷的声音：“我走了。”
乔惊霆等了一会儿，也离开了房间，往陈念颜的家走去。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宴席散去，喝多的不在少数，绝大多数都回去休息了，也有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吹牛放炮，全然不知将有大事降临。乔惊霆为了避人耳目，也装出醉酒的样子，步履略有踉跄，但他很快就发现这样有些多余，天色太黑，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等他来到陈念颜的家时，里面安静得不可思议，此时房子里至少已经有了陈念颜、杨泰林和乔瑞都三个人，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唯一的解释，就是陈念颜和早已经在这里的舒艾，已经撑起了结界。
乔惊霆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在门廊处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阻力，使他再无法前进一步，他在沟通网内道：“舒艾，放我进去。”
舒艾轻轻嗯了一声，下一秒，那股阻力消失了，他顺利进了陈念颜的家，里面的声音也如突然被拨弄了开关的音响，顿时充斥着整个房间。
“乔瑞都，你这是什么意思？”只听得杨泰林声音冰冷、饱含杀气。
“我们只有和他们联手，才能真正打败尖峰。”乔瑞都的声音毫无波澜，根本不像是要说服人的口吻，反而像是在下死亡通牒。
“禅者之心有禅者之心的原则，并不打算参与这些无谓的战斗，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难道韩老没拒绝过你吗。”
这次换乔瑞都冷笑：“禅者之心现在是谁说了算，大家都有眼睛，看得到，杨大哥，你已经手握禅者之心大权了，何必吝啬着不肯出兵呢。”
杨泰林的声音稳如泰山：“我再说一次，禅者之心不参与这些无谓的战斗，除非韩老首肯。”
“那就别怪我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禅者之心不在未来失去它应有的地位。”
乔惊霆出现在了门廊处，面无表情地看着杨泰林。
杨泰林看了看屋子里的四个人，微微眯起眼睛，嘲弄道：“你们不会是想在这里……你们是疯了吧？”
“游戏里有几个正常人呢。”乔瑞都唇角挂笑，手臂微展，修长的手指慢慢幻化做乳白色的酸浆利器，刀锋滴下几滴酸浆，落入地板，瞬间将那坚实的木头烧穿了，同时散发出令人胆寒的白气。
杨泰林脸色铁青，他的目光移向陈念颜，寒声道：“你们干这种蠢事，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念颜，我杨泰林有对不起你吗？”
陈念颜抿了抿唇，额上落下一滴细汗，她轻声道：“杨大哥，我手下的两个人在两个月内都死于刷怪时的意外，一个在决斗之城被突然袭击，险些丧命，都是你干的吧？”
“游戏内死死伤伤再正常不过，你凭什么认为这些都跟我有关系？”
“那派我去狩猎副本里杀余海，却在事成之后过河拆桥，一口气干掉两个对你有威胁的人。”乔瑞都冷笑，“这一点你应该不能否认了吧。余海，我，韩老，下一个，难道不是念颜姐姐了吗？”
杨泰林低笑出声，表情阴冷不已：“我知道你是为余海的事记恨我，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那样失控，所以在审判你的时候，不也帮你说话了吗？等你过了惩罚期，再回到禅者之心，我也会好好补偿你的，你何至于为了这个， 做出这些蠢事，还把念颜给洗脑了。”
乔惊霆不耐烦了：“别JIBA废话了行不行？赶紧杀了他。”国仕的结界和三胞胎的色彩幻境都是有时间限制的，跟她们的体能直接挂钩，拖延的时间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杨泰林咬牙道：“白痴，以为一个结界就能困得住我？胆敢在禅者之心主城刺杀我杨泰林，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离开这里！”
陈念颜和舒艾各自往后退去，占据房间两角，扩大了结界的范围，杨泰林说得对，她们的结界是困不住高级玩家的，可能连三分钟都撑不住，所以这个结界只用来封闭他们的声音，不让任何动静从这里传出去，这样一来，结界的范围不仅可以很大，而且可以撑很久。将杨泰林困在结界范围之内杀死，是乔家兄弟和白迩的任务，在外面的三胞胎负责的，则是无论他们把这里破坏成什么样子，都给外面的人维持着平静的假象。
从 杨泰林踏入陈念颜家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没有打算让他活着出去，否则，就是他们要死在亢金龙。
杨泰林只知道陈念颜和舒艾，并不知道三胞胎还在外面“布景”，也不知道房间里还有一个隐形人正在伺机偷袭，他有恃无恐，只当乔瑞都和陈念颜疯了，他咧嘴一笑，冷酷而奸猾：“我原本不想这么快就走到这一步，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找死，也好，就在这里一并将你们解决了吧。”
乔惊霆从背后缓缓地抽出惊红锏，紧紧攥住手柄，直指杨泰林，他小臂青筋暴突，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的紧张。以他、乔瑞都和白迩联手的实力，即便是面对方遒也有一战之力，可杨泰林绝对和方遒不相伯仲，他们要面对的，是游戏中极其稀少的异种——上古异兽异种，而且杨泰林三枚符石俱全，一身顶级装备，今日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乔惊霆和乔瑞都对视一眼，同时像杨泰林攻去。
杨泰林脸上全是不屑，但眼神却丝毫不敢大意。乔家兄弟频创壮举、名声在外，确实不是泛泛之辈，但他现在在自己的地盘，只要冲破结界，一声令下，禅者之心几百号人，一人一脚都能把他们踩死，他一面觉得这行为愚蠢至极，一面又疑惑万分，毕竟以他对乔瑞都的了解，乔瑞都智力之高、心思之深，是不可能干出这种蠢事的，除非还有什么他意想不到的……
他性格本就谨慎，想到这里，更是不敢怠慢，决定先试试他们的实力。
乔惊霆的长锏眼看就要砸碎杨泰林的颅骨，杨泰林双目一瞪，两道黑影突然从他背后窜了出来，一左一右地冲向乔家兄弟。
来了！
乔瑞都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给他们详细分析过杨泰林的能力，但他们心知肚明，这种分析对胜负影响不大，就像他曾经在新手村的时候，哪怕他对地精的攻击模式了若指掌，他还是只能打得过3积分一只的灰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技巧的作用是很有限的。
不过，从3积分一只的灰鼠，打到500积分一只的狂石怪，他乔惊霆的脚下躺过无数他曾经不可战胜的强敌，而他还站着，无论是杨泰林，还是别的什么高手，他一个也不怵！
那黑影的形象在乔惊霆漆黑的瞳孔中逐渐放大、清晰，那是一只直径超过一米的大蛇头，正长着血盆大口、吐着猩红的毒芯子，狰狞地向他咬了过来。
乔惊霆一锏打歪了那蛇头，余光瞄到左右两侧各有一道黑影袭来，他矮身就地一滚，翻身而起时，面前喷洒来一道黑红的毒汁，乔瑞都说过，杨泰林的毒汁能够直接穿透他们的防护罩，一旦沾上就是剧痛和神经麻痹。他哪敢硬抗，快速向后闪避，只觉背后生风，一股杀气顺着脖领子钻进了他的衣服里，令他汗毛倒竖。他低喝一声，用力释放出雷电，顿时满室亮光，明若白昼，背后的蛇头被电得僵在原地，乔惊霆这才得以喘息，快速跳出了危险地带。
回身一看，好几只硕大的蛇头在眼底招摇，它们看似杂乱如麻、其实行动有序，各个狰狞凶残，令人望而生畏，那便是游戏中极为稀少的异种型——传说中的剧毒上古异兽——九头蛇相繇。
舒艾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中满是惊恐。
乔家兄弟对视一眼，神情严肃无比。
他们都对付过蛇，在轮回镇里，余海手下的那个最厉害的蛊师控的就是蛇，但是跟杨泰林一比，怕也就是泥鳅的水准。
杨泰林的身体跟九头蛇融为一体，藏在最安全的中心地带，他哈哈笑道：“我先陪你们玩儿两把，看看你们究竟有几斤几两，敢做出这等蠢事！”
白迩清冷的声音突然在沟通网内响起：“你们尽量吸引他的注意，我要接近他的本体。”
“要把他留给陈念颜杀。”乔瑞都补充道。
白迩冷冷说道：“我管不了那么多。”
刚才过了一招，已经足够他们意识到杨泰林有多强，能达成杀掉他这个首要任务已经不错了，所以乔瑞都也没再说什么。
俩人再次一左一右地扑向杨泰林。
九只蛇头闪电般袭来，将上下左右四个攻路都锁死了，不知道杨泰林为了同时控制它们，付出过多少努力，乔惊霆闪过一只蛇头，惊红锏顶着另一只蛇头的鼻孔，身体被甩上了屋顶，毒汁从各个方向喷了过来，液态的东西最是难以闪避，他在半空中用力旋拧腰身，勉强躲过大部分毒汁，但仍然被喷到了后腰，一阵火辣辣的剧痛顿时从被喷溅的皮肤处蔓延至全身，他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灼烤一般，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翻身落地的时候，后腰又痛又麻，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乔瑞都说得对，能量防护罩被毒汁烧穿了一个洞，走得越高，遇到的敌人越强，能量防护罩能发挥的作用也越来越小，唯有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
蛇头们自然趁胜追击，不过乔惊霆眼尖地发现，向他袭来的蛇头少了一只，他意识到什么，赶紧看向舒艾，果然， 两只蛇头分别袭向了舒艾和陈念颜。
乔惊霆忍痛跳了起来，惊红锏一击砸在了一只蛇的脖子上，将那蛇头直接拍在了地上，同时，乔瑞都的酸浆彻底将一只蛇头包裹其中，那大蛇长长的脖子在奋力挣扎，杨泰林的能量防护罩也在被酸浆迅速消耗着，其他几只蛇头纷纷袭向乔瑞都，以试图缓解同伴的危机，乔瑞都被逼得不断后退。
俩人都没能阻止蛇头袭击两个国仕，幸而它们都被拦在了国仕自身的防护结界外面，它们疯狂地用蛇头去顶那结界，两个国仕姑娘倒是比他们想象中淡定得多，显然对自己的防护能力颇有信心，尤其是舒艾进步明显，平静地支撑着对内对外的两个 结界。
乔惊霆松了口气，又去和那些蛇头缠斗，杨泰林眼见攻击国仕不成，不能腹背受敌，又调转力量主攻乔家两兄弟。
就在他们打得不可开交时，白迩急速穿梭于肆虐如林的蛇头之间，躲过每一次的接触，甚至连蛇皮都没沾上半点，悄无声息地一点点接近了杨泰林的主体，趁着杨泰林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乔家两兄弟身上时，他静静蹲守了近十分钟，才瞅准一个绝佳的时机，闪电般扑了上去，袖珍匕首狠狠刺入了杨泰林的颈部大动脉！
当杨泰林感觉到身后有人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白迩的力量直接刺透了杨泰林的防护罩，尖利的刀锋扎进了柔软的皮肉，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杨泰林瞪大眼睛，一把抓住了白迩的手腕。
白迩一惊，没想到杨泰林还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试图抽手，杨泰林却抓得死紧，最后一把将白迩甩向了高空，九只蛇头同时调转方向，朝着白迩齐齐咬去，白迩身上沾着杨泰林的血，隐形已然失效！

第162章
白迩在半空中撑开了伞，延缓下落的趋势，但下面一堆耸动的蛇头，齐齐喷出了毒液，一时剧毒的黑雨漫天飞。
白迩的黑伞一旋，毒液顺着伞的旋转顺时针喷洒到了房间各处，白迩同时用力蜷缩起身体，试图躲过毒液，但还是被喷溅在了腿上，顿时疼得他脸色都变了。
眼看着白迩就要落入蛇口，乔惊霆顶着毒液雨冲了上去，毫无保留地用力释放雷电，袭向九头蛇庞大的身体，但那身体着实太大了，几乎占满整间屋子，九只蛇头有一多半被电得用力抽搐，却独有一只蛇头，忍着痛麻一往无前，一张嘴，咬住了白迩的腰腹！
白迩终于大叫出声，他强忍剧痛，并拢黑伞，用伞尖那长且锋利的锥刺，狠狠刺进了大蛇的眼睛！
大蛇发出低低地嘶叫，却没有松口，反而拼命甩动脑袋，白迩痛得拿不住伞，被迫脱手，蛇头的摆动大大地增加了出血量，白迩一身白衣被血浸透，触目惊心。
乔惊霆低吼一声：“乔瑞都，救人！”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只蛇头，惊红锏横劈乱砍，硬是在如林的蛇头之间杀出一条通往白迩的路。
此时，杨泰林正捂着脖子、瞪着眼睛拼命治愈伤口，乔瑞都在趁机用酸浆吞噬他的蛇身，眼看一只蛇头的脖子已经快要被酸浆烧穿了，这时候停下，就是给它复原的机会，他对乔惊霆的话充耳不闻，释放大量的酸浆去包围杨泰林。
乔惊霆咒骂一声，此时又不敢降雷，否则白迩会先被电死，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身上不知道被喷溅了多少毒汁，疼得他眼前发花，眼看着白迩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他抄起惊红锏，用尽全力掷了出去，直击那蛇头另一只眼睛。
尽管锏并不是适合投掷的武器，但他也在虚拟空间里练过无数次，一击即中，那大蛇的左眼早已经被白迩刺瞎，右眼又被锏击中，激痛之下，真的张开了嘴，白迩的身体掉了下来，下面还有被电麻了的群蛇刚刚恢复过来，张开血盆大口等着从天而降的嫩肉。
乔惊霆奋力冲了过去，却被蛇头阻挠，慢了不止一步，他瞠目欲裂，眼看着白迩要被那群蛇分食。
千钧一发之际，白迩身上突然泛起淡淡地蓝光，一只蛇头一口咬下，竟然没能伤到白迩分毫，白迩的身体就这么从它嘴里滑了出去，滚到了地上。
乔惊霆扭头一看，舒艾回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但额上已经开始冒汗。
白迩的后背撞在了墙上，鲜血流了一地，他撑着眼皮，勉强保持清醒的意识，一边拿出治愈卷轴，一边用尽最后的力气躲开群蛇的追击，从窗户逃了出去，然后快速隐匿了身形。
乔惊霆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大骂道：“乔瑞都你他妈混蛋！”如果刚才没有舒艾给白迩撑了一个防护结界，白迩真的可能没命，乔瑞都却根本不顾白迩死活！
乔瑞都不甘示弱道：“那小子毁了杨泰林的‘魔皇羽衣’，我不能放过这个时机！”
乔惊霆听说过“魔皇羽衣”，是一种T级防具，能帮佩戴者挡下一次致命一击，鲜少有人能够躲过白幽冥的刺杀，何况是在他们吸引了杨泰林全部注意力的情况下，如果没有这个顶级防具，杨泰林真的可能被白迩一刀封喉。
杨泰林喉咙上被开的洞已经开始止血了，他满眼赤红、愤怒至极，因为说不出话来，表情就显得格外地狰狞。
此时陈念颜的房子已经被毁了一半，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按理说外界早该发现了，可至今没有人来一探究竟，杨泰林怀疑外面的人也被他们控制了，而他又受了伤，再不敢抱试探的心态，他深吸一口气，那本就巨大的、能充斥着整个房间的九头蛇，开始了快速地膨胀。
乔瑞都咬牙道：“不好，他要巨人化了！”他的酸浆已经把一只蛇头的脖子融出了骨架，眼看就能彻底干掉一只蛇头，杨泰林一巨人化，那伤顿时就失去了致命性。
膨胀的九头蛇顿时将整栋房子撑爆了！
乔家两兄弟赶在被挤扁之前逃出了那栋房子。
一只足有五、六层楼高的九头蛇破屋而出，如恶鬼一般在暗夜之下乱舞，每一个蛇头都庞大而狰狞，它们眼放红光、口吐长信，就连滴落的涎液都是剧毒。
乔家两兄弟仰起脖子看着这小山一般的敌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乔惊霆咒骂道：“操你大爷的乔瑞都，这玩意儿靠我们能打得过？”他现在甚至怀疑杨泰林的实力在方遒之上，至少方遒的能力不这么吓人，这巨大化的九头蛇能把人吓得腿软。
乔瑞都咽了咽口水：“只要能杀掉杨泰林的本体。”
“你他妈废话！”
杨泰林此时却愣住了，他环视四周，虽然已经是夜晚，但亢金龙里还有三三两两的玩家聚在一起聊天、切磋，而他踩在废墟之上，快要比生命树还高，那些人却……却没有一个人甚至转头看一下，就好像完全没发现他们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杨泰林一时心脏紧缩，额上冷汗直冒。不可能，他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房子都拆了，他巨大化的身形从几公里外都能看到，这些人，他熟悉的手下，为什么都好像看不到他一样？可以理解那些人听不到他们的打斗，因为两个国仕封锁了他们的声音，但……
杨泰林厉声道：“你们干了什么？他们为什么看不到我们？”饶是以他的沉稳，此时也有些慌了，毕竟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乔瑞都冷笑道：“因为他们都希望你死，所以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不可能，一定是你们耍了什么手段。”杨泰林快速冷静下来，从头到尾思索了一遍，很快就抓住了什么，“是……是兰蔓的三胞胎！”他今天还觉奇怪，兰蔓平时现身，都是带林锦或宋栀，这俩人是兰蔓左右手一般的人物，今天却带了那三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他没多想，以为是带小孩子来玩儿的，原来竟是早有预谋！
各大小公会中的重要人物、厉害玩家，杨泰林都调查过，对三胞胎的能力也略有了解，只要略一深思，就能明白这是三胞胎的色彩幻境加上国仕的结界封锁，将他们彻底隐形了！
杨泰林咬牙切齿：“乔瑞都，你好歹毒啊。”他边说，边寻找三胞胎的身影，但那三胞胎显然也把自己融入了色彩幻境里，根本找不到人。
乔瑞都冷笑：“论歹毒，我最多跟你拼个不相上下吧。”
“你以为这就能困住我？我不知道这色彩幻境的范围有多大，但只要我能离开这个范围，你们的诡计就失败了，我就不信这个幻境能比整个亢金龙还要大！”
乔惊霆在沟通网内道：“白迩，你怎么样？你在哪儿？”
白迩虚弱的声音响起：“我没事，我躲在外面疗伤。”
沈悟非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怎么样了，要急死我了。”
邹一刀接着喊道：“需不需要我过去？”
“他妈的太需要了，杨泰林巨人化了，而且他也识破了三胞胎的色彩幻境，我们不可能困得住他。”
“我现在就过去。”
“你别来。”乔瑞都急道，“这么多人都不在，韩老肯定已经怀疑了，你再走就更可疑了。”
乔惊霆直接冲着乔瑞都大吼道：“那他妈怎么办？”
杨泰林打定主意，就将身体调转向了生命树的方向，陈念颜喜静，她的居所处于亢金龙的最南侧，离生命树有半个城的距离，他就不信这色彩幻境和结界的范围能包裹住半个亢金龙。
乔瑞都的身体瞬间元素化，那肉身全化作了乳白色的酸浆，像一股海潮般涌向了杨泰林，在杨泰林面前形成了一道“白墙”，封锁住了杨泰林的去路。
尽管那白墙的面积比起杨泰林的身体实在有些小了，但他也不敢冒然穿过，怕穿过去就只剩下骨头了。杨泰林的九只蛇头都对准了乔瑞都，寒声道：“凭你们几个想困住我，做梦！”
乔瑞都哈哈大笑道：“那你倒是来啊，是不是连从哪儿下口都不知道了？”元素化的乔瑞都就是一滩会移动的高浓度酸浆，确实让人无从攻击。
但杨泰林也不是吃素的，他操控着一只蛇头，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酸浆墙，显然是打算牺牲掉一只蛇头，只要能够冲出这色彩幻境的范围，他将有几百个帮手，可以轻易把他的敌人撕碎！
乔惊霆从后面冲了过来。

第163章
杨泰林的一只蛇头直接扎进了乔瑞都的身体里，那蛇头剧烈挣扎，皮肉快速被消融着，杨泰林痛叫一声，疼得脸都扭曲了，又抽身退了回去，这毕竟不是他的蛊，而是他的肉身。
那堵乳白色的酸浆墙里，凸显出一张巨大的人脸，五官清晰而深刻，正是乔瑞都无疑，那张人脸上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乔瑞都天生带些凉薄的声音：“杨大哥，你如果不是野心太大，我们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隐隐让人觉得背后别有用意。
“我野心大？你的也不小。”杨泰林再次环顾四周，他熟悉的一张张面孔正在夜色之下聊天玩笑，全然没有发现在同一个空间之下正在上演的残酷战斗，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与世隔绝”，这不能不让他感到心慌。
乔瑞都抓住了杨泰林眼神中稍纵即逝的慌乱，心中一喜，杨泰林一旦开始产生退意，他们战胜的希望就更大了。继续扩大酸浆的范围，试图将杨泰林彻底堵死在他们“画”出的牢笼里。
杨泰林意识到不能再拖延，蛇身快速后退，企图从另一边突围。
突然，一道强雷电从天而降，夹杂着闪耀的电花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直劈向杨泰林的本体。
杨泰林身形太过庞大，反而避无可避，瞬间被击中，整个身体都被高压电包裹，九头蛇身剧烈抽搐，乔惊霆踩着蛇身跳了上去，金紫电花化作傍身锐气，让他与雷电融为一体，仿佛下一秒就会爆炸。
惊红锏夹杂着剧烈闪动的电花，随着乔惊霆的挥击，直直砸在了一只蛇颈上。都说打蛇打三寸，蛇再大，生理结构也不会因为体积而改变，乔惊霆击中的位置，正是蛇身脊椎骨上最为脆弱的部位，这个部位是沈悟非仿佛给他们讲解、并用蛇骨模型演练过的，凭着他精准的打击和十成十的力量，再加上被电晕了的蛇身不闪不避，杨泰林实打实地挨了乔惊霆全力挥出的一锏。
只听得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那蛇身从脊椎的地方不正常地向后弯曲，就像被暴力折断的棍子，最后又软趴趴地倒向地面。
杨泰林疼痛难当，暴怒至极，忍过被电击的痛麻，转而扑向了乔惊霆。
乔惊霆转身就跑，身后好几只蛇头血口偾张、穷追不舍，毒液先于牙齿追到了乔惊霆身上，乔惊霆只觉得背上被连“砍”数刀，有战衣防护的地方还稍微好点，肩胛、脖子等部位简直疼得要人命，他一个趔趄，扑倒在了地上，余光瞄见身后重重黑影袭来，他翻身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可脚步还未站稳，一只蛇头就从背后袭来，一下子咬住了他的腰！
乔惊霆发出一声高亢地吼叫，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被咬穿了，乱舞的蛇头纷纷朝他咬了过来，他蜷缩起身体，防止自己被这几只蛇头给撕成两半，剧痛让他手中的锏脱手而出。
乔瑞都化作一道急流，冲入了群蛇中心，所到之处将杨泰林的身体烧得千疮百孔，可这些伤只是伤在表皮，撼动不了杨泰林庞大的筋骨。
乔惊霆拼命放电，但那只蛇铁了心要咬死他，被电得嘶嘶直叫，也不松口，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血在逐渐流失的声音，他犹豫着要不要用杀掉厉决的那一招，扔上几枚炸弹，但那样他自己也会被炸残废。
就在这时，一个白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乔惊霆面前，乔惊霆一喜：“白迩……”
白迩手中的黑伞直接扎进了蛇口之中，用那锋利的锥刺将蛇口直接豁开了一个大口子。
两只大蛇直朝着白迩咬了过来。
乔惊霆感到腰上束缚的力量松了，他奋力挣脱蛇口，一把抱住白迩，俩人双双往地上坠去。
落地的瞬间，白迩扭转身体，让自己的背部先落了地，乔惊霆以他的身体做缓冲，将坠落的伤害降到了最低，但身上依旧是血流如注。
白迩一甩手，将惊红锏扔给了乔惊霆：“找个地方疗伤，我来顶着。”他纵身跳入蛇群，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其中，引领着群蛇追捕，由于他速度太快、且时不时就会突然消失，几只大蛇甚至互相撞到了一起，也没能抓住他。然而白迩看似轻松，其实躲得惊险万分，他受伤之后体能已经下降，身上沾了不少毒液，肢体，剧痛且酸麻，稍有千分之一秒的走神，都可能葬身蛇腹。他只能不停地隐形，终于瞅准时间，将一枚手榴弹扔进了被自己刺瞎眼睛的那只蛇的肚子里。
顿时，血肉翻飞。
乔惊霆一口气用了三个治愈卷轴，一边修复伤口，一边提着锏躲避攻击。
乔瑞都意识到扩散式的攻击无法给杨泰林造成致命伤害，于是集中力量攻击一只蛇头，酸浆一股脑地涌上它的蛇身，杨泰林疯狂地反击，但三面受敌，体能骤降，已经显出了疲态。
乔瑞都最终将一只蛇头烧成了骨架，至此，他们三个人才干掉了三个蛇头，而杨泰林自顾不暇，没有时间修复它们。
乔惊霆的伤势比自己想得严重，跑动中还在流血不止，但他又不可能停下来休息，只能咬牙闪躲，使用治愈卷轴的同时，还在疯狂的吸收蓄电池，他身上的雷电早就释放光了。
这时，舒艾的声音突然响起：“惊霆，我开始感到吃力了，三胞胎刚才差点被酸浆伤到，陈小姐在为她们撑着防护结界，估计也坚持不了太久。”
“妈的，她们在哪儿。”乔瑞都急道。
“看不到的，要是你们能看到，杨泰林也能看到了，那更危险。”
“让她们躲远一点！”
“那已经是她们能站的最远距离了！”舒艾也急了，“请你们速战速决，不然我们都坚持不住了，还有，尽量不要再用炸弹了，爆炸声音太大了，会消耗我们的体力。”
白迩冷静地说：“知道了。”
乔惊霆咬牙道：“没问题。”乔惊霆感到阵阵头疼，以他们现在的战况，胜负仍未可知，但根本不可能“速战速决”，现在拼的就是谁的体力先走到头，一旦他们、国仕们或三胞胎有任何一方不行了，他们就满盘皆输了。
他们八个人对付一个杨泰林，依旧打得这么艰难，可想而知，那些成名已久的高级玩家该有多么可怕。
杨泰林连折三只蛇头，只能报以更疯狂的攻击，他一边连战三人，一边狂吃治愈卷轴，他所用的都是最顶级的东西，修复速度比起三人快得多。
三人自然也不会给他治愈的机会，一人对付两只蛇头，打得不可开交。
白迩不敢再用炸弹，只能取巧，身形忽隐忽显地穿梭于蛇头之间，夹在指尖的袖珍匕首闪烁着带血的银光，袖珍匕首的刀锋只有三四厘米长，但白迩运气其中、气血发力，只要位置、角度得当，轻易就能造成十几厘米深的横切伤，这也是他的匕首能够刺穿能量防护罩的根本原因，不一会儿，两只蛇头就被割得一身是伤。
乔瑞都几乎没受伤，而且他的能力也让他不容易受伤，他一点点蚕食杨泰林的身体，而且不知不觉间，他化身的酸浆体量越来越大，足足比最初大了一倍有余，可以将一只蛇头完全包裹、消化。
杨泰林不敢置信地吼道：“不可能，你离开禅者之心这么久，怎么可能进步如此之快！”
乔瑞都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乔惊霆受伤未愈，最是艰难，和两只蛇头勉力缠斗，一时难分上下。
杨泰林受伤愈重，眼看情况越来越不妙，不敢再硬拼，只想逃跑，他突然收回了所有蛇头，朝着三人之间空缺的方向急速狂奔，试图冲出色彩幻境，现在的他已经无心恋战，只想活命。
三人意识到他要跑，心急如焚，纷纷快速追来，但是他们有没有钢铁之躯，怎么挡得住高速移动的庞然大物？杨泰林一下子冲出了十几米，以这个速度，他只要十几秒钟就能冲出这个“死牢”，到时候这就反成了他们的坟地了！
千钧一发之际，乔瑞都目光一暗，身体突然开始急速膨胀，原本大约只有一辆汽车体量的酸浆，顿时增长到了集装箱的体积，那酸浆一拥而上，扑上了杨泰林的身体。
杨泰林发出了高亢的惨叫。
众人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乔瑞都还留了后手，而这急速膨胀的身体，分明是……巨人之怒符石！
杨泰林的蛇身顿时又被干掉了两只，他厉吼出声，手上突然多了好几枚炸弹，朝着乔瑞都扔了过去。
在这种相对有限的空间里，炸弹绝对是伤人伤己的东西，尤其是对于杨泰林这样的体型来说，用炸弹多是对他不利，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如果不干掉乔瑞都，他就会被酸浆画成一滩血水。
乔瑞都也没料到杨泰林如此决绝，过于巨大的体型都伴随着灵敏度下降的缺点，炸弹在俩人之间爆炸，顿时，蛇身和酸浆都被炸得满天飞，乔瑞都低吼一声，半边身体都被炸出了缺口。
乔惊霆还震惊于乔瑞都隐瞒自己吃过巨人之怒符石这件事，一见此景，也顾不上猜忌，趁着杨泰林也被炸懵了的时候，和白迩一拥而上，直逼他的本体！

第164章
杨泰林和乔瑞都都被炸弹伤得不轻，破碎的血肉和粘稠的酸浆搅合在一起，淅淅沥沥地挂在废墟之上，一片一片，触目惊心。
杨泰林的蛇身被炸穿了一个大洞，皮开肉绽、骨崩筋断，至少有一半的蛇头失去了行动力。乔瑞都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蜷缩在地上，本体隐匿在酸浆之中，却藏不住一滩滩地殷红地血。
乔惊霆和白迩趁乱冲进了蛇堆里，白迩瞬间隐形，乔惊霆挥锏就打，能够活动的蛇头只剩下四个了，只要杨泰林冲不出色彩幻境，他们一定会赢！
杨泰林从爆炸中缓过神来，转而攻击乔惊霆，乔惊霆闪避着蛇头的扑咬和毒液，敲击着大蛇的脊椎，吃过狂战士符石后，他的力量甚至能一击敲断狂石怪，九头蛇毕竟是血肉之躯，不会比石头还硬。
乔瑞都一边治愈伤口，一边再次聚集起酸浆，朝着庞大的蛇身涌去，他行动迟缓了很多，也不停地发出沉闷地低喘，显然受伤不轻。
白迩依旧是忽隐忽现，不断增加蛇身的创口，那些看似不大的创口，当积累到一定数量的时候，就造成了大量的出血，让杨泰林苦不堪言。
舒艾焦急的声音响起：“快啊，我们真的快撑不住了！”
三人咬牙往上攻， 把杨泰林逼得三面受敌，节节败退。
杨泰林也知今天是九死一生，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在夹攻之下，干脆将所有蛇头都调转向乔惊霆，想着弄死一个是一个。
乔惊霆一边跑一边咳血，眼看着蛇头一个接着一个地咬了过来，他大惊失色， 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避，以他现在的体能，根本躲不过去。
一只蛇头追了上来，狠狠咬住了乔惊霆的腿，将他整个人叼到了半空中，他抽锏就砸向大蛇的鼻孔，那大蛇铁了心不送嘴，反而用力甩动起来，乔惊霆惨叫一声，只听得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他知道自己的这条腿肯定是废了。另有两只蛇从一左一右的位置冲上来，显然是要将他分食。
白迩突然现身，跳上了一只蛇的蛇头，袖珍匕首扎进它的头盖骨，用力撕扯着，另一只蛇头却已经就在不远处，眼看就要把乔惊霆拦腰咬断。
乔惊霆情急之下，一把抽出了弯刀，狠狠一划，切断了自己的大腿！
伴随着痛苦至极的叫声，乔惊霆向地面掉了下去。
白迩急吼道：“霆哥！”他用袖珍匕首固定着身体，任凭那蛇头如何甩动想要摆脱他，他都死不撒手，将那蛇头硬是凿出了一个大窟窿，血流如注。
乔惊霆一落地，断腿上喷涌而出的鲜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他握紧了手中的锏，眼看着蛇头再次袭来，聚集起身体仅剩的电量，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那两只蛇头再次被电得剧烈抽搐，但也只是暂时的，等它们缓过劲儿来，乔惊霆发现自己可能无计可施了。
乔瑞都勉强恢复了一点体能，从后面涌上来救援，但他的酸浆体量至少少了一半，杨泰林左躲右闪，不正面迎击，反而把所有心思都用在了乔惊霆身上。
乔惊霆忍着噩梦般的剧痛，撑着他的锏，用一只孤零零的腿站了起来，面冲着两只庞大的蛇头面前，他如蝼蚁般渺小，那一身的鲜血和残破的身形，勾勒出了一副孤胆英雄的画面。
蛇头从电击的痛麻中回过神来，狰狞地朝乔惊霆扑咬而来。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瞅准时机，用一条腿原地弹了起来，狂吼一声，惊红锏直直捅进了蛇头怒张的大嘴，那锏身夹裹着高压电，一下子插进了大蛇的嘴里，乔惊霆使尽浑身解数，将高压电顺着锏身一路送进了大蛇的口腔、内脏，这一次，大蛇抽搐得尤为厉害，连信子都伸得笔直，眼睛快要瞪出眼眶，最后，身体僵硬着往地面倒了下去，这下死得透透的了。
乔惊霆趁机躲进了它闭合的嘴里，用锏撑开一条细缝，另一只蛇头粗暴拱着同伴的身体，却无法把乔惊霆弄出来。乔惊霆拼命吃着治愈卷轴，修复自己的断腿，但这样的伤，没有个十几分钟，根本不可能复原，他基本上算是废了。
杨泰林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重伤加上体力的透支，让他无法在维系巨人化的状态，他的身体恢复了原状，蛇头一变小，自然就装不下乔惊霆了，乔惊霆从蛇头里滚了出来，牵动了伤口，疼得脸上都没有血色了。
白迩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将他扶了起来：“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哪儿有安全的地方，你别管我，赶紧杀了杨泰林。”乔惊霆想推开白迩，却见白迩也在哗哗地滴血，人人都受了重伤，杨泰林是强弩之末，他们也是困兽之争了。
乔瑞都又腐蚀掉了杨泰林的一只蛇头，杨泰林便只剩下两头蛇，拖拽着七只无力垂在地上的死去的蛇身，已是无力回天。
杨泰林发出一声悲切地低吼：“乔瑞都，杀了我，你们要怎么跟禅者之心的人交代！”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乔瑞都疼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拖拽着残缺的半边肢体，化作要命的酸浆，袭向杨泰林仅剩的蛇头。
白迩也拖着发颤的双腿，冲向了另一只蛇头。
杨泰林已经没有什么力气抵抗，他转而再次咬向乔惊霆，只想临死拉上一个垫背的。
乔惊霆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蛇头咬住自己的身体，并再一次被拖拽向了半空，随后，那蛇头用力往上一甩，把乔惊霆抛上了离地至少几十米的高空，乔惊霆开始了急速的下坠，杨泰林想活活摔死他啊。
乔瑞都和白迩都抢救不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乔惊霆坠落，千钧一发之际，乔惊霆的身体在半空中稳住了。
舒艾朝着乔惊霆的方向伸出五指，并慢慢地把乔惊霆放在了地上，随即，她虚脱一般跪倒在地，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显然彻底脱力了。
乔瑞都喝道：“念颜姐姐，快杀了杨泰林！”
陈念颜满身是汗，细软的发丝都湿漉漉地贴着脸颊，看上去也吃力万分，她摇摇头：“我、我快没有力气了。”
乔瑞都和白迩拼尽所剩无几的力量，朝着杨泰林发出了最后的进攻，杨泰林也是垂死之际爆发出了生命最后的力量，扑咬着俩人。
他们早已经没有了攻势和技巧，只是像野兽一般做着最原始的撕扯，以给对方造成更多的伤口为唯一的目的，两只蛇、三个人，疯狂地扭打、撕咬，天上下起了猩红的血雨，令人头皮发麻。
最后，他们干掉了杨泰林仅剩的两只蛇头，杨泰林体能彻底透支，连异种型都无法维持，恢复了人形，而且浑身是伤，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乔瑞都也恢复了人形，他一边的胳膊和腿都被炸没了，受伤比乔惊霆还严重，同样是动弹不得，就连白迩也是跪在地上都爬不起来。
“念颜……姐姐……”乔瑞都虚弱地说，“快……杀了他。”
陈念颜竟是在场唯一还能够站着的人，她抹掉额上的汗，一步一步地、谨慎而迟疑地朝着杨泰林走去。
杨泰林恍惚地看着她，身体千疮百孔， 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
陈念颜站在杨泰林面前，眼神复杂万分。
乔瑞都哑声道：“念颜……姐姐，快啊……”
陈念颜看了乔瑞都一眼，轻声说：“你知道我杀了他，我就会成为在野Jack吗？”
乔瑞都没有说话。
陈念颜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深不可测，她掏出了一把枪，对准了杨泰林，柔柔地说：“杨大哥，你是时候退场了。”
杨泰林瞠目欲裂，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声响，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枪声响起——
驰骋深渊游戏两年之久的禅者之心右使杨泰林，在他最春风得意、大权在握的时候在自己的地盘里遭到暗杀，并从这一刻作古，而游戏中第一个在野Jack——陈念颜产生了。
乔惊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失血过多令他昏昏欲睡，但他强撑着没有昏过去，因为他知道，杨泰林死了，他们还要面对来自禅者之心的质疑，只有过去了这一关，他们才真的能从亢金龙活着离开。

第165章
乔惊霆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轻声说：“现在……怎么收场？”
乔瑞都倒在地上，低喘着说：“把……把房子复原……”
“乔瑞都，你他妈的……吃了巨人之怒，却一直隐瞒。”
乔瑞都有气无力地说：“白痴，巨人之怒是……职业型符石，只有 异种能吃。”
乔惊霆愣了一愣，好像沈悟非确实说过，有些符石是有职业限制的，那为什么乔瑞都能够有巨人化的特征？他想继续问，却没有力气了。
陈念颜快速把房子恢复了原样，并对三人说：“你们就不要露面了。”
白迩冷道：“有人会相信你一个人杀得了杨泰林吗。”
“不信也得信。”乔瑞都往前爬了两下，再次仰倒在地上，“杨泰林……死了，就是死了。”无论他生前在禅者之心如何的位高权重，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现在权势重回韩老手中，陈念颜又是唯一的高层，谁敢公开质疑？
陈念颜一抬手，三个人受伤的人凌空飘了起来，被一一送进了屋里：“你们在里面疗伤吧。”
“舒艾。”乔惊霆到处寻找舒艾的影子。
不一会儿，舒艾踉跄着进了屋，脱力地坐倒在乔惊霆身边，轻喘着说道：“我好久没有这么累过。”
“三胞胎还好吗？”
“她们还好，就是吓坏了，已经回去找蔓夫人了。”
乔惊霆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强撑着一股意志，才没有陷入昏迷，治愈卷轴发出的绿光几乎将他整个人都覆盖，乔瑞都和白迩也一样。一个杨泰林就要倾八人之力去对付，而且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乔惊霆这是第二次意识到他们和列席者之间的差距，第一次，是差点被方遒团灭的那个晚上。
外面传来了吵杂的声音，显然是禅者之心的玩家都发现这里出了大事，纷纷汇聚了过来。
他们听不清外面说了什么，但愈来愈高的音量显示事态很紧张。
沈悟非突然在沟通网内道：“惊霆、白迩、舒艾，你们马上回斗木獬。”
“那你们呢？”
“别管我们，你们尽快走，不然一时半会儿就走不了了。”
三人对视一眼，决定听军师的，于是纷纷掏出了旅行卷轴。
乔瑞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乔惊霆，似乎欲言又止。
乔惊霆也顿了一下，他等着乔瑞都说什么。
乔瑞都却最终闭上了眼睛，什么也没说。
三人一起回了斗木獬。
乔惊霆和白迩一边疗伤，一边在沟通网内询问事态的发展，但沈悟非只匆匆说了一句“稍后再说”，就没再回应。
他们有些心急，生怕沈悟非和邹一刀被刁难，但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半夜两点多，三人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沈悟非和邹一刀也回来了。
他们赶紧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沈悟非疲倦地摆了摆手：“事态基本上控制住了，但是现在禅者之心人心惶惶，比之前余海死的时候更乱了，能不能把禅者之心带回正轨，就要看他们的手腕了。”
“他们相信是陈念颜杀了杨泰林？”
“当然不相信了，陈念颜说杨泰林喝多了，神志不清，他再怎么神志不清，也不可能死在一个国仕手里，杨泰林的手下现在还在闹。”
“韩少金什么态度？”
“韩老说会好好调查，但他始终是站在陈念颜枕边的，态度很明显。”
“那……”乔惊霆迟疑道，“乔瑞都呢？”
“又被推上风口浪尖了，他被发现在陈念颜的屋子里，大家猜也猜得出来发生了什么，只不过还没联系到你们和三胞胎身上。”沈悟非道，“或者就算他们猜到了，也没有证据，所以矛头都指向乔瑞都。”
邹一刀沉声道：“他的威信在禅者之心远不如杨泰林，要是这件事处理得不好，他不但不能掌控禅者之心，反而真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他自己选的，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沈悟非眯起眼睛，“乔瑞都很聪明，他会好好利用韩少金和陈念颜，达到自己的目的的，就像他利用我们一样。”
乔惊霆心里涌上一股不舒服的情绪，却说不清那是什么，越长大，他越是觉得乔瑞都的世界跟他交集越少，明明他们现在进入了同一个奇幻世界，明明他们刚刚还并肩作战，但那种源自于不信任、猜忌、防备的心理上的疏离远胜过生理上的距离，让他愈发觉得乔瑞都陌生了。
说来可笑，他竟然怀念起以前和乔瑞都一言不合就打架的时光，至少那个时候，他觉得他们很……真实。
——
乔惊霆一觉睡到了天明，起来之后，感觉浑身都疼。虽然身体上的伤已经修复了，但被杨泰林扯断的肢体、咬穿的骨肉和被毒液侵蚀的皮肤，好像都还留存着记忆中的剧痛，让他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他一醒，就赶紧下了楼，找到沈悟非，问起杨泰林一事的进展。
沈悟非也说不清一二，告诉他只能等，等乔瑞都的消息。
乔惊霆心里堵得慌，想让舒艾给乔瑞都发个私聊，可又不想表现得好像很关心他，只好作罢。
没想到等来等去，却等来了兰蔓的消息，兰蔓说，韩少金找了她，质问她有没有参与杨泰林的事，她当然坚决否认了。
邹一刀道：“韩老也问过我们一样的问题，反正就咬死不承认呗，韩老是偏向陈念颜的，就算所有人都不信陈念颜的说法，反正杨泰林死都死了，还能怎么样。”
沈悟非说道：“陈念颜在禅者之心的地位不比杨泰林低多少，甚至她的追随者比杨泰林更忠心，很多人对她又爱慕又崇敬，现在的情况，其实跟乔瑞都没有多少关系，主要看陈念颜能不能稳住自己的地位，接管杨泰林的势力了。”
“尖峰那边有什么动向没有？”白迩显然不关心陈念颜和乔瑞都此时正在经历什么血雨腥风，“还有赵墨浓那边。”
“暂时没有，上次一战，双方都有些伤元气，等我们得到禅者之心的支持，将来一次大的反扑。”沈悟非握了握拳头，“这可能会是深渊游戏最大规模的战争。”
乔惊霆喃喃道：“来吧，我想早点脱离这个鬼地方。”
——
等了三天，乔瑞都终于有了消息，他亲自来到了斗木獬。
众人一看他能自由行动，就知道事态肯定控制住了，均松了口气。
乔瑞都的脸看上去有些萎靡，但情绪却截然相反地亢奋：“我们正在处理对杨泰林死忠的旧部，等把这些人处理完了，禅者之心就会彻底进入一个新的时代。”
沈悟非道：“你和陈念颜成为新的左右使的时代？”
乔瑞都勾唇一笑：“没错，无论是余海还是杨泰林，都是过去式了。”
邹一刀抽了口烟，讪讪道：“你小子也是够狠，禅者之心左膀右臂的两个人物，都死在你这里。”
乔瑞都耸了耸肩：“这话说得不准确，余海死在你手里，杨泰林死在陈念颜手里，我只是推波助澜罢了。”
“你这波澜推得跟海啸一样。”邹一刀眯起眼睛，“你小子，野心恐怕是太大了吧。”
乔瑞都反问道：“你知道我有什么野心吗？”
邹一刀微怔：“你想控制禅者之心。”
“然后呢？”乔瑞都直勾勾地盯着邹一刀，眼神犀利。
“然后……利用禅者之心打败对手，最终离开游戏。”
乔瑞都哈哈大笑起来：“刀哥，你根本不了解我的野心，又谈何大小呢。”
沈悟非皱起眉：“那你究竟想做什么？”
乔瑞都没有回答，反而看了乔惊霆一眼。
俩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接触，乔惊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在乔瑞都的眼睛里，竟然捕捉到了极其复杂的情绪，夹裹着愤怒与伤感，虽然是稍纵即逝，但还是深深震撼了他。
他从来没在乔瑞都眼里看到过这样的情绪，乔瑞都看他的时候，多是带着鄙夷和嘲讽的。他脱口而出：“你什么意思？”
乔瑞都又恢复了他惯常的刻薄和不可一世，他冷冷一笑：“我想做什么，就不需要你们操心了，下一步我们要迎战尖峰，这才是我们该关注的。”
沈悟非道：“禅者之心能出多少人，你统计过吗？”
“禅者之心会员很多，但大多不愿意战斗，再加上杨泰林的事一闹，可支配的人，估计不会超过200人。”
沈悟非点点头：“不少，我们四个公会加在一起，人数上就可以和尖峰抗衡。”
“尖峰最近吸纳了非常多的中小公会和高等级的自由人，赵墨浓和兰蔓这边也没闲着，现在逐渐在形成两方对立的局面。”
“尖峰都吸纳了什么人？”
“非常多的高手，那些中小公会的首领，或者高等级的自由人，很多实力都是列席者级别的。”乔瑞都道，“我们接下来要面对很多的方遒或杨泰林。”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差了不少。”乔惊霆看了舒艾一眼，“必须尽快得到大天使之手了。”
“还有风暴之主。”沈悟非叹道，“有没有符石，差距太明显了。”
乔惊霆突然想起了什么，逼视着乔瑞都：“你现在该解释一下，你那个巨人化的现象是怎么回事了吧？”
众人的目光都移向了乔瑞都。
乔瑞都耸了耸肩：“你们也总是瞒着我这瞒着我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你……”
“反正我肯定没吃巨人之怒，那是异种才能吃的符石，不用我再废话了吧。”
沈悟非想了想：“其实在你被驱逐的这段时间，你并没有跟禅者之心断了联系吧，至少，你没有跟韩少金或者陈念颜断了联系。”
“当然没有，我偶尔会回去看他们。”
“你知道我指的联系是什么，是资源上的帮助。”
乔瑞都微微一笑：“这也是我的秘密，同样没必要告诉你们。”
“好，你说的没错，你没必要告诉我们，但现在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杨泰林死了，接下来，你该兑现你的承诺，协助我们剿灭尖峰了吧。”
“当然，等我和念颜姐姐把禅者之心内部肃清了，尖峰嚣张不了几天了。”

第166章
乔瑞都没待多久就走了，按他的说法，他很忙。其实，从他能自由行动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已经没事儿了，接下来，就是整合禅者之心的力量，该杀杀，该留留，杨泰林一死，他再也无所顾忌。
这件事致使游戏内人心惶惶。
从惊雷指责白妄为收割者时……不，从更早的时候，惊雷向尖峰宣战，然后邹一刀擂台战杀刘欣欣成为列席者，再有三公会和尖峰的两次对战，最后杨泰林在自己的公会城市内、拥趸环绕下被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的事，很多人从一开始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八卦的八卦、打赌的打赌，可事态发展至今，再也没有人能够笑得出来，因为每个人都意识到，他们所处的世界彻底变天了，谁也别想置身事外。乱世无太平，每个人都在操心自己的小命能不能躲过这次的风暴，又或借风而起、平步青云。
如今四大公会、七大列席者全部卷入了这场权利与生死的纷争，各中小公会和自由人中的高手也在被迫纷纷站队，而在其中起着推波助澜、甚至是始作俑者作用的，居然是一个仅仅有五个人的新兴小公会，玩家们眼看着这个小公会一路摸爬滚打、东躲西藏，最后竟成了龙卷风的风眼，和时下的每一丝动作、每一个变化，都有着扯不清的关系，从头至尾细想一遍，简直叫人头皮发麻。
如此以小搏大、胆识过人的公会，终于没人再质疑他们能活到现在只是因为运气好，再加上他们有了邹一刀这个列席者，于是惊雷破天荒地以五个人的数量，被列为游戏中继尖峰、禅者之心、假面、蔓夫人之后的第五大公会，再也没人敢小瞧。
虽然名声大噪，但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好处，反而现在时刻担惊受怕着尖峰的下一刻举动。
沈悟非分析道：“杨泰林一死，尖峰估计能察觉到什么，我怕他们来个奇袭偷袭之类的，这两天，在乔瑞都还没有把禅者之心料理利索之前，我们去狩猎副本里躲一躲吧。”
乔惊霆惊讶道：“再去刷个副本？”跟杨泰林一战，让他身心俱疲，实在没什么心情去刷副本。
“不，刷一个副本不知道要占用多少时间，我们只是先避避风头，就去蚕那里吧。”
舒艾松了口气：“也好，不然每天我都提心吊胆的，觉都睡不好。”
“你的家当是不是都搬到蚕那里去了？”邹一刀调侃道，“你干脆嫁过去得了。”
“蚕那里安全啊。”沈悟非很认真地说，“斗木獬我是真的什么重要的东西都不敢放了，再给我毁一次，我就死给你们看。”
乔惊霆叹道：“哎，也可惜阿金了，阿金是条好狗。”他们清理了废墟，也一直没有找到阿金的尸体，恐怕被埋在很深的地底了，在那种情况下，它不可能还活得下来。
提到阿金，沈悟非的神色有一丝古怪，他岔开了话题：“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舒艾，你跟乔瑞都、赵墨浓和兰蔓都说一声，我们去狩猎副本了，但随时可以出来。”
“好。”
五人集体去了机械城副本。
除了沈悟非，其他人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见过蚕了。
机械城还是老样子，在一个封闭的城堡一样的地方，看似古旧而暗无天日，其实里面凝聚着最尖端的科技，还有着海一样数量庞大的机械人。
蚕也还是老样子，只有金属的骨皮和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但是仔细看他的动作、神态，没有一丝僵硬和虚假，都跟真人无异。
乔惊霆忍不住问道：“蚕，你不是一直要给自己穿一身人皮吗？怎么现在还是这个样子。”他相信蚕的实验室里应该有很多“备选”的人皮。
蚕颇为遗憾地说：“人皮太脆弱了，我接受不了那些不完美。”
“什么意思？”
“人皮容易损伤，容易老化，甚至往上面泼个墨水，一时半会儿都洗不掉，但我的金属外皮却都没有这些烦恼，随时都可以修复如新。”蚕叹了一口气，“我是为完美而诞生的，可创造我的人类，却如此不完美。”
“你一个机器人，是不是想得也太多了。”邹一刀忍不住直乐，“人皮不完美，你就造个人工皮呗。”
“人工皮又跟我的金属外皮有什么区别吗？我现在又不需要混入人群。”蚕原地转了个圈，竟然有种孩童的轻盈，动作惟妙惟肖，“我最近也一直在思考，也许机器人才是完美的。”
“对对对，每个想要毁灭世界的机器人都这么想。”邹一刀嘟囔道，“你丫入戏太深了。”他又没法告诉蚕，你只是一个游戏里的副本中的ＮＰＣ而已，毕竟这个机器人算是他们的金主爸爸，给他们提供了很多帮助。
蚕幽幽地看着邹一刀：“你们第一次来机械城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我不想毁灭世界，我只想拯救。”
“对对对，现在电影里都这么演。”邹一刀抽了口烟，“大ＢＯＳＳ们都以拯救世界的名义来毁灭世界了。”
蚕似乎不高兴了，不吭声地往前走去。
沈悟非推了推邹一刀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干嘛呀？”
乔惊霆也白了邹一刀一眼：“就是，你干嘛跟一个机器人吵架，闲的？”
邹一刀嘿嘿一笑：“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它好玩儿吧。哎，蚕……”
蚕扭过头：“嗯？”
沈悟非拼命给邹一刀使眼色，就怕他又说了什么话得罪蚕，他们绝对不能失去这个重要的基地，否则他们就得去海妖王号里的船上漂泊了。
“你觉得你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邹一刀笑着问道。
这个问题让蚕怔了一会儿：“嗯……机器人是没有性别的，不过我给自己定义为男孩儿吧。”
“为什么呢？”
“根据人类大数据统计，男性领导者和女性领导者的比例是１００：７，我作为一个领导者，这个性别会更方便一些。”蚕耸了耸肩，“不过，在你问我这个问题之前，我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它一点都不重要，反正在这里不重要。”
“还是重要的。”邹一刀点点头，“我们家悟非成天把你挂嘴边儿上，我怕不说明白了，他都要爱上你了，哈哈哈哈哈——”他说完就狂笑起来。
沈悟非无奈极了：“蚕，你别听他瞎说了，他这人就是嘴上没把门儿。”
“‘爱’……”蚕想了想，“悟非，你会爱上我吗？”
乔惊霆和舒艾偷笑起来，就连白迩也有些忍俊不禁。
沈悟非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尊敬你，把你当成我的朋友……”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蚕，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我知道。”蚕微微一笑，“但我认为爱是一种无用的东西。”
众人都愣住了，因为他们在这个机器人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冰冷的情绪，人工智能机器人当真能逼真到这个程度？哪怕只是金属皮，都可以模拟出如此细微的表情了，这个游戏的科技水平究竟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了？简直就跟原始人看飞机一样不可思议。
沈悟非也有些意外，大概是受科幻电影影响太深，他也下意识地认为人工智能的感情会挣扎于图灵测试的界限上，没人说得清他们到底有没有感情，但蚕的反应跟电影里的那些机器人都不一样。
蚕却继续说道：“爱是无用的、虚幻的，是一种欺骗和自我欺骗。悟非，希望你不要爱我，不然你也会变成无用的人的。”
沈悟非愣愣地说：“蚕，你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
蚕一脸无辜地说：“什么，难道不是你们先提起的吗。”
沈悟非皱起眉，点了点头。他无意跟蚕争论“爱”这个东西究竟有没有用，只是这一刻他稍微有点难过。
他并非难过于蚕要求自己不要爱它，而是难过于他以为蚕真的已经无限地接近人类，他以为类人真的诞生了，最终却发现类人和人类之间还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这道名为“感情”的鸿沟，竟然并没有因为科技的变态式飞跃而填平，他甚至开始质疑这个世界的基石，是不是真的像他想象中那么的稳固而强大——如果实际上游戏的制造者并没有创造出真正的类人的话。
蚕把他们领到了工厂，沈悟非在这里的地盘，已经从一条流水线，扩张到了一个独立的工厂，不仅仅有正在加工的机械蜘蛛，还有他们惯常使用的武器和弹药消耗品，另外，还有一条整体机床都特别大的生产线，在生产着奇奇怪怪的部件。
几人很快忘了刚才关于爱不爱的讨论，全都兴奋地在工厂里转来转去。
乔惊霆搂住沈悟非的脖子哈哈大笑：“你小子居然藏了这么大一个宝藏，太厉害了你！怎么不早点带我们来看看啊。”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半年时间，沈悟非就弄出了这么大一个专属于他们的加工厂，这个男人平时寡言怯弱，总爱一个人埋头捣鼓这捣鼓那，居然默默地做了这么多的事。只要从平台里买一些原料，很多东西他们都可以自给自足，节省了一大笔积分的开销，难怪他对蚕赞不绝口，蚕真的是帮了他们大忙了！
沈悟非被夸得很受用，腼腆地一笑：“我哪儿有藏什么，是你们自己不爱来罢了，我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在这里打造我们的专属生产线，你们平时给我的积分，喏，都在这儿了。”
“我靠沈军师，你真是太牛Ｂ了。”邹一刀狠狠竖起大拇指，“我们是真的没想到你弄了这么大一摊子啊。”
舒艾也像小姑娘一样雀跃地拍着手：“好棒啊，你们看这些弹药啊，以后我们不用买了呀！”
沈悟非有些得意地介绍道：“本来是只生产机械的，但是打狂石怪的时候，让我意识到弹药消耗也是一笔大开销，所以我增加了弹药武器的生产线，这个生产线比我的机械生产线简单多了，当然……”沈悟非笑着看了蚕一眼，“都多亏了蚕的帮忙。”
蚕也冲他微笑道：“我很乐意，这挺好玩儿的，大部分来这里的人类都太蠢了，只有你可以跟我交流。”
“有很多其他人类来过吗？”
“嗯，不少，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人类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来到这里，不知道是谁在一直派人来骚扰我。”蚕耸了耸肩，“他们大部分都挂在我的实验室里。”
白迩指了指最大的那个车床：“那边在生产什么？”
沈悟非和蚕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乔惊霆失笑道：“搞什么啊，你们俩还有小秘密啊。”
邹一刀翻了个白眼：“真的，你赶紧嫁过来算了，反正嫁妆都搬来了。”
沈悟非哈哈笑道：“那个，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我的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白迩好奇地走过去，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零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正在生产、拼装、测试阶段，等差不多成型了我再告诉你们。”沈悟非神秘一笑，“如果能成功的话，它的威力可能不亚于一个列席者。”
“这么牛，高达啊？变形金刚？”
沈悟非摇摇头：“先保密。”
乔惊霆抓起一连机关枪的子弹：“这是给你的蜘蛛配的吧？”
“嗯，产量可观，目前足够我们消耗了。”
“我们贡献的积分，能买这么多原料？”
“能啊，原料是非常便宜的，越是没加工的越便宜。”沈悟非展开双臂，呼吸了一口工厂里浑浊的空气，却好像那是人间美味一般，“这里是大家的功劳。”
邹一刀提议道：“真棒哎，咱们晚上在这儿烧烤吧。”
“好好好，让机械蜘蛛给我们跳舞，哈哈哈——”

第167章
那天晚上，他们闹到很晚才睡，就当做是临上战场前的狂欢，谁会不珍惜，谁会不放纵呢。
乔惊霆喝了不少酒，被白迩扛回房间后，倒头就睡了，却在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被人摇醒了。
乔惊霆睁开惺忪的睡眼，在黑暗中看到的是沈悟非的脸。他立刻清醒了过来，他的身体代谢极快，酒早就醒了。
他刚想说话，沈悟非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道：“小点声，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乔惊霆不明所以地下了床，才发现自己啥都没穿。
“我艹……”乔惊霆抓了抓脑袋，“我衣服呢？”
“你吐了一声，应该是白迩帮你脱了。”
乔惊霆略有些尴尬，从平台里买了身衣服穿上了，才跟着沈悟非离开了房间。
乔惊霆直觉沈悟非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他的心一时沉甸甸的，因为多半没什么好事儿。
没想到，沈悟非把他带到了他们的工厂，机器人们还在不眠不休地工作，发出各种有节奏的机械运转的声音，听得久了，从骨子里往外泛着一股冷意。
乔惊霆环顾四周：“悟非，你想干什么？”
沈悟非转过身来，表情严肃：“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乔惊霆皱了皱眉：“不能告诉他们的？”
“不能。”
“你要说什么？”
沈悟非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沉重，甚至带着绝望：“我要告诉你……机械蜘蛛的命门，让你在关键时刻可以快速摧毁它们。”
“什么？！”乔惊霆不自觉地拔高了音量，“什么意思？”
沈悟非抬起了头来：“你想见见阿金吗？”
乔惊霆满脸的疑惑，他已经跟不上沈悟非的思路了，一会儿机械蜘蛛一会儿又是阿金：“悟非，你到底怎么了？”
沈悟非叹了一口气，一甩手，地上便突然出现了那只熟悉的金毛猎犬，它的皮毛还是那么厚实柔亮，体格还是那么修长健美，但是它不再热情地扑到乔惊霆腿上，它的眼睛也没有了那种纯真善意的光芒。
乔惊霆僵住了，他蹲下身，他已经很久没见到阿金了，但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摸了摸阿金的下巴，阿金却无动于衷，只是沉默地那么站着，乔惊霆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沈悟非，沉声道：“它变成蛊了。”
阿金原本是一条活生生的狗，现在它是既死又活的——蛊。
“没错。”沈悟非的喉结上下滑了滑，“它早在爆炸之前就死了，我把它做成了蛊。”
“是‘他’干的。”乔惊霆笃定地说。
沈悟非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乔惊霆站起身：“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在……”沈悟非深吸一口气，身体有些微地颤抖，那是明显地恐惧，“在我和方遒那次擂台对战之后。”
“什么？”乔惊霆一把捏住沈悟非的肩膀，逼视着他的眼睛，“你不是说你当时都濒死了，‘他’都不出现，他是抛弃你了吗！”
“是，我当时是那么认为的。”沈悟非沉沉地垂着脑袋，“但是，等我回到房间，睡了一觉起来，阿金就……”他揪住了乔惊霆的衣服，抬起了头来，满眼是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血红，胸膛剧烈起伏着，“你懂吗？他在告诉我，不，他在警告我，他从来没有消失！”
乔惊霆牢牢地按着沈悟非的肩膀，用坚定的嗓音说道：“悟非，你冷静点，兄弟，你冷静下来，你可以思考的，你别害怕，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冷静下来，好好跟我谈。”
沈悟非深吸了几大口气，在稍微平复了下来。
乔惊霆道：“他明明随时可以杀掉阿金，但他却选择在那个时候，你告诉我，他想传达什么信号。”
沈悟非沉声道：“有好几个信号，我要从头跟你说，关于我和‘他’的。”
“你说。”
“我以前告诉过你，我对他的了解，和他对我的了解，严重不成比例，他几乎对我了若指掌，包括我现在和你的谈话，他一定也知道。”
乔惊霆突然感到毛骨悚然，他想象着他在和沈悟非对话的过程中，还有另外一股意识，如幽灵一般透过这双他熟悉的眼睛，正在盯着他、审视着他、算计着他。
乔惊霆咽了咽口水：“那、那怎么办？”
“你听我说。他对我如此了解，甚至能切换人格以操控我，可我却对他几乎一无所知，我对他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他切换人格时的行为，然后由接触了他的人反馈给我，我们的信息严重不对等，我根本斗不过他。”
乔惊霆点点头。
“但是我也在通过各种各样的蛛丝马迹，判断他的行为、他的意图。”
“你有什么想法？”
“我有想法，我的想法是唯一他窃取不到的东西，但如果我说出来，他就会知道。”沈悟非的表情糅杂着极致的痛苦和矛盾，“你懂吗？我无法告诉你太多，如果我说出来，他就知道，而他也会知道你们也知道了！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乔惊霆目瞪口呆，他仿佛瞬间懂了沈悟非为何会这么软弱、胆小，因为他长期生活在恐惧的支配之下！被自己的第二人格操控，这是怎样可怕的一件事，而且，还几乎无法反抗。
乔惊霆缓了一口气：“他有什么目的。”
“他的目的跟游戏中大部分人的目的一样，就是离开游戏，为了这个目的，他会利用所有能利用的资源和人。”沈悟非深深地望进乔惊霆的瞳眸深处，“他比我还要聪明。”
乔惊霆惊得倒退了一步，他一时甚至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都炸起了鸡皮疙瘩。
沈悟非续道：“他除了我，也就是他自己，不在乎任何人，所以你们离我越近，越可能被他牺牲掉，我必须警告你，必须为你们留一个后手，不然……”他摇着头，“不然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被我……”
乔惊霆扒了扒额前的碎发，才发现他满脸是汗，手抚过额头的时候，都是湿的：“那你留这个后手，他不是一样会知道吗。”
“所以我设置了一个他即便知道也无法破解的东西。”
“就是你说的机械蜘蛛的命门？”
“对。”沈悟非咬了咬牙，“我在很早的时候，就把我第二人格的事告诉了蚕，蚕能分辨我们两个。”
“你怎么确定？”
“阿金能分辨，是因为它比人类敏锐几百倍的感官，蚕能分辨也是差不多的原理，他能精准地通过我的眼神、表情、声音、气味、动作、体态分析出我的细微变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根本察觉不出我第二人格的伪装，但蚕是人工智能，蚕一定能分辨。”
“所以这件事是蚕帮助你完成的。”
“对，这一点即便是‘他’也改变不了，因为他不是蚕的对手，他也操控不了蚕的行为，跟蚕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敢出来，所以机械蜘蛛的设计是我们一手主导的，可一旦我的意识被剥夺了，机械蜘蛛就可能成为伤害你们的武器。”
乔惊霆知道机械蜘蛛的威力有多大，在一年前他们刚认识沈悟非的时候，低版本的机械蜘蛛最多算是灵敏度比较高的机关枪和榴弹发射器，在配备了能量防护罩的高等级玩家面前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但是随着版本的不断革新，尤其是在蚕的帮助下，这些机械怪物的性能突飞猛进，现在完全就是灵敏度超高、装载了成吨子弹和炸弹的移动碉堡。这么一堆东西一起狂轰滥炸，航空母舰都受不了，别说肉身了，它们在战斗中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如果真像沈悟非说的那样，有一天，机械蜘蛛可能把枪口炮筒对准他们，那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乔惊霆赶紧问道：“这个命门是什么？”
“是一串数字指令，你一定要记牢了，死都不要忘掉。”沈悟非说道，“这串数字是‘84356712’，是随机的、没有任何意义的一串数字，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凑巧说出了指令。”
“‘84356712’……”乔惊霆喃喃几遍，“我记住了，死都不会忘。”他加了不少智力点，记忆力现在非常好。
“很好，当机械蜘蛛不受我控制的时候，只要喊出这串指令，它们的引擎就会熄火。”
乔惊霆道：“我得把这个指令告诉他们吧，万一……”
“不行。”沈悟非猛地抓住乔惊霆，“你绝对不能告诉他们，这件事只能我们知道。”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这么……”
“你想想阿金！”沈悟非指着地上巍然不动的那只漂亮的金毛，“你还不懂吗？”
乔惊霆怔住了。
沈悟非哑声道：“阿金能分辨我们，但他一直没有动手，却选择在那一天杀了阿金，是在向我示威、给我警告，他随时都能够除掉威胁他的对象，无论那个对象是人，还是一条狗……”
乔惊霆点点头：“我明白了。”现在沈悟非的第二人格，一定很想杀了他，其他人不知道，才是安全的。

第168章
沈悟非吸了吸鼻子：“咱们公会里，你和刀哥是最强的，但是刀哥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我不能给‘他‘更多动手的理由，所以我只能告诉你。”
“你告诉我是对的。”乔惊霆一对浓密的剑眉紧皱着，“我是惊雷的会长，这这件事我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沈悟非顺了顺散在脸前的长发：“还有，除了‘他’，你一定要小心乔瑞都，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要深不可测，他隐瞒了我们很多事情，尤其是他的野心。”
乔惊霆点点头，心情沉重不已。
“还有最后一件事，惊霆，我需要你务必答应我。”沈悟非深深地看着乔惊霆，目光是前所未有地坚定与认真。
乔惊霆迟疑道：“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威胁到你们的生命了，不要犹豫，杀了我。”
“不可能！”乔惊霆断然拒绝，“‘他’是‘他’，你是你，只要这个身体里还有你……”
“万一没有了呢！”沈悟非哑声道，“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这个身体已经越来越没有掌控力了，尤其是洗神髓之后，‘他’对我的操控感更加明显，我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我的能力越强，他的能力也就越强，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彻底消失。”
“不会的，我们不会让你消失，难道就他妈没什么办法吗？”一想到沈悟非可能会被那个邪恶的第二人格取代，他就害怕，到时候他要怎么面对一模一样的身体却住着截然不同的灵魂的同伴？
“所有办法我都试过了。”沈悟非摇着头，“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在试图战胜他，最后我发现我不是他的对手……你说过我为什么会进入深渊游戏，我是自杀的，就是为了不再让他伤害我重要的人。”
乔惊霆的双拳握得咯咯作响，他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无力感，可想而知，沈悟非这些年的内心都在经历怎样的折磨。
“但现在我连自杀都做不到了，我所有的行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下。”沈悟非兀自苦笑起来，“我既杀不了他，也杀不了我自己，只能眼看着自己被他牵着走，所以，惊霆，你一定要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连自己都没有了，我还算活着吗？我的灵魂都死了，你还可惜这个外壳干什么？何况这个外壳还可能伤害你们？”
乔惊霆咬紧了后槽牙，一句话都说不出话来。
沈悟非擒住乔惊霆的肩膀，郑重地说：“惊霆，你必须答应我，我只有你能信任，也只有你，有可能做得到，在我被他取代而作恶的时候，一定要杀了我，不，是杀了他。”
乔惊霆颤抖着吁出一口气，仰起脖子，看着工厂高高的天花板，内心挣扎如汹涌争锋的浪潮，呼啸着要淹没一切。
“惊霆！”
“我……我答应你。”乔惊霆闭上了眼睛，顿时心中一片荒芜。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刻，到了那个，他们的挚友沈悟非消失，空留一具空壳被恶魔操控时，他真的能将自己的武器挥向这张熟悉的脸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保护所有重要的人，哪怕赔上这条命，可有的时候，即便是命都不要了，最后却还是不能遂愿。
他甚至怀疑这就是游戏制作者的用意——让他们体会无边的绝望。
沈悟非似乎松了一口气，他自嘲一笑：“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小就没有朋友吗，因为我这种怪物，本来也不该有朋友，所有亲近我的人，都会倒霉。”
乔惊霆毫不犹豫地说：“我没有一天后悔过跟你成为朋友，。”
沈悟非眨了眨眼睛，眼中顿时泛起一丝泪光，然后微微笑了一下：“谢、谢谢。”
“悟非，你不要事情想得太悲观，我会防备着，可你也不能放弃，我们战胜了那么多敌人，没有道理战胜不了自己。”乔惊霆的声音铿锵有力，“就算你过去没有赢过他，也不代表这一次会输，因为以前你只有一个人，但现在你有我们。”
沈悟非抿了抿唇，眼圈红通通：“我……我……”
“你比以前勇敢、强大了很多，你还有同伴，如果这次你赢了，不仅救了你自己，也救了我们，难道这些不值得你再拼一次吗？”
沈悟非哽咽道：“我、我还没放弃，我只是，以防万一。”
“那就好，很好！”
“指定，背一遍。”
“84356712”乔惊霆快速说道，“我说了，死我也不会忘的。”
沈悟非欣慰地点点头：“记住，这个指令只能用一次，它是连接制动阀上的一个一次性装置的声控启动指令，这个装置听到声控指令就会爆炸、拆除也会爆炸，这样才能快速让机械蜘蛛的引擎熄火，虽然方式有些粗暴，但是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他’黑掉或者破坏装置，不到关键时刻千万别随便说出这串数字。”
乔惊霆郑重地点头。
“我找你就这件事，咱们散了吧，明天别被他们看出来。”
乔惊霆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我可以，你没问题吧？”昨天他们提到阿金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沈悟非的表情有些奇怪，也许是智力的提高，他现在竟然也偶尔能做到观察入微了。
“刀哥在怀疑我，乔瑞都则怀疑得更深。”沈悟非叹了口气，“刀哥一直装作大大咧咧的样子，其实他很聪明。”
“刀哥？”乔惊霆一直觉得邹一刀跟他差不多粗枝大叶。
“刀哥是特种部队支队大队长，能当特种兵的都是人精，能领导特种兵的，更是人精中的人精，只不过他不用那一套对付我们罢了，他绝对比你想象中要心细很多。”
乔惊霆仔细回想了一下，邹一刀在团队的决策中从来没有什么意见，但是关键时刻头脑一直都很清醒，虽然智力比不上沈悟非和乔瑞都那么突出，但确实是他们之中最有主见的那几个。他迟疑道：“刀哥怀疑你什么？”
“他怀疑我的第二人格出现过，而他的怀疑是对的。”沈悟非低着头，“他曾经试探过我，但被我掩饰过去了，所以他也无法确定，才没跟你们说吧。刀哥成为列席者之后，有非常高的利用价值，‘他’不会放过刀哥的。”
乔惊霆目光变得阴沉：“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出现的时候被我们察觉到吗？”
“没有了，阿金也不在了……”沈悟非沉声道，“他非常善于伪装，即便是现在在跟你说话的我，也有可能是他。”
乔惊霆一惊，顿时遍体生寒，心脏无法抑制地快速跳了起来。
沈悟非抬起头，淡淡一笑：“我开玩笑的，我现在是我，沈悟非。”
“你别吓唬人，真瘆得慌。”
“没错，所以，就连我的话，你也要多思考。”
乔惊霆的心跳还是没有平复，沈悟非那一句话真是可怕至极，从过去到现在，有多少次，跟他们说笑的、吃饭的、开会的、并肩作战的沈悟非，其实是另外一个人？沈悟非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为了他们着想，又有多少，是那个人披着沈悟非的壳在操控他们，已达到那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跌跌撞撞走到今天，那个人又暗中起到了哪些作用？这件事只要一往深了想，他只感到无边的恐惧。
沈悟非仿佛看透了乔惊霆在想什么，他拍了拍乔惊霆的肩膀：“回去吧，至少目前为止，‘他’还需要你们，不会随便伤害你们。”
乔惊霆微微颔首，转身离去，不知为什么，他甚至不愿意、或者说不敢回头，他现在极度混乱了，不知道以后还要不要听沈悟非的话，万一沈悟非的第二人格操控着他们走向悬崖呢？！
沈悟非一直看着乔惊霆的背影，直到消失，他才慢慢蹲在了地上，长发垂在脸庞，在深夜空无一人、只有沉闷的机械音的工厂里，显得阴翳不已，他就那么蹲着，过了好久，肩膀开始发抖，一下一下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身体的束缚，接着，他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笑声，那声音又低又沉，笑意却愈浓，直教人背脊发寒。
那笑声逐渐变大，最后，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身形晃了一晃，就站稳了，原本清瘦的体型，莫名地显得有几分高大，他哈哈大笑，长发无风自动：“越来越大胆了呢，哈哈哈哈哈，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我了？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回荡在工厂内，诡异十足。
他笑够了，才轻轻晃着脑袋，被长发遮挡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冰冷阴毒的眼睛：“蠢货……真是愚蠢至极……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谁会保护你呢……谁会在乎你呢……只有我啊……只有我……”
——
第二天，乔惊霆没有跟他们一起吃饭，而是直接进了虚拟系统训练。他不想跟同伴们面对面，他这个人直来直去的，心里藏不住事儿，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才能好好地伪装，同时，他也需要好好地思考。
他在虚拟系统里疯狂地训练，哪怕身体感觉不到疲倦，他也感觉到精神的疲累，这种疲累很可能只是幻觉，因为这次他不是进来拿东西或者找某种怪的，只是日常训练，就没带脑波加速装置，按理说应该什么都感觉不到，看来还是心事太重，直接影响到了他的情绪。
所以训练了许久，他就觉得兴味索然，干脆盘腿坐了下来，调整呼吸，让头脑冷静下来，好好地思考。
在做了好几轮深呼吸后，他才觉得紧绷的情绪放松了，这里没有别人，什么都没有，他感到很私密、很安全，正适合他逃避和独处，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虚拟空间还有这个好处。
他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和沈悟非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蹊跷，总觉得有很多东西他没有想明白，那些疑惑就像闪烁在他脑海中的流行，他总想去抓住，但是它们蹿得太快了，往往刚要碰触，就飞得远远的，所以他越是想，越有些难以理出头绪。
要是他有沈悟非的脑子就好了，那样他就能想明白很多事情吧。
慢着，有沈悟非的脑子？！
乔惊霆突然灵光一现，睁开了眼睛。
他抓住了什么，没错，他抓住了一个很关键的点，那就是——沈悟非和他的第二人格共享大脑，第二人格知道沈悟非所说的话、所做的事，但沈悟非依然冒着危险，找他做了昨晚的那次谈话，绝对不仅仅是为了让他记住那一个声控指令，而是为了告诉他，他要想办法反抗，因为第二人格能够操控沈悟非的大脑，却不能操控他的，第二人格知道沈悟非的一举一动，却不可能知道他的！
没错，就是这样，沈悟非还想告诉他，在过去的相处中，自己做出的那些决策未必都是正确的，因为那其中，不知道哪一次，是第二人格做出来的，是可能引领他们走向万丈深渊的。
但是他们有反抗的可能，因为他可以把这些告诉他的同伴们，一起商议、一起抵抗沈悟非体内的那个恶魔，只要这件事沈悟非不知道，那个恶魔也不会知道！
沈悟非一拍大腿，胸中豁然开朗，这应该才是沈悟非的真正目的，只是他有口不能言罢了、昨天又信誓旦旦地承诺绝对不会告诉别人，要自己一人担当这个重负，因为当时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那个恶魔恐怕从来没把他的智商当一回事儿，估计猜不到他能想通了沈悟非的意图，又或就算能猜到，也没有通天眼，不知道他私底下会干什么。
沈悟非一人无法对抗自己的第二人格，所以才需要他们这些不被操控和监视着的同伴一起齐心协力！

第169章
乔惊霆在下午的时候被白迩叫醒了，他原本计划在虚拟系统里待上一天来修行的，一旦设置好了又根本醒不过来，所以白迩把他弄醒后，他松了口气。
白迩不解道：“你平时都只进去几个小时，这次为什么半天都待在里面？”
“训练嘛。”
“刀哥叫你去实战训练，他找蚕要了很多残次的机器人。”
“哦，正好。”乔惊霆跳下床，他正愁找不到机会跟他们说这件事，他边走边问道，“悟非呢？”平时的作战训练，沈悟非是从来不参加的，这次多半应该也是不在的。
“他跟蚕在一起。”
“好，走吧，”
白迩将他带到了机械城的一处地下室，那里比七星酒店的大堂还要宽敞，除了用于承重的十几根粗大的水泥柱之外，什么多余的修饰都没有，但正中央的位置，站了好几排机器人，都是他们曾经对战过的。
乔惊霆惊讶道：“机械城地底还有这么大的空间。”
邹一刀说道：“蚕说这里是它用来测试机器人阵法的，确实够大，而且见不着光，正适合我们。”
舒艾笑道：“今天打算怎么训我们？”她换了一身迷彩服，浓长的黑发利落地绑了起来，显出几分英气。
邹一刀和白迩时不时就会设置一些针对体能和技巧的训练项目，比如特种部队里的加量加负重的训练，或者白迩从小接受的某些训练，除了沈悟非，四人都会参加。他们团队实力的突飞猛进，跟无数次的战斗积累和积分装备的提升有关，但更跟各种各样付出大量汗水的训练密不可分。
“我看了蚕设计的阵法，还真是挺厉害的，它把中国古代好几个霸道凌厉的阵法和机器人的性能完美结合了，比如虎贲军的山王阵，玄甲军的铁龙阵，蒙古铁骑的日辉阵等等。它通过计算，取长补短，设定了最完美的数量、位置、移动方式、攻击方式，只要把这些设定好了，机器人执行起来可比人厉害多了。”
乔惊霆听得听来劲儿：“这些古代精锐部队我都听过，蚕还真是厉害啊，如果我们当初碰到的是……哦，不可能，机器人的阵法肯定是用来至少S级的副本吧。”
邹一刀抽了一口气，云淡风轻又不忘装逼地说：“阵法是我给他提的建议。”
“你？”
“嗯哼，本来是提给沈悟非的，让他研究一下，设计机械蜘蛛的阵法，然后他就告诉了蚕，俩人——一人一机器人，就一起研究去了，现在蚕的成果比较明显，因为机器人的操作模式比机械蜘蛛简单一些，沈悟非说他也在测试，很快就可以用于实战了。”
听说机械蜘蛛还会变的更强，甚至都他妈开发出阵法了，乔惊霆非但没什么高兴的感觉，反而直冒冷汗。
白迩难得赞赏道：“不错，你以前在部队也研究这些吧？”他从小接触古代传统文化，整个白氏的思想其实都没有很好地进入新时代，所以一听到古代阵法，他就感到格外地亲切，只不过他自己没有察觉罢了。
“我们在部队学习这些，我的水平，真不敢说‘研究’两个字。”邹一刀呵呵笑道，“不过我有战友是研究这些的，他对古今中外绝大多数知名军队的背景、文化、训练、阵法、武器、防具什么的，全都有研究，连那些武侠野史里面很神扯的阵法他都研究，领导就专门给他开了课，让他给我们讲，有些对实战很有帮助。”
“反正蚕的机器人再厉害，也不会用来对付我们，我们是不会去刷机械城的高级副本了。”舒艾偷笑道，“倒是倒霉了后面的人了。”
“是啊，估计很多不想见血腥的人，都会来刷这个副本吧。”邹一刀扭了扭脖子，“说实话，几个月没刷狩猎副本，我居然还有点手痒了。”
“正常，之前打了一个多月狂石怪，我都要打吐了，如果有机会的话，再去其他副本练练手吧。”
白迩道：“我们来特训吧，记住，只能用冷兵器，不能用热武器、不能变身、不能用神执能力和国仕能力。”
邹一刀和舒艾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这种特训，锻炼的就是他们自身的最原始的战斗力，抛去一切被赋予的超人力量，他们依旧是顽强凌厉的战士。
乔惊霆却轻咳一声，犹豫道：“在特训之前，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要不晚上吃饭的时候等悟非一起说吧。”
“不，这件事，惟独不能让他知道。”
三人的表情都有些变化。在惊雷这一年的历程之中，他们都互相怀疑、猜忌过，只有乔惊霆，对谁都充满了信任，这种好像要背着某人谋事的话，从乔惊霆嘴里说出来非常违和。
同时，他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纷纷席地而坐，注视着乔惊霆。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把昨天晚上的事如实描述了一遍。
为了防止声音外扩，舒艾撑起了一个防护结界，否则乔惊霆的声音怕是要回荡在整个空旷的地下室，可饶是这样，这一番令人浑身发凉的话也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了众人心里，伴随着那股阴冷危险的气息，如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过了良久，邹一刀才沉闷地吐了一口烟圈：“这个事，说不定比我们遇到的外部危机还要可怕。”
三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尖峰再可怕，毕竟是明刀明枪，可沈悟非现在却像是绑在他们身边的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何时……不，也许引线已经开始燃烧，而他们还没有看见罢了，想想就叫人毛骨悚然。
可他们也很清楚，没有沈悟非，他们不可能活到现在，却又担心他们之所以活到现在，是因为沈悟非的第二人格还想把他们再养肥一点，这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不身在其中，根本难以领会。
“数字指令大家都记住了吧。”乔惊霆问道。
“当然。”
“记住了。”
邹一刀道：“既然这个指令只能使用一次，我们必须给它加一个保险，让它在我们都同意的情况下使用，或者大部分人同意的情况下使用。”
“对，我们选一个暗语吧，如果大家都说这个暗语，那么就使用这个指令。”舒艾说道。
“选什么暗语呢？”
“这个暗语必须也是平时不会被无意间说出来的。”乔惊霆抓了抓脑袋，“再想一个数字？”
“那样太乱了。”
“‘气生而觉，则疏经穴’。”白迩道，“这是白氏内功心修的第一句，绝对不会被随便念出来，这句可以吗？”
“可以，就这句了。”
舒艾道：“再最后确认一遍，当我们同意使用数字指令使所有机械蜘蛛失去行动力的时候，就说出这句话，然后由一个人念出数字指令。”
三人齐齐点头。
舒艾深吸一口气：“平时，我们也要装作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免得悟非的第二人格怀疑。”
“没错，这个也很重要，第二人格在时刻监视着悟非，他的一举一动，第二人格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恐怕以后，我们得建立一个没有悟非的沟通网，有些话就在里面说。”
舒艾道：“这个没问题，我现在就建。”
邹一刀在烟雾吞吐之间，微眯着眼睛：“我上次确实试探过他，因为我觉得他有时候的行为跟以前不太一样，我受过刑侦训练，但是那个第二人格比我高杆，我看不透他。”
“按悟非的意思，知道的越多的人，越有可能成为第二人格想要除掉的对象，现在那个第二人格肯定想杀了我，因为我知道数字指令，其次就是你。”乔惊霆指了指邹一刀，“刀哥，我会小心，你也要小心。”
“知道了。”邹一刀分析道，“其实我倒觉得，我暂时是安全的。”
“为什么？”
“那个第二人格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无非不就是离开游戏吗，他的能量想比起游戏中这些大公会和列席者们，是弱的，他更需要运筹帷幄、步步算计，现阶段，他都需要我们，因为只有我们最好利用，尤其我现在是列席者，他如果真的想往上爬，一定会选在一个合适的时机杀掉我，不会随随便便浪费我的等级。”
“有道理，悟非现在是９级，想要升上去是很快的，其实我觉得，悟非和乔瑞都有点像。”舒艾看了乔惊霆一眼，“都是先韬光养晦、步步为营，暗中操控或推波助澜某些事，达到一定积累之后，就会爆发，杨泰林这件事，就是乔瑞都爆发了。我不知道悟非的第二人格何时会爆发，但是你们看，这次我们跟尖峰一战，前前后后发生了这么多事，对于有心人来说，这就是时机，因为战斗最终一定会有一个结果，结果一定会改变一些事、一些人，有心人会利用这其中产生的各种势来想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乔瑞都已经初步达到自己的目的了，那个第二人格在这场大战中，一定也会有所动作的。”
“没错。”白迩皱起眉，“现在想想，也许很多次我们做的事、走的路，决策者都不是我们，也不是悟非，而是那个第二人格。”
“是。”乔惊霆沉重地点点头，“悟非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不过我们还不知道，第二人格究竟在什么时候利用沈悟非操纵了我们，只有知道这些，才能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不，即便知道了这些，你也未必想得通他想干什么，他太聪明了，不是我们可以揣摩的。”邹一刀骂了一句脏话，“最操蛋的是，悟非可能知道，却不能告诉我们。”
几人苦笑一声，无可奈何。
他们感觉前头就是个黑漆漆的山洞，明知道里面有致命的危险，却还是得摸黑扶墙往里走，他们的同伴手里握着灯，却不敢点，因为一旦他们看见了恶魔，恶魔也就看见了他们。
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乔惊霆道：“我们对悟非有点信心吧，悟非也说了，至少他脑子里想的，第二人格是看不到的，我不信他会坐以待毙，至少他现在就在联合我们反抗。”
邹一刀咧嘴一笑：“当然，我们一定要联合起来反抗，管他内忧外患的，拼命就是了。”
乔惊霆跳了起来：“好了，我们来特训吧，现在我们最该担心的是尖峰。”
“来，尝尝蚕经过精密计算设计出来的‘蚕食’阵法。”邹一刀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按了几个按钮。
那些沉默的机器人突然全部抬起头，有组织有纪律地动了起来，开始快速将他们包围，很快地，就摆出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复杂阵法。
乔惊霆数了一下，一共４８个机器人。
“这些都是残次品？怎么当时我们打的那批差不多？”
“比那批还厉害呢，是升级更高版本的时候测试不合格淘汰下来的，其实对我们来说全是性能良好的，只是不符合蚕的高级战斗机器人的要求，毕竟这个阵法需要非常精密的配合。蚕说了，这批打废了会发新的一批过来，只要我们给他阵法的反馈数据，要多少有多少。”邹一刀扭了扭脖子，“一定会很好玩儿的。”
乔惊霆笑骂道：“蚕想干什么啊，还想不想让玩家通关了。”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关卡难度是游戏决定的，蚕毕竟只是一个ＮＰＣ，游戏会自动根据玩家情况调试难度。”舒艾开玩笑道，“不然，我们重新刷一次Ｓ级的机械城副本试试？”
邹一刀哈哈笑道：“打死我都不刷。”
乔惊霆晃了晃肩膀，举起了手中的锏：“机械城我是不会再刷了，机器人嘛，倒是可以继续打。”
邹一刀按下了手中的按钮，兴奋道：“开始了！”
机器人阵法启动了！四人举起武器，融入了阵法！

第170章
在机械城的那五天，虽然每个人都因为沈悟非的事而忧心忡忡，但同时又是这段时间他们最有安全感、最身心放松的五天，因为他们都很确定敌人不会追到这里来。
沈悟非和蚕全情投入地研究着那堆机器宝贝疙瘩，其他人就不停地做各种特训，蚕的机器战士在他们手里报废了上千个。
只是待了这些天后，连他们都有些躁动了，这就像是暴风雨前夕，平静到让人心慌了。
直到那天下午，他们接到消息，尖峰标记了涿鹿之野，关闭了包括主城和麾下三个副城在内的所有城市，不允许非尖峰会员进入。
在此之前，四大临渊之国虽然实际被大公会们盘踞，但没有人，包括King汤靖川，都没有真正标记过，一是因为临渊之国太过凶险，标记了也难以享用正常城市的资源，标不标记没多大意义，二是出入临渊之国的，全是高手，也都是来打顶级物品的，标记了这个城市，有一种微妙的挑衅意味在里面，谁也不愿意闲着没事儿得罪一帮高手。
但现在尖峰标记了涿鹿之野，就等于把涿鹿之野的公共资源据为己有了，凡是要去涿鹿之野刷怪的，必须经过尖峰的同意，涿鹿之野独有的例如“风暴之主”符石，历来是高手必争的东西，尖峰这么做，肯定会引起极大的不满。
他们嗅到尖峰要放大招了，正巧乔瑞都也召唤他们赶紧回斗木獬，赵墨浓和兰蔓也已经等在那里了。
告别了蚕，他们回到了斗木獬，也见到了多日未见的他们的“盟友”。
赵墨浓调侃乔瑞都：“你现在是不是可以代表禅者之心跟我们谈话了？”
乔瑞都微微一笑：“是。”
“恭喜啊，你的目的终于达到了。”赵墨浓饶有兴致地说，“我就是好奇，如果不是尖峰逼得紧，你原本计划什么时候拿下杨泰林？”
“一切可能的机会，事在人为。”
赵墨浓优雅地拍了拍双掌，那半脸华丽的面具此时显得愈发诡异：“我之前小瞧你了，你这个年纪，却这么沉得住气，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好几个月，佩服啊。”
乔瑞都哈哈笑道：“赵先生客气了，我也很佩服你啊，拿着高高在上的贝先生当幌子，实际是你在操控假面呢。”
“这个，我早就解释过了，也就不再啰嗦了。”赵墨浓环顾众人，“尖峰最近的举动大家都知道了？”
沈悟非点点头：“他标记了涿鹿之野，然后闭城了，包括涿鹿之野、尖峰主城和两个副城，一共关闭了四个城市。”
“他们想干什么，你们都猜到了吧。”兰蔓冷冷一笑。
“这四个城市都有些专有物品，尤其是涿鹿之野和主城箕水豹，他们独占这些资源，是在加快分裂的脚步。”沈悟非皱起眉，“我没料到，他们会比我们更急着分裂，毕竟现在我们的数量在尖峰之上，这一步应该我们先走才对。”
“我倒是不意外。”兰蔓道，“现在形势已经很清晰了，我们双方都在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势力，其实即便没有这些事，早晚也是要走到这一步的。”
“军阀割据，独占一方。”邹一刀苦笑一声，“真的走到这一步了。”
以前游戏中的资源，在很大程度上是共享的。比如尖峰主城有一样特殊物品，其他人想打，只要乖乖缴纳入城费，遵守尖峰排的时刻表，就可以安全、合法地在那个时间段刷怪，其他公会也都是一样的，所以游戏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自由人，自由组建的中小公会——有些甚至连自己的城市都没有——也广泛存在，几大公会其实只占了总人数的三成。
可一旦走到军阀割据的地步，所有的资源都控制在少数人——尤其是大公会手里，情况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标记临渊之国，就意味着所有的顶级符石都掌握在了大公会手里，其次，大公会麾下的城市资源也不再能使用，这些全都是无可取代的，独占稀缺资源，就是逼迫自由人和中小公会做出选择。
赵墨浓沉声道：“尖峰开了这个先河，我们就必须要跟上，游戏资源的分裂，就等于人的分裂、势力的分裂，尖峰这一招，走得险、走得狠、走得霸道。”
乔瑞都皱起眉：“这一步真的应该我们先走，现在被尖峰抢了先机，反而有点被动了，中小公会和自由人领会到这个信息之后，肯定会有所动作，尖峰可以趁着这个时机先开始抢人了。”
沈悟非点点头：“我们压了尖峰一筹，尖峰连扳回两筹，看来方遒虽然不聪明，江城却不是个好对付的。”
“尖峰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没几个智力超群的。”乔惊霆咬了咬牙，“我们也得回击。”
“不过尖峰这么做，也很可能会遭到反弹。”邹一刀道，“自由人和中小公会里，其实很多不输列席者的高手，只不过因为没人想成为列席者，所以大多数名字不响亮，你们不知道而已，这帮人是不会随随便便听从大公会摆布的。”
赵墨浓道：“所以说他们走得险呢，这一步究竟是能为尖峰聚集一大批人，还是适得其反，把更多人推向我们，真是无法预料。”
沈悟非分析道：“尖峰既然敢这么干，就不可能不考虑坏的后果，所以我猜，他不可能只关闭这四个城市，他暗中拉拢的那些中小公会，会响应尖峰，一个接着一个地闭城，形成他们的势力，估计这几天就能看到。”
乔瑞都问向赵墨浓和兰蔓：“你们预计尖峰拉拢到了多少城市？”
兰蔓道：“六七个总是有的。”
“加上尖峰自己的四个……这样一来就是十个左右，那可就占了所有城市的快三分之一了，着实不少啊。”
“我们该怎么应对？也闭城吗？”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悟非。
乔惊霆的心脏却开始砰砰直跳，他看着沈悟非，心中却充满了疑窦，这个人，眼前的这个沈悟非，真的是……沈悟非吗？他所作出的决定，是对他们有利的吗？
经过那一晚，他再也无法全心信任这个同伴，这完全违反他的本愿，却又无可奈何，他相信其他人心里也在想一样的事，只不过谁都不敢表现出来。
“不。”沈悟非迟疑道，“这件事如果我们先做，凭着我们人多城多，能起到比尖峰更好的效果，尖峰估计是料到了，所以先下手了，尖峰内部恐怕有高人指点……我们已经失了先机，再跟着闭城，一来太被动，二来输了气势，得想个其他的动作反击。”
“我倒是可是提供一个。”赵墨浓道。
“哦？你说。”
“你们还记得‘费朗’这个名字吗？”
舒艾眼神一变：“‘收割者’！”她当时被白妄一刀差点捅死，有险些被那个猩猩异种拧断脖子，又怎么会忘记。
乔瑞都挑眉：“莫非你抓到他了？”
“嗯，上次沈悟非让我去找当时的那几个收割者，只有这个还活着，东躲西藏的，费了我好大力气才找到。其他的，估计都被尖峰灭口了。”
“太好了！”沈悟非道，“这批收割者虽然差点要了我们的命，但也发挥了出了最大的利用价值，我们可以利用费朗，再占一次‘理’，给禅者之心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加入我们。”
兰蔓思索道：“局势基本是清晰了，只有Ｋing那头，始终没有动作，让我很担心。”
沈悟非摇头道：“现在顾不上他了，我们要反击，就必须打一场大战，让尖峰真正的伤筋动骨。”
赵墨浓问道：“你想怎么让他们伤筋动骨？”
“再夺尖峰一城。”沈悟非抿了抿唇，“而且，不能是普通的城。”
“你的意思不会是……”
“没错，涿鹿之野。”沈悟非的声音有些许飘忽，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如果能拿下涿鹿之野，对尖峰绝对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众人互相看了看，一时都没有说话。赵墨浓、兰蔓和乔瑞都全都在消化攻占临渊之国这么一个重磅消息，乔惊霆等人却是在揣测现在的沈悟非，是不是沈悟非。
邹一刀在他们四人的沟通网内把这个疑问问了出来。
乔惊霆急道：“谁他妈知道呢，我又不能问他。”
白迩道：“我要不要试试他？真正的沈悟非胆子非常小，遇到危险的时候最容易暴露真正的性格。”
“不行，一来你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儿，二来，你这样就是打草惊蛇了。”舒艾道，“先议事吧，之后我们再商量。”
四人无奈，也只能听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尖峰肯定对自己的城市保护有加，而且三个城市，我们攻那个，其他两个都会马上回护，哪个都不讨好。但是涿鹿之野不一样，第一，它肯定没多少人驻扎，第二，我们拿下涿鹿之野，尖峰就失去筹码了。”
兰蔓幽幽道：“你能想到，尖峰肯定也想到了，这条路恐怕没那么容易。”
“又有哪条路是容易的呢。”乔瑞都平静地说，“我们总得选一条走。”
赵墨浓叹了口气，不置可否。
众人虽然都没发表意见，但算是默认了，既然去哪儿打仗都是打仗，那么去一个危险的战场，倒也没什么所谓了。

第171章
尖峰闭四城的举动，果然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他们切身的第一感觉是——恐慌。
恐慌于尖峰之后，其他大公会纷纷效仿，那么中小公会和自由人就再没有生存空间，必须得接受诏安——无论是来自于哪里的。有些人意识到这样割据一方的形势早晚都要形成，所以选择加入尖峰，也有人加入了尖峰的对立阵营，但大部分人，还在观望。
尖峰的闭城计划还在继续，在两天之内，又陆续有七个城市闭城，全部都是中小型的公会，跟尖峰结盟的态度很明显。
虽然尖峰的对立阵营还没什么举动，但这两天，人事变动已经是空前的大，那些假面和蔓夫人先前接触过，但还想作壁上观的中小公会都坐不住凳子了，纷纷主动前来议事。
惊雷几人虽然足不出斗木獬，但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了若指掌，他们自己虽然没有专门的情报人员，却坐拥禅者之心、假面和蔓夫人的三大消息源，眼线灵通得很。
可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火烧火燎，斗木獬还是那副冰天雪地的平静样子，只不过五人都在忙于备战，尤其是沈悟非，频繁出入于机械城副本，恨不能一个人拆成八个人用。
好不容易，舒艾逮住了沈悟非，询问道：“现在尖峰的声望越来越差了，我们要不要反其道而行，宣布不闭城？”
沈悟非显然没什么时间解释太多，快速说道：“闭城是早晚的事，我们必须逼着一部分人站到我们这边来，以后资源就是最有利的武器和外交的筹码，不过我们要先拿下涿鹿之野才行。”
邹一刀耸了耸肩：“都说了吧，这个游戏早晚会变成这样的，越来越狭隘，越来越乱，以前那种和平稳定只是个假象，混乱和危险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只有这样，才可能真的产生Ace。”
舒艾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提供给我的原材料都到了，我得去一趟蚕那里，你们各自都做好准备，不用我提醒了吧？”沈悟非的口气有些兴奋，他从赵墨浓、兰蔓和乔瑞都那里，都要了不少原材料，他们自己的积分实在是不够用了，搜刮一下富得流油的盟友也是应该的。
“本来就没多少积分，都买常备物品了。”乔惊霆摊摊手，“我一直在做高强度的训练，其他也没什么可准备的。”他们这段时间只刷了几次昙花妖，身上没多少积分，倒是省得发愁该怎么分配了。
“如果能拿下涿鹿之野，我们就跟着闭城，到时候昙花妖的全天候时间都是我们的，不用担心没有积分和符石。”
乔惊霆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悟非：“那要是拿不下呢？”
沈悟非顿了顿：“这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首战，之前都算是互相偷袭吧，如果我们首战失败了，那就是我们四个公会联合打不过一个尖峰，后果很严重。”
几人心情都有些沉重。如果集四个公会的力量都败在尖峰手里，他们就会无可挽回地失去这股“势”，会有更多公会和人倾向尖峰，他们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
沈悟非抓了抓头发，干笑两声：“其实，我们战胜的几率比较大，毕竟我们人多，如果只是拼人数，尖峰是一定会输的，最大的变数来自于列席者，如果，即便我们拿下了涿鹿之野，但是在列席者层面上的战斗失利了，那也不算我们赢。”
“可怎么才算不‘失利’？”乔惊霆道，“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谁会成为Queen。赵墨浓和兰蔓都不知道在算计什么，汤靖川也是一样。”
“这个问题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因为太复杂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打起来会发生什么，不过，我想……”沈悟非看了邹一刀一眼，“能活下来，就不算失利。”
邹一刀笑笑，抬手比了一个大大的OK。
沈悟非感慨道：“我们也要提防赵墨浓、兰蔓和乔瑞都，想想咱们虽然是结盟，但是各怀鬼胎，关键时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真是内忧外患啊。”
四人心想，还有你身体里的那个内患呢。
“行动时间定了吗？”
“在等他们确定。”沈悟非道，“刀哥，等赵墨浓把费朗交过来，你还得跑一趟房日兔，让费朗当众指认白妄。”
“放心吧，都熟练了。”
“不过这次你们几个人一起去吧，我怕尖峰偷袭，虽然可能性不大，以防万一。”
“好。”
沈悟非急走了两步，又转身道：“哦，不要提跟乔瑞都或禅者之心有关的任何事，他的那股战斗力，要放在后面作为奇袭。”
“明白。”
带着费朗去演这么一出，无非是为了给禅者之心一个合理的出场理由，围观群众们早已经看腻了这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戏，这次连尖峰都没有派人出面打口水仗，最后草草收场，邹一刀把人还给了赵墨浓，至于怎么处理，他们根本也不关心了。
——
在出征之前，四个公会再次坐在一起，开了一个作战会议，确定这场大战的更多细节。
这一次，他们集结的首战人员超过五百人， 还有诸多中小公会的后备力量随时待命，从总数上绝对超过了尖峰的可调遣人数，这将是深渊游戏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战斗……不，应该叫战争，参战人数过千，死亡和晋级将不计其数，哪怕只是坐在这里言语二三，仿佛已经能嗅到那扑面而来的浓郁的血腥味儿。
这一场仗打完，所有大公会都会元气大伤，列席者的人数、席位，也一定会有一次大的变化，游戏将重新洗牌。
乔惊霆听着他们商量战略，始终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以前他们多是单打独斗，即便参与大规模的战斗，也都是在狩猎副本里，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要经历一场战争，一场上千人参与的战争，这一战是无可避免的，即便不是他们挑起的，也会是别人，可身处于旋涡的中心，他时不时地，还是会觉得他在做一场长长的噩梦。他会幻想一睁开眼睛，自己还是那个为生计奔波的地下格斗者，即便是那样迷茫的、看不到未来的生活，竟然也让他怀念无比，毕竟，那时候他有亲人，有希望。
“在涿鹿之野打仗，我们除了要小心敌人，还要小心那里随处可见的怪物。”赵墨浓提醒道，“它们的杀伤力可能比尖峰的人还要大，不过，这个也不止我们要操心。”
“这是无可避免的。就像我们刚才说的那样，一定要集中力量杀高等级玩家，怪和低等级玩家有其他队伍来解决。”乔瑞都说道，“除了刀哥，咱们谁也没打过仗，他提的那几点，一定要做到，。”
邹一刀咧嘴笑了笑：“我也没打过呀，现代战争不靠人，靠高科技，靠人去打的，几乎没有这么大规模的，反正我是没经历过，那是战乱国家才有的。不过经验和知识我还是有的，现在考验的就是执行力，到时候指挥的绝对不能乱，要按计划、要听命令，每个队伍都必须有完善的沟通机制，这些都要靠你们这些当老大的去实现。”
乔惊霆调侃道：“我们没经验，尖峰也好不到哪儿去，最后多半是变成火拼了，就是人多了点儿。”
赵墨浓冷冷一笑：“火拼？这场战斗的代价可不是火拼两个字能形容 的，你们见过多少死人呢？”
乔惊霆愣了愣，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不知道当他面对尸横遍野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
沈悟非望向赵墨浓：“贝觉明会来吗？”
“如果江城出现的话。”赵墨浓平静地说。
“我就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非得藏着掖着。”乔瑞都的语气里很是不满。
“哦？那这次韩老出场吗？”
“韩老从不参与战斗，再说，游戏里几乎所有人都见过韩老，跟你的老大不一样。”
“我说了，江城若现身，贝先生一定会现身，没有打牌一上来就扔王炸的，你们急什么。”
众人心中感到古怪又烦闷，却也无法勉强赵墨浓。贝觉明的神秘已经从一开始的令人生畏，变成现在的让人不安了，要不是贝觉明的名字就在降魔榜上挂着，他们真的要怀疑这个人究竟是否真的存在了，除了在决斗时戴着面具虚晃的那几面，和韩开予口中曾经的那个“小鬼”，他们对这个人，就再没有更多的了解了，不止是他们，游戏中的大部分，包括假面的会员，都没几个见过贝觉明的真身，更别提他的脸，或者他展露的能力了。
仔细想想，假面人数不多，聚集的又多是十恶不赦、人人喊打之辈，还能屹立游戏这么久没被人铲除，就是因为背后有着贝觉明这么一堵让人猜不透深浅、不敢贸然进犯的墙。
如今贝觉明更成了他们的一张底牌，一张让尖峰忌惮、很可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关键作用的底牌。
只是这张底牌，连他们都没把握罢了。
赵墨浓笑道：“难道贝先生会看着江城把你们秒了吗，放心吧，江城自然有人对付，假面也是倾尽全力去打这场仗的，赢的机会只有这一次，我们不想输。”
“有你这句话就行。”沈悟非用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那么，这个行动时间定了？”
“定了。”
三日之后，酣战一场！

第172章
“涿鹿之野是被方遒标记的，所以要拿下涿鹿之野，要么杀了方遒，要么方遒主动放弃城主权限。”
“那就是要杀了他。”乔惊霆斩钉截铁地说。
“谁来杀他是个最大的问题……”沈悟非看了邹一刀一眼。
邹一刀摊了摊手：“这一战肯定会产生新的Queen，但我真的不希望是我。”他不正经地嬉笑道，“不说别的，就兰蔓那样的天仙，我怎么下得去杀手啊。”
白迩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想，她早就成为Ace了。”
“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不懂怜香惜玉啊。”邹一刀拍了拍白迩，调侃道，“你们白氏不是十来岁就能娶老婆了吗，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啊。”
“敌人就是敌人，分什么男女美丑。”白迩冷冷说道。
邹一刀挤眉弄眼地说：“白迩小朋友，你是真的这么冷血无情，还是干脆就不喜欢女人啊。”说完自顾自地嘿嘿笑了起来。
白迩白了他一眼，甚至懒得回答。
“我觉得白迩是压根儿就不喜欢人类吧。”沈悟非无奈道，“其实你跟我一样，挺适合跟机器人待在一起的。”
“别。”乔惊霆摆摆手，“白迩这样挺好的，你跟你的蚕好好过吧。”
舒艾笑道：“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这两天线报不断，马上就要开战了，你们一点儿都不紧张啊。”
“紧张有什么用啊，人的命数都是天定的，不该我们死的时候，就是不该我们死。”邹一刀拿手指头往天上捅了捅，“方遒这个二——逼嘛，我看活不了几天了。”
“我很担心你，刀哥。”沈悟非微微皱起眉，“这场战斗充满了太多的可能，尤其有江城和贝觉明这两个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在……”
邹一刀笑道：“最好他俩PK，赢了的那个再跟兰蔓PK，赢了的再跟汤靖川PK，然后，然后游戏里至少能再太平两年。”
沈悟非苦笑：“要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所有高等级的玩家，都不会甘心于永远留在游戏里，他们虽然不敢贸然晋升，但也都在虎视眈眈着列席者的地位，这一战，真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舒艾担忧地说道。
乔惊霆道：“反正我们好好保护刀哥，别让江城或者方遒得逞就对了。”
“对，刀哥绝对不能牺牲在他们的晋升上。”
邹一刀没说话，他抽了口烟，缭绕的烟雾遮住了他的双眼，让人看不透那深邃的眼眸里掩藏着的思绪。
“赵墨浓送来的线报还有什么？”
“哦，涿鹿之野建起了城墙，我们得准备两套攻城的方案，一套从内，一套从外。”
“怎么说？”
“城内不知道有多少陷阱等着我们，所以强行传送入城很危险，赵墨浓会先派斥候入城，能隐身的那种，探查城内情况，如果城内情况不允许，我们就要从外面攻城。”
“从外攻城损伤太大了吧。”
“或者内外夹击，这个只能到时候权衡了，毕竟是在游戏里，情况随时可以变，真是想当麻烦。”沈悟非又打开另一份投影资料，“这是尖峰所有重要成员的资料和照片。”
众人看了看，其中有一半是10级玩家，还有另一半什么等级的都有，其中就有紧紧8级的白妄，现在已经不但单纯地用等级去判定一个玩家的强弱，10级固然不会有弱鸡，但真正有实力却选择不升级的也大有人在。
白迩看到白妄的照片，眼神暗了暗。
“白妄的地位涨得特别快，现在基本上是仅次于方遒，和尖峰以前的骨干成员平起平坐。”沈悟非解释道，“这个人确实实力过人，不过也让不少尖峰的老人不满，尤其是方遒这种脾性的人，多半是容不下他的。”
“所以他才聪明地选择不升级。”乔惊霆眯起眼睛，“这个人一定有不小的野心。”
“白妄的异种能力到底是什么？”白迩问道。
沈悟非手指一划，打开白妄的资料菜单，但是那一栏只有寥寥几句话。
舒艾咂舌：“不会吧，赵墨浓没查到白妄的异种能力？”
白迩沉声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他到现在都没有变身过。”
邹一刀轻轻地“艹”了一声：“这个白妄真有这么厉害？他进入游戏才几个月吧。”
白妄的实力越是深不可测，他们越是担心白迩，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白妄甚至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白迩已经远不是对手，偏偏白迩还不怕死，他们真担心战场上相见，白迩会吃亏。
白迩沉默地低下了头，显然很是不甘。
乔惊霆揉了揉他的脑袋，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这个是谁啊？长这么邪性。”邹一刀岔开了话题，他随手指了指最右侧的一个男人。
那男人约莫四十来岁，骨瘦如柴，肤色惨白，深眼窝、鹰钩鼻，气质像个活死人，光是看着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就叫人浑身难受，放在一众高手里，格外地突兀。不，这个长相，放哪里都很突兀。
沈悟非道：“这个是……”他手指一划，打开下拉菜单，显示那个人的资料。
短短一行字：林于良，蛊师，擅长控尸。
“控……尸？”
沈悟非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他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那个，专门控尸的蛊师。”
乔惊霆露出厌恶地表情：“他长得就挺像尸体的，真是物以类聚。”
这个男人长得实在是丧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毫无光彩，充满了浑浊的死气。再联想到他的能力，就让人更加不舒服。
“尖峰还有这样的人？我觉得他比较适合假面啊。”
“这个人应该是最近加入的，他是游戏中最厉害的几个蛊师之一，一直是个自由人，听说性格跟这相貌一样诡异，一向独来独往，没想到也被尖峰吸纳了。”沈悟非摇了摇头，“不知道尖峰许了他什么好处。”
“这个人交给赵墨浓他们吧。”乔惊霆嫌恶地说，“一点都不想碰到他。”
“嗯，我们未必会碰到他，只是大家要把所有危险人物都记下来，他们也一定很熟悉我们。”沈悟非深吸了一口气，“希望我们的好运能一直延续下去，现在这一次，大家也可以全身而退。”
几人纷纷应和，嘴上说着充满斗志的话，其实心里都没什么底。
白迩道：“赵墨浓什么时候派斥候去？我想自己去。”
“你不要去，这活儿太危险了。”沈悟非马上阻止道，“你只是能隐形，不代表你人都消失了，只要你一进入涿鹿之野，尖峰的人立刻就会知道，尤其是你，白妄怎么可能让你安安稳稳地去打探情报。”
“我不会传送入城，我会从城外进去，白妄就算知道我来了，也抓不到我。”
乔惊霆沉下脸来：“白迩，听他的，不准去。”
白迩还想说什么，但对上乔惊霆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得点了点头。
乔惊霆捏了捏白迩的肩膀：“乖。”
白迩十指紧紧交缠，眉头微微蹙起，比起其他人，将要再次遭遇白妄的他，心里的负担更为沉重。
——
行动时间定于黄昏之后。
几大公会大张旗鼓的备战，游戏中人尽皆知，这一天，仿佛整个世界的天候都是阴翳的、沉闷的，参战之人自然精神紧绷，观战的也在担忧自己的命运随着这一战而改变。
惊雷最后一次接到赵墨浓传来的线报，是他的斥候被尖峰的人炸了出来，险些丧命，幸好那人跑得快，被假面的国仕给召唤走了，才带回了珍贵的情报。
情报显示，涿鹿之野现在只有不足一百人驻扎，江城、方遒和白妄都暂时不在，城内全是武器，生命树周围布满了埋伏，只要一出现就能被打成肉酱，传送入城显然是不现实的。
“尖峰的大部队不在涿鹿之野……”沈悟非琢磨道，“那就有可能分布在主城和副城，可能是为了防止我们调虎离山来偷袭吧，所以暂时先分散人手，反正他们要聚集起来也很快。”
邹一刀点了点头，沉声道：“城内果然全是埋伏，这对我们很不利，从外面跑到涿鹿之野，路上肯定会遭遇一些怪物，不仅拖延时间，还可能造成额外的损伤。”
“赵墨浓的意思是，先派先遣部队破坏城内的埋伏，然后让一部分人可以从生命数入城，里外夹击。”沈悟非道，“跟我想的一样。”
“那该由谁做这个先遣部队？”
“当然是能隐形的。”沈悟非看像白迩，“假面那里有两个，蔓夫人比较多，毕竟变色龙符石就是井木犴出产的，她可以派出好几个，白迩，这回你也去吧，我们会马上去接应你。”
白迩站起身：“好。”
“你现在去角木蛟，跟那个从涿鹿之野逃回来的斥候碰面，他会告诉你们城内埋伏的布局，一切就看你们了。”
白迩毫不犹豫地往门外走去，当走到门口时，又顿住了脚步，他扭过头，正对上追着他的背影的乔惊霆的眼睛，平静地说：“霆哥，别担心。”
乔惊霆勉强笑了笑，朝他比了比大拇指。
白迩点点头，扭身走了。
沈悟非长叹一口气：“我们，也该出发了。”

第173章
跟涿鹿之野同在南方大陆上的城市中，只有井木犴是最合适的驿站，他们一同传送到了井木犴。
平日总是和平又不失热情的、充斥着亮眼的女性玩家的城市，今天死气沉沉，不参战的都躲在家里，而参战的女战士们各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她们统一穿着黑色劲装，一看就是特殊材质的防护服，紧身的面料特别强调线条，把姑娘们的身材衬得凹凸有致，在这个性别概念经常被模糊的残酷世界里，能看到这样的风景，直叫人又欣喜又唏嘘，因为过不了多久，她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会消失。
为了避免假面的流氓们调戏女玩家，他们会在临行前才出现，毕竟当时在胃土雉，两方就险些打了起来。
惊雷几人在女战士的包围中，找到了兰蔓。她也穿着同样的衣服，只是身材更加出挑，肩头是用银冰装置化成的蔓夫人的徽标，一头秀发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显得英姿飒爽，美艳不可方物。
邹一刀之前说的话，虽然是玩笑，但也很有道理，不是万不得已，谁愿意对这般绝色下杀手，简直是暴殄天物。
兰蔓大概是疲于敷衍，见到他们也没有往日的笑容，反而神情严肃，举手投足间尽是女王的气场，她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直接问道：“白迩过去了吗？”
“去了。”
“我派了两个人，都是潜行的好手。”兰蔓微蹙眉，“他们的任务非常危险，我们要随时做好召唤的准备，千万不要分心。”最后一句话，是对舒艾说的。
舒艾点点头：“一定。”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只要白迩在沟通网内说上一个字，她就要立刻把白迩召唤到自己身边，迟上哪怕一秒，白迩都有生命危险。
沈悟非道：“赵墨浓那边已经确认好了，白迩的任务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们都要出发了。”
兰蔓看了看时间，深吸一口气：“出发吧。”
井木犴距离涿鹿之野只有三十公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乘着各自的交通工具赶赴战场，去直面等待着他们的命运——无论是好是坏。
——
另一头，白迩和三个斥候通过生命树传送到了涿鹿之野。
假面的斥候已经用同伴的死和自己的伤累积了宝贵的经验，他知道涿鹿之野有什么。
四人一踏上涿鹿之野的地面，就感觉到脚下粘稠体液，那是尖峰的人在生命树周围铺设的彩泥，一有隐形人出现，马上就会被发现。
四人毫不犹豫地扑到生命树上，不管不顾地奋力往树顶上趴。
背后传来了叫嚷声和枪炮的声音。
“斥候，来斥候了！”
“开枪啊快！”
生命树是有自我保护设定的重要物品，所有枪炮都不能伤害到它，所以他们唯有紧挨着生命树，才能避免一出现就被炸成肉泥。
四人很快就爬上了树顶，脱掉了早就准备好的鞋套，那上面沾满了彩泥，他们再次进入了隐身形态，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就在树顶，却一时也拿他们没办法。
尖峰的斥候在沟通网内说道：“看到他们周围的埋伏线了吗？现在光线有点暗可能……”
“看得见。”此时太阳刚落山，还没有进入浓黑的夜，哪怕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白迩也具备着白天的七成的视觉能力，何况现在只是比较暗，他完全无障碍视物。
涿鹿之野城内人不多，只有两栋军营一样的棺材板房，城墙上、墙洞上，假设着几十架机关枪和火炮，天上拉满了电网，地上也摆着成片的武器，俨然是一个小型军事地基。
那电网的主意，估计还是跟他们学的，当时在斗木獬，尖峰那些会飞的玩家就吃了电网的大亏。不过，他们没有埋设地雷，沈悟非给了白迩一个红外线检测工具，他粗扫了一遍，地底是干净的，不知道是没有技术，还是怕内部人员杂乱，会不小心自己踩了。
白迩松了口气，没有地雷已经省去一半的麻烦了，地面上的武器实在太多，估计是炸不过来的，如果至少能解决电网……
“我们要想办法炸掉电网。”
“电网怎么炸，我们都不会飞。”
“爬到树顶，用炮轰下来。”
“轰下来？你想被电死啊。”
白迩没有回话，他仓库里有一样用得上的东西。早期乔惊霆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能力的时候，为了防止误伤，让他们买了橡胶防护服，他记得就是在海妖王号的副本里，那东西很便宜，他也一直没有卖掉，没想到还派得上用场。
“喂，你到底想怎么干啊？”一个女斥候紧张地问道。
白迩刚要开口，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树下传来，那声音带着几分阴森的笑意，慢悠悠地叫了一声：“小白迩，你果然来了。”
白迩顿了顿，往树下看去，果然看到了白妄。
“我就知道你会来，而且是提前来，毕竟，赵墨浓派的那些废物，完全是来送死的。”白迩一个人自顾自地对着空气说话，颇有几分滑稽，但没有人笑得出来。
白妄名声在外，其他三人都听说过，这个人的危险气息比弥漫在空气中的火药味还要浓重，令人不寒而栗。
白迩没有说话，他一出声，就会暴露精确的位置。生命树的自我保护功能是有漏洞的，只有武器伤害到树本身的时候才会发挥作用，若是有个狙击手直接对着他的太阳穴来一发子弹，只要没碰到生命树的叶子，他都得自己扛着。
“你们想来做什么呢？我猜猜，炸武器？废除埋伏？”白妄低笑两声，“无论是哪样，你们都不会得逞的，你的同伴们会迎着最猛烈的炮火攻城，即便是兰蔓的防护结界，也撑不了太久吧。”
白迩依旧没有说话，转身往树顶爬去，白妄今天话多得不正常，肯定有诈。
他一动，树叶也跟着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子弹声接连响起，追着树叶颤动的地方猛放枪，其中有大半都被生命树的自我保护给抵消了，但也有几发子弹打在了白迩身上，幸而被他的防护罩抵挡住了，只是这些子弹都是大口径狙击子弹，几枚下去，防护罩就掉了大半的血，非常危险。他嘱咐其他三人不要动，然后加快速度爬到了树冠上。
白迩很庆幸涿鹿之野属于南方大陆，这里的生命树枝繁叶茂、莽莽苍苍，树顶几乎能遛狗，他趴在树冠之上，观察着头顶的电网。
电网距离树冠还有一段距离，虽然足够破坏电网，但是电网掉下来也确实有些危险，不知道这套衣服能不能禁得住。
“你的目标原来是电网啊。”白迩冷笑道，“不怕把自己电死吗。”
尖峰的斥候也道：“白迩，你确定你那身衣服没问题？那电网一旦掉下来……”
“闭嘴。”白迩简短地说道，他从平台里拿出了火箭筒，直接对准天上的电网，发射了一枚炮弹。
众人大概也没料到他说干就干，连个前奏都没有，地上的玩家纷纷四散着躲避。
白迩打完之后，快速收回火箭筒，钻进了树冠里，诺大的电网从中间被开了一个大洞，成片地往地上掉去，这电网不属于游戏内置物品，架设起来要靠手动，颇为麻烦，尖峰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修得好的。
掉落的电网挂在了生命树上，整个树冠都跟着颤动了起来，白迩能感觉到电网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尽管有防护外衣和树叶的遮挡，耳边依旧传来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啪滋啪滋地声响。
不过这声音很快就消失了，白迩抬起头一看，电网被断电了，他正为干掉了电网而窃喜，突然觉得身边的树叶有些不一样的响动，他心中一惊，一动也不敢动了。
白妄就在他身边……
突然，背上传来一记重压，白迩胸口大震，险些吐出血来，他奋力想站起来，身上却盖着一层电网，还有来自白妄的压力。
白妄一脚踩在了白迩的背上，低笑道：“我已经让你从我手里逃了两次了……不，不对，是三次，第一次，你不就逃进了这个世界吗。不会再有第四次了。”
白迩咬住牙，大脑飞速地转着。当他处于打斗状态时，舒艾的召唤是不起作用的，同理还有各种旅行卷轴……难道，难道这电网是白妄用来捉他的？

第174章
白妄揪住白迩的衣服，将人拎了起来，白迩长臂一挥，夹着袖珍匕首的手从白妄的脸前划过，白妄早已料到，偏头躲过，手上突然多出一把短剑，刺向白迩的背心。
白迩要腰肢的力量蜷起身体，双腿用力夹住了白妄的腰，一手打开他的手臂，一手刺向白妄的腹部。
此时的白迩，仍然处于隐形状态，对白妄多少有些迷惑作用，白妄眼神一暗，终于松开了手，将白迩扔了出去。
白迩快速切断挂在身上的电网，往树冠里钻去，同时在沟通网内叫道：“掩护我。”
假面的斥候掏出一柄十字弓，瞄准白妄射了出去。
白妄一个翻身躲过，同时隐匿身形，跟着白迩钻进了茂密的树冠里。
围在生命树周围的尖峰玩家都有些发懵，树上五个全是隐形人，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打。
蔓夫人的两个女玩家顺着树干爬了上去，其中一人问道：“白妄在哪个方位？”
白迩道：“我给你提示，看好了。”他能感觉到白妄的气息就在他身后，他跳上一根树干，转身朝着白妄的位置扔出了袖珍匕首。
那袖珍匕首嗖地一声钉在了树上，十字弓嗖地追了过去，同时有枪声响起，一枚子弹显然是撞上了能量防护罩，空气中出现了涟漪状的痕迹，是白妄无疑了。
三个斥候都朝着白妄的方向爬去。
白迩提醒道：“你们不要暴露身形，马上回去吧。”白妄在现实世界里就是顶级杀手，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蛰伏在一根树杈上，准备让舒艾将他召唤回去。
白妄却突然显出身形，冲着白迩的方向，笑着说：“你想知道白肆怎么样了吗？”
白迩心脏一颤，拳头陡然握紧了。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如果你跑了，就听不到了。”白妄知道自己掐住了白迩的命门，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白迩会跑。
半晌，白迩也解除了隐形状态，那一双青红交缠的异色瞳眸，冰冷而阴沉地盯着白妄：“你把他怎么了？”
白妄微眯起眼睛，语出惊人：“你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又刺了自己弟弟一刀，怎么现在好像还挺关心他的。”
白迩龇起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把、白、肆、怎、么、了！”
“你想知道的话，就需要靠近我一点，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假面的斥候叫道：“你别听他的啊，咱们赶紧回城吧！”
“我母亲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更清楚。”白迩恶狠狠地瞪着他，“白肆不是你选中的继承人吗，你对他做了什么？”
白妄勾唇一笑：“我对他做了什么？对准他胸口刺了一刀的可是你，你难道不应该先问问，他是否还活着吗？”
白迩呼吸一滞，嘴唇微微抖了抖：“他一定还活着。”
“是啊，虽然丢了半条命，但好歹是被救回来了。”白妄缓缓说道，“他一定到现在都不明白，最信任、最亲爱的哥哥，为什么要杀他吧？”
白迩的眼眸深得就像一滩死水，若是盯着看，怕是要溺毙在那沉痛之中，他轻声道：“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白妄凝望着白迩：“其实，你还有机会见到他。”
白迩沉默不语。
“白肆已经离开白家了。”白妄用那种毫无感情的语调说着，“有太多人想让他死，他随时都可能死，尤其是失去白家的庇护之后。”
白迩咬紧牙关：“我会去找他的，我会，踩着你的尸体离开游戏。”
白妄笑了起来：“我知道你迫切地想离开游戏，游戏里没有几个人知道如何离开，但我是其中之一。”
白迩眯起眼睛：“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这时，乔惊霆的声音突然在惊雷专属的沟通网内响起：“白迩，你怎么半天没动静？你还好吗？”
那清亮而令人安心的嗓音，瞬间把白迩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白妄拉进心里陷阱，他马上回道：“我们破坏了天空电网。”
“那就赶紧回来，我们就要到涿鹿之野了。”
白迩顿了顿：“马上。”
白妄压低了声音：“听着，没有人可以真正离开游戏，只要有这个东西。”他晃了晃手上的银冰装置，“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被控制着。”白妄说着，身体却瞬间消失了。
白迩厉声道：“你知道什么？白妄？你给我出来！”
下层的树干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借着，一个染血的身体被从十几米高的树上扔了下去，鲜血在青翠的草地上炸了开来，触目惊心。
白迩低头一看，是蔓夫人的一个女斥候，她距离他们最近，很可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另一个姑娘在沟通网内惊叫道：“他、他是怎么发现的？！”
“气味。”白迩沉声道，“她身上有香味。我让你们马上回城，你们为什么还留在这里，赶紧滚！”说着他自己也马上隐匿，并且迅速换了藏身地点。
两个人落荒而逃。
白妄的声音又在白迩周围幽幽响起：“如果你愿意放弃你的同伴，跟我合作，我可以保证在离开游戏之前不杀你，否则，我会让你死在今晚。”
白迩道：“你想怎么合作？帮你成为Ace吗？”
白妄发出嘲讽的笑声：“我说了，不能解除银冰装置，就永远都是傀儡，即便是Ace也一样。”
“要怎么解除银冰装置？”
“你先帮我做一件事，让我看看你的合作诚意。”
“说。”
“乔家兄弟，杀掉一个。”白妄笑着说，“杀哪一个你来挑。”
白迩眼中迸射出寒芒：“为什么？”
“解除银冰装置，就等于破解游戏的核心力量，要破解游戏，乔家两兄弟是关键。”
“我凭什么相信你。”
白妄低笑两声：“乔惊霆身上，有一样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那样东西具体能发挥什么作用，但我知道一定有这么一样东西，能让他享受一些额外的好处，我说得对吗？”
白迩心头大震。
白妄说的，显然就是乔惊霆脖子上的那枚太岁项链，这个秘密是惊雷公会的最核心秘密，除了他们之外，不应该有人知道，尤其是白妄！
按照白妄的说法，他根本不知道太岁项链和虚拟系统的存在，但他直到乔惊霆身上有这么一个能够开启系统BUG的物品，光是这一点，就足够白迩震惊了。白妄是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会知道？！
白妄道：“我说对了吧？你杀一个乔家兄弟，我会告诉你更多信息。”
白迩咬牙道：“这个游戏为什么会跟乔家兄弟有关？！”
“你的问题太多了。”白妄冷笑一声，“你听着，乔家兄弟不死，所有人都会被困在游戏里，永远。”
“你什么意思？你只让我杀一个……”
树叶间传来沙沙的声音，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但白迩感觉得到，白妄的气息消失了，白迩僵在原地，一时心潮汹涌，大脑一片纷乱。
乔惊霆的声音再次响起：“白迩？你遇到白妄了？你怎么还不回来，你是不是有危险？”
“我没事……我留在城内接应你们。”
“不……”
“可以。”沈悟非道，“白迩，我知道你现在多半是躲在树上，不要怕，等打起来就没人顾得上你了。”
白迩心里乱糟糟的，敷衍地应和了一声，他现在甚至不想见到乔惊霆，他反复思索着白妄的话，都理不出一点头绪。他突然问道：“乔瑞都今晚会来吗？”
白迩和乔瑞都互相敌视，大家都习以为常，谁也没料到会突然从白迩嘴里听到乔瑞都的名字。
乔惊霆和沈悟非对视了一眼，道：“他是后援，会来吧……他如果敢耍我们，我真的会弄死他。”
沈悟非点点头：“他会来的，我们输对他没有好处。”
乔惊霆无暇去想白迩为什么突然关心起乔瑞都了，他抬起头，看着远处城墙上的成排的灯火，那就是他们今天要攻占的城市——涿鹿之野，也是四大临渊之国之一。
曾经临渊之国对于他们来说还是一个不敢踏足的鬼神之地，如今他们不仅出入随心，甚至要在里面大战一场，从新手村走到临渊之国，流了多少血泪，个中艰辛，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方遒和白妄站在城墙之上，放眼望下，数百人组成的大军已经临城，城内的同伴也一样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方遒高声道：“赵墨浓，怎么还不让你主子出来见人？”
“因为你不配见他。”赵墨浓坐在那只巨大的鸵鸟身上，反唇相讥，“方遒，这是尖峰的最后一夜了，好好珍惜吧。”
方遒冷笑一声：“应该是你的最后一夜。”他摆了摆手，所有的机关枪和炮筒都对准了敌人，他厉声道，“杀！”
顿时，枪炮轰鸣——

第175章
枪炮齐鸣的那一刻，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并非是震撼于那刺透鼓膜的声音，而是他们很清楚，前面是万丈深渊，而他们已经踏出了一步，再无可回头。
维持了近两年的和平安稳的假象，在这一刻被炮火彻底撕碎在了风中。
尖峰的火线绵延整个城墙，朝着进犯的几百人发起了第一轮最猛烈的攻击，三公会联盟也不甘示弱，各种炮弹、榴弹漫天飞舞，成群的机械蜘蛛分散在阵营中，攻守兼备，沈悟非为了这一战，准备了几百只机械蜘蛛，可惜他一次只能操控五六十只。
最前线，国仕们的防护结界荡漾起一圈又一圈地淡蓝色涟漪，蔓夫人作为游戏内国仕数量最多的公会，在防守方面无人能敌。
具备飞天能力的玩家全都升空，朝着空荡荡的涿鹿之野上空飞去，炮弹追随而来，上演了一场激烈的追逐战。
白迩依旧躲藏在生命树上，寻思着怎么离开这颗树。虽然绝大多数的火力此时都集中在城外，但是依然有人围在生命树周围防着他，但却没人赶上来，显然是知道很可能有去无回。可他要离开生命树，就无可避免地要踩到彩泥，不可避免地暴露在炮火之下。
可如果等到这些人无暇顾及他的时候，乔惊霆他们早就攻进来了，他到时候再动，意义就不大了，他需要现在就冲破尖峰内部的防线，让待命的那批战士传送进城内，才能做到里外夹攻。
白迩在沟通网内道：“霆哥，我需要你帮忙。”
乔惊霆道：“你在哪儿？”
“生命树上，你一传送进来，马上爬到树上来。”
“知道了。”乔惊霆拿出一个旅行卷轴，直接传送到了涿鹿之野。
白迩手里拿着一个手榴弹，在乔惊霆出现的瞬间，将手榴弹扔了出去，掩护乔惊霆，乔惊霆反身就往树上爬，背后子弹紧追了上来。他一路爬进葱郁的树叶之间，才发现一个能量防护罩已经报废了，他赶紧换了一个，借着树叶的遮掩，才勉强喘上一口气。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神经紧绷，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是我。”白迩显出身体。
乔惊霆松了口气：“这地方呆不了多久。”他已经看到有狙击手在瞄准他了。
白迩急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正在往前推，已经死了不好人了，尤其是天上飞的，但他们快要 冲破防线了。”
“他们进城之后更危险。”白迩说着，撑开自己的黑伞挡在了乔惊霆身前。
“你知道这个挡不住狙击子弹吧。”
“可以降低准头。”白迩快速道，“我们必须把内部的防护打出一个缺口，不然后面的人都进不来，天上飞的也无法落地。”
乔惊霆快速环视四周：“我们只要一下去，就会被打成筛子。”在猛烈的炮火之下，防护罩太脆弱了。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白迩道：“我会把火力引开。”
“白迩，太危险了，你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快过枪炮。”
“不冒这个险，我们损失更大。”白迩拍了拍乔惊霆的肩膀，“看你的了。”他说完就要走。
乔惊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他们说你碰到白妄了，白妄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过你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白迩也一眨不眨地与乔惊霆对视，他轻声道：“霆哥，你的太岁项链，真的是你姥爷给你的吗？”
乔惊霆不明所以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是啊，怎么了？”
“我……”
突然，一声枪响，乔惊霆的身体往前倾去，白迩一把抱住了他，伸手一摸，肩胛上全是血，是狙击子弹！
乔惊霆缓了一口气：“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拿出治愈卷轴用在了枪伤上，“白迩，小心。”
白迩用力点头，快速爬下了树干，跳向了地面。
一落地，白迩的双脚就陷入了彩泥之中，顿时暴露了目标。所有枪炮口都调转向他，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外围，引得身后的枪声不断，一阵猛烈的冲击波，将他的身体倒抛了出去，炸裂开来的热辣的火药舔舐着他的后背，让他感觉整个背部的皮都在燃烧，剧痛不已。
他用力在地上翻滚，抓住了一个尖峰的玩家挡在身前，疾步往后退，终于退到了营房边缘，他纵身冲进了营房。
另一头，乔惊霆在白迩落地的那一瞬间，就从生命树上跳了下去，他也不例外地跳进了彩泥里，大部分火力都被白迩分流走了，但还是有不少枪炮对准了他，他一把将惊红锏插进了地面，强力的电流顺着那血一般暗红的锏身融入大地，随后以圆形放射状向四周扩散开来，这要命的高压洪流一举闯入了包围群中，瞬间放倒了好几个人。
他的神执能力又增强了！
乔惊霆趁着他们被电得七晕八素，附身冲了过去，一锏将为首的炮手打倒在地，又转身抡翻想要偷袭的超体。
一旦近身，枪炮就无法再发挥作用，尖峰的十几名玩家一拥而上，变形的变形，召唤的召唤，尽管眼前之人只有７级，他们却丝毫不敢怠慢，因为他就是声名鹊起的惊雷公会的会长！
乔惊霆周旋于十几个玩家之间，一根长锏犹如第三只手臂，跟身体融为一体，化作最凌厉狠辣的武器，挥、劈、刺、挑全都精准有力，无数遍的练习加上强大的力量，让乔惊霆就像一个冲入了羊群的狼，大杀四方。他不忘在心中叫道：“白迩，你没事吧！”
“我没事，让后备部队赶紧入城，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白迩站在营房的入口处，面对着眼前三挺正对着他的机关枪，一时动弹不得，他不动，对方也不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之中，暗藏着汹涌的杀机。
沈悟非道：“好！”
破空之音响起，乔惊霆心中警觉，但反应终究慢了半拍，一枚狙击子弹狠狠地穿透了他的脖子！
乔惊霆扑倒在地，脖子上血流如注，他捂住脖子上的血洞，奋力爬了起来，一边疗伤，一边撞破人群，朝着房顶上的狙击手冲去。
不把这个狙击手干掉，他们都有危险。
那狙击手也是个硬汉，眼看着乔惊霆浴血而来，不怕不躲，只是用枪口再一次瞄准了乔惊霆。这个游戏里的玩家，大部分在现实世界中都是普通人，像邹一刀或白幽冥这类人，在现实中都极为稀少，在游戏中更是凤毛麟角，所以但凡有这般狙击能力的，自然不会是普通人，也不那么好对付。
乔惊霆死死盯着那枪口，开始画龙前进，他脖子上的血狂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高速奔跑更是加剧了血液的流失，但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干掉这个狙击手！
俩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５０米，那狙击手已经没有开枪，因为干掉乔惊霆的机会，他也只有一次，是生是死，就在这一着，他需要百分之百的把握。
乔惊霆一跃而起，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锏，那狙击手也将细长的枪口对准了乔惊霆的心脏，扣下了板机。
就在那生死一瞬，一道怒雷从天而降，直直劈中了那狙击手！
那狙击手瞪大眼睛，浑身麻痹，手指抖得甚至无法伸直，在枪出膛的瞬间，微微碰了一下，这样分毫的误差，却令子弹失去了要命的准头，从乔惊霆的左肋处穿了过去。
同时，那狙击手，倒在了地上。
乔惊霆滚倒在营房顶上，他身上已经三个血洞，根本不敢爬起来，拼命吃治愈卷轴。
系统提示在眼前浮现，告诉他他杀了一个７级玩家，升级了。
若不是发不出声音，乔惊霆真想指天骂娘。他没控制好电压，居然把那狙击手给电死了，主要是他太忌讳这个远程杀手的能力，确实是下了死手，却没想到对方的心脏这么不堪一击，竟然就这么死了，还害得他升了一级，这一场仗，打起来束缚就更多了。
现在也无暇去想这个，眼前疗伤最要紧，尖峰的玩家已经成群的扑了上来，想趁他受伤干掉他。他举起锏，用力捅穿了身下的瓦砾，纵身跳进了营房里。
从天而降的瞬间，眼前一道白影闪过，机关枪的子弹爆炸式地响起，疯狂地吞吐着火星，白迩冲过枪林弹雨，一刀了解一个机关枪手，干净利落。
同时，营房外传来高亢的喊杀声，他们的后备部队成功入城了！

第176章
乔惊霆快速解决了营房内的敌人，抬头一看白迩，竟然也升级了，白迩已经9级了，打起来比他还要束手束脚。
俩人相视，脸上均是无奈，乔惊霆脖子上的血洞刚刚补好，嘶哑着说：“小心点，栽在这上面可不划算，你记得刀哥当初在新手村憋屈了多久。”
“我知道。”白迩一边疗伤，一边道，“最应该小心的是刀哥，他再杀一个等级比自己低的，就没命了。”
“放心吧，他肯定比你上心。”
白迩走到窗口看了看：“后备部队入城了，估计城外的也快了。”
“我们先杀出去，城外恐怕要折三分之一的人。”乔惊霆晃了晃胳膊，自从提高了恢复力之后，伤口愈合的时间明显有所缩短。
白迩点点头，就要冲出去。
“白迩。”乔惊霆突然想起什么，“你为什么突然问起我的太岁项链？”
白迩沉默地看着他，他不想骗乔惊霆，但隐隐有些原因，让他也不愿意说。
乔惊霆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不会是跟白妄有关吧？”在今天之前，白迩从来没对项链的来历有任何质疑。
白迩犹豫了一下：“白妄知道项链的事。”他决定说出来，是想知道乔惊霆能不能因此想起什么，任何可能跟项链、跟这个游戏有关的事，白妄不可能凭空猜测，这项链必定有什么牵扯至深的重大意义，但他不会告诉乔惊霆，白妄让他杀一个乔家兄弟。
乔惊霆瞪直了眼珠子：“什么？！怎么可能？我连乔瑞都都没有告诉，白妄怎么可能会知道！”他一阵头皮发麻，本能地怀疑是不是沈悟非的第二人格在背地里干了什么，除了“他”，谁会泄露他们最重要的秘密？
“白妄并不知道具体细节，他说，他知道你身上有一样东西，可以让你在游戏里获得一点好处，但他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好处，只是肯定你有这么一样东西。”白迩道，“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所以我想问问你，对这个项链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记忆。”
乔惊霆深深皱起眉：“他不确定是什么东西，却确定有这么一样东西……怎么会这样，莫非是沈悟非的第二人格告诉他的？”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我们要问问沈悟非吗？”如果是沈悟非的第二人格告诉了白妄，白妄想利用他来杀乔瑞都，倒也说得通，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 乔瑞都这个人物至关重要，想让他死的人不在少数。
“等战后再说。”乔惊霆晃了晃脑袋，“但我对项链的记忆真的就那些了，就是我姥爷小时候给我的。”
“你姥爷长什么样子，几岁给你的，给你的时候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乔惊霆眨了眨眼睛，努力回忆着孩童时关于项链的画面，却越想越茫然，甚至完全拼凑不齐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甚至想不起来他姥爷长什么样子，连一个模糊的影子都没有，他迟疑道：“我当时只有四五岁吧，才刚刚记事，我姥爷就死了，把项链给了我，这些，都是……好像都是我姥姥告诉我的。”
白迩眯起眼睛：“你仔细想一想，这段记忆，究竟是你自己的记忆，还是你姥姥告诉你的。”
乔惊霆被这个问题问愣住了，他一时竟然无法确定？！
营房外面的打斗声、炮火声冲天，城外的很可能已经突破了城墙，现在实在容不得时间让他们聊天。
白迩道：“战后再想吧，我们得出去了。”他隔着窗户搜索着白妄的影子，如果有谁能够阻止白妄幽灵般的暗杀，那毫无疑问只有他了。
乔惊霆狠狠砸了两下脑袋，挺身从地上跳了起来：“走！”
涿鹿之野已经沦为硝烟弥漫的混乱战场，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大批玩家、蛊和机械蜘蛛充斥在城内，双方陷入了混战，更有附近路过的怪掺和进来，见人就咬，所有人都杀红了眼，这场面如群魔乱舞。
白迩隐身进入战场，一边杀敌，一边搜索起白妄的身影。
乔惊霆冲入杀阵，这回不敢再肆意乱杀，必须看清了对方的等级才能选择是打伤还是打死，他就像一架横冲直撞的野蛮战车，还是带高压电的那种，一路碾压着眼前的敌人，无人能挡。
很快地，乔惊霆就冲到了舒艾和沈悟非身边，见俩人都没事，松了一口气，他问道：“伤亡怎么样？”
“死了近百人才攻进城，现在形势对我们不利。”沈悟非的机械蜘蛛和舒艾的防护结界里外三层地将他们保护了起来，这俩人都是被近身就会致命，在混乱的战场上保护好自己比帮助其他人更重要。
“我们还剩下多少人？”
“不足三百，尖峰还有四百多人，攻城战的损伤比想象中大，不过死的也大部分是等级比较低的玩家。”沈悟非道，“等我们消耗更多尖峰的力量，乔瑞都会在他们疲软的时候给予致命打击，不过，尖峰肯定也有防备，他们应该也保存了实力。”
“好，你小心点，我和白迩一不注意都升了一级。”
沈悟非道：“机械蜘蛛不会误判，除非出现意外。”
乔惊霆再次投入战局，但他不打算离这俩人太远，战场上意外太多了，他希望这一次，也跟过去的每一次一样，他们全都能活着回家。
远处，赵墨浓正在大战方遒，赵墨浓竟然召唤了几十只鬣狗，这些体型瘦小、看上去也并不狰狞的哺乳动物，有着让人惊叹的速度和攻击力，而且在团队协作上表现出来的智商令人咋舌。方遒被群兽围攻，爆炸声此起彼伏，两方僵持不下。看来，上次一战，赵墨浓折了一只珍贵的蛊在方遒身上，这次不敢轻易亮出底牌了，打算先把方遒的体力消耗掉。
舒艾叫道：“惊霆，你不用担心我们，先去看看白迩和刀哥。”
“好，有事叫我。”乔惊霆凭一只长锏杀出重围，一路踏血，冲向远处的鳄龟人。白迩他是找不到了，那小子不知道藏去了哪儿，他只好在沟通网内道，“白迩，你安全吗？”
“安全。”白迩简短地说。
“你在哪儿？”
“我在找白妄，他可能也在找我，不用担心我。”
“每两分钟吱一声。”
“好……”
“吱吱吱，吱吱吱。”沟通网内传来邹一刀老不正经地嬉笑。
乔惊霆笑骂道：“什么玩意儿你。”
“哈哈，打得真痛快，这一口气老子憋了很久了！”
乔惊霆跑到了邹一刀身边，见他正和两个10级的玩家打得不可开交，他加入战局后，冲着邹一刀喊道：“你别忘了你的等级！”
“放心吧，死盯着呢，再杀一个低等级，老子就玩儿完了。”邹一刀的袖剑一举穿透了一个玩家的背心，并将人抛向了乔惊霆。
一道雷电降下，直接打透了那人的心脏。
另一个玩家见形势不对，扭身就跑，乔惊霆甩手将锏扔了出去，正中其小腿，他被绊倒在地，想再翻身而起时，乔惊霆已经几步跃至眼前，一把捞起惊红锏，纵身跳到了他的身上。
那玩家作势就要起身，乔惊霆双膝一跪，直接压住了他的臂膀，长锏横于前，用力压住了他的颈动脉。
那玩家瞪大了眼珠子，窒息让他面容狰狞、口溢涎液，乔惊霆施加了更重的力道，惊红锏狠狠地压凹了他的颈骨，最后，他窒息而亡，眼球几乎爆裂，死状可怖。
乔惊霆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悲哀的发现，面对杀戮，他内心竟已毫无波澜。
邹一刀拉住他：“我们还是不要离小艾和悟非太远。”
“我也是这么想的。”乔惊霆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奋战的兰蔓和她的“亲卫队”，这帮姑娘战斗起来的狠劲儿丝毫不输男人。
俩人一路打杀，试图回到沈悟非和舒艾身边，几百人的大混战，场面已经完全失控，他们周围什么东西都有，一个不留神，都可能受伤。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片惊叫声，有大批人纷纷往外扩散，明显是在躲什么东西。
俩人好奇地冲了过去，乔惊霆一脚踹开身前人，定睛一看，顿时僵住了。
眼前竟然冲出十多只怪，全都是游戏中至少S级的怪物，他们曾经打过一个多月的狂石怪就有两只，这些怪均是伤痕累累，不是缺皮少肉，就是伤筋断骨，活像一群丧尸，形容可怖。
乔惊霆注意到了那个躲在怪物身后的，身形干瘦、眼神阴翳地像个死人的男人——游戏中臭名昭著的控尸蛊师——林于良。
林于良用那死气沉沉地眼睛盯着俩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似乎看到了一丝光彩，那是一种看着盘中肉的眼神，让人厌恶至极。
邹一刀深深皱起眉：“这小子真他妈让人恶心，我要杀了他。”
乔惊霆也有同样的感受，很难想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光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就让人反胃，他二话不说，提锏冲了上去。
那些蛊全都活动了起来，它们看上去有所残缺，可行动却依旧敏捷，十几只S级同时围了上来，场面着实惊人。
这场仗俩人一直顾忌着等级，所以多少有些束缚，如今对付这些蛊，就顾虑全无，顿时放开手脚，大杀四方。
邹一刀身为列席者，实力之强，自然不在话下，乔惊霆优越的体术加上强大的神执能力，更是所向披靡，那看似强大的S级怪制成的蛊，在俩人手下竟没有还手之力，他们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群蛊之间，手中兵器化作催命符咒，将群蛊一个接着一个地斩杀。
林于良慢慢往后退了几步，眼神愈发阴沉，嘴里却发出了咯咯咯地笑声，又一次放出了七八只蛊。
俩人虽是神勇，但面对这样的数量，终是开始感到棘手，他们几次想要越过群蛊直捣黄龙，都被林于良用更多的蛊挡了回来，那精准的判断的惊人的组织力，让他们意识到了蛊师的操控能力也有强弱之分，而且，还不知道这个活死人手里还有多少蛊。
这是俩人第一次对战高等级蛊师，之前碰到的厉害敌人，多是其他职业的，身边的唯一一个蛊师沈悟非，能力其实很强，但因为软弱的性格，总让他们觉得蛊师这个职业弱其他职业一等，但林于良完全改变了他们的看法。高等级蛊师不用亲身上阵，就可以把厉害的东西变成自己的打手！而且只要蛊的数量足够，自己的精神力也足够，那几乎是杀灭不尽的。
想想若是沈悟非的机械蜘蛛集体用来对付他们，他们恐怕也吃不消，他们更加无法想象，传说游戏中最厉害的蛊师赵墨浓，潜藏着怎样的实力。
假面派了两个异种过来支援，终于让俩人能够喘口气，四人合力，再次将林于良的蛊压制了下去。
邹一刀重新得意起来：“把这些怪杀干净了，我看这小子还有多少底牌。”
一个假面的异种苦笑道：“大哥，我听说这怪人的底牌不是这些S级怪。”
“那是啥？异兽？”
“不……”那人神色变得有些诡异，“是人。”
“什么？”
“他手里有游戏中的玩家制成的蛊。”
邹一刀和乔惊霆目瞪口呆，一个走神，就被狂石怪揍飞了出去。
乔惊霆气坏了，没想到都打到狂战士符石了，居然还要吃这堆破石头的亏，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冲上去狠打狠杀，很快就灭掉了那只狂石怪。
那两个异种实力不弱，俩人如虎添翼，终于将林于良的蛊杀得七七八八，他们合力突围，打算直接杀掉林于良。
突然，所有的S级怪都开始往后退，将林于良围在中间保护了起来。
林于良再次发出咯咯咯地笑声，他张开嘴唇，发出嘶哑如砂纸磨墙的声音：“你好，做我的蛊，好不好。”
“滚你妈的，去死吧！”乔惊霆直接降下数道雷电，想把林于良给劈死。
林于良的那些忠心耿耿的蛊们用身体帮他挡住了所有攻击。
邹一刀晃了晃脖子：“你们清理周围，老子冲进去秒了他。”
“好。”
邹一刀祭出双手剑，低喝一声，冲向了林于良。
林于良一挥手，四道残影突然挡在了他们面前，那残影瞬间变得清晰，竟然是四个人！
不，他们不能算做人，因为他们是真正的活死人！那毫无生气的眼睛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
邹一刀看到那四个人的时候，突然僵在了原地，他浑身大震、瞠目欲裂，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揪住了一般，几乎喘不上起来。
“不……不可能……”邹一刀的声音都变了。
乔惊霆察觉到异样，急道：“刀哥，你怎么了？”他顺着邹一刀的目光，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青年，那是林于良的蛊之一。
“哈哈，打得真痛快，这一口气老子憋了很久了。”

第177章
邹一刀的眼神从震惊到痛苦再到极端地愤怒，历时不过区区几秒，却被乔惊霆尽数捕捉。他意识到了什么，沉声道：“刀哥，是你认识的人？”
邹一刀疯了一样怒吼道：“你干了什么！孙子，你干了什么！”
林于良低低笑着：“他们，都是我的蛊。”
“他不是你的蛊！”邹一刀一跃而起，箭一般冲向了林于良。
那个高大的青年挡在了邹一刀面前，手里多了一柄黑色的军刺，长约三十公分，跟邹一刀常用的那一把一模一样！他风一般涌了上来，动作极其敏捷，手中军刺直取邹一刀的脖子。
邹一刀偏头躲过，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在他耳边厉声嘶叫道：“白浩鹰！”声音泣血般痛苦。
乔惊霆一惊。虽然早有猜测，但这个名字依旧让他心头直颤，这个青年，就是邹一刀死在游戏里的兄弟、战友，来自白氏宗族的白浩鹰？！
那被称作白浩鹰的人，却没有一点身为人的反应，没有表情、没有眼神、没有情绪、没有语言，只是机械地攻击，一门心思要杀邹一刀。
林于良慢吞吞地说：“原来是旧识，你如果变成我的蛊，就可以和他团聚了，咯咯咯……”
“老子杀了你——”邹一刀满眼血红，一脚踹开白浩鹰，直扑向林于良。
其他三个蛊人也都冲上来抵挡邹一刀。邹一刀对着那三人大肆打杀，可只要白浩鹰一凑近，他就明显只守不攻，林于良瞅准这点，让白浩鹰频频挑衅。
乔惊霆赶紧冲了过去，一锏逼退了白浩鹰，将这个人往一旁驱赶，不让他靠近邹一刀，同时喊道：“刀哥，你别冲动，林于良交给我。”他真担心邹一刀冲动之下把林于良给杀了。
邹一刀充耳不闻，袖剑和机械臂上的枪炮来回切换，不管挡路的是蛊人还是怪，他一往无前，直逼林于良。
白浩鹰被乔惊霆逼得节节败退，突然一个后翻，拉开了和乔惊霆的距离，而后身体突然变异，不足两秒钟的时间，就变身成了两米多高、全身覆盖羽毛和翅膀的鹰人，他扑动翅膀，拉升身体，然后一个俯冲，子弹一般扑向乔惊霆。
乔惊霆最讨厌碰到的就是会飞的，他左手在空气中一抓，一团闪电球凭空生成，直直抛向了白浩鹰。
白浩鹰变异之后，速度极快，一偏身就闪开了，继续俯冲而下，乔惊霆接连抛出十数个闪电球，那白浩鹰竟然一个接着一个地躲了过去，但他也无法近乔惊霆的身，只好调转方向，再次升空。
乔惊霆心想，这白浩鹰毕竟是特种兵出身，实力着实不弱，但也不会是他或刀哥的对手，只是，刀哥对上他要如何还手？！
这个林于良做的事，当真一点都“不愧于”他的相貌，实在让人厌恶至极。
假面的两个异种也来帮忙，很快地，邹一刀就杀出了一条路，林于良身前回护的蛊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他的脸色也逐渐难看起来，毕竟这些蛊，也需要时间和积分去养，一战就损耗了这么多，实在让他痛心。
白浩鹰在天上盘旋一圈，再次降到了邹一刀面前，再次将他逼了回去，乔惊霆赶过去想要将白浩鹰引开，林于良却派了好几个怪将他挡住，显然就是要让邹一刀在白浩鹰面前裹足难前。
邹一刀气闷地大吼一声：“白浩鹰！白浩鹰！你还记得我吗！”
白浩鹰的面上依旧没有半点波动，只是虚晃身形，躲过假面异种的攻击，直奔邹一刀，这套灵活多变的轻体术看着颇为眼熟。
白迩的声音突然在沟通网内响起：“这个人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会白氏的轻功？”
“白迩？你在哪儿？”
白迩突然出现在乔惊霆身侧，他不解地盯着白浩鹰。
乔惊霆快速解释了白浩鹰的来历：“你去把林于良干掉。”
沈悟非的声音也跟着响起：“什么人？谁会白氏轻功？难道又来了一个白幽冥？”
“是刀哥的战友！”乔惊霆有些语无伦次，“妈的，那个控尸的蛊师把刀哥的战友制成了蛊，白迩，快杀了这个王八蛋！”
沈悟非显然是惊住了，而白迩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你如果杀了他，这个蛊人也会消失。”沈悟非突然说道。
众人皆是一愣，邹一刀叫道：“慢下！”
白迩问道：“杀还是不杀？”
乔惊霆隔空看了邹一刀一眼，邹一刀哑声道：“别杀……”
白迩又折返回来，乔惊霆急道：“悟非，有什么办法？”
“把他夺过来，变成我的蛊，但是林于良的精神力肯定远胜于我，我恐怕……”
“我要他活过来的办法！”邹一刀咬牙道。
沈悟非叹道：“刀哥……这个，没有办法，他已经死了。”
邹一刀悲愤地吼了一声，额上青筋根根凸起，眼中满是绝望和痛苦。
几人心里也很难受，他们怎么能想到，在斩杀余海、大仇得报之后，邹一刀还要遭受这件事的折磨，他最重要的、毫不犹豫为他而死的兄弟，成为了恶人的傀儡，至今都没能安息。
至今，都没能安息。
林于良见这几人太过厉害，他的损失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预估，于是萌生退意，将蛊一个一个地往回收，只要彻底脱离战斗状态，他才能逃跑。
“想跑？”邹一刀马上看穿了他的意图，叫道，“惊霆，白迩，别让他跑了。”他急的心跳加速，甚至想要巨人化以快速擒下林于良，可是在这种混战之中巨人化，他会成为巨大的活靶子，反而对他不利。
乔惊霆又放倒一只蛊，冲向另一只时，那蛊突然被林于良回收仓库，消失在了眼前，那些蛊时而消失时而又出现，把他弄得烦躁不已，却是暂时被拖延住了。
白迩隐身潜向林于良，打算把他弄残废，正待他要靠近林于良，前方突然抛掷来了一排暗器，白迩凌空翻身，躲过了暗器，他扭头一看地上，是一堆金钱镖！
白妄！
白迩刚站稳脚步，又来一波，那金钱镖看上去就像瞎扔的一般杂乱无章，毕竟前方什么也没什么，其实封锁了至少三米乘三米的空间，让白迩一时无法靠近林于良。
白迩却无法向林于良投掷暗器，因为林于良周身都被他的蛊挡着。
邹一刀怒吼攻心，再次逼近林于良，白浩鹰则交给假面的两个异种来对付，尽管那俩人并不是白浩鹰的对手，但好歹能拖上一阵，让邹一刀不至于束手束脚。
眼看邹一刀就要冲破林于良的防护线。
突然，天上飞过来三只雨林胡峰，个个都有摩托车那么大，直朝着邹一刀袭去。
在邹一刀被雨林胡峰纠缠的时候，林于良突然收回了所有的蛊，往后退了几步，人就消失了。
邹一刀气得大骂：“操他妈的怎么回事！他不是还有蛊在这儿吗？！”
几人也都很费解，明明那几只胡峰还在，只要林于良有哪怕一只蛊在战斗，他就不能使用旅行卷轴，也不能被国仕召唤走，他怎么会就这么走了？
“会不会是隐形了？”白迩直到白妄就在附近，但俩人都没有现身，暗中较着劲儿。
白迩快速看了一下降魔榜：“不，他真的不在涿鹿之野了。”
邹一刀一连杀了三只雨林胡峰，他一身浴血，站在满地尸体之间，缓缓垂下手臂，健硕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神情灰败，眼中没有一丝神采。
“刀哥……”乔惊霆走了过去，却不知如何安慰他。
“它们不是蛊。”邹一刀喃喃道。
“什么？”
“这几只胡峰，是路过的怪，被林于良控制了来攻击我。”邹一刀说到最后，紧紧咬住了后槽牙，眼中迸射出浓烈的杀意，“我一定会把浩鹰救出来，然后，我要把那个畜生千刀万剐！”
乔惊霆用力按住了邹一刀的肩膀：“刀哥，放心吧，余海也好，林于良也罢，你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一定会救出你兄弟的。”
邹一刀的嘴唇轻轻抖了抖，他的睫毛黯然垂下，声音也有了一丝颤抖：“浩鹰……他死得不值，死后……居然还要被……”他紧紧咬住了下唇，直至渗出了血丝。
“我想，他并不觉得为你而死不值，但他应该得到安息。”乔惊霆沉声道，“刀哥，振作点，你有救浩鹰的机会了。”
邹一刀身躯一震，哽咽道：“我……我有救他的机会了……”
白迩的声音在一旁传来：“白妄，不如我们现身一战。”
白妄冷笑一声，再无回应。
邹一刀突然仰起脖子，朝天嘶吼，吼出了一腔的悲愤之情。
乔惊霆环顾四周，竟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躺着的和站着的几乎一样多，城内群魔乱舞，打杀声连成一片，他站在尸堆之间——人的、非人的——体会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寒冷，让他感到难言的凄凉，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答，询问着：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杀戮、算计、痛苦、绝望，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为了升级？为了离开游戏？然后呢？离开游戏就能解脱吗？
即便肉身解脱了，灵魂恐怕会永远沉溺在深渊。
乔惊霆叹道：“刀哥，白迩，我们去舒艾那边。”
白迩显出身形，黯然看了乔惊霆一眼，往后方奔去。
乔惊霆和邹一刀也追了上去。
几百人互相残杀，尖峰以数量上的优势暂时占据上风，赵墨浓和方遒依旧打得难分难舍，破裂的城墙不时有路过的怪被吸引进来，毫不留情地撕咬着所见的任何玩家，涿鹿之野已经沦为人间炼狱。
此情此景，甚至比日落之后的轮回镇还要疯狂、可怖。
沈悟非的机械蜘蛛已经折损了一大半，舒艾也加入了战局，俩人形势明显不若之前轻松，还好乔惊霆等人及时赶到，逼退了打算“擒贼先擒王”、直逼沈悟非的敌人，其中一个正是尖峰的骨干成员。
沈悟非和舒艾见到他们，均是松了口气，显然已经苦战了很久，却碍于邹一刀遭遇的巨大变故，强撑着没有求救。
沈悟非一见邹一刀沉默的样子，就道：“林于良跑了？”
乔惊霆点了点头：“白妄掺了一脚，我们没拦住。”
“林于良不那么好对付，来日方长，他早晚还要出来迎战的。”
邹一刀抬起头，看着坐在机械蜘蛛上的沈悟非：“你说有办法夺……蛊。”他始终不愿意用蛊来形容白浩鹰，但他内心已经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他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么一个寻常的字眼，会让他扎心一般地难受。
“嗯，有两种方法，第一，林于良主动把他给我，第二，我强行夺取。但是第二种基本行不通，夺蛊需要我的精神力比对方蛊师强大很多，只强一点都不够，可林于良的精神力肯定比我强。”
“所以只能让他主动给你。”
沈悟非点点头：“要生擒他才行。”
邹一刀握紧了拳头。
乔惊霆道：“刀哥，你打起精神来，我们必须先打赢这场仗，你现在状态不太好，要加倍留心自己的等级。”
邹一刀沉声道：“我知道。”他双臂一甩，袖剑弹出，他扭身加入了战局，而且专门杀敌方的蛊，这样既可以泄愤，又不用担心误杀了低等级的玩家。
沈悟非环视了一遍这如地狱一般的战场，沉声道：“乔瑞都是时候出场了。”
白迩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杀气四溢。

第178章
在征得赵墨浓和兰蔓的同意后，沈悟非马上要求乔瑞都出兵，现在双方均是死伤过半，已经彻底动了尖峰的筋骨，若是能够继续消磨尖峰自然更好，但是他们已经快要抵抗不住，攻城损伤的人数大大超过预料，这样下去先被消磨干净的肯定是他们。
没想到，沈悟非刚刚说完，兰蔓就沉声说道：“乔瑞都刚刚退出沟通网了。”
“什么？！”乔惊霆一惊，“他什么意思？”
兰蔓构造的其中一个沟通网，只有她自己、赵墨浓、乔瑞都、乔惊霆和沈悟非，五人是这场战斗的最高指挥，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乔瑞都时不时会询问一下进展，其实他多余一问，现在战场上就有好几个他的前线斥候。
“不知道，我在单独叫他。”兰蔓的声音有些气息不稳，显然已经很疲倦。
乔惊霆一锏砍倒面前的敌人，眼神满是杀气，他只希望他们最担心的事情不要发生，如果乔瑞都真的敢玩儿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的阴招，他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他！
过了片刻，兰蔓满是怒意的声音响起：“他不回话，也拒绝加入沟通网，这个混蛋！”
赵墨浓的声音也带有明显地虚弱：“这小子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撑死。”
沈悟非沉声道：“他暴露得太早了，这么急于求成，一定不成。”
乔惊霆气得大吼一声。
乔、瑞、都！
他们虽然早前设想过乔瑞都玩儿这一手的可能，但是分析下来，这个可能性只有不到两成，乔瑞都不该在这个时候釜底抽薪，毕竟战局未定，他们要是真的被屠戮殆尽， 凭禅者之心是不可能打败尖峰的。
乔瑞都既不是庸人，也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众人又是愤怒，又是不解。
赵墨浓说道：“杀掉所有乔瑞都的眼线。”
几人立刻传令下去，捕杀乔瑞都派来的六个前线斥候，那六个人本已经被尖峰杀了两个，毫无防备之下，很快就被灭了。
这样一来，乔瑞都就没办法监控战局，除非他亲自来涿鹿之野。
“我们得把后备部队调过来了。”沈悟非道。
所谓的后备部队，就是归顺假面和蔓夫人的中小公会或自由人的力量，这部分的势力其实规模不小，但愿意参与战斗的却不多，大部分只想观望，眼下能调用的也不过百人，只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也很重要。
这批人很快就出现了，一下子冲击了尖峰正在完善中的包围圈，尖峰也急忙召唤了更多的后备力量，战场上顿时涌入了大批新面孔，局势除了变得更混乱之外，并没有让他们轻松半分，看来尖峰的闭城行为，得到了更多更忠诚的帮手。
兰蔓疲倦道：“这么打下去也只是互相损耗，难道我们真的要让乔瑞都坐享其成吗？”
他们现在确实是进退两难，退，这场仗打得就没有意义了，进，尖峰人数更多，他们恐怕要输。
赵墨浓气喘吁吁地说：“乔瑞都，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当然不能让他如愿，你告诉他，五分钟之后我们会撤退，他如果不来就什么都得不到，以后也不会再有消灭尖峰的机会了。”
“好。”
沈悟非咬牙道：“我们再抗五分钟，乔瑞都一定会来。”
此时众人都已经精疲力竭、负伤累累，而让他们最担心的江城，始终还没有出现，江城不出现，这场仗就没打到点子上。
沈悟非切换道惊雷内部的沟通网，说道：“我们不能指望乔瑞都，江城和贝觉明必须现身，这些死伤才有价值，说不定乔瑞都在等的也是他们。惊霆，你去帮赵墨浓杀方遒，先逼江城现身。”
“好，刀哥、白迩，保护好他们，防备白妄。”乔惊霆连劈带电地荡出一条通路，很快就突破重围，杀向赵墨浓和方遒。
赵墨浓和方遒的战斗占据了城南侧一大片空间，周围根本无人敢靠近，那一地的尸体和被炸得到处开花的地面，可以想见这场对决有多么地激烈。
方遒的高礼帽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考究的燕尾服上满是破痕和血迹，他是第一次显得如此狼狈。
赵墨浓也好不到哪儿去了，地上躺着的成片的鬣狗，足有百只之多，不知道耗费他多少心血和积分才培养起来，估计今天全都折在这里了，他外伤不多，但面色苍白，双目无神，整个人看上去至少老了十岁，不是肌理上的苍老，而是精气神儿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全没了平日阴翳绅士的潇洒。
乔惊霆见过韩开予因为过度使用激素而迅速老化的样子，也见过沈悟非到达极限时的样子，这两种变老是截然不同的，韩开予就是真的衰老，赵墨浓和沈悟非则像是灵魂正在被抽离。无论是哪种，都代表这个人正在逼近极限。
方遒一边吃着治愈卷轴，一边低吼道：“你还有什么蛊，拿出来啊，别再用这些狗杂碎，拿出真正厉害的蛊啊。”
赵墨浓冷笑：“对付你，用它们就够了。”
方遒哈哈笑了起来：“是因为你没有精神力了吧，哈哈哈，你现在也只能操控这些狗杂碎了，哈哈哈，是不是我上次杀了你那只异兽，你就买不起好的蛊，只能跟狗杂种为伍了，哈哈哈哈哈——”
“废话真他妈多。”乔惊霆心中暗忖，二话不说从后方冲向了方遒。
方遒自身的声波是非常厉害的防御雷达，乔惊霆一进入雷达范围，他就知道了，他回身一看，恨意迸发，双目眯了起来。
乔惊霆早有防备，方遒的声波爆炸之前，其实是有迹可循的，因为那一处的空气会被瞬间压缩，只要感官足够敏锐，就能提前感觉到那微妙的差异，这是真正跟方遒对战过的沈悟非告诉他们的。
只是这一点很难去学习或者训练，因为他们没有训练的机会，他们唯一领教过方遒的厉害时，还太弱小，根本没有那么敏锐的感官去察觉，所以乔惊霆对沈悟非说得话也将信将疑，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真的能够体会那微妙的感觉，尽管沈悟非说现在的他们一定能。
当乔惊霆的皮肤体会到一种紧绷感、粘稠感的时候，他非常肯定那就是声波爆炸的前兆，因为他是用左臂察觉到的。
只是，察觉到是一回事，躲过是另外一回事，人的生理速度永远都不可能快于思维速度，他在察觉到的瞬间，逼迫身体做出最迅速的应激反应，像反方向闪躲。
砰地一声巨响，正从左侧传来，乔惊霆被那冲击波撞飞了出去，落地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体，他“呸”地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水，血水里还有他的一颗牙，他用力晃了晃脑袋，甩掉那强烈的晕眩，然后撑起了身体。
随后，他笑了。
他躲过去了——虽然没能全身而退，但至少躲开了对器官的致命冲击，肢体也只是受了外伤，没有残缺，换做当初的他们，被方遒炸了一次，几乎全军覆没。
当初那个面对方遒毫无还手之力的他，已经能够躲开方遒的致命攻击了，这个认知令他兴奋无比。
他再次吐掉血水，他知道这个距离是安全的，方遒的冲击波范围有限，他吃了个治愈卷轴，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方遒看乔惊霆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怎么赶都赶不走的蟑螂，又厌恶又愤怒。
乔惊霆呲牙一笑：“方遒，从咱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你好像没多少长进啊。”
方遒冷笑：“要不是我现在太累，你真以为你躲得过那一下子？”
“我也不知道我躲不躲得过，而且可能以后都没机会验证了，因为……”乔惊霆目露寒芒，“你马上就要死了。”他不再废话，提锏冲向了方遒。
赵墨浓也不含糊，指挥着一群鬣狗，也扑向方遒。
方遒咬了咬牙，对付一个显然已经是吃力，此时更不敢轻视乔惊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才那一下是想把乔惊霆一击毙命，所以丝毫没有保留。
这个人的进步，怎么会如此之快，他进入游戏两年，在尖峰带过几百个新人，没有一个人的进步，能像乔惊霆这般，几乎每见一次，就脱胎换骨一次。
该死……

第179章
赵墨浓的鬣狗所剩不多，而且方遒说得应该没错，赵墨浓也是快要油尽灯枯，召唤不了大型蛊，所以乔惊霆没敢指望他，接近方遒的每一步，都胆战心惊，仔细感知着空气中不一样的能量波动。
方遒腹背受敌，面色狰狞，他先用冲击波对付从各个方向奔袭而来的野兽，然后朝着乔惊霆张开了五指。
乔惊霆心脏一紧，肾上腺素飙升，他能预感到巨大的威胁来袭。
下一秒，他再次感觉到了那种紧绷的、粘稠的空气质地，而且，至少是从两个以上的方向！
乔惊霆原地起跳，跃上四米高空，同时用力蜷缩起身体，护住了要害。
爆炸声接连响起，一阵痛楚袭来，乔惊霆的锏差点脱手，他落地之后，连滚数圈才稳住身形，却低头一看，上臂和小腿都被炸开了花，全是血，掌心打滑，他把血蹭在了衣服上，才握紧了他的武器。他瞪着方遒，又不敢冒然进犯了。
方遒见乔惊霆一时半会儿不敢过来，再转身去专心对付赵墨浓，赵墨浓手中的蛊正在一只一只地减少，从目前的形势看来，他差了方遒一筹。在把方遒的体能耗尽之前，他的精神力就会先撑不住。
乔惊霆不甘心，他就不信他真的无法靠近方遒！他挺身而起，再次冲向方遒。
方遒心里把乔惊霆恨出了血来，冲击波的爆炸不间歇地响起，但是明显攻势已经弱了很多。
乔惊霆再一次被冲击波炸飞了出去，毫不例外地皮开肉绽，内脏也搅成一团般地痛，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乔惊霆气喘吁吁地用掉了三个治愈卷轴，再从地上站了起来。
如果连一个快要精疲力尽的方遒他都接近不了，那他早晚会死在别的高手手里，他不能就这样认输！
乔惊霆低吼一声，再次冲向方遒。
冲击波接二连三地在乔惊霆身侧爆炸，他每吃一次亏，对冲击波的感知就更加敏锐，当他被炸得体无完肤的时候，他终于成果躲过了一次爆炸，欺近了方遒！
对付方遒，要么离他足够远，要么离他足够近，远了，他炸不着，近了，他不敢炸，毕竟他不能连自己一起炸。
当乔惊霆距离方遒不过三四米时，他看到方遒眼中闪过的一丝惊慌，他心中狂喜，哪怕身体剧痛，也没能阻止他前进的脚步，他就像一个地狱而来的浴血罗刹，高高举起了惊红锏，狠狠地劈向了方遒。
方遒一跃而起，脚下传来细小的爆炸声，显然是打算升空，而且速度非常快，乔惊霆哪儿会给他这样的机会，跟着跳了起来，一锏抽在了方遒的小腿上！
方遒惨叫一声，小腿不正常地扭曲折断，人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神执就像游戏里的法师，通常靠“法术”取胜，不侧重体术的训练，像乔家兄弟这样的“战斗法师”实在罕见，所以方遒一被乔惊霆近了身，就知道不妙。
方遒一落地，几乎就等于大势已去，赵墨浓仅剩的几只鬣狗疯狂地扑了上来，这些畜生活着的时候贪婪而狰狞，被制成了蛊，变得冷漠而冷静，却不减半点凶残。
同一时间，乔惊霆几步往前，一脚踩住了方遒的断腿，发狠地一碾，在方遒的痛叫声中，高高举起了锏，他现在只想杀了方遒！
突然，乔惊霆再次感觉到了空气的异样，但不是冲击波的前兆，而是空气流动的加速，也就是风。
无端起风……
乔惊霆心中一惊，已经猜到了什么，还未等闪躲，一股力量夹杂着疾风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整个人被撞飞了出去，同时，脾脏处传来钻心地痛。
乔惊霆倒飞出去三四米，狠狠坠地，大片的鲜血喷涌而出，顿时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在他面前，一把染血的短刀漂浮在空气中。
乔惊霆捂住了伤口，咬牙道：“白……妄……”他在沟通网内快速道，“白迩，来帮我。”
白妄“啧啧”两声：“你要是杀了方遒，连汤靖川都不会放过你，他可是个珍贵的Jack，怎么能死在你手里。”
乔惊霆疼到快要无法呼吸，也没心思跟白妄抬杠，他拿出治愈卷轴，却被白妄一脚踢开。
白妄冷笑道：“你小子也是命大，要不是我现在等级比你高，这一刀我会直接插在你心脏上。”
细小的爆炸声再次响起，方遒用冲击波把自己托上了半空，鬣狗在地下疯狂地叫着，下一秒，它们集体消失，天上盘旋着几只秃鹰，朝着方遒俯冲而下。
方遒身上汗如雨下，疼的，他一边治疗腿伤，一边应付赵墨浓的蛊，比刚才还要更狼狈。
一个尖峰的人跑了过来，显然是白妄召唤来要杀乔惊霆的。
那人在奔跑的过程中，在来不及眨眼之间，就身首分了家。
白妄挑了挑眉，白迩出现在了俩人面前，他同样一身是血，衬得肤色格外地惨白，在昏暗的光线之下妖气横生。
白迩喘了一口气：“白妄，你的对手是我？”
“是吗，但你实在太弱了。”白妄也显出了身形，他看了乔惊霆一眼，“不如你杀了他，我们再打。”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毫无逻辑，乔惊霆只以为白妄在刺激白迩，只有白迩听懂了他话外之音，他没有接话，而是直接扑向了白妄，同时，他在沟通网内说，“霆哥，你快回舒艾那儿，他们撑不住了。”
乔惊霆原本心有不甘，一心想要杀了方遒才肯罢休，一听这个，哪敢耽搁，拖着浑身淌血的身体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生命树周围跑去。
一路上，遍地尸体。
乔惊霆在心里大骂乔瑞都，若是乔瑞都如约赶来，他们会这么狼狈吗！
跑到生命树附近，他才看清，邹一刀正以一人之力保护沈悟非和舒艾，机械蜘蛛或是被屠戮殆尽，或是沈悟非已经没有精神力操控，总之，场上一只站着的机械蜘蛛都没有，倒是散落着无数残破零件。
乔惊霆现在连持锏都吃力，面对扑将而来的敌人，只能勉力释放雷电，他需要时间修复伤口，可他根本没有时间。
由于受伤过重，他对雷电的操控力失去了准头，再一次电死了一个同等级的人，被迫升到了9级，他心中警铃大作，形势已经如此糟糕，他却让自己又陷入了更糟糕的境地。
乔惊霆强忍着剧痛，劈倒眼前的敌人，他眼前阵阵晕眩，失血让他的体能和精神力跳崖式地下降，他几乎是拼了老命，才杀回了同伴身边。
邹一刀打翻乔惊霆背后的敌人，将他拉到身后，大喊道：“舒艾，悟非，你们两个走吧，进狩猎模式，再这么下去我也挡不住了！”
“要走一起走啊！”舒艾一手扶着沈悟非，沈悟非面色惨白，站也站不稳，显然已是油尽灯枯。
乔惊霆咬牙道：“赵墨浓和兰蔓不撤，我们不能撤。”他们虽然是个只有五人的小公会，但毕竟是这场联盟的三方之一，假面和蔓夫人的人都还在拼命，如果这时候他们撤了，赵墨浓和兰蔓肯定也心生退意，联盟就等于瓦解了，那他们这场仗也就白打了。
邹一刀道：“对，我们不能走，你们俩赶紧走，别让我们再分出精力保护你们。”
沈悟非有气无力地说：“舒艾，他……说得对，我们要撤。”
舒艾咬了咬牙：“我们去蚕那里等你们，随时保持沟通。”
“快走！”
下一秒，俩人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邹一刀的状态比乔惊霆和白迩都要好，因为林于良跑了之后，他没再对战高手，他护着乔惊霆杀出包围，想给乔惊霆找个地方疗伤。
邹一刀看了看血葫芦一样的乔惊霆：“是方遒干的？”
“嗯，然后白妄捅了我一刀，操他妈的。”乔惊霆狠得想把白妄吃了，若是明刀明枪的打，他并不怵白妄，至少俩人有一战之力，但是偷袭真的是太招人恨了，被偷袭了还难以还手简直让人憋屈至极，“白迩现在也很危险，我们去找他。”
邹一刀干脆一把扛起了乔惊霆，快速跑了起来，乔惊霆说得对，三人现在更应该待在一起。
远处，赵墨浓和方遒依然在垂死搏斗，两个白幽冥更是以让人肉眼难辨的速度厮杀。
乔惊霆咬牙道：“我们一起杀了白妄！”
突然，一道影子以极速掠过俩人身边，一阵风一般消失了。
俩人都僵住了。
他们之所以勉强能够捕捉到有什么东西路过，是因为他们成天都在捕捉白迩的速度，而白迩也在用白幽冥的训练方法，训练着他们的动态视力和夜视能力，换做别人，恐怕除了能感觉到那道影子带起的风，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那影子的速度，超过了白迩，超过了白妄，是他们目前所见最快的！
不足一秒的时间，距离他们尚有百米之遥的赵墨浓，突然像个破布口袋一样倒飞了出去，咣地一声巨响，狠狠撞上了城墙。
赵墨浓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前襟瞬间被染红了，他掉在了地上，勉强撑起脑袋，身体在狂颤。
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了方遒面前，俩人定睛一看，那人头顶上，赫然写着：江城。

第180章
气氛顿时变得异常紧绷，夜晚的凉风拂过皮肤，都好像夹着看不见的刀子，让人汗毛倒竖、如履薄冰。
背对着他们的江城，手腕上箍着那熟悉的银冰装置，上面也有一个利器的图腾，只是他的和其他所有尖峰人的都不一样。
他们终于真正的见到了这个游戏第一大公会——尖峰的首领。
方遒咬牙叫了一句“城哥。”
江城偏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问：“还好吗？”那声音平缓，就好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没有一丝一毫身在死亡战场的紧迫感。
方遒明显面子上挂不住，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赵墨浓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晃晃悠悠地站着，他收起了脸上的半面面具，露出了完整的脸，一双深邃的眼眸阴沉不已，他哑声道：“江城，你终于出现了。”
江城依旧用那不疾不徐地语调说：“贝觉明呢？”
赵墨浓却没有回答，他一边疗伤，一边收回了自己所有的蛊：“如果不是你等级比我高，你刚才会杀了我吗？”
“会。”江城说道。
邹一刀和乔惊霆从短暂的怔愣中回过神来，想起他们来这里的目的——白迩，他们冲向了那飘忽于黑暗之中的两抹白色幽灵。
白迩和白妄分了开来，落地之后，均是气息紊乱，显然这一场大战已经消耗了他们很多体力。
白妄看了他们一眼，眉头紧锁。
白迩气喘道：“他们呢？”
“撑不住，先走了。”
白迩松了一口气。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江城的注意，这个男人慢慢转过了身来。
江城与他们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带着金边眼镜，头发特意梳理过，穿着铁灰色的衬衫和黑色西裤，是个仪表堂堂、斯文儒雅的男人，实在让人难以将他和野心勃勃的尖峰会长联系到一起。而且江城还是个异种，他变成半人半兽的狰狞模样，更加无法想象了。
江城的目光在邹一刀和乔惊霆俩人身上走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邹一刀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懂的琢磨。
邹一刀一脚后踩，做出了防御的姿态，江城若是想晋级，随时都可以杀了他，他全盛时期都不会是这个男人的对手，何况现在已经精疲力尽。
江城勾了勾唇角：“明争暗斗了这么久，我们却是第一次面对面。”
乔惊霆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是啊，也不早点出来，你们怎么都这么喜欢藏着掖着。”
方遒怒道：“闭上你的狗嘴。”
乔惊霆白了他一眼。
江城摇了摇头：“早知道当初一起普通的玩家之间的纠纷，会引出这么多恩怨，我们应该……”他目光一沉，“应该早点把你们斩草除根。”
乔惊霆忍不住看了白迩一眼，俩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最初的最初，不过是星日马城外，在一个50积分的M级怪的练级点，尖峰的人想抢一件掉落物品，白迩不从，反杀之，之后便牵连出了无数的因果。
他们五人因此陷入了长久的危险和恐惧，踏上了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艰难求生路。最初他们还觉得是他们运气太差，所以才要付出比旁人多好几倍的努力才能勉强生存，可现在看来，若是没有这样的经历，他们又怎么会拥有比旁人快好几倍的进步，跟不会有机会进入权利的核心，而不是变成这血腥浪潮里的一粒任其摆布的沙。
一切，都始于白迩的一念之差。
命数罢了。
邹一刀冷哼一声：“这个啊，我都替你后悔，当初你多派点人把我们灭了，后边儿也就没这么多事儿了，谁叫你的手下不争气呢。”
方遒气得直瞪眼珠子。
“现在倒也不迟。”江城的性格比方遒沉稳太多，完全没有被邹一刀激怒，只是平静地说：“这次正好把你们一网打尽。”
方遒从地上站了起来，似乎有了底气，他冲赵墨浓道：“赵墨浓，你的靠山还不出现，是打算等你死了再来给你收尸吗？”
赵墨浓眉头紧皱，额上全是细汗，眼中有焦虑一闪而过，但依然强硬地说：“你得想一想，谁来给你们收尸。”
江城沉声道：“别再说些没有意义的话，让贝觉明出来，他不是在等这一天吗。”
“这么急着见我吗，江城。”一道三分戏谑七分冰冷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众人身后响起。
他们全都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个男人正负手而立，他脸上覆着银白色的幽灵面具，双目和嘴唇的三道月牙形裂缝弯曲的弧度异常诡异，那面具是银冰装置本身的颜色，没有任何妆点，跟假面会员大多华丽浮夸的面具截然相反，只不过，只有他的面具是覆盖全脸的。
他体型瘦高，一身黑衣，身上极素的颜色和那渗人的面具，让这个男人沉淀出了妖异、诡魅的气质，仿佛整个人就是“邪”的化身。
他的头顶上，赫然写着那响彻整个游戏、却难有机会见识真人的人的名字——贝、觉、明！
江城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古井般沉稳的眼眸中，也闪过了一丝兴奋，
与真正的对手相见，四周流动的气息都会不一样。
江城淡定地说道：“贝觉明，我常常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存在。”
贝觉明发出古怪地笑声：“看不见的，便怀疑不存在，无论眼前摆了多少证据，都可以选择视而不见，人类一贯的坏毛病。”
那阴阳怪气的笑声却似乎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从他灵魂深处发出来的，简直能寒透人的骨头。
“你这么喜欢藏在临渊之国，想必这两年修炼的不错。”江城摊开手，“你等的，是这一天吧。”
贝觉明伸出手指，轻轻摆了摆：“江城，你不是我的目标，充其量只是一个台阶罢了。”
江城眉头轻皱，终于显出一丝怒意。
“别生气嘛，难道你心里不也想着杀了我，再去杀了兰蔓，再去杀了汤靖川……嘻嘻嘻，一路杀上去……”
“这么说，我们的计划是一样的了？”江城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贝觉明，想从他的声音、体态、动作找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可是这注定是无用功，时至今日，游戏里都找不到人能够说清楚贝觉明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那些曾经知道的人，都死了。
“当然不一样了，这样单纯的打打杀杀，不是我喜欢的。”贝觉明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嘻笑道，“我喜欢动脑子呀。”
“那你动出了什么结果？”江城嘲讽道，“是打算靠脑子赢我吗。”
贝觉明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江城，我给你两个选择吧。”
江城挑了挑眉 ：“哦？”
“第一，你杀了方遒；第二，你杀了邹一刀。”
江城冷冷一笑：“我为什么不杀你呢？”
“因为你会死呀。”贝觉明嬉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阴毒，“你想多活一段时间的话，就去成为Queen吧。”
“那你呢？你就不想成为Queen吗？”
“我嘛……”贝觉明一步一步地朝着江城走去，“我会成为Ace。”
江城低笑道：“贝觉明，我欣赏有勇气的人，但是今天你的勇气要跟着你的人一起消失了。为了这一天，我们已经筹备了两年，就今天吧，就今天，我们分出个胜负吧。邹一刀是留给方遒的，你，才是留给我的。”
贝觉明轻轻摇了摇头：“江城，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没有早一点踏出这一步。”江城握紧了拳头，“来吧，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这时，涿鹿之野突然又涌入了一大波人，身上的银冰装置带着禅定印的图腾，正是禅者之心！
乔瑞都和陈念颜出现在乔惊霆的视线里，俩人正往他们的方向赶来。
乔惊霆破口大骂：“操你大爷的乔瑞都，你还有脸来！”
乔瑞都丝毫不脸红，不屑哼道：“你们该庆幸我来了。”嘴上虽是这么说，他还是和乔惊霆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他看着江城和贝觉明，面上没有意外或好奇，仿佛早就料到一般，他微眯起眼睛，不知道又在算计着什么。
白迩看了看乔惊霆，又看了看乔瑞都，身体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白妄第一个察觉到了，但他却既没有出声，也没有追赶，只是沉默地站在江城一边。
乔惊霆现在也没有心思追责，江城和贝觉明之间的气氛已如拉满了弓的箭，一触即发。

第181章
白迩潜伏于暗黑之中，悄悄地靠近了乔瑞都，在场之人的注意力都在江城和贝觉明身上，几乎无人察觉他的突然消失。
兰蔓虚弱的声音突然在沟通网内响起：“尖峰又进了一批人，我快挡不住了。”
赵墨浓以同样无力的声音说着：“禅者之心的人已经到了，我老大也到了，撑住。”
城内的喊杀声原本已经很衰弱，可此时又再次掀起了血腥的声浪，乔瑞都带来的人和尖峰的援军厮杀成一片，地面上已经凝结的血再添新血，这夜才过了一半，但死伤恐怕已经有千人，整个城市散发着地狱般的气味。
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除非，江城和贝觉明分出胜负。
乔惊霆朝乔瑞都吼道：“你们还站在这儿干嘛？看热闹吗？”
赵墨浓也恶狠狠地瞪着乔瑞都。
乔瑞都不屑道：“我只是选择我认为合适的时间出现，没有爽约，要怪只能怪你们太弱了。”
“我现在不想跟你争论这个，我只知道，你现在要么去打尖峰，要么，跟我打。”乔惊霆的双瞳漆黑如墨，凌厉而凶狠，一看就是盛怒之中，说不话绝不仅仅只是威胁。
乔瑞都眼神暗了暗，略一耸肩，转身跟陈念颜朝生命树跑去，那里才是主战场，虽然俩人都很想看看江城和贝觉明的世纪之战——这绝对是深渊游戏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场决斗。
江城很斯文地挽起了袖子，然后不再多言，箭一般冲向了贝觉明。他没有变身，大概是想试试贝觉明的能耐。
贝觉明晃了晃带着面具的脑袋，不闪不避，泰然地站在原地。
江城的速度快得令人咂舌，就在他的身影眼看就要冲到贝觉明面前，突然，一堵墙在俩人之前拔地而起，以迅雷之势蹿起了两米多高，硬生生拦住了江城的路。
众人定睛一看，那堵墙竟然是疯狂生长的野草！原本被踩在脚下的低矮的野草，竟然生成了一堵又高又浓密的屏障。
江城一愣，由于速度太快，距离又太近，要完全闪开已经不可能，他双臂一挥，刷地一声响，那堵墙瞬间被撕碎了。
江城落在原地，十指钻出了十道锋利如钩的爪子。
江城看了看一地杂碎的野草，问道：“这就是你的能力？控制植物？”
贝觉明没有说话，但是众人却分明能感觉到，那诡异的面具下是带着嘲弄的笑脸。
江城再次袭向了贝觉明，地上的野草也再次拔地而起，只不过这次没有形成防护墙，而是朝着江城涌去，争先恐后地往他的身上爬，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攀附上了他的腰腿。
江城在空中旋拧身体，将身上的野草尽数崩断，一往无前地冲向贝觉明，手上的利爪仿佛能够撕碎一切。
地底再次拔升起一团团黑影，但这次却不是野草，那些东西成长的筒形，一只一只黑乎乎的，竟然还扭曲蠕动着，好像一条条蛇。
但仔细一看，那并不是蛇，而是……而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蚯蚓！
江城又吃了一惊，他没有冒然攻击，而是退了回来。
那些蚯蚓倒在了地上，油腻腻地胡乱爬行，眨眼间就消失了。
在场之人除了赵墨浓，均是满脸惊异。
江城环顾四周，想不通那些蚂蚁怎么说消失就消失了，如果它们是赵墨浓的蛊，那么头顶是有标记的，但它们分明不是蛊，而是真的蚯蚓。
白妄突然发声道：“没有消失，只是变小了，还在地上。”
一群人的目光纷纷朝江城脚底下看去，可惜天色昏暗，就连距离最近的江城也看不清脚下有什么微小的生物，只有白幽冥那变态的夜视能力能看得见。
江城沉声道：“贝觉明，你在耍什么把戏？”
“说别人的能力是把戏，真失礼啊。”贝觉明低笑道，“那你呢？至今就露出一对爪子，你又是什么把戏。”
“你应该调查过吧，何必装作不知道。”
“你自成名以来，就没经历过什么大战，一直没有在人前完全变异过，以前接触的人也被你堵严实了嘴，所以我始终没有调查到确切的信息。”贝觉明上下打量着江城，“不如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自己藏头缩尾，却叫别人露出真面目，你更失礼啊。”
贝觉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面具，他笑道：“你有本事摘下这个面具，我随你看个够。”
江城慢条斯理地说道：“难道真像外界传言的那样，你的面容太过不堪吗？”
贝觉明顿了一下，即便看不到他的表情，众人也能感觉到那更低沉的气息。
邹一刀悄声问乔惊霆：“你觉得这小子是什么能力？一会儿野草一会儿蚯蚓的？怎么这么像蛊师呢？不对，蛊师也不控植物啊。”
乔惊霆摇摇头：“不知道，要是悟非在这里也许能猜出来，咱们俩，还是算了吧。”
“那小子估计要睡好长一段时间……哎，对了，白迩呢？”
经邹一刀提醒，乔惊霆才发现，白迩不见了，他在沟通网内道：“白迩，你去哪儿了？你的伤还没好。”
白迩很快回复道：“我没事，我在观察战局。”
“现在局势如何？”
“禅者之心的人来之后，我们明显占上风了，但这场仗的输赢，还是要看列席者的对决。”
“没错……”乔惊霆的目光又转回了贝觉明和江城身上，“白迩，你继续观察，有情况随时汇报。”他一方面重伤未愈，一方面实在想看这场决斗，只要白迩没事，他就不急着去打打杀杀。
“……嗯。”潜伏在营房附近的白迩，一双属于黑夜的眼睛，正在盯着战场上那个所向披靡的男人，他的酸浆让敌人几乎不敢靠近。
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贝觉明凉凉说道：“你这么想知道我的能力，我会让你看看的。”他伸出了一只手，江城站立的地方四周，地底的野草开始疯长，如同海啸一般越涨越高，很快就高过了江城的腰身，将他围困在了野草墙之间。
江城皱了皱眉，没有动，他想看看这玩意儿打算怎么困住他。
下一秒，从那堵墙里钻出密密麻麻的草絮，像一条条细长的触手一般，抓向江城身体各个部位。
江城利爪如剑，飞快地劈砍，但那野草数量太多，还是缠绕住了他的身体，他低喝一声，突然原地跃起，力道之大，把缠绕他肉体的野草硬生生扯断，他踩着野草墙攀爬而上，利爪再次挥出，毁掉了眼前的屏障。
江城翻身落地，淡淡说道：“贝觉明，靠这种小把戏是赢不了我的，拿出点真本事来。”
贝觉明笑了笑：“好啊。”
江城似乎有点失去耐心了，他伸展了一下五指，利爪锋利似刀，令人不寒而栗，他盯着贝觉明，眼神也更加深沉，下一秒，他的身体消失在了原地。
乔惊霆和邹一刀都惊呆了。
以他们特殊训练过的动态视力，竟然捕捉不到江城的行动轨迹，这速度根本是白妄、白迩望尘莫及的！
贝觉明后退了一步，似乎也认真了起来。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声惊呼，是江城发出来的，下一秒，江城整个人滚倒在地，他虽然很快就利落地翻身跳了起来，但面上也难掩惊异，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各个惊呆了，江城的爪尖竟然生成了数米长，直接弯到了地上，看上去诡异而恶心。
江城脸色铁青，快速往后退去，当他退开之后，爪子又恢复了正常。江城看着自己的手，寒声道：“贝觉明，你到底干了什么。”
贝觉明笑道：“我在提示你我的能力。”
“你控制的莫非是……”江城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没错，是生长。”贝觉明展开双臂，就像在拥抱整个世界，“我的神执能力，是控制生长，我可以让草木成荫，可以让虫子瞬间化茧成蝶，也可以让微小的生命变成庞然大物。”他发出了怪异的笑声，“越是精神力低微的生物，越是容易控制，像你这样精神力比较高，有自主意识的，就只能控制一点细枝末节，不过……也足够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难以想象，这样造物主一般变态的能力，究竟能造就怎样一个怪物，贝觉明隐藏起来的、在临渊之国修炼两年的实力，又究竟能强到何种地步？！

第182章
江城面色阴晴不定，看着贝觉明的眼神更加警惕了。
控制生长这种能力听起来太怪异，让人难以想象它能做到什么、做出什么，如果贝觉明说的是真的，那么他身上一些部位就可以被贝觉明控制，进而成为自己的弱点，就像他的爪子，在战场上被敌人操控自己的身体，这场仗要怎么打？
贝觉明满意地看着江城的脸色，他晃动着手指，指甲瞬间长长，又瞬间回缩，仿佛在讽刺适才被自己的爪子绊倒的江城。
江城不自觉地挺直了胸膛，镇定地说：“听上去，还是些不入流的把戏。”
“哈哈哈，你是不是有点害怕了？害怕自己败给‘不入流的把戏’？”
“耍再多的花样，也不过是让自己死得慢一些罢了。”江城的利爪隔空抓了抓，爪子缩了回去，变成了人类的指甲，他攥起了拳头，手中出现两把短刀。
贝觉明拔足而起，扑向了江城，那速度虽然比不上江城，但跟白妄不相上下，已是很多人望尘莫及的快！黑影闪过，唯一清晰的是手中的武器闪烁出的银光。
在江城所站立的地方的周围，野草疯了一般朝着他生长，它们在风中乱舞、招摇，活像一群妖怪，毫不留情地缠绕住江城的脚、腿、腰。
江城飞快闪躲，手中利刃割韭菜一样切割着那些野草，但它们还是拖慢了他的速度。
贝觉明眨眼已至面前，横刀挥向江城的脖子，江城一手挡开他的刀，短刃刺向贝觉明的腹部，贝觉明侧身闪过，他的头发突然疯长，如黑色绸缎一般缠绕像江城的手臂、胸腔和脖子！
江城右臂一挥，斩断了贝觉明缠住他脖子和左臂的头发，而后揪住贝觉明的长发，固定住了他的脑袋，短刃朝着他的眼睛刺了过去。
贝觉明被切断的头发再次生出了几米长，如一团黑纱糊在了脸前，江城的刀插进了那团茂盛的头发之间，简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顿时失了准头、卸了力。
那些头发又如退潮一般瞬间消失，接触了钳制的贝觉明快速和江城拉开了距离。
江城摸了摸被缠得生痛的脖子，眼底闪烁着怒火。
贝觉明轻喘了几口气，看来也不轻松。
他们过的那几招，不过发生于几十秒之间，可对于当局者和围观者来说，都像是慢放的录影，每一帧都值得仔细回忆和揣摩。
贝觉明的能力确实很恼人，而且让人琢磨不透，毕竟没人知道他下一秒还能有什么“把戏”，无法预测对手的行为着实让人沮丧，但江城明显在体能上胜过贝觉明，且他现在既没有完全变异，更没有拿出异种的杀手锏——巨人化，所以暂时也看不出双方优劣。
俩人屏息凝望着对方，空气静得似乎能听到风拂过草地的沙沙声，下一瞬，他们在同一时间疾步袭向彼此。
野草伴生在俩人周围，对于江城来说，它们既是武器又是防具，阻挠着江城的行动，并在自己周身形成有力的屏障，他们就在那野草丛中缠斗起来。
江城被那些野草缠得烦不胜烦，砍断了一批，马上又有新的涌上来，简直无穷无尽，俩人打得不可开交，但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贝觉明始终没能伤到江城。
这一回合俩人斗得难分难舍，江城开始了明显的气喘，神色也有些不对劲儿，面具下的贝觉明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的动作来看，他也并不轻松。
江城的双腿被缠绕得越来越厉害，贝觉明瞅准机会，一刀捅向了江城的腹部，江城虽然侧过腰身，但下盘几乎动弹不得，这一刀从他的侧腰穿了过去。
噗呲一声，听的人心脏狂跳。
贝觉明抽出了刀，又朝他心脏捅去。
江城怒喝一声，身体突然开始了膨胀，他的眼镜被崩成了两瓣，斯文稳重的面容此时变得狰狞凶狠，双眸逸出赤裸裸地兽性，他身形一瞬间蹿到了三米有余，皮肤被厚实的虎斑纹皮毛取代，手脚生成利爪，一双巨大的翅膀从背心冒了出来，招摇地扇动着！
方遒面色凝重地看着江城，在场其他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江城腿上的野草被尽数崩断，这变异发生得太快，贝觉明的刀甚至来不及收回去，就被江城一爪子拍飞了出去，变异之后的他，速度明显更快了！
贝觉明在空中连翻两圈，单膝跪地，稳住了身体，他胸口被抓住了三道血痕，但伤口并不深，至少比他捅江城的那一刀要浅多了。
江城拿出一个治愈卷轴，修复着腰上的伤口。
贝觉明发出兴奋地笑声：“原来如此，竟然是英招啊，游戏里的异兽异种实在太少了，听说每一只都很强，你这种又能跑又能飞的，应该是格外地强吧。”
江城冷冷说道：“你刚才又干了什么？”
贝觉明歪着脑袋，笑嘻嘻地说：“你指的是什么？”
“别装傻。”江城刚才感觉到心率突然变快，浑身血液流动加速，骨骼生痛，之后就是强烈的饥饿感和疲倦。
贝觉明哈哈大笑起来：“有趣吧，这个能力，很有趣吧。我啊，虽然不能让你生长，但是可以加速你生长激素的分泌，生长嘛，就需要很多很多能量。”
江城咬了咬牙，他对贝觉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厌恶透了。
“江城，我来告诉你继续打下去会发生什么。”贝觉明用那个手指轻佻地点了点头，“你会越来越累，越来越饿，体能加速流失，最后，你会输，会死。”
江城的翅膀重重地扇动了几下，他用一种平静而森冷的、像是法官在陈述案情一般的语调说道：“能让我变异的人，目前为止都死了。”
“那我就做第一个例外好了。”
方遒走到了江城身后：“城哥。”
江城没有回头，只是用目光向后斜了一眼。
“城哥，我觉的……”
砰地一声巨响，江城的胸口喷出一串血雾。
众人皆惊！
江城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他庞大的身体向前倾去，重重跪倒在地。
方遒浑身直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这一击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总之，他也双膝一软，跟着江城跪在了地上，颤抖着说：“城哥，对不起了……”
江城捂住胸口狂涌的鲜血，他圆瞪的眼中写满了至深地恨意，治愈卷轴的绿光不停地闪动，但被方遒近距离在心上开了一个大洞，这些东西的作用根本不够。
江城脸色惨白，终于倒向了地面，口中艰难地喘息着。
白妄箭一般冲向了江城，邹一刀和乔惊霆对视一眼，冲上去拦住了白妄的去路。他们也不知道这乱七八糟的状况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杀了江城是他们此战的目的之一。
贝觉明发出一阵狂笑，那妖异面具之下的表情，光是想象，就叫人不寒而栗。他足尖一点，袭向了江城。
江城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瞪着贝觉明。
江城四周升腾起乱舞的野草，它们就像地狱里招展的鬼魂的手，前来索命。
下一瞬，那些野草陡然聚拢，恶狠狠地缚住了——方遒！
方遒一惊，抬头看向贝觉明。
那些野草瞬间爬满了方遒全身，方遒拼命挣扎起来，但他跟赵墨浓的一站依然精疲力竭，刚才偷袭江城那一下，为确保成功，更是用尽了全部的力量，此时根本无力反抗。
野草缠缚住他的手脚、腰身，最后勒住了他的脖子。
方遒长大了嘴巴，拼了命地想要呼吸，然而这生命赋予的最简单的行为，在此时也变得奢侈。
方遒看着贝觉明，瞠目欲裂，他颤抖地指着贝觉明，沙哑地说着：“你……你……”肺部的空气在快速流失，他的眼白已经变得血红一片。
“嘻嘻嘻嘻嘻……”贝觉明发出邪狞地笑声，“在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两种人，一个是叛徒，一个是笨蛋，而你刚好全占了。”
野草狠狠地绞着方遒的脖子，方遒喉咙里只能发出垂死地呻吟，他用那种厉鬼一般地阴毒的、血腥地眼神，死死地瞪着贝觉明，直至咽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乔惊霆和邹一刀都有些懵了。
贝觉明头也不回地大声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贝觉明头顶的等级，已经变成了——Queen！
不远处，两个身影突兀地出现了，竟是汤靖川和天崇！
天崇飞离汤靖川的怀抱，来到了江城身边，手上聚集起浑厚的绿芒，全部集中向江城的心口。
江城此时已经休克，但似乎还保有一点点意识，他瞪大眼睛看着天，天崇则沉静地看着他，跟死神抢夺江城马上就要流失的生命。
邹一刀骂道：“这他妈究竟在玩儿什么？啊？我怎么看不懂了？！”
乔惊霆也是额上直冒汗：“我他妈也不知道啊！”
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事，已经让他们的大脑跟不上思考的节奏了。
先是方遒叛变杀江城，又是贝觉明过河拆桥杀方遒，然后，然后汤靖川和天崇老早就隐身在这里观战，又突然出来救江城？
白妄趁机踹开俩人，冲到了江城身边，他看向天崇，面无表情地问：“能救回来吗？”
天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白妄皱起眉，突然开始仔细地凝视天崇，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一样。
汤靖川走了过来，他看着贝觉明，道：“如果我不在这里，你会杀方遒还是江城？”
贝觉明嬉笑道：“你猜？”
汤靖川冷哼一声：“不管是谁，你只能杀一个。”
贝觉明摊了摊手，低笑不语。
江城胸口的伤开始凝血，天崇脸上全是汗，显然是拼尽了最大的力气才抢在江城咽气之前把人救了回来。
这种致命伤都能救回，天崇的实力恐怕不输陈念颜。
贝觉明走到赵墨浓身边，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赵墨浓点了点头，非常顺从。
贝觉明看了看汤靖川，又看向乔惊霆。
乔惊霆站直了身体，也看着他。
“干得不错。”贝觉明留下一句带着莫名笑意的话，转眼就消失了。
赵墨浓道：“可以撤了。”这句话，他是在沟通网内说的。
“斩草要除根。”邹一刀看向白妄。
白妄的手放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我老大说，可以撤了。”赵墨浓加重了语气。
乔惊霆厉声道：“方遒死了，江城重伤，我们马上就能把尖峰全歼了，你告诉我这时候撤？”
“对，假面将全部撤退，你想继续玩儿，随你。”赵墨浓撂下这句话，就开始沉默，显然是在沟通网内指挥他的人撤退。
兰蔓道：“假面撤了，我不可能继续留下。”
“你等等，我们这就去支援！”乔惊霆拉上邹一刀，“别管江城了，汤靖川不会让我们杀他的。”
邹一刀心有不甘地看了江城一眼，但他知道乔惊霆说得对，以贝觉明的意思，汤靖川要保下方遒和江城其中一个，否则就不会让天崇这么卖力地救人。他转身跟上乔惊霆的脚步，往兰蔓的方向跑去。
禅者之心的参战本已经让尖峰处于劣势，方遒的死更是击溃了他们的心里防线，他们开始全面溃败。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好的时机，贝觉明要求撤兵，这可是剿灭尖峰的唯一机会啊！
不知何时出现的韩开予，正死死守着兰蔓，兰蔓依然虚脱，好像随时都会晕过去，她带来的人也所剩不多了。
乔惊霆和邹一刀都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尖峰，哪怕江城没死，若是让他变成光杆司令，以后他对惊雷也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了，这时候要他们如何放弃。
只是现在形势非常不乐观，假面的人突然集体撤退，蔓夫人这方势力几乎已经没有战力，全靠禅者之心在撑着，尖峰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生机，更是拼命反抗。
乔瑞都一人群战多人，两把酸浆长刀招招要命，场上之人都经历了一夜的鏖战，再没人比他活跃了。
乔惊霆和邹一刀加入战局，开始清扫兰蔓周围的威胁，他在沟通网内喊道：“白迩，你在哪儿呢？你怎么不帮忙？”
白迩却没有回应。
乔惊霆有些着急，他明明看到白迩就在城内，为什么一声不吭？
韩开予喊道：“蔓儿不行了，我们要撤了。”
“我靠你们别撤！这是仅有的消灭尖峰的机会！”乔惊霆吼道。
“去他妈的吧，赵墨浓都带人跑了。”韩开予不再多言，抱起兰蔓，发号施令，“撤。”
兰蔓的手下们竟然真的听他的，纷纷退向生命树，一个一个地脱离战斗。
乔惊霆和邹一刀心里着急，却没有办法，他们如何能忍受功亏一篑？！
乔惊霆怒叫道：“白迩，你在哪儿？！你要是没事儿就他妈吭一声，别吓唬我！”
白迩却始终没有回应。
乔惊霆和邹一刀对视一眼，真有些着急了，难道白迩碰到了什么危险，连话都不能说？
突然，陷于群战之中的乔瑞都，背心插入了一把刀！
卷八——藏象生命
第八卷 未知的记忆

第183章
众人皆惊。
乔惊霆不敢置信的看着那把仿佛悬于空中的刀，但他们都很清楚，正有人握着那刀柄，而那个人，就是白迩！
乔瑞都狂吼一声，身体瞬间“融化”，那柄短刀一下子被腐蚀了，接着，浓稠的酸浆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围攻他的敌人顿时嚎叫着躲避。
元素化这一招是乔瑞都的杀手锏，使用起来非常耗费体能，所以大多情况下，他都不会使用，现在显然是到了危急时刻。
白迩显出身形，手中多了一把黑伞，伞尖在地上一撑，身体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跳出了酸浆的范围。
乔惊霆一个箭步冲向了白迩，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大吼道：“你干什么？！”
白迩一刀扎向了乔惊霆的小臂。
乔惊霆眼中闪过惊异，无奈松手，白迩一脚踹开了他，一言不发地扑向了乔瑞都。
乔惊霆咒骂一声，飞快地追了上去，他的速度略逊于白迩，情急之下，一道闪雷从天而降，直接砸到了白迩头顶。
白迩闪躲不及，被电倒在地，乔惊霆冲了上去，将他的胳膊反拧到背后，怒叫道：“你他妈疯了吗！”他刚刚才围观过方遒对江城的背叛，而且也是背后袭击心脏要害，现在情绪极其敏感，心里有个声音在拼命说服他，白迩不会背叛，白迩不会背叛，可是……
白迩扭过头，倔强地看着乔惊霆。
禅者之心的人冲向白迩，这些人在乔瑞都被驱逐的时候大概都叫过好，现在却表现得忠心耿耿。
邹一刀横刀拦下他们，随后陈念颜也喝止了他们。
乔惊霆看向乔瑞都，只见奔涌四散的酸浆正在聚拢，重塑他的形体轮廓，但他最终没有恢复肉身，仍处于元素化的状态，他半跪于地，捂着心口，恶狠狠地瞪着白迩，气喘着说：“你早就想杀我了吧。”
白迩抬头看着他，没有回答，眼中只有森冷的杀意。
“我在战场上，会将重要部位保持着元素化的状态，就是为了防止你这种杂碎的偷袭。”乔瑞都咬牙切齿，“你想杀我？我保证你会死在我前面！”
乔惊霆看了看乔瑞都，又低头看向白迩，沉声道：“白迩，为什么？”
“他不该死吗？”白迩扭头看向乔惊霆，理直气壮地说，“他迟来了这么久，等我们两败俱伤，他什么居心你看不出来吗！”
“那你也不至于要杀他！”
“为什么不至于！为什么要留一个心怀鬼胎的人在身边，他早晚要害死我们。”白迩高声叫道，“为什么不能杀他，就因为他是你弟弟吗？”
“对！”乔惊霆厉声吼道。
乔瑞都微怔，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白迩怔了一怔，眼圈微红，满脸的委屈与不甘。
乔惊霆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所以那次在轮回镇，不是我看错了。”
“你没看错，当时我就想杀他。”白迩死死地瞪着乔惊霆，“我就是要杀他，怎么样？你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弟，最好现在杀了我，不然我逮到机会就会杀了他！”
“你这个混蛋——”乔惊霆气得脑仁要爆炸，却不知道该拿白迩怎么办。
乔瑞都看着白迩的目光也异常歹毒：“好啊，有种择日我们擂台……”
“你他妈也闭嘴！”乔惊霆怒瞪着乔瑞都，“乔瑞都，惊雷不会再和你这种毫无诚信的人结盟，不管你有什么阴谋诡计，都别想再算计到我们头上。”
乔瑞都怒目而视：“乔惊霆，你就是个大傻逼，你知道个屁。”
“我只知道我唯一亏欠你乔瑞都的，就是把你带进这个游戏！”乔惊霆的声音在发抖，目光却是死一般地冷漠，“但是我帮你杀了杨泰林，让你掌控了禅者之心，所以我还清了，你听着，我他妈还清了，从今天开始，你我桥归桥、路过路，再没有瓜葛。”
乔瑞都双目圆瞪，额上青筋暴突，他嘶吼道：“我去你妈的乔惊霆，在你眼里所有人都他妈是好人，只有我是坏人，永远都是这样！你早晚会后悔！”
乔惊霆把白迩从地上拽了起来，他看了看天色，太阳马上就要升起了，这漫长得一夜终于要走到尽头。
乔瑞都继续吼着：“你不是我哥哥，你什么都他妈不是！你根本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你什么都不是！”
乔惊霆没有理会乔瑞都的发疯，时至今日，再听这些话，他的内心竟然已经毫无波澜，他突然意识到，以前他会为乔瑞都的刻薄毒舌气得直跳脚，大概是因为，他心里还有那个小小的、乖巧的弟弟的影子，还对这个人抱有一丝丝期待，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剩了。
他以询问的眼神看了邹一刀一眼，邹一刀点了点头。
尖峰两个领袖人物一死一伤，假面和蔓夫人都撤了，乔瑞都受伤，这仗是打不下去了，他们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趁着禅者之心的人还在扛着，三人直接进入了机械城副本。
至此，深渊游戏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战役结束了。
－－－－－
一到蚕的地盘，乔惊霆就把白迩重重扔到了地上。
白迩默默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乔惊霆张嘴要说什么，邹一刀赶紧捂住他的嘴：“行了行了，都冷静两天再说，现在都去休息。这段时间谁也不准离开这里。”
乔惊霆烦躁地扒了扒头发，疲倦地坐在了凳子里，他现在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白迩也一身是血，他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临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过身，低声道：“如果我真的杀了他呢？你要给他报仇吗。”
乔惊霆没有抬头，没有回应。
白迩眼中难掩失望，转身走了。
良久，乔惊霆才重重地“艹”了一声。
邹一刀把吐了口烟圈，嘲弄地说道：“神他妈扯淡啊，白迩这怎么跟争宠似的。”
“去你大爷的。”乔惊霆没好气地说。
“真把你当哥的，不是你弟弟，不把你当哥的，却真是你弟弟，小同志，你这人生也挺纠结的。”
乔惊霆叹了口气：“就你有嘴？少说两句话，伤能恢复得快一点。”
邹一刀耸耸肩：“我去休息了，你也赶紧回房间吧。”
“在哪儿不是休息。”乔惊霆嘟囔一声，直接倒在了沙发上。他治愈卷轴全用光了，而且没有积分买新的，所以他只修复了致命伤，身上的大小伤口还没凝血，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只是疼而已，疼得他每一根神经都无法平静下来。
好久没受这么重的伤了，即便赵墨浓不撤，他们其实也撑不了太久，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方遒一直有赵墨浓在对付，否则以方遒憎恨他们的程度，惊雷五人恐怕无法全身而退。
但是，方遒为什么背叛江城？看方遒的态度，他是受到贝觉明指使的吧。如果方遒早就和赵墨浓结盟了，那俩人打得死去活来难道只是做戏？贝觉明又是许了方遒多大的好处，让他背信弃义，甘冒风险偷袭江城？
还有白迩，真的是因为乔瑞都不守信用所以痛下杀手？即便他一直就想杀乔瑞都，但当时乔瑞都正和他们统一战线对抗尖峰，那确实是偷袭的好时机，却不应该是杀他的时候，白迩怎么会这么不顾全大局？
乔惊霆直觉这件事跟白妄有关，因为在开战之前，白妄跟白迩提了跟太岁项链有关的事，还问起项链的来历，甚至问起他的家人，当时白迩的表情就有些古怪，白迩对白妄说的话，肯定有所隐瞒。
还有贝觉明、汤靖川，这两个人的行为更加让人捉摸不透，方遒背叛江城，又被贝觉明绞杀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游戏，这一晚上，几大公会死伤过千，太阳新生的一天，不知道游戏的局势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乔惊霆越想脑袋越疼，甚至盖过了身体的疼痛，他在那迷迷糊糊的疼痛中，逐渐失去了意识。
－－－－－
乔惊霆醒来，已经是两天之后，这是舒艾告诉他的。他并不是睡着了，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舒艾恼怒地发出一连串的责任：“你没有治愈卷轴了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即便是洗过神髓，血流多了一样会死，你知不知道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有多危险！”
乔惊霆哂笑两声，没往心里去：“当时太困了，想睡一觉再说。”
舒艾怒道：“要不是蚕发现了，你这一觉可能就醒不过来了！你是不是缺心眼儿啊！”
“你别生气嘛。”乔惊霆心想，舒艾发起脾气来还挺吓人的啊，“以后再也不会了。”
舒艾气得眼圈都红了。
乔惊霆顿时感到很自责，他柔声道：“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邹一刀打哈哈道：“哎呀，舒艾，你别往心里去，这小子皮糙肉厚的，没那么容易死的。”
舒艾轻哼了一声。
乔惊霆松了一口气，环顾四周：“悟非和白迩呢？”
“白迩说他要闭关几天，谁也不见。”邹一刀又补充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让蚕看着他了，他要是离开机械城，我们马上就会知道。”
乔惊霆点了点头。
正说着，沈悟非走了进来，他脸色还是很憔悴，走路有些晃荡，整个人看上去好像更加弱不禁风了。肉体的损伤容易治愈，精神的过度消耗却非常难恢复，无论是国仕的能力还是治愈卷轴，对精神力的修复作用都是很微小的，所以要靠蛊师自我的治愈，这个治愈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很显然，沈悟非还没恢复好。
乔惊霆担忧地问：“悟非，你这个样子，还是回房间躺着去吧。”
沈悟非拜拜手：“我好多了，我心里好多事，根本睡不下。”
“那一夜确实发生了很多事，刀哥应该把后面的事都告诉你了吧。”
沈悟非手捧着热茶，抿了一口，轻声道：“嗯，贝觉明晋级了……”
“这下兰蔓该有重大的危机感了。”
“这一战到底死了多少人？”
沈悟非道：“据说有一千三百多人，尖峰和我们的联盟，基本上五五开吧，这一战下来，禅者之心的人数又恢复到最多了。”
一千三百多人，听起来只是一个简单的数字，但对于经历过那场战斗，见过尸体铺满整个涿鹿之野的人来说，这数字听上去都泛着血腥的死气。什么叫尸横遍野、什么叫血流漂橹，他们亲眼见过。
想起那一战，每个人都体会到一阵窒息的沉重。
邹一刀沉声道：“便宜乔瑞都了。”
“乔瑞都的时机拿捏得很好，大大消耗了我们双方的战力，禅者之心最后来横扫战场，才死了不到百人。”沈悟非皱起眉，“这个人自私功利至极，以后再不能合作。”
乔惊霆寒声道：“我也不想再见他。”乔瑞都在斗木獬和他们并肩作战的那段时间，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多少有了那么一丁点和缓，他甚至以为乔瑞都对惊雷是有一点感情的，没想到全都是他妈的自作多情，乔瑞都一点都没有变，一直在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自己的自由达到自己的目的，无论是禅者之心，还是惊雷，都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可用、可抛。
现在，就像他说的那样，俩人已经两清了，从此他们各自走各自的路，他唯一的底线，就是不会主动杀乔瑞都，但若乔瑞都挡了自己的路，伤了自己的同伴，他……绝对不会再手软。

第184章
邹一刀沉声道：“咱们五个人这次能全身而退，简直是奇迹。”
“因为尖峰的重点不在我们身上，多亏了赵墨浓拖住了方遒。”沈悟非想了想，“而因为什么原因，白妄一直没有偷袭我们，其实比起方遒，我更害怕白妄的偷袭。”
乔惊霆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跟白迩有关。”
沈悟非点点头：“我也怀疑，刀哥把白迩偷袭乔瑞都的事也跟我说了，。白迩的行为很反常，他应该不至于这么不顾全大局。”
“还有更反常的。”乔惊霆叹了口气，把白迩先前对太岁项链的问题说了出来。
沈悟非震惊道：“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和我说？！”
“我这不是刚醒吗。”乔惊霆抓了抓头发。
“白妄知道你有太岁项链……不是，白妄知道你身上有某样东西可以得到某种好处，这……”沈悟非咬牙道，“这件事背后有两个可能，第一，我的第二人格跟白妄有接触并且泄密，第二，白妄并不是从我们任何一个人的泄密得知的，而是其他途径，如果是后者，那这就是事关游戏真相的大事。”
“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想啊，太岁项链代表着接入系统BUG，而这个系统BUG是我们破解游戏的唯一切入点，如果白妄知道它的存在，那么同样有两个问题，他是进入游戏前知道的，还是进入游戏后知道的。”
众人一惊。
邹一刀讶然：“还有可能在进入游戏之前就知道？”
“为什么不可能，这个游戏世界不会脱离现实世界存在，就算它们的运行基础不在一个维度上，但游戏的内容、情节、人物全都以现实世界为蓝本，这个游戏应该是跨维度存在的，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那么它在三维世界里、也就是我们的世界里，怎么可能没有存在的踪迹呢，它的服务器要地盘要电，它的维护人员要吃喝要开工资，就算它的服务器放在多维空间或平行空间，它的维护全靠人工智能，在现实世界没有实体好了，但跨维度运营，也必定会在我们的世界有迹可循，既然游戏不能脱离现实世界独立存在，那么它和现实世界里的人、物发生关系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你的意思是说……”舒艾深深皱起眉，“现实世界里，有人是知道这个游戏的存在的。”
“对，一定有人知道，你不能脱离植物的范畴去孕育一个苹果，你也不能脱离动物的范畴去孵化一只鸟，就像这个游戏，不能脱离人类世界去制造一个以人类为基础的游戏。”沈悟非目露精光，“所以，有人知道这个游戏的存在，是合理的推测，甚至游戏的制造者就是人类，也是合理的推测。”
“说不定是外星人呢？”乔惊霆道，“科技水平比我们先进百年千年的外星人。”
“也有这个可能，如果真是外星人建造的，那事情反而简单一些，至少比跨维度简单，而且，如果外星人想要建造这样一个游戏，就像大象想要建造一个蚂蚁窝，没有蚂蚁的帮忙，大象能成功吗？”
几人恍然：“所以就算这是外星人干的，也一定有人类的参与。”
沈悟非急躁地搓着手：“本来我一直有这样的猜测，却苦于没有东西证实，现在白妄的一番话终于给我了一个比较有利的佐证。既然有人类参与、或者至少知道这个游戏的存在，那么也就有人有可能是自主选择进入这个游戏的。”
几人面面相觑。
是啊，他们确实是别无选择进入游戏的，但是为什么就不能有人是主动进来的呢？每个人都被这深渊折磨得痛苦不堪、急于解脱，所以他们先入为主的认为，游戏里的每一个玩家都是被害者，完全没想到别的可能。
舒艾道：“那……那万一白妄真的只是被你的第二人格泄密了呢？”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我想不出我的第二人格把这一点泄密给白妄的动机。我或许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但我们的智力是相等的，我会思考，如果我想利用惊霆的太岁项链所能连接的虚拟空间，我有很多很多手段，但因为他是我的同伴，我在乎的是我们的集体利益以及他的安危，所以我不会用，即便我的第二人格不在乎这些，只想好好利用，他也没有理由泄密给白妄，而且还是含糊其辞不说重点的泄密，这太没道理了，这个可能性不超过一成。”
“所以，你猜测白妄是主动选择进入游戏的人。”乔惊霆倒吸一口气，“我想起来了，白妄曾经说过，我忘了原话了，但大概意思就是，他要斩草除根、杀掉白迩。”
“对，在他和白迩的擂台上，他说过，原话是‘我不需要爬出去，我只需要斩草除根。我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这样我才能确保你真的死了，死在我手里。’”
“你他妈还真记得……”
“才一个月内的事，我怎么会忘。”沈悟非分析道，“现在看来，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如果白妄是为了杀白迩而主动选择进来的，那么他的很多语言和行为都解释得通，比如，为什么一个刚进入游戏的懵懂新人，敢一夜屠光新手村，而且进步如此之快，最可能的解释就是，他在进入游戏之前，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早已经对这里很熟悉了。”
邹一刀轻轻地“艹”了一声：“所以白妄这小子才可能是开了挂的，难怪白迩干不过他。”
“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白妄，而是有人知道惊霆的太岁项链，知道他在利用系统BUG，却没有阻止他……”沈悟非深深皱起眉，“这太可怕了，可能我们一直处于被监视之下，但是某些人、出于某些目的，放任他使用这个BUG。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三个字大概是所有游戏玩家问的最多的，他们对这个游戏的了解仅仅是沧海一粟，有太多的为什么充斥着他们的生命，而他们却只能稀里糊涂的战斗，甚至稀里糊涂的去死，都未必能窥见真相的一角。
乔惊霆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仿佛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静静地看着他，监视着他们的行为、对话，他们没有隐私，一切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那双眼睛之下，这真像一场挣扎着却无法醒过来的噩梦。
“这个问题，只能问白妄。”白迩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乔惊霆扭头，见白迩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背后。
俩人四目相交，而后马上就错开了。
舒艾道：“你好点了吗？ ”
“我没什么事。”白迩面色平静，却语出惊人，“我要去抓一趟白妄，问清楚。”
“什么？”邹一刀直翻白眼，“我们刚跟尖峰打了个你死我活，你现在要去找白妄？我他妈还想去找林于良那个杂碎呢。”
“你们冷静点。”沈悟非站了起来，“现在谁也不能去找谁。方遒死了，涿鹿之野的归属权还没有一个定论，其他城市的开闭也没有结果，各家损失都很大，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时期，任何一个小的举动都可能牵扯出非常大的后果，所以我们现在不能有什么动作，至少不能先于大公会有动作。”
邹一刀点点头：“我当然知道，我就是随便说说。”他想起林于良，想起白浩鹰，暗自握紧了群头。
“你们不好奇白妄为什么知道这些吗。”白迩道，“我可以亲自去问他，私下。”
“白妄跟你说的，不止这个吧。”沈悟非直勾勾地盯着白迩，“你和白妄之间有些古怪，这不只是直觉，那天你打先头部队、毁了尖峰的天网的时候，就跟白妄接触过，自那之后，你就变得有些奇怪。”
白迩沉默不语。
乔惊霆瞪着白迩，想从他的表情、眼神里看出端倪，可惜他只有一脸的冷漠，也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沈悟非放缓了口气：“白迩，我知道你是个不屑于解释的人，但你的行为真的反常，不止是突然刺杀乔瑞都这件事，还有你对白妄的态度。”
白迩在下楼之前，认真思考过要不要把白妄说过的，游戏跟乔家兄弟的关系说出来，但他最终选择不说。因为他直觉这件事，不能让沈悟非的第二人格知道，沈悟非的第二人格可不会顾念什么同伴情谊，“他”如果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利用乔惊霆；同时，这件事也不能让乔惊霆知道，否则以他重情重义的性格，不知道会怎么面对这件事、面对自己。
既然这件事沈悟非也不能知道，当事人也不能知道，那他就完全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至少，在他搞清楚白妄背后的目的之前，他谁也不能告诉。他当时刺杀乔瑞都，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下的确实是杀手，但他不相信乔瑞都会这么简单的死，撇开别的不说，陈念颜这个游戏内数一数二的国仕可就是在身边。他那一刀，是刺给白妄看的，他给白妄要的“诚意”，才能进一步了解白妄的意图。
所有人都在看着白迩，也从他冷漠的态度里，看出了拒绝。
沈悟非叹道：“你不想说是吗？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白迩看着沈悟非，目光犀利：“你真觉得，我应该告诉你吗？”
沈悟非一怔，眼中闪过羞愧和难堪。
乔惊霆腾地站了起来，以训斥的口吻沉声道：“白迩，你这话过分了。”
邹一刀和舒艾都皱眉看着白迩，白迩素来缺乏人情味儿，但对他们还算有分寸，可今天这话说得太刻薄、太伤人了。尤其在白迩刻意隐瞒了他们重要信息的前提之下，就更让人产生一种疏离感。
白迩抿了抿唇：“我什么时候能见白妄。”
乔惊霆气得口不择言：“你这么能耐，还在乎我们的许可吗？”
白迩怔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邹一刀把烟掐了，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听哥哥的，这事儿先搁这儿，咱们几个人活着走到今天不容易，谁也别再说这些伤感情的话。我们现在所有的行动，都要以大局出发，否则我也去报仇，你也去做自己的事儿了，那其他人怎么办？”他按着乔惊霆的肩膀，把人按回了椅子里。
白迩低头不语。
沈悟非轻咳一声，掩饰掉情绪：“你不说，也许真的有你的道理，白妄确实应该见，但是第一，要确保你自己的安全，第二，要在安全的时机，再等几天吧，等假面和蔓夫人缓过劲儿来，我们该谈谈接下来的行动了。”
白迩点了点头，偷偷看了乔惊霆一眼。
乔惊霆没发现，还在自顾自地生闷气。
“关于白妄的讨论先到这里，我们谈谈贝觉明吧。”沈悟非有些头疼地说，“江城和贝觉明我都没见到，真是可惜，幸好他们都暴露了真正的能力，让我们有所参考。”
邹一刀道：“贝觉明这个人很邪性，说话跟神经病一样，好像精神状态有点不正常。”
“对，而且一直没有摘下面具，可能真的像韩开予说得那样，不想让人看到他天生异貌。”
“我总觉得他隐藏自己的面容，别有目的，如果只是因为什么胎记之类的，这种损失太容易修复了。”舒艾道，“你们还记得刚见到我时的模样吗。”
时隔太久，他们都忘了，在新手村的时候，舒艾用烧伤的容貌保护自己。
邹一刀笑道：“你现在这么漂亮，我们还真有点想不起来了。”
舒艾微微一笑：“总之，我觉得不是因为丑陋或者怪异。”
沈悟非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一时也猜不透他的目的……还有方遒，最让我惊讶的是，贝觉明居然能策反方遒，他到底怎么做到的，他许诺了方遒什么？”
乔惊霆也不解道：“是啊，方遒好歹也是跟着江城一路打拼上来的，有生死情谊的，就算他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好了，他杀江城对他有什么好处？没了江城，他一个人撑得起尖峰吗，他和江城才是一条船上的啊。”
江城的背叛，是最让人跌破眼镜的，想必游戏中任何都不会想到，方遒会临阵叛变，甚至痛下杀手吧，最重要的是，他最后还被贝觉明灭口了，想想贝觉明神隐一两年，一出场就干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直接晋升了Queen，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贝觉明一定许诺了方遒天大的好处，大到方遒无法拒绝……”沈悟非沉吟道，“游戏中已经几乎没有什么物品是方遒得不到的了，那么就不会是物品。权力？莫非贝觉明许诺杀了江城，让方遒掌控尖峰？也不对，当时尖峰已经死了很多人，江城一死，尖峰简直风雨飘摇，唇亡齿寒，他一个人能在这么多强敌之下支撑多久，所以也不该是权力，那会是什么呢……”
沈悟非一个人喃喃自语，其他人也深陷于思考，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多大的诱惑，能让方遒干出这件事，要知道就算一切按照他的想象进行，江城死了，他全身而退，那也是后患无穷啊，首当其冲的就是，他如何面对自己的部下？
“还有赵墨浓。”舒艾拍了拍手，“赵墨浓知不知道？看他打得那么拼命，他好像不知道。”
白迩笃定地说道：“他不知道，方遒杀江城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表情跟我们一样惊讶。”
“所以贝觉明连他最亲近的人也隐瞒……”沈悟非摇头叹气，“这个人好可怕啊，他到底在密谋什么？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就撼天动地。”
“他不告诉赵墨浓倒是能理解，要是赵墨浓知道方遒已经被自己老大策反了，估计就不会打得那么卖力了。”邹一刀道，“江城也是个人精，要是发现了俩人之间有猫腻，是不可能不防备方遒的。”
“是这样没错，而且，贝觉明早就决定要杀方遒灭口，所以让赵墨浓把方遒消耗到油尽灯枯，否则他也不可能那么简单就杀了贝觉明。”沈悟非叹道，“只是，让赵墨浓冒着生命危险、损失那么多蛊去做这件事，去把他蒙在鼓里，真是够冷酷的，赵墨浓也不是等闲之辈，不知道这件事会对他有多么大的冲击。”
“我如果是赵墨浓，我会更害怕贝觉明。”舒艾苦笑道，“所以，会更忠心耿耿吧，毕竟贝觉明连方遒都能策反。”
“也许吧，但是赵墨浓这样的人，跟着这么一个虎狼一样的主子……”沈悟非眯起眼睛，“应该不会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吧。”
“人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儿。”乔惊霆伸了个懒腰，“活得真他妈累啊。”
“舒艾，这两天就约见赵墨浓和兰蔓，我套套赵墨浓的话，我想兰蔓肯定更心急，毕竟，她不在是唯一的Queen了……”

第185章
想了想，虽然现在他们焦头烂额，但肯定有人比他们更加焦头烂额、夜不能寐。比如失去了七八成会员、还被自己信任的左膀右臂捅了一刀的江城，比如同样伤亡惨重，且开始面临真正的死亡威胁的兰蔓，还比如虽然险胜一筹、杀了方遒晋升Queen，但也付出了很大代价的贝觉明。
这些人的损失，远超过他们，尖峰、假面、蔓夫人这三个平均人数都在300人以上的大公会，一夜之间从规模上变成了中小型公会。
这样看来，似乎只有禅者之心是得利的，不仅没死多少人，反而重返了深渊游戏第一大公会的地位。
这一仗他们确实解放了涿鹿之野，确实大大削弱了尖峰，但却没有人体会到胜利，本就是一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消耗战，无论谁赢，都要做出极大的牺牲，这个结果他们是早就知道的，只是让乔瑞都这个混蛋占了大便宜，是所有人最愤怒的。
“我已经通知蔓夫人了，但是……”舒艾迟疑道，“她没有回，她现在也未必想见赵墨浓吧。”
“她总要见的。反正现在贝觉明不会急着杀她，反倒是贝觉明和汤靖川的关系，现在才应该是最紧张的。”
“为什么贝觉明要自己晋级？”邹一刀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他既然都已经策反了方遒，为什么不让方遒杀了江城，他为什么要去顶雷呢？”
“不知道，但这一定都是他计划好的。”乔惊霆道，“你们记得方遒死之前吗，那怨恨的眼神，显然他们计划中不是这样的。”
“他们计划中当然没有他要死这一环节，我只是好奇，他们计划中，是贝觉明亲自晋级吗？”沈悟非沉吟道，“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贝觉明韬光养晦了两年，终于到了爆发的这一天，他要向汤靖川挑战了吧。”
“不知道下一步他有什么计划，这个人太危险了。”舒艾看了一眼邹一刀，“刀哥，我有点担心你。”
邹一刀点了点头，痞笑道：“我也挺担心我自己的。”
“陈念颜现在也危险了，方遒死了，她就成为列席Jack了。”沈悟非道，“我一直觉得，这个游戏最有趣的一个玩儿法就是制衡，只有同等级才能升级，限制了很多，也释放了很多，当每个人都能成为你成长的粮食的时候，所有的情谊都变得很不牢靠，所以方遒背叛江城，我感到意外，但也完全有迹可循，一个公会里有两个同等级的人，本身就很微妙。”
“如果贝觉明不想冒险去杀兰蔓，或者江城也想晋级，那么他们就会去找更好下手的人下手。”白迩看着邹一刀，“反正你早晚是要晋级的，你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杀了陈念颜。”
邹一刀皱了皱眉：“现在还不到时候吧，我想不出现我现在晋级有什么必要。”
“陈念颜哪里是那么好杀的，而且……”沈悟非苦笑一声，“现在真的不能得罪禅者之心。”
乔惊霆挑了挑眉，想起乔瑞都，又是一阵窝火。
舒艾突然道：“兰蔓回话了，同意会面，赵墨浓也同意。”
“很好，有些话，确实要当面说清楚。”沈悟非疲倦地按了按太阳穴，用谨慎地口吻说道，“刀哥，最后，我们来谈谈你战友的事吧。”
邹一刀僵了一僵，眼神也跟着黯淡了下来。
“具体情况我基本上都知道了，我现在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是，你想……把他怎么办。”
邹一刀用力抽了一口烟，眼神游移着，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沈悟非道：“林于良绝对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物，他的精神力在我之上，我没办法夺蛊，我相信就算是赵墨浓也夺不来他的蛊，夺蛊需要双方精神力差距很大，只能胁迫他，让他把蛊给我，或者……杀了他。”
“杀了他你就能占有他的蛊吗？”乔惊霆问道。
沈悟非摇摇头：“蛊是依靠蛊师的精神力存在的，一个蛊的蛊师死亡的瞬间，他就会回到最初没被制成蛊的状态。”
“我想……”邹一刀踌躇着，夹烟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我想，跟他说句话，或者，再一起抽根烟、喝口酒？我想……”
“刀哥。”沈悟非正色道，“浩鹰已经走了，你面对的，并不是真正的他。”
“我知道！”邹一刀低吼道，“但是他就站我面前，跟当初一模一样，会动、活生生的。”
乔惊霆安抚他道：“刀哥，我知道你对他有很深的情谊，你希望他能回来……但是你也说过，他应该安息，不要让他以蛊的身份‘活’下去。”
邹一刀闭上了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哑声道：“对，我希望他……安息。我当初没有机会给他收尸，这一次，我想好好地把他下葬。”
沈悟非抿了抿唇：“只要杀了林于良，他就不再是蛊了，但是，从蛊变回……变回他本身，会非常的，让人难以接受。”
“什么意思？”
“我刚才说了，蛊师一旦死亡，蛊就会回归他原本没有成为蛊之前的状态，当然，机械蛊没有这个问题，但是生物蛊就……”沈悟非艰涩地解释着，“我们也无法确定，林于良是怎么找到浩鹰的……”
邹一刀眼中闪过浓浓地杀意：“他不会让浩鹰再被亵渎一次，我要好好把他安葬。”
乔惊霆道：“所以，就这么说定了，不能直接杀了林于良，要逼他把浩鹰转给悟非。”
沈悟非点点头。
邹一刀闷声道：“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想跟他……抽根烟，就抽一根烟。”
“好。”沈悟非笃定地说，“我们尽所能。”
——
几人缩在机械城，根本不敢回斗木獬，但从各方传来的消息，一直没有断过。
涿鹿之野暂时没有被任何人标记，这个风口浪尖上，怕是谁也没那个胆子，尤其是江城。
各大公会都在回血，所以这几天游戏里出奇地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贝觉明的出现，让人未见其人，就体会到了难言的恐惧，他晋升为Queen，下一部又会有什么举动，牵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到了约定的哪一天，他们回到了斗木獬。
还是原来的房子，还是那个沙发，赵墨浓和兰蔓如约抵达。
这一次，不仅是兰蔓带了四个护卫，就连赵墨浓也带了护卫，双方气氛紧绷，颇为尴尬。
沈悟非也跟着紧张起来：“大家坐下说吧。”
赵墨浓和兰蔓对视了一眼。兰蔓不复往日的娇媚，一身高压的寒气，像个冰雪女王。
兰蔓一落座，就道：“贝觉明呢？你还要继续当他的代言人吗？”
“我大哥回临渊之国修炼去了。”赵墨浓平淡地说。
“修炼？是为了杀我做准备，还是为了杀汤靖川做准备？”
赵墨浓笑了笑：“蔓夫人，短期内你还是安全的，其实你现在最大的敌人，也未必是我大哥。”
兰蔓微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现在还有这么多的Jack，江城也恨透了我大哥，最后谁会成为第二个King，哪里说得准呢，所以，你不妨先放下防备，想想我们的共同利益。 ”
“我们现在还有共同利益吗？”兰蔓冷道，“尖峰已经不行了，至少短期之内，不能独霸一方了，如果我们还有共同利益，那就是禅者之心。”
“是啊，如果放任乔瑞都发展壮大，禅者之心就是下一个尖峰，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也都白费了。”赵墨浓看着乔惊霆，“你说是吧。”
乔惊霆斜睨着他：“你看着我说干嘛。”
“毕竟乔瑞都是你的……”
“我们没什么感情，他如果挡我的路，我会把他清走，就这么简单。”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悟非皱眉道：“你想做什么？或者说，贝觉明想做什么？”
“做我们都应该做的事，不能让禅者之心壮大。”
白迩冷笑一声：“凭你们现在的残兵，怎么跟禅者之心斗？”
“我们应该施行闭城了。”赵墨浓道，“我们之前也讨论过了，诸侯割据是必经的一条路，我想现在是时候了，只有这么做了，才能分割权利，重新聚集起战斗力。”
沈悟非看了看兰蔓，又看了看乔惊霆：“这一点，我同意。”

第186章
兰蔓口气有些冰冷：“闭城我同意，但短期内我需要休养，这一战损耗太大，我不希望现在再有什么大的动作。”
赵墨浓点点头：“当然，我们都需要。”
“那你们对涿鹿之野有什么想法？”沈悟非道，“要不你们把它标记了？”
俩人脸上都写着明显的拒绝，从前就没有人敢标记临渊之国，那里难以监管，标记了意义也不大，最重要的是会得罪一大帮厉害的自由人，尤其是经此一役，更没有人敢标记临渊之国了。
赵墨浓道：“我觉得让它维持现状吧，不止是涿鹿之野，其他三个临渊之国，最好也维持现状。”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我们现在标记了两个城市，虽然是偏远小城，但也会配合你们闭城的。”沈悟非对乔惊霆道，“斗木獬早已经封闭了，把娄金狗也封闭吧。”
乔惊霆做了个OK的手势。
兰蔓斜睨了赵墨浓一眼，突然勾唇一笑：“我一直想问问你，贝觉明是怎么策反了方遒的？”
赵墨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啜了一口茶，笑道：“这个，我实在无可奉告。”
沈悟非深深地看着赵墨浓：“那你事先知不知道呢？这个你也可以告诉我吗？”
赵墨浓低垂着眼帘，假意看着茶杯，其实是不想被沈悟非看到自己的眼神，但沈悟非还是从他略微上翘的嘴角看出了端倪，他在沟通网内道：“跟我猜的一样，赵墨浓事先不知道。”
邹一刀哈哈笑了两声：“这就有趣了，你和方遒打了个你死我活，损失了那么多的蛊，还险些死在方遒手里，结果到最后，发现你们其实是一伙的，看来贝觉明也不怎么信任你啊。”
“不用在这儿挑拨，我大哥做事有自己的方式，至少结果是他想要的，也是我们想要的。”
“你记得他杀方遒的时候说过的话吗？你就不害怕吗？”乔惊霆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墨浓，“不怕他哪天把你也卖了。”
赵墨浓淡淡一笑，毫无惧意地看着乔惊霆的眼睛：“我在这个游戏里的每一天，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下一秒，我害怕什么？我已经麻木了。”
这番话，倒是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沈悟非又打听了一下尖峰现在的具体状况，基本上，和假面和兰蔓一样一蹶不振，而且死了一个列席者，损失甚至比他们还要惨重，在这种情况下，惊雷应该暂时安全了。
赵墨浓和兰蔓走后，几人一商量，决定留在斗木獬，他们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积分的进账，这么下去真要揭不开锅了。
沈悟非看了一眼大家的等级，无奈地说道 ：“除了刀哥和我，大家都升级了。”
乔惊霆也瞄了一眼，他自己现在是9级，白迩和沈悟非同样是9级，但舒艾已经10级了。
舒艾苦笑道：“我真的没想到，我没杀几个人，居然也……当时人太多，场面太混乱了，一不小心就升级了。”
“可不是啊，我提心吊胆的。”邹一刀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没有错手杀掉一个等级低的，简直是奇迹，大概是心理压力比其他人都大，所以也就格外地小心吧。
“既然已经升级了，担心也没有用，战争远还没有结束，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沈悟非摸了摸下巴，“我会把机械蜘蛛身上的扫描装置改良一下，给你们带上，这个装置可以帮助你们在人群中快速分辨出对方的等级是比你高、跟你同级还是比你低，并且用不同的颜色标识出来，这样比你们用肉眼去分辨准确得多。”
乔惊霆用力击掌：“好好好，太需要了，人一多真的就看花眼了。”
“舒艾，你可一定要小心，10级是非常微妙的。”邹一刀道，“那天，乔瑞都说，他在战场上会一直把自己的重要器官元素化，来保护自己，我觉得你也该把防护结界一直开着，不然再碰到上次白妄那样的偷袭，你不一定每次能都救回自己。”
舒艾点点头：“放心吧，我已经这么做了。”
邹一刀再提到乔瑞都，白迩和乔惊霆的表情都有些古怪，俩人之间的气氛自那之后一直都很尴尬。
沈悟非道：“我们休养了这几天，也该振作起来了，现在积分几乎空空如也，趁着现在大家都在复原阶段，尖峰肯定没有余力搭理我们，我们该把之前的计划继续进行下去，一个是舒艾的大天使之心，一个是白迩的风暴之主。”
“对，咱们得抓紧去赚积分了。”
“要赚积分，最快的还是打狩猎副本。”白迩提醒道。
沈悟非思考了一下：“昙花妖那里，我们已经累计了一定的概率，估计一个月之内就可以打到大天使之心，打到了符石，我们的集体积分也差不多够买风暴之主，或者可能不够，反正不管够不够，我们都会很需要积分，那时候再去狩猎副本赚积分吧。”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乔惊霆道，“而且战后的平静恐怕也不会持续太久，趁着还有空闲时间，赶紧把符石打下来吧。”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今天晚上就出发，舒艾，通知韩开予。”
“好。”
——
韩开予这一次出奇地好请，甚至同意他们延后付佣金，应该是意识到兰蔓现在最能放心交往的就是惊雷这帮人了，自然要交好了。
经历了一场大战，再来刷这精巧貌美的昙花妖，他们都有一种从丧尸游戏转移到仙侠游戏的感觉，而且昙花妖对于他们来说危险性不高，简直就像在度假，也很适合治愈他们在上一场战斗中遗留下来的压力。
这些天白迩出奇的听话，其实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生怕他跑去找白妄，但他一直规规矩矩地打怪，只是话比以前更少，和乔惊霆俩人之间始终别扭着。
乔瑞都那头也很老实，他们以为禅者之心成为最大的赢家之后，会有什么动作，结果假面和蔓夫人陆续闭城之后，禅者之心也没有跟进，只是听说现在城内气氛不复从前轻松，也开始大刀阔斧地会员规则，培养忠诚度，虽然一时间离开了不少人，但留下来的才是可以驱使的。显然禅者之心不是没有大动作，只是时候未到。
尖峰、假面和蔓夫人都在明里暗里地拉拢更多中小公会和自由人，补充血液，闭城之后，很多中小公会和自由人没有别的选择，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整个游戏的人员分配都在重组的时候，依然是拥有列席者的大公会更能吸引到新的成员。
只不过，他们想要恢复到从前的战斗力，没有个一年时间是不可能了。
这场战斗除了禅者之心坐享渔利，汤靖川也受益很大，他最忌惮的尖峰的两个列席者和其背后的几百名手下，一夜之间崩盘，人们纷纷猜测，下一步会有大动作的，很可能不是任何一个公会，而是汤靖川，毕竟，他距离Ace已经很近很近了。正如赵墨浓所说，兰蔓眼下最大的敌人未必是贝觉明。
惊雷五人一边仔细观察着各家的动向，一边没日没夜地刷怪、训练，他们在为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做准备。
这次他们运气很好，比预计的早了十天刷到了大天使之心符石。
打到符石的那一刻，他们一扫这段时间的阴霾，大声欢呼了起来，尤其是舒艾，激动得眼圈都泛红了。
韩开予很是戏剧性地拿着那枚符石，像献戒指一般把符石献给舒艾，被邹一刀一脚踹开，抢了过来：“喂，什么时候轮到你献殷勤了。”
韩开予耸了耸肩：“因为是我第一个拿到的。”
邹一刀夸张地清了清嗓子，嬉笑道：“舒艾小姐，你愿意收下这枚符石，并且……”
舒艾一把抢过符石，大笑道：“符石我收下了，其他的免谈。”
“并且吃了它。”邹一刀挤眉弄眼地说，“你想什么呢？现在的小丫头怎么都这么自作多情。”
舒艾笑骂道：“你是找揍了吧！”
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舒艾认真地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符石，一时感慨万千：“我一直觉得自己太弱了，不能更好地保护你们……希望这枚符石能让我变得很强。”
乔惊霆含笑道：“舒艾，你一直都很强，我们很幸运有你这样的同伴。”
舒艾冲着乔惊霆腼腆地一笑，眼中闪动着温柔地光芒。
“吃了吧，你的能力会提升一大截的。”韩开予道，“以后你在强化方面有什么疑问，也可以随时问蔓儿。”
舒艾喜悦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吃”下了那枚大天使之心符石。
淡绿光芒在舒艾周身涌现，仿若环绕的祥瑞仙气，给她平添了几分空灵纯净的美，同时，站在她旁边的人，都体会到一种非常安宁的感觉，好像任何伤痛都可以被抚平，那感觉太温柔、太舒服了。
符石的光芒散去，舒艾一脸的惊喜：“好几项强化数据都提升了好多啊！”
“太好了！”沈悟非喜道，“我们现在多了一层保护屏障，接下来就是白迩的风暴之主了，大家报一下各自的积分，我看看还差多少。”
众人纷纷报出了各自的积分情况，风暴之主符石一枚20万积分，他们五人加起来，还差七万多积分。
“妈的，还差这么多。”乔惊霆听到20万积分就肉疼极了……他宁愿从身上剜肉。
“听起来很多，其实以我们的速度，半个月就能凑够了。”
“如果去狩猎模式，几天就够了。”邹一刀道，“我们还是进狩猎模式吧，虽然危险一点，我们现在太缺积分了。”
韩开予摇摇头：“你们这帮人真他妈的亡命徒，也就差那么十天时间，你们就非要去冒险，值得吗？”
“省出来的十天时间，我们可以赚更多积分，怎么不值得。”乔惊霆毫不迟疑地说道，“而且，我们都把今天当最后一天活，所以一天都不想浪费。”
沈悟非皱起眉：“让我考虑一下。根据上次刷轮回镇的经验，我们现在刷S级副本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这回，我们该挑战T级副本了，否则付出的时间和回报就不成正比，对吗？”
众人对视一眼：“对。”听到T级副本，他们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听说从来没有人完美通关过T级副本，他们不求完美通关，只求所有人活着回来就行。
韩开予挑了挑眉：“T级副本，有趣啊，带上我吧。”
邹一刀“哇”了一声：“你还有主动请战的一天啊。”
“我不想来刷临渊之国的怪，是因为又危险又无聊，T级副本虽然危险，起码收益大，而且，我也有点好奇，我还没刷过T级副本。”
“不怕死了？”邹一刀调侃道。
韩开予笑了笑：“怕，当然怕了，但是……正因为不想死，才想变强，这是我从你们身上学到的。”
邹一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像个男人。”
“艹，刚打到符石就敢得罪我了。”韩开予拍开他的手。
邹一刀嬉笑道：“哪儿的话啊兄弟。”
“所以就这么定了？去刷T级狩猎副本？”
沈悟非皱着眉，显然还在纠结：“我要思考一下利弊，是先拿到风暴之主符石再去，还是……”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白妄。”白迩突然开口道。
沈悟非愣了愣，乔惊霆看向白迩。
白迩的眼神很坚定：“我一定要去找他，有些话，我要问清楚。”
沈悟非心里有了决定：“我们进狩猎副本，等我们从狩猎副本出来，你装备上了风暴之主，你就可以去找白妄了。”

第187章
打到大天使之手后，他们决定休整一天，一是放松一下，二是认真挑选一个副本，T级副本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可不能熬过了千人大战，却籍籍无名地死在一个副本里。
一大早，韩开予递来了最新情报，沈悟非看完之后，眉毛直往中间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消息。
“怎么了？江城有动作了？”
“这次不是江城。”沈悟非道，“你们还记得在机械城副本里，我们没能杀掉的两个人吗？”
乔惊霆一拍手：“记得，名字我忘了，但是能力我记得，太特殊了。”
“高岗，神执，空间错位能力，何大，超体，器官无限再生能力。”沈悟非道，“这两个单独拎出来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两个人结合的能力更强。”
“他们怎么了？”
“高岗当时是一个小公会的首领，但他的骨干成员都在机械城副本被我们杀了，只剩下他们俩人。这半年时间，高岗一直在壮大自己，在我们和尖峰宣战之后，他暗中拉拢了几个中小公会。”
众人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迩挑眉道：“他想找我们报仇吗？”
沈悟非续道：“今天一早，他们宣布成立七剑联盟，由七个中小公会联合组成，总人数过千，一共控制12个城市。”
邹一刀眯起眼睛：“在咱们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这些平时被忽略的中小公会果然也没闲着，一直在韬光养晦呢。”
“现在几个大公会元气大伤，这确实是他们崛起的最好机会。”沈悟非叹道，“还不止如此，他们显然是针对几大公会的，他们宣布七剑联盟掌控的城市，将对所有七剑联盟成员和自由人开放，但拒绝五大公会。”
“五大公会？”舒艾有些迟疑。
“当然包括我们。”乔惊霆得意地蹭了蹭鼻头，“虽然我们只有五个人，我们在精不在多。”
沈悟非苦笑道：“你还得意，你知道现在形势多么严峻吗？”
乔惊霆眨了眨眼睛：“你接着说。”
“五大公会除了禅者之心以外，全部闭城，七剑联盟则拒绝五大公会，现在只有禅者之心没有闭城，对于自由人和没有加入任何一方势力的小公会来说，几乎没有什么生存机会了，因为禅者之心和七剑联盟拉拢够了会员，下一步一定是闭城，现在就是逼着那些零散的力量加入到战斗中。而目前为止，不在我上面说的这些力量掌控内的城市，你们知道有几个吗？”
“几个？”
“只有三个。”
“只有三个……”
“没错，这三个城市现在应该吓得尿裤子了，因为马上就会有人要拉拢他们，或者说逼迫他们，要么交出生命树，要么就要选择一方加入。”沈悟非摇摇头，“我预计不出一个月，军阀割据的形势会完全形成，不仅仅各方的大战避免不了，上位者的争斗也快了。”
“啧啧，高岗肯定想找我们报仇。”乔惊霆想起那个男人，还是挺后悔当时没杀了他的，不过当时他们确实自顾不暇。
“高岗是七剑联盟的盟主，他找到机会，当然不会放过我们了。”沈悟非继续叹气，“为什么我们树敌这么多，有时候我们是不是也得反省一下……”
“反省什么？反省一下我们为什么这么招人讨厌？”乔惊霆嗤笑道，“树大才招风，老子就是太厉害了。”
舒艾苦笑：“可能只是运气太差了吧，总是碰到各种各样的事。”
邹一刀开始吞云吐雾：“还有什么消息吗？有没有稍微好点儿的消息？”
“有林于良的消息，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
“……说。”
“他现在正式加入尖峰了，现在和白妄都是尖峰二把手的地位。”
“他那个死样子能管人？”邹一刀冷冷说道。
乔惊霆道：“能带人刷怪就行了吧，白妄也不像能管人的样子。”
白迩沉声道：“不，白妄以前在白氏就有很大的权利。”
沈悟非奇道：“他那么厉害，你爸应该很顾忌他吧，怎么会让他掌握很大的权利？”
“没有办法，因为白氏家主是无色人，不能白天行动，也不方便见人，所以必须有一个主外的人，协调白氏所有的对外事务，这个人通常都是家主的亲兄弟。”
沈悟非点了点头：“怪不得，白妄才是掌握白氏实权的人。”
白迩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林于良加入尖峰当然是个好消息。”邹一刀一手掐灭了烟头，“免得他神出鬼没，我还找不到他。”
“没错，下一次再见到他，就是他的死期。”
“好了，我们来商量一下要进哪个副本吧。”沈悟非说，“我研究了一下，有几个可以选……”
乔惊霆不在意地说：“就去你觉得最好那个吧，反正最后都是你决定的。”
本来是一句无心之言，沈悟非却顿住了，他低着头，沉默了。
几人都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顿时也都明白了过来。
沈悟非轻声道：“我希望大家能一起决定。”
邹一刀道：“惊霆不是那个意思，虽然我们确实分辨不了什么时候是你，什么时候是另外一个，但是……像进副本这种决定，不管是谁，都想活着出来吧，所以这个没什么好质疑的，你已经研究过了，你肯定最了解。”
舒艾也符合道：“是啊，你肯定已经选出最合适的那一个了，我们当然相信你的判断。”
乔惊霆抓了抓头发：“我就是这个意思。”
沈悟非勉强笑了笑：“我也有点太敏感了，那我就直接说一个我觉得最好的选择了。”
“来吧。”
沈悟非放出投影：“‘天棱大陆’。”
众人看向副本简介，是一个异世界大陆，以魂器作为世界运转的基础科学，拥有众多异兽、魂兵器，是一个背景非常宏大的副本。
“哇，看起来很酷啊。”乔惊霆来了兴致，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这个虽然看上去不错，但是要见阳光吧，白迩会受不了的。”
“T级副本几乎没有室内的。”沈悟非解释道，“一般都是大背景、大场景的，这个算是其中环境比较好的。”
白迩道：“没关系，我会尽量克服。”
沈悟非点点头：“到时候只能因地制宜了，T级副本里，能够让白迩不晒到太阳这个条件太难以满足了。”
“好吧……那个副本是干什么的？”
“很有趣，讲的是一个跟人类世界迥异的异世界大陆，也很像游戏，他们日常用品是魂器。就是以异兽尸体的一部分制作成器具，有魂识的人就可以召唤魂器中的异兽，可以为自己战斗，也可以做其他用途。当然，魂兵器是里面最好的东西。”
“听起来有点像蛊师啊。”舒艾道。
沈悟非点点头：“对，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个世界里具备魂识的人都有点蛊师的能力，我们进去也可以使用魂兵器。”
“那不是很酷，随便召唤个异兽……哎，好像系统里就有卖的。”乔惊霆突然想起什么。
邹一刀道：“有啊，只是大多数性价比不高，要么就是死贵，用的人好像不多。”
“我想进这个副本，是因为这个副本是每一个蛊师都想进去的。”沈悟非脸上闪过一丝兴奋，“赵墨浓的有些蛊就是从这里面得到的。”
“哦，可以把里面的异兽带出来。”
“是的，虽然里面的很多异兽，系统里也能买到，但是大多很贵，只要我们有能力，就可以从里面捕获。”
“但是你不是用机械蛊吗？”
“机械蛊有机械蛊的好处，但是最厉害的蛊，还是那些异兽，我也想弄一只好的异兽。”沈悟非笑道，“虽然难度挺大的，但是我们既然要刷副本，不妨试试，反正系统里我是买不起的。”
“必须试试啊，万一真被我们捕获一只厉害的异兽呢。”乔惊霆也跟着兴奋了起来，“那你是不是就变得像赵墨浓那么厉害了？”他一开始对赵墨浓的能力存疑，毕竟实在想象不出那些蛊究竟有多厉害，但是见到了赵墨浓和方遒的对战，看到那么厉害的方遒被赵墨浓生生拖得疲累不堪，他就服气了。
沈悟非干笑道：“哪儿有那么容易，越是厉害的蛊，操控起来需要的精神力就越强大。赵墨浓的精神力比我强大很多，所以能够随意操控异兽，我嘛，我也不知道，就算真给我一只厉害的异兽，我说不定操控个几分钟就歇菜了。老实说，我的精神力真的不高，所以我才专注于研发机械蛊，也只有我能制造机械、操控机械。”
“你就是把太多积分花在机械上了，精神力才不高的。”
“哎，没有办法，我暂时只能依赖机械。”
“只要足够强就行了，管他是什么蛊呢。”舒艾笑道，“悟非，不管你的精神力够不够高，但你一定是个厉害的蛊师。”
沈悟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战斗力来说，我还是可以的。”
“那就这么定了，就这个副本吧，感觉我们要参与一个很大的故事。”
“对，这个副本故事的场景会比较大，时间也比较长，7-10天。”沈悟非的声音揉进了明显的喜悦，“但是，收益更大，只要通关，每个人平均能获得至少3万5的积分，还有各种好的道具。”
“哇，这么多！这比我们平时刷怪的日收益高出五六倍啊。”
“当然，这可是T级副本。”沈悟非笑道，“如果我们通关了，马上就能给白迩买风暴之主符石，同时，每个人还能富余一两万的积分，这样我们暂时就不用这么窘迫了。”
“完美通关有什么奖励吗？”乔惊霆问道。
“听说目前没有人完美通关过T级副本。”
“那我们就当第一个。”乔惊霆耸了耸肩，“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听说完美通关‘天棱大陆’T级副本，有一块蛊师梦寐以求的符石。”沈悟非眼里闪动着期许的光芒。
“哇，什么符石啊？”众人都来了兴趣。
沈悟非摇摇头：“不知道，我问了赵墨浓，他上次差一点通关，结果他们这边死了一个人，后来他忙于其他事，就暂时搁置了。完美通关都属于隐藏剧情，只有触发之后才知道，赵墨浓是从双胞胎嘴里套出来的。”
“嘿嘿，等我们完美通关了就知道了。”
“我已经不打算去打蛊师的顶级符石‘上帝之手’了。”沈悟非道，“希望这次真的能得到这枚完美通关的符石吧。”
“为什么不打？”乔惊霆道，“我们大家都要有顶级符石，你也不例外，给白迩卖完风暴之主，就轮到你了。”
沈悟非笑笑：“我研究过，觉得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我既然用的是机械蛊，对提升精神力的需求就不是那么地大，把打‘上帝之手’的时间或积分用在机械制造上，可能收效更大，至少短期内收效更大，我不想考虑长期，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那‘学术家’呢？加智力的顶级符石，你不是想要那个吗？”
“我也就是说说，我智力已经很高了，游戏里很少有人吃这块符石，它也是属于长线收益比较大，短期效果并不突出的，除非花费代价非常小，不然我是不会特意去获取‘学术家’的。”
邹一刀用力抽了一口烟：“你要是这样说的话，‘天棱大陆’的完美通关奖励符石我们就非得打到不可了。”
乔惊霆咧嘴一笑：“没错，必须给我们的军师一块牛逼的符石。”
沈悟非笑了起来，眼中却酝酿着不易察觉的哀伤。

第188章
出发前，他们做了一系列的准备工作。
沈悟非列了一张清单，是他跟赵墨浓了解过天棱大陆副本之后，认为用得到的东西，因为一旦进入这个副本，平台就会关闭，直至通关，他们什么东西都买不了。
此时他们积分充足，所以自然也做了充足的准备，尤其是炸药储备了不少，这个副本允许使用的炸药当量超过他们曾经对战过的任何一个怪，足以见异兽有多么厉害。
除此之外，他们还让舒艾把积分全都用掉，用以强化大天使之心带来的新技能和最基础的防御、治愈能力，用膝盖想都知道，这个副本少不了要缺胳膊断腿送半条命。
沈悟非在机械城副本里的工厂也为他准备了新的一批机械蜘蛛，填补了他在跟尖峰的那场战斗中的损失，但是由于时间紧迫，数量不是很多，只是他们也没有更多时间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在日落时分进入了T级副本——天棱大陆。
——
六个人出现在了城郊的一片草地上，此时太阳压着地平线，余晖折射在低矮的青草上，竟也有几分刺眼。
他们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的现代服装换成了素色劲装，风格与宋代服饰比较接近，但又具有天棱大陆独特的野性的、异域的元素。
韩开予眨巴着眼睛，看着远处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城邦：“咱们都是第一次进T级副本吧？这么大的场景，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没等其他人回答，他们就收到了系统提示：
欢迎玩家进入T级狩猎副本天棱大陆，由于没有匹配战队，诸位玩家将不会在该副本遭遇其他玩家。通关任务为——协助主角对抗上古凶兽，护送主角及其同伴安全抵达昆仑圣殿。完美通关需完成任务、全员存活、以及至少杀死一只上古凶兽。游戏结束前平台不可开启。
“唉？没有其他玩家？”乔惊霆有些惊讶，“居然没有其他玩家。”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韩开予道，“本来就很少有人会刷T级副本，要在匹配的时间找到实力匹配的对手，而且对方还必须愿意进入这个副本，哪有那么容易的。”
邹一刀点点头：“基本上，会来刷T级副本的多是列席者，或者具备列席者的实力的，我们碰不到其他人很正常。”
“那U级副本呢？你们听说有人刷过U级副本吗？”乔惊霆好奇道，“既然T级都这么难了，U级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的。”
“汤靖川刷过，而且只带天崇一个人。”韩开予道，“听说他把所有U级副本都刷了一遍，所以大家都猜测，他的涅槃符石是在U级副本里打到的，至少他这样热衷于刷副本，肯定是为了找涅槃符石。”
“很有可能，既然是这么厉害的石头，就不该出现在临渊之国的怪身上，临渊之国最厉害的怪我们也见识到了，无非就是狂石怪那个等级，只要团队协作就能拿下，对于汤靖川来说更不算什么。”邹一刀眸中带了一丝兴奋，“狩猎副本里的怪强得漫无天际，才配得上涅槃符石吧。”
“你这么说我更好奇了，好想打一块啊。”乔惊霆对那块能够给人多一条命的究极符石充满了向往，这也不能怪他，谁不想要呢。
“涅槃符石你就别想了，太遥远了。这个副本没有其他玩家也好，没那么复杂。”沈悟非苦笑道，“但是感觉难度会更大。”
“会的吧，完美通关的条件之一是至少杀死一只凶兽，到底有多厉害啊。”邹一刀明显有些跃跃欲试。
沈悟非道：“据赵墨浓的说法，就是汤靖川带队也打不过一只上古凶兽，体量不在一个等级上，能打败这种异兽的，只有与它匹配的敌人，就是主角的魂兽，我们要做的是辅助主角。”
舒艾瞪大了眼睛：“赵墨浓来过这个副本，并且没有完美通关的原因是他这边死了一个人，也就是说，他们杀死过一只凶兽，那他的杀手锏莫非……”
“极有可能是一只上古凶兽，但是他没有放出来，就证明他恐怕也不怎么驾驭得了。”沈悟非摸了摸下巴，“我越来越好奇了。”
“所以，咱们得去找那个主角了。”乔惊霆一怔，“主角是谁啊？”
“你到底有没有看资料啊。”舒艾无奈一笑，“江朝戈，这是他的资料。”她手一挥，3D影像出现在他们前方。
“哟，这哥们儿挺帅啊。”乔惊霆打量着那个年约三十上下，剑眉星目、一身英气的男子，眉宇间透着一股掩藏不住的精明。
“为什么要叫主角呢？听起来就好像我们穿越到了一个故事里。”
“每个副本不都是一个故事吗。”邹一刀笑了笑，“只不过以前的副本没有特定的主角罢了，有意思啊，主角需要我们保护，我们这次能真正参与一个故事了。”
“嗯，背景介绍里说，主角现在还比较弱，能力不稳定，所以需要我们保护，我们必须把他安全送达昆仑圣殿，任务就完成了。”
“那我们去找他吧。”乔惊霆朝着远处的异域城邦抬了抬下巴，“他应该就在城里吧。”
此时，太阳已经西落，城内逐渐升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远处看来非常漂亮。
“走，进城。”
——
这是一座河岸贸易城市，名叫胡安城，一条内陆河从城中贯穿而过，城内人员流动性大，各种商贸买卖遍地开花，他们一进城，就被眼前繁华的景象震撼住了。
“我靠……”乔惊霆发出由衷地震惊，“这也……这也太复杂了吧，活脱脱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啊。”
其他人也为眼底的景象倾倒。并非这兴旺的市井生活多么有美感，而是它太真实了，可是真实中又带着虚幻，入城的这条路上，完美复原了古代集市的风貌，建筑、商摊、杂物、行人，没有一丝一毫地不和谐，真实到仿佛他们真的穿越到了千年前，可为什么说真实中又带着虚幻，因为这是一个以魂器为基础科学的世界，满大街随处可见那些由异兽制成的稀奇有趣的——魂器！
身体会发光的异兽成为灯火，体型健壮的异兽代替牛马，嗓音清脆的鸟兽成为茶亭酒肆的娱乐，这些明明已经死亡，却通过魂力再次焕发生命力的异兽们，构筑了一个如此奇妙的世界，叫人大开眼界。
可最令他们震撼的，不是制造这个世界的人的想象力，而是执行力，大脑里想一想谁都会，但游戏制造者，竟然将想象如此完美地实现，让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这需要多么复杂的工作？
以往他们刷过的几个副本，都是封闭或半封闭的小场景，最大也不过就是轮回镇的那么一个头尾可见的小镇，构建起来并不难，因为那三个副本都是在复制现实世界里的东西，可天棱大陆却做出了世界观上的创新，制造了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并且让它们与现实结合，这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副本的想象，也让他们再一次意识到游戏制造者的神鬼之力。
沈悟非仔细地观察着这个世界，越看，面色越沉重。大到别具一格的建筑，小到掉在地上的一个破茶壶，都需要数据、美术、程序、测试等一系列复杂的工序，才能它正常的运行，而这样的元素，这个副本里可能有几十万。他们所处的正常游戏模式，就是这般复杂，可那毕竟是主场景，而这不过是一个副本而已，就能打造得如此精致入微，他不禁怀疑游戏制造者的科技水平已经达到了何种地步，恐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这让他恐惧不已。
就连白迩也感慨道：“这真的是人类能够做到的吗？”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他们对于游戏真相的追求，更加迫切了。他们愿意以命相搏，只为了看一看这个宏大的游戏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又是谁、通过什么力量、为了什么目的，做出这一切。
舒艾突然一指前方：“那个人，是我们的主角吧。”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身材颀长，俊帅不凡的男人正以闲逛的步调从对街走来，让他们惊讶地是，这个叫江朝戈的故事的主角，脖子上还骑着一个三五岁的小男孩儿。
那大概是他们见过的，最漂亮精致的小孩儿。

第189章
“怎么还有个孩子？他儿子？”
“不知道啊，背景资料里没有写。”沈悟非也是不解，“难道还要带个小孩儿上路？这可有点麻烦。”
“最讨厌小孩儿了，吵得要命。邹一刀有点头大，“这是故意在增加任务难度吧。”
“你们别这样，说不定很乖呢……”
舒艾话音未落，只见那小男孩儿随手从小摊上拿起了什么零食，就往嘴里送，江朝戈伸手要抢，那孩子狠狠一揪江朝戈的头发，眼珠子瞪得溜圆，凶巴巴的，江朝戈只好作罢，乖乖地付了钱。
几人一阵沉默。
“总之……先跟上他吧。”
江朝戈买了些吃的、提了几壶酒，就折返了，显然并不是来逛集市的，反倒是他们路过集市的时候，左顾右盼、走走停停，恨不能多逛上一会儿，因为这里有趣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江朝戈穿过几道窄巷，进了一个破旧的院子，几人停在拐角处，商量着要不要进去。
“系统也不给我们安排个身份？总不能进去就说我们要送你去昆仑圣殿吧。”
“这确实有点奇怪，一般要参与剧情的，我们都会有身份，像海妖王号和机械城副本。”沈悟非道，“白迩，你潜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好。”白迩隐身之后，翻身跃进了墙内。
只见院子里摆着个矮桌，桌边放着三把凳子，江朝戈正在往桌上摆酒菜，那小男孩儿坐在一个凳子上，晃荡着小腿儿。
白迩刚一落地，那小男孩儿突然扭过脸来，目光犀利，用稚嫩的嗓音叫道：“什么人！”下一瞬，他漆黑的瞳仁突然变成了金黄色，直勾勾地盯着白迩。
白迩一惊，他知道这个小孩儿看到他了，看到了隐身的他。
江朝戈站了起来，警惕道：“怎么了？”
那小男孩儿跳下凳子，抓起一颗石子扔向白迩：“那里有个妖人。”
白迩微微偏身，闪过了石子，他确定江朝戈看不见他，应该也不会把一个孩童的戏言当真。
没想到，江朝戈一把拿起了刀，朝着他的方向劈了过来。
白迩向一旁躲开，那男孩儿的眼睛却始终盯着他，金色的瞳仁就像燃烧的两团火焰，熊熊如炬，野性而凌厉，根本不似孩子该有的眼神，他指着白迩，“在那里。”
躲在院外的几人听到里面有动静，纷纷问白迩发生什么事了。
江朝戈速度很快，即便看不见他，那大刀挥舞得也丝毫不含糊，白迩一边闪躲，一边快速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
突然，一个一头银发、穿着睡袍的高大男子出现在了屋门口，只听他说道：“怎么了？”
“有个妖人在院子里。”小男孩儿道，“江朝戈看不见他，把天戎放出来咬死他。”
白迩还来不及看清那银发男子的长相，只听城内传来了急促而尖锐地号角声，那声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音量极大、贯穿全程，非常刺耳，而且持续不断，听着就叫人烦躁不已。
江朝戈停下了对白迩的追砍，脸色一变，转身抱起了小男孩儿，对那银发男子道，“肯定是他们追来了。”
白迩缩在角落里观察他们，那银发男子绝顶俊美，气质尊贵，身上的睡袍一看就是上好的丝绸，只是被血染脏了，他面容苍白，但不减英气。
“别怪什么妖人了，我们赶紧走。”
小男孩儿恶狠狠地瞪了白迩一眼，搂紧了江朝戈的脖子。
片刻，银发男子穿上了朴素的外衣，手持一把象牙白的锏，江朝戈身上背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刀，三人匆忙收拾行囊要走，临走前，江朝戈又倒退回来，把桌上的酒菜给拎上了。
白迩饶有兴致地看着银发男子的锏，这是除乔惊霆之外，他看到的第二个用锏的人，不知道这人使得好不好。
想到乔惊霆，白迩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三人出了门，白迩也跟了出去，他在沟通网内道：“他们三个要跑，我跟在后面，你们去看看那号声是怎么回事。”
沈悟非道：“已经让刀哥去看了。”
江朝戈三人在那些能把人绕晕的小巷子里七扭八拐着，白迩就在沟通网内说出每一次拐角的方向，他或许记不住，但沈悟非肯定记得住。
邹一刀说道：“城里来了一大批人，应该都是魂兵使，统一着装，可能是来抓江朝戈的。”
白迩道：“嗯，他们要出城。”
“我听城内的人说，几个城门都已经封闭，号角声显然是在引他们出来。”
“这时候躲起来比较好，他们估计是把白迩当斥候了，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了。”沈悟非一怔，“等等，这样白迩不是有危险？”
白迩还没来得及思索这个问题，他跑得太快，在拐角处一个急转弯，只见迎面泼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白迩来不及打开伞，只得用胳膊挡住了眼睛，湿湿黏黏的东西打到了他的身上，虽然不疼，但散发着一股恶臭。
白迩低头一看，竟然江朝戈用旁边猪圈里的猪食撒了他一身，那恶心的味道让他想杀人。
眼角有银光闪过，白迩一甩手，两只袖珍匕首扔了出去，他一脚踩上墙面，横走几米开外，只听一声巨响，他刚才站定的地方，一堵墙被砸塌了。
白迩回身一看，那银发男子手持象牙白的锏，风一般冲向了他，这人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不输乔惊霆。
白迩知道隐身已经没有意义，干脆显出身形，再次闪躲银发男子的攻击。他跟乔惊霆对练过无数次，对持锏的人的攻击模式一点都不陌生，但是当他和银发男子过上两招后，他就意识到，这个人的锏使得比乔惊霆好。因为这人不止具备乔惊霆通过无数的训练获得的基本功，而且还有厉害的、复杂的招式，让他难以招架。
江朝戈怀里的小男孩儿指着白迩道：“看，妖人，好白呀。”
“那是无色人。”江朝戈神色依然紧绷，“必须快点干掉这个斥候，否则就来不及了。”他放下小男孩儿，提刀冲向了白迩。
江朝戈的速度逊色银发男子一些，但也不弱，两面夹击之下，白迩只能狼狈躲闪。
一道身影冲了过来，将银发男子狠狠地撞开了。
白迩回头一看，是乔惊霆。
乔惊霆看到银发男子的武器时，愣了一愣，又看了看自己的，心想，还是我的比较酷。
那银发男子也微怔，他捂着腰腹，鲜血从衣服里渗了出来，他咬牙再次冲了过来。
乔惊霆正要迎击，突然想到了什么：“喂，等一下，我们不是坏人！”
江朝戈皱了皱眉：“你们跟踪我们。”
“是……但是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来帮你的。”乔惊霆把白迩拽到一边，“别打了……”他皱了皱鼻子，“白迩你好臭啊。”
此时平台不能开启，白迩也无法马上换衣服，只能一脸愤懑地站在一旁。
银发男子沉声道：“是大国师派你们来的？”
“啊，对，我们奉大国师的委托，要护送你们去昆仑圣殿。”
江朝戈和银发男子对视一眼，正要说什么，城内再次传来刺耳的号角声。
江朝戈道：“殊，别跟他们废话了，赶紧走。”他抱起江朝戈，“你们如果真是来帮忙的，就帮我们挡住追兵。”
三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白迩快速脱下衣服，从仓库里拿出新的衣服换上了。
乔惊霆在沟通网内把情况跟沈悟非说了一下，沈悟非道：“你们继续跟上他们，看来这个任务还得先取得他们的信任。”
刺耳的号角声不断地响起，还掺杂了杂乱的马蹄声，很多人吆喝着什么，城内一片混乱。
乔惊霆和白迩跟了一段路就跟丢了，这城内的窄巷暗道太多，不熟悉路的人一会儿就被绕晕了，何况他们还不敢跟得太紧。
邹一刀说道：“那些人放出了一堆豺狗，恐怕有上百只，已经钻进巷子里了，估计很快就能找到他们。”
乔惊霆和白迩已经上了房顶，想从较高的视野搜索江朝戈三人，他们也看到了一群群土黄色的豺狗四散着冲了进来。
“现在怎么办？”韩开予问道。
沈悟非顿了顿：“杀。”

第190章
那些豺狗的鼻子相当好使，循着味道就追了过去，在复杂的巷子里穿梭自如，速度非常快。
乔惊霆和白迩就在房顶上跟着它们，他们把江朝戈跟丢了，这些畜生却能找到。
那些豺狗逐渐偏离了住宅集中的地带，往城镇的后山跑去，那是一座光秃秃的无毛山，严格来说并不能算做山，应该是大的、成片的石丘，贯穿胡安城的内陆湖就从石丘间过，那里地形比较复杂，他们显然是想从这里逃出城。
一路跟着豺狗，他们发现了江朝戈三人的踪迹，那些豺狗根本不知道疲倦，这样跑了一路，速度丝毫不减，反倒是他们都快绕晕乎了。
白迩道：“这些豺狗都是蛊，或者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是魂器。”
“怪不得。”蛊会因为受伤而身体机能下降，但是它们并不会累，不，应该说，只要蛊师不累，蛊就能一直保持很好的状态，这些魂器恐怕也是一样的。
“所以这个世界拥有魂力的人就跟蛊师差不多嘛，我知道沈悟非想来这里的原因了，这里有这么多的蛊师可以让他学习、交流。”
“你也有可以学习、交流的人，算是意外之喜吧。”
“嗯？”乔惊霆立刻想到了那个跟他一样持锏的银发男子，让他意外的是，白迩几乎从不夸奖别人，却对一个陌生男子给予“他可以向其学习”的肯定，这就让他相当意外了。
“那个人，叫‘殊’吧，他很厉害。”白迩的视力已经能看到远处的人了。
“你说厉害的人，肯定是真的很厉害。”乔惊霆对那个人愈发好奇了。
“他的招式很厉害，刁钻多变，又不是花架子，非常凌厉，基础更是不在话下，如果你能把他的招式学过来，一定大有增益。”白迩跟殊过招的时候，就有意识地在观察，他从小浸淫在武术兵器，是真功夫还是假把式，一探就知道。那把锏在乔惊霆手里是把厉害的锏，在殊手里简直是刀、剑、鞭、枪、锤合二为一，能把锏使到这么炉火纯青，不知道是多少年的功力，而且背后必然有一套绝顶厉害的秘籍。
乔惊霆顿时有些亢奋：“太好了，我一直希望能学一些招式。”锏的基础用法是白迩教他的，但白迩不使锏，也只能教他个基础，他从系统里买的功法秘籍也不实用，没有一个好的老师教导，从未接触过传统武器，也没有扎实根基的他根本不得要领，所以白迩和邹一刀都建议他，就把基础练好就行了。所以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在虚拟系统内外，他耗费了无数的时间用以练习基础，这些确实足够他用，但提升的空间却越来越小。
现在碰到了一个真正会使锏的人，乔惊霆决计不能放过了。
豺狗开始朝着江朝戈狂吠，城内灯火通明，打斗声、叫喊声不绝于耳。
突然，天上飞来一只紫绿色羽毛的巨大的鸟，拥有长长的脖颈和猩红的喙，在天上盘旋几圈后，朝着江朝戈等人俯冲而下，那大鸟身上分明还坐着一个人。
“哇，这鸟好酷啊。”乔惊霆在沟通网内道，“悟非你看到了吗？有一只大鸟。”
“那是鸩鸟，剧毒，而且是天级魂兵器，你们小心点。”沈悟非道。
“什么天级？”
“这个世界的魂兵器分等级，天玄地黄四级，天级是最高等级，可以化人形的，哦，不对，天级往上还有一个神级，神级就是上古异兽制成的魂兵器，也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沈悟非快速说道，“总之那只鸩鸟和他的魂兵使很厉害，你们一定要救下江朝戈，取得他的信任。”
乔惊霆和白迩闻言，加快了脚步追向江朝戈：“没问题，你们那边还行吗？”
“我们这边也有一个天级魂兵器，不过应付得来。”沈悟非感叹道，“城里简直是……简直是山海经动物园啊，我看到不少书里面才有的异兽，太有意思了。”
“哈哈，拍点照片。”
舒艾笑骂道：“拍个鬼啊，很危险的。”
那鸩鸟已经追上江朝戈，尖长的、剧毒的喙朝着江朝戈咬了下去，同一时间，几十只豺狗也扑了上去，将那三人团团包围。
乔惊霆和白迩还差了一段距离，心里有些着急。最令俩人惊讶的是，江朝戈怀里的小孩儿冷静得像个假人。
这到底是不是小孩儿？
殊一抬锏，挡开鸩鸟的攻击，江朝戈抡起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刀，将好几只豺狗横腰扫断。
但豺狗前仆后继地往上冲，头顶脚下全是要命的嘴，江朝戈和殊身陷囹圄。
乔惊霆和白迩一举跳进了豺狗群中，大开杀戒。但那些豺狗不仅数量多、速度快，而且悍不畏死，把俩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顿时明白了方遒被赵墨浓的鬣狗大军包围时的感受了。
突然，一声浑厚如击石的咆哮划破夜空，震得乔惊霆和白迩心脏猛颤，差点武器都脱手，他们扭头一看，一只七八米长的豹形异兽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眼前，那异兽通体琥珀色，身形似豹，但头上有一角，背后甩动着五条尾巴，真是威风凛凛、气势迫人。
“我靠，我靠，太酷了，这他妈又是啥？！”乔惊霆激动了。
白迩仔细一看：“这个异兽是狰，天级魂兽。”
“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发现，只要往它头顶上看就能看到基本信息，跟我们碰到其他玩家一样。”
乔惊霆一看，果然如此，那鸩鸟也是一样。
那只狰挥舞着锋利厚实的大爪子，抓向鸩鸟，一禽一兽疯狂地撕打起来，鸩鸟不如狰擅斗，但狰不会飞，两只异兽一时打得血花飞溅、凶残无比。
江朝戈和殊则对付着地上的豺狗，乔惊霆和白迩一路杀了过去，终于杀到了他们身边，江朝戈匆匆看了他们一眼：“谢谢。”
“没事儿，你……”乔惊霆惊讶道，“你儿子呢？”
江朝戈往侧方抬了抬下巴。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漂亮精致得不得了却分外怪异的小男孩儿，正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拿着酒壶，踢着两只小短腿，平静地看着他们殊死搏斗。
乔惊霆惊讶道：“你……你就把他放在那儿……”
江朝戈满不在乎地说：“没事。”
乔惊霆观察了一下，那孩子明明就近在几米之遥，却没有一只豺狗去攻击他！难怪江朝戈这么放心？
可是为什么？
有了乔惊霆和白迩的助力，豺狗被成片地杀灭，但殊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鲜血已经把胸前湿濡了一片，狰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被鸩鸟啄了好几口，满脸是血。
江朝戈叫道：“殊，把天戎收回来吧，这样你们都扛不住了。”
那狰竟突然开口说了人话：“不要把我收回去，你再撑一下！”他一跃而起，扑向鸩鸟。
鸩鸟早有防备，立刻拔高，他已经几次用这样的招数来消耗狰的体力。
就在狰再次无奈下落的时候，一道白影蹿上他的身体，踩着他的脑袋弹跳而起，一跃抓住了鸩鸟的脚踝！
乔惊霆哈哈笑道：“白迩，把上面那个孙子扔下来！”
鸩鸟用力扑腾着翅膀，试图把白迩甩掉，白迩一刀扎进鸩鸟的大腿，然后再次往上一扑，抓住了它的翅膀。
斜上方突然伸出一把锥刺，狠狠扎向白迩的脑袋。
白迩用腿夹住鸩鸟的腹部，身体倒悬，躲过了那一刺，然后勾腰而起，手里的匕首用力刺入了鸩鸟的腹部，狠狠地往下一划。
鸩鸟的腹部被开了一条长长地口子，一时间，鲜血、内脏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淅淅沥沥地从天上掉了下来。
锥刺再次袭来，白迩松开了脚，跳向地面。
他离地至少十几米高，这个高度还是有些危险的，乔惊霆叫道：“喂，大豹子，快去接住他！”
那狰理都没理。
殊虚弱地叫了一声：“天戎。”
那狰原地跃起，白迩稳稳地掉在了它的背上。
那鸩鸟的伤口在快速复原，始终没有下来的意思，乔惊霆咧嘴一笑，朝着天上喊道：“你知不知道这样你死得更快？”
不等那鸩鸟和他的魂兵使做任何反应，一道强雷从天而降，稳准狠地劈中了他们！
他们被劈了个措手不及，身体抖如风中树苗，而后直挺挺地从天上掉了下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乔惊霆耸了耸肩：“我说了，这样你死得更快。”雷电威力强大，但就一点不好，容易伤到自己人，所以那鸩鸟一远离狰或者白迩，他就无所顾忌了。
狰扑了上去，一张嘴，直接连人带鸟一口咬死了。
地上的豺狗也被他们扫荡了个干净。
殊伤口撕裂，失血加上体力流失，已然支撑不住，那狰兽态化作人形，在殊摇摇欲坠之际抱住了他。
乔惊霆“啧啧”道：“这个世界里的人都长这么好看？美术做得不错啊。”
那狰化出的人形也是绝顶美男子，气质狂野不羁。
殊深吸一口气：“天戎，你没事吧。”
天戎面无表情地说：“你是我的魂兵使，你的状态就是我的状态。”
“那你还是回武器里歇着吧。”江朝戈一屁股坐在地上，疲倦地说，“你这样更消耗他的体力。”
天戎犹豫了一下，说道：“吃药、换药，不要再乱动，知道吗。”
殊点点头。
天戎这才消失。
江朝戈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颗塞进了殊的嘴里：“你撑着点，我们必须赶紧离开。”
乔惊霆掏出治愈卷轴，扔到了殊的身上。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现场一片尴尬的沉默。
江朝戈抬头看着乔惊霆：“这是什么？”
“咦？”乔惊霆要求使用治愈卷轴，马上收到了“不能对副本内人物使用治愈卷轴”的系统提示。
白迩想去把治愈卷轴拿回来，江朝戈去一把拿起了卷轴，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展开卷轴，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到底是什么，你们又是什么人？”
“这个是……”乔惊霆尴尬得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希望沈悟非现在在这里，能把这页糊弄过去，毕竟他们的任务是要取得这几个人的信任，现在好像挺悬的。
“巫术的道具吧。”稚嫩的童音响起，那小男孩儿伸出胳膊，“抱我。”
江朝戈乖乖走过去，把他抱了起来：“祖宗，你没事儿吧？”
“这些低贱的畜生怎么敢靠近我。”小男孩儿斜睨着乔惊霆和白迩，最后目光落在白迩身上，傲慢地说：“妖人，谁准许你看我。”
白迩握紧了拳头，眯起了眼睛。
乔惊霆紧皱起眉：“这孩子怎么这么熊？你怎么教育的？”
那男孩儿双目圆瞪：“蠢货，你是不是活腻了！”
江朝戈赶紧朝乔惊霆做了个“嘘”的动作：“闭嘴。”
“不是……”乔惊霆也怒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惹人嫌的小孩儿。
“你说你们是大国师派来的。”殊轻声道，“所以你们也是巫师？刚才那雷电，还有隐身，都是巫术吧。”
“嗯，是的。”
“大国师让你们护送我们去昆仑圣殿。”
“呃，对。”
殊看着乔惊霆，尽管神色虚弱，但眼神锐利不减：“你们可知这一路凶险万分，也许谁都不能活着抵达昆仑圣殿，即使如此，你们也执意前往吗。”
“是。”
“好。”殊在江朝戈的搀扶下站起了身，“现在先想办法出城吧。”
“我们还有同伴。”乔惊霆往后指了指，“不然你以为那么多追兵，都是谁解决的。”
江朝戈微微勾唇，似笑非笑地说：“很好，希望你们真的有本事护送我们抵达昆仑圣殿。”

第191章
乔惊霆和白迩决定先带江朝戈三人出城，等邹一刀他们自己追上来。
乔惊霆见殊还流血不止，想把他背起来，殊看着地上的那把锥刺，很是惋惜地说：“可惜这把天级魂兵器了。”
白迩看了一眼那把差点把他刺穿的武器，外形挺漂亮的，材质应该不差，他决定拿上。他走了过去，用脚尖一勾，想把它勾起来。
“哎……”江朝戈没来得及阻止。
白迩的脚尖受到了坚如磐石的阻力，那锥刺一动都不动，白迩皱起眉，蹲下身去拿，却发现那锥刺重如千斤，他竟然拿不起来！
“别白费力气了，你拿不动的。”
白迩回过头，不解地问：“为什么？”
“天级魂兵器不是谁都可以用的，唯有魂识契合的魂兵使能拿得动，对别人来说就有千斤重。”
乔惊霆来了兴致，放下殊，走了过去：“那我试试。”他抓住锥刺的手柄，用力往上一提，那体型细长的兵器竟是他提过的最沉的东西，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似乎勉强感觉到了一点点挪动，但想要拿起来根本不可能。
江朝戈瞪直了眼睛：“你小子力气不小啊。”
乔惊霆松开了手，摸了摸额上的汗：“是不是动了？好像动了一下？”
“动了一点。”白迩道，“是因为狂战士符石吗？”
乔惊霆点点头：“嗯，吃了那个之后，力气大了很多，刀哥的巨人化状态，兴许拿得起来。”
“你们在说些什么奇怪的话？”江朝戈问道。
“没什么，走吧。”乔惊霆背上殊，“我们得找个地方给他疗伤吧。”他想，治愈卷轴救不了这里的人，也许舒艾可以。
他们顺利出了城，躲在了山里等其他人。
殊躺在一边休息，江朝戈啃着在集市上买的肉饼，而那个小孩儿，在抱着酒壶喝酒。
乔惊霆和白迩已经淡然了，他们觉得这个孩子做出什么都不用好奇，反正这是异世界，而这个孩子看着也不像人类。
江朝戈的肉饼吃了一半，才想起什么似的：“哦，介绍一下，我叫江朝戈，他叫虞人殊，他嘛……”江朝戈指了指那小孩儿，“叫炙玄。”
炙玄翻了个白眼，继续用那比自己脑袋还大的酒壶喝酒。
乔惊霆也介绍了一下俩人的名字。
“你们的巫术很厉害，而且跟我们平时见到的巫师不一样。”江朝戈把一个肉饼扔给了虞人殊，“吃点东西吧。”
虞人殊把肉饼凑到鼻尖闻了闻，皱眉道：“好像不太新鲜。”
“您就别挑了三皇子殿下，凡间的东西没几样能入你的眼，忍一忍吧。”
虞人殊撇了撇嘴，不情愿的吃了起来。
“皇子？”乔惊霆看了虞人殊一眼，终于知道这股难掩的贵气是从哪儿来的了。
江朝戈微微一笑：“是啊，他是皇子。”
虞人殊看了乔惊霆一眼，眼神有些冰冷，但乔惊霆没注意到。
“他怎么受的伤？”
“也是冥胤会干的，今天这波也是冥胤会的人，一直在追杀我们。”
“如果就是这种水平的话，你们就不用担心了。”乔惊霆一时自信了起来，毕竟刚才那一战的难度，还比不上他们刷狂石怪呢。
江朝戈还是微笑着：“那我们就放心多了。”他拿起肉饼递给乔惊霆，“吃吗？”
乔惊霆摆摆手。
“不准给他们东西吃。”炙玄哒哒地跑了过来，抢过江朝戈手里的肉饼，咬了一口，然后呸地吐掉了，“难吃。”
“哎，别扔。”江朝戈一把抢了过来，“别浪费啊祖宗。”
“你这小孩儿几岁了？”
炙玄一瞪眼珠子，江朝戈赶紧把他抱起来，捏了捏他的小脸，“五岁。”
乔惊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炙玄，但是批评别人的孩子没家教好像也不太好，只能说：“可是……相当不一般啊。”
江朝戈笑而不语。
“对了，你的魂兽呢？”乔惊霆突然想起来什么，适才那个叫天戎的狰是虞人殊的魂兽，那江朝戈手里这把刀……
江朝戈解释道：“我魂力不够强，一般不会召唤他。”
乔惊霆点了点头，想起了背景资料介绍里说的，江朝戈虽然拥有神级魂兵器，但还比较弱，所以才需要他们保护。
这时，邹一刀等人姗姗来迟，看上去无人受伤。
乔惊霆迎了上去：“你们好慢啊，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赚了不少……”
沈悟非推了邹一刀一把，邹一刀立刻意识到不该在副本NPC面前说积分什么的，改口道：“经验。”
乔惊霆互相介绍了一番，并压低声音冲他们说：“那个小孩儿特别讨厌，你们别跟他说话，最好别看他。”
白迩指了指虞人殊：“舒艾，试试给他疗伤。”
舒艾走了过去，看到虞人殊的面容时，目光明显闪烁了一下，拥有一头银发的英俊皇子，此时正虚弱地等待着救治，这画面可以让任何一个女性生出无数幻想。
舒艾轻咳一声，蹲下身，掌心聚起一团绿芒，笼罩在虞人殊染血的衣前襟上方。
虞人殊感到灼痛的伤口顿时降了温，血也止住了，显然是凑效了，他心中一喜，冲舒艾优雅地一笑：“谢谢。”
舒艾垂下了眼帘，很难得的害羞了。
韩开予“啧啧”两声：“这个人的性激素指数很高，而且是不经意的，不得了，女人看到他根本把持不住啊。”
邹一刀斜了韩开予一眼，拿烟头隔空点了点他：“还有比你更让女人把持不住的男人？”他颇为嫉妒地说，“兰蔓你都拿下了。”
韩开予眯了眯那对风流多情的桃花眼：“这个嘛，就看什么样的女人了”
乔惊霆撇了撇嘴，小声道：“反正都是假的。”
“你可以把他当成假的，但他们也很真。”沈悟非在沟通网内说道，“如果我们通关了这个副本，就可以随时进出，就像我们进出海妖王号和机械城那样。这么一来，他们就跟住在其他城市的朋友差不多了。”
“好了。”舒艾站起身，“他没事了。”
虞人殊站起身，看了看舒艾，又看了看其他人，惊喜之余也带着几分戒备，“我从来没见过你们这么厉害的巫师，就是最厉害的魂导士也不能这么快地治好这样的伤。”
“我们要是没两下子，大国师也不会派我们来护送你们。”乔惊霆看了沈悟非一眼，表情有些心虚。
沈悟非一下子就明白了，但他不知道之前这帮人究竟说了什么，也不敢冒然接话，怕被拆穿，于是道：“这里不安全，不宜久留，我们先离胡安城远一点吧。”
虞人殊道：“若不是有伤在身，我们早就前往昆仑圣殿了，现在确实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昆仑圣殿离这里多远？我们怎么去？”
虞人殊潇洒一笑，那只威风凛凛的狰瞬间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邹一刀眼睛一亮：“哇，酷啊。”
天戎那五条长长的尾巴游走在虞人殊身侧：“你的伤好了？”
“我没事儿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昆仑圣殿。”
天戎匐在地上：“上来吧。”
乔惊霆兴奋地跳到了天戎的身上，摸着那粗厚扎实的皮毛：“真棒啊，回去我们也弄一只吧。”
韩开予踹了他一脚，示意他小心说话。
天戎发出一声冷哼：“不准在我身上乱动。”
江朝戈笑道：“这哥们儿脾气也不小，你们老实点儿。”
虞人殊朗声道：“天戎，带我们去昆仑圣殿。”
天戎站起身，一跃几十米，朝着北方狂奔起来。那速度如风驰电掣，若不紧抓着他的皮毛，恐怕会从身上滚下去。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扫刮着他们的头发、皮肤，几人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吹变形了。
韩开予趴在天戎的身上，脸色有些苍白：“我第一次发现，我可能晕车。”
“这叫晕‘狰’。”邹一刀相对来说比较淡定，“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缺乏锻炼，都该送部队修练几年。”
“开玩笑，我们在游戏里接受的锻炼少了吗。”乔惊霆甩了甩脑袋，“不过这么个跑法，真的容易吐啊。”
江朝戈泰然自若地盘腿坐着，炙玄则坐在他的两腿之间，他们跟虞人殊一样稳如泰山，丝毫没受到影响，他道：“放心吧，跑上几天你们就习惯了。”
沈悟非深吸了几口气，佝偻着身体，声音在狂风中颤抖着：“昆仑圣殿是什么地方，路上有没有什么阻碍，关于这一路的情况，但凡你知道的，轻提前告诉我们，让我们早做打算。”
“昆仑圣殿在昆仑仙境内，要穿过昆仑仙境，必定会碰到很多异兽，危险重重。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可以在三天内抵达昆仑仙境，当然，冥胤会一直在锲而不舍地追杀我们。”
“你们为什么……”舒艾正要张嘴问，马上被沈悟非阻止了。
沈悟非在沟通网内道：“不要问这么多问题，尤其是‘为什么去昆仑仙境’这种问题，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怎么跟他们沟通的，但是江朝戈并不信任我们。”
“知道了。”
江朝戈的目光在沈悟非身上停留片刻，就漫不经心地移开了。
“江先生，我们会全力以赴保护你们到达昆仑圣殿，也请你相信我们。”沈悟非正色道，“我是为保护你们而来。”
江朝戈淡淡一笑：“好，这一路就靠你么了。”

第192章
相处不过一日，他们就明白江朝戈为什么要叫炙玄“祖宗”了，那真是祖宗啊，傲慢跋扈到不可思议，而且毫不讲理，说要干什么就要干什么，酒壶不离手，最不可思议的是，江朝戈和虞人殊都非常容忍他。
他们对于别人怎么教育孩子不方便发表意见，但一天下来已经腹诽了无数次。
炙玄身上大概唯一还有的属于小孩子的特性，就是比较好哄吧，脾气虽然火炮但是顺着毛摸一摸，很快就忘了。几次三番下来，他们都默契地无视了这个祖宗。
休息时，乔惊霆看到虞人殊皱着眉头啃干巴巴地饼，便递给他一个大汉堡：“尝尝这个吧，挺好吃的。”有过上次在机械城没吃没喝的尴尬，他们都会在仓库里放上食物和水，反正在仓库里的食物可以一直保鲜。
虞人殊的鼻翼轻轻缩了缩，显然是闻到了香味，他接过汉堡，咬了一口，赞许地点了点头，眉头也舒展开了：“这个饼好吃，这是什么饼，我竟没吃过？”
“就是一种肉饼吧。”乔惊霆趁机坐在了虞人殊旁边，“哎，哥们儿，我能不能……”
虞人殊斜睨着他。
虞人殊背后靠着的正是天戎庞大的身躯，闻言，正在休息的天戎也扭过了硕大的脑袋，琥珀色的兽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乔惊霆，眸中闪烁着野性的危险气息，明显有些不满。
乔惊霆有些窘迫，忙改口道：“殿下。”
“嗯，何事？”
“我想向你讨教锏的用法。”乔惊霆这一路都在找机会接近虞人殊，遍寻游戏，可能也找不到比虞人殊更会使锏的人了，恐怕也只有这个人，能帮助他提升，这么一个现成的老师，他怎么能放过。
虞人殊颇意外地看着他：“你想……”他看了看乔惊霆的锏，“我也确实好奇，你那锏是什么制成的，它不像魂兵器，应该是金属吧。”
“对，是一种很坚硬的金属，而且耐高温耐腐蚀。”
“你为何选择用锏？”
“我朋友说这种武器适合我，我试了一下，确实比刀剑适合我。”
“我却不是，是武器选择了我。”虞人殊看了一眼身后的魂兽，“每一个魂兵使，终其一生都想拥有一把天级魂兵器，但能够如愿的凤毛麟角，即便得到了契合的魂兵器，也可能跟自己惯用的武器截然不同。我还算幸运，以前管用的是剑和棍，多种武器均有涉猎，所以转换过来不算困难，但也花了我三年的时间。”他看向乔惊霆，“你使锏使了多久？”
“一年多。”
“以前使什么武器？”
“以前……主要靠拳头。”乔惊霆以前哪儿用过什么武器，最多跟人打架的时候带点儿管制刀具，却不能算作会用。
虞人殊面露惊讶：“一年多的时间，你就可以把锏使得如此纯熟？”
乔惊霆心里不免得意，面上也从不客气：“我训练得多嘛。”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尽管他使锏才一年多，但他在虚拟系统里训练的时间绝对超过三年，从一开始，他只把虚拟系统当做一个可以提前练习和怪的对战，并且捡点儿便宜东西的作弊器，后来才逐渐意识到，虚拟系统之于他最大的好处，是让他有比常人多几十倍的时间去训练。
虞人殊将信将疑，由衷夸赞道：“我想你是天分高，天生适合这样武器吧。”
“就算我天分高好了，但是我现在已经无法上升了。”乔惊霆指了指白迩，“锏是他教我的，但他只能教我基础，我翻来覆去练习的，也还是基础，我希望能掌握更多的招式。”
虞人殊沉吟片刻：“你希望我教你。”
乔惊霆正色道：“是。”
虞人殊看了江朝戈一眼，显然是在寻求意见，江朝戈支着下巴，不紧不慢地说：“小哥，你知道殊的身份吧。”
“知道啊，他是皇子。”
“他是天棱国三皇子，从这儿往东南西北跑上六千里路，都还是天棱国的疆土，他从小有最好的武师教导，修习的也是最顶级的功法，你确实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老师。”江朝戈的眼眸深邃而明亮，嗓音平缓却有力，听之让人不由得信服，“但是，他凭什么要教你呢。”
乔惊霆笑了笑：“我们为保护你们而来，难道你们不希望我变强一些吗。”
“若是有几个月的时间，也许真的能让你变强，但是短短几天时间，习个皮毛，改变不了什么。”虞人殊喝了一口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也说了，我天分高啊，即便是几天时间，也足够我有所提升，你要是不信，教了我就知道。”
邹一刀凑了过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保证，他绝对学得特别快，这一路漫长，不如做点有有趣的事，对不对？”
江朝戈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乔惊霆，道：“也好，殊，你就教教他吧，看他能学到几分。”
虞人殊笑道：“好吧，你基础打得非常扎实，也许真的进步神速。”
乔惊霆大喜：“谢谢殿下。”
虞人殊站起身：“我的锏术传自一位武学大家，这套锏术也是世间难寻的精妙，只不过用锏的人太少，没能发扬光大，实在是遗憾，你要是真能学以致用，也算了却我师父一个心愿吧。”
乔惊霆用力点头，眼中满是雀跃。
虞人殊徐徐说道：“这套锏术名为‘七行化龙’，一共只有七式，每式之中又包含锏术、步法、呼吸各三式，变化虽然不多，但一招一式都非常扎实。锏是重武器，对使用者体能要求很高，不能讲求像刀剑那样可以耍各种花样虚晃敌人，锏的每一次攻击，但凡击中，多是重伤，所以每一击都很重要。”
乔惊霆认真听着，其他人也在一旁安静围观。
虞人殊抽出了自己的锏，目光流连锏身，就像在看自己的情人、同伴、朋友，那种信任是人与兵器的最高默契：“这把天戎锏，由天戎的股骨制成，重达２６公斤，我从９公斤的重剑过渡到２６公斤的锏……”他苦笑一声，“可真的吃了不少苦头。”
天戎化出了人形，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虞人殊，虞人殊也扭头看了他一眼，俩人相视一笑。
乔惊霆也拿出了自己的惊红锏，想这锏重量只有１４公斤，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虞人殊一眼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锏的重量不是最主要的，实际上如果天戎锏能轻一点，我的操作会更自如，但我没有选择，你只要觉得这个重量合适，那就是好的，但是我保证你学会了七行化龙，会想要用更重的锏。”
乔惊霆转了转手腕，感受着持锏时的重量，最开始他用这把锏，还觉得有些重，但经过无数次的训练，和对全身肌肉的锻炼，他已经完全习惯，但吃了狂战士符石之后，他时常觉得这锏轻飘飘的，也许是时候增加重量了。
沈悟非道：“重量你不用担心，合金还有剩余，可以直接加进去。”
“好。”
虞人殊举起了锏，一脚后踩，腰身挺直，手臂与身体呈９０度，天戎锏直指前方，那蓄势待发的气势给人以无形地压迫感。
“当心了。”
虞人殊一锏祭出，锏身化十六路通经，取向乔惊霆全身各大要穴，他速度不算快，给乔惊霆足够的时间反应以及观察：“‘七行化龙’第一式——百鸟穿林。”
虞人殊步步进，乔惊霆步步退，虞人殊演示着百鸟穿林的动作分解和步法要领，同时讲述呼吸法则，乔惊霆仔细观察和聆听。
虞人殊一头银发若带状星河，神秘而优雅，随着他的动作闪耀着纯碎的柔光，一招一式着实赏心悦目，众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虞人殊演示了三遍，问道：“记住了吗？”
乔惊霆点头：“记住了。”换作从前，他还真未必记得住，提高智力的好处已经在多处体现，而长期战斗的经验更是让他的观察力绝顶厉害。
“好，今天就教你这一式。”
“啊？这就完了？”乔惊霆觉得还没过瘾。这一式百鸟穿林，攻势灵活又凶猛，一下子能封死好几大要害，只是第一式就这么厉害，他实在太好奇其他的招式了。
“一天一式，已经是非常快了。”虞人殊下巴微扬，眉宇间尽是皇子的威仪，“你若是真像你自己说的那么有天分，明天来找我试试，学得好，我才教你第二式。”
乔惊霆兴奋道：“没问题。”他意识到，碰见虞人殊，要比他在这个副本里挣个三五万积分的收货大无数倍。果然就像那些老玩家说的，副本里总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惊喜，比如沈悟非遇到了蚕，他遇到了虞人殊。

第193章
趁着晚上睡觉的时候，乔惊霆悄悄进入了虚拟系统，练习虞人殊教他的招式。
那招式不算复杂，但极其讲究对武器操作的精准性和速度，对下盘的稳定性要求也很高，还好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已经打下了非常扎实的基础，在基础之上变幻招式，如虎添翼。
其他人休息的那几个小时，他已经在虚拟系统训练了好几天，明天虞人殊“验收”的时候，他一定要虞人殊没有理由不把剩下的六式教给他。
天明之时，江朝戈来找他们商量接下来的路线。
“我们现在马上就要进入北境了，气候也越来越冷了，要到达昆仑圣殿，一定要穿过北境，现在有三条路线可以选。”江朝戈铺开一张破旧的地图。
“哪三条？”
“这条路线最短，但是要经过大片的死亡沼泽。”江朝戈指了指最笔直的一条路。
“你们不是有会飞的魂兽吗？”
虞人殊道：“沼泽上弥漫着瘴气，有毒，魂兽没事，我们不行。”
惊雷众人对视一眼，他们回想了一下自己准备的东西里，并没有防毒面具，即便有，也不够这额外多出来的三个人用的。
“那这条只能放弃了，剩下两条呢。”
“这条要穿过雪山，环境和气候是最差的，而且会碰到很多异兽，不过路程比第三条短。”
“第三条又是如何？”
“从内陆河坐船绕过去，相对没那么冷。”江朝戈比划着地图上的小河流，“就是不知道水里会有什么东西，而且这条耗时比较长。”
“这么看来，还是走雪山比较好。”沈悟非道，“第三条路线未必比第二条安全，但路程却多了快一倍。”
江朝戈点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你们怕冷吗？”
“不怕。”乔惊霆笑道，“我们都非常耐寒，倒是你们……”记得他们最开始搬到斗木獬，在户外还需要穿着厚衣服，毕竟斗木獬常年寒雪纷飞，气温在零下三十多左右，但现在他们穿着单衣也活动自如，并非身体感觉不到冷，而是身体能抵御寒冷带来的各种症状。邹一刀和乔惊霆这两个吃过狂战士符石的人，更是耐寒极了。
江朝戈挑眉一笑：“我确实有点怕冷，但我有衣服，他们不怕。”
众人以为江朝戈说的“他们”，指的是虞人殊和天戎，魂兽自然不会怕冷，就算天戎不是魂兽，凭他那一身厚实又扎实的皮毛，也不可能怕冷，虞人殊的战斗力至少是10级玩家的水平，不怕冷也正常。
没想到，等他们进入北境后才知道，江朝戈说的“他们”，还包括炙玄。
炙玄依旧是抱着酒壶，成天醉生梦死，要么就是躲在江朝戈怀里，说着什么悄悄话，唯一能让这个熊孩子稍微和颜悦色一些的，也只有江朝戈了，他们都觉得这个家长当的挺没尊严的，也没见过哪个故事里的主角这么窝囊的。
好不容易到了休息时间，在天戎背上被冷风摧残了半天的一行人，众人能够喘口气、喝口热水。
白迩躲在天戎庞大身躯的阴影之下休息，哪怕做了好几层防护，毫无遮挡的太阳依旧让他很难受，这两天他都没什么精神。
乔惊霆草草吃完饭，就要向虞人殊展示他的训练成果。
虞人殊奇道：“你什么时候练的？”
“你们睡觉的时候。”
虞人殊失笑：“不过几个小时而已，你为何这般自信？”
乔惊霆咧嘴一笑：“你试试就知道了。”
虞人殊也来了性质，提锏起身，摆出七行化龙的起式：“来吧。”
乔惊霆和他摆出一样的姿势，以虎跃步法起式，惊红锏先是直楞楞地“刺”向虞人殊。
虞人殊后退躲过，乔惊霆一连逼近三布，都是直接的往前捅，他用前进的速度压倒了虞人殊后退的速度，他趁着虞人殊右脚尚未稳当着地的那一刹那，使出了百鸟穿林，锏身化作十几道残影，袭向虞人殊身上各大要害。
本是被乔惊霆粗暴的逼近弄得有些不耐的虞人殊，眼中立时闪过了惊异，他提锏就挡，将乔惊霆的攻势完全锁死，乔惊霆早有所料，立刻变换了步法，从侧方再次袭向虞人殊。
俩人几乎脚不离地地在不算很大的面积里进进退退，只用最基础的招式和百鸟穿林切磋，两只长锏，一牙白一铜红，交错之际，充满了凌厉的美。
最后，还是虞人殊破了乔惊霆的招式，一锏捅在了乔惊霆的腰眼上。
虞人殊及时收势，但乔惊霆还是倒退了三步，他呲着牙，揉了揉腰眼，咧嘴一笑：“殿下，我这个徒弟还让你满意吗？”
虞人殊不吝赞赏，眼中也满是惊喜：“你真的让我太意外了，短短一个晚上，你竟然能把百鸟穿林化用到这个程度，你的天分真的很高。”
乔惊霆哈哈大笑起来，他兴奋地说：“那快教我第二式吧。”
虞人殊淡笑道：“七行化龙，一式比一式刁钻，自然也一式比一式难掌握，我今天教你第二式，等你掌握的程度让我满意了，我才教你第三式，以后也都是如此，在到达昆仑圣殿时，能学会几式，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没问题。”乔惊霆最不惧挑战，越是如此，他越是充满了斗志，“我一定会把这七式都学走的，希望殿下一言九鼎。”
虞人殊正色道：“我绝不食言。”
乔惊霆心想，就算他不能在通关之前把七式都学会，通关之后他可以继续回来纠缠虞人殊。
虞人殊深吸一口气：“看好了，七行化龙第二式——掀波逐浪！”
乔惊霆的双目紧紧锁住了虞人殊全身上下没一个动作……
——
休息过后，他们重新出发，乔惊霆将虞人殊分解的第二式反复在脑海中重演，他坐在天戎身上，手上不停地比划着，真恨不能现在就进入虚拟系统，好好地练上千万遍。
“哎，越来越冷了。”江朝戈抱怨一声，裹紧了衣服——他的皮草大氅里包裹着炙玄。
炙玄只钻出一个小脑袋，正看着远处的雪山，一双黄金瞳眸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悟非观察了炙玄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问道：“炙玄，你是在听什么东西吗？”
炙玄斜了沈悟非一眼：“不要吵我。”
沈悟非还想问什么，江朝戈做了个“嘘”的动作，他在炙玄耳边轻声道，“不会是……”
炙玄转着眼珠子，半晌，放松了下来：“也许是这座雪山的记忆吧。”
“什么意思？”
“万物皆有灵，像山这般古老的灵物，是有记忆的。”
“它记忆了什么？”沈悟非还是忍不住问道。
“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事，和留下的声音……”炙玄若有所思的看着虚空，这句话似乎不是在回答沈悟非，而是自言自语。
炙玄的行为和说出来的话，都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个小孩儿也第一次给他们留下了除了“熊”以外的深刻印象，他们直觉这个孩子在整个副本故事里很关键，却又不知道怎么个关键法。
天戎的奔跑速度很快，他们在日落之前，进入了雪山。
那雪山海拔不高，但纵跃千里，山中怪石峥嵘、巉岩林立，一眼望去，净是皓白的雪和青黑的石，风雪缥缈，他们仿佛进入了画中的奇境。
雪山里安静得不可思议。一路走来，他们偶尔还会碰到些异兽，但大多看到天戎就不敢进犯，可进入雪山之后，走到快要天黑，也没看到一只活物。
这不免让人更加担忧，毕竟谁也不知道，雪山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虞人殊皱起眉：“你们说，冥胤会会追着我们进来吗？”
江朝戈道： “冥胤会一定不会放弃追杀我们，但他们知道我们的目的地，我若是他们，会在昆仑圣殿堵我们，而不是跨越几千里疆土来寻找我们。”
虞人殊轻叹一声：“没错。”
“难怪一路这么平顺，那个冥胤会的人，恐怕也追不上天戎的速度吧？”
“不，他们追得上，只是天棱大陆幅员辽阔，我们又逃得及时，一时不容易寻到我们的踪迹罢了。”江朝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沉了下来，“但是，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
“不用担心，我们……”乔惊霆正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却突然看到了前方出现的东西，禁不住“咦”了一声。
此时山间正吹着薄薄的雪雾，雪雾聚散之际，一道道阴影显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他们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丛一丛的枯萎的黑藤，每一丛都龙蟠虬结、姿态各异，远看就像一个个因为极致的痛苦而肢体扭曲的人，透着彻骨的阴寒。
虞人殊脸色大变：“不好，是死藤！”

第194章
“死藤？那是什么玩意儿？”舒艾看着那些形态扭曲的黑色藤蔓，再结合这个相当不吉利的名字，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嘘……”虞人殊压低声音道，“不要大声说话，不要吵醒它们。”
众人顿时连呼吸都放缓了，天戎也从跑改成了走，虽然他的肉垫跑起来并没有声音，但是由于体型巨大，对地面的震动是不可忽略的。
乔惊霆悄声道：“殿下，死藤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紧张。”
虞人殊神色凝重地解释道：“死藤是上古时代的一种植物，生命力极其强大，多生长在环境特别恶劣的地带，或者把它们生长的地方变得一片荒芜，因为它们会杀死周围的所有动植物，吸收地表和地底的营养，让其寸草不生。它们在没有东西惊扰的情况下，常年处于休眠状态，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样，又因为这恶魔般的天性，因而得名。”
“所以，它们都是活的。”韩开予缩了缩脖子，看着周围那些寂静无声的、仿佛已经枯萎了千万年的古老藤蔓，难以想象它们其实都还活着，想想也叫人不寒而栗。
“全都活着，如果我们声音太大就可能把它们唤醒。”
舒艾感动头皮发麻，她不喜欢这种诡异而阴暗的氛围，“不如我们退出去，换一条路。”
炙玄不紧不慢地说：“没用的，当我们看到死藤伸出地表的藤蔓时，就证明周围方圆十几里，都是它的根系，退还是进，都有可能唤醒它，那当然往前走了。”
“说了半天，它会怎么杀死我们？”乔惊霆说完这句，又在沟通网内道，“我们肯定会唤醒它的。”
众人都在沟通网内附和道：“必须的。”
江朝戈这三个人是戏中人，他们却既看戏又入戏，但凡碰到这种危险，当然是系统给他们准备的，怎么可能让他们大摇大摆就过去了。
天戎说道：“死藤会把你困住，让你产生强烈的幻觉，根据你的记忆滋生更恐怖的记忆，让你分不清记忆的真假，最后，你会连幻觉和现实都分不清，逐渐迷失，最后死在这里。”
惊雷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邹一刀问道：“那，有没有破解之法？”
虞人殊正要说什么，地面突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颤动。
几人心脏也跟着颤了颤，他们屏住呼吸，环顾着四周。
又是一阵颤动，比第一次强烈了很多！
江朝戈喊道：“愣着干什么，跑啊！”
天戎甩开四肢，狂奔而起，五条长长地尾巴都仿佛要飞起来，这是它速度最快的一次，以至于刚刚习惯了他的速度的惊雷众人，再一次体会到了随时可能会被甩下去的惊恐，他们死死揪住了天戎的皮毛。
他们眼看着那些扭曲而阴森的古老藤蔓，开始舒展僵硬的身体，所有的藤蔓都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起来，接着，雪层破开，坚硬的冻土被从地下拱裂，更多的藤蔓从地下钻了出来。
很快地，成片成片的藤蔓焕发了生机，漫天狂舞的黑色死藤如一条条来自地狱的招魂手，摇曳在皑皑白雪之上，并快速朝他们聚集而来。
虞人殊快速说道：“魂兽不会受到幻觉的影响，精神力越强的人受到的影响越小！”他抽出了天戎锏，飞身而起，迎空击向死藤。
江朝戈也拿起了他的长刀，一刀斩断了一条死藤，纵身从天戎身上跳了下去，去斩杀死藤的根系。
“就这样啊？”乔惊霆飞身扑向了一团死藤，身上电花四溢，如一团闪电般主动撞进了死藤的包围网，那些死藤被电的瞬间僵止，乔惊霆使出了新学的掀波逐浪，一口气斩断了十几根藤蔓。
虞人殊赞赏道：“不错，但是还没过关。”
乔惊霆嘿嘿一笑：“给我一晚上就够了。”
韩开予两手持刃，和白迩一样快速地穿梭于漫天死藤之间，舒艾和邹一刀也纷纷加入战局，一根接着一根地斩断这些祸害，可死藤的根茎仿佛无穷无尽，这边断了，那边又起，那汹涌的气势令人心惊。
沈悟非犹豫着要不要召唤机械蜘蛛，本来江朝戈就不太信任他们，他要是再摆出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就更难以解释清了。
舒艾反手斩断两根藤蔓，突觉得腰间一紧，她低头一看，死藤缠上了她的腰！她一道砍断了那条藤蔓，但更多的藤蔓袭上她的身体，很快就缠缚住了她的手脚，她叫道：“惊霆！”
乔惊霆回头一看，忙冲了过去，却被地底伸出的藤蔓狠狠绊倒在地。他一倒，十几根藤蔓破土而出，紧紧缚住了他的身体。他发狠地用力挣扎，却发现这玩意儿力气极大，他刚刚挣开了三根，却有更多的缠了上来。
邹一刀冲到舒艾身边，将她解救了出来。
江朝戈距离乔惊霆最近，挥舞着大刀劈向乔惊霆。
乔惊霆瞪圆了眼睛，那大刀从他的脑袋旁边落下，带起一阵劲风，再往回一划，将一侧的藤蔓完全斩断。
乔惊霆倒吸了一口气：“哥们儿你下刀可准一点儿啊。”
江朝戈勾唇一笑：“看你运气了。”他话音未落，又砍向另一侧，可就在他刀锋刚刚落地之际，那些藤蔓顺着他的腿爬了上来。
江朝戈咒骂一声，顾不上乔惊霆了，看来砍自己脚下的藤蔓，而刚刚获得了半侧身体自由的乔惊霆，再次被藤蔓缠上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邹一刀带着舒艾一路躲，颇有些狼狈。
沈悟非一直坐在天戎身上，眼看着天戎不断地被越来越多地藤蔓缠绕，心急如焚，天戎看着虞人殊正被死藤追的快要无处可躲，更是着急，却逐渐难以动弹。
韩开予的爆发力虽然强，但是持续力有限，第一个陷入了藤蔓的包围中，白迩去救他，自己却也被缠上了，幸而他速度快，勉强躲闪开来。
沈悟非也顾不上会不会被江朝戈和虞人殊怀疑，登时召唤出了十几只机械蜘蛛，朝着那些死藤疯狂地开炮，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山谷，回音绵延不绝。
强大的火力暂时缓解了死藤的攻势，让众人得意喘息。
江朝戈和虞人殊来不及问沈悟非召唤了一堆什么东西，他们依然自顾不暇。
韩开予突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大叫，他是被死藤缠绕最严重的一个，已经完全无法脱身，只见他瞪大眼睛、瞳孔紧缩，脸上毫无血色，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糟了，他开始产生幻觉了。”虞人殊咬牙道，“那我们也快了，记住，别被幻觉迷惑。”
“怎么才能不被迷惑啊？！”
虞人殊也急了：“我怎么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碰到死藤！”
韩开予挣扎了片刻，眼中又闪过了清明，他大叫道：“妈的，这东西……”他大吼一声，肌肉突然剧烈膨胀，挣扎也变得更加剧烈，瞬间挣断了十数根藤蔓，可还有跟多藤蔓前仆后继地涌了上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挣扎再次变得微弱起来。
乔惊霆勉强挣扎着爬起身，却突觉一阵目眩，眼前的景物瞬间变得模糊起来，他心叫一声不好，他也要开始产生幻觉了？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浑身爆发出强大的雷电，在那些死藤被电得发出烤焦的味道时，用力挣脱了双臂的束缚，提锏打断了数根死藤，勉强着要爬起来。
乔惊霆的晕眩却愈发严重，眼前浮现了自进入游戏以来的数长血腥战斗，一只鲜血淋漓地断手突然出现在了面前，它的手指还在颤动，并慢慢地抓紧了积雪，朝着他爬了起来。
乔惊霆认出那是自己的手，那是他的手！
地上的断手越来越多，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猩红的血痕，它们都在一点一点地爬向乔惊霆，仿佛在急迫地寻找着自己的主人。
乔惊霆大叫一声，连连后退，他狠狠敲着自己的脑袋，告诉自己这是幻觉，这他妈是幻觉！
那些断手消失了，死藤乱舞的景象再次回到了乔惊霆的视线里，他只觉得浑身盗汗，心脏狂跳着，整个人都感到了强烈的疲倦。
无穷无尽的死藤疯狂缠缚着所有人，每个人都在拼命地挣扎，却逐渐在和死藤的缠斗中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就连机械蜘蛛也被死藤一台接着一台地破坏了。
这些上古魔物果真霸道，难怪周围寸草不生。
乔惊霆环视四周，发现几乎所有人都被缠上了，至少一半的人陷入了幻觉之中，情况相当糟糕。
乔惊霆的腰身越来越重，他被死藤拖着往下拽去，眼前再次昏花起来， 他挣扎想爬起，却只觉得身体使不上力气。
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那是——炙玄？
炙玄竟然在乱舞的死藤之间行动自如，所有的死藤就像没“看见”他一样，自动避了开来！
乔惊霆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也许……并不是人，否则，实在难以解释这接二连三的诡异。
只见炙玄走到了江朝戈面前，而江朝戈已经被死藤“五花大绑”。
乔惊霆想看看炙玄要干什么，可他的大脑越来越模糊，逐渐难以思考，视线也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仿佛整个天地瞬间空了，空了！
乔惊霆低下头，发现自己突然摆脱了死藤的缠缚，身体变得特别轻盈，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雪。
这是幻觉，这是幻，乔惊霆反复告诉自己，可是，要怎么脱离幻觉？
很快的，空旷的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熟悉的场景，有他在新手村外笨拙地打灰鼠，有他们合理对抗尖峰的突袭，也有他用几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杀掉厉决……直至最近一场和尖峰的大战，全都历历在目，帮他重温了一遍自进入游戏后发生的一切。
乔惊霆心惊肉跳，不知道还会有什么。
过去的回忆在眼前纠缠，逐渐地，时间和空间错乱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出出混乱的闹剧，他起初还在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可不知不觉间，他被迫融入了进去，顿时，那些曾经经历过的痛苦、恐惧、惊慌、绝望再一次袭来，将他淹没冲倒，他如同置身于回忆的沼泽，眼看着身体在不停地下沉，却无能为力。
回忆中的人和怪物，一个一个地化成了凄厉的鬼，从沼泽中伸出枯槁的手，抓着他的脚，将他不停地地狱里拖。
乔惊霆再也忍不住了，开始狂叫着想要摆脱那些来自地狱的手，他的大脑愈发昏沉，起初坚定地告诉自己这是幻觉，却因为这场景太过真实可怖，让他越来越分不清记忆的真假。
他拼了命地挣扎，却是越挣扎陷得越深，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的面孔，狰狞地、仇恨地、怨愤地、血淋淋地，每一个张脸都那般清晰，原来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却全都记得……
乔惊霆感觉自己的心脏要爆炸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正在冲击着他所有的器官，他的潜意识还在挣扎，挣扎于现实与虚幻，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摆脱这些东西！
如果是沈悟非会怎么做？
乔惊霆拼命告诉自己冷静、冷静，虞人殊说精神力越强，收到的影响会越小，他的精神力并不弱，他不能困在这个陷阱里，这些都是假的，都是死藤干的！
乔惊霆每强韧一分神经，周围的神魔鬼怪就减少一分，他咬紧牙关，拼了命地想要“醒”过来。
突然，所有的东西又消失了，再次回到了白茫茫的一片。
乔惊霆愣住了，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接着，场景变换，就连气氛也变得不同寻常，如果记忆有实体，那么刚才的记忆是粘稠而血腥的，现在的记忆就很……冰冷。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房子里，是两室两厅的简单结构，陈旧而简朴的装潢，浓厚的居家气息，都证明这里只是一个简单的民房。
这里是……他家？！
乔惊霆瞪直了眼睛，这是他家，没错，是他和姥姥生活的地方，只不过看这些装潢，应该是他很小的时候，至于多小，他已经记不得了。
半晌，一个女人走了进来，还有一个老妇紧跟其后。
为首的女人艳丽而富有风情，有着令人惊艳的漂亮，那是他妈妈，身后的老妇慈眉善目，正是他的姥姥。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他妈，至少七八年了吧，他妈拿了乔云凯一大笔钱，听说去了国外，组建了新的家庭，每个月都会寄一些生活费，但从来不回来，也对他不闻不问，从那开始，他就和姥姥相依为命了。
俩人坐在了他面前，他目测了一下她们的高度，觉得自己现在非常矮小，即便坐在沙发上，依然觉得她们像巨人，恐怕只有三五岁。
为什么他会有这段记忆？他根本不记得这些，为什么死藤会让他回忆起这些画面？难道，死藤在伪造他的记忆？
他不禁感到恐惧，死藤究竟会利用他妈和他姥姥，伪造一个怎样恐怖 的记忆？他不希望他记忆中少有的美好也被玷污！
俩人在商量着什么，只动嘴型，却没有声音，乔惊霆被迫看着，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她们，他妈确实是一个非常美的女人，不然也不会迷惑了乔云凯，可怜他姥姥有这么一个自私又不孝的女儿……
突然，他妈从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他定睛一看，怔住了。
那是……他脖子上的太岁项链。
他妈和他姥姥商量着什么，他姥姥脸色一变，狠狠剜了他妈一眼，眼神凌厉而又嫌恶，一把夺过了项链。
乔惊霆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姥姥，印象中他姥姥是个多么任劳任怨、和蔼慈祥的老太太，对自己的女儿偶有抱怨，但更多的是思念，他长这么大，也从见过他姥姥这般凶的样子。
他妈的反应更是令他寒心，那个漂亮非凡的女人，用怨毒的眼神瞪了他姥姥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他姥姥把项链戴在了他的脖子上，好像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脸上浮现担忧，以及其他难懂的情绪。
这都是什么？乔惊霆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
太岁项链不是他姥爷给他的吗，他甚至能隐约记起，他姥爷跟他讲述项链的来历，亲手把项链戴在他的脖子上。
为什么现在是他姥姥和他妈把项链拿了出来？现在他连关于他姥爷的记忆都不确定了。
不对，这肯定也是死藤伪造的记忆，死藤在自己的记忆的记忆上，伪造、歪曲、渲染了某些记忆。
可是，死藤只是个植物，怎么能确切地知道每个人的记忆？又怎么会知道这些记忆对每个人的轻重程度？它伪造这一段记忆能有什么好处？
突然，他妈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他姥姥将他妈推倒在地，两个人扭打起来，他摔倒在一旁，茫然而无措。
他妈抬起头，从一头乱发之中，他窥见了他妈看他的眼神，那怨恨而又充满了恐惧的眼神，像一把刀，穿透了他的心脏。
他妈和他姥姥化成了狰狞的丧尸，朝着他爬了过来，想要将他生吞活剥。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这是假的！
乔惊霆拼命大吼大叫， 他确定现在的一切是假的，只要是假的，他就有办法抵御，没错，是假的，他要醒过来。
等等……如果，现在这厉鬼索命的记忆是假的，那太岁项链的来历，莫非是……真的？
如果死藤是基于他的记忆来伪造更多恐怖的记忆，那么之前的记忆，很可能就是埋藏于他记忆深处，现在被死藤强化之后形成的……真实的回忆。
一想到这个，再联想到白迩问过的关于项链的问题，他突然感到不寒而栗，也许这枚项链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也许背后还隐藏着一个他并不想知道的真相。
这个认知，比活生生看着自己的亲人变成厉鬼还要让他恐惧！

第195章
在他的大叫和挣扎之下，他妈和他姥姥慢慢消失了，四周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最后变成了一团杂乱的像素，除了乱七八糟的色彩，再看不出别的什么。
乔惊霆发现，只要他的意识努力抗争，就可以打破记忆的假象，但前提是他必须意识到眼前的场景是假的，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知道怎么才能从幻觉中摆脱出来。
他也不知道这冗长的回忆，在现实中究竟度过了多少时间，也许只有零点几秒，总之没有长到死藤把他活活绞死，但在这样下去，他们就都性命难保了。
想到这里，他再次奋起全身的力气挣扎，可在这个抽象的世界里，他甚至不知道他要挣脱什么。
过往的记忆变成了飘落的雪花，一片一片地在他身边飘落，而后雪花被风卷起，风势越来越大，记忆又开始混乱，乔惊霆窥见了很多他根本没有印象的画面，从那些画面的年代感里，他判断出那是他小时候的记忆，很可能是在他记事之前，他平时根本想不起来，但因为死藤的力量，活动了他最深层次的记忆。
他灵机一动，开始在那些杂乱的记忆力搜索他的姥爷。
这枚至关重要的太岁项链，究竟是谁给他的？他迫切地想知道。
他找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印象中那个慈祥的老人，他不记得他的相貌、声音，甚至他姥爷把项链给他，以及项链的来历，都是他长大后姥姥告诉他的，以至于他现在深深地怀疑，他姥爷究竟是否存在。
为什么找不到关于这个人的一丝一毫的画面？
乔惊霆拼命地回忆，他开始自主地去挖掘更深层的记忆，如果他连三五岁时的记忆都有，那他不该没见过他姥爷——只要他真的存在。
乔惊霆感觉自己的大脑沉溺在一种密度很高的空气里，压迫感很明显，但思绪在那种压迫之下却变得愈发清晰。
他又看到了更多陌生的画面。
在那些画面里，他竟然看到了更年轻的他的母亲，那个时候，她面容清丽、衣着素雅，没有一身的珠光宝气，反而带着些小城姑娘的懵懂青涩，正甜甜地笑着。
这是……这是他妈多大的时候的样子？乔惊霆一时无法判断，毕竟在他的记忆里，他妈一直都是精心修饰过的。
另一个画面里，他看到了乔瑞都，其实他的记忆里有很多关于乔瑞都的片段，但是这个片段不太寻常，那是婴儿时的乔瑞都，还躺在摇篮里，从刚刚发育的五官里勉强能看出乔瑞都的样貌，而他的视角是俯视。他记得第一次见到乔瑞都的时候，乔瑞都起码有三四岁了，难道又是在他不记事的时候见过乔瑞都？
零碎的记忆片段继续雪花般纷飞，乔惊霆努力在其中寻找着有价值的信息。
很快地，他又发现了特殊的画面。那是一间实验室，以纯白和金属为主色调，摆着各种各样复杂的仪器，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实验室，他只在机械城里见过类似这样的地方，但是这个实验室明显不是蚕的那一个。
几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走来走去，最后，停留在了他面前，这一回，他的视角是仰视，那些人正在低头看他。
乔惊霆震撼得无以复加。难道这也是他未记事时的记忆？他确定他在机械城没有被绑在床上，也从来没有进入过这样的地方，所有他看到的这些古怪的、令他不解的、陌生的记忆，全部都来自于他的幼年？
乔惊霆的心有些慌了，这些记忆是真是假？是不是死藤制造的幻觉？如果是真的，那他的幼年到底经历过什么？他越是心慌，越是急于寻求答案，于是他拼命去寻找更多的陌生记忆。
在那片浩瀚的记忆库里，他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很多经历，他要从那些真实的、熟悉的经历里，找出夹杂诡异信息的画面，它们一定是在传达着什么！
不一会儿，他又看到了陌生的画面，那是一间宽敞的会议室，四壁是藏蓝色的隔音材料，地面是高级大理石，会议室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实木圆桌，他的视角是一个坐在圆桌前的人，他环视一周，座位空了一多半，大约只有六七个人，视线一扫而过，乔惊霆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他想转过去看得仔细一些，但那视角却不随他的心，转向了投影布。
投影布上的画面令乔惊霆大惊失色，因为那是他们洗神髓时看到的画面！被经络、穴位连接起来的透明的人体形状，就像一个透明水母一般悬浮在半空中。
这个画面他一辈子都不会忘，因为在洗神髓的那几个小时里，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虚体从他的身体里分裂，然后在剧痛中逐渐合二为一。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看到这个画面？这是什么时候、是那里、是什么会议？参加会议的人是谁，他们在讨论什么？！
以这一次的视角判断，他肯定不是一个幼儿了，可在他的成年记忆里，绝对没有这样的经历。
这些记忆，这些记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多完全陌生的记忆？是他忘了，还是这些记忆是死藤杜撰的？
那个记忆的片段再次晃动，视角往下，他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西装裤和皮鞋，还有隔壁坐着的人的鞋子。
鞋子！
乔惊霆瞪大眼睛，那鞋子好眼熟，好像是……
那记忆的片段开始重播，就在他想要仔细看清楚他觉得眼熟的人和眼熟的鞋子时，所有的画面轰然消失了，一股强光射进了他的眼睛，他感到双目剧痛，难以睁开。
冷冽的空气又夹杂着奇怪的高温，让他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他再次感觉到了温度和疼痛，以及窒息，他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躯干、四肢和脖子都被死藤绞着，勒在他脖子上的藤蔓已经让他呼吸不畅、大脑缺氧。但那些死藤没有再进一步的绞紧，反而不再动弹。
大地传来一股浓郁的烤灼的气味，就像一次性焚烧了成片的桔梗，地上还稀稀落落地残留着火星，所有的雪都被融化了，所有的死藤都僵硬了，而他的同伴们，全都被捆缚着，生死未知。
乔惊霆的大脑还沉溺在记忆的海洋里，无法消化眼前的画面，他甚至不知道这是现实，还是另一个幻觉。
然后，他看到了唯一还能动弹的人——炙玄。
那个拥有着绝顶精美的脸蛋和极其古怪的脾气的小孩儿，毫发无伤地站在一片焦灼的大地上，抱着酒壶，一脸的无聊。
乔惊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炙玄发现他醒了，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废物。”
乔惊霆老脸一红，却没力气生气。把俩人的处境对比一下，他确实比较像废物，他蓄起肌肉的力量，一个一个地挣断了死藤。以死藤的力气本是束缚不了他的，但是死藤的数量太多，这根断了那根补上，无穷无尽，再大的力气也会被耗尽。
等他挣开了，他的同伴也都一一醒了过来，乔惊霆环视一圈，发现大家都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他提上刀，去帮舒艾脱身。
舒艾很聪明，蜷缩起身体躲在了防护结界里，死藤将她缠成了一个球，就像胎儿诞生在母体。
乔惊霆看着舒艾双目紧闭，脸上是掩不住的倦色，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画面，因为他刚才在自己的记忆库里回忆了一遍，哪怕印象中狰狞的烧伤疤，再看也并不觉得刺眼了，因为他能透过那伤疤看到这个女孩的美。他轻轻叫醒了舒艾。
舒艾睁开眼睛，神色惊恐，看到乔惊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哽咽道：“是你吗？”
乔惊霆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记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的记忆，说不定比他的还糟心，他柔声道：“舒艾，是我。”
舒艾一下子扑进了乔惊霆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体颤抖着。
乔惊霆轻叹一口气，心生怜惜，他的手举了起来，在空气中犹豫了足有三四秒，才轻轻落下，克制住了回抱她的冲动，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大家都醒了。”
他又怎么会不明白舒艾的心思，他又怎么会看不懂舒艾的眼神，但是他给不了她安定和幸福，便不能给任何回应和承诺。
除非，除非有一天他们都能活着离开这里……
舒艾啜泣了几声，大约也觉得不好意思，便放开了乔惊霆，她低着头蹭掉眼泪，掩饰着转移了话题：“大家都怎么样了？”
乔惊霆看了看，所有人都脸色灰白，垂头丧气，一个个地都像被抽空了魂儿，半天缓不过劲儿来，他苦笑道：“不太好。”
他自己的脑子现在也是一团乱糟糟的，还在回想着刚才看到的所有，最让他在意的当然是最有一个记忆片段，那间会议室，开会者中有一个眼熟的人，投影布上的画面，还有那双眼熟的鞋子，都让他绞尽了脑汁去想。
鞋子……鞋子……那是一双质地看上去很柔软的黑色皮鞋，不是商务皮鞋，更像旧社会的黑布鞋，软趴趴的鞋型，却有着皮的高级质感。
乔惊霆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他心头大震，猛地想起了他在哪里见过类似的鞋子。
在……白迩的脚上！
没错，白迩穿过那样的鞋，那种样式老旧又古怪的鞋，他以前从未见过，而白迩也只在刚进游戏的时候穿过，后来就换了能增加速度的靴子，所以他印象并不深刻，但是他能肯定，那就是白迩穿过的鞋子。他还问过白迩为什么穿这么奇怪的鞋，白迩说那是白氏流传几百年的手工制造的犀牛皮鞋，耐磨、走起路来没有声音，是白幽冥的必备物品之一！
在那个会议室里，坐在他旁边的，会是白迩吗？不，也有可能是其他的白幽冥。
为什么？
乔惊霆的脑子里充斥着成千上万个为什么。究竟是死藤将他最深层次的、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记忆挖掘了出来，还是死藤制造了这些诡异的记忆？
如果是假的，死藤为什么要制造这些记忆，有什么意义？目的何在？如果是真的……如果这些他妈的是真的，那他就要连自己的整个人生一起怀疑了！
乔惊霆感觉自己的脑袋随时可能炸裂开，以至于舒艾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舒艾担忧地看着他：“惊霆，你肯定了也看到了很多不好的记忆吧？别想了，该经历的我们都经历过了，没经历过的，都是假的。”
乔惊霆迟疑地点了点头，真的吗，真的都是假的吗。
其他人都陆续恢复了，但各个神色颓丧，尤其是邹一刀和白迩，他们就像两具没有灵魂的傀儡，眼神里毫无光彩。
众人完全能想象他们都经历了什么，那些埋藏在他们心底的最惨痛的回忆，被死藤赤裸裸地扒了出来，勉强结痂的伤口再一次鲜血淋漓，要多痛有多痛。
乔惊霆走过去，展开双臂，一左一右地抱住了他们。
邹一刀用颤抖地手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轻声说：“这他妈是我最后悔来的一个副本。”
“我知道。”乔惊霆轻声道。
白迩闭上眼睛，把脑袋靠在了乔惊霆的肩膀上，乔惊霆揉了揉他的脑袋，心里却想着那双犀牛皮的软底鞋。
江朝戈走了过来，怀里抱着炙玄，但那孩子睡着了：“喂，你们没事吧？”
乔惊霆道：“应该没事了。”他看了炙玄一眼，“他没事吧？”他还没见过炙玄露出疲态，平时赶上一整天的路，也没见过他累。
江朝戈摸了摸炙玄的脑袋，眼神难得流露温柔：“没事，累着了而已。”
“我们是怎么脱困的？”韩开予看着焦灼的地面，“死藤的根系好像被烧死了，而且是从地底烧死的，地表上的反而完好地保存了，这是怎么办到的？”
江朝戈微眯起眼睛，大约是刚才回忆起了不好的记忆，他的情绪很差，语气冰冷地说道：“你们还打算继续装蒜？”
韩开予微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扭头看向沈悟非，其他人也绷住了神经，不知道江朝戈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悟非的脸色也很难看，而且虚脱的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他缓缓道：“江先生，我知道我们的身份有些可疑，我们也无法解释太多，解释了你也未必信，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们真的是为了护送你们而来的。”
江朝戈嘲弄地一笑：“‘护送’，好吧，可惜你们刚才差点全灭。”他撂下这句话，扭身就走了。
惊雷几人蔫蔫的，被这样讽刺也没有力气反驳或生气，江朝戈说得对，他们刚才真的差点就团灭了。
开始，他们到底是怎么获救的？
沈悟非一眼就看出了他们脸上的困惑，他低声道：“是炙玄。”
“什么？那个小孩儿？”
“你们真的以为他是人类吗。”沈悟非叹了口气，“其实我刚才是清醒的，至少大部分时候是清醒的，但是我没动，就是为了看看炙玄的能力。”
“你的意思是，炙玄是江朝戈的……魂兽？！”
沈悟非点点头：“我看到炙玄，把掌心贴着地面，然后地表冒起了火星，死藤在地下的根系，就那么被烧死了。”
众人皆惊。
听沈悟非的描述，炙玄好像轻轻松松就灭了死藤绵延地底十几里的根系，他们可是奋战了半天，最后还是差点被绞死啊。
“炙玄这么厉害，究竟是什么魂兽？为什么一开始不救我们？”
沈悟非摇摇头：“什么魂兽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江朝戈是主角，肯定是相当厉害的上古异兽，你看江朝戈和虞人殊对他的态度，江朝戈不说，堂堂一个皇子，会对一个小孩子那么客气吗。至于他为什么一开始不救我们，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在试炼我们的实力？”
韩开予撇了撇嘴：“这就有点丢脸了，难怪我们的主角这么不爽。”
几人也觉得有些心虚，明明是他们要护送江朝戈，结果反倒要人家救。
沈悟非苦笑道：“其实我刚才没有被困……算了，有点马后炮了。”
乔惊霆道：“我相信你，你说你刚才是清醒的？”
沈悟非点点头：“我的精神力足够我保持清醒。其实你们被缠缚的时间都不超过一分钟，我本来想召唤更多机械蜘蛛，但我看到炙玄有动作，就想看看他要干嘛，我早已经猜到他是魂兽，只是不知道是什么魂兽，但他还是没显形。”
乔惊霆现在根本不关心炙玄是不是魂兽，他满脑子都是那些记忆，他问道：“所以你没有进入死藤构架的记忆里。”
沈悟非道：“你是不是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怎么分辨我看到的记忆的真假。”
沈悟非皱了皱眉：“我进去了，我进去就是为了看看死藤会构架怎样的记忆，但是由于我的精神力太强，所有的记忆都在我自己的操控之下，没有死藤发挥的余地，所以，我也不知道你们看到了什么亦真亦假的记忆。”
乔惊霆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沈悟非道，“死藤的能力加强了我们的大脑皮层的记忆神经元，让我们能记起更多、更久远的东西，我甚至看到了我在母体里的记忆，那些记忆其实从未消失，只是埋藏得太深，我们想不起来而已。”
白迩道：“这点我也发现了，我看到了我很小时候的记忆。”
乔惊霆叹了口气，看来那些幼儿时的记忆，绝对是真的了，那么太岁项链的来历，也可能是真的，毕竟他搜遍记忆都没有看到他姥爷，如果他竟然连幼儿的记忆都有，那么就没有道理记不起小时候的亲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姥爷从来就不存在，那段记忆，是别人告诉他的，又通过一遍遍地重复和杜撰，让他有了实质的画面感，久而久之，他就深信不疑了。
那么，最后的会议室的记忆呢？乔惊霆的目光移向了白迩。
白迩也看着他，眼神有些茫然。
乔惊霆刚要张嘴为什么，虞人殊叫他们尽快离开，乔惊霆把话憋回了肚子里，他打算换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好梳理一遍，或者让沈悟非帮助他梳理，以他的脑力，真的快要不行了。

第196章
重整上路后，每个人都心事重重，一路沉默。
死藤唤醒了他们最黑暗的记忆，在那基础上再加油添醋一番，每个人的心里都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乔惊霆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像他一样，看到了自己不记得、或者可能根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反正他现在完全沉溺在那些记忆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如果那些记忆都是真的，那么他就跟整个深渊游戏有着他不知道的联系，不仅仅是他，还有一个白幽冥。
这代表什么？如果能知道那场会议的内容，他是不是就接近游戏的真相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他们奔波了一天，找了一个开阔地带扎营休息。
营地中间生着篝火，众人围着这唯一的热源，安静地吃饭，鲜少有交谈。
炙玄还没醒，看来是真的“累了”，杀死死藤恐怕耗费了他很大的力气。
若是平时，乔惊霆可能会躲进帐篷里，进入虚拟系统，训练他新学到的招式，但他现在心思烦乱，打不起那个劲头，他想了想，还是叫上了沈悟非：“悟非，你跟我进帐篷，我有话跟你说。”
沈悟非的表情并不意外，放下刚吃完的盒饭，跟着乔惊霆进了帐篷。
其他人均看着他们，但没说什么。
乔惊霆放下帐篷的门帘，盘腿而坐：“我想跟你聊聊我今天在死藤的幻觉下看到的记忆。”
“嗯，我猜到了，你一直心事重重的，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些我不记得的，或者可能不属于我的记忆。”
“我说过，死藤的幻觉会增强你的记忆神经元……”
乔惊霆摆摆手：“我知道，所以我能看到埋藏很深的记忆，比如幼儿时期的。”
“对，所以如果你是看到了幼儿时期的记忆，就不用太惊讶。”
“我惊讶的不是看到了幼儿时期的记忆，而是那些记忆跟我认知中的不一样。”
“哦？”沈悟非道，“说来听听。”
乔惊霆憋了半天，一口气把他关于那些陌生记忆的经历都告诉了沈悟非。
沈悟非不出意外地对最后一个记忆最感兴趣，何止是感兴趣，简直是亢奋得语无伦次：“会议？洗神髓时候看到的画面，还有……还有白幽冥的鞋子？！”
乔惊霆叹道：“麻烦你冷静一点，我现在就不冷静，我需要你好好地思考。”
沈悟非抹了一把脸，深吸了大一口气：“不好意思，我调整一下，因为这个实在是冲击太大了，如果这段记忆是真的的话。”
“对，如果是真的，岂不是……岂不是说明我和一个白幽冥，在很早之前就知道洗神髓这回事？”
“这段记忆能联想到的内容太多了，但是首先我们得证实它的真实性有几分。”
“我最苦恼的也是这个，但是要怎么证实？我要不要去问问白迩？”
“我不认为那个人会是白迩。”
“我也觉得，白迩年纪太小了，那会不会是白妄？”
“白妄倒是有可能，但是我最关心的还是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那个会议里……就算这个记忆是假的，死藤为什么要制造这样的记忆，不，我从根本上不认为死藤能制造这样的记忆，所以我倾向于这些记忆是真的。”
“你怎么确定死藤不能制造这样的记忆？”
“我这么解释吧，死藤会在你的记忆的基础之上，强化、渲染、夸张，让记忆变得特别可怕、特别狰狞，或者特别痛苦，死藤不会凭空编造你完全没有的记忆，它没有这么智能，比如你看到你妈和你姥姥给你戴项链是真的，但她们变成厉鬼就是死藤渲染的，这个还挺容易识别的。至少从我看到的记忆，以及你反馈的记忆来说，死藤能做的就是强化和夸张。”
“所以，那个会议的记忆就是真的。”
“它应该是真的，但是真实性有多少才是我们需要质疑的，也就是说，那段记忆可能也有死藤的渲染成分，只是我们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那我们该怎么证实？”
沈悟非皱起眉：“我现在能想到的，只有向白妄求证，那个人是白妄的可能性比较大，除了犀牛鞋这个特征，他还知道你拥有能进入系统BUG的东西，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不过，白妄会不会跟我们说实话是个大问题，万一这里面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阴谋，我们就是打草惊蛇了。”
“确实，我觉得，还是等离开这里之后，让白迩先去探探白妄的底。”
沈悟非点点头，又想到什么：“你说你在那段记忆里看到了眼熟的人？”
“我不太确定，因为当时的视角就是这么扫了过去，我好像看到了一张有点熟悉的脸，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也想不起来是谁。”
“是男的还是女的？”
“应该是男的。”
沈悟非沉思片刻：“有一个办法……但是我也没什么把握。”
“你说。”
“我可以把你催眠，让你重温那段记忆，再看一遍，或者好几遍，也许你能看清那个人的面容。”
“催眠？可以啊，你还会催眠啊。”乔惊霆觉得好像没什么是沈悟非不会的，智商高真是好啊。
沈悟非苦笑道：“我自学的，我学催眠是为了催眠自己，我想和自己的第二人格沟通，结果催眠是学会了，但是一直没能达到这个目的。”
“那你说的没把握是……”
“我能催眠你，也能让你重温那段记忆，但是我没有把握让你能够看得特别完整、清楚、仔细，到时候只能看运气。”
“值得一试。”乔惊霆迫不及待道，“现在就开始吧。”
“你别着急，现在不行，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没有人打扰的环境这一路奔波，恐怕都没有合适的时机。”
乔惊霆有些失望：“好吧，恐怕要等这个副本结束了。”
“你这几天，最重要的任务是把虞人殊教你的东西学会，如果你能掌握整套的‘七行化龙’，你的实力最再上好几个台阶。”
乔惊霆想到这个，面露喜色：“没想到这个副本会有这么大的惊喜。”
“其实每个副本都有很多惊喜，只是有些我们发觉不到，有些不适合我们，狩猎副本确实是个宝地，我现在越来越相信，汤靖川的涅槃符石是在狩猎副本里打到的，他们那些列席者，平时除了临渊之国，恐怕也会出入很多狩猎副本吧。”
“有可能，总之，这个副本我们必须通关，哪怕是为了虞人殊这个最好的锏术老师。”沈悟非拍了拍乔惊霆的肩膀，“惊霆，我们经历的事情这么多，烦恼更是没完没了，你得学会自我调节，这段记忆的事，你暂时不要想了，用心学七行化龙，好好打这个副本，一切等副本结束之后再说。”
乔惊霆用力搓了搓头发：“放心，我知道轻重缓急，我不想了。”
沈悟非点点头：“你进虚拟系统吧，我就说你睡了，我让白迩进来看着你。”
“好。”
沈悟非出去后，白迩就进来了，乔惊霆刚要说话，白迩率先开口道：“你记起了很不好的事情吗？”
乔惊霆无奈地点点头，他刚想着不想了，白迩又提醒了他。
白迩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我也是。”
乔惊霆拍拍他的脑袋：“我刚跟悟非聊的就是我记忆的事，他说等副本结束之后再说，所以你也别想了，我们先专心刷副本。”
“嗯，你进虚拟系统吧，我看着你。”
乔惊霆拿出脑波强化仪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以后都不穿你的犀牛鞋了吗？”
白迩愣了愣，大概没想到乔惊霆会突然提起毫不相干的东西，他奇道：“我只有穿进游戏的那一双，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了，不能穿了，放着留个纪念，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哦，我在死藤的幻觉里，回忆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双鞋还挺特别的。”
白迩不疑有他：“嗯，是白氏独有的，走起路来没有一点声音。”
“只有白幽冥能穿？”
“只有白幽冥能穿，因为制造工艺复杂，损耗很大，成本不低。”
乔惊霆点点头：“我就随便问问，我进去了。”乔惊霆越想越觉得那双脚是白妄。
乔惊霆进入虚拟系统后，白迩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乔惊霆的脸，眼中闪动着复杂的思绪。

第197章
第二天上路的时候，炙玄依然没有醒过来，在江朝戈怀里老老实实地打着浅浅的小呼噜，那可爱乖巧的样子简直像个小天使，虽然大家都知道他醒过来是什么样子。
这回他们大概明白炙玄一开始为什么不出手了，显然是一次就要耗费很多魂力，过了一天一夜都没恢复，这也验证了副本资料里的说法——江朝戈现在还比较弱。
沈悟非忍不住问道：“据说回到魂器里恢复得更快，为什么不让他进去？”
江朝戈摇头道：“他不愿意，醒过来要是发现自己在魂器里，会发脾气。”
几人脑海中顿时有了熊孩子张牙舞爪的画面，觉得炙玄这么睡着也挺好的。
穿过那片死藤后，他们顺利地穿越了雪山，此地离昆仑仙境已经不远。路上碰到了一批地狼，饿极了的样子，跟了他们好几里路，最后还是被天戎吓跑了。
接下来，他们接二连三地碰到了一些异兽，比较弱小的都撼于天戎的威吓，不敢近前，厉害一些的也被他们打跑了，一天下来，倒是比前两天的枯燥赶路好玩儿得多，起码可以赚一些积分。
邹一刀奇道：“是因为我们接近昆仑仙境了吗？怎么异兽越来越多了？”
沈悟非道：“是因为温度吧？过了雪山，就变暖和了，活物自然也多了。”穿过雪山后，虽然脚下依旧是冻土，气候依旧寒冷，但他们已经能隐约看见很远的前方不再是一望无际的白，温度也在回升。
虞人殊点头说道：“两个原因都有，昆仑仙境号称有万千物种，那里的气候适宜动植物生长繁衍，大到千年异兽，小到草芥蠕虫，应有尽有，所以越靠近昆仑仙境，我们碰到的东西就会越多。”
“危险也会越多。”江朝戈补充道，“所以我们要等炙玄醒了才能进去。”
“以天戎的脚程，明天就可以到了，希望到时候炙玄已经醒了。”
江朝戈看着远方，双目放空，喃喃道：“希望在那之前，别出什么乱子。”
惊雷几人听着这话，就觉得心脏一抖，主角都发话了，要是不出点什么乱子，怎么对得起剧情的发展。
虞人殊的目光落到正在比划锏的乔惊霆身上：“你昨天睡的那么早，有时间训练吗？”
“我只睡了一会儿，半夜就起来练了。”
虞人殊眯起眼睛：“真的？我怎么没听到动静。”
“你太累了吧。”乔惊霆笑了笑，“我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一会儿休息的时候咱们可以试试。”
“何必等到休息的时候，不如就在这里吧。”虞人殊双脚一蹬，轻松地站了起来，稳当当地立在天戎的背上，而此时天戎还在以跟汽车差不多的速度疾驰。
乔惊霆挑了挑眉，也站了起来，他张开两只手，以辅助身体的平衡。虽然这些天他们的平衡能力都锻炼得不错了，但是也仅限于能坐稳，这站起身动刀弄枪的，难保不被甩下去。
虞人殊却是站得纹丝不动，但仔细观察，他除了下盘稳健，身体也在跟着天戎的奔跑而小幅度的摇晃，频率基本同调，这两样保证了他能保持如此潇洒的身姿，他调笑道：“看来你的下盘还有待训练啊。”
这话乔惊霆颇为不服，为了锻炼下盘，他不知道吃过多少苦，邹一刀和白迩的训练风格迥异，一个现代军旅，一个古代武术，但是都同样的变态，他全都尝过，大腿肌肉扎实得能挡普通子弹，说他下盘不稳？他撇了撇嘴，身体再下压了几公分，两条腿稳稳地“抓住”天戎的背，上身则放松，学着虞人殊的样子，努力去感知天戎跃起和下落的频率，尝试让身体的摆动与其同步。
虞人殊的眼中闪过赞赏，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知道乔惊霆的学习能力惊人。
乔惊霆适应了一会儿，发现基本上可以站稳了，这次抽出惊红锏：“我要是在这上面表现不好，不能算我没掌握好吧，这个状态影响发挥。”
虞人殊微微一笑：“算。”
乔惊霆轻哼一声，他又岂是能轻易服输的人，他晃了晃肩膀：“来吧。”
七行化龙的招式，显然是一式一式推进的，一式更比一式难，一式更比一式强。
昨晚上乔惊霆在虚拟系统里训练的时候，还没觉得特别难掌握，但他找了只异兽对战，才发现了问题。百鸟穿林是多点打击，讲究的是速度与操控，最大的优点是变幻莫测，掀波逐浪是推与扫，讲究的是腰臂的力量，它们看似关联不大，其实全都需要扎实的基本功。百鸟穿林还有一些战术性的假动作，掀波逐浪考验的则只是硬实力，相比之下，威力更大，自然也就更难掌握。
不过，经过一晚上的训练，乔惊霆还是有自信的。
众人都自觉地往前靠，给俩人留出空间，但天戎的背部面积比较有限，他们也只得了一小块方圆之地。
虞人殊率先攻了过来，乔惊霆横锏一档，后退两步，只觉得身体一晃，险些摔倒，虞人殊却不给他站稳的机会，步步逼近。
乔惊霆被逼到了天戎的背尾，那里颠簸更加厉害，他早晚要掉下去，他足下一点，翻身跃起，直接从虞人殊的头顶上翻了过去，同时惊红锏，直取虞人殊的脑袋。
虞人殊矮身避过，天戎锏朝着后方一扫，乔惊霆强扭腰身，在空中连翻两圈，落在了较远的地方，身体晃得如风中残烛，勉强才站稳了。
韩开予吓得往后一缩：“你差点踩着我脚！”
乔惊霆没好气道：“踩个脚会死啊，看把你吓的。”
韩开予一脚踹向他的屁股，他赶紧跑了。他镇定了一下，稳定好身体，主动袭向虞人殊，瞅准时机，使出了掀波逐浪，一锏横扫向虞人殊的腰腹。
这一击展现得不错，唯一的不足就是乔惊霆还是没稳住身体，使得力量到达虞人殊跟前时，已经被卸了一半，被轻易躲开了。
乔惊霆没有放弃，再次逼近，俩人在有限的空间里短兵相接，两只锏碰撞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雪地里。
乔惊霆被逼得稳定性越来越好，下盘为了抓“地”，两腿的肌肉都开始酸痛了，但成效明显，终于用掀波逐浪将虞人殊逼退了一次。
乔惊霆轻喘着气，咧嘴笑道：“怎么样，算我过关吗？”
虞人殊没说话，似乎在思考，乔惊霆不免有些紧张，要是在平地上，他的发挥肯定能好上一倍。
虞人殊大概是欣赏够了乔惊霆刻意掩饰过的紧张表现，噗嗤一笑：“过关了。”
乔惊霆大喜，忍不住乐了起来：“殿下，快教我下一式吧。”
“第三式很重要，是过度的一式，等我们休息的时候再说吧。”
“哦？”乔惊霆一听，兴趣更浓，迫不及待等着休息时间。
——
好不容易等到了休息时间，乔惊霆迫不及待地追着虞人殊学第三式。
“第三式和第四式要一起学，因为这两式承前启后，是‘化龙’的重要过程。”
“怎么讲？”
“所谓七行化龙，指的是在这七式之中，让锏术完成从力到气的升华，因为后面三式，全都是以气为主。要学会这两式，你得先学会将力与气结合，用力的方式把气释放出来，让气辅助力，产生爆发的威力。”
乔惊霆听得目瞪口呆。白迩教过他“白氏心修”，那就是练气的绝顶好功法，但他练的不是很积极，不过因为洗过神髓，天生聚气，所以气是有的，但是如何结合、释放，他完全没尝试过。
虞人殊看着他的表情，笑道：“我早就看出你不会运气，所以你想一天学一式？前两式或许可以，后面的，你只能做梦了。”
乔惊霆嗤笑道：“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不管怎么样，我是一定会学会的，最多多花点时间。”
白迩在后边说道：“气力结合没有那么容易学。”
乔惊霆心里有些沮丧，但没有表现出来，他稍微反思了一下，也觉得自己太急于求成了，武功的一招一式，都需要经年累月的训练，虞人殊也是这样练起来的，他指望在虚拟系统里待上几个晚上就全学了去，本来就不太可能。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需要沉淀下来。
虞人殊道：“气力结合是你需要突破的关键，这个我不打算教你，太费时间了，你让你的同伴教你吧。我要教你的，是结合了锏术的以气发力的招式，但归根结底你还是得先学会气力结合，而为了能让后面几式发挥出应有的威力，你还要强化你的气，这同样需要时间。”
“我明白了，请殿下先教我第三、第四式，我一定会把这两式运用到我自己满意的程度，再来找你。”
虞人殊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好了，七行化龙第三、第四式，‘千山一碧’与‘万里铺银’，由力向气的升华。”
虞人殊挥锏舞了起来，起初锏走险路，招式刁钻，曲径通幽，而后逐渐大开大合，招式越发广阔，如汹涌的波涛，一浪猛过一浪，离得很远的人，都感觉到那象牙白的优雅长锏舞动时带起来的风！
乔惊霆看得如痴如醉，他虽然还没能达到气力结合，但是他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虞人殊在这两式里从身法、步法、到发力方式的转变，或者不能说转变，而是虞人殊用的那个词——升华。
最后，虞人殊一锏挥出，一股力隔空远播，撞在了几米开外的一棵树上，那一人粗的树轰然大颤，竟从中间拦腰折断！
众人很是惊异，邹一刀忍不住啪啪鼓起了掌：“我靠厉害呀！”他抓住白迩，“我也要跟着你练气了。”
白迩耸耸肩：“早就让你们练了。”
白迩用一把锋刃只要四五厘米的袖珍匕首，可以将庞大的猛兽开肠破肚，运用的就是气。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亢奋而有些轻颤：“太棒了，真是太棒了，我一定要学会！”
虞人殊笑道：“来吧，我教你分解动作。”

第198章
新的两式确实难掌握，乔惊霆对于气力结合的发力方式还处于懵懂的状态，他能依样画瓢地把招式演绎出来，但是却没有招式的精髓——气。
赶路的时候，乔惊霆在白迩的指导之下，学习运气和发力，这对他来说几乎又是一次全新的学习过程，但他甘之如饴，因为所需要学的东西越多，当他学会之后，收获也就会越大，他现在就是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渴望着气力结合之后变得更强的自己。
当天晚上，乔惊霆没有进入虚拟系统，因为他自进入天棱大陆副本之后就没有睡过觉，再加上和死藤的一战，此时他有些疲惫，明天就要进入昆仑仙境了，他需要恢复状态。
那晚上其他人守夜，乔惊霆一倒下就睡着了。
尽管神经疲倦，但他还是做梦了，梦里出现的全是他在死藤幻觉里看到的那些回忆，有他记得的、也有不记得了，只是闪现的非常快，还有一些杂乱的声音，来自他妈的、他姥姥的、乔瑞都的、甚至是他生父乔云凯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听到这些人的声音，他似乎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他醒不过来，他快要被那些铺天盖地的记忆淹没了。
最后记忆越来越混乱，他开始跟着那些碎片无止境地下坠，直坠入漆黑的深渊。
然后他惊醒了过来。
邹一刀觉很轻，随时都保持着警戒地状态，他一醒，邹一刀也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翻了个身，淡淡地说：“做噩梦了？”
乔惊霆擦了擦额上的汗，沉声道：“也不算噩梦吧。”
邹一刀自嘲一笑：“也是，我们就在噩梦里，还有什么噩梦能吓倒我们。”
乔惊霆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沉溺在修炼里，没怎么想那些记忆的事，结果一个梦，让他彻底又睡不着了。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刀哥，如果你能离开游戏，你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这回轮到邹一刀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给我兄弟挑块坟吧，你呢？”
“肯定去看我姥姥……如果，她还在的话。”不知不觉，进入游戏已经一年多，他不知道他姥姥能不能熬到他离开游戏，他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她一定还在等着你。”
乔惊霆又想起那段回忆，那个回忆里的姥姥，跟他二十年来相处的，仿佛不是一个人，他不曾见过那么锐利的眼神出自那个有点迂腐、有点啰嗦，但善良又任劳任怨的老太太身上。也许，姥姥并不想她自己说的那样能原谅自己自私的女儿吧，但那段回忆，也许跟什么母女感情根本没有关系，而是因为太岁项链……
乔惊霆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这条从小跟他到大的项链，还老实地躺在他脖子上，用指腹拂过，是那略微斑驳的纹理和他皮肤的余温。他无法想象，通过这条项链，他会得知一个怎样的真相，越是靠近那团迷雾，他越是恐惧。
——
他们愈接近昆仑仙境，气候愈是宜人，从银装素裹的雪域一路走到了生机盎然的田野，仿佛一天之内走过了人间寒暑。
不远处，群山荟萃，几座翠峰高耸入云，仙雾缭绕，美得超凡脱俗，宛若仙境，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昆仑山。
虞人殊指了指远方：“那便是昆仑仙境了。”
“昆仑仙境这么大，你们能找到昆仑圣殿吗？”
江朝戈指了指炙玄：“他能。”
炙玄在早上醒了过来，一醒来就吵着要喝酒，江朝戈有一魂器，是鳙鳙鱼的鱼肚制成的纳物袋，类似他们的仓库，放在龙珠里就是万能胶囊，总之可以装很多东西，而据他们所知，里面装了很多酒，都是给炙玄准备的。
“那就好，我们进山吧。”
“不急，昆仑仙境的入口是个八卦阵，阵眼要在日落时分才能显现，我们去早了也找不到。”虞人殊微微蹙眉，“而且开启的时间非常短，太阳落山之后就会消失，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进去。”
沈悟非道：“殿下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把握呀。”
虞人殊摇摇头：“我从未来过，全听书上所说，实际情况如何，我是真的不知道，到时候只能随机应变了。”
有沈悟非在，他们倒不太担心找不到入口，他们担心的是虞人殊又立了一个Flag，怕是没那么容易就能进入昆仑仙境。
“殿下对昆仑仙境还有别的什么了解，不妨说出来，让我们有个准备。”
虞人殊想了想：“传闻昆仑仙境入口有异兽守护，山中也多精怪，总之，这一路凶险。”
韩开予乐了：“我还以为什么，要是不凶险，怎么能叫T……呃，怎么能让我们出马呢。”
乔惊霆道：“是啊，殿下不用担心，你只管引路就行了，我们一定会护送你们到昆仑圣殿。”
炙玄冷冷一笑：“凭你们一群废物？”
惊雷众人汗颜。
江朝戈摸了摸炙玄的脑袋：“少喝点吧，要不几天就没了。”
“哦……”炙玄不情愿地收起了酒壶。
乔惊霆在虚拟系统里嚷嚷道：“等副本结束了，我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这熊孩子，真他娘的烦死人了！”
沈悟非苦笑道：“你还是忍忍吧，他不是人，是异兽，脾性古怪一些很正常，你看天戎不也很傲慢，毕竟是活了几千年的灵物。”
韩开予道：“沈悟非啊，你说你但是在死藤那儿是清醒的，没撒谎吧？”
“当然没有。”
“最好没有。”韩开予摸了摸鼻子，“这熊孩子说话是难听了点，但我们确实在死藤那儿差点团灭，难怪被他瞧不起。这毕竟是T级副本，真正凶险的还在后边，如果我们的实力就这个程度，那之后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沈悟非平心静气地说：“相信我吧，我当时确实是清醒的，我只是想看看炙玄的能力，我们的实力远不止如此，进来之前，我们可是立誓要成为第一个完美通关T级副本的团队。”
韩开予哼哼道：“我只希望能活着回去就行了。”
邹一刀笑道：“怎么，后悔跟我们进来了？”
“暂时还没有。”韩开予勾唇一笑，“比平时有趣多了。”
——
吃过饱饭，已是下午，天戎带着他们来到了昆仑山脚下，看着眼前复杂的地貌，他们完全不知道该走哪条路进山。
只听山中传来各种异兽精怪的叫声，不时有翼展巨大的鸟兽从头顶飞过，前方未知的凶险让他们既忐忑又期待。
“时间刚好，太阳快下山了。”虞人殊的语气里也透出一丝紧张，谁也不知道日落时分他们能不能找到入口。
沈悟非道：“江先生，让你的鸮送我到天上去，我要看看这所谓的八卦阵。”
江朝戈放出了鸮，和沈悟非同乘，飞向了高空。
沈悟非从上空俯视昆仑山，果然在山脚附近看出了玄机，那山脉走势和草木生长很巧妙地把这片地势分割成了一个艮卦，他们现在的位置，正处于主卦的第一爻。只是现在第一爻不当位，如果现在硬闯绝对是凶相，不知道日落之时，卦象会不会变化。
好不容易挨到日落时分，他们各个神经紧绷，在夕阳的余晖之下，仔细观察着山中的一草一木。
随着天光的消失，大地逐渐暗了下来，突然，山中出现了一团柔和的光，那团光就像一块绵软的云，一会儿缱绻成一团，一会儿舒展成一条光带，飘荡在山间，颇为浪漫。
沈悟非忙道：“快，再带我上去看看。”
江朝戈再次放出鸮，俩人复又飞上高空，他问道：“卦象变了吗？”他对沈悟非的才学是服气的，虽然他不懂八卦阵法，但沈悟非说的头头是道，不像是胡诌的。
沈悟非一看，那团光带正好改变了卦象，此时主卦当位，正是他们进山的时机。
其他人接到通知，一鼓作气闯入了山里，虞人殊大叫道：“是不是顺着这条路就能一直走下去？”
江朝戈操控着鸮，俩人飞了回去。
“不是。”沈悟非道，“现在主卦当位但客卦消极，我们只能走主卦这一半，另一半还得等卦象再变化。”
“哇，是萤火虫吗？”舒艾看清了那团光带的实体，竟是成千上万的萤火虫，它们每一只都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萤光，但簇拥在一起，就汇聚成了一片浪漫的星河。
“真漂亮啊。”乔惊霆感慨道。
那些萤火虫朝着他们飞了过来，同时洒下了带着萤光的金粉，一时间，仿若万千星辰下凡，仙境也不过如此了。
舒艾伸出了手，接住了飘落的金粉，面上满是小女孩儿一般的雀跃，可她惊喜的表情很快就凝固在了脸上，她惊叫一声，用力甩手。
众人正想问她怎么了，很快也就知道怎么了，那些金粉粘在皮肤上，火灼一般地刺痛，而后被金粉碰到的皮肤就变成了炭黑的、粗硬的鳞片！
“金粉有毒！”
白迩啪地撑起了伞，率先遮在了他和乔惊霆的头顶。

第199章
舒艾撑起防护结界，将众人包裹起来，那些有腐蚀性的金粉落在结界上，如水滴入海，荡然消失了。
防护结界的范围有限，罩不住天戎巨大的身体，天戎干脆回到了魂兵器里，免收金粉之苦。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众人拼命往前跑去。
他们不停拍打着自己的皮肤，沾惹上金粉的地方又痛又痒，好像一群蚂蚁在啃噬，难受得不得了，他们都在克制着想要抓挠的冲动。
越来越多的萤火虫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在他们上空盘旋着洒下金粉，就像一个完整的星系，有无数行星围绕着他们这颗恒星旋转。
可惜他们在没心思欣赏这曼妙奇观，每个人身上都沾了不少金粉，奇痒难耐，让人恨不能把皮削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口鳞化的原因，治愈卷轴对这些东西的效果有些缓慢，大大延长了他们的折磨。
舒艾分出能量去治愈伤口，可随着萤火虫的数量越来越多，金粉落得也越来越多，防护结界不断受到腐蚀，使得她必须用全部能量来支撑，没办法再治愈伤口，于是众人苦不堪言。
“我艹，好痒啊！”邹一刀狂吼道，“我把肉剜掉算了！”
“你别冲动，忍一忍。”沈悟非叫道，“这些萤火虫正在改变阵法，只要我们能通过这个阵法，它们就不会跟上来了。”
“你确定吗？”
“呃，应、应该吧！”
金粉越来越多地堆积在防护结界之上，他们头顶在发光，萤火虫们也开始往结界上冲撞，结界收到了不小的冲击。
乔惊霆咬牙道：“这么逃下去不是办法，不如战吧。”他觉得他能劈死这堆破虫子。
“你别出去，我先试试。”沈悟非召唤出了几只机械蜘蛛，切换出火焰枪模式，对准了萤火虫，喷出了熊熊火焰。
虞人殊惊讶道：“我还以为那天是看到幻觉了，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韩开予尴尬一笑：“巫师的傀儡。”
火焰枪起到了效果，一下子烧死了大片的萤火虫，那些萤火虫开始悍不畏死地飞向机械蜘蛛。
由于火焰枪要耗费大量燃油，机械蜘蛛通常都不会用这个武器，也不敢用太多，此时面对大范围侵袭，沈悟非只能咬着牙继续喷，只见燃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
自跟尖峰一战后，沈悟非损耗了几乎全部机械蜘蛛，现在手里就四五十只，有一半以上都来不及经过测试就被他带出来了，所以他非常珍惜仅剩的这一批蜘蛛，见这几只燃油告急了，赶紧收了回来，换了几只新的。
可新的机械蜘蛛刚放出来，甚至来不及切换武器模式，萤火虫已经蜂拥而上，逮着细小的关节缝隙就往里钻，萤火虫身上的金粉虽然伤不了机械蜘蛛的金属外壳，但是能够腐蚀内部的线路。
沈悟非急了，蛊在战斗状态下是不能回收的，他眼看着机械蜘蛛的机能在下降，损坏在升高，虽然火焰枪在不停地扫射萤火虫群，但最终还是被萤火虫腐蚀了核心组件，一台借着一台地熄火了。
沈悟非心疼地直咬嘴唇，机械蜘蛛果然不适合应付这类的战斗，这些细小的虫类对它们杀伤力太大了。
萤火虫大军已经糊满了整个防护结界，密密麻麻在他们周身蠕动，尽管隔着一层结界，也让他们恶心到头皮发麻，抛开它们的撕咬、腐蚀对结界造成的冲击，光是那几百斤的重量都够舒艾受的，舒艾脸色越来越难看，显然撑不了太久了。
他们现在别说是跑了，根本寸步难行。
韩开予咬牙道：“妈的，这时候还真有点想念乔瑞都那小子了。”
这话确实说到了众人心里，乔瑞都的能力绝对能把这些破虫子克死。
乔惊霆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戾气暴涨，他骂道：“去他妈的，根本不需要他，舒艾，放我出去。”
“惊霆……”
“你别管，放我出去，我能对付它们。”他可不想在被炙玄和江朝戈瞧不起，以为他们这帮人是来吃干饭的啊。
舒艾将乔惊霆从防护结界里放了出去，乔惊霆开始往远处狂奔，天上还直往下掉金粉，他沾惹了一声，刺痛麻痒，简直比真正的疼痛还要难以忍受。
一波萤火虫追着乔惊霆飞了出去，他回头一看，身后跟着一条散发着金光的光带，别提多拉风了，只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以萤火虫的速度，一时还追不上乔惊霆，乔惊霆很快就跟其他人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也带走了一部分萤火虫，他见时机差不多了，一脚蹬上面前的大树，快速攀了上去，然后翻身跃下，悍然无畏地闯进了萤火虫群里，身上金光大作，瞬间爆发出超强的雷电，方圆百米之内的萤火虫都没能幸免，空气中传来烧烤的臭味，被电焦了的萤火虫下雨一样往下掉。
乔惊霆放完电，从十几米高空下坠，他身上奇痒，甚至没能控制好身形，整个人直接拍在了地上，摔了个七晕八素。然后他开始满地打滚，控制不住地去抓脸上、手臂上的皮肤，他现在也懂了邹一刀恨不得想要剜肉的心情，实在太痒了！
没想到被抓破的伤口，流出了黑血，那黑血留到完好的皮肤上，又开始鳞化，乔惊霆简直要疯了，强忍着痛痒，大叫道：“不、不能抓，流血了会把周围的皮肤也传染。”
众人一听，咬牙克制住了抓挠的冲动，心里恨不能生吞这群萤火虫。
乔惊霆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更多萤火虫冲去。
白迩也脱离了防护结界，撑开黑伞，利用风压驱赶萤火虫。
“别躲了，弄死这帮虫子，老子就不信了……”邹一刀从仓库里拿出液体燃料的火把，这种火把能长燃６个小时，抗７级大风，当然，不是作为武器用的，他举着火把脱离了防护结界，开始焚烧周身的萤火虫。
众人也纷纷拿出了火把，并给了虞人殊和江朝戈各一个，黑夜中，就见一群人举着火把撩来撩去，口中还不时发出怪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举行什么邪教仪式。
他们就这样忙活了足足半个小时，终于将萤火虫消灭得差不多了，当然，除了炙玄以外，每个人都一身一脸的伤，皮肤的鳞化程度均在五六成左右，看上去非常吓人。
萤火虫逐渐散去后，这帮人浑身奇痒难耐，就地打起了滚。
舒艾用仅剩的理智保持住了一丝矜持，努力给自己修复伤口，她必须快点把自己治好才能帮别人。
沈悟非在难受得提泪横流时，也不忘口齿不清地说：“治愈……卷轴，要、要省着点用。”
然而他们哪里听得进去，尽管治愈卷轴用以修复这类不知名的伤确实挺浪费，但是没有人顾得上这些，他们觉得自己能活活痒死。
舒艾终于治好了自己，便想去给乔惊霆疗伤，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沈悟非，沈悟非的身体素质是他们之中最弱的，她不能感情用事。
邹一刀不知道哪儿来的创意，拿酒往伤口上浇，辛辣的酒液碰上鳞化的伤口，带起一阵剧痛，而那痛成功地盖过了痒，让他觉得很痛快，他开始大肆地往身上倒酒。
其他人一看，也纷纷效仿。
江朝戈犹豫地看着炙玄。
炙玄抿了抿唇，主动拧开手里的酒壶，浇在了江朝戈的脸上，并轻声说：“这样真的好点？”
“……好点。”江朝戈咬牙道，“你真舍得自己的酒？”
“舍不得你嘛。”炙玄小声嘀咕着。
一帮人足足挣扎了一个多小时，舒艾才将所有人的伤治好，她累到站都站不起来，躺在树下休息，其他人还没从刚才的地狱里缓过劲儿来，基本上都瘫痪了。
乔惊霆双目空洞地看着夜空：“真的……我现在觉得海妖王号里的虫子，也挺可爱的。”
“嗯，我觉得轮回镇里的腐尸，或者狂石怪，也都不错。”邹一刀有气无力地说，“这辈子都不要再让我见到这帮萤火虫。”
那种感觉身上有一万个奇痒无比的蚊子包的感觉，简直是人间炼狱，自进入这个副本到现在，他们第一次后悔，还好，已经过去了。
虞人殊喘着气：“这次，多亏你们了。”
韩开予苦笑：“我们总不是废物了吧。”
炙玄轻哼一声，没说什么。
“魂兽真好啊，萤火虫都不往你身上凑。”沈悟非看着炙玄，炙玄只有衣服被金粉腐蚀得破了些，但皮肤完好无损，显然那些金粉根本不能伤害他的皮肤。
“你想当魂兽吗？”炙玄冷冷说道，“人也可以当魂兽，只要先去死就行了。”
沈悟非尴尬地摇头。
这话确实戳中了邹一刀的心，他想到了白浩鹰，他转开了话题：“我们休息一下就赶紧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沈悟非强撑着坐起了身体：“江先生，我还需要去天上看看阵法的变化。”
“好。”

第200章
沈悟非上天去观察一番后，失望而返：“卦象有变化，证明我们前面走的是对的，但是现在往下就走不通了，没有路，必须等待客观当位。”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走了一半儿。”
“准确来说，是昆仑仙境的大门，我们只迈进去了一只脚。”沈悟非苦笑，“进去之后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真够麻烦的，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飞过去算了，非得走这个门？”
虞人殊道：“绝对不可以，如果不从正确的入口进去，就会迷失其中，找不到昆仑圣殿。”
江朝戈问道：“如果主卦当位的提示是太阳落山，那客卦呢？”
韩开予打了个寒颤：“主卦是萤火虫，客卦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众人都觉得头皮发麻，萤火虫倒不是多么凶恶难对付的怪物，但是萤火虫的金粉带给他们的折磨绝对是地狱级别的，如果让他们从死藤和萤火虫之间选一个对战，大部分人说不定更愿意去面对死藤。
“上古典籍上对昆仑仙境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能够解读出来的也就是‘日落’、‘光’之类跟太阳有关的东西，没有更多的信息了……难道光指的不是日光，而是月光？”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沈悟非转向炙玄：“请问你记得什么吗？”
炙玄摇头：“要进了昆仑仙境，我才知道怎么走。”
江朝戈看着沈悟非：“有没有什么想法？要再上去看看吗？”似乎到此时，江朝戈才真正认可了他们的能力。
沈悟非摇头：“让我好好想想，或许是有提示的，被我们忽略了，也或许提示还没有出现，需要我们等。”
“既然如此，我们今晚就先在这里休息吧。”邹一刀打了个哈欠， “有点累了。”
沈悟非抬头看着月亮：“不行，我们今晚必须找到正确的路，如果等到明天的日落，卦象可能又变了。”
“但是现在我们被困住了。”
沈悟非站起身，皱眉思索着什么，他慢腾腾地挪到了那堆被烧死的萤火虫旁边，口中喃喃自语着：“你们刚才有注意到吗，萤火虫撒完金粉，自身的光芒就淡了？”
“有吗？”几人面面相觑，“萤火虫太多了，金粉也太多了，没注意到。”
“可以试验一下。”沈悟非说着，把那几台被萤火虫弄废了的机械蜘蛛从仓库里拿了出来，然后用螺丝刀拆开了机械蜘蛛的集成线路板，在里面摸了半天，果然摸出了几只萤火虫的尸体，明明已经死透了，竟然还有些微弱地光芒。
众人凑了上去，他们好像还没看清楚过它们，因为它们太小了，红小豆大小。这些邪恶的小动物有着跟它们完全匹配的邪恶长相，但它们其实并不是萤火虫，至少长得跟萤火虫完全不像，只是他们先入为主认为它们是。
白迩厌恶地说：“这到底是什么？”
“昆仑仙境有几万种物种，我们不认识也很正常。”虞人殊道，“不知道又是什么精怪之物，这般难对付，姑且叫它们‘金粉虫’吧。”
沈悟非用手拨弄那几只死掉的金粉虫，指肚一阵刺痒，他看了看手指，果然皮肤又被鳞化了，他干脆就着那只手指，在金粉虫身上蹭了几下，蹭掉了不少金粉，果然，这些金粉虫发光全靠身上的金粉，所以即便它们死了，只要金粉还在，就还能发光，而金光没了，光线就马上弱了。
“果然如此……”沈悟非感叹道，“竟然还有这么奇怪的生物。”
邹一刀撇了撇嘴：“长见识了。”
“所以，你想到什么了吗？”江朝戈有些期待地看着沈悟非。
沈悟非摇摇头，又点点头：“再给我一点时间。”
几人纷纷散去，自顾自地忙起了自己的事，休息的休息，吃饭的吃饭，乔惊霆又继续向白迩讨教气的修炼，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感觉了。
过了一会儿，沈悟非突然道：“日落，光，金粉虫，你们觉得它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
邹一刀迟疑道：“嗯……都发光啊。”
“对，都发光。”沈悟非有些神经质的踱步，“都发光。”
虞人殊道：“月亮也发光，所以能让我们通过客卦的关键就是月亮吧，日月正好对称。”
“不，你们继续想一想，日落，光，金粉虫之间，除了都发光之外还有什么共同点。”
“还有什么共同点？”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想不出什么。
邹一刀“啧”了一声：“你这小子，其实表演欲特别强吧，明明已经想到了，非让我们猜，就喜欢卖关子。”
沈悟非无奈道：“我并不是喜欢卖关子，我是想确定一下你们懂了几分，来决定我要讲几分，毕竟讲解也是很累的。”
邹一刀挥了挥拳头：“越来越欠揍了啊，赶紧说。”
沈悟非耸了耸肩：“好吧，日月对应是没有错，但是日落并不能代表日，日落只是日的一个非常短暂的形态，同样的，月光对应的应该是完整的日光，而不应该是日落这个短暂的形态，所以，虽然很有诱惑性，但是我想我们需要的线索不是月光。”
“众人认真听着。”
“那么金粉虫和日落的共同点在哪儿呢，第一，你们也都能猜到，是发光，第二，就是它们的短暂性。”沈悟非晃了晃自己鳞化的指肚，“日落是很快就会消失的，它指引了我们第一爻的位置，让我们顺利找到了大门，金粉虫的金粉撒完了，光也会消失，但它改变了卦象，指引我们通过了主卦，也就是迈进了大门的第一只脚，现在我们需要最后一个线索，带领我们通过客卦，彻底地通过这扇通往昆仑仙境的大门。”
“所以到底是什么。”虞人殊都有点受不了沈悟非这说话的调性了。
沈悟非道：“能发光、但是短暂的东西，力量大到足以改变卦象，而且是我们可以得到的，你们还想不到吗？”
“火。”江朝戈站了起来，望着前方仿佛无边无际的森林，微眯起眼睛，眸中闪动着一丝笑意，“所以，要烧了它。”
“原来如此。”虞人殊恍然大悟。
沈悟非笑道：“没错，就是火，我们把这个艮卦烧了，待燃烧停止后，卦象就会变，我们就能看到出路了。”
乔惊霆简直摩拳擦掌：“烧烧烧，烧个痛快。”他们被金粉虫折磨得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现在听到能把这片鬼林子烧了，不知道多开心多痛快。
“别急，烧也要讲究技巧，最重要的是能够控制火势，我们要烧的只是这个艮卦，直径大约三百米，这个范围不大，但是要控制火势可不容易，如果控制不住，整片林子都烧没了，那就麻烦了。”
“你说吧，怎么烧。”
沈悟非开始根据他们所剩的燃料制定燃烧计划。这么大范围的燃烧，光是携带的燃烧都不太够，沈悟非又从机械蜘蛛身上抠了些出来，用最节省的方式分配各个燃烧点的燃料，指明负责人。
最后，所有人一起围着那个艮卦挖防火线，防止火势失控。
光是挖这条防火线，就用了他们半个晚上。
好不容易准备就绪，他们各就各位，同时点燃了燃料，一时之间，火光冲天，照得四周明如白昼，本是有些阴冷的山林里，他们却被热得汗如雨下。
江朝戈和沈悟非飞在天上，观察火势，跟沈悟非预测的一样，火势被很好地控制在了防火线以内，偶有越界的，也被他们迅速控制了，火烧的越来越旺，足足烧了快两个小时，逐渐将那艮卦中的草木焚烧殆尽，最后，留下一片狼藉，焦灼的土地之上，艮卦的卦象清晰可见。
沈悟非大喜：“太好了，成功了，找到路了！”
众人一边擦汗，一边松了口气，这一顿折腾，只让人想尽快脱离这个鬼地方。
他们重新聚集在天戎的身上，天戎粗厚的肉垫踏过高热的土地，仿若无物，他们按照新的指引，终于通过最后的路线，进入了昆仑仙境。
突然，一道冰冷的声音自黑暗的林中幽幽响起：“真是感谢你们的领路啊。”
众人一惊。

第201章
那声音阴森邪狞，听着就叫人不舒服。
一个黑影从山林深处走了出来，是一个瘦高的男人，脸型窄而下颌宽，相貌不善。
江朝戈目露寒芒，咬牙道：“沈、言、随。”
虞人殊皱起眉：“你是什么时候跟着我们的？”
“已经有一段路了，只可惜你们没发现。”沈言随冷冷一笑，看向炙玄，“看来炙玄大人的鼻子也没传说中那么灵敏。”
炙玄正眼都不看沈言随：“你看上去很难吃，我打算烧死你。”
江朝戈冷道：“是从死藤那里跟上的吧？”那之后，炙玄昏睡了几天，进入昆仑仙境后又无一颗安宁，沈言随应该是趁着焚烧引起的浓烟掩盖炙玄的嗅觉时，偷偷欺近他们的。
“你们的行踪一直在冥胤会的掌握之下，胡安城一战，也不过是我故意放你们走的。”沈言随挑衅一笑，“否则就凭你们找的这些乌合之众，如何能安全护送你们到这里。”
邹一刀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沈言随：“哥们儿，你死定了。”
“那么现在呢？就靠你自己，想拦住我们？”
“不，我不打算拦住你们，我要你们带我去昆仑圣殿。”
“沈言随，你好大的口气！”虞人殊怒道，“就凭你也想要挟我们，你疯了吧，。”
沈言随有恃无恐地说：“你们要去昆仑圣殿，无非是为了找天地之元，可是世人皆知，天地之元的位置和使用方法，只有上古异兽异兽白泽知晓，想要得到天地之元，必须先唤醒白泽。”
炙玄终于扭过头来，阴冷地瞪着沈言随：“你等贱民，也敢把饮川挂在嘴边。”
沈言随身体微微一抖，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但稍纵即逝，他扬起下巴：“炙玄大人自然也知道，可是要唤醒饮川，就必须找到饮川的魂兵使，否则你们这样贸然前往，你们能得到什么。”
炙玄眯起眼睛，扭过头，在江朝戈耳边耳语了几句。
江朝戈皱眉道：“难道，冥胤会得到了饮川的魂兵使？”
“没错，大国师预测的１２神魂兵使，我冥胤会的天女大人已经找到了饮川的魂兵使，他现在就在我们手上，没有他，饮川就不能现世！”
虞人殊高声道：“空口无凭，你带饮川的魂兵使来见我们。”
“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要你带我找到昆仑圣殿，他自然会出现。”沈言随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木匣，他将小木匣正对着炙玄。
众人皆做出防卫的动作，虞人殊道：“别怕，那是巫师的器具。”
沈言随轻轻打开木匣，一股清水喷了出来，在半空中形成一道脸盆大小的水幕墙，水幕中映出了画面，一个清秀男子被关押在地牢之内，正一脸惶恐地打量着四周。一个白衣少女背对着他们站在那男子面前，突然，那少女回过来头，犀利地目光直透过水幕射向他们，那眼神之阴寒远远超脱了她的年龄，令人心脏一沉。
水幕墙缓缓解体，变成普通的水珠，砸落进草丛里，消失了。
沈言随扔掉木匣子，嘲弄道：“三皇子殿下，您见过大国师预言出的１２神魂兵使的样貌，应该知道我没撒谎吧。”
虞人殊握紧了拳头，面色沉重，他看向了江朝戈，轻轻点了点头。
江朝戈拍了拍炙玄的背：“好，我们可以带你去昆仑圣殿，但是在抵达昆仑圣殿之前，我们必须见到饮川的魂兵使，否则，我们就杀了你。”
沈言随冷冷一笑：“好。”
“离我们远点，别让我们看到你。”江朝戈转过了身去。
沈言随召唤出了一只丑得很精神的鸟，他坐在了鸟背上，升上了半空，不一会儿，又飞过来十几只那样的鸟，鸟身上都坐着人，沈言随果然有备而来。不过这些人自然不是来对付他们的，而是来监督他们的
沈悟非问道：“他是什么人？”
“冥胤会左使，一个天级魂兵使。”江朝戈沉声道，“冥胤会除了他们那个转世了无数次的天女老妖婆，就属他最难对付。”
“天女……”
“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个小姑娘。”虞人殊补充道，“是个能力可以跟大国师抗衡的巫师，本身还是１２神魂兵使之一，她能找到饮川的魂兵使，倒也不奇怪。”
从他们的言辞中能判断出，他们一直提起的大国师，就是天棱国地位最高的皇家御用大巫师，此次前往昆仑仙境，似乎背后也是大国师授意的。不过最让他们感兴趣的，是这几个人提到的上古异兽白泽，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饮川，以及那个关键物品——天地之元。
看来这个副本和核心就是个这个叫天地之元的东西了，不知道有什么作用，能不能当道具带回游戏里。
炙玄狠狠地说道：“等我唤醒饮川，一定要将他们全部烧死。”
“等一下，所以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韩开予不解道，“没有饮川的魂兵使，就找不到天地之元，那你们来这儿不是白跑一趟？”
“我们有其他的同伴出发去找饮川的魂兵使，只是被冥胤会捷足先登了。”虞人殊沉吟道，“所以，我们绝不能再让他们先我们一步找到饮川。”
“那要怎么甩开他？”乔惊霆指了指天上紧紧跟着的沈言随。
“我有个办法。”江朝戈道，“我们会在合适的时机，让他带饮川的魂兵使见我们。他既然这么自信，天女和她的魂兽必然已经在此山中，否则就凭他，即便唤醒了饮川，也拿不到天地之元。”
“他真的会交出那个魂兵使？”
“在见到饮川化成的魂兵器之前，他们当然不会轻易交出来，所以，我们要伪造一把魂兵器，骗他们交出那个魂兵使。”江朝戈看向众人，“到时候，你们负责拖住冥胤会的人，我们会带那个魂兵使去找真正的饮川，唤醒饮川后，我们才有和天女一战的实力。”
沈悟非疑惑道：“那天女恐怕不会那么好骗吧。”
“当然，天女的魂兽是上古异兽浑沌，但凡上古异兽，嗅觉都极其敏锐，它能闻到饮川的味道，所以这把伪造的魂兵器，不能离真正的饮川太远。”江朝戈指了指白迩，“你不是能隐形吗。待我们快要抵达昆仑圣殿的时候，你用伞罩住自己，然后隐身去布设魂兵器，能做到吗？”
白迩微微蹙眉：“第一，我们拿什么当伪造的魂兵器，第二，那兵器传说中历经万年沧桑，要怎么做得像是一把被风雨腐蚀了万年的古物？”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江朝戈微微一笑，“那机械家伙稍微改造一下就可以。”
沈悟非指了指自己：“你是说我的……好吧，勉强可以。”机械蜘蛛的材质经过多次改良，已经变成了磨砂灰色的金属，质感独特，确实不像一般的东西，至少这个世界里应该是没有的。
“第二个问题，魂兵器不会被腐蚀，最多年底久远积些灰，只要稍微擦拭就能恢复光彩，你可以把它放在水里，这里到处是水塘、溪流。”
白迩以质询地目光看向沈悟非，他总觉得有点太简单了，那天女会那么好骗吗。
沈悟非也觉得这计划未必能成行，但是他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浅薄，而江朝戈又是个绝对聪明的人，他总不至于给自己挖坑，目前看来，也许这是唯一可行的计划，于是他点点头：“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就先试试吧。”
江朝戈点点头：“到时候我们一定要把饮川的魂兵使骗过来，以我现在的魂力，绝对不是天女的对手，但只要能唤醒饮川，我们一定能找到天地之元。”
“万一饮川的魂兵使比你还……”邹一刀接收到沈悟非的眼刀子，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了个不那么得罪人的措辞，“不太厉害呢。”
“以二敌一，我们胜算更大。”江朝戈毫不犹豫地说道。
虞人殊道：“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赌一把了，若真的被天女和啸血得到天地之元，那天棱大陆的子民必将陷入最深重的苦难之中，为了天下苍生，我们必须放手一搏。”
乔惊霆笑道：“殿下你放心，还有我们呢，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虞人殊微笑颔首：“希望你的锏术也能更快地精进。”
“完全没问题！”

第202章
进入昆仑仙境后，就是炙玄在领路了，他领路的方式就是不停地闻，然后小手一挥，他们就得往哪个方向走，也不知道对不对。
惊雷几人都在暗地里犯嘀咕，不知道这熊孩子靠不靠谱，因为这一天下来，他们走的路杂乱无章，也没走出个什么名堂来，倒是碰到不少山怪异兽，为了节省体力对付冥胤会，他们尽量不战，结果被追得满山跑。
当然，他们也不敢质疑这个小祖宗。
直到太阳落山后，他们扎营休息，江朝戈才告诉他们，是他故意绕路，想等到晚上再让白迩行动，免得被沈言随察觉。
沈悟非道：“那你的意思是，这里离昆仑圣殿已经很近了？”
“对，我会告诉他准确的方向，他要在晚上潜过去，天亮之前回来，不能被沈言随发现。”
沈悟非道：“我会把一只机械蜘蛛给你，到时候你用操作仪输入指令，可以让它做一些简单的动作，比如挖掘，然后让它留一只刀腿在地表，以机械蜘蛛的重量，普通人不可能拽得出来，足够乱真了。”
白迩点点头。
沈悟非直接从仓库里交易了一只机械蜘蛛给白迩，白迩啃着嘴里的牛肉干，对乔惊霆说：“今晚你要自己训练了。”
“放心吧，我已经基本上掌握发气的方式了。”乔惊霆压低声音道，“正好今晚我去虚拟系统里训练，明天就能向三皇子展示了。”
白迩点点头：“不错。”
“你也要一路小心，有什么情况，随时在沟通网内沟通，千万别迷路了，信号弹你带了吧？”
“带了。”
“大家继续吃饭，吃完饭，就早点休息。”江朝戈不着痕迹地抬眼看了下树上，沈言随正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假寐，周围还有很多冥胤会的人，一直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若没有白迩的隐身能力，根本不可能在这么多耳目之下离开。
吃完饭，照例是不需要睡觉的天戎守夜，其他人陆续进了帐篷，白迩进去之后，又隐身离开，悄无声息。
乔惊霆则进入了虚拟系统，这两天有白迩的帮助、再加上在虚拟系统里的反复训练，他进步神速，已经能够完全发挥出虞人殊教他的“千山一碧”和“万里铺银”两式，达到气力集合的境界，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气和力就好比华山派的气宗和剑宗，各有高杆，但在七行化龙这两式之中，是承前启后地将气力结合而发，所产生的的威力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明天他就打算演示给虞人殊看，当然，若是能在实战中试验一下，效果必定让人惊异。
——
一夜很快过去了，乔惊霆被邹一刀叫醒，他醒来就问道：“白迩怎么样，顺利吗？”
“一直在沟通网内联络着，一切顺利，已经回来了。”
乔惊霆松了口气：“这个真的能骗过冥胤会的人吗？”
沈悟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这个副本设定就注定能骗过去吧，毕竟江朝戈可是主角。我们和剧情中的人物信息严重不对等，以现有的信息，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而且，即便我有，也未必能够说服主角。”
“还是相信主角吧，主角都是开了挂的，能够化险为夷。”邹一刀朝帐篷外努了努嘴，“咱们这个主角，看着也挺精明的。”
他们离开帐篷，见白迩正在火堆上煮汤，他虽然极力掩饰，但神色依然有些疲倦，一看就是没睡好，还好沈言随和他的手下一直待在树上，也察觉不到。
江朝戈和虞人殊都醒了，江朝戈坐到白迩身边，悄声道：“如何？”
“一切都按照你说的弄好了，我操控机械蜘蛛在小河里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进去，留出一只刀腿，又在上面挂了些水草和藻类。”
“很好。”江朝戈看向白迩回来的方向，眯起了眼睛，“演一出好戏吧。”
吃过饭，他们再次出发，走了几里路，炙玄宣称闻到了饮川的味道。
江朝戈冲沈言随道：“饮川的魂兵器就在这附近。”
沈言随看着四周的山林，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而且，他也没有炙玄那样的鼻子，他问道：“昆仑圣殿呢？”
江朝戈冷冷道：“谁告诉你饮川在昆仑圣殿？我们要先见到饮川的魂兵使，才会带你们去昆仑圣殿。”
沈言随微怒：“这可和说好的不一样。”
“要找到天地之元，昆仑圣殿和饮川缺一不可，否则就算找到了昆仑圣殿有何用。”虞人殊以不容置喙的皇子威仪高声道，“我们已经带你找到了饮川，现在是你们表现诚意的时候了，眼见为实，我们要见饮川的魂兵使。”
沈言随沉着脸说：“我要先见到饮川化成的魂兵器。”
“好，炙玄，带我们找到饮川。”
炙玄小手一指，指向一条小河：“在这条小河的上游。”
他们顺着那条河一路前行，江朝戈大声道：“饮川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了，它肯定就在这附近，我们下来找找。”
众人从天戎身上跳了下来，天戎自己也化出人形，在附近假意寻找起来。
虞人殊指着河床里的东西：“这个会不会是……”
炙玄道：“就是它。”他面无表情，演技生硬，但也让人不敢轻易质疑。
江朝戈放下炙玄，淌水走进了小溪，用手擦掉机械蜘蛛刀腿上的水草，趁机清理了一番。小河虽然不深，但流速湍急，河水带动河床的泥沙反复冲刷着，一晚上过去，已经没有什么掩埋的痕迹。
沈言随也从天上落了地，疾步走过去，追问道：“是吗？是饮川的魂兵器吗？”
“我不知道，试试便知。”江朝戈抓住了刀腿的一侧，用力往上一提。机械蜘蛛总重近三吨，又埋于河床地下，再加上刀腿不好着力，根本纹丝不动，他道，“看来应该是了。”
炙玄道：“就是，这是饮川的味道。”
沈言随看了看炙玄，又看了看江朝戈，他自然没这么好糊弄，便自己走进了河里。他走向江朝戈的时候，江朝戈站起了身，冷冷地瞪着他。
沈言随心下戒备，手放在了自己的武器上。
江朝戈冷笑：“怎么，害怕吗？我要是想杀你，你早就死了。”
沈言随放开了手，一步步走到刀腿旁边，他先用手摸了摸，觉得那兵器触感奇怪，是从未见过的质地，然后他双手抓住，用力上提，那份沉重，确实是属于非一般的魂兵器的。特殊的质地加上特殊的重量，再加上炙玄的笃定，让沈言随相信了这就是上古异兽白泽化成的魂兵器。
江朝戈道：“你现在可以把那个魂兵使带来了吧。”
沈言随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枚魂器，手指轻轻一弹，一只色彩斑斓的小鸟凭空出现，直飞上南方，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虞人殊问道：“天女需要多久抵达这里？”
“你该问的……”沈言随阴森一笑，“是啸血大人多久抵达这里。啸血大人日行千里，到这里，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听到这个名字，炙玄黄金色的瞳眸中闪烁着烈焰，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气。
沈言随走上岸：“等尊座带那个魂兵使抵达，你们要先带我们找到昆仑圣殿，否则，我们不会唤醒饮川。”
江朝戈勾唇一笑，目光深邃似海：“等你的尊座到了，我会直接跟她谈判，哪还有你这条狗废话的余地。”
沈言随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一行人便在河边，等着他们反复提及的冥胤会天女以及她的魂兽的到来。
江朝戈压低声音道：“骗过这个沈言随容易，但是天女的魂兽是上古异兽浑沌，它也能闻到饮川的味道，就不知道能不能骗过饮川了。”
“饮川的魂兵器就在附近吧。”
炙玄点点头，朝侧方斜了斜眼睛：“就在那个方向，不出二里地。”
那边是个山沟，要绕过这边的小峡谷才能走到，这条小河也正是从山沟中来。
“如果也骗过了天女和那个啸血呢？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江朝戈道：“让那个魂兵使去唤醒饮川的魂器，我们趁机抢人，我们会带那个魂兵使去找真正的饮川，你们要帮我们抵挡一阵天女和啸血，若是唤醒了饮川，啸血就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沈悟非眨了眨眼睛：“就是说，我们要面对那个上古异兽。”
江朝戈正色道：“对，你们怕了吗？上古异兽威力无穷，你们怕也是很正常的。”
乔惊霆嗤笑道：“别激我们了，我都说过很多次了，我们的任务是，护送你们抵达昆仑圣殿，别管什么上古异兽，就是天兵神将下凡，我们也照样会为你们抵挡。”
炙玄突然恶狠狠地瞪着他：“不准提什么天兵神将。”他黄金瞳眸仿佛在冒火。
乔惊霆吓了一跳：“好好好，不提不提。”
这时，朗朗晴空突然在转瞬间乌云压境，天光被大面积地剥夺，云层越压越低，好像整个天都要掉下来，林间吹起了阵阵狂风，前一秒还是温暖的艳阳天，一眨眼就跟末日来临一般。
这天气变化之快，叫人叹为观止。
惊雷几人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江朝戈神色凝重地说：“啸血来了。”
话音刚，他们就感觉到了来自大地的震动，一下、一下，好像一座山在移动。
众人脸色一变，沈悟非颤声道：“这、这是……什么？”

第203章
大地的震动愈发剧烈，如果不是那震动太有节奏感，他们都怀疑是地震了。
韩开予惊吓不小：“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大？比天戎还大？”
江朝戈等人却没有回答他，只是神色凝重地望着震动传来的方向，显然对这个对手很是忌惮。
没过多久，一只黑红色的史前巨兽粗暴地踏过山林，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那是一只犬状异兽，形如小山，庞大无比，浑身黑红如丹火，肌肉虬结，毛发粗硬，六足四翼，无目无耳，脸上只有一个血盆大口，狰狞骇人至极，那正是传说中的上古凶兽——浑沌。
那茂密的山林在它脚下仿若无物，参天大树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麦秆，一撞就断，天色因它而变得形如末世，不，也许它就是末世本身。
众人看呆了，或者说是，吓傻了。
这帮人中资历最老的邹一刀，纵横游戏近三年，见识过最可怕的怪物，也不及眼前这个十分之一。
在见到啸血之前，他们还觉得，这个T级副本似乎也没有特别的难……现在他们算是明白，赵墨浓为什么没能完美通关了，碰上这样一只惊天巨兽，能活着完成任务已经是奇迹。
邹一刀大骂道：“我艹！我艹！这东西怎么打，开JB玩笑啊！”
惊雷几人脸上都没血色了，这个东西，至少得上洲际导弹吧，凭他们的枪炮，也就给人家搔搔痒？
韩开予大叫道：“沈悟非！你来之前不是找赵墨浓咨询过吗？他没告诉你我们要碰到什么吗？”
沈悟非想起了赵墨浓脸上若有似无的坏笑，咽了咽口水：“他……大概是怕我们不敢来，没说的太仔细。”
“赵墨浓这个牲口！”乔惊霆气得大骂。
江朝戈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故作轻松地揶揄道：“怎么，这就害怕了？大国师没告诉你们此行有多凶险吗？”
沈悟非的身体直哆嗦：“大国师确实……总之这个……”
“若是怕了，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反正冥胤会的目标不是你们。”江朝戈仰望着直奔他们而来的大怪物，在猛颤的地面上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腰板挺得笔直，“啸血弑杀，再晚你们就走不了了。”
乔惊霆抹了一把脸：“不完成任务，我们不会走。”也没法走。
炙玄突然从江朝戈怀里跳下了地面。
一阵能量波动抚过众人的体表，他们还以为是啸血带来的气势，但下一秒，炙玄矮小的身体突然原地拔高，眨眼间，就变成了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
他身披金丝纹绣黑袍，乌发坠地，眉心一抹红色的火焰痣，瞳眸金黄，面貌俊美无匹，简直是天人之姿。
几人再次看呆了。
韩开予喃喃道：“美术……做得太好了，居然能这么好看。”
成人版的炙玄瞥了他们一眼，眼中满是傲慢和不屑，那眼神他们看了好几天了，这绝世美男子确实是那个熊孩子变的。
邹一刀不解道：“炙玄大人，你为什么变大了？”
江朝戈赶紧解释道：“这是他本来的样子。”
“那为什么之前……”
“为了给我节省魂力。”
江朝戈两次抢过话头，把炙玄张嘴要吐的嘲讽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炙玄冷哼一声，小声道：“还不是你太废物。”
江朝戈讪讪一笑，没反驳。
炙玄昂首看着已经停在他们面前的啸血。
山一般的巨兽，遮挡住了所有的阳光。
啸血发出了阴寒地笑声：“炙玄啊，好久不见了。”
“嗯，你还是这么臭。”炙玄皱了皱鼻子。
这怪兽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儿和腐臭味儿，不晓得爪牙之下有多少冤魂。
“哈哈哈，你也还是这么讨人厌。”啸血甩了甩脑袋，“我闻到饮川了，他的味道倒是一直很好闻，不知道他的血是不是也这般清新。”
江朝戈大喊道：“天女，别躲着不出来，把饮川的魂兵使交出来。”
惊雷几人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第一次发现江朝戈还挺带种的，面对这个玩意儿还这么有底气，实在难以想象，他是需要魂兽以孩童身份示人来节省魂力的魂兵使。
啸血头顶上，冒出一个小脑袋，是个皮肤雪白的少女，虽然长得精致可爱，但眼神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冰冷。
沈言随飞到了她身边，低声向它汇报着什么，天女往小河里瞄了一眼，徐徐开口：“饮川的魂兵使就在这里，我们要先看到昆仑圣殿。”她揪起一个人，向他们展示了一下。
他们没看清那人的面容，似乎是个年轻男子，一脸倒霉相，不知道是否清醒着。
“我们怎么知道这个人真的是饮川的魂兵使。”虞人殊道。
“大国师不是给你看过12神魂兵使的面容吗。”
“谁知道你是不是找了相貌相似的人来浑水摸鱼。”虞人殊冷道，“且这人精神萎靡，与我看到的人完全不同，你将他放下，我要问他话。”
天女年纪很小，但气势半点不输人，她高声道：“先让我看到昆仑圣殿。”
“昆仑圣殿的入口，藏于一叶之中。”炙玄冷笑道，“这山间之叶无穷尽，你们打算自己去找吗？”
天女沉默片刻：“好，若这人是饮川的魂兵使，他就能拿起饮川化成的魂兵器，待他拿起那把魂兵器，你们就要先带我们找到昆仑圣殿，否则，他不会将饮川唤醒。”
江朝戈暗骂了一句“老妖婆”，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应允。
天女朝沈言随使了个眼色。
沈言随一把揪起那个年轻男子，共乘于他的坐骑之上，飞向了小河。
白迩突然问道：“那只鸟就是沈言随的魂兽吗？”
虞人殊面色凝重：“当然不是，那只是个坐骑，他的魂兽……”
江朝戈快速道：“我们会抢走那个魂兵使，你们务必要组拦住冥胤会的人，只有唤醒饮川，我们才有一丝生机。”
乔惊霆看了看狰狞不已的啸血，咽了咽口水：“你确定那人真的是饮川的魂兵使吗？”
虞人殊低声道：“确定。”
沈悟非小声说：“没有办法，拼了吧。”若不能把江朝戈等人护送到昆仑圣殿，他们就完不成副本，完不成副本，就离不开这里，哪怕是为了保命他们也必须早点完成任务，离这个史前巨兽远一点。至于什么完美通关，他们现在连想都不敢想了。
沈言随将那个年轻人带到了河边，将人直接扔了进去，他一头栽进及腰深的河水里，沉寂片刻，就扑腾着爬了起来，一边叫一边挣扎。
沈言随一巴掌将他打醒了，寒声道：“把这把剑拔起来，但是不要召唤里面的魂兽。”
那人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怔怔说道：“什么、什么剑。”
“河里的这把剑，拔出来，快点！”沈言随指着河床下露出的一小截机械蜘蛛的刀腿，这样看上去，确实有点像一把剑。
那人环顾四周，眼中有了一丝清明，他复又低头看向河床，深吸一口气，伸出了手。
突然，沈言随将匕首抵住那人腰眼：“我警告你，你只需把魂兵器拔起来，若是胆敢召唤其中的魂兽，我会立刻杀了你。”
那人低声道：“我能问问，这是什么魂兵器吗？把我带到这里来，想必是一把天级……”
“闭嘴，赶紧拔剑！”
那人只得弯下身，双手握住了刀腿，再次用力换气，试图将它从河床里拔起。
天女和沈言随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
突然，一道琥珀色的影子闪电一般袭向沈言随。
沈言随一惊，右手唰地扔出了一个飞爪，左手匕首则狠狠捅向那个魂兵使。
那魂兵使似乎早有预料，惊慌地往水里一扑，匕首擦着他的腰身划过，划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但到底是避过了要害。
天戎的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将沈言随扑倒在地，下一瞬，一只灰黑色巨禽凭空现身，它身如巨蛇，口吐长信，六足四翼，大小与天戎相当，正是天级魂兽肥遗，它尖叫着将天戎反扑在河里。
趁着两只天级魂兽撕打成一团，虞人殊和江朝戈一个冲向沈言随，一个去抢那魂兵使。
天女怒喝一声，啸血几步冲向了天戎。
“动手！”乔惊霆大吼一声。
邹一刀拿出了他最大功率的火箭炮，朝着啸血轰了一炮，沈悟非召唤出了全部的机械蜘蛛，也调整了炮击模式，先用重火力对着啸血猛攻。
白迩隐身潜向啸血，他仓库里有十几吨的TNT炸药，如果炸得准，也许能解决这个大怪物。
啸血虽然体大毛厚，但被炸了也着实不好受，他怒意更甚，扭头就朝机械蜘蛛奔去，一爪子横扫而来。
沈悟非操控着机械蜘蛛快速闪躲，却也还是有一只没躲开，近3吨重的机械蜘蛛在啸血面前像个小玩具，被其一爪子拍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一块岩石上，当场散了架。
沈悟非目瞪口呆，这是生平第一次，机械蜘蛛被一击摧毁。
邹一刀也吓得不轻，因为啸血下一个就冲他来了。
天女喝道：“啸血大人，快去阻止他们抢人啊！”
啸血厉声道：“不许命令我。”他一爪子飞向邹一刀，邹一刀拼出老命往后跑。
天女叫道：“难道你想让饮川现世吗！”
啸血终于顿了一顿，恶狠狠的吼了一声，转身冲向江朝戈等人。
天戎和那只肥遗正打得难分难舍，一大批冥胤会的人前来增援沈言随，原本处于下风的沈言随又重新压制了虞人殊，而江朝戈不顾一切地抓住了饮川的魂兵使，将人扔上鸮鸟，意图逃走。
沈言随的手下追杀而来，一时间，几十只大鸟齐飞，悍然遮蔽天空。
“快拦住啸血！”沈悟非叫道。
白迩已经悄悄爬到了啸血身上，他拿出一捆炸药，黏在了啸血身上，天女很快发现了，顺着啸血的皮毛跳了下来，手中七节鞭蛇一般袭向白迩。
白迩拉下拉环，直接从啸血身上跳了下去。
天女看了一眼那炸药，显然不知是何物，但大约也能猜到，她也跟着白迩跳了下去，在炸药爆炸之前，啸血突然被收进了魂兵器内。
炸药轰然起爆，将白迩和天女都掀飞了出去，以那炸药的威力，必定能对啸血造成一定伤害，只可惜……
天女显然对那东西的威力感到吃惊，她厉声道：“杀了这个人！”
冥胤会的人一拥而上，追击白迩。
天女重新唤出啸血，继续追向江朝戈的鸮鸟。
那鸮鸟身后还追着十几只大鸟。
炙玄突然在鸮的身上站了起来，长臂一挥，一条火龙隔空朝着那些猛禽咬去，猛禽身上的魂兵使只能拼命拉高以闪躲，毕竟他们不能冒着摔死的危险在半空中把坐骑收起来。瞬间，那火龙吞噬了七八只猛禽，它们连同身上的魂兵使，被烧成了灰！
再怎么浓烈的火，也都会有一个燃烧的过程，然而炙玄的火焰没有这个过程，从活生生的人到灰烬，不过是刹那之间！
只是啸血也很快追了上来，眼看就能将那鸮鸟一口吞进肚子里。
突然，一声爆炸响起，啸血庞大的身躯向左倾斜，一股血柱冲天。
韩开予坠落在不远处的山林里，他头脸带血，用力喘着粗气，正是他用极限速度拉开拉环，将炸药扔到了啸血身上，再躲开，这一切都在短短四秒之内发生，所以他也遭到了炸药的波及。
啸血左肋被炸穿，发出了惊天动地地嚎叫。
乔惊霆叫道：“舒艾，快把韩开予弄回来。”
舒艾奔向韩开予，一边展开防护结界，一边扛上韩开予，跑向安全地带。韩开予的能力就像这炸弹，威力强大，但短时间内只能使用一次。
被炸伤的啸血没能追上江朝戈，虞人殊见江朝戈已经成功逃脱，自然不再恋战，也召唤出一只鹏鸟，带着天戎逃跑。
他们刚升天，沈言随就骑着肥遗追了上来，同时还有冥胤会的诸多猛禽，虞人殊显然很难脱身。
江朝戈和虞人殊都身陷囹圄，被几十只猛禽穷追不舍，啸血则重新站了起来，他疯了一般地冲向了惊雷众人。
江朝戈叫道：“炙玄，进入昆仑圣殿！”
炙玄微闭双眼，再次睁开时，双目迸射出精光，他手指一指：“那里。”
江朝戈和虞人殊毫不犹豫地朝着他所指的方向冲去，那是一颗参天大树！
突然，那树上的一枚树叶飘飘忽忽地飞向了半空中，以树叶为中心，空气开始内旋，整个空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漩涡中心出现了一个散发着金光的入口，入口之内，隐约可见一座仙气缭绕的楼阁浮于半空之中！
昆仑圣殿！
沈悟非操控着机械蜘蛛狼狈躲避，却轻易被啸血干掉了快一半，他突然反应过什么来，大喊道：“你们不是要唤醒饮川吗！”
江朝戈回过头来：“饮川在昆仑圣殿里。”
沈悟非瞪大了眼睛：“你、你利用我们！”
众人全都反应过劲儿来，江朝戈是想把他们留在这里？！
江朝戈高声道：“抱歉了诸位，你们满口谎言、目的不纯，和冥胤会的这帮人怕是也没什么分别，若是我们拿到天地之元后，你们还活着，我保证留你们一命。”
“我艹你大爷的！”邹一刀大骂道，“你他妈敢耍我们！”
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这全都是江朝戈设的一石二鸟的陷阱，不仅骗得天女交出了魂兵使，也骗得他们成为阻拦啸血的挡箭牌，让自己可以顺利进入昆仑圣殿！
若江朝戈几人真的进了昆仑圣殿，被留在外面的他们就要独自面对啸血，那不是死路一条！
虞人殊也回过头，表情复杂，眼中似乎带着一丝愧色，他看向乔惊霆：“若你们能活下来，我便将我所学全部传授于你。”
“你……你……”乔惊霆又气又急，几乎说不出话来。
江朝戈率先通过了入口，虞人殊随后进入，那旋涡在下一瞬开始逆势旋转，逐渐关闭，沈言随带着几个人冲了进去，但没有啸血，他们必不是江朝戈等人的对手。
昆仑圣殿的入口关闭了。
啸血顿了一顿，狰狞嗜血的双眸扫过众人。
惊雷众人只觉头皮发木、两眼昏花，心里把江朝戈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是眼下，他们必须得靠自己活下去……

第204章
啸血浑身毛发炸起，前肢伏地，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了他们，发出了撼天动地地咆哮。
他们这辈子从未听过这么大的音量，那咆哮声仿佛瞬间化作千军万马，以滔天之势奔腾而来，方遒的音波肆虐在其面前犹如小儿科！
众人的身体被无形之利剑穿透，好像大脑、鼓膜、内脏都在那瞬间被搅了个稀烂，他们抱住耳朵，发出了痛苦地尖叫。
舒艾用尽力气撑起了防护结界，才勉强防止他们没有当场七窍流血而亡，但所有人都在这瞬间溃不成军，沈悟非仅剩的二十几只机械蜘蛛，被那绝高分贝的音波破坏了核心组件，一瞬间全部报废！
他们已经完全感受到了啸血的愤怒。
沈悟非口吐白沫，在几乎就要失去神智之前，在沟通网内说：“用……电……”
乔惊霆爬都爬不起来，感觉大脑快要爆炸了，他在濒临死亡的恐惧中听到了疑似沈悟非的声音，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听，毕竟他的听觉应该已经成为历史了。
乔惊霆挣扎着翻过身体，朝着啸血，颤抖地伸出了手，拼尽了身体里的所有力气，放出了强电流。
那些电流钻入声波的刀林剑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音量突然就减弱了一些，乔惊霆勉强恢复了一点神智，他狂吼一声，继续释放着身体的电量。
在电波和声波的碰撞之下，声波减弱，啸血的一口气刚好也到了头，这要命的咆哮终于停下了。
众人倒在地上，耳鼻都流出了血，口吐白沫，双目涣散，一个个地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天女的七节鞭一挥：“杀了他们！”
躲在啸血身后的冥胤会部众一拥而上，当然，还有他们的魂兽。
乔惊霆强撑着爬了起来，右手一抹，满脸是血，他以锏撑住了身体，赤红地双目恶狠狠地瞪着敌人，那些冥胤会的人竟畏惧不已，但他们更畏惧天女和啸血，因此一步也不敢退。
“慢着。”啸血缓缓说道。
冥胤会部众如释重负，全都停了下来。
啸血无目，但乔惊霆分明能感觉到正有一双邪恶的眼睛在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啸血说道：“你是巫师？”
乔惊霆为了给其他人争取恢复的时间，只好梗着脖子道：“对，我是巫师。”
“你是否也是12神魂兵使之一？”
“我……”
“他不是。”天女道，“我已经占卜出了12神魂兵使的样貌。”
“那你为何会有这样的巫术？还有那些八条腿的东西，又是什么？”
“都是我们的巫术。”邹一刀也爬了起来，他捂着胸口，颤抖着说，“我们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巫术。”
“哦？”啸血的声音充满了好奇，“说来听听。”
天女咬牙道：“啸血大人，我们应该马上杀……”
“闭嘴。”啸血冷冷道，“你敢打断我说话？”
天女眼神阴翳，但还是立刻噤声。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可以释放雷电。”他指指邹一刀，“他可以龟人合一。”
啸血默默听着。
“他……”乔惊霆指了指白迩，“速度特别快。”又指向沈悟非，“他可以操控那些八条腿的怪物。”最后是舒艾，“她的防御能力很强。”
乔惊霆故意隐瞒了一半的杀手锏，因为他知道这场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啸血顿了半晌，发出一阵冷笑：“有趣，我活了万年，还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巫师。”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既然没见过，物以稀为贵，你放过我们吧。”
“你希望我放过你们，也不是不可以。”啸血狞笑道，“我已经看到了那片树叶，但是昆仑圣殿被饮川设有结界，我进不去，你们，代我进去，夺取天地之元。”
“可以。”沈悟非毫不犹豫道，“我们正好可以找那帮过河拆桥的混蛋报仇”
“但是，这只雌的要留下。”
众人心脏一沉，舒艾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面上还维持着平静。
“我留下。”白迩道。
“不，我留下。”韩开予也抢道。他自信以他的爆发力，逃跑应该没问题。
“不，就要这只雌的。”啸血冷笑，“你们以为我在跟你们商量吗？”你们要么现在死，要么把天地之元送到我面前。”
舒艾平静地说：“你们去吧，我相信你们。”
乔惊霆咬了咬牙，右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锏，他一万个不愿意把舒艾留给这个怪物，但是他们不可能打得过啸血，只有先躲过这一劫，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沈悟非叹了一口气：“好，我们答应。”
啸血狞笑两声，对着虚空吹了一口气，数不清地树叶被吹到了半空中，随后，很多树叶飘飘然地落地，但惟独有一片滞留在了空中，以这片树叶为中心，周围的空气再次开始了漩涡般地扭曲，进入昆仑圣殿的入口再一次在他们面前开启了。
看着那散发着金光的入口，他们忐忑不已。
沈悟非问道：“你说入口设有结界，那我们进得去吗？”
“不知道，也许你们会死在入口。”
“妈的……”韩开予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汗，结果擦掉了一脸的血，他英俊的脸蛋此时狼狈不堪，大概正在心里后悔来这一趟。
“不过，饮川喜欢人类，那结界大抵只是为了对付我们的。”啸血说到这里，发出嘲讽地笑声，“他是唯一一个喜欢人类的异兽，甚至为人类而死……多可笑啊，人类这样卑贱又愚蠢的物种。”
他们可没空探究啸血在说什么，此时此刻，他们唯一关心的就是穿过这个入口会不会要了他们的命。
乔惊霆挺直了身体：“我先去试试，如果我能……”
“不，我去。”邹一刀用颤抖地手点了一根烟，然后抬手制止乔惊霆，“你不要跟我争，我早说过，你们都有活着的理由，但我没有，我随时准备好去死。”
乔惊霆正色道：“我也说过，我是惊雷的会长，任何事情，我该身先士卒。”
沈悟非道：“你们别争了，让刀哥去，刀哥身体素质比你强悍，如果真的有什么事，他也比你更能扛得住。”
乔惊霆还要说什么，邹一刀已经捶了他胸口一拳：“就这么定了，如果我过去了，你们再跟着进来。”
乔惊霆沉声道：“好吧，我们跟着你。”
邹一刀叼着烟，快步冲向了那悬浮于半空的入口，一个跳跃，蹿上了十几米的高空，整个人飞向了那散发着金光的入口，一下子钻了进去，人瞬间就消失了。
沈悟非迟疑道：“好像，没事，他应该是进去了。”
乔惊霆松了一口气，他转向舒艾，叮嘱道：“舒艾，保护好自己，我们一定回来救你。”
舒艾微笑着点点头，眼神笃定：“我说了，我相信你们，任何时候都相信你们。”
乔惊霆用力深呼吸：“走！”他快步冲向了昆仑圣殿的入口。
几人紧随其后，一个接着一个地穿过了入口。
乔惊霆在穿过一层迷雾后，发现自己正在半空之中，脚下是茂密的森林，他大叫着往下掉去。
远处飞来一只龙行猛禽，正是沈悟非的两只翼龙，自轮回镇副本后，已经没有见过它们。
沈悟非骑着一只，带着白迩，另一只身上坐着韩开予，准确无误地接住了乔惊霆。
两只翼龙平稳地落进了山林里。
乔惊霆环顾四周，大声呼唤邹一刀的名字，他们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彼此。
邹一刀指了指远处悬于半空的仙气缭绕的昆仑圣殿：“我们离它不远，但怎么上去是个问题，若是直接飞过去，未免目标太大了，一定会被他们发现。”
沈悟非神色凝重道：“眼下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如何进入昆仑圣殿，而是进入昆仑圣殿之后，我们该干什么。”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抢天地之元了。”韩开予愤恨地说，“江朝戈那个混蛋敢这么耍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他，我们刚才真的差点被啸血弄死。”
“在这个副本里，主角的人设就是这样的，江朝戈就是一个精明利己的人，是我们对他太大意了，才会被他过河拆桥，我们没有必要对一个NPC记仇，何况，无论如何，他不是我们的敌人，啸血才是。”
白迩突然道：“等等，我们的任务是护送江朝戈抵达昆仑圣殿，他们已经安全抵达了，那我们的任务是不是完成了？”
经他一提醒，众人似乎都回想起来，在他们被啸血的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似乎隐约收到了完成任务的系统提示，只是当时他们都快要死了，谁还有功夫注意那个。
邹一刀一击掌：“我们好像确实已经完成任务了。”
“这、这么简单就完成了T级副本？”韩开予有点不敢置信。
“简单？”沈悟非咬了咬牙，“舒艾还在啸血手里，不把她救出来，我们根本不可能离开副本，于其说是江朝戈耍了我们，不如说是系统耍了我们，我们碰到了比完成任务更大得多的危机！”

第205章
乔惊霆看着那浮空的古朴宫殿，神色不免焦虑：“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舒艾在他们手里，一分一秒都让人放心不下。”
沈悟非轻叹一声：“本来应该让白迩去打探情况，但是炙玄看得见白迩，不仅看得见，还闻得见，我们只要一接近昆仑圣殿，马上就会被炙玄发现。”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我先派侦查蜂上去看看情况。”沈悟非从仓库里拿出一只黄豆大小的蜜蜂，那其实是一只袖珍侦察机，受体积所限，功能不算很强大，但是足够发挥侦查的作用。
“这也是你造的？”
“不是，系统买的，这个东西的造价和我付出的时间不成正比，买比较划算。”
侦查蜂缓缓从沈悟非手上飞了起来，朝着昆仑圣殿的方向飞去。
只是刚飞了没几米，突然，一阵白光夹杂着一股巨力从昆仑圣殿爆发出来，如海啸奔涌，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几人被那股力冲到在地，摔了个七晕八素。轻飘飘的侦查蜂更是被吹到了百米开外，一下子就没影儿了。
“妈的，什么情况。”邹一刀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轻揉着胸腹，他们的内脏刚才多少被啸血给吼出血了，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刚才这一下子真是要命。
乔惊霆感觉每次呼吸都跟刀割一样地疼，他咬牙道：“不知道啊，不过这么大的阵仗，不是炙玄就是那个饮川了吧。”
“这个副本太浮夸了，真的，太浮夸了。”邹一刀苦笑道，“我之前看狩猎副本的时候，看到什么侏罗纪，还想着一定不要去这种副本，大家伙不好对付，结果他妈的这些异兽比恐龙还大。”
“他们可比恐龙难对付多了。”沈悟非又拿出一只侦查蜂，“刚才那只可惜了，不便宜呢。”
侦查蜂再次起飞，速度算不上快。
乔惊霆看着逐渐消失的那一小点，突然想起什么来：“刚才我的电阻拦了啸血的吼声？什么原理？”
“电波和声波都是波，但声波是纵波，电波是横波，交互的时候会互相冲击，肯定有一定的影响。”沈悟非想起那噩梦般的短短几十秒，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啸血没打算弄死我们。”
“因为他要利用我们拿到天地之元。”白迩沉声道。
“我觉得，他应该是没指望我们能拿到天地之元的，他希望利用我们破坏昆仑圣殿的结界，或者把里面的人引出来。”
“不管是那样，都几乎不可能啊。”韩开予搓了搓头发，“如果炙玄是跟啸血差不多的怪物，我们只有一条死路。”
沈悟非摇摇头：“不，炙玄明显比啸血弱。应该说，是江朝戈比天女弱，若是炙玄也跟啸血那么可怕，江朝戈哪里用得着步步为营，还要利用我们抵挡啸血，我甚至怀疑他没有足够的魂力召唤炙玄的本体，至少他肯定没有和啸血的一战之力。”
“那加上那个饮川呢？二对一，胜算应该不小。”
“那就要看看这个饮川又是什么来头了。”沈悟非眨了眨眼睛，“侦查蜂到了。”他的手在空中一挥，一道透明的屏幕浮现在半空中，那是侦查蜂拍摄到的昆仑圣殿内的画面。
他们先是看到了沈言随的尸体，而后又看到了一个白衣白发白眉的陌生男人，他有一双冰蓝色的、剔透的瞳眸，美若仙子，整个人好像自带圣光，神情温柔而祥和，仿佛这浮世间的所有纷扰，在他眼中都能被抚平。
几人都看呆了，炙玄的天人之姿已经让他们震撼不已，但炙玄毕竟是异兽，也有着异兽的狂傲跋扈，可这个人，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饮川吧，身上哪有一丝兽的气息，那空灵圣洁的气质，根本就是天上的神仙啊。
“我有个疑问。”邹一刀咽了咽口水，“这种样貌的人，无论是炙玄还是饮川，真的是人类能够造出来的吗？”
现实中怕是都没有人类能够长成这样，为什么一个游戏的美术可是做出这样的仙人？
沈悟非呆滞地摇了摇头：“打造绝美的相貌并不难，人的五官最多能决定一个人样貌的一半，而另一半，是气质、眼神、表情，这些才是最难的。”
乔惊霆赞叹道：“是啊，这种气质……还有他们性格迥异，我甚至怀疑我们进入的是一个真实的平行世界，真是太可怕了。”
“在制造类人机器人的进程中，我们的科学家碰到的一个最大的难题就是机器人的眼神。”沈悟非说道，“语言、思维、皮肤、声音、情感、神经反应，在这些难题都被一一攻破后，让机器人的眼神与其情绪、神态与环境达到高度统一，是真正里程碑式的议题，只有攻克了这一点，才算制造出了真正的类人机器人。在现实世界中，这一点还远没有被攻克，但是在深渊游戏里，类人机器人所能达到的完美程度早已经超越了一整个时代的想象力。”
说完之后，沈悟非发出了一声感慨的叹息。
乔惊霆道：“他们在说什么？让侦查蜂凑近一点。”
“凑近了容易被发现。”邹一刀道，“换一个角度，我可以读唇语。”
侦查蜂向左偏了偏，让他们可以看到饮川的正面。
“‘天地之元……此时……不宜唤醒……’”邹一刀默默分辨着饮川的嘴型，“‘引来……灾难’。”
“引来什么灾难？”
“嘘……”邹一刀的眼睛直盯着屏幕，现在是江朝戈在说话，“江朝戈说‘我们已经在灾难中了’。”
“没错呀，外面就有一个大灾难。”
“‘天地之元……尚……无人可控……不能唤醒’。”邹一刀说道，“至少说明天地之元真的在这里，但是他们好像并不打算唤醒。”
“炙玄说只有饮川知道天地之元的真正位置，如果饮川不同意……”沈悟非沉思道，“我们要拿什么去救舒艾。”
“能造一个假的吗？”
“不行，这些异兽鼻子眼睛都这么好使，绝对骗不过去，而且，我们连天地之元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从何造假。”
“那就只能让他们交出来了。”乔惊霆皱眉看向那悬浮圣殿，“还真不想和他们打。”
“你有什么好办法？”邹一刀催促道，“悟非，不管怎么样，我们硬着头皮也得上，这已经不是完成任务的问题了。”
沈悟非点点头：“江朝戈抢走了饮川的魂兵使，才得以召唤饮川，如果我们也能把那个人抢走，那就等于掌握了主动权。”
韩开予赞同道：“这个办法好，而且那个人看着就有点窝囊，估计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不要小瞧别人，当初我们也以为炙玄只是个熊孩子。”沈悟非紧蹙着眉，大脑飞速运转，“来一招调虎离山吧，我们没必要去昆仑圣殿，让他们出来就行了。我们在山林里制造些响动，他们多半会来查看，而且多半会派三皇子来，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把他擒下。”
“擒下……”韩开予撇了撇嘴，“他那只魂兽可不好对付。”
“没错，所以要尽快擒下他本人，只要魂兵使被控制了，魂兽就没办法了，我们这么多人，一定能拿下他。”
邹一刀分配了一下：“如果来的真的是虞人殊，我和韩开予负责对付天戎，惊霆对付他，白迩潜伏偷袭。”
“如果来的不是虞人殊呢？”
“那就证明他们识破了我们的计谋，如果没有人来也是一样的。”
“那该怎么办？”
“直接用远程炮轰昆仑圣殿，不信他们不冒头。”
“好。”
他们在山林里炸响了一炮，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出现。
“这个江朝戈，警惕心真强。”沈悟非摸了摸下巴，“他的魂兽固然危险，但他本身也是个大麻烦。”
“还不如直接轰那圣殿了。”邹一刀拿出了他们唯一一挺远程炮，他有些忐忑地看了几人一眼，“我真炸了？”
乔惊霆笑道：“害怕了？”
“你怕不怕啸血？”
“怕。”
“那不就行了，里面可能有两个啸血那样的怪物，你说我怕不怕。”邹一刀一脚踩在炮筒上，咬着烟屁股，“但是怕也得炸呀。”
下一秒，炮弹从炮筒里弹射而出，直直飞向昆仑圣殿。
轰地一声巨响，炮弹正中那悬浮圣殿，果然如他们所料，圣殿有结界保护，炮弹的威力被轻易地抵消了。
邹一刀又接连放了两炮，都没有对昆仑圣殿造成影响。
虞人殊出现在了圣殿的入口处，犀利的目光隔空看向他们，下一刻，他从悬浮圣殿上跳了下来，天戎在半空中出现，稳稳地接住他，那敏捷的异兽轻巧落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奔来。
“果然是他来了。”
乔惊霆握紧了手中的锏，突然感到一丝亢奋，也许他有机会检测一下自己这些天的成果了。
虞人殊骑着那琥珀色的豹形异兽，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不巧，我们找着入口了。”邹一刀不客气地说，“这一路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就这么过河拆桥，也太小人了吧。”
虞人殊神色有些僵硬：“实在是你们满口谎言，让人无法信任，我们根本不知道你们真正的目的。”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怀疑我们的？”沈悟非问道。
“一开始。”虞人殊道，“我问你们是否是大国师派来的，是在试探你们，没想到你们顺着我的话就应承了，但是……大国师早已经死了。”
沈悟非抚了抚额，当时他不在现场，如果他在，肯定能编一个更漂亮的谎，可是现在说这个也没有用了，他道：“没错，我们不认识什么大国师，我们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们使用的也不是无巫术，是我们的世界的法术，但我们来到这里的唯一目的，真的是帮助你们。”
虞人殊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朝戈早猜到你们是异界人了，你们要让我们怎么相信一群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说要帮助我们的异界人？”
沈悟非一时也难以解释，在往常刷过的副本里，他们都不需要对自己的身份进行特殊的说明，系统已经安排了好了一切，从来没有剧情内的NPC质疑他们的身份的。也许是因为这个副本没有对战的敌人，而是要和剧情内人物发生关系，所以才会有这么复杂的“故事”吧。
虞人殊见他们果然解释不出，更坚定了自己的怀疑，他道：“我们也感念你们一路上的帮助，但是你们也只能到这里了，天地之元关系天下苍生，容不得半点闪失。我不会杀你们，你们回去吧。”
“我们现在……回不去了！”邹一刀瞬间变身，闪电般扑向了天戎，韩开予则从另一个方向突袭，俩人的速度都快得只剩下残影。
虞人殊也不惊慌，长锏迎向了邹一刀。
乔惊霆一步跃起，扑向了虞人殊，并大喊道：“殿下，你的对手在这里。”
虞人殊回身一档，两只锏碰撞到了一起，震得两人纷纷虎口生痛。
虞人殊冷笑道：“你要用我教你的东西对付我吗？”
“正好让殿下看一下你教得好不好。”
“我教得自然好，要看就看你学得如何了！”虞人殊一招掀波逐浪凶猛袭来。
乔惊霆精准地接下了最重的一击，他用惊红锏顶开虞人殊的锏，再用同样的招式反击。
这一招自然也被虞人殊破解，虞人殊的身体四周传来不寻常的能量波动，乔惊霆能够感觉得到虞人殊在运气，他提高警觉，百鸟穿林先下手为强，袭向虞人殊全身各大要害。
虞人殊的锏封锁了百鸟穿林的所有打击点，那么重的锏，在他手里仿佛树枝一样毫无重量，他一个侧身卸掉虞人殊的攻击，下一秒，一股气夹裹着天戎锏劈向乔惊霆，这正是千山一碧的起式！
乔惊霆不甘示弱，不退反进，以万里铺银的中式企图化解，气从丹田发，游走全身各大经脉，最后全部注入锏中，惊红锏似乎在一瞬间被赋予了生命力，迎向了敌人。
两只锏碰撞在了一起，同时碰撞的还有他们的气，那股气之强大，至衣袂无风自动，周围的草木都受到了波及。
虞人殊咧嘴一笑：“你掌握得不错。”
乔惊霆感到整条胳膊都在受到气力的压迫而微微颤抖，按理说他的力气肯定在虞人殊之上，可他在气的操控上逊了虞人殊何止一筹，他咬牙笑道：“殿下教得也好。”
“但你还差得远！”
虞人殊对准乔惊霆的脑袋猛击，乔惊霆猛地后退，虞人殊的锏突然在挽了一个花型，变幻莫测地袭来。
乔惊霆一惊，那是他没有见过的招式，那气比之刚才更甚！
乔惊霆勉力抵挡，却被那招式所迷惑，当他眼角余光捕捉到天戎锏的锏身时，他就意识到自己防守失败了。
迎面痛击！
虞人殊的锏夹杂着强大的气，狠狠集中了乔惊霆的腹部，乔惊霆被一锏抡飞了出去，后背撞在了一棵大树上，口喷鲜血，狼狈落地。
乔惊霆眼前有些发花，被啸血那一嗓子吼得受伤的内脏，此时可能伤得更重了。
虞人殊还没教他的招式，竟然这般强大……不，是虞人殊本身的气很强大，换做他使同样的招式，也要差了一截。尽管被打得吐血，但乔惊霆还是心中窃喜，因为他看到了自己巨大的进步空间。
虞人殊斜睨着乔惊霆：“我说了，你还差得远……”突然，他脸色一变，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刀和你差得可不远。”不知何时，白迩出现在了虞人殊背后，手中的袖珍匕首抵住了虞人殊的大动脉，他像幽灵、像厉鬼，他的能力令人胆寒。
虞人殊深吸一口气，不甘心道：“你偷袭。”
“对，我最擅长偷袭。”白迩的匕首轻轻陷入了虞人殊的肉里，“把你的魂兽召回武器里。”
虞人殊闭了闭眼睛，将正在与邹一刀、韩开予交战的天戎收了回来。
乔惊霆从地上爬了起来，吃了两个治愈卷轴，他咧嘴一笑：“殿下，大意了吧。”
虞人殊满脸怒色。
躲在一旁的沈悟非走了过来：“殿下，我知道你不是江朝戈那样的狡猾之人，而且你还教了惊霆重要的锏术，我们也不想对你无礼，只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虞人殊冷道：“你们想干什么。”
“是啸血把我们送进来的。”生物覅叹道，“我们需要天地之元，去交换我们的同伴。”

第206章
虞人殊冷哼道：“天地之元是巨大的能量体，就连饮川都不敢轻易碰触，你们想要拿天地之元，根本是不要命了。”
沈悟非有些意外：“不能轻易碰触？啸血知道这一点吗。”
“应该不知道，万年之前，他们曾经为天地之元大战过百年，但他也没有碰触过天地之元，这是饮川告诉我们的。”
“饮川唤醒天地之元了吗？”
“他不肯。”虞人殊微微蹙眉，大概一时也难以理解饮川。
“那你们此行的目的岂不是失败了。”
虞人殊回避了这个话题：“这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殿下，请你带我们去见饮川。”沈悟非道，“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们都要救我们的同伴，我们的同伴之所以会落到啸血手里，有一大半是你们的责任。”
虞人殊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沈悟非又说道：“殿下，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长，但我看得出来你为人正直磊落，我们从相遇至今，一直在竭尽所能地帮助你们，无论你们对我们有多少怀疑，至少在你们过河拆桥之前，我们没做过一件对你们不利的事，但你们却害得我们的同伴，一个姑娘，落在了冥胤会那样的邪教手里，难道你不会于心不安吗。”
虞人殊的表情有了明显地变化，说明沈悟非正说中了他的心思，他轻叹一声：“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他，但他绝对不会给你们天地之元，不过，饮川是全天下最智慧的人，也许他能给你们建议。”
“好，殿下请。”
白迩挟持着虞人殊，往昆仑圣殿走去，如果饮川不同意交出天地之元，江朝戈也得给他们一个交代，虞人殊就是他们唯一的筹码了。
进入昆仑圣殿后，江朝戈看到他们，并不意外，只是无奈地说：“殊，我就说不让你去，你这个人太正，玩儿不过他们的。”
虞人殊也觉得有些丢脸：“我不去，难道让他们一直炮轰圣殿吗。”
饮川微微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目光也是那般柔和，叫人如沐春风：“你们就是那些异界人呀。”
在这个自带圣光的男人面前，他们都感到有些自惭形秽，生怕说错一个字，都是冒犯了神明。
沈悟非朝饮川拱了拱身：“饮川……大人。”
“是啸血送你们进来的吧，普通人是不可能从亿万树叶之中找到那唯一的入口的。”
“是的，您都猜到了。”
炙玄指着沈悟非，怒道：“你为什么对我不称呼‘您’！”
沈悟非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饮川笑道：“他送你们进来，有什么条件？”
“我们有一个同伴在他手里，他要我们拿天地之元交换。”
饮川点点头：“可天地之元就算我给你们，你们也是拿不了的，它的能量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就算是我们，但凡碰触也会被灼伤。”
“那我们该怎么救我们的同伴，请饮川大人指教。”
饮川露出慈悲地笑容：“你们先把三皇子殿下放开可好？放心，我会帮你们。”
沈悟非犹豫了一下，看了乔惊霆一眼，乔惊霆也有些犹豫，但他总觉得饮川不会骗他们，于是点了点头。
沈悟非道：“白迩，放开殿下吧。”
白迩放开了虞人殊，虞人殊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很浅，但还是渗了血。
饮川道：“天地之元无论如何不能落入凶兽之手，不过，既然我们都醒了，那恐怕其他人也醒了，早晚，他们都会因为天地之元而聚集到这里来，我们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时。”
“只要其他异兽进不来，你们不就是安全的吗。”
饮川摇摇头：“但凡结界，都可以被打破，只要力量足够强大。那枚树叶的结界已经存在了万年，力量已经很弱，若我还有当年之力，还可以拦住啸血，现在……他如果硬闯，是一定拦不住的，只是他现在试探不出我的能量，又有炙玄在，他不敢贸然尝试罢了。”
沈悟非道：“我有一个问题，饮川大人能否诚实回答？”
“请说。”
“您和炙玄联手……”沈悟非看了看炙玄，“打得过啸血吗？”
炙玄眼中闪过怒色，却没有说话。
饮川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自己的魂兵使，那个青年蜷缩在一旁，看上去又疲倦又恐惧，而且对周围发生的事有些茫然，饮川说道，“我们的魂兵使，都不够强大，但天女却是大巫师转世，天生具备浑厚的魂力，她可以一直支持着啸血，直至我们的魂兵使力竭。”
“那就是打不过了。”邹一刀不客气地说。
饮川面有难色：“胜算很小。”
“光靠你们也许赢不了啸血，但是别忘了还有我们。”乔惊霆道，“只要我们联手，我不信会输给他，但前提是，你们要先帮我们救出同伴。”
“我们不可能一直困在这里，所以和啸血必有一战。”江朝戈面无表情地说，“但能不能救出你的同伴……你们有计划吗？”
沈悟非道：“我们需要天地之元引诱啸血。”
“不行。”饮川斩钉截铁地说，“不能把天地之元交给啸血。”
“如果没有有分量的饵，大鱼怎么会上钩？”沈悟非劝道，“饮川大人，我知道你重视天地之元甚过性命，但是，若你们都活不下去，谁来保护天地之元？你也说了，天女的魂力足够把你们的魂兵使消耗到力竭，等你们的魂兵使连魂兽都召唤不了，啸血杀他们犹如踩死蚂蚁，到时候，天地之元还是会落入他们手里。”
饮川微微蹙眉，神色中满是忧虑。
“饮川大人，也许您没有看到外面的情况，除了啸血，天女还带着冥胤会几百人围守着我们，我们要么赢，要么死。”
饮川背过身去，他长身玉立，一头白发如纯净无垢的绸缎，充满圣洁之美。半晌，他轻声道：“你们跟我来。”
饮川走到大殿的太师椅旁，轻轻掰动太师椅的手柄，只听得一声机括的响动，在大殿的正中央，地板开启了一个标志的圆洞。
几人凑过去一看，下面是稀薄的云层和茂密的山林。
饮川走了过来，还未等众人询问，他一言不发地跳了下去。
那抹雪白的身体坠下去之后，就消失不见了，就好像掉进了异次元空洞。
几人对视一眼，乔惊霆毫不犹豫地也跳了下去，其他人纷纷跟随。
身体经历过疯狂的下坠后，进入了一团白雾之中，下落的趋势突然变缓了，随后，他跌在了地板上。起身一看，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地下宫殿里，而饮川正站在他前方。
饮川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但是乔惊霆感觉到一股令他窒息的压迫感，好像这个地下宫殿里，有着什么庞然大物，压迫了所有的空间和空气，让人呼吸不畅，心生莫名地恐惧。
可这里明明什么也没有，乔惊霆甚至神经质地挥舞手臂，想摸摸周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
其他人也陆续到了，他们显然都敢体会到了那种压迫感，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饮川道：“你们想看天地之元，我带你们来看天地之元。”
“天地之元在哪里？”
炙玄盯着饮川的旁边，大手一挥，那空无一物的砖墙前，突然出现在了一团黑雾，那团黑雾就像一个不断蠕动地旋涡，轻缓地“呼吸”着。它体积不大，但却给人一种泰山矗于前的威吓。
“这……”
“只是普通的障眼法罢了。”饮川偏过头，看着那团黑雾，感慨道，“万年之前，为了它，12异兽争斗百年，死死伤伤，致人间陷入炼狱，现如今……它又来祸害人间了。”
“它究竟有什么威力？”
“我不知道，没有人使用过，但它威力庞大若海，大家都深信得到它，就能掌握这无穷的力量。”
“所以你们就为了一个不知道怎么用、也没人用过的宝贝，打得你死我活。”韩开予讪笑道，“其实你们是活了太久活腻歪了吧。”
饮川苦笑：“也许吧。”
白迩道：“若它真的威力无穷，你用它来打败啸血不就行了。”
饮川摇摇头：“我若碰它，会被灼伤，炙玄也试过，一样的结果。”
炙玄冷冷道：“这东西，比我的真火还厉害。”
“那你找人试过吗？”乔惊霆问道。
“我们尚且不能承受天地之元的能量，人类若是碰触，一定会魂飞魄散的。”
“那就是没试过。”乔惊霆耸了耸肩，“万一这东西就是不让异兽拿，但是人类可以呢？就像你设于那树叶的结界，啸血进不来，但我们可以。”
饮川道：“我并非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是我不会拿无辜之人的性命试验。”
“我愿意试试。”乔惊霆毫无惧色，“万一真的行呢，也许我也能获得强大的能量，最次我也能用这个引诱啸血。”
沈悟非皱眉道：“确实太冒险了。”他看着那团黑雾，心中非常不安。
“我们走的哪一步又不是冒险呢。”
“我同意。”邹一刀点点头，“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试一试。”
江朝戈也道：“饮川，让他们试试吧。”
“如果真的魂飞魄散了，他们也就死心了。”炙玄毫不客气地说。
饮川长叹一声：“你们可真的想清楚了，也许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不用了，想清楚了。”乔惊霆撸起袖子，大步朝那团黑雾走去。
“没错，想清楚了，不过……”邹一刀突然暴起，一脚将乔惊霆踹飞了出去，“不是你！”
乔惊霆摔倒在地，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他一边冲向邹一刀，并怒叫道：“你他妈的……”
一道白影拦住了乔惊霆的去路，他定睛一看，正是白迩。
等他推开白迩，已是不及，邹一刀早已经冲到了跟前，毫不犹豫地将手探进了黑雾里。
邹一刀立时体会到了一种被火灼烤的剧痛，他地吼了一声，面容瞬间扭曲了。
“刀哥！”惊雷众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那团黑雾逐渐朝着以邹一刀的手为中心的方向收缩，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一般，邹一刀浑身剧烈颤抖，他扑通一下双膝跪地，终是控制不住惨叫出声。
“刀哥！”乔惊霆冲了过去，想要帮邹一刀，可那团黑雾紧紧缠绕着邹一刀的手臂，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除掉那黑雾。
饮川高声道：“别动，天地之元并没有排斥他。”
乔惊霆看着邹一刀疼得汗如雨下，厉声道：“这还不叫排斥，什么叫排斥！”
“若真排斥，他就死了。”炙玄的眼睛也跟着那团黑雾，“天地之元对我们可没有这样温和过。”
这叫温和？能把一个经历过耐受力特训的特种兵逼得几乎要满地打滚，叫做温和？
那团黑雾越收越小，最后，它变成了一块非常不起眼的、石墨黑色的石头，老实地躺在邹一刀的掌心。
邹一刀的整条手臂，都在冒着白气，尽管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他们都觉得这条胳膊好像被蒸熟了。
邹一刀一撒手，那块石头掉在了地上，他大骂一声：“我艹，我以为我这条胳膊废了。”
乔惊霆抓住他的手：“刀……”他只觉得握在了一块烙铁之上，烫得他立刻脱了手，他惊诧道，“不可能，手都这样了，怎么表皮一点事都没有。”
沈悟非急道：“手怎么样？”
邹一刀略微动了动手指，虽然有些僵硬，但似乎没什么大碍：“这玩意儿，也真是邪性。”
乔惊霆好奇地去摸了一下掉在地上的天地之元，果然滚烫如烙铁，但除了疼，似乎并不会给人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大概这就是它的特性。
饮川感叹道：“天地之元是人间之物，也许它真的更偏向人类吧。”
“我想我们有好的计划了。”沈悟非道，“既然人类能碰而异兽不行，我们就把它交给啸血，换回舒艾，这东西如果能对啸血造成伤害就更好了，到时候我们合力击败它。”
“一定能，但我担心天女会怀疑。”江朝戈道，“而且，由谁来将天地之元送到啸血手上。”
“我可以。”韩开予道，“这东西不就是烫，我可以调节激素，控制痛感神经，让我在短暂的时间内感觉不到疼痛。”
“很好。”沈悟非赞许道，“只有你能面不改色地将它交给啸血了，否则，还真怕他们看出什么了。”
饮川还是很忧虑：“万一真的被他们带走了天地之元……”
“饮川大人，任何战斗都有风险，我想您比我们更明白，我们不可能一直将天地之元藏在这里，与其坐等啸血杀上门来，比如我们杀出去。”
饮川无奈地说：“诸位需谨记苍生之命运掌握在你们手里，一定要全力以赴，哪怕拼尽性命，也不能让天地之元落入恶人之手。”
“明白！”
饮川、江朝戈和沈悟非开始商量详细的计划，沈言随已死，算是除去了一个很大的威胁，但是天女和冥胤会部众也不好对付，不仅数量有几百之多，而且实力不俗，毕竟是天棱大陆第一邪教。
邹一刀把乔惊霆拉到一边，悄声道：“我刚才拿天地之元的时候，感觉到体内的气血非常活跃，不知道是不是被烫的，还是我的错觉。”
乔惊霆眼前亮了亮：“真的吗？”
“这东西连饮川也说不上来它的用途，也许它真的能让人变强，只是不知道以什么方式，如果真的能帮助你疏通气血，那对你的锏术也有帮助。”
“那我肯定要试试。”乔惊霆想到自己要去握一块巨高温烙铁，不禁咽了咽口水，但他不会放过任何让自己变强的途径，哪怕是痛苦万分的，因为这世间最大的痛苦，绝不来自于肉体，而是无法保护重视之人的悔恨。
乔惊霆再次走到天地之元面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剧痛顿时侵袭了他的神经，他咬紧牙关，死死忍住了没有叫出来，他感受着天地之元的热量冲击着他的身体，果然如邹一刀所说，很快地，他就能感觉到那股热促进了气血在体内的循环，让他有所增益。
只是握了不到半分钟，他就实在承受不住了，颤抖着松开了，这种痛简直欲仙欲死。
饮川观察到他们的动作，说道：“传闻天地之元是一件‘生生不息’的法宝，但我始终参不透如何个生生不息法。”
乔惊霆解释了一下自己刚才为什么去拿它：“虽然不知道它真正的用途，但是对于习武之人，它可以帮着练气。”而后又苦笑道，“不过，这种方法有点太可怕了，我感觉得不偿失。”练气觉非一朝一夕的事，谁能长时间忍受这种剧痛。
饮川点点头：“还是少碰为妙。”
他们很快就商量好了行动计划，并对每个人做出了分工。
最后，韩开予伸手拿起了天地之元，他的手果然开始冒起了白烟，但他遮蔽了自己的痛感神经，所以此时什么也感觉不到。
乔惊霆很是羡慕地说：“你能维持多久？”
“最多三五分钟吧。”
“那我们现在就赶紧行动吧。”邹一刀拍了拍韩开予的肩膀，“兄弟，我得提醒你，即便你的激素突然失灵了，你也要忍着，不能表现出异常。”
韩开予深吸一口气：“跟你们扯上关系的，通常都没好事儿，我就是有病，还非得来搀和。”
邹一刀哈哈大笑道：“这说明你越来越像一个惊雷的人了！”
“出发！”乔惊霆看了沈悟非一眼，在沟通网内道，“我们要完美通关，让啸血这个大怪物做你的宠物。”
“不不不不不。”沈悟非一连说了五个不，“从我见到它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绝对驾驭不了他，我只要能得到符石就好了，啸血我收不了。”
“好，那就为了符石，我们一定会完美通关的！”

第207章
饮川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口中默念着什么，一股浩然之气以昆仑圣殿为中心，向四周退散开来，山林被那股气撩动起一波波地绿浪。
随后，饮川回到了自己的魂兵器之中。
这祥和宁静的世外仙境，顷刻间剥去了它美好的假象，他们看到了正在等待他们的冥胤会，却不见啸血庞大的身影。
他们可不认为啸血会放过他们，定睛一看，才看到一个赤发男子正坐卧着晒太阳，虽是气质邪狞嗜血，但依旧是异兽标配的天人之姿，一个反派大BOSS也长得这么好看，简直让人生气。
啸血看到他们出来，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么快？”他的目光落到了被乔惊霆捆在手里的饮川魂兵使身上。
这个人叫云息，根本还搞不清楚状态，被他们威逼之下，配合他们的所有行动。
乔惊霆道：“我们绑了这个人，饮川把天地之元给了我们。”
韩开予展示了一下手中的黑色石头。
天女皱起了眉，啸血懒懒一笑：“嗯，确实是属于天地之元的能量。”
“天地之元给你，把我们的同伴还给我们。”乔惊霆看向被绑在一边的舒艾，见她没什么异样，心中稍安。
“炙玄和他的魂兵使呢？还有那个皇子呢？”
“那皇子被我们杀了，江朝戈被我们绑在了昆仑圣殿里，就剩一口气了。”
“哦？为什么留着他？”啸血挑眉笑道。
“毕竟是神级魂兵器，也许能卖个好价钱。”乔惊霆痞笑道，“啸血大人要的话，可以便宜卖给你。”
天女冷道：“凭你们能打得过炙玄？”
“我们不需要打得过炙玄，只要打得过炙玄的魂兵使就够了，江朝戈太弱了，哪里是我们的对手。”沈悟非脸带怒色，“我们一路保护他们，结果他过河拆桥，若没有我们，他们早就死在来路上了。”
“很好。”啸血伸出手，“把天地之元给我。”
乔惊霆指了指舒艾：“你先放了我朋友。”
沈悟非在沟通网内说道：“舒艾，当你得到我的信号，就用全部的力量撑起最强韧的防护结界，保护自己。”
舒艾表面不动声色：“知道了。”
“呵呵，把天地之元拿过来，我自然会放了她。”
邹一刀看了韩开予一眼：“去吧，小心。”
韩开予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了啸血，他心脏乱颤，额上直冒冷汗。和惊雷这种长期游走于悬崖边缘的作死公会不同，他可是有危险能躲就躲的，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脑子进水主动跟了进来。
当他距离啸血只有几米的时候，他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把那块其貌不扬地石头呈给啸血，并小心翼翼地靠近。
啸血阴寒邪狞的双眸望着韩开予，懒懒说道：“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傻呀？饮川是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绝不会把天地之元给我的！”他长袖一挥，空气中顿时幻化出一张血盆大口，足足比韩开予还高了一个头，快速地朝他咬了过去。
天女指着舒艾：“杀了她！”
几个冥胤会的人举起武器，齐齐朝着舒艾的要害刺了下去。
韩开予用力将手里的石块朝远处扔了出去，随后快速躲过了啸血的攻击。
天女和一些冥胤会的人奔着石头去了，因为据啸血所说，那石头上确实有着天地之元的能量。
舒艾聚起全身的力量，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无比坚实地外壳，这外壳就是邹一刀巨人化再使尽全力都未必打得碎，自然也成功拦住了那些刀剑的第一波攻击。
而邹一刀和白迩已经冲过去解救。
天女抓起草丛里的石头，双目圆瞪：“是假的！”
“真的在他身上。”啸血纵身扑向了韩开予。
韩开予以最快的速度躲避着啸血的追击，啸血大概没料到一个人类会有这般速度，以人类的躯体去追击，明显落了下风。
只见风云变色、草木皆兵，啸血显出了原形，眼看就要将韩开予一口吞进肚子里。
韩开予大叫一声，不知道是怕的还是疼的，他抓起真正的天地之元，吼道：“你要天地之元，我就给你！”说着，用力将天地之元抛进了啸血怒张的嘴里。
啸血无目无耳，嘴奇大无比，仿佛可吞山河，小小的天地之元准备无误地被抛进了他嘴里。
啸血怔了一下，突然发出了刺破天际的惨嚎，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大地为之重重颤抖。天地之元散发出浓重的黑雾，快速吞噬着啸血的身体，他的口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焦黑一片！
天女惊诧道：“怎么回事！”
下一秒，啸血消失了，他显然是受不了这剧痛，躲回了魂兵器里，也只有这样，才能摆脱天地之元的侵蚀。
啸血刚刚消失，原本混乱的天色变得更加阴暗，地表无端刮起了剧烈的狂风，仿佛骤雨将至，可空气干燥，只让人体会到窒息的恐惧。
两股惊天庞大的力量骤然降临，一冷若寒冰，一火热如阳。
惊雷众人颤巍巍地转过身去，只见两只和啸血一样庞大的上古生物小山般矗立在那里。
一只通体漆黑，身披硬鳞，头似雄狮，身如麋鹿，爪若猎鹰，后缀龙尾，头顶冲天独角，周身染着烈烈火焰，一双灿金色瞳眸流转间有俾睨天下之威。
一只通体雪白，长尾如麋，四蹄如鹿，背生双翼，头顶羊角，周身覆盖着长长的白色皮毛，鬃毛无风自动、宛若神明降临，一双冰蓝色的双眸温和沉静得如天山的湖泊，似有容纳世间万物的气量。
上古神兽麒麟和白泽！
沈悟非颤声道：“炙……炙玄居然是麒麟……”
众人倒是明白炙玄为何这般霸道蛮横，这六界之中，有几个能与之抗衡，难怪有这般唯我独尊的桀骜。
“趁着啸血受伤，速战速决。”饮川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和沉静，只是以他现在的体型，发出的任何声音都响若洪钟。
两只惊天巨兽齐齐扑向了冥胤会部众。
那群人吓得几乎尿裤子。
天女脸色惨白，她既不敢去捡地上的天地之元，也不敢面对两只上古异兽，无奈之下，她再次将啸血放了出来。
啸血身上还在滴着血，一双红瞳愈发血腥森冷：“那是什么东西……”
饮川的声音无波无澜：“啸血，你明知故问。”
“天地之元竟然……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告诉你们，你们就会信吗，天地之元富含庞大的能量，却不是我们可以驾驭的，只怪你贪心，如今你知道它碰也碰不得，是否能死了这条心。”
啸血发出冷冷地低笑：“死心？我为这东西死，又为它重生，哪怕它就是一块毫无用处的石头，我也不会死心，何况……我碰不了，但人类却可以碰它。”
天女听此话，才扑向天地之元，伸手就拿，结果自然是被烫得惨叫一声脱了手。
有了啸血的前车之鉴，她哪里敢再去尝试，唯恐像啸血一般被烫出血窟窿，她可是肉身，不像啸血那样好恢复。
啸血的眼珠子转了转：“所以，只有刚才那个人类能够碰触。”
“你今天就要死了，哪儿那么多废话。”炙玄不耐烦了，率先扑向了啸血。
啸血命令天女：“抓住刚才那个人类！”说着也迎向了炙玄。
饮川紧随其后，就像他说的，他们必须速战速决，他们的魂兵使撑不了太久，是啸血的伤勉强给了他们一点胜算。
三只异兽冲撞在了一起，爆发出巨大的能量，甚至远处的高山都开始有石块崩落，大地更是一道一道地皲裂开来。
邹一刀和白迩跟冥胤会的人打成一团，舒艾双手被缚，但脚还能动，躲避着刀剑朝乔惊霆跑去。
沈悟非派出两只翼龙，去帮助韩开予，天女正带着一大帮人去追击韩开予，韩开予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
江朝戈、虞人殊和天戎都加入了战斗，乔惊霆突破包围，将舒艾救了出来，他把舒艾和饮川的魂兵使一起交给了沈悟非，叮嘱道：“保护好悟非和这个人。”
舒艾坚定点头。
三只异兽打得不可开交，而他们的战斗也正式打响，阴浊之气取代了花草泥土的芳香，酷寒和酷热不断交织，仿佛要将那空气融化，雷鸣般的声音震撼着他们的大脑，大地仿佛要随之塌陷。
原本平静而绿意盎然的山谷，沦为了末日一般的战场。

第208章
韩开予的体能疯狂流失，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两只翼龙飞到了他身侧，他一跃跳到了其中一只的背上，那只翼龙快速拔高，另外一只则在其后抗击追兵。
天女一禽当先，带着十几只猛禽飞上了天，紧追其后，她自知形势危急，必须快速拿到天地之元，他们就可以马上撤退。
韩开予仰倒在翼龙的背上，大口喘着气，面容看上去老了好几岁，沈悟非在地面操控着两只翼龙保护着他，但天女的猛禽队伍着实厉害，其速度和凶残程度都不比翼龙差，眼看殿后的那只翼龙被几只猛禽撕咬得皮开肉绽，沈悟非意识到自己的这只翼龙恐怕是要在这儿交代了。他只好放弃这只，让载着韩开予的那只借机飞回了他们身边。
天女解决了那只翼龙，便锲而不舍地朝着韩开予追来。
乔惊霆和邹一刀边打边往沈悟非和舒艾的方向退，想要回护他们。
白迩已经不见了，他在寻找机会再给啸血来上一炸药。
啸血与炙玄、饮川的战斗打得地动山摇，各色能量齐飞，周围的人畜草木，几乎是瞬间就能尝遍寒暑交替，炙玄和饮川的攻势很猛，显然是急着决出胜负，而啸血已经受伤，他知道尽量拖延才对自己有利，所以几乎不正面迎击，能躲就躲，能退就退，气得炙玄大声辱骂挑衅。
啸血却无动于衷：“我就看看你们那孱弱的魂兵使，还能支撑你们这个状态多久。”
这话正刺中俩兽的要害，他们更加疯狂地攻击。
天女的猛禽还未落地，她从半空中跳下，手中的七节鞭狠狠甩向了乔惊霆。
乔惊霆抬锏一挡，七节鞭的关节绕着惊红锏旋转，前两节直打向了乔惊霆的脸，乔惊霆与鞭棍类武器战斗的经验不多，险险躲过，吓出一身冷汗，刚才可是差点毁容了。
天女收回七节鞭，又矮身扫向乔惊霆的下盘，乔惊霆跳闪而过，一道强雷对准天女打去，天女却不闪不避，任那电流冲击身体，她不但毫发无伤，反而将电流转移到了自己的武器之上， 再凌空甩了出去。
乔惊霆一惊：“悟非！躲开！”
那股电流直冲着沈悟非袭去，舒艾正在给韩开予治疗，来不及防护，沈悟非已经看到了，却来不及反应，脸上的惊诧还未褪去，人已经被狠狠击中，顿时抽搐着倒地。
“悟非！”舒艾又奔向了沈悟非。
“看紧韩开予！”乔惊霆拼命冲到沈悟非身边，将一个想趁机偷袭的冥胤会的人一锏干翻，拖着沈悟非靠在了树上，紧张地望着四周。
沈悟非的身体还在抽搐，被雷电击中的滋味儿，苦不堪言。
乔惊霆恶狠狠地看着天女：“你竟然 ……你是怎么做到的！”
“凭你的巫力，也妄想与我抗衡。”天女稚气秀美的脸蛋上却有着令人胆寒的阴毒，“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乔惊霆一开始还真有点把她当小姑娘，毕竟从外表看，她就是个小姑娘，但是据饮川说，这个“小姑娘”的身体里觉醒的是一个几千岁的苍老灵魂，和一代接着一代的天女累积下来的知识与力量。
乔惊霆把沈悟非交给舒艾，却不敢再贸然离开这里，所有人都陷入了乱战，舒艾一个人根本无法保护沈悟非、韩开予和云息三个人。
天女和冥胤会的人逐渐将他们包围，乔惊霆鹰隼般犀利的眼眸环顾四周。
天女喝道：“杀！除了那个人类，其余不留活口！”她率领冥胤会部众一拥而上。
乔惊霆使出一招千山一碧，将气灌入右臂，随着惊红锏的挥动爆发而出，隔空将几个冥胤会的喽啰打倒在地，天女的七节鞭如灵蛇般撕咬而来，直取乔惊霆的面门。
乔惊霆偏头一闪，却被鞭子击中右肩，火辣辣地疼，他侧身躲过下一鞭，身体借势旋转一周，惊红锏以极快的速度捅向天女全身各大要害，百鸟传林的招式看得人眼花缭乱。
天女不断后退闪避，还是被击中了右肋，身体倒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没有摔倒。
她脸色一边，捂着被击中的部分，显然也在吃痛。
乔惊霆冷笑道：“你以为你不怕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惊霆！”舒艾急声呼救。
乔惊霆猛地转身，冥胤会的人正在疯狂击打舒艾的防护结界，那结界是越打越薄。
乔惊霆赶紧冲了过去，天空再次降下强雷，将那些人挨个电了一遍，他一锏接着一锏地痛击那些人的要害，能打死的绝不留活口。
“小心身后！”舒艾惊恐大叫。
乔惊霆一扭头，不知何时，天女的猛禽突然出现在了他身后，尖长的喙一下子夹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身体拔高！
乔惊霆还没遭遇过这样的攻击，脖子被勒得死劲，他赶紧将一只手臂卡进了喙中，防止自己被活活夹死。同时以惊红锏猛击那猛禽的腹部，刚打了两下，他就感到小腿剧痛，天女的七节鞭狠狠抽在他的当面骨上，他怀疑那条腿都废了。
猛禽继续拔高，已经升到了半空，乔惊霆咬紧牙关，将惊红锏收回仓库，掏出了腰间的短刀，狠狠刺入了猛禽的脖颈，用力一划，那猛禽腹前被开了一个长长的血口子，却还是不要命地将他继续往天上带。
乔惊霆无论怎么挣扎，都掰不开那夹着他脖子的喙，可见这畜生的咬合力有多么惊人，若是它喙上带牙，怕是早把他的脖子咬断了。
那猛禽的内脏鲜血狂流，升到半米时，终于支撑不住，消失在了半空中，而乔惊霆则被从半米高空扔了下来！
就算他体能已非人类，也不可能承受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他大吼道：“刀哥救我啊——”
邹一刀闻声，也顾不上保存体力，瞬间巨人化，狂奔过去，在乔惊霆眼看就要狠狠砸在地面之前，一把抓住了他。
乔惊霆倒掉在邹一刀手里，惊得浑身是汗：“妈的，吓死我了，还以为会摔死。”
邹一刀把他扔到地上：“摔死可能不会，残废是肯定的。”
“快去救舒艾他们。”
舒艾还在苦苦支撑防护结界，稍微恢复了的韩开予正在对付冥胤会的人，沈悟非也已经清醒，但他没有了机械蜘蛛，没有翼龙，只有压箱底的几头猛虎、几只海妖王成虫和一群蚂蚁，除了蚂蚁之外，他把老虎和海妖成虫都召唤出来战斗，但是根本难以御敌。
幸而邹一刀和乔惊霆及时赶到解围，冥胤会的魂兵使和他们的魂兽简直不仅数量庞大，而且急难对付，他们已经陷入了一场苦战。
归根结底，是这战场上缺少足够的机械蜘蛛，以前那些机器大怪物们默默无闻地为他们抵挡着人海战术，提供着强大的火力支持，所以他们从未体验到这样的压力，如今它们被啸血屠戮了个干净，他们才意识到机械蜘蛛的存在有多么、多么地重要。
以前他们的战斗模式，是沈悟非不仅可以御敌，还可以保护舒艾和自己，让其他人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去战斗。但现在的情况完全颠倒，沈悟非已经几乎没有战斗力，韩开予的爆发力惊人但持久力非常短暂，而饮川的魂兵使除了能够提供魂力让饮川战斗，本身也没什么作战能力，等于舒艾要一个人保护他们三个，造成舒艾体能的大量消耗，已经到了快要力竭的地步，更遑论辅助他们了。
逼得白迩也不得不现身作战，等于他们三个人要一边保护其他人、一边战斗，束手束脚，一再被冥胤会打得狼狈不已。
江朝戈和虞人殊情况比他们还糟糕。江朝戈要供应炙玄的魂力消耗，自己也被围堵，越来越难以支撑，虞人殊为了让他尽可能地支持炙玄保持真身的形态，和天戎一人一兽被几十个冥胤会的魂兵使和魂兽围在中间，苦苦抵抗，是多出负伤。
最令人心焦的是，炙玄和饮川虽然占据上风，但啸血仍然在奋力抵抗，能躲就躲，躲不掉就抗，他知道硬抗他不可能是两只异兽的对手，但只要拖到炙玄和饮川的魂兵使先完蛋，他们就赢了！
三只上古异兽流的血已经汇聚成了河流，可却迟迟没有分出胜负。
而江朝戈和云息已经显出明显的疲态，最多三五分钟，炙玄和饮川就只能回到魂兵器里，到时候啸血和天女一定会将剩下的人屠戮殆尽！
沈悟非在沟通网内道：“你们不能为了保护我，就打乱原有计划，白迩，去啸血那里，别管我们！”
“难道看着你们死吗！”乔惊霆一锏打飞了一只叫不上面子的丑了吧唧的异兽，胸中满是愤怒。
“再这么下去我们都会死的！”
白迩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啸血，一咬牙，再次隐没了身形。
此时，全部人的希望都寄托在白迩身上，若是能将啸血再次炸伤，他们就尚有胜算。

第209章
韩开予在沟通网内道：“白迩，能不能帮我把天地之元拿回来，那个东西可以短时间内增加我的力量，如果我的巅峰状态能维持得稍微久一点，也许我可以炸死啸血。”
白迩道：“我要先试试能不能炸伤啸血，那两个人要撑不住了。而且，天地之元正被冥胤会的人保护着，我尽力。”
乔惊霆看了看远处的天地之元，那颗可怕的石头被冥胤会的好几个人里外三层地围了起来，白迩除非是地鼠异种，不然恐怕没办法接近。
白迩这一次想要接近啸血，却没有那般顺利，他第一次成功炸伤了啸血，是因为啸血对他没有防备，这一次他们都知道了有这么一个会隐身的巫师，于是那些异兽纷纷记住了他的味道，他即便处于隐身状态，也躲不过异兽的鼻子，只要他一靠近啸血，立刻就会有异兽发出警告地叫声。
邹一刀巨人化后，成为了众人攻击的第一目标，周身围着十几头各色异兽，有的体积竟可以和他比肩，他腹背受敌，吸引了不少火力。
乔惊霆眼看着包围圈越收越小，这样下去他们真的无法保护舒艾等人，他决定放手一搏，以最大的力量攻击天女，所谓擒贼擒王，哪怕不能杀掉天女，只要一直消耗天女的能量，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威胁，他看得出来，支撑着啸血能量消耗的她，并不比江朝戈和云息轻松多少。
乔惊霆用强雷辟出一条暂时的通路，直奔天女而去，冥胤会的喽啰们见状赶紧回护，乔惊霆像一架带电的战车，一路疯狂碾压，一招千山一碧毫不留情地劈向天女的面门。
天女的体力逊色于乔惊霆，不敢硬抗，灵巧地跳开，可她躲得开锏，却躲不开以化作无形利器的乔惊霆的气，那日渐雄厚的气仿佛冲击波一般轰向了她，她情急之下，一把拽过身旁的手下，挡在了自己身前。
那强大的气将那手下和她一起撞飞了出去，那手下口吐鲜血，几乎一击就去了半条命，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天女也受到了冲击，嘴角溢出了鲜血，在那惨白的小脸上分外刺眼。
这些邪教教徒一看天女受伤，果然不再围堵舒艾等人，转而冲向乔惊霆，意图护驾。
乔惊霆从小打架到大，深知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要打就打领头的，这个战略虽然粗浅但却百试百灵，他不给天女喘气的机会，通过这一击，他已经试探出天女为了啸血消耗了大量能量，实力至少比一开始交手的时候打了个一半的折扣，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天女也开始畏惧乔惊霆不要命的进攻，倾力防守，此时战事越浓，每个人都已经进入了体能的高负荷阶段，乔惊霆穷追不舍，虞人殊的教导在短短几天之内让他的战斗力上了一个新的台阶，那些看似凶猛的异兽，根本抵挡不住他，他成功解了舒艾等人的围，而邹一刀也吸引了大量火力，他们终于能够喘上一口气。
这时，韩开予 决定铤而走险，自己去拿回天地之元。
白迩为了接近啸血，只能不停地清理阻拦他的异兽，几个回合下来，受了不少伤，总算是凭借着自己的速度再次靠近了正在跟炙玄、饮川奋战的啸血。
白迩隐藏身体，绕到了啸血的后方，虽然啸血并没有眼睛，他们也不知道啸血是怎么视物的，但人类自然习惯上认为敌人的背后更薄弱。当他小心翼翼地跳上啸血的身体时，啸血正在和炙玄撕咬，对他来说，白迩的重量就跟人身上的一只蚊子一样，可以忽略不计。
白迩穿梭于啸血浓密的毛发之间，他要将炸药塞进啸血的伤口里，以求达到最大的伤害。
饮川放射出的冰锥让空气的温度骤降，白迩冻得手脚发麻，他咬紧牙关，快速靠近啸血被炙玄烧穿的腹部。
就在白迩眼看要从那毛发丛林中爬出来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常危险的气息，在三只异兽的血腥混战中，危险处处都在，但白迩还是捕捉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他十几年来与死亡打交道所锻炼出来的天生的本能。他一向相信自己的本能，因为这种对危险感知的本能，救过他无数次。
这本能告诉他，啸血发现他了。
他几乎在千分之一秒做出了判断，他毫不犹豫地跳离了啸血的身体，只是，他刚刚离开啸血的身体，那些被他用来着力的粗糙的、厚重的黑红毛发，突然像是铸了铁一般地竖了起来，在一瞬间化成无数长长地尖针，毫不留情地穿透了白迩的身体！
正与啸血厮打的炙玄和饮川自然也遭了秧，只是炙玄一身硬麟，饮川一身皮毛，两兽除了受伤露肉的地方，都没什么大碍，白迩被伤及的却是血肉之躯。
“白迩——”邹一刀第一个发现，拼命冲向了正在坠向地面的白迩，白迩身上多处被刺穿，鲜血喷涌如注！
乔惊霆震惊转头，就见白迩浑身是血地摔在地了地上。乔惊霆的心脏狠狠揪成了一团，他从来没见白迩流过那么多的血！
邹一刀扑到白迩身边，将他捞在自己掌心里。
白迩还有一丝意识，他颤抖的手还握着一个遥控器，那是炸药的遥控器！
在那千分之一秒的判断之下，他最先做的，是把炸药扔进了啸血的创口里，否则他原本不必受这么重的伤。
白迩用最后的力气，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邹一刀猛地转身，带着白迩往回跑，爆炸声在背后响起，邹一刀只觉得热浪和冲击波汹涌追来，他距离啸血很近，虽然跑得及时，但还是遭到了波及，背部的皮肤被整个掀掉了，若不是此时体型庞大，绝对会被炸飞出去。
炙玄和饮川自然也遭到了爆炸的伤害，尽管啸血吸收了大量的爆炸能量，且他们皮糙肉厚，但这一炸，彻底耗光了他们的魂兵使的最后的力量，炙玄和饮川一前一后地消失了。
啸血的腹部被炸穿了一个巨大的洞，内脏清晰可见，血流得像瀑布，从远处看，身上缺了一个口子，形容及其可怖。
邹一刀忍着剧痛把白迩送回了舒艾身边，舒艾一看白迩，眼泪差点掉下来，有一只尖刺直接刺穿了白迩的喉咙，还有好几只都扎在内脏上。舒艾惊恐地掏出了所有的治愈卷轴，并用仅剩的所有能量去治愈白迩的致命伤，可她还是感觉得到，白迩的生命在快速流失。
以往不管他们受多重的伤，舒艾也不曾一边掉眼泪一边治疗，好像她已经绝望了一样，邹一刀脸色聚变，刚想为什么，身后冥胤会的人追来，他只得扔下一句“一定保住他的命”，就去迎战了。
乔惊霆心如刀割，他一边疯狂打杀，一边吼道：“舒艾，白迩怎么样！”
舒艾甚至没有空说话，她的身体在疯狂地颤抖，她已经感觉到白迩就吊着一口气了。
韩开予几次想要抢回天地之元都失败，他看到此景，在沟通网内急急说道：“刀哥，快帮我抢回天地之元，只要有足够的能量，我就可以改变舒艾的肾上激素，让她短时间内拥有最大的治愈能量，再晚白迩就要死了！”
邹一刀一听，回身就冲向天地之元，乔惊霆也放弃了攻击天女，往天地之元冲去。
沈悟非哑声道：“你们吸引冥胤会的人，我一定会把天地之元带回来，快！”
邹一刀和乔惊霆疯狂地冲向了被冥胤会的人保护得滴水不漏的天地之元，两方厮杀起来，但那些人显然是得到了死命令，抵死反抗，就是不让俩人接近。
谁也没有注意到，地上一群细小的蚂蚁正在靠近那块其貌不扬、却有着巨大能量的石头。
更要命的时，受了重伤的啸血，也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愤怒至极，转而冲向了舒艾等人！
蚂蚁群悄无声息地将天地之元围了起来，在所有人都在战斗时，缓慢地将它移动到了保护圈之外，当有人发现并大叫的时候，几只海妖成虫凭空出现，一口叼上天地之元就跑。那海妖成虫速度极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奔向了韩开予。
同时，啸血也已经近在眼前！

第210章
邹一刀和乔惊霆看着啸血庞大的背影，瞠目欲裂，疯了一般跑向了舒艾等人。
可已经来不及，舒艾和沈悟非惊恐万分地看着头顶遮蔽天空的怪物，尽管这只怪物已经受了重伤，血流不止，可是要弄死他们依旧是轻而易举的。
炙玄和饮川已经消失，啸血把所有的仇恨都算到了他们这帮人头上，尤其是两次炸伤他的白迩。他血盆大口中发出低沉的嗡鸣，怒火仿佛有了形体，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令人难以呼吸，他抬起了巨大的爪子，狠狠地朝着他们碾压下去！
几人无力闪躲，他们只能瞪大着眼睛，等着“泰山”压顶，眸中写满了绝望。
“不——”
邹一刀和乔惊霆眼看着啸血的前爪就要将几人一齐碾成肉泥，邹一刀飞身扑向啸血，可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啸血的爪子将要落地那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爪子停滞在了半空中，巨爪之下，一个钢铁之躯硬生生地将其抵住了！
那是个巨大的、有着八只手臂的人形机器人，它全身覆盖银灰色金属，还没有任何涂装，正半跪于地，撑住了啸血要命的爪子。
这一重要的时间上的缓冲，邹一刀已经跳到了啸血的背上，一张嘴，满口锋利的鳄齿，狠狠地咬向啸血的后颈。
邹一刀很少用牙齿攻击，他觉得太像牲口，不够酷，此时真是被逼急了，一向只想让这只凶煞丑陋的死神远离他的同伴。
啸血嚎叫一声， 前爪狠狠拍向那只机器人。那机器人直立起来比邹一刀还高，但在啸血面前也不过是个“小朋友”，被啸血一爪子拍倒在地，一只手臂更是连根折断。
但同时，乔惊霆和韩开予及时赶到，将所有人都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乔惊霆回头看了看那人形机器人，抓着脸色死白的沈悟非的肩膀使劲摇了摇：“是你的吗？是你的杀手锏吗？”
沈悟非僵硬地点点头：“但、但只是半成品，这次可能要废了……”
“快给我天地之元！”
沈悟非这才找回一些神志，让海妖成虫将天地之元交给了韩开予，韩开予握在掌心，嘶吼一声，额上汗如雨下，他的另一只手抵住了舒艾的背心。
舒艾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心跳陡然加快，快到让她心慌，她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好像她能搬山、能填海、能上天入地，她明知道这种亢奋很不正常，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她原本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但韩开予却刺激了她的肾上腺素分泌，让她绝地重生，甚至在短暂的时间里达到了从未有过的巅峰，她拼命释放治愈能力，倾注在命悬一线的白迩身上。
终于，用分秒之差的优势，将白迩从死亡线上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白迩脱离危险之后，舒艾立刻就晕了过去。
邹一刀和沈悟非的机器人还在对抗啸血，那机器人果然如沈悟非所说，是个半成品，有四只手臂根本还不能使用，自如运转的手臂里，一只长刀、一只流星锤、其余两只都是炮筒，它的灵活程度并不如机械蜘蛛，但杀伤力惊人，竟然勉强扛住了啸血的攻击。
此时啸血腹背受敌，也已是到了消耗的极限，但依旧凶悍万分。
乔惊霆见啸血暂时不会威胁到同伴们，便决定继续去“擒王”，冥胤会的人死伤惨重，天女的防护已经非常薄弱，虞人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正带着天戎斩杀冥胤会的余孽，直逼被死死保护着的天女。
乔惊霆加入了战局，虞人殊看了他一眼，俩人虽均是满身伤痕、神色疲倦，但眼中闪烁着坚定地信念，而天戎更是野性不灭，哪怕皮毛已经被鲜血浸染。
乔惊霆和虞人殊朝着天女杀出一条血路，邹一刀和沈悟非的机器人和啸血残酷厮杀，他们是仅剩的战斗力，也是仅剩的希望，事到如今，没有人还惦记着什么完美通关，他们只是回归到了最本能地求生欲上——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
面对着他们不要命的强势攻击，冥胤会仅剩的几十人接连倒在双锏之下，天女已经虚弱不堪，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支撑啸血，更不可能有战斗的余力。为了造成更大的伤害，不知不觉地，乔惊霆将他的雷电汇入了气之中他本已经没有多少体能，靠着这高伤害的打击，又打到了一波又一波地敌人，天女也已经彻底暴露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另一边，沈悟非的机器人已经快要被啸血大卸八块，地上散落着数不清的零件，邹一刀更是成了个血葫芦，怕是巨人化的状态也维持不了多久。
成败只在这三五分钟之间，谁也不愿意在这生死瞬间放弃，所以都在咬紧牙关、用所有的力量坚持着。
沈悟非的机器人最终被啸血打成了一堆废铁，而邹一刀体能走到了极限，恢复成了正常体型，他被啸血狠狠扔在了地上，摔得七窍流血，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啸血已然发疯，在泄愤地踩碎了机器人的胸甲之后，又袭向邹一刀。
“住手——”乔惊霆吼道，“啸血，你想让她死吗？”乔惊霆的锏抵住了天女的百会穴，只要一次敲击，保证能把她的脑壳敲碎。
啸血顿住了，他并没有回头，因为他全身任何角度都可以视物，只听他沙哑着说了一句：“废物。”
天女瘫软在地，脸色惨白、目光呆滞，好像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被抽干了，根本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啸血寒声道：“你敢杀她，我就踩死这只乌龟。”啸血脚下，更是油尽灯枯的邹一刀。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厉声道：“天女，把他收回魂兵器。”
天女毫无反应。
“只要我不想回去，她也别想奈我何。”啸血威胁地将爪子压低了几分，“放开她，天地之元我可以不要了，但你若敢动她……”
“天地之元，你也要不到了。”虞人殊喘着粗气，用锏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啸血，你输了。”
啸血龇起牙，一字一顿道：“放、开、她。”
电光火石之际，累得伏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天戎，突然暴起一口咬住了天女细白的脖子，轻轻一撕。
这变故来得太快，啸血即便看到了，也没有足够的体力去做出反应，眼睁睁地看着天女瞬间身首分了家！
啸血发出一声不甘地惊天怒吼，风云为之变色，但下一瞬，他庞大若山的身体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的咆哮甚至还回荡在山间，久久不散。
天戎咳出血来，傲慢地说：“废话这么多……”
乔惊霆双膝一软，轰然倒地，目光呆滞地望着逐渐拨云见日的天空，失去了意识。
——
乔惊霆再醒来的时候，天是黑的。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这一觉睡得他浑身没有一处不疼，连动一动手指头都让他呲牙咧嘴。
身边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你醒了。”
乔惊霆不用看，也知道是饮川，那种天生自带的悲天悯人的气质，贯穿着这只异兽的神情、样貌、声音。
乔惊霆哑声道：“嗯……我的……”
“他们都没大碍了，不过有两个也还没醒过来。”
乔惊霆长吁一口气，只要听到这句话，他就什么都放心了。他抬起脖子，看到自己身上敷着很多奇怪的布包，散发出淡淡地草药的味道。
“这些对你的伤有效。”饮川解释道，“暂时只能这样了，你的那位同伴，有更厉害的疗伤的能力，但她还昏迷着。”
“这样就够了，谢谢饮川大人。”乔惊霆搜刮了一下自己的仓库，治愈卷轴果然全用光了，他刚想继续忍一忍，突然想到，他们早已经通关了，那就是可以打开平台了！
他怀着一丝激动的心情，打开了平台，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五万多的积分！这喜悦来得太巨大、太突然，他一激动，牵动了伤口，疼得他身体都绷直了。
“最好不要乱动。”饮川叮嘱到。
乔惊霆咧嘴一笑：“没关系，我很快就能好了。”他豪气地买了一个T级的治愈卷轴，修复着身上大的损伤。同时，脑海中还闪现着跟啸血的一场战斗，那些惊险的画面一遍遍重复，直到现在还让人心惊肉跳。真不敢相信，他们在那样的怪物手里活了下来。
——
等到所有人都醒来、并恢复正常，已经是第二天。
他们都很高兴、很庆幸，唯独沈悟非，始终哭丧着一张脸，他们知道他在心疼那个机器人。
“彻底废了吗？”乔惊霆不忍地问道。
沈悟非点点头：“还剩下能用的零件，我都回收了，但是……近一年的心血全白费了。”他说到难过出，差点掉眼泪，“我不敢把它拿出来，就是因为它只是个半成品，一是怕控制不好，二是……”
舒艾安慰道：“好歹它救了我们的命，也算它完成使命了。”
“但是，我投入进去的精力、材料、积分、时间，全都……”沈悟非期期艾艾道，“原本它是为更大的战斗做准备的，我的杀手锏，我想让它至少通过质量测试之后再跟你们见面的。”
“兄弟，别想了，没了可以再造，至少我们人没事儿。”邹一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吧，你应该高兴才对。”
沈悟非深深叹了一口气，郁闷地点了点头。
这时，江朝戈和虞人殊走了过来，江朝戈笑道，“这次多亏了你们，我们才能保全天地之元，并且活下来，我为我之前对你们的误会道歉。”
虞人殊虽也是满腹歉意，但到底是个皇子，放不下身段，只是点头附和，反观江朝戈，真是能屈能伸，对他们做了那么损的事儿，还能云淡风轻地道个歉，就好像只是不小心踩了别人的脚，简直无耻。
乔惊霆看着江朝戈，气不打一处来：“你竟然还有脸道歉？如果不是你，我们早就完成任务，根本不用经历那么多的危险！”沈悟非的巨大损失，以及他们的命悬一线，都是因为这个该死的、狡猾的主角。
江朝戈爽朗笑道：“误会嘛，所以才要道歉，我看各位不像是心胸狭窄之人，我们又是并肩作战的生死之交，就别记恨我了。”
惊雷众人真的被他的厚颜震惊了，一时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虞人殊忙道：“我会将我所学，倾囊相授，希望能弥补你们。”
这句话倒是他们想听的，乔惊霆轻咳一声：“那就多谢殿下了。”
“不过，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虞人殊奇道，“你们显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是，也不是。”沈悟非解释道，“我们的身份，无法全部告诉你们，不然我们会很危险，总之，我们是……你们的朋友，这点可以确定。”
虞人殊笑了笑：“也好，你们肯定有自己的难处。”
“那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江朝戈道，“要不要跟我们再战征程？我们还有很多异兽要去唤醒。”
“不不不。”几人头摇如拨浪鼓，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任何一只上古异兽战斗了，有几条命够折腾啊。
虞人殊不免失望：“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勉强，来日方长，我们一定有机会再见。”
“其实……我们现在先回我们的地方，处理一点事情，然后，只要有时间，我就可以回来找你。”乔惊霆道，“我需要向殿下学七行化龙后面的招式，也像向殿下讨教更多，希望到时候殿下不要太惊讶……我看随时会出现。”
虞人殊哈哈笑道：“你们这些异界人当真奇怪，放心，我不会惊讶的，我随时恭候你来，但是，每次你来找我，都要比上一次大有长进才行。”
乔惊霆朗声道：“一定不负殿下的教导。”
饮川也温言道：“我代表天下苍生，感谢你们守护天地之元，铲除凶兽啸血、邪恶教派冥胤会，也随时欢迎回到天棱大陆。”
众人相视而笑，虽然这只是一个副本，但当英雄拯救世界的感觉还是很好、很有成就感的。
沈悟非道：“我们进入这个副本太长时间了，赶紧回去吧，回去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好。”
“等等。”饮川指了指不远处，“那是啸血的魂兵器，啸血鞭，你们可以把它带走。”
“什么，他还没死吗？”韩开予的心脏狠狠蹦了一下。
饮川笑道：“他已经死了， 怎么还能再死呢，只要再出现与和契合的魂兵使，他就能再次现世，所以，你们把它带去你们的世界吧，留个纪念，也让他远离天棱大陆。”
沈悟非苦笑道：“我本来不想要的，没想到……”话已至此，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反正这东西看着很值钱，他走过去，将啸血鞭收进了仓库里。
“我们走吧。”乔惊霆深吸一口气，“该回去了。”
回去不知道还有什么等待着他们，但他们该回去了。
众人匆忙跟江朝戈等人告了别，就以完美通关的绝佳成绩，离开了

第211章
回到熟悉的斗木獬，恍如隔世。
这是他们刷的最久的一个副本，足足9天，也是他们损失最大的一个副本，所有的日常道具都耗光就不说了，沈悟非的家当，包括压箱底的机器人都被啸血打扫了个干净，这损失难以估算，至少折损了他们一半的战斗力。
当然，收获也是可喜的，只是这收获不知道能不能完全弥补他们的损失。
他们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私聊赵墨浓、兰蔓和陈念颜，询问他们离开的9天时间里，尖峰有没有什么举动。
得到的答案是，几大公会经过上次一战，全部元气大伤，现在都在招兵买马、休养生息，尖峰也不例外，这跟他们预测的一样，所以他们也暂时放心了下来。
于是，他们决定先分配战利品——这是每一战之后最令人兴奋的时刻。
沈悟非沮丧地说：“积分倒是不少的，我有五万多，你们呢？”
大家纷纷表示都在五万到六万不等，这一次的积分确实很高，毕竟是T级副本。
“物品呢？我们完美通关得到什么了？”邹一刀有些摩拳擦掌，“总该有好的蛊师的符石吧。”
“我觉得最好的物品就是啸血鞭。”乔惊霆调侃沈悟非，“你要是能操控啸血，咱们就牛逼大发了，直接能把一个城市给碾平。”
沈悟非苦笑着摆摆手：“别闹了，我根本控制不了他，就算是以赵墨浓的魂力，能控制他两三分钟都不错了。”
“怪不得赵墨浓手里有上古异兽，却从来没使用过呢。”韩开予道，“我以前以为他是吓唬人的，现在看来，他应该是真的有，也应该是真的不敢随便用。”
“嗯，我信他真的有，他当然不敢随便用，啸血这种级别的蛊，能一下子吸干他的精神力，如果在短时间内觉不出胜负，他就完了。”
“能卖了吗？”舒艾问道，“啸血绝对是U级蛊了。”
沈悟非摇摇头：“谁卖啊，我一会儿看看系统会不会回收吧。”
乔惊霆轻咳一声：“来，我们谈点儿开心的，看看我们的战利品！”他把系统赋予他们的完美通关的物品一样接着一样地拿出来，“七个T级治愈卷轴，三个T级能量防护罩，一件加速度的T级护膝，一枚加恢复力的T级胸章，一条加体能的T级项链，一枚加精神力的T级戒指，一把T级魂器，是刀。T级的物品就这些，下面都是S级、M级的，没什么用。”
沈悟非眼巴巴地看着乔惊霆，眸中闪烁着期待。
众人都等着乔惊霆继续说下去，毕竟他们最关心的不是这些。
乔惊霆也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
“完了？”邹一刀问道。
“完了。”
“什么？这就完了？”沈悟非高声道，“我的符石呢，如果没有符石，这个副本就白刷了。”
乔惊霆看他着急的样子，哈哈大笑着摊开了掌心，“逗你的，在这里呢。”
依旧是那黑灰色的、毫不起眼地符石。
“‘神鬼手’符石，增加10％精神力，可短时间内拥有超出自身1-5倍的精神力！”沈悟非念到最后，声音在颤抖。
“哇！”
几人都很惊讶，即便是他们吃过的顶级符石，也没有能够短时间内赐予高爆发力的特性，这枚神鬼手符石却可以像韩开予使用激素一样，短时间内获得强大的力量！
沈悟非激动道：“虽然增加的精神力不多，后续也没有精神力的持续提升，但是、但是通过训练技能，可以拥有超出自身1-5倍的精神力啊！而且爆发时间也可以通过训练来延长！”
邹一刀两眼放光：“这样你不就可以控制啸血了？哪怕只是很短的时间。”
“呃，也许……可以试试。”想到啸血，沈悟非还是直打怵的。
乔惊霆喜不自胜：“这个神鬼手不愧是T级副本完美通关的宝贝，悟非，赶紧吃了吧。”
沈悟非拿过符石，还稍微有点犹豫，但神情之中又有一丝掩不住地雀跃：“那、那我吃了？”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你现在三枚符石的位置可都是空的，赶紧吃了。”
沈悟非深吸一口气，将符石“吃了”进去。随即，他身上泛白芒，表情也变得颇为享受，显然是感觉到了身体的明显变化。
半晌，他睁开了眼睛。
“感觉如何？”众人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很好，精神力果然增强了，大脑特别特别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沈悟非兴奋地说。
“你的大脑还要怎么清醒啊。”韩开予笑道，“再清醒怕要成妖怪了。”
沈悟非的眼眸异常地明亮：“我的精神力越强，受到的控制就越弱。”
韩开予不解道：“什么控制？”
沈悟非笑着摇了摇头，他还沉溺在精神力的旺盛状态之下，整个人很是兴奋。
惊雷几人却是听得懂他在说什么的，希望真如他所说，第二人格对他的操控会随着他的精神力的增强而减弱，只是想到他们一体同胞，总觉得这枚符石也在强化第二人格，至于真实如何，显然连沈悟非也不能确定。
邹一刀啪啪地鼓掌：“好了，悟非吃完符石了，咱们该给白迩买风暴之主了。”
白迩的眼神跳跃了一下，表面却没说什么。
除了韩开予以外，他们每个人都拿出了四万积分，凑出了整整二十万，从系统里买了一枚“风暴之主”符石，沈悟非在买符石之前，反复看了三遍，即便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和判断力极为有自信，但是第一次花这么大手笔的积分，他真的是有些心惊肉跳。
当那枚小小的符石出现在他手里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妈的，就这玩意儿，二十万。”乔惊霆想着二十万有几个零，想着自己没日没夜地刷怪、无数次死里逃生，辛辛苦苦攒下的积分，一下子就去了二十万，那种感觉真的是难以形容，好像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块儿。
当然，为了白迩，也是心甘情愿。
乔惊霆把风暴之主递给白迩，正色道：“从我们第一次听说这个符石那一刻起，我就说过我要把它给你。”
白迩点了点头：“你说过。”
“我也说过，我们的每一个同伴，都要吃最顶级的符石。”
“你也说过。”白迩看着乔惊霆的眼神充满了信赖，“你说得都在一样一样地做到。”
乔惊霆与白迩相视一笑，胸中一股豪气冲天，没错，他说过的每一件事，都在一样一样地做到，而他要做到的终极目标，就是带着每一个同伴安全地离开这个游戏。
白迩接过风暴之主，明明是很轻小的东西，却也感觉沉甸甸的，他跟所有人一样，知道他们的积分来得有多不容易，这一枚符石，真的是那血汗换来的。他攥紧了符石，抬眼看着众人，有些生硬而别扭地说了一句：“谢谢。”
他们难得听到白迩会道谢，心中不免有一丝感动，同时也很骄傲，他们完成了目前没人能完成的完美通关啊，经历了那么多的不可能，他们还继续在创造着不可能，无论是团队的凝聚力和对彼此的信任，还是每个人都具备的坚韧不拔、悍不畏死的精神，都让他们分外感动、骄傲。
能在这样一个黑暗的世界中得到这般珍贵的同伴情谊，大概是他们进入这个死亡游戏唯一的好事吧。
白迩干脆利落地吃下了风暴之主符石。
沈悟非拍着手：“白迩，吃了这枚符石，我就不再阻拦你去找白妄。”
白迩重重地换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异色妖瞳，双目如炬：“我已经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了。”
“演示给我们看看。”乔惊霆突然抓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甩手就往身后扔去。
白迩的身体刹那间在原地消失了，只见一道白影射向那枚眼看就要落地的茶杯，随后，茶杯也消失了，再下一秒，白迩手里拿着茶杯，稳稳当当地回到了原位。
众人倒吸一口气。
这速度恐怕已经完全脱离人类的范畴了。
白迩唇角带着一丝冷笑，咔嚓一声，茶杯在他手中被捏碎了：“我想我可以追上白妄的速度了。”
“那你……”
“我现在就去找白妄。”
舒艾不赞同道：“不用着急吧我们才刚回来，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不休息一下？”
白迩摇摇头：“我迫不及待要见他。”有太多问题，他需要问清楚。
“还是等一下吧。”乔惊霆道，“白迩，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这件事跟白妄也有关系，我需要确认一些东西，你不用急着去找他。”
白迩奇道：“什么意思？”
“给我们一天时间吧。”沈悟非道，“我们会尝试找出自己需要的答案，然后你可以带着更多问题去找白妄。”
白迩猜测大概是当着韩开予的面，他们不方便说，于是也没再问，只是应和了一声。
舒艾这才放下心来：“战利品分配完了，大家休息一下吧，这个副本彻底把我们透支了，不光是身体，连物品都几乎什么也不剩了。”
沈悟非道：“我们积分还剩下不少。虽然风暴之主花了很多钱，但是我们有刷昙花妖的积累，还有天棱大陆副本的奖励，补充日常物品是足够了，但是我还是希望大家现在不要动，我失去了所有能够战斗的机器人，我需要大家的积分加速生产。”
众人纷纷点头。就战斗力输出来说，专注于群攻的沈悟非绝对是第一名，机械蜘蛛的重要性也是有目共睹，他们很愿意把积分花在制造机械蜘蛛上。
“还有我的机器人……”沈悟非叹了口气，“只能从头再来了。”
乔惊霆拍拍他的肩膀：“别难过，你要多少积分，我们都提供。”
沈悟非勉强笑了笑：“好，总之你们先留着，等休息好了，我们再分配。”
乔惊霆低声道：“我不想休息，我想马上进行催眠。”
沈悟非怔了怔：“好吧。”

第212章
乔惊霆跟着沈悟非来到了他的实验室，没有其他人。
沈悟非道：“让刀哥一起来吧。”
“算了吧，你不是说可能会很漫长，也可能什么结果都没有，我不想在什么都不确定的时候把记忆里跟白氏有关的东西说出来，可能会让他们恐慌，对白迩也不好。”
沈悟非摇摇头：“这个顾虑没有错，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沈悟非苦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大脑：“我担心‘他’会出来作乱。”
乔惊霆愣了愣，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
“我想，他也一样想知道答案吧，反正你知道了，他也就知道了，所以究竟是你在催眠我，还是他在催眠我，应该结果都差不多。”
沈悟非道：“我这次感觉很强烈，可能是精神力提升了，他能感觉到他对你的那段记忆非常感兴趣。催眠是个很危险的过程，一不小心就会对你的精神造成难以逆转的损伤，你知道舒艾是修护不了你的精神损伤的。在催眠的过程中，我肯定会以你的安全为重，但他为了得到答案可能会不择手段，所以，得有一个信任的人看着我……看着‘他’。”
乔惊霆点了点头：“好吧。”他在沟通网内召唤了邹一刀。
不一会儿，邹一刀也来到了实验室，而乔惊霆已经仰躺在椅子里，头上戴着沈悟非给他做的脑波增强仪，戴上这个会有助于催眠重现记忆的效果。
乔惊霆道：“刀哥，等我结束之后，再跟你解释我们在干什么，现在我需要你看着悟非，观察他，别让他的第二人格跑出来。”
沈悟非补充道：“不要让‘他’伤害惊霆。”
邹一刀点点头：“我会仔细观察的，如果我觉得太过危险，也会及时阻止他的。”
沈悟非这才略微放心，他坐在了乔惊霆旁边，用低沉迟缓的声音说道：“现在，你需要全身心的放松，想象自己觉得最舒服的地方，比如，蓝天白云绿草地，你躺在那里，嗅着花草的芬芳……”
乔惊霆闭上眼睛，幻想着自己置身于最舒适的场景之中，沈悟非的声音带着一些难以形容的蛊惑，逐渐让他的意识变得迟钝而模糊。
沈悟非的声音好像越来越遥远，最好远的就像天外来音，那声音徐徐说着：“……回忆一下，那个会议室，那张圆桌，你回到了那里，你重新坐在了那里，你的眼睛在追随着那里的所有细节……”
慢慢地，眼前的黑暗褪去，周围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弱的光芒，他觉得很舒服、很放松，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是有种奇异的安全感。
他就像初入虚拟系统一样，好奇地走着、看着，希望能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没过多久，眼前出现了一些没有意义的记忆碎片，什么杂乱无章的都有，它们在眼前闪烁、流窜，而后逐渐淡去，最后，一个暗色调的空间逐渐清晰起来。
那个空间随着他的靠近，愈发清晰，那是一张黑色的圆桌，孤零零地被放在那里，周围一片漆黑，仅有一束光照在圆桌的范围里，几个黑色的人影一动不动地坐在圆桌的各个座位，只有一个座位是空着的。
乔惊霆突然感觉到心脏狂跳，那种舒适与安全感在瞬间荡然无存，他对那个圆桌充满了恐惧和抗拒，他本能地抗拒走过去，抗拒去坐进那个座位——尽管，他非常肯定那个座位就是留给他的。
乔惊霆挣扎着想往后退，但是又有一股力量在驱使着往前走，他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想进还是想退。
座椅上的乔惊霆闭着眼睛，四肢用力挣扎、抽搐着，沈悟非按住他的膝盖，用沉稳的声调说：“别紧张，不要抗拒，没有什么能伤害你……”
邹一刀站了起来，看了看沈悟非，又看了看乔惊霆，刚要张嘴，沈悟非做了个“嘘”的手势：“放心，他没事，我们正在靠近核心记忆。”
邹一刀想了想，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坐回自己的座位，而是站在沈悟非一旁，更加仔细地观察着沈悟非。
乔惊霆最终还是一步步地走向了那个座位，他知道自己的潜意识在前进，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前进，要坐在那里。
当他坐进那张椅子的一瞬间，周围的细节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被完善起来，原来这是一间蓝灰色调的会议室，墙壁上铺着厚厚的隔音材料，大门有着复杂的高科技锁，会议室正中央，是一个投影幕布，而周围座位里的那些黑影，有的开始被填充上色彩，有的依旧是黑色，尤其是左手边的 一片区域，始终处于黑暗中。
乔惊霆此时终于想起来他在干什么了，他差点忘了，是他要回到这片记忆中的，他要重温这段记忆去发现更多细节。
这个记忆中的所有东西都是凝固的，只有他自己在动，他看向左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又看向右边，是投影幕布，上面是一副类似水母一般的物体，有着透明的外壳，而内部则是一副人体经络穴位图，正是每个人洗神髓的时候都能看到的东西。
而圆桌主桌的椅子背对着他、面冲着投影幕布，只能看到一个脑袋的轮廓，其他什么也看不清。
乔惊霆站了起来，想要走过去看个仔细。只是他一站起来，所有的细节都消失了，他眼前又只剩下圆桌和一堆黑影。
他重新坐回座位，刚才那些又回来了，他终于确定，他所看到的记忆片段，就是他坐在这张椅子上看到的，所以他的回忆，也只能重现他坐在这张椅子上看到的有限的东西，他没看到的，就是一片漆黑。
他坐好之后，往右下一看，果然看到了那双奇怪的软底鞋。他之前特意看了白迩的那双，材质、颜色、样式、工艺，完完全全一样，正是白幽冥标志性的独有物品——犀牛皮鞋。
只是除了这双鞋和一截白色的裤管，就什么也没有了，往上看，旁边的这个人也是漆黑的。
他又看向其他有细节的东西，有个女人，五六十岁的样子，相貌很严苛，脸庞煞白，他不认识，还有个中年男子，很胖，神色有一丝惶恐，这两个人的脸是最清楚的。他一共发现了五个有脸部的人，和三个有身体部分细节的人，这些人看似没什么共同点，但是仔细一观察，就能看出这些人穿戴不俗，肯定都是有钱人。
他又巡视一圈，目光锁定在一个脸部模糊、有一半被阴影化的男人身上。他记得，就是这个人，在目光一闪而过的瞬间，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看得出年轻时有几分英俊，五官深刻，器宇不凡，只是他的脸真的太模糊了，还有一半在阴影之中，乔惊霆怎么看都觉得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可是他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
他拼命想、拼命想，因为他知道，这个男人可能是这段神秘记忆的唯一突破口。他反复看着那张脸，然后又低下头，闭上眼睛想要清空杂念，专心地想那张脸。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面料考究的西装和皮鞋。
他愣住了。
等等，这是……他？他一直在观察周围，却忘了低头看一看自己。
乔惊霆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慌，因为他这辈子都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这一点他无比地确定，而且，以这个身体的骨架来看，这分明是一个成年男子，如果说他幼时的记忆是因为年龄的原因而被隐藏，因为死藤的强化能力而显现，那他成年之后不可能忘事到这个地步，连他参加过这样重要的回忆都不记得吧？
他的记忆到底有什么问题？经历过这一切之后，他已经完全无法信任自己的记忆，他似乎缺失了很重要的记忆，但更强烈的感觉是，他被强塞了很多重要的记忆，因为这些记忆对他来说太陌生了，甚至跟他对自己、对家人、对周围所有的一切的认知都完全不相融。
这种感觉实在太可怕了，就好像他身体里藏着别人的记忆。
他到底怎么了？他到底是谁？
乔惊霆又感觉到大脑剧痛，他用力抱住了脑袋，整张脸都扭曲了，他开始克制不住地大吼大叫，他觉得自己的大脑马上就要爆炸， 他承受不住地站了起来，在他离开座位，所有细节跟着消失的瞬间，他的目光再一次飘过了那个让他觉得眼熟的中年男子的脸。
乔惊霆的脑中闪过一道白色闪电，瞬间激活了他某一处的记忆神经元，他……他想起来这个男人是谁了！
———
“惊霆！惊霆！”
沈悟非的声音如天外来音，钻进了他剧痛的大脑，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清泉般的抚慰，他的头疼被缓解了一些。他听着沈悟非的声音，跟着那个声音的指引，再次放松身心，所有的记忆都消失了，他感觉自己再次回到了那个舒适的环境中，整个人仿佛徜徉在温泉里，他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乔惊霆睁开了眼睛。
沈悟非和邹一刀担忧地脸出现在视线中，乔惊霆呆滞地看着他们。
沈悟非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惊霆，你怎么样？”
“别是傻了吧。”邹一刀抬起手，大耳刮子就要落下来。
乔惊霆一把抓住了邹一刀的手腕，腾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是韩少金，那个男人是韩少金！”
沈悟非和邹一刀对视一眼，沈悟非惊诧不已，邹一刀则不明所以：“什么韩少金？到底怎么回事？”
沈悟非瞪大了眼睛：“你……你确定吗？是韩老？在你的记忆中，怎么会出现韩老？”
“我他妈怎么知道，我快要疯了， 因为我还看到我自己了，我穿着西装，妈的我这辈都没穿过那玩意儿。”
“有、有一种可能。”沈悟非抓住乔惊霆的胳膊，仿佛要说服他、也说服自己一样，大声说道，“这不是你的记忆，而是你的幻想，你幻想自己穿着西装，旁边坐着一个白幽冥，跟韩老一起开会，反正这些人都是你认识……”
“不，不可能。”乔惊霆正色道，“我看到的韩老，至少比现在年轻二十岁。”
这回换沈悟非呆滞了。
邹一刀急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什么开会，什么白幽冥韩少金？！”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简单地把他遭遇的事情告诉了邹一刀。
听完之后，邹一刀也沉默了，他狠狠抽着烟，显然跟他们一样，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悟非抓了抓长长的头发：“这段记忆如果是真的，那么，韩老就是我们打破深渊游戏这个桎梏的关键。若是假的……”沈悟非抬眼看着乔惊霆，“你也有问题，无论是记忆的问题，还是太岁项链的，你一定有什么问题，而且你自己还不知道！”
乔惊霆狠狠敲了几下自己的脑袋：“我也想知道的记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我会有这些稀奇古怪的、好像根本不属于我的记忆，那些是不是我的经历，为什么我会忘了？”
“你过去的人生中，有记忆空白吗？”
“没有啊，除了幼儿时不记事，我23年来的所有记忆都能串联起来，我没有记忆空白。”乔惊霆急道，“而且，韩老那么年轻的时候，我可能还没出生呢，我怎么可能穿着大人的西装跟他坐在一起开会？”
沈悟非看上去也极其头疼：“看来，不仅仅白迩要去找白妄，我们也得去找一趟韩老了，那个人是不是他，他究竟为什么出现在你的记忆里，一问就知道。”
邹一刀说道：“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韩老，那他对我们隐瞒了很多东西，就算去问他，他也不会说真话吧。”
沈悟非道：“他如果隐瞒，我们确实没办法让他开口，但无论如何，只要跟他当面对质，我就能确定那段记忆的真假，因为他如果撒谎或隐瞒，我能从他的表情上看出来。”
“好，那咱们别等了，马上去找韩少金。”乔惊霆急得一秒都坐不住，“你别让我等，我他妈现在感觉自己疯了，说不定我也有第二人格。”
还有什么比自己突然之间不认识自己更可怕的？
邹一刀道：“那白妄呢？如果你看到的那双鞋是属于白妄的，那么白妄肯定也知道些什么。”
沈悟非略一思索：“我们先去找韩少金，看看能从他那里问出什么，再作打算。”
——
乔惊霆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斗木獬，来了亢金龙。
以往他们来亢金龙，都会提前和陈念颜、乔瑞都报备，从未像这次一般莽撞闯了进来。鉴于上一次他们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暗杀了杨泰林，禅者之心的人一看到他们，就如临大敌，戒备地将他们围了起来，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等了片刻，乔瑞都和陈念颜都来了。
一段时间不见，陈念颜没什么变化，但乔瑞都的上位者气场愈发强烈，他大步流星走向几人的时候，禅者之心的玩家自动退让出一条路，比之当初杨泰林在禅者之心的地位，有过之而无不及。
乔瑞都皱眉看着他们：“你们什么意思？随随便便就闯进亢金龙，有事不会提前报备一下吗。”
乔惊霆本就心绪烦乱，此时更是窝火：“你他妈摆什么谱，当初可是你请我们进来的。”
他已有所指，乔瑞都脸色微变：“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你来亢金龙，就他妈要给我报备。”
“我来也来了，你想怎么样？”乔惊霆咬牙道，“你在尖峰一战里迟了半个小时才来，我们还没算这笔账呢。”
“真要算账，你那个残废小跟班捅了我一刀要如何算？”
“别吵了。”沈悟非一脸头疼地说，“瑞都，我们这次来有正事，我们哪一次来都有正事，没有提前报备是我们莽撞了，只是太着急给忘了。”
乔瑞都神色稍微缓和：“你们有什么事？”
沈悟非道：“我们想见韩老，有事情要问他。”
乔瑞都皱起眉：“为什么急急忙忙地要见韩老？你们不是刚刷完副本吗？”
“确实有事，我们需要和韩老当面说，请引荐。”沈悟非道，“韩老也说过，如果我们对这个游戏的真相有任何方面的突破，他随时欢迎我们跟他交流。”
乔瑞都瞳孔微缩，神色有些微地变化：“你们有什么突破了？”
沈悟非环视四周：“能不能换个地方说？”
乔瑞都一挥手：“你们全都忙自己的去，别围在这里。”
围观的禅者之心玩家马上散去，只有陈念颜安静地站在乔瑞都身边，像个乖顺的贤内助。
乔瑞都道：“你说吧，除了我们，没人听得见。”
乔惊霆厌烦道：“我们不想跟你说，我们要见的是韩老，你想听，一会儿你跟着韩老一起听就是了，能不能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乔瑞都冷道：“你们现在不能随便见韩老，除非我认为，你们要说的东西适合他听。”
“你……”邹一刀咬牙道，“你现在连韩老也控制了吗？”
“不，这是韩老的意思。”乔瑞都道，“不然你以为这么大的动静，他会不知道吗？”他又压低声音道，“你们杀了杨泰林，韩老不方便无缘无由地见你们，告诉我你们想说什么，我来判断内容的价值。”
沈悟非深吸一口气：“好吧。”他想着反正他们跟韩老对质时，这两个人一定在场，所以提前多说一遍倒也没什么，“我们这次刷的天棱大陆副本里，有一个关卡碰到了一种叫做死藤的植物……”
沈悟非将乔惊霆的所见所闻简要地说了出来。
乔瑞都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沈悟非复述，直至结束，才轻蔑一笑：“什么玩意儿，就凭一段不知道真假、乱七八糟的记忆，你们就要来质问韩老？”
“这段记忆非常重要，我们倾向于相信它是真的，至少我们要合理的怀疑，因为它有可能是破解游戏的关键，所以我们必须跟韩老谈谈。”
乔瑞都强硬地说：“不行，我还以为你们真的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结果就是在一个副本里被一种怪刺激之下产生了幻觉，拿着这东西去叨扰韩老，你们别想过我这关，赶紧滚吧。”
“乔、瑞、都！”乔惊霆一把冲上去，揪起了乔瑞都的领子，“这件事非常非常重要，你他妈是不是故意刁难我们？你再敢拦着我，我……”
“你要怎么样？”乔瑞都阴冷地看着他，同时抓住他的手，一根一根去掰他的手指，“你想在这里跟我动手？亢金龙常驻玩家四百人，一人一脚都能踩死你们！”他一把推开乔惊霆，眼眶有些爆裂的红血丝，“滚，别再拿着你们的臆想来打扰韩老。”
“我先废了你！”乔惊霆一把抽出惊红锏，暴怒不已地冲向乔瑞都。
邹一刀连忙用力抱住了乔惊霆的腰身，高声道：“惊霆，你他妈冷静点！”
沈悟非咬了咬牙，也去拉住了乔惊霆，低声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走吧，再找机会。”
“这个畜生分明是故意……”邹一刀捂住乔惊霆的嘴，将他往生命树拖，“走吧，走吧。”
乔瑞都瞪着眼睛看着乔惊霆，一副挑衅的模样，陈念颜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只是目光闪动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乔惊霆最终还是被俩人拽到了生命树附近，三人一起返回了斗木獬。
回到斗木獬，乔惊霆大发雷霆，把生命树周围的冻土都翻得遍地开花，显然是气急。
等他稍微冷静一点了，沈悟非才道：“乔瑞都却确实是故意的，我们得想别的办法接近韩老，你在这儿发脾气也没有用。”
乔惊霆恨得快要咬碎一口牙：“那个王八蛋，从小到大处处跟我作对，他就是不想让我有一件事舒心！”本来记忆混乱的事已经让他非常烦躁，乔瑞都的举动简直是点燃了他体内的火药桶，韩少金没见着，线索又暂时断了，还惹了一肚子气，他真是恨不得咬死乔瑞都。
“不，我觉得他不是单纯地故意刁难你，至少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乔惊霆扭头看着沈悟非：“什么意思？”
沈悟非面色凝重道：“他前面说的是真的，就是说韩老因为杨泰林的事要避嫌，不方便随便见我们。但是后面，当我告诉他我们此行的目的后，他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可一个人能伪装表情，却不能伪装眼神，我从他眼神中看出了一些东西，我觉得他对于我说的事情，知道一些内幕，总之，他拒绝我们见韩少金，绝对不是因为觉得我们在扯淡、会打扰韩老，而是他就是不想让我们和韩老对质。”
乔惊霆惊了一惊：“他、他有可能知道内幕？”
“也未必没有可能，毕竟他是和你有重大关联的人，也许他知道什么你不知道的，或者你丢失的记忆，他却记得。”
乔惊霆再次陷入混乱与震惊之中。
沈悟非道：“韩老我们还是得想办法接触，但是现在乔瑞都很防备，我们一时恐怕没机会，现在只能让白迩去找白妄，从白妄那里寻找突破口了。”
邹一刀点点头：“我去找白迩。”
乔惊霆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这种对自身的巨大的认知怀疑，如凝结在头顶的乌云，久久不散。

第213章
白迩临行前，他们把舒艾也叫醒，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告诉了他们。
白迩和舒艾同样非常震惊，尤其是白迩，他拿出自己的犀牛鞋，加重语气问道：“你确定是这样的鞋子？”
“确定，一模一样。”
“这是只有白幽冥才能穿的。”白迩神情有些恍惚，“白妄……为什么……”
“白幽冥很多吧，所以那个人也未必是白妄，我们只是怀疑他，毕竟那也不可能是你。”
白迩摇头：“不，白氏族人不少，但白幽冥并不多。每个白氏孩童，无论男女，无论无色人与否，从小开始就要接受成为白幽冥的训练，但是这个训练过程之残酷，会逐渐地淘汰资质差的人，最后，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刺客，被赐予白氏最高荣誉——‘白幽冥’称号的，只有寥寥几个人，只有这些人能够代表‘白幽冥’的能力，只有这些人才会去实际执行任务，其他人都要成为他们的后勤。也只有真正的白幽冥，会有资格穿这双走起路来没有声音的鞋。”
“所以白幽冥的数量其实很少。”沈悟非点点头，“那如果按照韩少金的年龄预估，二十年前是成年人的白幽冥有哪几个？”
“我父亲这一代，只有他、白妄和我一个姑姑。但是往上就多了，前几代的长老们有十多个，这还不包括已经老到难以行动的几个。”
“所以，那个人是白妄的几率并不大。”
白迩咬了咬牙：“不，八九成是他。”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跟你们说过，历代白氏宗主因为都是无色人，所以几乎不见外人，当他成为宗主后，就要从同一代的兄弟姐妹里，挑选一个正常人做他的外联者，这个人不一定非要是白幽冥，但一定要是正常人，方便去跟外面的人打交道。以你看到的韩老的年龄判断，那是大约二十年前的一场会议。我父亲差不多就是那个时间继承白氏宗主之位，而白妄自然也是差不多那个时候开始成为白氏的外联者。虽然时间线无法确定，但之所以我认为是他，是因为上一代的外联者是个女的。”
“那个脚绝对是男人的脚。”乔惊霆笃定地说。
白迩点点头：“上一代的外联者只有一米五几，你不可能看错男女的脚。”
沈悟非倒吸一口气：“再结合白妄知道惊霆有一件能够利用BUG的物品这件事，基本可以确定是他了。所以那场会议，同时出现了大约二十年前的韩少金和白妄，这在说明什么？他们跟这个游戏有什么关系？”他看向乔惊霆，“你又跟这个游戏有什么关系？”
乔惊霆咬了咬牙：“我比你更想知道。”
舒艾神色凝重道：“就像你之前猜测的，白迩和韩少金，很可能是在已经知道的前提下主动进入游戏的。”
“没错……”沈悟非忍不住抱住了胳膊，他感觉到遍体生寒，“离开游戏的关键，恐怕根本不是成为什么ACE，而是你们这几个人！”
乔惊霆的情绪已经是惊涛骇浪，他重重说道：“我发誓我他妈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相信你。”沈悟非一眨不眨地盯着乔惊霆，“我们都相信你，但是你一定跟整件事有着密切的关系，等等……”他突然想到什么，“乔瑞都那么生硬地阻挠我们见韩少金，会不会是他也知道什么？韩少金告诉他的？”
乔惊霆想起乔瑞都有几次跟自己说过一些奇怪的话，什么他们不可能一起离开游戏，什么自己什么也不懂，现在回想起来，似乎……话外有话？
白迩也坐不住凳子了：“我现在就去找白妄，问个清楚。”
“不，你现在反而不能打草惊蛇了。”沈悟非道，“越是确定那个人是白妄，我们越不能让他知道，今天告诉乔瑞都，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是我考虑不周，如果那几个人真的知道游戏的真相，而他们显然是不想让我们知道的，结果我们窥见了一些，这不知道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毕竟，我们还身在游戏中，随时能被抹杀。”
白迩深吸了一口气：“那怎么办？”
“你就当你不知道惊霆的记忆这回事儿，你原本要去找白妄问的，是白妄为什么知道惊霆有一件BUG物品，以及他想怎么跟你联手离开游戏，还有，为什么乔家兄弟必须死一个。其他的，你就要巧妙地套话，套不出来也没关系，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我明白。”
乔惊霆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的安全是第一位，有危险马上通知我们，我们会马上赶到。无论如何，要安全地回来。”
白迩点了点头，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了斗木獬。
白迩走后，室内陷入了长达好几分钟的沉默，此时人心惶惶，在一片混乱之中，愈发无法看清楚前面的路。
最初，他们单纯地以为只要不停地变强、不停地打败敌人、往上晋升，只要不死，总有一天能离开游戏，但是这个想法现在越来越薄弱，他们过去的一切努力和牺牲，都有可能是白费，他们的目的，也变得不那么清晰和坚定，他们继续走下去，是否还走得通？
——
白迩跟白妄为了避人耳目，约在自由集市虚日鼠的郊外见面。
虚日鼠是四大自由集市里人最少的一个，虽然这里是专门交易符石的集市，但由于虚日鼠在寒冷的北方大陆，气候不喜人，所以它的功能大多被装备之城星日马取代，只有部分自由人会常驻。
白迩跑到约定地点的时候，白妄已经站在那里，他一袭白衣，身材挺拔，几乎要融入冰雪之中，打扮得跟白迩很像，只不过，他的头发是正常的黑色。
白迩视线的余光看着自己脸颊上飘荡的白发，心想，人总是渴望自己不会拥有的东西，白妄渴望成为无色人，无色人又何尝不希望自己是个正常人。
白妄转过身来，没有温度的目光将白迩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吃了风暴之主符石吧？”
白迩道：“你怎么知道。”
“气势不同了。”
白迩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你在速度上已经没什么优势了。”
“但你依然不是我的对手。”白妄冷冷一笑，“你连偷袭一个人都失败，真是白幽冥之耻。”
白迩淡淡地说：“乔瑞都是吃过元素使符石的神执，就算是你，也不可能靠一次偷袭杀掉他。”
“别找借口了，你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会成功。偷袭不是把利器扎进要害就够了，怎么保证这一击一定取他的命，还要结合周围环境和他自身的状态，这些我很早已经教过你，你失败，是因为你该偷袭的不是乔瑞都，而是乔惊霆！可惜你不舍得。”
白迩面无表情道：“我不会杀乔惊霆。”
白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看吧，这就是你不配成为白氏宗主的最主要原因，你太容易被感情挟持，如果你连喜欢的人都割舍不掉，你怎么带领白幽冥！”
“所以我让贤了！”白迩厉声道，“我不想成为宗主，我也可以不做白幽冥，但你还是不放过我母亲、我弟弟。”说到最后，白迩那一双异色妖瞳之中满是仇恨。
白妄沉默了一下：“你真的以为，自己有选择吗。”
白迩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我来找你，不是为了一遍遍地旧事重提。”
白妄道：“我知道，你想问我有关乔惊霆的事。”
“没错，你说让我杀一个乔家兄弟，以示合作的诚意。我这次失败了，还有下次，我一直都想杀了乔瑞都，如果你的要求只是这个，我一定会办到。”
“你真的不怕杀了乔瑞都，乔惊霆会跟你反目成仇？”
白迩迟疑了一下：“不会，他们兄弟关系更差。”
“关系再差，也是兄弟。”
白迩目光阴狠：“杀了乔瑞都，他就没有兄弟了。”
白妄盯着白迩看了几秒：“我相信你真的想杀了乔瑞都。”
“所以，为什么乔家兄弟必须死一个，为什么你会知道，乔惊霆身上有一件能达到特殊目的的特殊物品？关于离开这个游戏，你又知道什么？”白迩眯起眼睛，“我怎么感觉，你跟我们进入游戏的方式不一样，我们是被迫进来的，而你……是自愿的。”
“你倒也不笨。”白妄慢悠悠地说道。
白迩倒吸一口气：“你真的是自愿进来的！难道外面的世界已经沦陷了吗？”
“不，外面的世界一切照旧。我也不是自愿进来的，但我有必须进来的理由。”
“为什么！这个游戏的意义是什么！”白迩激动地追问道，他已经完全能确定，乔惊霆记忆中的那个穿着白幽冥的鞋的人，一定就是白妄！
“我不能告诉你。”白妄正色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知道的也并不多。”
“……你究竟知道什么，说出来，我们也了解到了一些秘密，也许可以交换。”白迩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套出白妄的话，因为白妄精明得很，但他要试试，因为白妄这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白妄沉默了一下：“你还记得，洗神髓的时候，你看到的那个透明的、人体经络和穴位相连的东西吗？”
“记得。”白迩的心砰砰直跳。
“那个东西，就是我们进入游戏的目的。”
“什么意思？”
“所有人进入这个游戏，都是要唤醒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就在我们身体里，它一旦被唤醒，就能让人获得巨大的力量，变成无所不能的超人。”
白迩一惊：“什么叫那个东西？它不是我们的经络和穴位吗？”沈悟非和韩少金谈论过这个东西，提出过什么藏象系统的概念，所谓的“那个东西”，就是他们说的藏象系统吧？ 原来早在半年之前，他们就已经猜到了核心的东西，这跟他们的理论完全吻合，而白妄证实了。
“不，它……”白妄皱起眉，“它是，但也不仅仅是。我所知道的，就是有人建造了这个游戏，让人进入这个游戏，从而唤醒那个东西，这就是游戏的目的。”
“为什么？游戏的制造者想得到什么？”
“想得到一群唤醒了那个东西的人，至于用来做什么……”白妄沉声道，“我也只知道这么多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白迩问道。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那你又为什么知道乔惊霆身上……”
“这个我同样不能告诉你。”
“那你能告诉我什么？！”白迩急了，他恨不得挖开白妄的脑袋看一看，白妄有太多他急需知道的答案了。
“我能告诉你的是。”白妄眯起眼睛，“想要通过成为Ace离开游戏，是不可能的，那是一个骗局。”
“什么意思？骗局？”
“应该这么说，成为Ace确实可以离开游戏，但是却不会获得自由。”
“不会获得自由……那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但是越是厉害的人，那个东西在体内觉醒的越多，游戏的制造者就越要利用，所以，Ace不会获得他想要的自由。”
白迩戒备地看着白妄：“你明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进入游戏。”
白妄冷冷一笑：“我说了，我有必须进来的理由，但我也必须离开。”
“你想怎么离开？”
“你想离开吗？”白妄反问道。
“想。”白迩毫不犹豫地回答。
其实他并不在意能否离开，如果这个游戏里只有一个人能够获得自由，他拼尽性命，也要那个人是乔惊霆。
“你想离开游戏，就要帮我。”
“帮你杀掉一个乔家兄弟？这样就能离开？”
“可以这么说，这个游戏里有几个核心人物，只要这些核心人物的其中一个死亡，游戏就会暂时停止运营，那才是我们离开游戏的唯一机会。”
白迩心头大震，他颤声道：“……谁？”
“乔家兄弟，韩少金，沈悟非。”
白迩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些人……为什么？他们跟这个游戏究竟有什么关系。
“很惊讶吧。”白妄冷酷地说，“你没能杀掉乔瑞都，我一点都不意外，我让你去杀，只是考验你是不是真的敢去干，这几个核心人物，是最难铲除的，因为他们隐藏着比普通玩家高很多的幸运。”
“为什么……”白迩的脑子已经乱了。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白妄盯着白迩的眼睛，“要离开游戏，要做的事有两件，第一，杀掉我上面说的四个人中的任何一个，第二，拿到乔惊霆的特殊物品。”
“你要那个干吗？”
“当游戏停止运营的时候，那个能够接入游戏BUG的物品，可以让我们脱离游戏，回到现实。”
白迩的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给作何反应。
“第一点，我需要你配合我完成，确保万无一失，第二点，只有你能做到。”白妄沉声道，“这是我找你合作的最主要原因。”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这些？”白迩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些。
“你已经相信了。”白妄下巴微扬，俯视着白迩，“我从你的表情看得出来。”
白迩咬了咬牙：“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才能选择是否相信你说的。”
“你问。”
“你是不是早在进来游戏之前，就知道进来之后会遭遇什么，以及核心人物都是谁。”
白妄顿了顿：“是。”
白迩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联想到乔惊霆的记忆，他知道他确实现在被白妄的话唬住了，他自己已经无法判断，他需要沈悟非来帮助他判断，他道：“好，我相信你，但是，你说的四个核心人物，你究竟想杀谁？”
“对我来说谁都一样，但是乔惊霆和沈悟非，你这个废物怕是下不去手，那就只剩下韩少金和乔瑞都。”白妄直直地看着白迩的眼睛，“你说呢？”
“乔瑞都。”
“嗯，跟我想的一样，韩老有太多保护，而且深居简出，几乎从不离开亢金龙，所以，只有乔瑞都是最好下手的。”白妄道，“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但在乔瑞都死之前，你就必须把乔惊霆的特殊物品拿到手里。”
“没有那么简单，这个计划必须非常周全，那样特殊物品，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乔惊霆把它保护得非常严密。”
“那是件什么东西？”
白迩道：“我不会告诉你。”
白妄早已料到，也没再追问：“江城正在酝酿一场大的反扑，战场上，是最好的时机。”
白迩点点头。
“保持联系，记住，这是离开游戏的唯一途径。”白妄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虚日鼠。
白迩则在原地僵硬地站了很久，才拿出了旅行卷轴。他不知道把这些消息带回斗木獬，会发生什么，他感到恐惧，对那个操控着一切的力量的恐惧。
第九卷 陨落

第214章
白迩思索了良久，都不知道回去该怎么面对沈悟非和乔惊霆，只有一点他是确定的，他不能把他们计划杀掉乔瑞都的事告诉乔惊霆，因为乔惊霆一定会阻止他。
如果白妄说的是真的，那么顺利杀掉乔瑞都后，乔惊霆就可以用那枚太岁项链，脱离游戏，重获自由，这是最好的结局。
而且，白妄说得几个核心人物，和乔惊霆回忆中的圆桌会议，重合了几个，说这两件事之间没有联系，他绝对不信，如果说参与圆桌会议的人就是核心人物，那么白妄理该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白妄当然不会想杀了自己，所以没有提罢了。
他反复思考着该如何像同伴们说明，如果说谎，沈悟非一定会看得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说真话，但有所隐瞒。
白迩在心里想好了怎么说，并从头到尾预演了三遍，才返回了斗木獬。
——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见他顺利归来，纷纷松了口气。
沈悟非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怎么样？问出什么重要的信息了吗？”
白迩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可以确定，霆哥记忆里的那个白幽冥，就是白妄。”
乔惊霆倒吸一口凉气，尽管他们都怀疑是白妄，但毕竟没有确凿证据，甚至于，他连那段记忆的真实性都存疑，听到白迩如此笃定地答案，他无法形容心中是何滋味儿，仿佛最后一点点防御也被摧毁了，真相太过血腥，他们却不得不面对。
沈悟非沉重地说：“从头到尾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白迩深吸一口气：“我没敢跟白妄说那个圆桌会议，但是我旁敲侧击了，得出的结论就是，参与那场会议的人，是游戏中的‘核心人物’。”
“‘核心人物’？”乔惊霆皱眉道，“你的意思是，韩少金，白妄，还有我……”
白迩点点头：“不只是你们，还有……”他看向沈悟非。
沈悟非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我？”
“对，白妄明确指出了有你。”
沈悟非面色惊慌起来了，他看向乔惊霆：“惊霆，你在圆桌会议上看到我了吗？”
乔惊霆摇头，十分肯定地说：“没有，不过那场会议里有一半的人不在我的记忆中，是一片阴影，我看不见，所以，我也无法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在回忆里，你……你有这方面的记忆吗？”
沈悟非也坚定摇头：“不可能，绝对没有，我从小到大都不会忘事，而且，如果我真的参与了那场会议，那时候可能还不会走路”
“我也一样啊，我还比你小了两岁，那个时候应该在吃奶呢，怎么可能去参加那个会议呢。”
沈悟非抓了抓头发：“白迩，我有点混乱，什么叫核心人物，你们到底谈了什么？你从头讲一讲。”
白迩不愿意说太多细节，因为说得越多，沈悟非会越怀疑他，他只能道：“白妄告诉了我好几件至关重要的事。第一件，就是有关你和韩老谈论过的藏象系统。”
“说下去。”
“白妄说，我们洗神髓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东西，就是圆桌会议里投影仪上的东西，他没有说那个东西叫什么名字，可能没有名义，但那个东西就在我们的身体里，只要唤醒它，就能获得超人的力量，这不就是你们说的‘藏象系统’吗。”
沈悟非激动地说：“没错，正是，正是我们一直怀疑的东西，这个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所以姑且叫它‘藏象系统’，他还说了什么。”
“白妄说，这个游戏的目的，就是为了激发人的藏象系统。”
惊雷众人一片哗然。
“‘藏象系统’……这个游戏是为了唤醒我们的藏象系统？”舒艾震惊不已，“那，那用来做什么呢？看着一群变异了的人类自相残杀来取乐？”
白迩摇摇头：“白妄说他也不知道，他说，他知道的事情也有限，而且有些不能告诉我，但对这一点他非常肯定，这个游戏存在的意义……”白迩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就存在于每个人的身体里，那套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着的藏象系统。”
“虽然早有这样的怀疑，但是……”沈悟非感到阵阵头疼，“唤醒了我们的藏象系统，让我们变成了非人类，然后呢？如果是要利用我们做什么，为什么又让我们自相残杀？”
“说不定是在养蛊。”邹一刀吐了口烟圈，阴沉地说。
“你说什么？”
“知道蛊是怎么炼出来的吗？”邹一刀放下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我说的不是游戏里的蛊，是真正的蛊，把一群毒虫放在一个容器里让它们自相残杀，活到最后的那个，就是最强大的蛊。”
白迩寒声道：“有道理，这个游戏的升级制度，简直提炼了养蛊的精髓。”
这样一说果然如此，必须杀死同等级的人才能升级，杀死高等级的还有额外奖励，越往上走人越少，最后成为Ace的那一个，一定是踩着万千尸体成长起来的，最强大的那一个——蛊。
这个想法叫人遍体生寒。
沈悟非抱紧了双臂，颤声道：“还有什么？”
“白妄还承认，他确实是主动进入游戏的，进入游戏之前，就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还说想要通过成为Ace离开游戏是一场骗局，即便离开了游戏，也不能获得自由。”
邹一刀咒骂了一句：“这他妈听着就更像养蛊了。也是，汤靖川再强大，也还是局限于游戏的规矩，他真的成为了Ace，也无法摆脱游戏的控制。。”
乔惊霆问道：“白妄不是要找你帮助他离开游戏吗？那么他肯定知道怎么离开游戏？”
“对，他告诉我了，但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说来听听。”
“就是他提到的‘核心人物’。”白迩的目光从沈悟非身上扫过，最后落到了乔惊霆身上，“他说，要离开游戏，首先要杀死一个核心人物。”
“什么！”沈悟非颤声道，“就是你刚才说的四个核心人物？”
白迩点点头：“当然，白妄没有提自己，但我猜有他，毕竟他也在那场会议里。”
“为什么？先不说为什么我们四个是核心人物，为什么杀掉一个核心人物就能脱离游戏？”乔惊霆反复想着那场圆桌会议，他的直觉告诉他，白妄说的是真的，但是他心里在怀疑，不，应该说，他不愿意相信，他本能地抗拒自己跟这个游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
“他非常肯定地说，只要杀死一个核心人物，游戏就会暂时停止运营，然后用霆哥那个太岁项链，接入系统BUG，就能脱离游戏，重获自由。”
舒艾明眸之中满是震撼，目光在沈悟非和乔惊霆之间游弋，最后她盯着乔惊霆，眼神里充满了询问。
乔惊霆回给她一个无奈的表情：“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他看向沈悟非，“你呢？”
沈悟非苦笑：“我现在能明白你的感受了，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可能参加过那场会议，除非……除非不是我本人参加的。”
“难道是‘他’？”乔惊霆又否定了，“可是即便是他，当时也仅仅是个幼童吧。”
“你不也一样吗。”沈悟非咬了咬嘴唇，“这个二十年左右的年龄差，是整个记忆里最BUG的一个地方，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我会私底下跟‘他’沟通，也许他会给我答案。”
白迩问道：“你们相信白妄说的吗？我已经不知道如何判断了。”
“他还说了什么？尽量想，不要遗漏。”
“他还说，核心人物的隐藏幸运值比普通人高很多，非常难以杀死，哦，还有，他说江城在酝酿一场大的反扑，让我在战场上伺机杀你们，夺走霆哥的项链。”
“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我不会杀自己的同伴。”
“那就只剩下韩少金一个人选了。”沈悟非思索道，“要验证白妄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只能通过一个人，那就是韩少金，无论是跟他对质，还是杀了他。”
“前者还容易一些，虽然有乔瑞都阻拦。”舒艾道，“只要韩老不拒绝，我就可以把他拉入沟通网直接对话。后者……你们想杀他，难如登天。”
沈悟非点点头：“确实太难了，而且我一定要从韩老口中亲自验证圆桌会议的真假。其实我早先已经怀疑，为什么一个仅仅是修佛的人，能够参透那么多东西，他的智力比普通人高一些，但也仅仅只是高一些罢了，现在看来，很可能他早就知道，但故意在试探我们。”
“在跟韩老对质之前，我想听听你的分析。”白迩看着沈悟非，“你能不能从目前有限的线索来判断一下，白妄说的是真是假，以及除了这些，还能看出什么东西？”
沈悟非顺了顺气：“下次我可能要让你带一个录音笔了，这样才能尽量减少信息传递过程中的损失。白妄透露的这些东西都非常非常重要，我倾向于相信他说的关于游戏的目的和Ace的骗局，毕竟我们知道圆桌会议的存在，但是通过杀死一个核心人物然后用太岁项链脱离游戏这一点，我暂时持怀疑态度，也无法马上验证。”
众人点点头。
“根据他透露的信息，还能让我推测出更多，这些推测出的东西，可能价值更大。”
“比如？”
“比如像你说的，白妄没有提到他自己也是核心人物，但其实只要稍微一判断就能猜出来。”
“再比如，为什么会存在核心人物，已经核心人物与游戏的关系，太岁项链与游戏的关系，都值得深究。”沈悟非分析道，“首先，核心人物是什么？他们出现在跟藏象系统有关的圆桌会议上，他们拥有比普通人高的隐藏的幸运值，他们的死亡可以让游戏暂时停止运营，他们还拥有可以接入系统BUG的道具。”
“等等，只有我有吧。”乔惊霆道。
“也许只有你有，但我倾向于其他人也有。原因有两个，第一，白妄非常笃定你有这样一件物品；第二，韩少金、白妄都是成长速度非常快的玩家，跟你一样。你想想，韩少金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是怎么一步步组建游戏第一大公会的？他这个条件连离开新手村都难吧。还有白妄，他进入游戏不足半年，已经这么厉害，惊霆更不用说了，除了我之外，这几个核心人物都有着比普通玩家快很多的成长速度。”
邹一刀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核心人物就是游戏里的人民币玩家，他们享受着游戏规则之上的特权。”
“没错，这证明，核心人物跟游戏的制造者有关联。”
乔惊霆的心脏直发颤，他当初因为能够进入虚拟系统而窃喜，现在却为此感到恐惧，究竟在他未知的记忆里，还隐藏着多少惊人的秘密？
“这确实能够解释为什么韩老和白妄知道的比我们多。”舒艾皱起秀气的眉，“但是解释不了为什么你和惊霆对此一无所知，还有那20年的年龄差……”
“没错，这是我无法解释的，我们也不能再问白妄，白妄能说的大概都已经说了，再问下去肯定打草惊蛇，只能期望韩少金给我们答案了。”
“如果核心人物真的是特权玩家，那核心人物进入游戏的目的是什么？”乔惊霆嘲讽地说，“我多少次差点死在这里，如果我真的有特权，我才不进来。”
“进入这里，必定是有更重大的目的。”沈悟非突然道，“你们觉得，乔瑞都会不会知道这些？”
白迩心中一惊，表面上不动声色。
乔惊霆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久久没有出声，他想起乔瑞都跟他说过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有昨天百般阻挠他们见韩少金……
“乔瑞都和韩少金关系密切，说不定真的知道什么。”邹一刀说道，“而且他昨天的态度明显有些反常。”
“对，他昨天的态度很令人怀疑。”沈悟非满脑子思绪，大脑已经在高速运转，但眼前依旧有很多很多地谜团，仿佛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也就越多。
“对了，白妄还说过一句话。”白迩想起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是主动进来的，但不是自愿进来的，他有必须进来的理由。”
“必须进来的理由……”
这句话很是耐人寻味，沈悟非蹙着眉，“什么叫做必须进来的理由，他一开始不是说，他进来是为了杀你吗。”
“现在看来恐怕只是威胁我吧。”
“那他究竟有没有杀你的理由？”
白迩沉声道：“有。”
沈悟非感觉自己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他认真问道：“白迩，我再确认一遍，白妄有必须杀你的理由吗，为什么？”
“有。”白迩深吸一口气，“他有必须杀我的理由，因为我是下一任的白氏宗主，而他想要扶持的是我的弟弟，因为我弟弟的天赋比我高，而且是个正常人，跟他当初和我父亲的境况一模一样，他终身为此事意难平。”
“这说不通。”沈悟非道，“你仔细想想，这个说法是不是太矛盾了？首先，你进入游戏，几乎就没有离开的可能，在现实世界里，等于你已经死了，他进入游戏再杀你一次，等于跑到阴曹地府再杀你一次，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白迩愣住了。
“除非他知道你一定还活着，并且有可能离开游戏，对他构成危险。”沈悟非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白迩，“白迩，也许白妄不是核心人物，你才是，或者，你们都是。”
白迩瞪直了眼睛，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沈悟非说的话字字打在他心上，没错，既然乔惊霆和乔瑞都可以同为核心人物，那么他和白妄也有可能都是……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圆桌会议上的人，也有可能不是白妄，而是白迩。”乔惊霆道，“反正我和你也解释不通，多一个解释不通的，反倒看着寻常了。”
舒艾道：“也许是我们先入为主，把圆桌会议和核心人物这两件事强行联系到了一起，说不定这两件事根本没有直接联系呢？”
沈悟非点点头：“这个猜测也并非没有可能……”他正色道，“我想，我们三个重新回忆一遍自己是怎么进入游戏的，要巨细无遗的回忆一遍。”
白迩抿了抿唇，眼中写满了沉重。
沈悟非道：“白迩，我知道你不想回忆，我知道你进入游戏前的经历，一定很痛苦，但我希望你能克服，这件事很重要，也许我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白迩点点头。
沈悟非道：“我先来。当时，我……被关在家里。在那之前，我的第二人格差点用裤子里的橡皮筋，勒死我的主治医生，我的家族在当地很有势力，他们怕我在精神病院遭罪，所以把我接回了家里。然后，我发现我的第二人格在策划杀死我父母，逃离那里。我承受不住，我自杀了，我从楼上跳了下去，然后，系统精灵问我是否进入游戏，我就进来了。”
乔惊霆抹了把脸，声音低哑：“我的也很简单。我姥姥病重，说想见一见自己的女儿，我找不到我妈，于是去找我生父，也就是乔瑞都的爸爸乔云凯。但乔云凯不在家，我和乔瑞都又发生言语冲突，我们俩每次见面都这样，那天尤其激烈，我心情极差，于是打了起来，那栋房子临海而建，我们俩从露台坠海，然后，同样听到了系统精灵的声音。”
这两种方式听起来都很普通，不是自杀，就是意外，跟游戏中大部分人的进入方式大同小异。
众人把目光移向了白迩。
白迩闭上了眼睛，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幽灵刺客，此时煞白的脸蛋和苍凉的神色，竟让他看上去有几分楚楚可怜，他张开嘴，轻声道：“这个，说起来有些长。”
众人安静地看着他。
乔惊霆伸出手，摸了摸白迩的脑袋。
白迩感觉到那温厚的掌心的热度，心底顿时有了勇气，他睁开了眼睛，缓缓开口：“我是白氏第一百六十七代宗主的继承者，现任宗主是我父亲。白氏能够隐于市而稳于时，经历改朝换代、动荡乱世而传承千年不灭，全赖家规严苛，以及对每一个白幽冥残酷的训练。要成为一个白幽冥，从两岁起就要接受非人的训练，在成长过程中不停地末位淘汰，同期的孩子可能有几十个，但最后能够成为白幽冥的，只有几个。”
几人静静听着白迩述说着那传奇的隐世大家族的秘密。
“成为白幽冥的最后一关，是要割舍一件自己的心爱之物，可以是兴趣，可以是宠物，可以是物件，可以是……人。”
乔惊霆听过这个毫无人性的家规，他也知道，要让白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是对心灵的凌迟。
“成为白幽冥的最后一关并不要求你杀人，只会要求你终身不可见其人或说上半句话，但是……”白迩的眼眸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如果要成为白氏宗主，必须过的一关，就是杀掉自己所爱的人。”
“真他妈变态。”邹一刀忍不住骂道，“这个规定究竟有他妈什么意义？”
“因为一个领导白幽冥的人，必须比所有的白幽冥更无情。”
沈悟非轻声问道：“你被要求……杀死谁？”
白迩颤声道：“我母亲，或者，我弟弟。”

第215章
“那是我在现实世界里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在那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我要经受这个的考验。”白迩缓缓握住了在颤抖的拳头，背在了身后，“而我不能拒绝，因为我当时以为它真的是一个任务，如果我拒绝执行，我会遭到严厉的惩罚，而任务会由其他白幽冥接手。”
“是白妄下达的任务吗？”
“是白妄传达的，任务一般由宗主或长老会下达，白妄是我们的总教头。”白迩狠狠说道，“他会负责监督我执行，如果我没有完成任务，他将代替我完成。”
“所以他……”
白迩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我想让我母亲和我弟弟逃离白氏，所以策划了一场暗杀。我刺伤了我弟弟，让我母亲带着他按照我设计的路线逃走，没想到，却被白妄识破了。白妄……杀了……我母亲。”
众人沉默着，他们不忍心白迩沉溺在那巨大的痛苦之中，却也无法说出一个字的安慰。
白迩顿了片刻，哑声道：“白妄告诉我，白氏宗主只能有一个，我和我弟弟，也只能活一个，只要我死了，他会扶持我弟弟成为下一任宗主。所以……我从三天子都最高的悬崖上跳了下去，然后，跟你们一样，我进入了游戏。”
“跳崖……”沈悟非思索道，“当时，白妄在看着你吗？”
“对。”
“不对！”在所有人都在心疼白迩的时候，沈悟非抓住了他想抓住的东西，“系统精灵说过，进入游戏的条件之一，就是死亡的时候没有其他人知道，所以对于现实世界的人来说，你只是失踪了，而不是死了，这样才不会造成恐慌。”
邹一刀点点头：“没错，我记得系统精灵这么说过，我们当时押送毒贩的车从山上翻了下去，那个地方险得很，方圆几十里荒无人烟，尸体估计都找不到。”
舒艾道：“我和我哥哥也一样，出事的时候周围没有人。”
乔惊霆也道：“当时应该没有人知道我和乔瑞都坠海了。”
白迩惊讶道：“好像是有这个说法，但我之前没有在意过，这么说我进入游戏的方式一开始就违反了规则。”
“对，白妄明知道你跳下去之后会死，不存在那个无人知道你的死活和下落的进入游戏的先决条件，除非……”
白迩沉声道：“除非白妄知道我会进入游戏。”
“没错，白妄既然在二十年前就参加过那个会议，并且他承认自己知道游戏的存在，也知道进入游戏会发生什么，那么，你就有可能是他亲手送进来的。”
白迩身体僵直，寒意直往骨髓里钻，沈悟非的话让他浑身鸡皮疙瘩都爆了起来。
白妄……亲手送他进来？
乔惊霆也觉得遍体生寒，他咬了咬牙：“妈的，还真有这个可能，毕竟白妄早就知道游戏的存在。”
“……他为什么要送我进来。”白迩喃喃道，“如果真的是他送我进来的，他又追进来干什么？如果他想杀我，他当时就该杀了我，而不是让我进入游戏，如果他不想杀我，那他也跟着进来做什么？这太矛盾了。”
沈悟非苦笑着摇头：“这个只能问白妄本人了。”
“所以，我真的有可能是核心人物之一。”白迩下意识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管白妄是因为什么进来的，现在他都想要出去，但我是不会让他出去的。”白迩恶狠狠地说，“这个游戏，就是他的坟墓。”
“如果白妄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们应该杀掉一个核心人物来验证一下。”乔惊霆道，“就拿白妄试试吧，如果真的能用太岁项链离开游戏，我们就不用留在这里打打杀杀了。”
“我们肯定要试一试，任何微小的希望，都不应该放过，何况白妄说的也许是真的。”沈悟非思索道，“他说江城在酝酿一场大战……”
“江城这段时间的确一直在壮大自己的势力，来填补尖峰失去的战斗力。”舒艾道，“我已经跟兰蔓打听了我们进天棱大陆副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有什么特别的吗？”
“跟我们预测的差不多，没有大的举动，但各大公会私底下都在招兵买马，除了禅者之心以外，所有公会城市都闭城了。”
“涿鹿之野现在怎么样？”
“非常混乱，涿鹿之野现在是唯一一个没主的临渊之国，不想加入任何公会的、厉害的自由人无处可去，几乎都集中在那里，每天都上演各种血腥的厮杀。”
“其他城市呢？还有那个七剑联盟，都怎么样了？”
“上次仅剩的三个自由城市，已经分别被禅者之心、假面和七剑联盟诏安了，七剑联盟现在一跃成为游戏里人数最多的公会。”舒艾道，“严格来说，游戏里已经没有中小型公会，更没有自由工会了。”
乔惊霆皱眉道：“形势还真是很严峻啊，那个七剑联盟的盟主，还刚好是我们的仇人。”
“七剑联盟看似强大，实则只是为了对抗强敌临时合作，每个公会肯定都各怀鬼胎，经不起风雨的。”沈悟非道，“我们不必太在意七剑联盟，我们真正的敌人，还是江城，现在可能还要加上一个乔瑞都。”
乔惊霆脸色沉了下来：“无论如何，我们得见到韩老，你说，如果我们直接跟韩老沟通，他会愿意吗？”
“我觉得还是当面比较好，隔着沟通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太容易被忽悠了，我心里也没有底。”
几人点点头。
邹一刀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所有公会都在韬光养晦，我们也不能闲着。”沈悟非道，“惊霆，你要回到天棱大陆副本，找到虞人殊，务必把整套的七行化龙学会。”
乔惊霆点点头。
“其他人要抓紧时间刷怪，我的所有机器人都被啸血给毁了，我需要大量的积分重建，时间非常紧迫，因为谁也不知道江城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好。”
“那韩少金那边……”
“我们想在亢金龙见到他显然是不可能了，那么只有把他引出来。”
“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得想一想。”沈悟非突然想到什么，“对了，这段时间，汤靖川没有什么动作吗？”
舒艾道：“我忘了问，但兰蔓既然没说，应该是没什么举动，毕竟所有人也都在盯着他。”
“汤靖川平静得有些不正常。”沈悟非思索道，“方遒死了，贝觉明晋升Queen了，这不是他等待已久的一天吗？这都过去快半个月了，他居然什么举措都没有，难道要等着这些公会再恢复元气吗？”
“贝觉明和兰蔓都非常防备他，现在兰蔓半步不离井木犴，随时有一堆人保护着，贝觉明也在躲着他，他势单力薄，怕是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真的是这样吗……”沈悟非转了转眼珠子，“我想到一个办法了。”
“什么？”
“要引出韩少金，需要重量级的人物。”
“你是说，汤靖川？”
沈悟非点点头：“曾经汤靖川说过，如果我们愿意帮他，他也能帮我们，当时我们拒绝了，现在贝觉明和兰蔓之间关系微妙，这两个公会不可能再联手，乔瑞都也坑了我们一把，我们四个公会的联盟，名存实亡，是时候寻找下一个盟友了。
“你是说和汤靖川联手？”
“我要先探探他的口风，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圆桌会议的真实性，说不定韩少金能够提供给我们的信息，远比成为Ace重要，说不定我们已经很接近游戏的真相，也有可能通过别的方式重获自由。剿灭尖峰、平衡游戏局势什么的，目前不再是我们的主要目的，我们必须尽快见到韩少金。”
“明白了。”乔惊霆道，“以前都是我们俩去找他的，这次我们也一起去吧。”
“不，这次我想邀请他来斗木獬。”
“啊？”邹一刀啧啧两声，“不知道请不请得动那尊大佛啊。”
“如果他不来，那就证明他已经放弃我们了，那我们再谈合作，就太被动，本身我们之间的地位就不对等，谈判中再处于劣势，就不知道他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了。所以，如果他不来，这条路就走不通，他来了，才证明他真的需要我们。”
“有道理。”
“舒艾，给汤靖川发消息，就说我们周围眼线太多，不方便行动，邀请他到斗木獬做客。”
舒艾咽了咽口水，就这么给游戏里的第一号大人物发私聊，显得又冒失又唐突，她心里多少有些打怵，但还是客客气气地编辑了一条，发了出去。
众人忐忑地等了一会儿，舒艾眼前一亮：“天崇回了我一个字，‘好’。”
乔惊霆狠狠一击掌：“很好，以汤靖川的面子，绝对请得动韩少金。”
沈悟非长叹一声，看上去并没有轻松几分：“接下来，就要看看汤靖川要求我们做什么了，他当初希望我们帮助他把天崇带走，但没有说具体要做什么。”
“不外乎是杀人嘛。”邹一刀吐了一个漂亮的烟圈，“帮天崇晋升到高等级，现在Jack不就空缺一位吗，如果天崇填上这个位置，对我们有好处。”
“对，可以对江城和陈念颜造成威胁，也会让虎视眈眈想要晋升的人不敢造次。”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那个孩子……”沈悟非微微蹙眉，“大概是听韩开予说过几次贝觉明的旧事，我总觉得那个孩子不如表面那么单纯，汤靖川对自己养的‘小鬼’这么好，是不是有些逾越了？”
“我也觉得，当初养贝觉明的那个游戏中第一个列席者，据韩开予所说，对贝觉明也很好吧，越是这样，人越容易丧失防备心，我怎么看，都觉得汤靖川没怎么防备他。天崇依靠着汤靖川，这两年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好东西和积分，他虽然只是个国仕，但实力可能连兰蔓都难以企及。最后他毕竟是要晋升到和汤靖川差不多的等级，那个时候……”
乔惊霆耸耸肩：“这个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了，人家愿打愿挨，要是他真的杀了汤靖川，少了一个强敌，对我们也有利。”
白迩摇摇头：“汤靖川死了，为我们未必有利，因为对贝觉明和江城太有利了。”
“白迩说得对，汤靖川就是这游戏的定海神针，他一旦没了，贝觉明和江城一定会把游戏作个天翻地覆。”
“我们还是……惊霆，你对汤靖川和天崇开放入城权限了吗？”
乔惊霆一拍脑门儿：“差点忘了。”他赶紧开放了权限。
等了没多久，乔惊霆心脏一紧，声音也跟着严肃起来：“他们来了。”
窗外，依旧风雪飘摇，漫天白芒之间，出现了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汤靖川牵着天崇的手，信步朝他们的房子走来，零下三十多度的低温里，天崇依旧穿着单薄的衣衫、光着脚，双脚浮空。
沈悟非过去打开了门，几人也跟着站起身，迎接深渊游戏中唯一的King的到来。
俩人进了屋，汤靖川眨了眨眼睛，修长的睫毛上沾了一层薄薄地白霜，他平静地说：“算算时间，你们也该找我了。”

第216章
“汤先生请坐。”沈悟非做了个“请”的动作。
汤靖川和天崇坐在了沙发上，天崇好奇地环视着四周，两条小细腿在沙发上晃荡，邹一刀近距离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脚，嫩得就像新生婴儿一样，好像从来没走过路，可是看他顺畅晃动腿的样子，又根本不像是有什么残疾，这孩子为什么不愿意走路呢？这一点实在让人费解。
汤靖川顺着邹一刀的目光，看到了天崇的脚，然后有转而看向邹一刀，邹一刀尴尬地撇开了眼睛。
“听说你们完美通关了一个Ｔ级副本。”汤靖川道。
沈悟非笑道：“是，侥幸侥幸。”
“我相信你们有那个实力。”
“汤先生没有刷过这些副本吗？”
“刷过，但是两个人无法完美通关，完美通关对人数有要求，不得少于４个人。”
“原来如此，我也觉得奇怪，以汤先生的实力，别说Ｔ级了，就是Ｕ级副本，完美通关也没有问题吧。”
汤靖川瞥了沈悟非一眼：“Ｕ级副本即便是我带队，我也没有完美通关的信心。”
“汤先生刷了哪些Ｕ级副本？”
汤靖川不咸不淡地说：“你是想知道我的涅槃符石是在哪里刷到的吧。”
沈悟非很是尴尬：“呃，汤先生能告诉我们吗？”
“不能。”汤靖川道，“不是我不想，而是涅槃符石并没有固定的掉落地点或者目标，它可能在Ｕ级副本的任何一条任务线或者任何一个怪身上，你们打得下来吗？”
乔惊霆有些傻眼：“这么刁钻。”
“不然我为什么找了一年呢。”
乔惊霆不禁看了一眼天崇。有这样一个超高幸运的人加持，并且打遍Ｕ级副本的每一条任务线和怪，才打到了那枚传说中的涅槃符石，游戏里除了汤靖川，没有人有实力办到了。
“汤先生，涅槃符石我们只是随便问问，还不敢奢望能得到，我们这次邀你来，是希望我们能合作。”
“你们当初拒绝过我。”汤靖川说道。
“是的，因为当时我们已经和假面、蔓夫人结盟，共同抗击尖峰，我们不能背叛同盟。”沈悟非正色道，“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假面和蔓夫人不可能再合作，我们的同盟也就不存在了。”
汤靖川问道：“你们现在的敌人是谁？”
这个问题把众人都问愣住了。
要说最大的、争斗了最久的敌人，当然是江城，可又不完全是江城、不仅仅是江城，若是深究，他们其实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敌人，只有不断变化的立场和利益，如果此时假面、蔓夫人或者禅者之心一方独大，威胁到了他们，他们也可能跟尖峰合作。敌人？敌人只能是个相对的概念。”
沈悟非谨慎地说：“我们和尖峰素来敌对。”
“现在的尖峰已经不是以前的尖峰，失去了方遒的和大半个尖峰的江城，也已经不是以前的江城，你们的敌人，可以是游戏里的任何一个人。”
乔惊霆沉声道：“你说的没错，这个对汤先生来说也是一样的吧。”
“对，在这个游戏里，除了天崇，我不相信任何人，我没有敌人，又到处都是敌人，所以你们想和我合作，我不想谈什么信任，我只看到你们能不能达成我的要求。”
“汤先生的要求，我们洗耳恭听。”
汤靖川看了一眼天崇：“他现在已经１０级了，要让他晋升列席者，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再往上就难了，我一个人只有两只手，且受等级限制，很多人我都无法对付，我的要求跟以前一样，我要你们帮天崇晋升。”
“晋升到什么程度？”
“晋升到Ｑｕｅｅｎ。”
众人对视一眼，邹一刀眨了眨眼睛：“汤先生，晋升到Ｑｕｅｅｎ，就要杀掉一个Ｊａｃｋ，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在我眼里每个人都很合适，包括你。”汤靖川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犀利无比。
邹一刀心中一惊，表面上维持着镇定：“明白了，这就是你需要我们去操心的，对吧。”
汤靖川点点头：“我不在乎是谁，江城也好，陈念颜也罢……”
“成为Ｑｕｅｅｎ之后呢？”沈悟非低声道，“汤先生会不会把事情想得过于理想了。现在Ｊａｃｋ席位有所空缺，天崇成为Ｊａｃｋ易如反掌，但贝觉明和兰蔓，未来会产生一个Ｋｉｎｇ，那个人将是你的宿命敌人，到时候，列席者的数量会严重短缺，天崇又要去哪里找他的宿命敌人？难道又要等上两年吗？”
“你说的这些，每个想要晋升的列席者都会碰到，不仅仅是天崇，考虑那么远的事，不如先把眼前的做完，不然，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汤先生，你的最终目的，是带着天崇一起离开游戏，基于这个目的，我建议目前不要让天崇成为列席者。”
汤靖川眯起眼睛：“为什么？”
“因为比起天崇，让贝觉明和兰蔓决斗，才是更迫切、更重要的事情。”
汤靖川沉默了。
“只要有这两个人压在Ｑｕｅｅｎ这个位置上，就没有人敢往上升，但只要再产生一个Ｋｉｎｇ，Ｋｉｎｇ和Ｑｕｅｅｎ这两个席位就不再对Ｊａｃｋ构成威胁，那个时候，Ｊａｃｋ才敢往上升，才会有足够的人数填补空缺，天崇才有机会晋升。”沈悟非加重语气，“否则，江城、陈念颜、包括邹一刀，哪个是容易杀掉的？”
天崇转动着乌亮的大眼睛，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在听别人编排他的命运，他一如既往安静。
汤靖川轻轻眨了眨眼睛，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沈悟非看得出来，他基本已经被说服了，他想了想，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现在的几个Ｊａｃｋ，都不好对付，而且还彼此觊觎。”
“没错，而且，汤先生就不想早一点看到另外一个Ｋｉｎｇ吗。”
汤靖川叹了口气：“我等那个人，等了两年了，我希望那个人是兰蔓，又不希望是兰蔓，但是贝觉明……我确实没想到他会成为Ｑｕｅｅｎ，我一直以为会是江城。”
“你做好准备了吗？”
“当然，但前提是天崇也准备好了。”汤靖川看了天崇一眼，眼神温柔平静，“这个孩子一路跟着我，我是不会把他一个人扔在深渊里的。”
“可惜贝觉明在躲着你。”
“嗯，这个人神出鬼没，常年混迹在临渊之国和各个副本里，连我都抓不到他的踪迹。”
“这个人是个非常大的隐患。”乔惊霆道，“他给我们的感觉比江城还要危险很多，因为他神秘又残暴，我们也希望能早点铲除他。”
“你们有办法把他引出来吗？”
“我们现在还跟赵墨浓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我想，也许我们有办法把贝觉明引出来。”
“很好。”
“但是，我们只能把他引出来，剩下的就要靠汤先生自己了。”
汤靖川微眯起眼睛：“这件事，让我好好想一想，时机到了，我会通知你们。”
沈悟非斩钉截铁道：“没问题。”
舒艾在沟通网内问道：“悟非，你有几分把握把贝觉明引出来啊，你忘了当时他藏的多严实，要不是方遒，他根本不可能出来。”
沈悟非道：“没有把握。”
这下其他人都开始叫唤了：“没有把握你就敢承诺Ｋｉｎｇ，你这不是找死吗。”
沈悟非道：“现在见到韩老是最迫切的事情，说不定我们见完韩老，就找到能够离开游戏的方法了，那时候就不用打打杀杀了，不是更好。”
邹一刀笃定地说：“我觉得咱们军师疯了。”
汤靖川看向沈悟非：“说了这么多，你们下午我做什么？”
沈悟非深吸一口气：“我们想见韩老一面，但被乔瑞都阻拦了。”
“为什么要见他？”
“乔瑞都这个人不值得信任，尖峰一战，他比约定时间迟来半个小时，致使我们额外损失了好多战士。他现在又在禅者之心只手遮天，我们甚至怀疑韩老也被他控制了，我们想要亲自跟韩老沟通，而不是通过乔瑞都。”
这个理由听来很是合理，汤靖川也没有怀疑，他只是疑惑地说：“你们就只要我帮这一个忙？”
“这对我们很重要，因为现在假面和蔓夫人等于决裂，我们公会只有这么几个人，如果江城报复我们，我们根本无法应对，所以，我们想跟禅者之心结盟，但必须是通过韩老，而不是乔瑞都。”
汤靖川点点头：“好，我谅你们也不敢骗我，我可以先帮你们。”
沈悟非暗自松了口气：“谢谢汤先生，但是，汤先生务必以你的名义邀请他，不然，我们怕他不肯来。”
“我可以邀请韩老到众帝之台，你们可以在那里见他。”
“没问题。”沈悟非面露喜色。
众人看得出来，现在沈悟非对于游戏真相的追求远比抗击尖峰要迫切得多，毕竟，如果他们真的能够不必通过晋级来离开游戏，那么这一切的你死我活都将不再有意义。

第217章
汤靖川做事很是雷厉风行，第二天就通知他们，韩少金同意赴约，就在下午。
他们没料到会这么快、这么顺利，反而有些怯场，怯的并非是面对韩老，而是即将从韩老口中得到的信息，让人满怀期待的同时，又遏制不住从内心深处滋生的恐惧。
这次依旧是乔惊霆和沈悟非两人前往，但他们偷偷带上了隐身的白迩，今天他们一定要从韩少金嘴里问出些东西来，如果韩少金不配合，那就撬出来。
汤靖川的管家把他们带到会客室，让他们在这里等待。
乔惊霆搓着手，心绪有些难平：“如果韩少金不配合，你真的打算来硬的？”
沈悟非叹道：“下下之策，也算一策，逼急了也没办法。”
乔惊霆看了他一眼：“做这个决定的，真的是你？”他依稀记得，初见时的沈悟非懦弱又胆小怕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长为了一个合格的军师，做出了很多连他们都感到惊吓的大胆决策，将自己的智谋发挥到了最大的程度，虽然这让他们很欣慰，但这个人已经越来越不像当初的沈悟非了，乔惊霆甚至怀疑，所以大胆的决定都出自沈悟非的第二人格。
沈悟非苦笑道：“跟你们出生入死这么久，我早已经看开了，要说我完全不怕死，那不可能，但是我知道，在适当的时机不牺牲、不付出、不冒险，以后就需要更多的牺牲、付出、冒险，一切都是为了利益最大化，我一直在尽力克服自己的软弱和恐惧。”
乔惊霆拍了拍沈悟非的肩膀：“不好意思啊兄弟，是我小看你了。”他知道，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不停地、不停地变强，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智上的。
沈悟非笑笑，并未在意，他现在很紧张，脑子里反复猜测着韩少金见到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听到他们的问题又会作何回答。
乔惊霆突然想起什么，左顾右盼：“白迩，你在吧？”
“在。”白迩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乔惊霆松了口气：“看不着你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这里毕竟不是斗木獬，是King的地盘。”乔惊霆笑笑，“你可别乱跑啊。”
白迩顿了顿，有些羞恼：“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有时候，确实还是个小孩子。”乔惊霆的语气有几分感慨，初见白迩的时候，这家伙还未成年呢，对谁都很戒备，现在他们却成了可以托付生死的同伴。
白迩还要说什么，突然，门外传来了一些响动，他立刻隐藏起自己的气息，慢慢退进角落里。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管家领着韩少金走了进来，韩少金在看他们的时候，怔住了，他微微蹙起眉：“这是……什么意思？”
沈悟非和乔惊霆都站起身，恭敬地说：“韩老，好久不见了。”
韩少金大约明白过来了，面色沉了沉：“所以今天这局，不是小汤的，是你们的。”
沈悟非道：“我们请求汤先生将您约出来，实在是因为没有办法，乔瑞都不允许我们见您，我们才出此下策，唐突了您，很是抱歉。”
韩少金审视着俩人：“比如你们想要见我的理由，我更好奇你们和小汤是什么关系，居然能让他帮你们这个忙。”
俩人对视一眼，沈悟非道：“我可以如实告诉您，如果您也愿意如实回答我们几个问题的吧。”
韩少金挑了挑眉，对管家道：“你忙去吧。”
管家微微躬身，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韩少金坐在了沙发里，手里捏着佛珠，缓缓说道：“你们什么时候来找过我？”
“前几天。”
韩少金摇了摇头：“你们在亢金龙刺杀杨泰林，于情于理，我不能在和你们有交集。”
乔惊霆忍不住道：“韩老，这件事可是乔瑞都一手策划的，要怪也不该先怪到我们头上。”
韩少金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没有半点老者的浑浊，非常犀利：“不管是谁策划的，你们都参与了，原本你们都不该再出现在亢金龙，瑞都没有把你们赶出去，已经是给你们面子了。”
沈悟非眨了眨眼睛：“韩老，我们原本以为，杨泰林的事也是您授意的，但听您这么说，难道乔瑞都事先并没有跟您商量？”
韩少金面庞有些冷：“他跟我说过杨泰林的事，但并没有说他会把念颜变成Jack，念颜从新手村开始跟着我，就像我的亲孙女一样，无论如何，他不该让念颜成为列席者。”
沈悟非了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不知道韩老是有意放权，还是无心管事，无论是杨泰林还是乔瑞都，都越过您掌管了禅者之心。”
“我不在意这些。”韩少金低头看着自己的佛珠，“只要能给更多玩家一个安身之所，随便他们怎么折腾吧。”
“韩老为何完全不在意权势地位？是因为游戏里的东西，对您来说没有意义吗？”
“也并非是没有意义，只是我心不在此。”
“那您真正关心什么呢？”沈悟非追问道。
韩少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你们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见我，不会就是告状和闲聊吧？你们到底想问我什么。”
沈悟非深吸了一口气：“我有很多问题想问您，比如，您还记得我们一直在谈论的藏象系统吗？”
“当然记得，你有什么最新的发现吗？”
“我认为藏象系统是这个游戏的关键，每个进入游戏的人，都通过洗神髓唤醒了自己的藏象系统，从而获得非人类的力量，而这个游戏的目的，正在于此。”
“哦？”韩少金道，“你之前只是猜测，为什么现在突然如此笃定，你发现了什么重要的证据吗？”
“有人告诉了我们。”沈悟非仔细观察着韩少金的表情。
果然，韩少金一惊，眼中满是讶然：“有人告诉你们？是谁？告诉了你们什么？”
“韩老为何如此紧张，我们正在突破这个游戏的秘密，难道你不该高兴吗？”
韩少金平复了一下情绪：“这事关游戏里的每一个玩家，我怎么能不紧张，说说看吧，你们到底得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那个人说，游戏的制造者是为了唤醒我们的藏象系统，才将我们放入游戏内厮杀，还说，即便成为Ace，也不会得到真正的自由，这不过是一场骗局。”
韩少金面色凝重，顿了好一会儿，才道：“是谁告诉你们的？消息可靠吗？”
“应该挺可靠的。”乔惊霆一眨不眨地盯着韩少金的眼睛，清晰地吐字，“二十年前，他曾跟你一起参加过一个圆桌会议。”
这枚炸弹丢得太过突然，韩少金脸色骤变，眼睛也瞪直了，等他想要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已经来不及，所有情绪都暴露在了沈悟非的眼睛里。
沈悟非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一个表情，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
乔惊霆也感到自己的大脑在嗡嗡做响，是真的，圆桌会议是真的！时间线也是真的！可是，为什么他会有那段记忆？
韩少金直勾勾地盯着二人：“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悟非长吁一口气，平缓了一下剧烈起伏的胸膛：“韩老，明人不说暗话，您刚才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了。”
韩少金眯起眼睛，语气很是严厉：“是谁告诉你们的！”
“难道您猜不到吗。”
“……白妄。”韩少金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乔惊霆的情绪有些绷不住了：“为什么……那个会议，为什么我……”
沈悟非按住他的手臂，制止了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套韩少金的话，如果韩少金知道他们的筹码其实只是一个梦一般残缺不全的记忆，就难挖掘出更多东西了。
韩少金似乎还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白妄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怎么，这是不能透露的信息吗？”
“当然！”韩少金紧紧攥着手里的佛珠，力道之大，像是要把那珠串捏碎。
“韩老，那圆桌会议，是游戏的制造者主持的吗？”
韩少金戒备地说：“白妄没告诉你们这个吗？”
“他透露的信息毕竟是有限的，所以我们急于见您，希望能弄清楚游戏的真相。”沈悟非顿了顿，续道，“除非，您并不想让我们知道游戏的真相，因为您就是游戏的制造者之一！”
韩少金抓紧了椅子的扶手，额上冒出点点细汗，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你们知道的太多了，不能再知道更多了。”
“为什么？”
“因为游戏会抹杀你们。”韩少金死死瞪着俩人。
“如果您真的害怕我们知道太多，一开始又为什么引导我们去研究藏象系统？”
“我一开始只是在试探你，但你已经猜到了这个概念，我为了知道你究竟知道多少，才不停地跟你讨论，并且想把你往神学上引导，但你始终在往核心方向钻研。”
“所以，您在监控我，不只是我，您故意放出消息，说自己对洗神髓和游戏的真相有一点自己的见解，都是为了监控，看是不是真的有人能参透这一切。”
韩少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为什么！”乔惊霆厉声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一心向佛，却将上万人拉入这个你亲手制造的无间地狱里自相残杀，你他妈的简直虚伪至极！恶心！”一想到他们所经历的一切血腥和残酷，他就对韩少金涌上了无边的恨意。
韩少金闭上了眼睛，颤声道：“我不是游戏的制造者。”
“那你究竟在这个游戏里扮演什么角色！”
韩少金低声说道：“我是……资金支持者之一。”

第218章
“资金……支持者……”沈悟非满脸的震撼，他看了乔惊霆一眼，发现乔惊霆也在看他。
那个圆桌会议上出现的，是所谓的……投资人？
韩少金见他们震惊的表情，立刻警觉起来：“怎么，白妄也没告诉你们这个？那白妄到底告诉了你们什么，他又想得到什么？”
“白妄……希望我们帮他离开这里。”
韩少金眯起眼睛：“离开这里？要么是你们在撒谎，要么是白妄在撒谎。”
“韩老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悟非觉得这句话非常重要。
韩少金深深地看着俩人：“我不知道白妄究竟跟你们说了什么，但显然，他没告诉你们什么关键性的东西，所以你们想拿着这点信息套我的话，还是省省吧。”
“韩老，我们离真相也许就一步之遥……”
“你们还差得远呢！”韩少金怒目而视，他眼球充血，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你们对这个世界知道多少，对自己又知道多少？我把毕生的积累都投入进这个游戏，就只是为了看你们打打杀杀吗？！”
“那是为了什么！”乔惊霆低吼道，“我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难道连一个‘为什么’都不配知道吗。”
“知道了你就得死。”韩少金厉声道，“别忘了你们还活在游戏的规则之下。”
“我们不会死的。”乔惊霆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因为我们是核心人物，对吧。”
韩少金一惊，嗫喏道：“你……你已经知道了？也是白妄告诉你们的？”
沈悟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我们已经知道了。”
乔惊霆突然抓住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他看了沈悟非一眼，沈悟非的眼神肯定了他的想法。
韩少金的话很奇怪，有逻辑问题。
他们曾一起参加那个圆桌会议——如果他和沈悟非真的有参加的话，那么韩少金应该知道，他们知道自己是核心人物，此时就不应该感到奇怪，韩少金甚至认为是白妄告诉他们的。
这说明一个问题：他和沈悟非并没有参加圆桌会议。
沈悟非还说得通，毕竟他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但自己又是怎么一回事？无论是不属于自己的衣着、巨大的年龄差还是韩少金的一番话，都在在地说明，参加圆桌会议的并不是他，可是为什么他会有这段记忆？是谁灌输给他的？目的是什么？
沈悟非道：“韩老，我们都是核心人物，系统不会抹杀我们的，对吧。”
韩少金蹙起眉：“如果你们威胁到游戏的运营……后果就难说了。”
“这很不公平，同为核心人物，你知道一切，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沈悟非突然激动地说，“我们也想知道我们进入这个游戏的理由。”
“你父母不告诉你，自然有他们的考虑，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如果被系统发现你们在威胁游戏的运营，后果你们要自己承担。”
父母！
乔惊霆仔细回忆自己在记忆里看到的所有细节，难道那个他以为的自己的视角，是乔云凯的？如果是乔云凯的话，就能解释西装和年龄差，也能解释他为什么会和韩少金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以乔云凯的实力，也可以成为这个游戏的资金支持者。
沈悟非的拳头在背后暗自握紧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所以我们要离开这里，亲自问个清楚。”
乔惊霆又想起来，沈悟非透露过自己家世显赫，而白氏这种传承千年的隐世大家，历代积累下来的财富更是难以想象的庞大，韩少金没有撒谎，那张桌子上坐的人一看就非富即贵，他们都是深渊游戏的投资人！
韩少金沉声道：“没有人可以离开这里，除非你成为Ace。”
“白妄已经说了，即便成为Ace，也不可能获得自由。”
“但可以离开游戏。”
“成为你们的傀儡吗？”沈悟非显得咄咄逼人。
“难道你以为你现在就不是傀儡吗。”韩少金冷道，“进入这个游戏，就要遵守游戏的规则，即便是我也不例外，除非成为Ace，否则别想离开。”
“但是作为投资人，应该有起码的福利吧。”沈悟非直视着韩少金的眼睛，“不知道韩老的福利是什么？”
已经能够肯定，乔惊霆身上带着的那枚太岁项链，并不是偶然，它应该是游戏制作者给投资人开的小外挂，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白妄知道有这么一件东西，却不知道是什么，因为白妄自己也有。
韩少金沉默了几秒，道：“我没有理由告诉你。”
“韩老，我们一直非常尊敬你。”沈悟非的声音有一丝发颤，“以为你是一个通晓佛理、看破凡尘的出世智者，没想到这深渊的泥潭你陷得比任何人都深，难道你就不想对你害死的那么多人做点解释吗？”
韩少金沉声道：“牺牲少数，是为了拯救更多人，我说了，你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人类的气数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这个游戏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是全人类唯一的希望！你们不要再探究更多了，想离开游戏，就去成为尊，也不要把你们知道的告诉更多人，如果被系统察觉到了，他们就可能被抹杀。”
沈悟非倒吸一口气：“我们没有告诉别人，今天之所以只有我们来见你，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他原本还打算如果韩少金不肯开口，他们要来强的，白迩就是为了这个准备的，但现在他根本不敢让白迩现身，白迩是核心人物这一点，只是他们的猜测，毕竟白妄才是板上钉钉的，万一韩少金有跟游戏制作者沟通的办法，那白迩很可能就有危险。
乔惊霆咬牙道：“拯救全人类？韩老，你这口气未免太大了点，在进入这个游戏之前，我觉得世界和平，进入游戏之后才知道什么是地狱。你告诉我这个游戏是为了拯救全人类？通过让我们自相残杀来拯救别人？”
“不管你信不信，你所看到的和平世界，只是一个薄如蝉翼的表象，轻轻一碰，就会支离破碎。”韩少金长叹道，“难道这个游戏还不足够给你们启示吗？往大了说，你可曾想象在这个你自以为熟悉的星球上，有着远远超越你认知的力量？往小了说，你可曾想象在你自以为熟悉的你自己的身体里，隐藏着超人一般强大的能力？”
俩人哑口无言。
“你们对于宇宙、对于所处的星球、对于自身，了解得那么片面、那么狭隘，又凭什么说我说大话？知道这个游戏为什么取名深渊吗？因为人类正在步入深渊。”
沈悟非道：“韩老，与其这样故弄玄虚，你为什么不能干脆地把真相告诉我们，我们也是人类，如果我们能做些什么，一定义不容辞。”
韩少金摇头：“谁也不能破坏游戏的规则，否则即便是核心人物，也要承担难以想象的后果，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这些，我给你们的警告也已经很明确，如果你们执意要探究更多，就要做好被系统抹杀的准备。”
“既然游戏的制作者不希望我们探究，又为什么让我们进来？”沈悟非道，“韩老，你为什么要进入这个游戏？难道这是作为投资人的必要条件吗。”
“我有我的理由，你们的父母，也有他们的理由，你想知道，就等你离开游戏的那一天亲自去问他们吧。”韩少金站起了身。
“韩老，我有最后一个问题。”沈悟非道，“如果核心人物死了，会怎么样？”
韩少金顿了顿：“那就是死了。”他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韩少金离开后，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至深的迷惑和茫然，他们久久不言。
白迩率先打破了沉默：“按照他的说法，参加圆桌会议的都是我们的父辈，这就可以解释年龄差了。”
乔惊霆抹了把脸：“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一切都好解释，唯一无法解释的，就是为什么我会有这段记忆。”
“有人把这段记忆植入了你的大脑？”沈悟非道，“这个其实现代科技就可以达到，但是这么做的原因……”
乔惊霆有些粗暴地搓乱了自己的头发：“妈的，我感觉自己的脑子要死机了，记忆这件事是没办法找他求证了，韩少金说的关于游戏的事，也太玄乎了吧，拯救全人类？”
沈悟非摇摇头：“虽然听起来确实很玄乎，但他说得也很有道理，人类对于这个世界和自身的了解，大概只有５％，但现在看来，有人了解到了更多，并且拥有高出我们百年的科技力量，他们看到的世界更大、更全面，所以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危机。”
“会不会是未来来的人？”乔惊霆道，“电影里不是总这么演吗，未来世界末日了，所以未来人穿越回来想办法拯救全人类。”
沈悟非苦笑道：“也不是没有可能，能让韩少金这样的人把毕生积蓄投入进一个游戏，他一定知道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刚才应该逼他开口的。”白迩道。
“不，太危险了，我们也不知道他的BUG物品是什么，你想想，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能够成为游戏内第一大公会的首领，他的BUG物品一定很厉害。”
乔惊霆点点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太岁项链：“这一切很可能是乔云凯搞的鬼，包括这枚项链，还有我的记忆，乔云凯篡改了我关于这枚项链的来历的记忆，让我一直以为是我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外公给我的，其实上我妈给我的，圆桌会议的记忆也一样。”
“他为什么要篡改你的记忆？”
“鬼知道。”乔惊霆咬了咬牙，“我还想知道他为什么把我送进……”乔惊霆突然愣住了，“等等，如果我是被他送进游戏的，那乔瑞都呢？”
沈悟非点点头：“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你们俩是通过同一个契机、同一时间进入游戏的，如果乔云凯只想把你送进来，就不会挑这个契机。”
“所以他是故意把我和乔瑞都一起送进来的？”乔惊霆想了想，又摇头，“我不太相信，乔瑞都是他最重视的宝贝儿子，他怎么会让乔瑞都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也许乔瑞都也有自己的BUG物品，他进步一样很快。”
“但这也不能保证他的安全。”乔惊霆道，“我们无数次死里逃生，乔瑞都该遭的罪，没有少半点，你也听韩少金说了，核心人物也会死，乔瑞都是他的继承人，从小到大几乎保镖不离身，我实在不太相信……”
“这个，恐怕你要问乔瑞都自己了，不过很有可能，他跟我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沈悟非神色凝重，“我怎么都没有想到，我们一直想要探究的游戏的真相，跟我们的父母有关系，我父母虽然从小对我缺乏关怀，但我知道他们还是重视我这个独生子的……他们为什么要把我送进这个游戏。”
白迩皱眉道：“如果我们都是上一辈因为某个原因送进来的，那韩少金为什么要自己进来？”
“想要知道一个人为什么做某件事，就要研究他的动机，而人做事的动机无非两样，为情，或为利。进入这个游戏显然不是为了爱恨情仇，那么就是为了利益，想想我们进入这个游戏能够得到什么好处。”沈悟非的目光明亮不已。
“我们能够变成超人。”乔惊霆道。
沈悟非点点头：“对，洗神髓，或者说唤醒藏象系统，变成超人，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好处。”
白迩却不太赞同：“如果是这样，白妄不可能送我进来，他怎么会希望我变强呢，我身为无色人，天赋却不及我正常人的弟弟，这是他推翻无色人统治的最大筹码。”
沈悟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今天得到的信息量太大了，我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乔惊霆的大脑也一片混乱，在那混乱之中，他好像有抓住了点什么：“我总觉得乔瑞都知道些什么，至少比我知道的多。”
“上次他阻拦我们见韩少金的态度是有点奇怪。”
“不止这个。”乔惊霆道，“他还几次跟我说过一些奇怪的话，比如‘我们不可能都离开游戏’，‘我什么都不知道’之类的话，当时我纯粹以为他在发神经，现在回想起来，他可能真的话里有话。”
沈悟非想了想：“也许他和白妄一样，是在知情的情况下进入游戏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乔惊霆感觉心肺都要炸开了，他被蒙在鼓里不算什么，但他受不了他被蒙在鼓里的同时乔瑞都却可能什么都知道，然后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拼命在这深渊里挣扎！
沈悟非一见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忙安抚道：“你先别着急，这只是一个猜测罢了。”
“我去找他当面问清楚。”乔惊霆腾地站起身，他现在就想知道乔瑞都究竟知不知道。
“你别着急啊。”沈悟非拉住他，叹了口气，“我有点担心韩老的警告，如果我们探究得太多，被系统发现了，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乔惊霆也想起来韩少金的话，他深深蹙着眉，也犹豫了起来。
“为了保险起见，今天的谈话内容，我们三个要保密。”沈悟非道，“也算巧合，其他人不是核心人物，知道的少一点，可能真的会安全一些。”
“但怎么跟他们解释呢。”
“我来负责解释。”沈悟非道，“你们负责沉住气，让我把这些天得到的信息好好地分析一下，暂时不要有任何多余的举动，白妄和韩少金这两个亲身参加过圆桌会议的人，对我们隐瞒了很多东西，尤其是白妄，他说的话现在看来水分很大，这两个人，我更倾向于相信韩老。”
白迩道：“我也更相信韩老，但他们关于Ace的说法基本是一致的，Ace可以离开游戏，但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对，所以白妄所说的离开游戏的方式，我们也不能放弃尝试，只要有合适的时机……”
“只要杀了他就好了。”白迩寒声道，“杀了他，就可以验证一下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没错，看来，我们和江城的一战还是避免不了了。”
乔惊霆恶狠狠地说：“当然，就算不是为了杀白妄，我们也得给刀哥报仇，还要抢回他的兄弟，无论如何，我们和尖峰之间，要做个了结。”
沈悟非脸上露出浓浓地倦色：“我们回斗木獬吧，我现在只想找一个我觉得安全、安心的地方，好好地思考。”

第219章
三人谢过汤靖川，就回了斗木獬。
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和邹一刀和舒艾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不，问出了不少。”
“那……”邹一刀小心翼翼道，“你们这表情，是事态很严重吗？赶紧说说。”
“不能说。”沈悟非苦着脸道，“刀哥，舒艾，我们三个从韩少金嘴里连骗带激的问出了不少信息，但是我们不能跟你们说，因为按照他的说法，如果你们知道的太多，被系统发现了，就会被抹杀。”
乔惊霆和白迩也跟着点头。
邹一刀和舒艾对视一眼：“什么都不能说？那你们呢？你们没事吗。”
“我也不知道我们有没有事，但我们是所谓的‘核心人物’，系统对我们会比普通玩家宽容一点，即便是这样，韩少金也警告我们不要再去深挖游戏的真相，因为任何破坏游戏规则的人都会遭到系统的惩罚，核心人物也不例外。”
邹一刀闷闷地抽了一口烟：“所以，这个游戏的目的，到底是不是激活人的藏象系统？”
“这只是目的之一，激活藏象系统之后的更大的目的，韩少金不肯告诉我们。”
“那，你和惊霆到底有没有参加那个圆桌会议？”
“根据韩少金的说法，参加那个圆桌会议的并不是我们本人，而是我们的父母辈。”
舒艾不解地看向乔惊霆：“那你怎么会有那段记忆？”
乔惊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是乔云凯把记忆植入我大脑的，就像关于太岁项链的来历，他也是给我生编了一个‘我姥爷的遗物’这个记忆，至于他这么做的目的，我就不知道了。”
“那至少圆桌会议的谜是解开了……”邹一刀皱眉道，“韩少金知道这个游戏运转的目的，在二十年前就知道，他也是在知情的情况下进入游戏的，那他……莫非是……”
“嘘。”沈悟非略有些紧张，“不要说出来，不管你们有什么猜测，放在心里就好了，我觉得他不是危言耸听，如果被系统察觉到了我们知道的太多，恐怕真的有危险。”
舒艾不自觉地降低了音量：“那……我们就真的不再探究了？”
乔惊霆坚定摇头：“不，当然要探究，结合白妄和韩少金的说法，成为Ace可以离开游戏，但是无法获得我们想要的自由，为了我们的自由，我们一定要去寻找真正能脱离游戏的方法，我们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这个吗，进入游戏一年多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突破口，绝对不能放弃。”
沈悟非点点头：“没错，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三个去研究就行了，你们只要记住，我们是同伴，并且信任我们，就够了。”
邹一刀毫不犹豫道：“当然，我们绝对信任你们。”
舒艾也坚定地点头。
“不过……”沈悟非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有些沉重地说，“不要相信我身体的另外一个人，要永远警惕他。”
几人齐齐点头。
其实他们心里都在忧心同一件事情，那就是沈悟非的第二人格知道这些东西之后，会有什么举动，可惜这也是难以避免的。
沈悟非站起身：“我需要一段时间的安静思考，你们都去忙自己的事吧，刀哥，你继续关注情报，舒艾，你也继续和其他公会保持联系，如果尖峰有什么举动，我们一定要第一时间知道。”
“好。”
乔惊霆刚要张嘴说什么，沈悟非制止了他：“惊霆，我建议你现在去找虞人殊，或者去刷怪，或者去修炼，做点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去找乔瑞都。”
乔惊霆叹了口气：“知道了，我去找虞人殊。”
“嗯。”
白迩道：“那我们去刷怪吧，正好太阳也下山了。”
邹一刀掐灭了手里的烟：“走，不管怎么样，变强是硬道理。”——
乔惊霆重返了天棱大陆副本，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虞人殊，好像只要通关了，这个世界就可以任他自由行。
虞人殊教给他的四式，他已经掌握得很好，也成功实现了气力结合的出招方式，虞人殊非常满意的进步，也遵守承诺，教了他七行化龙的第五式——鹰击长空。
乔惊霆在这里呆了一整天，在虞人殊的指导下反复锤炼。
越是深入招式的精髓，难度显然就越大，乔惊霆当初觉得一二式还挺简单的，现在已经不敢再说什么马上就能掌握的大话，老老实实地练着。
休息的时候，乔惊霆问起天地之元怎么处置了，江朝戈答道：“饮川又把它藏起来了，只要天地之元还在的一天，这片大陆的战争就不会结束。”
乔惊霆点点头：“那你们多加小心。”这种感觉颇为奇妙，他随时随地可以出现在另外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里的人，虽然是被制造出来的，却有真实的感情，并且也在经历着属于自己的命运的挣扎，就像他们一样……
乔惊霆突然心中一惊。
江朝戈等人，看上去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故事和命运，跟他们究竟有什么实质的区别呢？江朝戈可不会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游戏副本里的NPC，他觉得自己是活生生的人，而他们……他们也从未怀疑过自己身为人的真实性！
乔惊霆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他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他有身为人的完整记忆，也有真实的肉身，可是江朝戈这帮人也是一样的，他在这个世界里杀了不少人，每个人的身体都是肉身，但凡是高等级的怪或者NPC，体内都不再有明显的金属骨架和电路，跟活人几乎无异。
既然类人人工智能已经完美到这个程度，他们又凭什么认为自己真的是人类呢？
这个认知令乔惊霆毛骨悚人，会不会……会不会他们其实也是被制造出来的？那就可以解释更多了。
其实自从见过韩少金，这些一天他一直在胡思乱想，想各种各样的事情，他从怀疑自己的记忆，到怀疑自己的人生，再怀疑这个世界，现在他连自己是不是人都要开始怀疑了。这种感觉比刀子横在大动脉上还让人恐惧，因为它可以否定一个人对自身的所有认知，就好像他的一切都是被制造出来的，他从来不曾存在过。
这个想法让他坐立难安，他提前告别了虞人殊和江朝戈，返回了斗木獬。
过了一天一夜，沈悟非还在闭关，但乔惊霆已经忍不住去敲开了他的门。
沈悟非面容憔悴，两眼充血，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并且用脑过度，那些信息折磨着每一个人，而沈悟非这样平时就想得多的，此时脑袋大概要爆炸了。
乔惊霆急匆匆地说：“我昨天一直跟虞人殊和江朝戈在一起，我就在想，在想……万一我们跟他们是一样的呢？万一我们根本不是人呢，只是被制造出来的呢？万一我们……”
“你冷静一点。”沈悟非双手按住乔惊霆的肩膀，将他拉进房间，让他坐在了椅子里，“冷静一点，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智力提高了很多。”
“你也早就想到了吧，那你快告诉我，我们到底是不是人！”乔惊霆真的被这个想法弄的惊恐万分。
沈悟非深吸一口气：“你放心，我们真的是人。”
乔惊霆呆了呆：“你怎么确定的？”
“我很早很早之前，刚进入游戏的时候，看到那么多跟真人无异的ＮＰＣ，就已经有这个猜测了，所以我提取了自己的血样、皮肤、毛发做了实验，我们百分百都是真正的人类，这点你可以放心。”
乔惊霆顿时松了口气：“幸好，我们真的是人……”
“但是……”
“还他妈有但是啊！”乔惊霆低吼道，“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啊！”
“你别激动，我要说的是，即便我们真的是‘人’，但‘人’这个概念也是有不同定义的。”
“什么意思？”
“你觉得人是什么？”沈悟非反问道。
乔惊霆皱起眉：“就是……就是我们啊，有血有肉，有骨骼有毛发，有自己的思想，有感情，能……能使用工具？”
“如果这就是你定义的人的话，那么游戏里的ＮＰＣ也是人。”
“什么意思？”
“我解剖过ＮＰＣ，他们的血肉、骨骼、毛发，都是真正的细胞生成的，他们是真正的碳基生命，不像我们碰到的那些机器怪物一样，身体里还有什么金属骨架、脑袋里还有芯片，从解剖学的角度来讲，他们就是跟我们没什么分别的人。”
乔惊霆震惊地看着沈悟非：“怎么会……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就是人，就不是ＮＰＣ啊。”
“不，他们是ＮＰＣ，他们是被制造出来的。”
“我求你了大哥，你别绕弯子，你赶紧把该说的一次性说完好不好？”乔惊霆快要急死了。
沈悟非揉了揉疲倦的眉眼：“以肉眼来看，我们这种‘人’，和他们那种‘人’，没有区别，但是从基因角度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太完美了。”
“太完美？”
“对，人是有缺陷的，人的基因中，携带着各种各样的疾病和缺陷，每个人都一样，只要基因病变，人就会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一样出故障或者直接停摆。但是他们不一样，他们的基因是人类组建、经过筛选的，他们的基因里剔除了所有不必要的东西、有缺陷的东西，他们的基因确定了他们的性别、发色、身高、单双眼皮、高矮鼻梁，他们不挟带隐性基因，没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他们不会生病。他们的血肉、骨骼、毛发，是用人类的干细胞在实验室里培育出来的，他们的记忆和思想是编好程序内置进基因的，这些东西全都是真的，但都不是他们自己的。他们这种‘人’，就像用人类的零件拼凑起来的机器，你说他们是‘人’，他们却是被制造出来的，你们他们不是‘人’，他们从内到外都符合人的所有特征。”
乔惊霆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我们呢？我们不是这种人吧？”
“我们不是，我们的基因是有缺陷的，携带着各种隐性基因，比他们的基因丰富几万倍，而且我们是从母体子宫里出来的。”沈悟非脸上的忧虑却没有减少，“但是，类人人工智能和人类的界限已经如此模糊，甚至必须上升到基因层面才能区别开来，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事实。”
“嗯，科幻电影里就有很多这种题材，人工智能太像人了。”
“对，太像了。”沈悟非摇头叹气，“以这种方式制造出来的‘人’，即便你给他编好了思想和记忆的程序，他来到这个人世间，通过与周遭事物的接触，就会产生自己的思想和记忆，这是无法避免的，类人人工智能一旦突破了思想的局限，就真的跟真正的人类几乎无异了。你看到的这些ＮＰＣ，因为被设置在固定的情节里，有固定的功能，所以还比较单纯，但是真正不受局限的、完全以人的标准制造出来的类人人工智能，真的就已经是人了。”
乔惊霆重重拍了两下胸口：“不管怎么样，知道我自己真的是个人就够了。”
沈悟非笑道：“是啊，我来到游戏里，也因为这个担忧了很久，直到确定自己真的是人之后才放下心来，否则……我都不知道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是啊……”
如果一个人的感情、亲人、经历都是假的、凭空捏造的，那他就会彻底丧失活下去的意义。

第220章
为了给沈悟非重建机械军团，惊雷几人把大部分积分都贡献了出来，剩下一部分则给了舒艾，他们这两个月打怪刷副本，每个人赚了小十万的积分，到最后自己一点都没强化，全都花完了。
不过谁也没有抱怨，因为他们不仅得到了三块重要的顶级符石，实力大增，乔惊霆还在狩猎副本里找到了一个“师父”，最重要的是，他们揭开了游戏真相的一部分面纱，这收获是前所未有的。
不过他们现在真的是太穷了，沈悟非正在机械城副本里赶工制造他的机械蜘蛛军团，修复他的变形金刚，其他四个人就几乎没日没夜地刷怪。乔惊霆已经连续四天没有真正的休息，他休息的时候就直接进入虚拟系统，反复训练虞人殊教给他的新招式，按照约定，把前一式学会了，虞人殊才会教他下一式。
不过，最近每次出入虚拟系统，乔惊霆都感到很别扭。他最初以为自己是走了狗屎运，捡了一个系统外挂，还一直忐忑着万一被系统发现了怎么办，结果现在才知道这是乔云凯安排的……他现在怀疑，当初新手村那帮砍下他的手的玩家，都可能是系统安排的NPC，反正按照沈悟非的说法，这游戏里的“人”已经可以以假乱真，不检测DNA，甚至都无法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人”。
鬼知道乔云凯把他送进来究竟是有什么目的，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儿，乔云凯从不拿正眼看他，将他送入游戏里，也肯定是为了利用他。他就像被关在一个无边牢笼里的兽，不管怎么抗争，都无法脱离牢笼，还要小心遵守牢笼里的规矩，统治力量的庞大愈发衬托出他的渺小，他不知道自己如何能摆脱这样的桎梏，他只知道，变强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也是唯一可能有用的——
过了没几天，他们接到消息，说禅者之心也宣布要闭城。这条消息说明了两件事，第一，深渊游戏里再没有一个自由人城市，第二，乔瑞都在禅者之心的话语权已经达到了巅峰，禅者之心现在收紧会员政策，制定的一系列新规定都是逼迫松散的会员转化为忠诚会员，否则就无法在公会内得到的资源，这一举措让禅者之心一下子壮大了不少，它在做跟其他公会一样的事——招兵买马。为了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下一轮大战。
虽然禅者之心这一决定是早晚的，但真到了这一刻，这个游戏格局完完全全转变了的一刻，每个人心里都又忐忑又感慨。就在半年之前，游戏里的自由人还可以四处迁移、刷怪，现在每个自由人都被迫加入公会，否则就会被隔绝所有的活动空间，这种高压和紧张的气氛，令人人自危。
沈悟非大口吃着早餐，“禅者之心闭城这一天比我预想的还要早，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江城的风声。”
“如果江城有什么举动的话，赵墨浓和兰蔓应该会告诉我们。”舒艾道，“毕竟尖峰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邹一刀皱眉道：“再这么发展下去，就是各大公会又组织起一批力量，继续大干一场，那我们之前打的那一仗岂不是没有意义了，怎么能给尖峰这么长时间的喘气的机会呢。”
“话虽这么说，可是几大公会损伤都很惨重，你以为兰蔓和赵墨浓不想彻底灭了尖峰吗，你以为乔瑞都不想趁机捡漏杀了江城吗。”沈悟非摇摇头，“现在并不是不想打，而是谁也打不动啊。”
“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看着尖峰一点点回血？”乔惊霆忿忿道，“那真是白打了。”
白迩沉静地说：“方遒死了，不算白打。”
“没错，方遒死了是那一战最大的胜果。”沈悟非不免忧愁地说，“但是，贝觉明成为Queen，现在还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邹一刀眯了眯眼睛：“至少目前来说，对兰蔓才是坏事，我倒是看好贝觉明和汤靖川决斗，一定很精彩。”
提到贝觉明，乔惊霆突然打了个冷战，“我说，悟非，你没忘了你承诺过汤靖川什么吧？”
沈悟非露出一个惨兮兮地表情：“怎么敢忘。”
“如果他让你履行承诺，把贝觉明引出来，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没想好。”
“你怎么能没想好呢？”舒艾也有点急了，“你承诺的可是King，万一你食言了……”
“其实，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不止是想这件事，是想整件事，想韩少金和白妄给我们的信息，想游戏的真相，想游戏内目前的局势，以及游戏中这些举足轻重的人物。”沈悟非表情严肃，“这些东西不能分开考虑，因为全都牵一发动全身，我要制定一个周全的、大的计划，一次达到我们全部的目的。”
“一次？”
“对，因为我们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我们的目的又是什么？是Ace，还是杀了白妄？”
“我们的目的有很多，要杀了林于良，解放白浩鹰，要杀了江城以绝后患，要杀了白妄，试试他所说的办法，是否真的能离开游戏。但我们最终的目的，一定是离开游戏，如果白妄的说法是假的，我们就有更多的目标，比如，一路杀上去，成为Ace，即便成为Ace不能获得自由，但一定能看到更多我们现在看不到的东西。”
“这些你都想在一次完成？”乔惊霆甩了甩脑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需要一次完成的，是第一阶段的目标，就是前三个，林于良、江城、白妄，这三个人，必须除，如果白妄所说的方法不能离开游戏……”沈悟非叹了口气，“就得继续往下打，那时候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就不止是尖峰了。”
几人顿时沉默了。
他们现在都抱着一丝希望，希望白妄说的是真的，只要杀掉一个核心人物，就能靠太岁项链脱离游戏，否则，这个希望破灭之后，他们只能重新寄望于成为Ace，那个时候，每一个公会都是他们的敌人，那条路太黑暗、太漫长，他们本能地不想去走。
乔惊霆率先打破沉默，“你有什么计划？”
沈悟非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这一次，我要把所有公会都拖下水。”
“已经走到今天了，你计划什么我们都奉陪。”邹一刀潇洒一笑，“我觉得，这一次该产生第二个King了。”
“对，贝觉明和兰蔓之间……这也是汤靖川希望的。”沈悟非慢腾腾地吃了一口菜，“我也很想看看成为Ace的那个人，究竟会怎么样，那时候游戏又会有什么变化。”
“兰蔓不可能是贝觉明的对手，蔓夫人也不是假面的对手，这一局，怎么看都是兰蔓输定了。”
舒艾说道：“表面看确实如此，但世事难料，别忘了还有汤靖川在，也许他会帮助兰蔓杀掉贝觉明，毕竟比起贝觉明，兰蔓好对付多了。”
沈悟非摇摇头：“不要小瞧兰蔓这个女人，整个游戏里的人都觉得她死定了，谁知道她为了保命，又会做出什么来。”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的计划还没有部署好，前期我们要先做一些工作。”
“难道下一场大战，需要我们主动出击？”乔惊霆皱眉道，“我们人这么少，应该换个公会出头吧。”
“这不是谁先出头的问题，我要所有人都不能置身事外。”
“那我们现在该做点什么？”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攒积分，我们现在积分严重不足，连常备物品都买不了多少，根本没法打仗。”
“知道了，我们这几天一直在刷怪，每人每天都能赚一千多积分。”
“刀哥，我需要你去放一条消息，说汤靖川的涅槃符石是在某个U级副本里的某个怪身上打到的，一定会有人冒险进去试试的，能解决一些敌人是一些。”
“好的。”
“舒艾，你尝试跟兰蔓聊一聊，告诉她如果她想对付贝觉明，我们会站在她这边。”
“好。”
“剩下的，我要跟惊霆和白迩聊了。”
邹一刀和舒艾配合地离开了餐厅。
乔惊霆和白迩均注视着沈悟非。
沈悟非咬了咬下唇：“我们可能要铤而走险，试探一下系统对我们的宽容程度了。”
“什么意思？”
沈悟非看向乔惊霆：“现在是你去找乔瑞都的时候了。”

第221章
“好我这就去找他。”乔惊霆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见乔瑞都，他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他想看看当他问出来的时候，那张总是带着傲慢的欠揍的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哎哎哎，你别急啊。”沈悟非一把抓住他，“你这个脾气啊，你先坐下。”
乔惊霆无奈又坐了回去。
“我来跟你好好说说，你找他需要说什么、做什么，你要先跟我发誓，严格按照我的要去去执行，绝对不能冲动。”沈悟非严肃地说，“这很重要。”
乔惊霆抓了抓头发：“知道了。”他不是不识大体的人，既然沈悟非都这么说了，有多少怒气他恐怕都得憋着。
“我跟你分析几点，也是我这几天想通的几点。第一点，乔瑞都知道你是从死藤那里得到了圆桌会议的记忆，但韩少金却不知道，他以为我们所有的信息都来自于白妄，这说明什么？”
乔惊霆道：“说明他们之间的信息也不互通。”
“对，所以这次你见乔瑞都，要确定的其中一件事，就是韩少金有没有把我们见过面的事告诉乔瑞都。如果没有，那就说明他们之间也不互相信任。”
“可韩少金跟乔云凯是几十年旧识，我越来越觉得，乔瑞都是在知情的情况下进入游戏，离开新手村去找韩少金，也是早就计划好的。”
“有这个可能，但韩少金照顾乔瑞都，不代表他们彼此就有绝对的信任，我觉得以乔瑞都的为人，他是不信任任何人的。”
乔惊霆冷哼一声：“没错。”
“好，确定了这件事之后，你就要确定乔瑞都是否对游戏知情了。”
“这个我一定要从他嘴里撬出来。”乔惊霆咬牙切齿地说。一想到乔瑞都可能知道一切，他就怒从心头起，他感觉自己像个白痴一样被耍得团团转。如今想来，当初他去找乔云凯，却碰到乔瑞都百般挑衅，莫非也是计划好的？
“不，你不能直接问他。”
“为什么？”
“乔瑞都生性多疑，你越是表现得非常在意这个问题，他越可能藏着掖着，你要表现出根本不屑于从他那里知道任何事，因为你已经从韩少金和白妄那里知道得够多了。而乔瑞都，一定会反过来试探你到底知道多少，不管他对游戏真相是否知情，他都一定会想知道你到底掌握了多少。”
乔惊霆点点头：“有道理，那我跟他说什么？”
“你去找他，跟他说我们不能给江城东山再起的机会，问他的想法。如果他问起死藤记忆的事，你就回避，如果他不知道我们和韩老已经见过面了，你就要无意间透露给他，让他追着这个问题穷追猛打，而你继续回避，只告诉他你已经从白妄和韩少金那里知道了很多游戏的秘密，但是不能告诉他。”
乔惊霆抓了抓头发：“这么复杂。”
沈悟非拍拍他的肩膀：“相信自己，你现在智力已经加的很高了，足够应付这样的情况。”
乔惊霆有些羞恼：“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以前很蠢一样。”
白迩忍不住噗嗤一笑。
乔惊霆斜了他一眼：“臭小子，皮痒了是吧。”
白迩眨了眨眼睛：“我担心你反被乔瑞都套出话来。”
沈悟非无奈地看着乔惊霆，虽然没说什么，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乔惊霆苦笑一声：“妈的，我也担心，那小子人精啊。
“惊霆，其实你足够聪明，对自己有点信心，你要坚守两点，第一，咬死白妄告诉了我们很多，你甚至可以透露一些我们没有告诉韩少金的东西；第二，无论他知不知道，你都不把自己知道的游戏的核心秘密告诉他。”
“好的。”
“记住啊，可千万别打起来。”
乔惊霆撇了撇嘴：“我尽量不揍他。”
“是绝对不能。”
乔惊霆翻了个白眼：“知道了。”
白迩不解道：“这样能试探出系统对我们的容忍度？”
“我现在怀疑参加那个圆桌会议的人，有跟系统沟通的权限，游戏里唯二两个，就是韩少金和白妄。如果乔瑞都没有在你这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他一定会去问韩少金，韩少金就会知道我们一点都没有放弃寻求真相的打算。同时，无论乔瑞都有没有告诉韩少金死藤的事，在韩少金心里，白妄都已经是一个泄密者，透露一些我们没告诉韩少金的东西，如果乔瑞都回去跟韩少金沟通了——他多半会这么多，韩少金就会认为，白妄告诉我们的远比我们说出来的多，如果他真的有责任守护游戏的真相，他是不会放任白妄继续泄密的。”
“你的意思是，试探的是系统对白妄的容忍度？”
“很大程度上是的，但我们一样有危险。如果系统惩罚了白妄，就可以坐实很多东西的真实性，对我们也有利，如果系统连我们一起惩罚了……”沈悟非叹道，“那就算我们倒霉吧，反正，我们哪一步不是走在刀尖上，危险更是家常便饭，也不差这一桩。”
“是啊，所以怕什么危险。”乔惊霆已经完全坦然了，他很早以前，就已经坦然地接受自己随时会死，“但是透露给乔瑞都什么呢？这尺度你要提前告诉我。”
“透露给乔瑞都，白妄告诉了我们脱离游戏的方法，但不要告诉他具体是什么。”
乔惊霆邪笑：“这个够猛。”
沈悟非笑笑，“靠着他们两边的信息不对等，我们应该还能再骗不少情报。”
至少目前为止，白妄和韩少金都不知道乔惊霆有圆桌会议的记忆，而他们多半也不会沟通，他们会让这俩人彼此以为是对方泄的密。其实白妄并没有透露半点游戏的关键内容，他肯定也知道不遵守游戏规则会受到惩罚，但他们已经靠着这一点从韩少金嘴里骗出了不少重要信息，只要这俩人利用的巧妙，他们应该还能骗出更多。
想到这一层，白迩忍不住道：“我觉得我可以从白妄嘴里套出更多东西来，只要跟他说是韩少金告诉我们的就行了。”
“不急，我倒不是害怕白妄察觉出什么，我是怕系统察觉到我们知道的太多，还是要隐秘、稳妥一些。”沈悟非笑了笑，“我希望系统能有所反应，任何反应都行，让我们确定，那些东西都是真的。”
沈悟非的笑容让乔惊霆心中一惊，他突然觉得此刻的沈悟非不是沈悟非，他忍不住仔细朝沈悟非看去。
沈悟非双眸清明如镜，也看着乔惊霆：“怎么了？”
“……没什么。”
白迩道：“江城那边，我们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从林于良下手。这人早晚要除，不如就用他当导火索。方遒死了，尖峰几个高等级玩家几乎也都死在了那一战里，现在白妄和林于良就是江城的左膀右臂，只要把这两个人一一除掉，江城的气数也就到了。”
“林于良脾性怪异，从来不跟任何人结交，几乎跟贝觉明一样神出鬼没。”
“只要他加入了公会，总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就算再神出鬼没，在尖峰他总要带人刷怪的，一定有办法找到他，反而是白妄最难对付。”
白迩的眼神阴沉了几分：“白妄相当难对付，他是白幽冥，且速度比我还快，他想逃跑、或者隐匿，几乎不可能抓得到他。”
“所以要杀白妄，必须在一个他绝对跑不了的环境之下。”沈悟非思索道，“这个环境只能看机会了，但如果剿灭了尖峰，白妄失去了庇护，要杀他就容易太多了。”
“如果白妄不肯配合呢？现在假面和蔓夫人不可能再合作了，如果禅者之心不肯出人……”
“这一点乔瑞都肯定也想到了，他也不会希望江城东山再起的。”沈悟非道，“去吧，我也要开始部署我的计划了。”
“你要怎么做？”
沈悟非淡定地说：“我要分别去拜访赵墨浓和兰蔓。”——
乔惊霆约乔瑞都在虚日鼠城外见面，自从各大公会纷纷闭城之后，自由集市门可罗雀。
不出意外地，乔瑞都如约而至。
乔惊霆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打架、不打架、不打架。”但看到乔瑞都那张脸的一瞬间，而是恶向胆边生。
乔瑞都倒是没什么嘲讽他的心思，一上来就问：“你找我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江城的事。”
“只是为了江城的事？那为什么不约我去斗木獬？”
“你不让我们亢金龙，我凭什么让你去斗木獬。”乔惊霆白了他一眼，“少废话，谈正事，江城，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现在假面和蔓夫人剑拔弩张，不可能再合作，难道就这么放任江城回血？”
乔瑞都反问道：“沈悟非有什么好的计划？他今天为什么没来。”
“他忙很多事。他想听听你的意见。”
乔瑞都冷冷一笑：“江城当然要除，但是在贝觉明和兰蔓决出生死之前，我是不会动江城的。”
“为什么？”
“为什么？如果江城败了，那么成为第三个Queen的，不是陈念颜就是邹一刀，你希望邹一刀去顶这个雷吗？不想吧。同样的，我也不会让陈念颜陷入那样的危险境地。”
“如果贝觉明和兰蔓拖上一年半载呢？你要等江城满血复活？”
“他们怎么可能拖上一年半载。”乔瑞都直勾勾地望进乔惊霆的眼眸，“你们去找汤靖川，不也是为了让他们俩早点死一个吗。”
乔惊霆挑了挑眉：“韩老告诉你了。”
“当然，他告诉我的，还不止这一样。”
“他告诉你什么，我不感兴趣。没错，我们也希望贝觉明和……”
“你说你在死藤那里看到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你看到了韩老，那你为什么不告诉韩老？”
乔惊霆顿了顿：“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你就靠着这个骗取了他的信息，是吗。”
“当然不止这个。”乔惊霆冷笑道，“其实这些都是白妄告诉我们的，我根本没有什么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乔瑞都眯起眼睛：“所以，一开始你也在骗我？”
“结果你并没有告诉韩少金。”乔惊霆嗤笑一声，“韩老对你是真不错，你却还在防备他，果然符合你的本性。”
乔瑞都露出一个阴寒地笑容：“乔惊霆，就凭你，还想要骗我，真是异想天开。你碰到死藤是真的，死藤诱发了圆桌会议的记忆也是真的，对吧。”
乔惊霆心里一颤，强自镇定道：“哦，你这么相信我的话？”
“你是一个不擅长撒谎的人，当初你们对我说实话，是因为不知道那段记忆的重要性，而且见韩老心切，换作现在，你们是绝对不会告诉我的。”
乔惊霆咽了咽口水：“是真是假，你我心里有数就行，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想谈正事，贝觉明……”
“你主动来找我，我来决定什么是正事。”乔瑞都往前迈了一步，凑到乔惊霆近前，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像是能望进人的灵魂深处，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乔惊霆的太阳穴，“你的脑子里藏着什么，最好不对我隐瞒，没有用的。”
乔惊霆拍开他的手，寒声道：“你以为自己能透视？我们跟韩老谈了什么，韩老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白妄说了什么，我没有义务让你知道，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乔瑞都脸部的肌肉上下动了动，脸色很是难看。
乔惊霆突然乐了一下：“不会吧，难道韩老没有告诉你？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众帝之台见过面的？”
“他当然告诉我了，但也隐瞒了一些东西，乔惊霆，你知道前面等待你的是什么吗？你还要继续往前走？”
乔惊霆的表情变的严肃起来：“我不知道，莫非你知道？乔瑞都，你是不是也是核心人物之一？”
乔瑞都沉默地看着乔惊霆。
乔惊霆握紧了拳头，一时头皮都要炸开一般，他一把揪起乔瑞都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真、的、是！一切都是你们计划好的吧，你明明很早就知道这个游戏了！你这个畜生，以后是你死是活，都他妈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乔瑞都目露凶光：“你他妈知道个屁！不是我把你带入游戏的，是你命定要进入这个游戏。”
“是乔云凯吧？嗯？”乔惊霆怒极反笑，“我知道是他，他肯定不舍得把你这个娇贵的公子哥儿扔进这种地狱里，所以把我扔了进来，但是你为什么跟着进来了？乔云凯要气疯了吧，哈哈哈哈哈——”
“……他有他的目的。”乔瑞都看着乔惊霆，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伤感，“但是我告诉你，我在进入游戏之前，只知道游戏的存在，不知道游戏的目的，也不知道游戏里究竟有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为什么要进来？”
“我无意间得知的，进来是因为……我好奇。”
“好奇，呵呵，好奇。”乔惊霆眼眶充血，神色极其可怖，“乔云凯把我像垃圾一样扔进深渊的时候，没料到自己最宝贝的儿子也跟着进来了吧，活该，他真是活该！”
乔瑞都一把推开乔惊霆，他闭了闭眼睛：“告诉我，白妄跟你们说了什么。韩老告诉我，知道的越多，越容易被系统发现。”
“你既然知道，还敢问？”
“你们都敢知道，我为什么不敢问？”
乔惊霆冷笑道：“白妄告诉了我们，一个真正可以离开游戏的方法。”
乔瑞都瞪直了眼睛：“你在骗我，是沈悟非教你的吗？”
“我骗没骗你，你不是看得出来吗，我不是不擅长撒谎吗。”乔惊霆冷笑，“你知道我没骗你，白妄确实告诉了白迩，因为他需要白迩帮忙， 而白迩告诉了我们。你听着，就算这个方法能让我们离开游戏，我也不会带你出去，让乔云凯来拯救你，或者你就在这个深渊里腐烂吧！”
乔瑞都微微抿了抿唇，而后勾唇一笑：“还真是够恨我的啊。可惜你怪不着我，谁让你倒霉，生来就有这样的命运呢。”
“对，我他妈是倒霉，我这辈子最倒霉的，就是身体里流着你们乔家的血，够我恶心一辈子的！”
乔瑞都傲然道：“可惜你至死也都是我乔家的人。”
乔惊霆握紧了拳头，他恨不得打肿这张脸：“乔云凯打算什么时候接你回家啊？嗯？”
“没有人能接我回家，进入游戏就要遵守游戏规则，除非成为Ace，否则不能离开游戏。”
“那你的外挂物品又是什么？”
乔瑞都轻轻一笑：“你真以为每个人都有吗？”
乔惊霆心里一惊，确实，沈悟非好像就没有。那为什么他会有？他也很想知道，韩少金和白妄的是什么，而以乔瑞都的成长速度，说他没开挂，都让人无法信服，所以乔瑞都的回答他要打个疑问。
乔瑞都道：“我知道今天你来找我，是沈悟非来让你套我话的，现在你得到你想要的了，我也得到我想要的了，回去告诉沈悟非，要想耍心机，就别派你这个蠢货来。”
“去你妈的，我今天是来谈江城的事的。”
乔瑞都讥讽地笑道：“谈江城是次要的，我们上面那番对话才是主要的，我说了，别在我面前玩儿这套，沈悟非能玩儿，你还是省省吧。”
乔惊霆心里的火气都快要压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得撤，不然真要打起来：“江城要除，但要在贝觉明和兰蔓生死对决之后，我会把你的回复告诉悟非的。”
“还有一句话你也可以带给他。”
“什么话？”
乔瑞都露出阴冷地笑容：“我见过他的第二人格了。”

第222章
“你说什么？”乔惊霆大惊，“你见了沈悟非的第二人格？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为什么？”
乔瑞都慢腾腾地说道：“无可奉告。”
“你他妈的……”
“太有意思了，真的。”乔瑞都的笑容透着丝丝寒意，“他的第二人格，让我大开眼界。”
乔惊霆咬牙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想离间我们，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你们还需要我离间？难道你们不防备那个第二人格，你们就不害怕他在一步步把你们带入地狱吗？”
“我相信悟非。”
“啊，是啊，沈悟非是值得相信的，但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呢？”乔瑞都深深地看着乔惊霆，“你给我听好了，这辈子我所有的话你都可以不信，但唯独这一句话你要信，一定要时刻防备着沈悟非，你们可能会被他害死。”
乔惊霆嗤笑：“你还关心我死活？你要是真的关心，就告诉我沈悟非第二人格的情况，不然我怎么防备他。”
“我不能告诉你，整个游戏里，只有他自己能主动告诉别人，如果别人传播，就算泄密，会被系统惩罚。”乔瑞都冷道，“你爱信不信，到时候可别被人利用完了连命都保不住。”
乔惊霆心里其实是担忧的，毕竟连沈悟非本人都警告过他们，他的第二人格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周围的人炸得粉碎，只是目前为止，他们都在受益于沈悟非的智谋，而且彼此间有着深厚的生死同伴情，总是让人抱着一些侥幸心理。
但是，当着乔瑞都的面儿，他是不会服软的，他梗着脖子说：“用不着你操心，韩少金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表面上修心向佛，什么都不管，其实心里明镜一样，被人利用完了连命都保不住，这句话你自己也得留着。”
乔瑞都冷笑：“我心里有分寸，你有吗？”
“我当然有。”
“你最好是有。”乔瑞都垂下了眼帘，“乔惊霆，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的命了。 ”
乔惊霆冷哼一声，转身要走，但走了两步，又顿住了，他偏过头，沉声道：“那你呢？乔云凯是这个游戏的资金支持者之一，总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儿子死在这里吧。”作为乔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不相信乔云凯会任凭乔瑞都留在深渊里。
“我已经说过了，每个进入深渊游戏的人，都要遵守游戏的规则，我想离开，除非成为Ace。”
“你就不该进来。”乔惊霆道，“吃饱了撑的。”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城内。
乔瑞都眼看着乔惊霆的身影渐行渐远，目光也逐渐变得空洞。
吃饱了撑的？可能吧。如果一开始你没有以哥哥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一切就简单多了——
回到斗木獬的时候，沈悟非、邹一刀和舒艾都不在，白迩说他们三个去找赵墨浓了，跟赵墨浓谈完了，就会去找兰蔓。
“乔瑞都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乔惊霆烦躁地扒乱了头发，“他说，他见过沈悟非的第二人格。”
“什么？”这个消息让白迩也惊了，“什么时候？为什么？”
“他不肯告诉我，只说加过了，他一定是故意的，我估计悟非自己都不知道，乔瑞都想借我的嘴告诉悟非，悟非听了肯定会很慌的，我现在就很慌。”
“悟非一直在猜测、在防备第二人格的动向，如果让他知道第二人格私下接触了乔瑞都……”白迩皱眉道，“但是不告诉他也不行，本来他们两个信息就不对等，能拉进一点距离是一点。”
乔惊霆点点头：“乔瑞都也承认是他主动进入游戏的，但他说他只知道游戏的存在，并不知道游戏的目的已经内容。”
“我不信。”白迩冷道，“他这种自私利己的人，怎么可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进入游戏？至少他应该知道这里面危险吧，不然乔云凯怎么不把他送进来。”
“是啊……他说他好奇，但这个理由无法让人信服，他还说他没有外挂物品，这点我也存疑。”
“他对于白妄的事有什么反应？”
“非常惊讶，而且不太相信。”
“他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韩少金知道，让韩少金相信。”
乔惊霆叹了口气：“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我已经看不懂事态的发展了，我就感觉……就感觉，即便我们杀了白妄，杀了江城，杀了贝觉明，甚至杀了汤靖川，我们也以为不会达到目的，他们都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这个游戏才是，可偏偏这个游戏牢牢地控制着我们，通过……”乔惊霆低头了一眼自己的银冰装置，突然陷入了沉思。
只要一将银冰装置脱离身体，他就会进入虚拟系统，而其他人则会完全失去意识，因为银冰装置是连接玩家和游戏的纽带，纽带断开之后，只要他们能保持清醒的意识，就有机会脱离游戏，有了太岁项链，说不定白妄说的方式真的可行……
白迩见他在看银冰装置，也看了看自己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都觉得白妄说的可以一试，悟非现在就在寻找这个时机。”
乔惊霆点头，目光坚定：“寻找一个可以一次除掉林于良、江城和白妄的时机。”
“霆哥。”白迩看向乔惊霆，“你到现在，已经不再坚持要带乔瑞都离开游戏了吧。”
乔惊霆的表情闪过一瞬间的狰狞：“他是死是活，再跟我没有关系。”
白迩的一双异色妖瞳很是通透，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他认识的乔惊霆，重情重义，这两句气话能信吗？
他深知乔瑞都早晚会成为乔惊霆离开游戏的拖累，甚至可能危害乔惊霆的性命，所以他一定要除掉乔瑞都这个祸害，哪怕乔惊霆会怪他……

第223章
午时刚过，沈悟非几人回来了，表情都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
乔惊霆忙问道：“你们去找赵墨浓、兰蔓，去谈什么？有对付江城的计划了吗？”
沈悟非坐进沙发里，揉了揉青黑的眉眼，他现在平均两三天休息两三个小时，身心都长期处于疲倦的状态，但即使是这样，他的大脑也没有一刻松懈：“我们去找他们的主要目的，其实是做给他们两个人以及外人看的，内容我都猜到了，可以缓一缓再说，你跟乔瑞都谈得怎么样？”
乔惊霆想到乔瑞都最后扔下的重磅炸弹，和白迩对视了一眼：“我得到的消息分量不小，还是你先说吧。”
“好吧。大家都知道，假面和蔓夫人现在是互相制约、戒备的状态，甚至随时会进入敌对，现在只有我们能在他们之间斡旋，但空间也很小，问题是，如果这两个公会不联手，尖峰就不可能拿下。”沈悟非喝了口水，续道，“我这次去，并没有打算让他们能够再次联手，而是给外界透露一个信息，那就是我们在撮合他们联手，再造一股我们要联合各大公会抗击尖峰的势。”
“乔瑞都对这件事的回复是，贝觉明和兰蔓不决出生死，他不会对江城下手。”
沈悟非点点头：“料到了，我猜七剑联盟也是同样的想法，只不过那个联盟更是我们没法接触的。”
“赵墨浓和兰蔓是什么态度？”
“他们都表示，只要对方不介怀，他们可以再次联手，彻底消灭尖峰。”
邹一刀嗤笑一声，但并未言语。但这一声笑里所包含的嘲讽，所有人都听得懂。
沈悟非点点头：“没错，都在打马虎眼，我去找他们，除了给外界透露信息外，更重要的就是，了解他们真正的动态和想法。”
“那你了解到了吗？”
“这两方都在拉拢七剑联盟，但他们都不会成功。七剑联盟之所以要保持独立，是因为他们没有一个列席者，只要他们不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其他公会就不会主动招惹他，在这个时局之下能够独善其身，坐山观虎斗，简直太爽了，七剑联盟才不会那么傻，来淌这浑水，它一定会看着我们斗得死去活来的，它以为等我们都被削弱了，它的时代就来临了。”
“那七剑联盟的威胁岂不是很大？”
沈悟非摇头轻笑：“乌合之众，稍使点技巧就能拆散他们，这七个公会里，只要出了一个列席者，七剑联盟就离瓦解不远了，所以不用担心他们。当然，也不能让他们太安逸了，对付他们办法多得是。”
“这局势着实让人头疼，牵一发动全身，却谁也不敢先动。”舒艾叹了一口气。
“是这样。”沈悟非颔首，“大家都在等待一个突破口，只要这个口子一出，就会决堤泄洪，绵延千里，我们就要制造这个口子。制造这个口子是简单的，难得是在此之前，我要做好周祥的准备，确保我们在决堤的时候，能够一个一个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乔惊霆看着沈悟非：“你心里已经有计划了，是吗。”
沈悟非点点头。
“说来听听。”
“我不能说。”沈悟非抿了抿唇，目光很坚定，“这一次，很多东西我都不能告诉你们。”
“什么？”
众人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悟非，闹不清楚沈悟非是什么意思。他们是生死同舟的一个团队，如果每个人连知情权都不能保证，那谈何信任？
沈悟非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如果我告诉你们，他就会知道，我不能让他知道我的想法，如果你们相信我，就按照我的计划去做，但不要问为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悟非虽然有自己的理由，但这个要求听起来太过苛刻，他们要怎么为一个连自己都不明就里的计划去拼命？
乔惊霆心里生出一股惧意，他沉声道：“可我们要怎么才能知道，指挥着我们的是你，而不是他呢？”
“你们也没有办法知道。”沈悟非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这就是我要和他博弈的地方，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最大的敌人是我身体里的那个他……”
邹一刀重重吁出一口气：“我脑子已经乱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舒艾苦笑道：“我也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给自己卖命，还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如果你们不能相信我，那我们就彻底输了。”沈悟非神情凝重，“我们已经走到了最后的关头，其实你们除了相信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白迩平静地说：“是。”
长期以来，他们依赖着沈悟非的智谋，如果现在沈悟非不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他们一时间就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说沈悟非在控制他们也好，沈悟非的第二人格在控制他们也罢，他们确实就是在被这个人操控着，最可怕的是，他们别无选择，因为就目前看来，沈悟非操控着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
一辆马力十足却有着暗病的车，带你有惊无险地走过数不清地穷山恶水，并且还将带你继续走下去，你明知它有暗病，明知前路吉凶未卜，明知它可能将你带往天堂，也可能送往地狱，难道你就不走了吗。
他们确实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走下去。
沈悟非正色道：“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我的决定，但我始终和你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你们可以把‘他’当做我们的另一个敌人，把我的计划当做一个兵不厌诈地抗敌计划，无论是从前还是以后，我们都会一起抗击我们的敌人，哪怕这个敌人在我身体里。”
乔惊霆也严肃地说：“没错，我们这次也要一起抗击敌人，就跟以前无数次一样。”
几人也纷纷坚定点头。
沈悟非勉强一笑，眼中有感激也有忐忑。他转向乔惊霆，“你跟乔瑞都谈了什么？”
乔惊霆把他从乔瑞都那里收获的信息都一一说了出来——除了最后的那个炸弹。
沈悟非听完之后，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他和韩少金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微妙啊。”
“嗯，但我觉得韩少金还是很照顾他的，如果没有韩少金，他不可能起来的这么快，尤其是按他自己的说法，他没有那件外挂物品，如果是真的，那他真该跪谢韩少金。”
“是啊，只是乔瑞都这个人多疑又自我，他是不会感念别人的恩情的。”
乔惊霆冷笑一声，以示赞同。
“不过，他说的话很耐人寻味，什么叫你生来就是这样的命运？”
乔惊霆一怔，这句话他以为乔瑞都在讽刺他，但若是细细品味，再结合圆桌会议的时间点，就确实不太一般了。
“我们无法确定圆桌会议的时间点，只能估摸着是20年前左右，而你今年23岁，这个时间非常微妙。”
“你的意思是乔云凯为了把我送进游戏里，特意找个女人生了我？”乔惊霆皱眉道，“这个听起来太牵强了吧。”
“确实牵强，乔瑞都的话，也可以理解为你出生之后，乔云凯就以为做好了把你送进游戏的打算，所以才会在你幼年的时候给了你这枚项链，这个解释听起来更合理一些。”
乔惊霆感到一股恨意袭上心头。他虽然对乔云凯毫无感情，甚至充满了敌意和疏离，但那个人好歹是亲生父亲，他从不图能够得到什么关爱或者好处，但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样利用，像垃圾一样扔进深渊里，经历这么多的苦难折磨，实在让人充满了怨恨。
“再者，乔瑞都说他是因为好奇进入游戏的，这绝对不可能。”沈悟非分析道，“乔瑞都其人，心思缜密，自私骄狂，他如果对一件事毫无把握，且明知会威胁到自己的安全，是不可能冒然去做的，他进入这个游戏，一定有一个他必须进来的理由。”
乔惊霆点头表示同意：“只是他不肯说。”
“没关系，早晚我们会知道的，只可惜你没套出什么更重要的信息，不过倒是验证了不少我的猜测。”
“其实，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我需要你缓一缓才能告诉你。”
沈悟非微微一怔：“跟我有关？”
乔惊霆点头。
沈悟非沉默了一下：“不是跟我有关，而是跟我体内的那个‘他’有关吧。莫非……乔瑞都见过他了？”
乔惊霆叹了口气：“这也被你猜到了。”
邹一刀和舒艾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甚至还惨杂着一丝恐惧。
沈悟非重重地深呼吸，语气充满了沧桑：“我一点都不惊讶，在我想着对抗他的时候，他也在对抗我，而且远比我占优势，他私底下也许不止接触了乔瑞都一个人，也许赵墨浓、兰蔓，还有许多人……包括方遒，我能确定他私底下找过方遒，而他很可能跟方遒背叛江城有重大干系。”
“方遒……”舒艾回忆起那日在擂台上，沈悟非和方遒对战的一幕幕，“我记得当时方遒跟你耳语了什么，那个时候方遒就有些奇怪。”
“可惜现在方遒死无对证……”沈悟非眼中透出至深的恐惧，“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更害怕‘他’，因为我知道‘他’的能量，从以前到现在，我难以想象他在多少大小事件中起到了多少或决断、或推波助澜的作用。”
“而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白迩突然心中一动，异色妖瞳死死盯着沈悟非，“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他想离开游戏。”
“不，我问的不是他的最终目的，每个人都想离开游戏，我问的是，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沈悟非的表情有一丝僵硬，他的目光只跟白迩交锋了半秒，就垂下了眼帘，显然是默认了。
众人倒吸一口气。
沈悟非知道了自己的第二人格想干什么，但却不能告诉他们。
沈悟非沉声道：“我所知道的秘密，已经快要把我压垮了，但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够帮我承担，你们也不用再问了。现在只能步步为营，我有预感，这一次，我和他之间，终于能够决出一个真正的胜负了。”
“什么意思？”这话听着颇为奇怪。
沈悟非道：“我吃了符石之后，精神力愈强，能够感知到更多关于他的事情。从小我跟他对抗过很多次，用各种方法，内部的、外部的，但在这漫长的、争夺我自己身体主控权的战斗力，我每一次、每一次都失败了，可是这一次，我觉得也许我有机会成功。我的精神力越强，就越是无法容忍另一个思维干扰我，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我们已经无法像以前一样共存了，而他的目的也不再是保护我，而是保护他自己的意识，所以，这一次是我和他的决战。”他目光犀利而深邃，“赢的人完全掌控这个身体，输的那个人……彻底消失！”
几人沉默地看着沈悟非，看着这个初见时懦弱而自闭的胆小鬼，在无数猛浪的生死考验中，一步步变成了一个心智坚韧强大的男人，过去无数次对抗自己的第二人格的失败，造就了他那怯弱而厌世的灵魂，而经历过血泪洗礼之后锻造出来的这个勇敢的灵魂，终于有底气再次去挑战无数次打败自己的对手。
毫无保留的、堵上生死地挑战。

第224章
即将而来的大战令人心惶惶，这一次跟上一次不同，上一次他们有明确的战斗对象，详细的作战计划，还有很多盟友。
但是这一次，对象不明、计划不明、甚至盟友都不明。只是他们都已经透过时间的浓雾，看到了前方模糊的巨大的阴影，那是血腥与死亡的阴影，预示着一场滔天的风雨即将到来。
沈悟非又去了机械城，邹一刀带着白迩、舒艾没日没夜地刷怪，而乔惊霆，再次回到了天棱大陆。
他已经掌握了鹰击长空，这次来学习七行化龙的第六式——风樯阵马。
在天棱大陆里，他除了学习之外，也找了很多怪来对战，一方面可以练手，一方面积攒积分，虽然比起他们团队协作的时候效率低很多，但聊胜于无。
打累了，他就进入虚拟系统继续练。他们现在都觉得睡觉浪费时间、吃饭浪费时间，恨不得连上厕所都省了。随着他们体能的逐步提升，精力也越来越旺盛，不吃不喝不睡一个星期，也没什么大碍，记得刚刚刷机械城副本的时候，这种状态他们最多能坚持两三天，还为没有带食物和水而深深苦恼过，这一路的进步令人生畏。
不够，他也没在天棱大陆待太久，第三天，他就被叫了回来，因为兰蔓干了一件叫人震惊的事，彻底打乱了沈悟非的所有计划。
乔惊霆回到斗木獬，心中忐忑不安，因为他知道临时叫他回去肯定是有要事。
果不其然，沈悟非一脸凝重地说：“兰蔓倒戈江城，就在几个小时前，奇袭了假面一个城市，拿下了。”
“什么？兰蔓和江城？”乔惊霆震惊道，“前天你不是还去找兰蔓……”
“对，我去找她，她信誓旦旦地说江城必除，绝对不能给尖峰东山再起的机会，并且愿意继续跟我们联手。”沈悟非疲倦地按着太阳穴，“那个时候，她肯定早就已经跟江城暗通了，这个女人戏演得太好，我竟然丝毫没有发现她在撒谎。”
邹一刀嘲弄一笑：“你发现不了，也可能说明她没有撒谎，和江城合作铲除贝觉明，和她想让江城也去死并不冲突。”
沈悟非叹道：“我们往往认为赵墨浓阴诡，对他诸多防范，但对兰蔓……她始终有让人对她放松警戒的本事，无论是用美貌，还是用故作出来的凄苦柔弱。我一直在防着赵墨浓和乔瑞都，却没想到最先给我们一锤子的是她……”
“她跟江城联手，就等于跟我们敌对了。”白迩道，“她胆子是真不小，现在谁跟江城联手，就几乎等于跟几个公会为敌。”
“她虽然是铤而走险，但这招走的很好，仔细观察局势，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我们人少势寡，她看不上，假面注定是她的死敌，乔瑞都狡诈多虑，她玩儿不过，七剑联盟跟她素无往来，一直在隔岸观火，她也利用不了，而江城现在却跟她有共同的敌人——贝觉明，这不但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她唯一的选择了。”沈悟非有些沮丧，“我没有料到这一点，是我的疏忽。”
乔惊霆安慰他道：“你又不是时光机，怎么可能知道所有的事，反正现在也没有对我们造成什么大的损失。”
“她和江城联手，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是很大的损失了，这么一来，江城真的要重新站起来了，而我还计划利用兰蔓诱出贝觉明，现在更是难如登天。”
“兰蔓现在是为虎作伥，她就不怕江城反咬她一口？”
“这是肯定的，只是现在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贝觉明还在，她一定寝食难安。”
“他们现在是想效仿我们当初攻击尖峰的策略，先一个个击破假面副城？”邹一刀说道，“现在他们确实有这个实力，趁着假面也还没回血的时候。”
沈悟非点点头：“差不多吧，她使用什么策略并不重要，反正最后都是靠实力取胜，重要的是我们的立场。”
“赵墨浓来找你了吗？”
“还没有，可能在安抚从那个副城逃出来的假面玩家，但早晚他会来的，他不可能孤军奋战。”
“我倒觉得这也是个机会。”舒艾道，“现在是假面有求于我们了，我们不需要用兰蔓去诱出贝觉明，而可以拿这个逼出贝觉明。”
“这是一个方向。”沈悟非沉吟道，“但即便我们逼出贝觉明了，如果不能让他和兰蔓决一胜负，也没有意义，现在整个游戏都在盼着他们俩晋升出一个King，但他们可不会急躁。”
“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帮手吗。”乔惊霆道，“汤靖川。”
沈悟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不知道多少思虑在他大脑中交织：“是该逼汤靖川出山了。”
“如果赵墨浓来找我们共同抗击尖峰和蔓夫人，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的目标是江城、林于良、白妄，假面的目标是兰蔓，我们也有共同的敌人，所以，当然要答应他，不过，这回我们就可以提条件了。”
“比如？”
沈悟非目光坚定而犀利：“我要亲自跟贝觉明谈判。”
几人对视一眼：“贝觉明会出山吗。”
“他如果不希望假面孤军奋战，就一定要出来。其实他想联手的，绝对不是我们，而是禅者之心，但禅者之心这条线，只有我们有可能撼动，他最看重的是这一点。”
乔惊霆讽刺道：“那他可真是高估我和乔瑞都的关系了。”
“不，他没有高估。”沈悟非看着乔惊霆，“你确实是唯一可能让乔瑞都出兵的人，同样的条件下，如果你都不行，那别人更不行了。”
乔惊霆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无意为此争辩什么。他那个一半血缘的弟弟，从新手村一个朝不保夕的新人，走到今天控制了游戏内第一大公会，城府之深远超常人，心狠手辣更是可见一斑，根本不是会顾念什么亲情的人，他觉得寄望于他能让乔瑞都参战的人，最终都会失望的。
“你想见贝觉明……我也挺想见的，我特别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策反了方遒的。”
沈悟非握紧了拳头：“岂止这一点，我有很多话要问他，而且我要逼迫他参与我的计划，既然兰蔓已经选择了跟我们对立，那么我们就要助贝觉明成为第二个King。”
几人面露惊疑，舒艾皱眉道：“恐怕谁成为第二个King，要由现在的King来决定。”
“表面上是这样，但我们绝对不能被汤靖川牵着鼻子走，他也别想操控我们，他毕竟只有一个人，现在是他需要我们的辅助，我们只管给他一个King，如果他想要的是兰蔓，那就让他自己去对抗江城，我相信他不会有太多意见的。”
舒艾喃喃道：“希望他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好打发。”
“这确实只是我的猜想，等我跟贝觉明见了面，我会再去见汤靖川，商定出一个计划，而那个计划，必须摧毁尖峰！”
正说着，赵墨浓进城了，一如他们所料。
赵墨浓脸色很是难看，配上那本就阴沉的气质和诡异的半面面具，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黑暗的气息。
赵墨浓不像平时那般，还会闲庭信步地聊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他开门见山地说：“兰蔓的事，我已经通知你们了。”
众人点头，邹一刀道：“不用你通知，整个游戏都知道了。”
“我的一个副城被尖峰拿下了，死了几十号人，兰蔓倒戈江城，其实我并不意外，反正我们和她终有一战，我比较想知道，你们的想法。”赵墨浓鹰隼般犀利的眼眸扫视众人。
“我们的想法，你还能不知道吗。”乔惊霆冷道，“我们和江城势同水火，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兰蔓选择和他联手，那就是我们的敌人。”
“很好，那我们就联合禅者之心，共同……”
“慢着。”沈悟非道，“别着急，兰蔓和江城是我们的敌人，不代表我们就要和你联手抗敌。”
赵墨浓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你前几天不是还来找我商量这件事吗？”
“时移事易，前几天兰蔓不是还没倒戈吗。”沈悟非声音铿锵有节，“赵先生，我们时间不多，我也不跟你绕弯，要我们跟你共同抗敌，有一个先决条件你必须答应我们。”
“说。”
“我要和贝觉明亲自谈判。”
赵墨浓眸中闪过凌厉地光芒，他的眉心皱了起来，声音沉了好几度：“你说什么？”
“我要和贝觉明，亲自谈判。”沈悟非咬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贝觉明就像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刀，不知道这把刀落下的时候，扎的究竟会是谁的肉，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办法全心和你们抗敌人，我必须见贝觉明，了解他的真正的想法，而不是从你嘴里传达出来的！”
赵墨浓阴沉地看了沈悟非几秒，就在他们以为赵墨浓会撂狠话，或者至少会说他要跟贝觉明商议之后再回复的时候，他却一反常态地说：“好，我答应你。”
众人都颇惊讶，没想到赵墨浓会答应得这么快，在与尖峰大战之前，他们多次要求见贝觉明，都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回赵墨浓怎么转性了？
或者说，不是赵墨浓转性了，而是贝觉明……
赵墨浓冷笑道：“怎么，是觉得我答应得太轻易了，不太敢置信？不瞒你们说，假面现在拖不起了，跟尖峰大战之后，就我们招兵买马的效率最低，假面声名狼藉，游戏内人尽皆知，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加入我们，所以现在能战的人太少，今天又被夺了一座城，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我们需要你们的助力。”
“赵先生这么诚恳，真让我又欣慰、又惶恐啊。”沈悟非道，“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合作的诚意。”
赵墨浓嗤笑不语。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贝先生？”
“你想什么时候见？”
“越早越好。”
“是吗，那不如就现在。”赵墨浓直勾勾地盯着沈悟非，目若狂海，暗流汹涌。

第225章
沈悟非被赵墨浓那虎狼一般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明明想开口答应，却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一种恐惧，是的，他恐惧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只从别人口中听过无数传说的贝觉明。
沈悟非恐惧贝觉明太正常了，这个神出鬼没、残忍阴险，又有着难以想象的强大的男人，他的名号甚至比汤靖川还要令人生畏。汤靖川虽然是公认的第一人，但他既不滥杀，行事也很低调，贝觉明统领着假面这个由一群凶险亡命徒组成的公会，神秘地隐藏于黑暗之中，但在关键时刻尽出杀招、锋芒毕现的人，明显比汤靖川危险多了。
虽然是沈悟非主动要求见贝觉明的，但要他真的面对那个人，他实在是怕得要死。
赵墨浓仔细品尝了一番沈悟非脸上的恐惧，笑着说：“怎么了，现在却害怕起来了？”
“有什么可害怕的。”乔惊霆站在沈悟非身后，用手掌扶着沈悟非的后背，给予他力量，“尽管叫他来。”
乔惊霆还真的不怕。他亲眼见过贝觉明，当然，也见过他是如何重创江城、杀死方遒，他不怕，并不是因为他低估贝觉明的实力，恰恰相反，他知道贝觉明有着跟其身份、地位、名号匹配的实力，他不怕是因为，他见到贝觉明，知道这个可怕的传说也不过就是一个人而已，是人就可以被战胜。曾经他觉得强大无比的方遒，不也就那么死了。
“我老大只单独见他一个人。”赵墨浓指着沈悟非，“谁提出来的，就由谁来承担。”
这无疑又是一记重雷，把沈悟非劈晕乎了，他顿时目瞪口呆，长期以来在血腥拼杀中积累的勇气，稍微有点漏气。
“绝对不行！”邹一刀和白迩异口同声道。
谁知道贝觉明那个明显神经不太正常的人会对沈悟非做出什么来。
沈悟非却抓住了这句话背后的重点——即便是在恐慌之中，“贝先生早就知道我会提出这个要求？”
赵墨浓冷笑：“没错，他猜到了。”
沈悟非额上冷汗直冒，他稳了稳心神，将紧紧攥着的拳头背到了身后，“好，我单独见他。”
“不行，除非贝觉明来这个房子里。”乔惊霆用不容置喙地语气道，“并且要进入舒艾的结界。”
乔惊霆知道这种讨价还价必须每个人都得有让步，否则让贝觉明面子往哪儿放，所以他提出在自己家里组织这次谈判，再让舒艾设立结界，这个结界能里外挡住想要进出的人，即便是以贝觉明的实力，也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破开舒艾的结界，他们就又多一层保证。
其实谁都不认为贝觉明会对沈悟非不利，毕竟他没有这样做的理由，这些都是为了以防万一，同时也在贝觉明面前显示他们的强硬。
赵墨浓这次也非常干脆地同意了，似乎根本没把他们这些战战兢兢的防备放在眼里，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悟非，意味深长地说：“我希望你已经做好见他的准备了。”
沈悟非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毕竟是在自己家，周围还全是自己的人，最重要的是，她确实找不出贝觉明会对他不利的理由，所以现在放心不少，他平静地说：“我已经都希望能见他，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单独？”
“贝先生不喜欢与太多人接触，他脾气不好，跟他说话的人越多，越容易触怒他，其实这是我提议的，也是为了你们好。”
沈悟非将信将疑，但也勉强接受了：“那你就不怕我触怒他？”
赵墨浓笑了笑：“你敢吗？”
沈悟非没脾气了，他确实不敢。乔惊霆冲动，白迩无畏，邹一刀霸气，这三个人绝对有触怒贝觉明的可能，惟独他不会，无论是从大局出发，还是要紧自己的小命，他都会谨慎自己的言辞，而其他也有足够的双商去尽可能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赵墨浓又道：“我提醒你一下，贝先生脾性非常怪异，不要用常人的思维去揣度他，否则你可能得罪了他还不自知。”
“就是个疯子嘛。”乔惊霆不客气地说。他对贝觉明的印象最集中的就是这两个字：疯子。当时贝觉明说话的语气、体态，都有些癫狂，说出来的、干出来的事儿更是又毒辣又邪性，那张水银色的面具特别贴合他的气质，当然，如果能够看到他的脸，绝对只会更加映证乔惊霆的评价。
赵墨浓一点也不恼，反而阴恻恻地笑着：“这么说倒也不算错，贝先生确实异于常人，只不过他再疯，也比大部分人聪明、清醒。”
这句话，倒是无人能反驳。
等了没多久，乔惊霆眼前突然出现在了系统提示，那是他身为斗木獬城主，收到的玩家入城提示，他看到了一个让人心尖发颤的名字——贝觉明。
众人注意到他的脸色，顿时也明白了什么，纷纷往窗外看去。
今日的斗木獬，雪虐风饕、鹅毛纷飞，天色昏暗无边，就连那株代表着城市归属的生命树，也被吹得狂摆。
而生命树下，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任凭风雪卷地，他巍然不动。
赵墨浓起身去打开了门，走出去相迎。
惊雷几人面色凝重地互看了一眼，正犹豫着要不要也出去迎接，贝觉明已经眨眼间出现在了门前。
他穿着单薄的衣衫，披着一件黑色风衣，脸上覆着那张标志性的水银色面具——那正是他们的银冰装置。不知道是那个公会开的先例，用银冰装置的变形做会徽，现在所有公会都沿袭了这个“传统”，只不过假面的最诡异，他们把会徽覆盖在脸上。
贝觉明一进屋，一股寒气伴随着令人心慌的压迫感，袭入了屋内。
赵墨浓恭敬地叫了一声“大哥”，其实按照年龄推断，赵墨浓绝对比贝觉明要大上好几岁。
贝觉明轻轻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目光冰冷，毫无温度。
乔惊霆总觉得这个贝觉明跟他们见过的那个不太一样，便往他的头顶看去，当他的目光移到贝觉明的头顶，并且在心里想着要看这个人的信息时，名字、等级、职业便一一显现，这是游戏中一个被动触发的功能，只有当玩家离你不太远、处于有效视觉之内，并且你想看到的时候，才能看到对方的信息，否则平时对方的头顶是什么都没有的。
再确定了这个人头顶显示的信息确实是贝觉明后，乔惊霆才将他的疑虑放下，他也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觉得这个贝觉明不像了，因为这个贝觉明比较沉默，没有当时见到江城和方遒时候的狂妄。
但贝觉明很快就露出了他的本性，他将目光落到了沈悟非身上，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口中发出怪异地笑声：“就是你想见我。”
沈悟非咽了咽口水，换做以前的他，怕是会直接躲在邹一刀背后，但现在的他却有勇气直视着贝觉明，轻声说道：“是，贝先生，久仰。”
贝觉明低笑几声：“你想跟我说什么？”
沈悟非深吸一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贝先生跟我上楼吧。”
贝觉明从头到尾没有看其他人一眼，转身往楼上走去。
乔惊霆欲言又止，沈悟非朝他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就在楼下等着。同时，舒艾张开了结界，将整栋房子都笼罩其中，只要没有人能去冲撞这个结界，不让她的能量损耗太大，她可以支撑很久。
接下来，就是一段漫长而压抑地等待。
惊雷四人紧张是自然的，而赵墨浓其实也并不轻松，当然，一开始他们是没发现的。
赵墨浓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风雪，手中捧着热茶，时不时还喝上一口，表情也很木然，就好像在欣赏雪景。
可是，当邹一刀起身去厕所时，赵墨浓突然猛地扭头，直勾勾地盯着邹一刀，仿佛一直在戒备什么。
邹一刀眯起了眼睛，直觉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他道：“你紧张什么？”
他们并没有收到沈悟非在沟通网内的求救，舒艾的结界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证明沈悟非现在是安全的，为什么赵墨浓反倒比他们还紧张。
赵墨浓恢复了常态，饮了一口茶：“紧张什么？”
能让赵墨浓这样颇有城府的人时刻紧张、戒备，而且还没能及时掩饰住自己的紧张、戒备，肯定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事必有异。
其他人也感觉到了，舒艾立刻在沟通网内叫道：“悟非，你没事吗？没事的话回个话。”
然而他们并没有等到令他们安心的声音，沟通网内一片沉寂。
众人心里一紧，乔惊霆也站了起来：“我要上去看看悟非。”
赵墨浓沉声道：“不可。”
乔惊霆冷着脸说：“沟通网内，他没有回复。”
赵墨浓也冷冷说道：“我们已经约定好，沈悟非只能单独见贝先生，贝先生不会伤害他，但如果你们违反承诺，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几人也有些犹豫，但是沈悟非不回话这一点，实在让他们很担心，虽然舒艾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的能量波动，沈悟非就算真的被贝觉明攻击，也不是完全没有反抗之力，至少不会这么平静。
如果他本身是安全的，却无法回话……
众人顿时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这个可能让他们进退两难。
现在的沈悟非，也许不是沈悟非，他的第二人格也许揪准机会控制了他的身体，只为和贝觉明当面交谈。尽管他们不知道这个第二人格想干什么，但是能够跟贝觉明面对面的机会，想来这个野心者绝对不会让人沈悟非的。
这种情况下，他们该怎么办？
他们没有合理的理由阻止，可也不愿意那个隐形的恶魔去跟贝觉明交涉，谁知道他会用沈悟非的身体跟贝觉明达成什么条件？万一对他们不利呢？
可是这个时候，他们也不能让赵墨浓知道沈悟非第二人格的存在，而且，违背承诺也会引发一系列不良的后果。
此时没有沈悟非帮他们决断，他们一时难以拿定主意。
最后，还是乔惊霆发挥了超常的冷静，没有冲动行事，而是第一个坐了下来，他示意邹一刀和白迩也坐下，“我们等。”
此时等待可能是唯一的办法，毕竟就算他们冲上去，也只会惹祸。
于是，他们就这样又等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听到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
很快地，贝觉明独自一人走下了楼梯，他已经是银冰覆面，整个人散发着邪狞的气场，也依旧没拿正眼看其他人，径直往门口走去。
“等一下。”乔惊霆道，“我们要先确定他的安全。”
白迩化作一道白影，一眨眼就上了楼。
贝觉明站在舒艾的结界之前，一动不动。
白迩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声音很焦急：“你们快上来！”
众人心底一凉，飞速冲上了楼，他们以为沈悟非真的出事了，可见到的场景却令他们头皮发麻。
沈悟非完好无损，他一动不动地、僵硬地坐在椅子上，面上冷汗直流，双目瞪如铜铃，嘴唇不住地颤抖，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从的眼神里，众人读到了——恐惧。
没错，无边无际地恐惧，仿佛有形之手在扼着他喉咙的恐惧。
乔惊霆冲了上去，他小心翼翼地将手在沈悟非眼前晃了晃：“悟非，悟非你没事吧？”
“贝觉明到底对他做了什么？！”邹一刀咬牙道，“舒艾，别放他出去。”
“放他走。”沈悟非用极低地声音嗫喏道。
“你说什么？”众人都没听清那细如蚊讷的声音。
“放他走。”沈悟非抬起头，惊恐万状地说，“让他走！”
众人都被他吓得不轻，舒艾连连道：“是，我、我这就放他走。
沈悟非的表情和语气，就好像他们将一个魔鬼留在了屋子里一样，恨不能马上把他放出去。
很快地，赵墨浓和贝觉明都离开了斗木獬。
乔惊霆按住沈悟非的肩膀，重重地按着：“悟非，别害怕，他们已经走了。”
沈悟非紧绷的弦这才松弛下来，他闭上眼睛，直接晕了过去。

第226章
沈悟非一觉睡了十个小时，这可能跟他这段时间疲劳过度也有很大的关系。这十个小时他睡得安稳，可把其他人急坏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所有人围坐在周围，直勾勾地盯着他。
沈悟非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吁出一口气，有些虚弱地说：“我睡了很久吗？”
“嗯。”
沈悟非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有些懊恼地说：“浪费这么多时间，蚕还在等着我敲定一套设计呢。”
“这个不急。”乔惊霆道，“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跟我们说吧。”
沈悟非低着头，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你们应该也猜得到，‘他’出来了。”
“猜到了，但是你为什么那么害怕？面对贝觉明的不应该是‘他’吗？”
沈悟非还是没有抬头，但是肩膀在微微发颤：“我也跟贝觉明对话了，但是主要是‘他’……我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有些也无法解释。”
舒艾轻轻拍了拍沈悟非的背，用女性特有的温柔嗓音说道：“你至少可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吧，我们也很担心。”
沈悟非扭头看着舒艾，眼圈顿时红透了，他轻声说：“只是验证了一些我的猜测……很不好的猜测，但是没有办法，我所有的分析都是对的。”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更加茫然了。
沈悟非起身站了起来：“有些事我不能跟你们说，我可以跟你们说的，是贝觉明已经打算开战，他已经做好晋升King的准备了。”
这个消息可以说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贝觉明当然是要晋升King的，但是他们没有料到会这么快，他们都以为贝觉明会想要韬光养晦一段时间，毕竟一旦杀了兰蔓，他的对手就成为游戏第一人——汤靖川。到时候假面的人未必能帮上什么忙，对决将只存在于两个高手之间，而胜负难测，至少目前为止，应该没有人看好贝觉明单挑能够赢汤靖川。
邹一刀分析道：“虽然是快了点，但这确实是要走的一步，问题是，凭我们和假面联手，是打不过尖峰和蔓夫人的，算下来他们的人数是我们的两倍不止。”
“而乔瑞都不肯在贝觉明和兰蔓决战之前出兵。”乔惊霆补充道。
邹一刀冷哼一声：“这小子还是这么贼，就想坐收渔翁之利。”
“这次我们不通过他了，我们要让韩少金来出兵。”沈悟非胸有成竹的样子。
“让韩少金出兵？他可是更加不问世事啊。”
“那是因为没有触及到他的核心利益。”沈悟非道，“通过上次的谈话，可以看出他确实不在意谁成为Ace，以及哪个公会的势力更加强大。他站在更大的格局上俯视这一切，这个游戏对来他说只是一个为达到某个目的的手段，他自己又性命无忧，我们要让他参与进来，必须给他一个参与的理由，而且是不能拒绝的。”
“比如？”乔惊霆隐约已经能猜到了。
“要拿游戏的秘密来威胁他，如果他不肯帮我们，我们就把我们知道的一切公布。”
白迩道：“这是一招险棋。”
“当然，但风险越大，收益才越大。最坏的结果就是他向系统举报我们，但是我们这里有三个核心人物，也就是说，我们背后站着三个游戏的股东，游戏制造者不可能随随便便把我们杀了，白妄不是至今也没遭到什么惩罚吗。”
乔惊霆点点头，又忧心地说：“其实我一直很担心，我们所有的对话和行为，系统说不定都能检测得到。”
“系统想要检测是可以检测得到的，但系统发现我们有异常，至少也该是我们和韩少金摊牌之后，所以关于我们离开游戏的方式，以后不要再提了，默默去做就是了。”沈悟非看了看四周，感到身上有些发毛，“即便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些人的注视之下，也不代表我们要放弃抵抗，再不济，我们还能试试成为Ace这个所谓正统的离开游戏的方法。”
众人齐齐点头。
沈悟非冲舒艾道：“给韩少金发私聊，拖延一天，尖峰就会多招纳几个人，我们不能再给他们更多时间了。”
舒艾点点头，马上联络了韩少金，她现在倒是跟谁联络都不再打怵。
这一次他们等了好几个小时，众人都以为韩少金不会回复，或者对他们的威胁嗤之以鼻，沈悟非已经打算再想办法见上他一面，但是到了晚间，韩少金却回复了，只是回复的内容让舒艾直接呆住了。
沈悟非一看舒艾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韩少金有所答复，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韩老。”
舒艾怔怔地点点头。
“他说了什么？”
“很简短，他说他愿意出兵，但有个条件，如果我们不答应就免谈。”
“什么条件？”
“他要求……”舒艾咽了咽口水，“你们三个，必须至少有一个在这次战斗中晋升Jack。”
这回轮到其他人僵化了。
“这个要求未免也……”乔惊霆皱眉道，“奇怪。”
其他人也觉得这要求未免诡异，但沈悟非不这么想，他毫不犹豫道，“答应他。”
“等等，你就这么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只要他肯出兵帮我们消灭尖峰，什么条件都该答应，何况是这个。”沈悟非道，“其实，我本来也打算在这次战斗中，大家该升级升级了，因为这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战，以后想升级，恐怕还没这么好的机会。”
舒艾担忧道：“但是成为Jack就意味着要被别人盯上。”
“可也是我们必经的路。”沈悟非看向乔惊霆，“你身为惊雷的会长，身先士卒吧。”
乔惊霆想到自己要成为Jack，胸中翻涌起几分豪情，但更多的是对未知命运的敬畏，他点点头：“我没有问题。”
“这件是唯一值得担忧的，就是韩老提出这个条件的原因。”沈悟非想到这里，抿了抿嘴唇，表情也爬上一丝凝重，“我渐渐明白，他进入游戏的意义，也许就是在维护游戏的平衡和推动游戏的发展，他所做的一系列举动，都像一个局外人，他不参与游戏真正的纷争，但却想要纠正我们对游戏的破坏。”
邹一刀沉声道：“在这种情况下，他提出一个看似不太难达成的条件，就显得不怀好意啊。”
“也许他的主要目的是防止我们乱说，这个条件只是附加的，至于目的……”白迩想了想，“从他的言辞中，我觉得他很推崇玩家去成为Ace，而这个游戏为玩家设立的终极目标也是成为Ace，所以他的所作所为，确实符合悟非说的，维护游戏的平衡和推动游戏的发展。”
“不管怎么样，他同意出兵就好，这是眼下最重要的。”沈悟非显得有些急躁，“我要尽快制定作战方案，这次必定要让尖峰永远不能翻身。”
“乔瑞都那边……”乔惊霆很是担忧，“韩少金同意出兵，但带兵的肯定不是他，还是乔瑞都，万一乔瑞都又耍花招呢。”
“我以前觉得乔瑞都架空了韩少金，控制了禅者之心，但是见过韩少金后，我发现事情正好相反，是韩少金有意放权的，他对禅者之心的掌控也许已经弱于乔瑞都，但是他说过，他正在从更高的格局上俯视我们，他代表的是游戏的力量，而不仅仅是一个公会，从这一点上，他完全压制着乔瑞都，我相信乔瑞都不会违背他的命令，这比我们跟乔瑞都达成的所谓的同盟还要有效。”
邹一刀点点头：“有道理，乔瑞都是很识时务的，不然也不会为了干掉杨泰林，在我们这儿装了半年孙子。”
乔惊霆一想起那段时光，眼神顿时黯淡了下来。那大概是他人生中和乔瑞都最和谐的一段光阴——如果不算穿开裆裤时的经历的话，他们多次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他几乎要以为他们能破除心结，真正联手纵横于这深渊之中，结果……
杨泰林一死，乔瑞都原形毕露，一秒都不想耽搁地告诉他们，他只是在利用他们，现在利用完了。
乔惊霆甩了甩脑袋，不想再想起那张让他怒意横生的脸。
沈悟非深吸一口气：“我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除了跟赵墨浓商定战斗细节外，都会待在蚕那里，机械蜘蛛已经生产的差不多了，但我的终极武器一时半会儿是派不上用场了，可惜了。”
“有机械蜘蛛控场已经很好了，需要积分就跟我们说。”
沈悟非点点头：“这次战斗需要的常备物品，我还跟赵墨浓要，但你们也要抓紧多赚一些积分备用。”
几人交换了一个坚定而无畏的眼神，对于他们来说，这可能是最后一场大战，尖峰、蔓夫人和假面这几个公会，所剩会员不过一两百人，这一战，他们将彻底剿灭尖峰。

第227章
沈悟非除了长时间待在机械城，以及和赵墨浓商讨作战方案外，也去见了一个人——汤靖川。
意图很明显，一旦贝觉明和兰蔓决出胜负，不管获胜的是谁，都将是新的King最脆弱的时刻，如果那个时候汤靖川来取人头，绝对是不费吹灰之力。
但他们能想到，贝觉明和兰蔓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俩人之所以对这一点不甚在意，是因为他们都抓住了汤靖川的一个弱点，那就是天崇。
由于谁也无法得知，成为Ace之后是不是就得不可逆的、别无选择的、立刻马上离开游戏，所以汤靖川在确保能带走天崇之前，是不会随随便便晋升为Ace的，这也是他在得到涅槃符石之后依然没有大动作的最大原因。
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汤靖川也有些急躁了，他自然不想错过这个能轻易杀掉另外一个King的绝佳时机，所以他想让天崇成为列席者，在他那场大战中，尽快让他升上去。
沈悟非早料到他的想法，这次来找他，就是来阻止他的，而阻止他的理由也很简单，一旦天崇成为列席者，你们的目的就昭然若揭，那个时候谁还敢成为列席者，沈悟非的意思是，让汤靖川隐忍，等把列席者的数量攒够了、养肥了，再一举杀上去，这才可能达到他的目的。
汤靖川听到这番话，面露不虞之色：“你的意思是，我这次要放过贝觉明？或者，兰蔓。”
“这不是汤先生你自己选的吗，如果你只选择自己成为Ace，你可能早就离开游戏了，但你既然选择要带天崇一起走，就别想一蹴而就。战事局势复杂多变，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算盘，不可能事事如你所愿的。”
汤靖川虽然知道沈悟非说得有道理，但一想到自己要错失良机，还是很不甘心，最终成为第二个King的无论是贝觉明还是兰蔓，他们一旦得到喘息之机，都将重新武装起来，他不就又回到原点了吗。长时间以来，他一直在暗中助推局势的发展，一面搅动、一面制衡，很多起对局势起关键作用的事件，都有他在背后施压或者直接参与，他等待、筹谋了两年多，等的就是这一个时机，现在要放弃，再等下去吗？汤靖川紧皱眉头：“这个机会我等了太久，我不能放弃，你们答应过我，帮天崇晋升，打起来人那么多，找上几个人给天崇升级，很难吗？”
沈悟非和乔惊霆对视一眼，乔惊霆在沈悟非眼中看到了正中下怀的自信目光。沈悟非转过脸来，依旧是那副为难的表情：“汤先生，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江城、兰蔓，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一旦打起来，假面会主攻蔓夫人，根据上次禅者之心的表现，乔瑞都相当不可靠，最糟糕的情况可能是我们要以五人之力，面对尖峰百余人，其中还有江城、白妄、林于良这样的高手，这种情况下，我们真的没有余力帮天崇升级。”
汤靖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悟非急忙道：“但是你也不用太担心，这一战过后，无论是谁成为第二个King，手下也没几个人了，到时候你去降服他，会容易很多的。”
汤靖川锐利地目光扫过沈悟非：“一旦给对方喘息之机，我要面对的，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公会，而且，全都是一群我不能杀的人，你以为真像你说的那么容易？真那么容易，我为什么要等待两年多？”
沈悟非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他转了转眼珠子，苦笑道：“汤先生，这个道理我们是知道的，只是，我们恐怕真的没有余力，如果我们帮天崇晋升，那尖峰谁来对付？除非……”
汤靖川眯起眼睛：“除非什么？”
沈悟非说出了他此行真正的目的：“除非你帮我们压制江城。”
汤靖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长期以来，他虽然暗中推波助澜，但从来没有亲自下场战斗过，原因有两个，第一，他谁都不能杀，打起来束手束脚，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一旦他为某一方战斗，那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就失去了中立的威信，以后恐怕再也没办法靠“刷脸”达到某些目的了。
汤靖川这才反应过来，沈悟非这是要拖自己下水给惊雷站台啊，惊雷一旦有了他做靠山，很多事情都会发生对他们有利的转机。
汤靖川一时怒火中烧，冷声道：“你这是得寸进尺。”
沈悟非吓得小心脏一抖，连忙道：“汤先生，我们已经被逼到了走投无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乔惊霆心里也直发紧，汤靖川生气是必然的，他不怕汤靖川生气，他怕的是汤靖川不答应，他们就只能硬着头皮战江城了。
说实话，事到如今，他们都不知道怎么打败江城，若他和邹一刀联手，应该能压制江城，但是白妄呢，林于良呢？如果乔瑞都靠得住还好，就怕乔瑞都靠不住，那他们可真的是死定了。
为了给自己多上一层保险，汤靖川必须得同意，放眼整个游戏，能够压制住江城的，恐怕只有汤靖川和贝觉明两个人了，而汤靖川是最佳人选。
一直低着头玩儿魔方的天崇抬起头来，用手轻轻顺了顺汤靖川的手臂，大概是在安抚他，那黑白分明的瞳仁透出不涉世事的童真。
汤靖川看了天崇一眼，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他冷冷地看着沈悟非和乔惊霆，一时没有开口。
沈悟非和乔惊霆在等着他。
等了半天，汤靖川才道：“滚吧。”
乔惊霆刚要张嘴问结果，沈悟非马上制止了他，起身道：“多谢汤先生，我们一定不负承诺，在此一战中，至少让天崇晋升至Queen。”
“你们要让他晋升至King。”汤靖川寒声道，“否则，惊雷五人，我一个不留。”
这是汤靖川第一次开口威胁，而他们绝不会认为这仅仅只是一句威胁，汤靖川是个行事低调稳重的人，越是这样的人，越是言出必行。
沈悟非咬了咬牙：“一言即诺。”
乔惊霆心里直发慌，他知道沈悟非绝对跟他一样没有把握，但是现在除了答应，别无二途，毕竟，先从江城的爪子底下活下来要紧，帮天崇晋升至King，他们还有实现的可能，但如果汤靖川不帮他们压制江城，他们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
离开了汤靖川的家，俩人均是出了一身冷汗。他们刀尖舔血的走过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但面对游戏第一人时，还是免不了要感到畏惧，尤其是他们在跟这个人用命做交易。
乔惊霆怀揣着极度的不安，问了一个他自己也觉得很蠢的问题：“这一战会出现什么结果，你能预测吗？”
沈悟非苦笑：“完全无法预测，只能尽我所能，为我们争取最大的生机。”
乔惊霆想了想，他们要杀林于良和白妄，最好能把江城也干掉，贝觉明和兰蔓要决一死战，汤靖川要让自己和天崇都离开游戏，白妄还有着自己的目的，乔瑞都又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而沈悟非的第二人格正躲在他最熟悉的朋友的身体里，暗中谋划着什么。如斯混乱的局面，每个人和每件事都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就算是神仙也算不出来每个人的命运究竟如何，每件事又会有怎样的结果。
正如沈悟非所说，他们能做的，只是去谋求最大的生机，毕竟唯有活下去是绝对正确的。
回到斗木獬后，沈悟非公布了他们初步的计划：在尖峰城外一个刷怪点，偷袭林于良。
林于良是他们的第一目标，不仅仅是为了邹一刀，更是因为林于良比江城、白妄更好拿下，以林于良为导火索，再引出江城和白妄，至少比直接面对江城和白妄要好得多。
而同时，贝觉明和赵墨浓会攻进井木犴，和兰蔓决战。他们不去井木犴，是对这个昔日盟友最后的情义。
按照计划，乔瑞都会带禅者之心的人来支援他们剿灭尖峰，而汤靖川会帮他们压制江城，让他们有机会杀掉林于良和白妄。汤靖川亲战，是十拿九稳的，最大的不安定因素来自于乔瑞都，一旦乔瑞都又耍花样，他们的处境就会非常危险，可乔瑞都偏偏又是他们无法控制的。
“这一战，乔瑞都是我们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大家要做好他再次不守信用的准备。”
“就没什么办法治他吗？”
“妈的，就没什么办法治他吗？”邹一刀有些烦躁地说，“不能老被这个孙子耍吧，上一次就差点要了老命了，这一次恐怕……”
“我有一个办法，但也不十分有把握，不过关键时刻，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乔惊霆看向沈悟非。
沈悟非顿了顿：“如果你快死了，我觉得他不会坐视不管。”
乔惊霆挑了挑眉，而后嗤之以鼻：“你哪儿来的自信？”
“我有一种预感，乔瑞都进入游戏，是为了你。”

第228章
这句话不仅让乔惊霆忍不住翻白眼，也让白迩侧目。
乔惊霆压根儿就不信：“悟非，你对乔瑞都的认识，还是太浅薄了，我告诉你，这个人最大的性格特征，就是极端自私。你看看他对周围人的态度就知道了，无论是韩少金、杨泰林，还是陈念颜，所有人对他来说都只有可利用和不可利用两个分类，他不是进入游戏后才这样的，他以前就这样，他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所有的人事物都要为他让路。”
邹一刀点头：“确实是这样。”
沈悟非摇摇头：“惊霆，我不否认你说的，但我说他是为了你进入游戏，也未必是出于兄弟情义啊，很可能他有着什么跟他自己切身相关的目的。”
乔惊霆怔了一怔，顿时觉得耳脸燥热，好像被人戳穿了什么隐秘心事一样，虽然沈悟非并不是故意的，但他觉得尴尬极了。
还好白迩及时解围，他重重冷哼一声：“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除了他需要我们收留他、帮他铲除杨泰林之外，其他任何时候，他都表现得完全不关心霆哥的死活，我们多次在鬼门关外晃悠，他都无动于衷，这一次为什么就会破例呢？”
“因为这一战比上一战还重要。韩少金同意参战，也不光是因为我们的威胁，还因为他也想推波助澜，让贝觉明和兰蔓早日决出生死。这一次对于所有想要离开的人，是机会也是挑战，我相信只要是还没完全磨灭斗志的人，都想在这次战斗中得到什么，或者抓住什么，我觉得乔瑞都会参战的，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应该不会对我们……至少对惊霆，他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说了这么多，我知道你也没什么把握。”乔惊霆拍了拍沈悟非的肩膀，“听天由命吧。”
沈悟非无奈一笑，目光倒是坦然了。
那是对生死的坦然，每一个久经生死劫难的人，都具有了这一份坦然。
不究成败，不问前路，但求全力以赴，殊死一搏——
乔惊霆第四次进入天棱大陆，其实他还没有完全熟识七行化龙的第六式，但这次他决定耍个赖——仗着虞人殊仗义仁厚。
他很诚实地说了自己即将赴生死局，急于将自己的实力再提升上一个台阶，求虞人殊把最后一式交给他。
虞人殊见乔惊霆面色凝重，而且他知道乔惊霆为人直率，不会随便撒谎，便意识到事情确实很严重，他为难地说：“不是我故意刁难你，七行化龙自第四式往后，每一式的都需要成就于前一式之上，这就好像奠基一样，下层没铸好，上层岂不摇摇欲坠？如果你没有掌握好第六式，我就把最难、也是最刁钻的最后一式交给你，你学了形却领会不了神，一旦勉强使用，可能会对自己造成巨大的伤害。”
这时候都是刀架脖子上了，乔惊霆哪里顾得了这么多，他直白地说：“殿下，我这一战，九死一生，哪怕勉强用第七式有危险，也不会比我要面对的敌人更加危险，如果这最后一式能给我哪怕一次制敌的机会，我都愿意冒这个风险。”
虞人殊皱起眉，还是劝诫道：“我坦白跟你说。七行化龙这七式，我学了整整一年，而完全掌握，达到信手拈来、运用自如，用了三年。而你呢，你学会前六式只用了一个月，并且五、六式只是勉强掌握，运用的比较生涩。你确实是个武学奇才，悟性很高，也很勤勉，但很多东西不是靠你的聪明和天赋就能一蹴而就的，它就是需要时间去积累。你五、六式尚且掌握不好，就想学第七式，第七式对于运气的方式有严格的讲究，一个微小的差错都可能对你的形、神造成巨大的损害，我把这一式交给你，就会害了你。”
乔惊霆以恳切地语气说：“殿下，所有的危害我都了解了，但我急需一个制敌的手段，我想在这场战斗中活下来，还想去保护我的同伴，形神的损害算什么，不学这一招，我说不定会没命，殿下，求你了，教给我吧。”
一旁沉默良久的江朝戈发话了：“殊，你给一个人一台火炮，他明知道可能连自己一起炸死，也要用，那就是抱了必死的觉悟了，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虞人殊长叹了一口气，他深深地望着乔惊霆，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一个学生，他欣赏这个正派英勇、重情重义的青年，所以格外希望这个人能活下去，但是乱世之中，连他自己也是朝不保夕，他能期望什么呢。他沉重地说道：“好吧，我把第七式教给你，希望你谨记我的话，一定要小心。”
乔惊霆喜道：“多谢殿下。”
虞人殊有些失落地说：“希望我们还有再见之日。”
乔惊霆心中也升起无限哀伤，除惊雷几人之外，他对虞人殊感情最深，这个游戏创造出来的NPC人物，却有血有肉，身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皇子，却没有半点骄纵专横、贪生怕死，他身上只有一个战士应有的英勇、无畏，面对百倍强于自己的上古异兽，身先士卒、悍不畏死，这为保卫身后的无数生灵。
他敬佩虞人殊，也感激虞人殊，如果还有机会，他一定会回来探望虞人殊——如果还有机会。
虞人殊将七行化龙的最后一式——龙血玄黄——教给了乔惊霆。
此式一出，乔惊霆惊为天人。他在战斗的时候也没怎么见虞人殊用过，这时才明白，这最后一式确实是一个大杀招，对使用者本人的消耗也是巨大的，所谓杀招，就如名剑，轻易不出鞘，出鞘既封喉。
这一式龙气浩然，威力巨大，配合着虞人殊体内的勃然之气，颇有摧古拉朽之势，方圆百米的草木都受到了波及。
乔惊霆又惊又喜又忧，惊的是龙血玄黄的威力，喜的是他马上就要得到这一大杀招，七行化龙这一套锏术也即将为他所有，忧的是，他意识到自己短时间内确实无法掌握这一招。
虞人殊说他用了一年时间才掌握了七行化龙，而乔惊霆只用了一个月，所以乔惊霆悟性极高，是武学奇才。其实这话不全对，乔惊霆悟性确实很高，武学才能也确实过人，但是他付出的时间绝对不仅仅是一个月，而至少是半年，他在虚拟系统里度过的时间，可是一点没有含糊，他实打实地为掌握这套锏术付出了极多的时间和精力，在天赋和付出的双重作用下，他才能在短时间内将七行化龙纳入囊中。
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虞人殊不会想到的。虞人殊学七行化龙的时候，他贵为皇子，万人拥戴，前程无忧，从未过过终日被人喊打喊杀、朝不保夕的日子，但乔惊霆不同，他的每一天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和死亡做准备，没有一刻停歇过，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他的提升速度当然比虞人殊快多了。
乔惊霆学会了龙血玄黄的形，神则需要他自己去揣摩、修炼，不过他也达到了此行的目的了，他知道即便打不出神，打出形来也是威力强大，只是就像虞人殊说的那样，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只能用在关键时刻。
乔惊霆在为大战做准备，其他人也没闲着。
沈悟非有蚕这个好帮手，帮助他昼夜加班地赶制出了372只机械蜘蛛，本来这个数量是够的，因为以沈悟非以前的精神力，他的极限是一次操控60只左右的机械蜘蛛，而总数量也就是三百多，但是吃了神鬼手符石之后，他的精神力提升了10％，一次可操控的数量上升到了70-80，总数量也能达到五百。
只可惜，他们确实没有更多时间了，江城和兰蔓联手攻下了假面一个副城，假面若是长期不做回应，就会显出弱势，江城和兰蔓肯定会更加得寸进尺，所以贝觉明定下了开战的时间。
而沈悟非最终极的战斗力，那个还没最终完工就被啸血几巴掌拍散了架的机器人，也只能由蚕继续代为制造，只是沈悟非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最大、最寄予厚望的一件作品，还有没有机会再用上一次了。
邹一刀、白迩、舒艾则肩负起拼命赚积分的任务，为沈悟非的机械大军买单，也为舒艾更多的提升自己的辅助能力。
等到开战前夕，这几个人穷到兜里都只有两千左右的应急积分，要知道这段时间他们每个人都赚了十几万。但是，沈悟非的机械制造，舒艾的技能提升，还有战前准备的所有物品，都把他们掏空了，即便是这样，也还是不够，所以他们的战斗物资，大部分依仗财大气粗的盟友——假面。他们甚至已经记不起自己上一次给自己强化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终于在开战前，做好了虽然不完美、但绝对充足的准备。
开战前，他们一起喝了践行酒。
那时的五个人，都能感觉到死亡的阴云盘旋于头顶，而且这一次比往日的任何一次都压得更低、更沉，但他们也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毕竟风风雨雨经历了那么多，他们都活了下来，也许这一次他们也能有惊无险地度过危难。
只是，气氛依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重。
乔惊霆说：“能认识你们，是我进入这片地狱唯一的幸运，咱们几次生死共进退，都活了下来，这一次也不例外，咱们一定能回到这里，再喝一次庆功酒！”
众人纷纷举杯相碰，将那一杯酒连着一股豪情吞进了肚子里。
不畏死，则精神不死！

第229章
邹一刀的情报网有了回复，林于良此时正在尖峰副城柳土獐带人刷怪，而此时江城和白妄都在涿鹿之野。
这是最好的时机，江城和白妄必然不会去涿鹿之野闲逛，很可能也是在打怪，所以多半是不能马上脱身，不管怎么样，此时都是他们偷袭林于良的好时机。
舒艾把开战的信息传给了汤靖川和乔瑞都，然后他们就出发了，义无反顾地。
邹一刀等这一刻已经太久，自涿鹿之野一战，他亲眼见到不生不死的白浩鹰成为林于良手下的一只蛊以后，他没有一天能够安然入眠，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就是白浩鹰死灰一般的瞳仁。他的战友、他的好兄弟，曾经有一双明亮爱笑的眼眸，勇猛无畏、忠肝义胆，白浩鹰为救自己而死，却不能安然长眠，还要被林于良从土里挖出来羞辱，他恨透了林于良。
如果可能，他真想亲手杀了林于良这个畜生……不过没关系，他绝对不会让林于良死得痛快！
一只有力的手钳住了邹一刀的肩膀，微微施力，那痛感让邹一刀回过几分神，扭头看着乔惊霆。
乔惊霆正色道：“刀哥，我知道你不是冲动行事的人，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遍，你比林于良高一等级，最后杀他的那个人，绝对不能是你。”
邹一刀点点头：“放心吧，我不可能为了那个恶心的东西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沈悟非攥着手里的旅行卷轴，深吸一口气：“我们走吧。”
惊雷五人对视一眼，正要出发，突然，乔惊霆叫道：“等一下。”
“怎么了？”
乔惊霆看向窗外，迟疑道：“有人来了。”
“谁？”
他们齐齐看向窗外，不等乔惊霆回答，已经有了答案，穿过风雪走来的人，是韩开予。
他们表情一滞，心里都非常不是滋味儿。韩开予这个时候来，恐怕是听到了风声，而所为何事，也是显而易见的。
没等他们去开门，韩开予推门进来了，他脸色阴沉，眼周青黑，再没有平日放浪形骸的花花公子像，整个人像是背负着什么隐形的重担，令他举步维艰。
邹一刀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了。”他早知道韩开予的情报能力在游戏内数一数二，没想到能厉害到这个程度，他派人追踪林于良的踪迹，是非常隐秘的，也不知道怎么还是被韩开予知道了。不过，韩开予这个时候找来，就证明他知道的不仅仅是林于良的事，毕竟林于良死活跟他毫无关系，他关心的，只有那一个人，那个芳华绝代的女人。
韩开予一手撑着门框，哑声道：“真要走到这一步吗。”
“是兰蔓先走出这一步的。”白迩素来没有怜香惜玉的概念，“她表面答应跟我们联手剿灭尖峰，私底下却已经和尖峰结盟。”
“我劝过她，但她已经走投无路了。”韩开予抹了一把脸，“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我……”他声音有一丝发颤，“连躲都无处可躲。”
沈悟非沉声道：“我们不会和她正面冲突，我们的目标是尖峰，是江城、林于良、白妄，她和假面的恩怨，就让她和假面自己去解决，这是我们对她、对你的情分。”
韩开予尽管忠心于兰蔓，却毕竟是他们数次生死与共的人，从狂石怪到天棱大陆副本，韩开予用自己的高幸运值和爆发式的能力，帮助他们得到了珍贵的符石，完美通关了艰难的T级副本，他们感念韩开予的帮助，但是……
乔惊霆感觉胃里阵阵翻搅，这段时间他忙于筹备战斗，没日没夜的训练、刷积分，几乎把韩开予忘了，如今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画面全部浮现于眼前。韩开予重利但不轻义，尽管表现得非常惜命，也常把危难关头绝对自己先跑挂在嘴边，却到底没有辜负过他们半次，反而帮了他们很多，乔惊霆早已经把他当成生死之交的朋友，如今韩开予拦在门口，他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走出这个门，他们就要拔剑上阵，虽然剑尖指的不是兰蔓本人，但他们会断掉兰蔓唯一求援的希望。
韩开予惨然一笑：“情分？情分值几斤几两，能让我阻止你们去找尖峰吗？”
邹一刀一步上前，大声道：“开予，加入惊雷吧，今天贝觉明和兰蔓肯定有一个要赴黄泉，你知道兰蔓不会是贝觉明的对手！”
“加入惊雷……”韩开予喃喃道。
乔惊霆也激动地说：“加入我们吧，你不是只想活命吗，我们拼死也会保护每一个同伴，我们多次并肩作战，默契十足，今天一定也能杀出生天。”
韩开予突然大笑起来，眼眶越来越红：“加入惊雷，我其实曾经也想过……可是，可是我不加入任何公会，四处游荡，都是为了蔓儿，为她搜集情报，为她暗中使力……”
沈悟非急道：“那个女人不值得你这样，她为了晋升曾经……”
“住口！”韩开予神情瞬间扭曲，他厉声吼道，“你们知道什么，她为了能活下去吃了多少苦，经历多少非人的磨难，你们有什么资格评判 她做过什么，就因为她是女人吗！”
舒艾张了张嘴，顿时泫然欲泣，此刻韩开予说的话，她最能感同身受，但她最终没有说什么，谁不是吃尽苦头、受尽磨难走到了今天，兰蔓的地位、智慧、谋略，曾经让她非常敬佩，但现在，她们已经是敌人。
乔惊霆黯然道：“开予，尖峰我们一定要除，如果我们有幸能活下来，不管你在哪里、与谁为敌，我们都会去救你。”
韩开予的嘴唇颤抖着，抓着门框的手用力过猛，竟将门框都掐得凹陷了下去。他轻声道：“你们误会了。”
众人难过地看着他。
“我今天不是来阻止你们的，而是来跟你们告别的。”韩开予看着他们，勉强露出了一个潇洒的笑容，“这游戏的规则，我跟你们一样懂，没有人是永恒的朋友，所有人都可能成为彼此的敌人。兰蔓选择的是她的路，你们也一样，这两条路撞车了，不怪任何人。”
“开予……”邹一刀的声音隐含着沉痛。
“我最开始很讨厌你们，尤其是被你们强逼着去打狂石怪……”韩开予笑笑，“后来发现你们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我就有点怕你们，想离你们远一点，再后来……怎么会有你们这种人啊，竟然做着要所有人一起离开游戏的白日梦，可是我也第一次觉得……我在游戏里可能是交到了朋友。”
乔惊霆感觉胸口闷痛，像是被人捶了几拳，他意识到，韩开予没有撒谎，这个人，真的是来告别的，而且是永别。
邹一刀痛心道：“开予，跟我们走吧，或者别参与，躲得远远的，有你没你，兰蔓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韩开予摆摆手，轻声道：“不一样，有我，她至少有一个喜欢的人陪她一起死。”
众人静默了，面对一个男人的决心，他们无话可说了，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这种抛却生死、誓不回头的决心，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抱着这个决心要踏出这扇门的。这世上有什么能劝动他们吗？没有，那他们又怎么去劝韩开予。
韩开予笑笑：“所以，我今天就是来告别的，兴许我活下来你们死了呢？哈哈，总之，打个赌吧，最后一个赌，赌我们六个人今日之后，还能不能齐聚。”
众人一言不发。
“我赌不能。”韩开予打了个响指，含泪惨笑道，“我打赌可几乎没输过，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赌，更不能输了，不然简直砸我招牌。”他慢慢地、慢慢地朝后退去，最后整个人退进了风雪中，他挥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希望把他们记住，而后轻声说道，“保重。”
韩开予的身体消失了，留下惊雷五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乔惊霆抬起头，把即将夺眶的眼泪逼了回去，他其实也觉得韩开予一定会赢，而他明知如此，却无能为力，这至深的绝望胜过世间所有的皮肉之苦，直接将人的心凿了一个大洞。
邹一刀颤抖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良久，才道：“出发吧。”
五人手握旅行卷轴，传送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柳土獐城外。
对于每一个人来说，这都可能是他们的终点。
他们根据情报显示的方位，不费吹之力，找到了他们的目标——控尸蛊师林于良。

第230章
林于良看到他们的时候，那张死人一般灰白阴翳的脸上浮现了点意外，随后，又隐隐带了一丝愉悦，令人厌恶至极。
几人意识到，这个人不怕他们，也不怕死。
倒是林于良带着刷怪的那六七个玩家都傻了，涿鹿之战前，惊雷五人之彪悍勇猛已经响彻整个游戏，但与大公会和列席者之间，还有一定差距，可涿鹿之战后，他们给予普通玩家的恐怖印象已经直追那几个上位者，连方遒、江城都敢挑战的一帮人，现在就站在他们面前，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这群人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林于良露出了一个诡异非常的笑：“终于还是来了。”
邹一刀瞪着林于良，瞠目欲裂，仇恨的火焰几乎要烧透他的胸甲，他恨不能撕碎眼前这个畜生。
“不要跟他废话。”乔惊霆已经举锏冲了上去。
这些人肯定已经叫了救兵，江城和白妄随时可能到，速战速决为佳。
林于良巍然不动，大手一挥，三十几只迅猛龙扑了过来。那些迅猛龙同样是尸体，外表都是皮烂骨赤，却不减英勇，每只都有两米多高，腿又长又健，速度快得令人发毛，一张张血盆大口不客气地咬了过来。
沈悟非也学着林于良的样子，充满气势地一挥手，十几只机械蜘蛛摆阵于前，磨刀霍霍，两方颇像在沙场上点将指兵、豪气冲天的大将军，虽然他们的兵都算不上活物，实在是诡异极了。
迅猛龙和机械蜘蛛冲撞在一起，凶猛搏杀起来。
邹一刀、乔惊霆和白迩已经躲过迅猛龙的扑咬，直冲向他们唯一的目标——林于良。
而那些尖峰的玩家，显然是刚入会不久，也没什么荣辱与共的概念，吓得撒腿就跑。
他们没空理会那些小喽啰，凭他们三个人，要拿下林于良不过是分秒之内的事。
林于良明知道绝不是他们的对手，但也知道绝跑不了，便已经做好了拼命的打算。在他们就要冲到近前的时候，又是一挥手，三个男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三人均是面如死灰、双目空洞，身上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但站在林于良面前，却隐有万夫莫开的强大气场。
邹一刀双目赤红，一眼就看到了白浩鹰。
站在中间的中年男人，或者说是蛊，猛地抬头，眸中一片死气，蹬地而起，扑向了邹一刀。
邹一刀大喝一声，双手袖剑如猛虎出闸，齐齐刺向他。
那人两手突然化做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悍然无畏地迎着邹一刀的刀锋而上。
邹一刀大惊，如果没有记错，唯一用火的神执，是韩开予曾经说过的那个游戏中第一个列席者——红城的首领，也就是那个被贝觉明偷袭杀死的徐老大！
他们万万没料到，会在林于良这里碰到一个列席者，林于良真是疯了，居然把一个列席者制成了自己的蛊。
邹一刀以退为进，想要试探这个已经变成蛊的徐老大有几分实力，结果过了几招后，发现他的水平半点不输方遒，不愧是游戏中第一个列席者，怕是踩着千军万马登上高位的，唯独失策于轻信了身边人。
同时，乔惊霆的对手也找上了他，那是一个黑豹异种，速度和敏捷在他之上，俩人打得不可开交。
白浩鹰则和白迩过起了招。这两个人都是白氏之人，只不过白迩是一直延续着白氏传统的本家，而白浩鹰这种很早已经分支出去、且不再从事非法行当的外家有着巨大的差距，白浩鹰虽然也习武，但远不是白迩的对手，可是他有一个白迩无法企及的能力——他会飞，于是俩人一时之间也难分高下。
邹一刀在沟通网内吼道：“悟非，我在对付的这个人是红城的徐老大！”
“什么？！”正在专注于指挥机械蜘蛛战斗的沈悟非着实惊了，“他居然把徐老大制成了蛊！”
乔惊霆听了之后也震惊不已：“这他妈不是作弊吗，他如果再把方遒也制成蛊，我们还打个屁啊？！”
“不要慌张。”沈悟非沉着地说，“蛊师的战斗力取决于两样，一，蛊的强弱，二，蛊师的精神力强弱。这两样互相牵制，越是厉害的蛊，需要耗费的蛊师的精神力就越强，林于良现在绝对不好受，自从他放出那三个人蛊，迅猛龙的攻势就变得虚弱了，他就算真的把方遒支撑了蛊，我也不相信他可以同一时间控制两个列席者！”
“可你不是说用尸体做蛊，耗费的精神力比较小吗。”邹一刀被徐老大追的节节后退，徐老大作为游戏中第一个列席者，肯定在当时享受了所有得天独厚的资源，三颗符石怕是吃满了，能够元素化，除乔瑞都以外，这是他们见到的第二个能够元素化的人，邹一刀根本砍不到他。
“只是相对来说，我的机械消耗得更小，但也一样能消耗空啊，刀哥，你不要跟徐老大正面对战，即便你打得过他，你也会损耗太多体力，你拖着他！”
邹一刀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不敢说他和徐老大胜负如何，但他并不想打，他的目标是林于良，而不是在一个死人身上浪费自己的体能和物品，因为林于良不是他们最强大的敌人，也不是最后的敌人，江城、白妄以及尖峰大军还没到呢。
达成共识后，三人都不在正面迎战，一边跟他们的对手周旋，一边想尽一切办法去靠近林于良，只要擒下林于良，则任何蛊都不足为惧。
林于良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于是躲在后面，但凡他们想要靠近，就召唤他的死尸兵团阻拦。
当然，他额上直冒冷汗，脸色更加灰白，瘦到骨立形脱的身体还开始微微发抖。
徐老大和那个黑豹人一时间拖住了邹一刀和乔惊霆，但白浩鹰跟白迩的差距太明显了，白迩最终冲破了白浩鹰的阻拦，身体一下子消失在了空气中，朝林于良潜去。
没想到林于良狡猾无比，下一秒就召唤出了一只大鸟，将他送到了半空，气得白迩在心中暗暗发誓，有机会一定要弄一枚能赋予他飞行能力的符石。
林于良此人，确实是他们目前遭遇过的最厉害的蛊师，也许赵墨浓很厉害，但他们没机会交手，沈悟非其实也很厉害，但他是自己人，林于良进可攻、退可守，团战有大军，单挑有虎将，精神力高超，且操控这么多蛊、面对这么多敌人都有条不紊，足可见他指挥能力也是一等一的。
只是林于良再厉害，他的败局都是注定的，需要的无非只是时间。
可林于良缺时间，他们也并不富余。
短短五分钟不到，林于良脸色发青，迅猛龙一只接着一只地减少，看来要操控徐老大这样的蛊，已经快速燃烧了他的精神力。
可就在这时，众人感到杀气四起，江城、白妄带着黑压压的一片尖峰玩家，出现在了战场！
这一刻终于来了，他们和江城的第二次战斗——也是死战！
江城颇斯文的脸上此时已然冰封，他是一路看着这五个人从东躲西藏的小喽啰变成跟自己分庭抗礼的最大敌人，他现在无比后悔没有在他们还很弱小的时候斩草除根。只是第一次方遒败退，他投鼠忌器，不想为了这几个无足轻重的人浪费尖峰的兵马，毕竟那时候他有更多、更可怕的敌人要去顾虑。没想到这一轻敌，毁了他辛苦两年多创下的基业。
后悔是没有用的，他从不后悔，过去没来得及做的事，今天就做个了断吧！
江城寒声道：“我今天一定让你们有去无回！”
乔惊霆哈哈大笑：“好吓人啊，江城，当初你尖峰有五六百人，还有方遒，我们都不怕你，现在你就剩下这么一群废物，你凭什么留得下我们！”
“就凭贝觉明和赵墨浓没空来救你们。”江城握紧了拳头，“乔瑞都呢？他这次如果还像上次一样，等他来的时候，你们连全尸都剩不下了。”
江城说的绝不是大话，这一次他也是来拼命的，除了白妄、林于良和几个高手，尖峰先有的一百多名玩家尽数到场，这么多人，踩也能活活踩死他们。
而直到这一刻，他们仍然不知道，乔瑞都到底会不会来。
但他们知道，有一个人会来，只要那个人来了，他们就有一搏的勇气。
沈悟非沉声道：“江城，你不用管乔瑞都来不来，你现在应该自求多福，因为，你的对手不是我们。”
江城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江城背后的一百多人蠢蠢欲动，饿狼一般地盯着他们，只要江城一声令下，就会扑将上来，将他们生吞活剥！
“你的对手是我。”
一道沉稳的声音贯透纷乱的战场，直抵每个人的心中。
江城听到这个声音，脸色骤变。
汤靖川和他的小鬼天崇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他目光平静如海，内里却早已暗流汹涌。

第231章
江城看清来人后，放声狂笑，那斯文儒雅的面容此时很是狰狞，镜片后藏着的那一双眼睛毫无笑意，有的只是森冷的杀气。
汤靖川沉默地看着江城。
江城和贝觉明都已经在涿鹿一战中显露实力，相信强敌在前，他们并没有隐藏自己，如果以那一战推断，贝觉明应该不是江城的对手。
对于汤靖川来说，眼前这个人，就是游戏中最有可能跟他抗衡的人，他曾经猜想过无数次，最终跟他争“尊”之位的，会是贝觉明还是江城，但现在看来，这两个人他恐怕都绕不过。
江城开口了，音量不大却直透人心：“汤先生，你终于出山了。你成名太早，我进游戏的时候，你就已经是列席者，所以一直遗憾，没有机会看到你出手。但今天，我终于能看到深渊游戏第一人的实力了，不仅能看到，还能亲自领教。”
汤靖川平静地说：“我也一直想领教一下江会长的能耐。”
江城笑着看了惊雷几人一眼：“你们真是接二连三的给我‘意外惊喜’，不过这个我喜欢。”他的目光又移向汤靖川，“如果我今天就败在你手上，那证明我没有成为Ace的本事，早一步输还是晚一步输，都是一样的。”
汤靖川淡道：“你有这样的觉悟很好，我还怕你心浮气躁，临阵脱逃呢。”
江城握紧了拳头，沉声道：“不用激我，这一战，我绝不逃。”
其实在场人都心知肚明，惊雷几人背水一战，江城何尝不也是破釜沉舟，逃又能逃到哪儿去，他们都没有退路了，要么赢，要么死。
江城轻轻摘下眼镜，扔在了脚边，他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异种，那威风凶猛、肌肉虬结的虎形异兽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有一个成语叫如虎添翼，形容本已是很强大的事物因有助力而变得更加强大，如老虎插上了翅膀，此时的江城，就是如虎，添翼！
虽然以职业来判定强弱有失偏颇，毕竟强弱是因人而异的，但是从比例上来说，神执和异种的强者数量不分上下，其次是蛊师，再次是超体，最次是国仕。而正如贝觉明所说，异兽异种非常罕见，有一只算一只，都厉害非凡，何况是江城这样站在巅峰的人。
这游戏虽然是他们自己用命在玩儿，但养成自己，也跟养成一个游戏角色一样，有什么样的资源，就能给自己的角色加多大的砝码，江城身为尖峰会长，积分、符石、装备，样样享之不尽，他那令人畏惧的强大，在场不少人见识过，此时他们都忐忑地看着汤靖川，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游戏第一人，该有怎样的强大！
江城如离弦之箭，义无反顾地扑向了汤靖川，速度之快，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汤靖川却巍然不动，只是当风吹起他的发梢时，他迅速抬手一挡！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众人终于有机会看清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交锋。
挡住江城那强势一击的，竟然是汤靖川的——骨！
汤靖川的手骨冲破皮肉的束缚，附着于手臂之上，强有力地接住了江城的第一击。
骨，这就是汤靖川的能力！
江城退开了，颇为意外地看着汤靖川，但他很快也冷静了下来。
汤靖川的骨头还在生长，顷刻间，他的左臂完全变成了一面盾，而右臂则变成了一柄剑。
左持盾，右执剑，攻守兼备，虽然比起很多令人目眩的能力，汤靖川的看上去朴实无华，但那神勇无畏的样子依旧让人心悸，毕竟没有人敢小瞧，哪怕眼前的人仅仅只是一个超体。
江城露出亢奋的表情，汤靖川眼中，也隐隐闪现着斗志。
酒逢知己，棋逢对手，都是一样地让人兴奋。
这头巅峰对决，那头也已开战。
如果江城再晚来哪怕一分钟，林于良此时已经落入他们手里，毕竟操控着这么多厉害的蛊，他快要到极限了。
可惜战场上哪有如果，林于良缓过了一口气，躲到了尖峰大军的后面。
惊雷区区五人，面对着一百多号人，别说泪，连汗都流不出来，毕竟，马上就要流血了，还是给自己省点水分吧。
让乔瑞都还没有到，正如乔惊霆所预料的那样。
五人对视一眼，都是视死如归的眼神。
白迩身形隐没，第一个出击了。尖峰众人知道白妄的厉害，就知道白迩的厉害，一见白迩隐身，很多人吓得魂不附体，这恐惧都化作了冲锋的力量，一时喊杀声暴起，决战至此拉开帷幕。
白迩冲进尖峰阵营，伺机取人头，但他的目标暂时只是林于良，于是一路往林于良杀去。
沈悟非为了对付白妄这种会隐身的敌人，特意改良了机械蜘蛛的热源雷达，辐射整个战场，唯恐白妄为了杀死核心人物，而向自己或乔惊霆下手。
乔惊霆和邹一刀此时哪顾得上白妄会不会偷袭，他们现在必须杀过千军万马才有可能够到林于良，可是他们就是长了八只手，也不可能打得过这么多人。
可打不过，也得打！
俩人奋力搏杀，机械蜘蛛齐上阵，舒艾和沈悟非待在一起，保护俩人的同时，也为其他人做最坚实的后援。
但他们再勇猛，面对的毕竟不是一百多只腐尸，而是有着各色能力的玩家，白迩不知去向，而四人很快就被包围，各种攻击从天而降，他们何止腹背受敌，简直是720&#176;全方位立体式地受敌，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包围圈越缩越小，邹一刀被打得满脸是血，乔惊霆前胸后背各挨一刀，偏偏他们的等级已经算很高，很多人敌人还小心翼翼杀不得，在这么下去死的可就是他们。
沈悟非逼急了，大吼道：“乔瑞都，我知道你有眼线，你再不来，就等着给乔惊霆收尸了！”
乔惊霆听了这话，愤恨交加，破口大骂：“老子挖坑就能埋，谁稀罕他收尸！”
“白痴，你死了之后再挖一个给我看看啊？”
那傲慢又满是嘲讽、听了就让人想打人的语调，除了乔瑞都还能有谁。
眨眼间，一股人流冲入了尖峰大军，将他们的包围圈瞬间冲散了。
禅者之心的人终于来了！
乔惊霆看到乔瑞都，心里确实松了一口气，再不来救援，他们真的要被乱刀砍死了。
乔瑞都冷哼一声，鄙夷地看着乔惊霆：“匹夫之勇。”
乔惊霆狠狠瞪了他一眼，也懒得废话，一路挥锏杀敌，他没忘了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林于良。
白迩靠近了林于良，但林于良大概有了预感，再次乘着飞禽停在半空中，但这一次他别想再靠这招躲避了，因为他已经没有余力拦住沈悟非的机械蜘蛛。
好几只机械蜘蛛齐齐调转枪口，对准了半空中的林于良，噼里啪啦地开枪了。
什么防护罩都经受不住这样猛烈的炮火攻击，林于良再次躲进大军里，并将白浩鹰和那个黑豹异种带在左右，预防白迩偷袭。
白迩已经跟了林于良半天，却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林于良非常狡猾，他带着的两个蛊，又都是动物异种，感官比人类灵敏得多，早已经记住了他的味道，此时人马混乱，他靠近一些，那两个蛊并没有察觉，但是若要近到能够一举拿下林于良的程度，他就没有把握了。
看来还是得先解决他的蛊。
白迩在沟通网内道：“刀哥，霆哥，我很难近林于良的身，你们必须把他身边的两个蛊引开。”
俩人齐声道：“好。”
他们一直在设法靠近林于良，奈何敌人太多，虽然禅者之心的出现一下子把他们从死境中缓解了出来，但不代表他们能轻松游走战场，想去哪儿去哪儿。
沈悟非突然叫道：“小心，白妄在你们附近，惊霆，距离你12米的六点钟方向。”
乔惊霆下意识地转头。
沈悟非一排额头：“你别看啊，你一看他就知道我们能锁定他了！”他懊悔地说，“我就少说了一句话……”
乔惊霆一锏掀翻面前的一只野牛异种：“现在哪里顾得上他，他要是过来你再跟我说！”
沈悟非道：“他走了，你刚才那一眼，他就明白了。”
四人齐心协力，连破层层阻碍，白迩在背后夹击，终于，将林于良逼进了无路可退之境。
林于良咬紧牙关，他知道自己也到了最后关头，他将那黑豹异种收了起来，让白浩鹰近身保护，把徐老大放出来与他们决战。
邹一刀带着满腹仇恨大吼道：“你给老子受死吧！”

第232章
徐老大的火攻着实勇猛，乔惊霆为邹一刀清扫障碍，助邹一刀杀到了林于良近前，却被徐老大阻拦，寸步难行，这个游戏中第一个列席者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可惜，他毕竟不是活人，仅仅是一个蛊，林于良这次连两分钟都没能撑得过去，最终力竭，徐老大被他收了回来。
白迩趁机打到白浩鹰，鬼魅般出现在林于良背后，袖珍匕首抵住了他的大动脉。
林于良见大势已去，灰败的脸上反倒涌现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喉咙也发出咯咯地声音，简直不似人能发出来的动静。
邹一刀二话不说，一剑下去，砍断了林于良的一只手。
林于良痛嚎一声，看着自己血流如注的断手，却疯狂大笑：“杀了我啊，杀了我吧哈哈哈哈哈——”
沈悟非跑了过来，厉声道：“把白浩鹰给我！”
林于良用那双邪狞的双目瞪视着他们，眼中竟然有几分戏谑，他颤声道：“我要是……不给呢。”
邹一刀将他踹倒在地，一脚踩在了他的断手上，发狠地碾压。
林于良惨叫不止，就像一条垂死的恶鬼。
邹一刀寒声道：“把浩鹰给他！”
林于良浑身下汗，涕泪横流，可在如此惨状下，他依旧挤出如鬼魅的笑：“我死，也不让你痛快，哈哈哈哈——”
邹一刀满面狰狞，再次抬起了手臂。
“刀哥，别把他弄死了。”舒艾抓住他的手臂，她还得分心感知林于良的生命体征。
沈悟非急道：“我们没有时间跟他耗下去，快让他把蛊给我！”
此时战场上混乱不堪，他们哪儿有时间跟林于良玩儿这猫鼠游戏，可林于良分明是个变态，无论邹一刀如何折磨，他就是不屈从。
乔惊霆和白迩奋力击杀着周围的敌人，沈悟非一边操控着机械蜘蛛，一边催促邹一刀。
邹一刀又气又急，一时竟然拿这个畜生毫无办法！
林于良浑身是血，却还是诡笑不止，他似乎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竟将白浩鹰再次召唤出来，抽刀就往自己身上砍。
邹一刀瞠目欲裂，扑向白浩鹰，试图阻止林于良操控白浩鹰自残。
林于良乐得哈哈大笑，一笑一口血，却也不肯放弃这最后的疯狂。
沈悟非见不能继续拖下去，当机立断道：“我要强行夺蛊！”
舒艾急道：“你不是说……”
“现在他的精神力已经很微弱了，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沈悟非沉声道，“夺蛊之后，我未必还能战斗，剩下的就要靠你们了。”
沈悟非突然收回了全部的机械蜘蛛，来到林于良面前，恶狠狠地瞪着这个形如鬼魅的疯子。
林于良瞬间不动了，也双目撑圆，灰蒙蒙的眼中闪现出一丝异彩，回瞪着沈悟非。
沈悟非握紧双拳，俩人的精神力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殊死较量。
邹一刀凶狠地跑到林于良面前，满目煞气，袖剑刺向林于良，形神息息相关，形弱则神衰，林于良离死越近，他的精神力必然越微弱，为了帮沈悟非，他一剑又一剑地刺向林于良非要害的地方。
沈悟非额上青筋暴突，眼珠子瞪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脱框，双目一片血红，林于良比他更惨，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最终，沈悟非将白浩鹰硬生生从林于良的控制下抢了过来，他身体不支倒地，虚弱地说：“杀了他……”
白迩一刀飞出，直接贯穿了林于良的太阳穴。
林于良咽气，邹一刀长吁一口气，看着恍然无觉的、呆立于一旁的白浩鹰，双目泛红。
白浩鹰突然动了，他转过身，用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看着邹一刀，突然轻声叫道：“队长。”
邹一刀瞬间泪如雨下。
他明知道这是沈悟非操控之下的行为，情绪却几近决堤，今生今世，还能看到白浩鹰站在他面前，用那熟悉的声音，叫他一声“队长”，他此生无憾了。
“浩鹰……”邹一刀缓步走向白浩鹰，一把将他抱住，那身体冰冷而僵硬，弥漫着森然的死亡气息，但对邹一刀来说，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东西。
下一秒，怀里的人消失了。
邹一刀失神地看着自己空落落地手。
沈悟非轻声道：“我……我要去蚕那里，暂避……”
夺蛊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力，他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不但不能战斗，连自保都成问题，只会成为其他人的拖累。
乔惊霆道：“你去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沈悟非叮嘱道：“你们一定要小心白妄的偷袭。”说完，他进入了狩猎副本。
白迩在他消失前，说道：“放心吧，有我在。”他并不担心白妄会来偷袭他们，沈悟非已走，乔惊霆是太岁项链的携带者，而他，是白妄最难偷袭的一个人，白妄的目标是乔瑞都。
只是，他有过刺杀乔瑞都的经验，白妄也深知乔瑞都能够元素化，非常难对付，白妄在等他与其联手，而他也在等待合适的时机。他在等待时机，杀掉白妄和乔瑞都，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白妄还没露破绽，而乔瑞都……他们现在还需要乔瑞都来对抗尖峰。
舒艾安慰邹一刀道：“刀哥，打起精神来，这一战过后，你就可以见到浩鹰了。”
邹一刀从那如镜似幻的思绪中清醒过来，他没忘了他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此时白浩鹰已经夺回，他再没有后顾之忧，他斗志昂扬：“大干一场！”
汤靖川和江城的战斗已将周围数百米夷为平地，汤靖川不但手持剑盾，身上还长出锋利的骨刺，寻常人连近身都难。江城已负伤不少，汤靖川稍好一些，但也绝不敢有一刻侥幸，俩人死死盯着对方，只等对方有一丝一毫的疏忽或羸弱，就能指对方于死地。
由于俩人战况太过激烈，无人敢靠前，但他们都觉得，以这样的体能消耗去战斗，这两个站在游戏巅峰的男人，恐怕用不了太久就能分出胜负。
林于良已死，白妄心不在焉，这一场战斗的胜负，其实就取决于汤靖川和江城的胜负。一旦江城败了，则尖峰就此消失在历史尘埃里。
惊雷四人此时无暇他顾，只是不断地冲锋陷阵，尖峰在他们和禅者之心的猛击之下，即便人数占优势，也逐渐显出颓势。白妄大概是担心尖峰败得太快，坏了他的计划，于是不再隐身，显形指挥战斗，稳定军心。
乔惊霆在搏杀的间隙，突然想起什么：“不知道井木犴战况如何。”
贝觉明和兰蔓的在井木犴的决战也牵动着他们的心，毕竟韩开予就在那生死战场上，而今日一别，多半就是永别。
乔惊霆的问题也是其他人关心的，只是现在谁也没办法回答他。
邹一刀道：“如果我们能了结江城，就去救韩开予。”
“好！”
乔惊霆在打杀间，升到了10级，他没忘答应过韩少金的事，实际上即便韩少金不以此要求他，沈悟非也会要他成为列席者，毕竟这一战，列席者的席位会空前空缺，这正是晋升的最好时机。
此外，他们也没忘记和汤靖川的约定，战场上这么多人，只要汤靖川打倒江城，天崇就能够在今天一举升上Queen！
尖峰眼看着大势已去，乔家两兄弟各带着自己的人横扫战场。
乔惊霆一打眼，发现乔瑞都不知何时也已经升到了10级，他冷声道：“乔瑞都，你是打算今天晋升列席者吗？”
乔瑞都也回以冷笑：“以你的智商，就别揣摩我的心思了。”
乔惊霆咒骂了一句，不再理他。
白迩突然在沟通网内道：“尖峰已经开始溃败了，让乔瑞都去扫荡，我们去杀白妄，我先靠近，你们不要打草惊蛇。”说完他就隐身了。
邹一刀和乔惊霆隔空对望一眼，又共同看向正在御敌的白妄，俩人奋力杀敌，悄悄向白妄靠拢。
没想到白妄极其警觉，发现白迩隐身之后，立刻也隐身了，因为他知道，尖峰败局已定，而他要去完成自己的事。
白妄一隐身，邹一刀和乔惊霆就抓瞎了，乔惊霆问被他们护在中间的舒艾：“你的结界能感知到白妄吗？”
“不行，人太多了。”
“可惜悟非不在……啊……”邹一刀一个失神，被砍了一刀。
“不要分心！”舒艾气急败坏道。
这一战打到现在，他们都消耗极大，乔惊霆得虞人殊传授锏术后，确实实力大增，但在这混战之中也没讨到太多好处，跟邹一刀一样满身是伤。
他们知道，尖峰已经是强弩之末，可是江城一刻不倒，尖峰一刻不灭，再这么拖下去，他们就算胜，也是惨胜。
突然，一阵喊杀声在后方响起，如一柄利剑劈开了久战疲乏的人的大脑，让他们瞬间毛骨悚然。
几人回头一看，几近晕眩。
已是残破不堪的战场上，突然又多出了百来号人，带头的正是他们在机械城的老对手——高岗、何大！
俩人看他们的眼神极为复杂，那是仇恨、是即将一雪前耻的亢奋、以及看着落入陷阱之猎物的痛快。
“还是来了。”舒艾暗叹一声。
沈悟非预测过七剑联盟可能效仿涿鹿之战的乔瑞都，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对此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只能靠乔瑞都留存兵力，对抗这帮人。幸好，七剑联盟毕竟是七个中小公会组成，人心大大不齐，有的不愿意与大公会为敌，有的愿意战假面不愿意战尖峰，有的正好相反，否则，来这里捡漏的就不会只有一两百人了，估计井木犴也有七剑联盟的人去当那黄雀了。
何大指着乔惊霆，大吼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年你灭我们公会，今天我叫你们给我死去的兄弟们陪葬！”
乔瑞都和乔惊霆对视一眼，他嘲弄道：“乔惊霆，如果我今天不来，你会怎么样。”
乔惊霆豪气道：“会死而已。”
“你怎么就确定我会来？”
“我不确定，我们拼的一直是命，拼也是死，不拼也是死，为什么不拼。”
乔瑞都骂道：“白痴。”
乔惊霆紧紧握着手中的锏，回头看了乔瑞都一眼，突然降低了音量：“乔瑞都，如果我们今天会死在这儿，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进入游戏？”
“好奇。”
“……去你大爷的。”乔惊霆不再跟他废话，大吼一声，提锏杀去。
乔瑞都将他留的后备军也召集了过来，这拨人就少了很多，只有几十，他们的数量明显逊色于七剑联盟。
幸而七剑联盟冲进战场后，见人就杀，一时三方混战，谁也没讨到好，只是死的人越来越多，伤的人越来越重。
而要结束这一切，唯有汤靖川和江城分出胜负！
顶尖之人的顶尖对决，一分一秒呼吸的都是杀气，一念一瞬都可能决定生死。
江城已经身受重伤，汤靖川也是战痕累累，浑身是血，但他还是压过了江城，江城知道自己不可能战胜这个男人，即便他出奇制胜，将其打败了，汤靖川却还有一条命——涅槃符石。
江城看着自己快要被屠戮殆尽的兵将，一瞬间有些恍惚，他称霸两年有余，也不过几十天前，他还是游戏第一大公会的首领，现在却只剩下一些残兵败将，而自己的命也危在旦夕。
他不甘心啊，他不甘心，他要是败在禅者之心或假面这等大公会之手，也就罢了，他竟然是败给他从来没有看得上眼的区区五人小公会。这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小公会，一路细小微弱地啃噬着他的力量，而他浑然未觉，直到发现的时候，已经被他们啃出了一个补不上的大窟窿！
他怎么能败，他还没有把这五个人剥皮抽筋，他怎么能就这么败了？！
汤靖川将江城神情的变化看在眼里，立刻意识到江城想跑，他一秒也未耽搁，全力攻向江城。
江城果然开始边打边退，起初的豪言壮语早就已经被抛诸脑后，他现在只想着如何脱身。
就在混战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汤靖川和江城的大战也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汤靖川对于擒下江城的心太过强烈，因为这个人，是给他天崇准备的踏脚石，他要天崇今天就升上Ｑｕｅｅｎ，这样才能无限接近他最终的目的。他见江城要跑，更是乘胜追击。
江城毕竟是可以四蹄着地的异兽异种，跑起来比汤靖川快，汤靖川目露凶光，下身突然生出根根白骨，那些白骨盘根错节，不过短短数秒，就将汤靖川的下身变成了四条腿，那由白骨交织而成的腿修长健硕，犹如马腿，疯狂奔袭之下，竟和江城不相上下。此时的汤靖川，俨然犹如传说中的人马战士，威武凶悍，万军难当。
一直在天崇观战的天崇也跟着汤靖川飞了过去，但他的速度完全跟不上俩人。
混战之中的人都被汤靖川追击江城的这一幕震惊了，眼看胜负已分，尖峰的人顿时斗志，也开始跑的跑，逃的逃。
汤靖川已经追至江城身后，他举起了骨质长剑，打算给于江城沉重一击，这一击，一定能让江城彻底失去战斗力，只要留上一口气，以天崇的能力，足以保住他的命。
汤靖川已经杀红了眼，他隐忍、制衡了两年多，不发则已，一发惊人，江城已是他的囊中物，他一定要拿下！
汤靖川的剑猛然刺下。
江城突然扑倒在地，翻身仰面冲着汤靖川，眼中没有逃亡者的狼狈，反而闪烁着疯狂与亢奋。
汤靖川心中一惊，不明所以。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只见江城扑倒之际，几米长的尾巴突然一卷，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尖峰玩家卷了过来，朝着汤靖川的剑锋送去。
汤靖川连忙往回收，但剑已送出，势也已送出，这一剑他使出了全力，岂能随随便便收的回来！
江城还怕那人不死，翻身而起，全力将那人推向了汤靖川的利剑。
噗呲一声，利剑穿胸！
汤靖川僵住了，在场大部分人都僵住了。
天崇定定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平静得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但嘴唇却微微抿了起来，唇角下压。
汤靖川用力抽回了剑，眼前有些恍惚，被得胜的喜悦冲击得有些发热的大脑瞬间降温，他赶紧掏出治愈卷轴，扔到了那个籍籍无名的玩家身上。
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没有多大用处的小人物，却可能毁了他的计划！
“天崇！”素来冷静的汤靖川有些失控地叫道。
天崇快速飞了过去，治愈的绿光顿时环绕那个人。
然而，太迟了。一个普通玩家，怎么可能接得下汤靖川气势如虹的一剑。
汤靖川脸色苍白地看到了系统提示，提示他杀死低等级玩家，被判罚回新手村的提示。
汤靖川看了天崇一眼，目光血红：“等我回来。”
天崇点了点头，看着汤靖川的眼神令人难以捉摸，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慌乱。
一个坐拥着顶级国仕、顶级幸运、保不齐还有一仓库金银财宝的十来岁的孩子，失去了他在游戏中唯一的靠山和保护者，变成了一块人人垂涎的肥肉，他竟然不慌乱，不害怕。
汤靖川消失了，霸气犀利的王者功败垂成，在最后一刻，因为大意轻敌而败给了江城，不管江城用的是怎样不光彩的手段，但他确实赢了，他把汤靖川逼回了新手村，短时间内都无法再威胁他！
那一刻，所有人都体会到了短暂的不知所措。

第233章
这局势的骤变犹如浅溪起大浪，本来以为江城败局已定，尖峰败局已定，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大部分人都懵了。
天崇第一个做出了反应，他毫不犹豫地——跑了。没有了汤靖川，他继续留在这里，不是死就是被人捉回去当小鬼。
尖峰的人原本意志溃败，现在看到江城赢了，各个犹如打了鸡血，又起死回生了，汤靖川不在，江城尽管伤痕累累，可还是老大呀。
江城诡计得逞，也没时间高兴，汤靖川是赶跑了，可还有这么多人想要他的命，他高声叫道：“今天就是尖峰的死战之日，我一步不退，我们一起杀出生天！”
尖峰玩家群情激动，斗志激昂，原本想要逃跑的也稳定了心神，在江城的带领下开始反扑。
禅者之心的人看到这架势，明显是怕了，毕竟江城连汤靖川都赶走了，他们还有赢的希望吗？
七剑联盟的人军心动摇的最厉害，本来他们就是乌合之众，一帮人呼啦啦地跑过来是想捡漏，现在一看尖峰起死回生了，顿时跑了一半。
高岗和何大连骂带激，算是稳定住了剩下的人，可看他们自己的表情，都已经不想恋战了。
这其中最害怕的，其实是惊雷四人，他们从绝地逢生的江城眼中，看到了刀一样锐利的仇恨。
原本以为汤靖川能够击败江城，他们就可以顺利灭掉尖峰，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对他们来说最糟糕不过的结果。
江城越过重重阻碍，直奔乔惊霆，他现在一心只想杀了这几个让尖峰几近覆灭的罪魁祸首，而首当其冲的就是乔惊霆。
白妄见时机已成熟，隐没身形，伺机偷袭乔瑞都。
而邹一刀和白迩还在奋力抵挡高岗和何大，以及保护舒艾，分身乏术。
乔惊霆咬紧牙关，心里呐喊着：“来吧，来吧，让老子看看你究竟有多厉害！”
江城庞大和敏捷的身躯眨眼间扑到了他面前，如一朵乌云遮挡住了头顶的天空，黑暗来袭，乔惊霆握紧惊红锏，使出一招千山一碧，正面迎击江城的攻击。
俩人此时都身泛绿芒，因为他们都在使用治愈卷轴恢复自己的伤势，当然，江城的伤比乔惊霆的严重得多，但锋芒却没减几分，速度一样快得令人震撼。
一股气浪从两人相交之处迸生，瞬间席卷开来，周遭之人均受到波及，有的甚至被那股气浪冲倒在地。
乔惊霆大喜，他接住了江城的一击！
江城的反应极快，一击未中，又一脚横扫向乔惊霆。
乔惊霆躲避不及，被踹飞了出去。他在半空中连翻两圈，双脚落地。
江城根本不给乔惊霆站稳的时间，再次扑了上去，他杀气四溢，显然不拿下乔惊霆不罢休。
乔惊霆身体的电量游走于惊红锏之上，随着能力的提升，他的电伏也在升高，此时惊红锏不仅仅是一根能把人脑袋砸开花的棍子，更是一根高温、高压电的导体。
江城袭来，乔惊霆熟练使出虞人殊教授给他的锏术，再加上电流环绕，即便是面对江城，也有了一战之力。
江城近身之后，终于抓伤了乔惊霆，但也被那雷电电得激痛不已，没讨到什么好处。可江城即使被电了，动作竟然也没有太过迟缓，足以见身体素质已经强悍到了什么地步。
俩人拼死交锋，乔惊霆从来没交手过速度如此之快、力量如此之大的对手，几乎每一击他都有在和死神擦肩的错觉，稍有不慎，江城那锋利无比的爪子就可以把他生拆了。
乔惊霆连遭几招，都硬生生地躲过了要害，只是一退再退，除了能用雷电稍微克制，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江城太强了，太强了！
此时江城已经跟汤靖川死战一场，伤痕累累，体能也到了末端，居然还能打得他难以喘息，他跟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尽管乔惊霆正是游走在悬崖边儿上，可是在外人看来，能够跟江城过上几十招还没倒下，已经是个奇迹，从新手村里的愣头青到这个能够跟江城往来过招的男人，乔惊霆所遭遇过的磨难，光是外人所知的，就桩桩凶险万分，而外人不知道的，又是多少次的九死一生，他当得起这样的实力，因为这是他用血拼杀出来的。
乔惊霆是个冲锋型的战士，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以防守为主的战斗，他正面抗击难敌江城，现在唯一的策略是防守为主，拖延时间，江城伤势颇重，一定比他先不支，只要江城把体力耗光了，他就有了战胜这个强敌的可能！
江城当然知道乔惊霆的意图，他边打边流血，钢铁之躯也禁不住这样的消耗，何况他还是血肉做的，他深知只有他打倒乔惊霆，这一战才有扭转的机会，他可以在汤靖川面前逃走，却不能在乔惊霆面前逃走，这是尖峰存亡的最后关头。
江城更加凶猛地进攻，乔惊霆再次被他的爪子划伤了左肩，那伤口深可见骨，他的左臂立刻就没了知觉，没错，他现在几乎连痛都感觉不到了，因为他需要全副的注意力去观察对手，哪怕是千分之一秒的疏忽也可能让他丢了命。
同时，乔惊霆还意识到，江城想杀他的心非常迫切，似乎宁肯跟汤靖川一个命运——被打回新手村——也要杀了他，因为江城显然已经分析出，以自己目前的状况想要擒下乔惊霆不太可能，只能杀掉。
在这种情况下，乔惊霆不敢玩儿命去赌江城究竟会不会对他下杀手，因为江城每一下都是杀招，他左臂废了，前胸、腹部、后背、右腿，全是深可见骨的伤，哪怕是舒艾拼命给他治疗，他自己也在消耗着治愈卷轴，都赶不上江城对他的夺命攻击。
短短几分钟的战斗，对于乔惊霆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注意无法像开始那样专注，敏捷在下降、精神在下降、体能也在下降，再这么下去，他抵抗不了多久了。
其他人也看出了他即将不支，正在被江城逼上思路。
乔瑞都频频回头看乔惊霆，可惜他根本无暇顾及别人，他正和白妄斗得昏天暗地，这个当世顶级杀手如幽灵般神出鬼没，正瞅准机会抹他脖子。
邹一刀和白迩为了抵抗高岗、何大，同样分身乏术，舒艾勉强自保，同时咬紧牙关支援乔惊霆，她脸色青白，看来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白迩眼看着乔惊霆不敌江城，无法再忍下去，高声道：“刀哥，保护舒艾。”说完就要冲过去帮乔惊霆。
邹一刀一把拉住他，快速说道：“带舒艾逃走，我去帮惊霆！”
白迩权衡了一下事态，觉得邹一刀的办法更可行，否则他去帮乔惊霆，只剩下邹一刀一个人抗敌，舒艾多半就没命了，而只有他能带舒艾逃出去，等舒艾离开这里，他可以再回来。
思及此，白迩二话不说，一把抱起了舒艾，身形快若鬼魅，拔腿就跑。
邹一刀则狠狠一脚踹开再生了六只手臂的何大，奋力冲向乔惊霆和江城。
江城致命的利爪狠狠袭来，直取乔惊霆的头颅，乔惊霆的大脑做出了反应，可身体已经跟不上，他唯有聚起浑身的雷电，形成一股强雷，劈向江城。
江城飞速躲过，跳开之后转身又来袭，乔惊霆感觉身体快要被掏空了，他没有足够的电量再给江城来这么一下子，他更没有时间吸收电量。
难道就这么败了吗？明明江城也到了极限，只要再坚持一下，只要再坚持一下，也许他就能转败为胜。
可是这个男人实在太强了，即便是强弩之末，犹有余威，而且江城此时也是在拼命，亡命之徒最是凶狠。
就在江城要命的爪子眼看就要将乔惊霆撕碎时，邹一刀及时出现，反身用龟壳挡住了江城的一击。
那龟壳随着邹一刀的强大，也变得更加坚硬，江城的爪子虽然在那龟壳上留下了几道痕迹，但终究没能抓破。
邹一刀将乔惊霆扑倒在地，自己翻身而起，迎向江城的攻击。
江城怒吼一声：“找死，我就一起送你们下地狱！”
乔惊霆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共同抗敌。
高岗和何大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帮谁，他们固然是想杀了邹一刀和乔惊霆的，可是如果江城因此而获胜，对他们也没有半点好处，最好是这三个人同归于尽，但也许是出于对江城的畏惧，也许是他们的手下溃不成军、怨声载道，他们也跟着无心恋战，其实从江城将汤靖川赶回新手村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不想再搀和这场战斗了。
于是，俩人做出了足够他们后悔一辈子的决定——撤退。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临死之前，大概都会记得今天，因为今天是他们唯一能干掉诸多强敌，异军突起的机会。
总之，高岗和何大带着七剑联盟的人退了。
七剑联盟一退，形势再次对禅者之心有利，尖峰的人再奋勇，毕竟人数已经所剩无几，禅者之心趁势反扑，乔瑞都终于在和白妄的战斗中有了喘息的机会。
江城眼见着大势已去，形容疯狂，浑身皮毛炸起，甚至主动收起了有利于他防守的翅膀，只为了减少负重，增加速度。
一定要杀了乔惊霆，一定要杀了乔惊霆！
江城满脸是血，五官狰狞如厉鬼，已他所能呈现的最快速度，疯了一般地扑向了乔惊霆。
乔惊霆和邹一刀也几乎油尽灯枯，他们聚起全身的力量，迎击江城的致命一击。
邹一刀冲在前，猛然将身体蜷缩进龟壳，奋力撞向江城，以期重创江城，就算不中，也能给乔惊霆一点点缓和的时间。
可江城竟然神鬼莫测地躲过了这可能把他内脏都撞碎的一击，如饿虎扑食，瞪着血红的眼睛，眸中紧紧倒影着乔惊霆的脸！
乔惊霆眼见着死亡如期而至，决定拼死一搏，使出了七行化龙的最后一式，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知道江城也绝对经受不住这一击，如果他但凡还有一丝生机，就要看这一招能否击中江城了。
平地生风，飞沙走石，一股巨大的力量拔地而起，如猛龙一般盘绕着乔惊霆的身体而上，那磅礴之气还夹杂着劈啪作响的电花，所汇聚的力量令人胆寒！
“啊——”乔惊霆大吼一声，吼尽胸中不平之气，不甘之怨，不屈之魂！
江城也厉吼一声，犹如虎哮。
两个积怨已久的对手迎来了他们最猛烈、最致命的一次交锋。
轰——
恢弘之气在俩人相交的一瞬间冲击于天地，周遭之人尽数被冲倒在地，内脏阵痛，口喷鲜血。
在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天地间的一切都失去了光彩。
乔惊霆定定地站在那里，他睁着眼睛，眼神却没有焦距，可这不代表他没有空，他和他周身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看到龙血玄黄给江城造成的致命一击，将江城半边身体的骨、脏都打碎了，皮肉难以支撑，惊悚地瘫软着。
而他也看到，江城的利爪，生生地穿透了他的左心房。
“惊霆——”邹一刀发出了锥心的嘶吼。

第234章
乔惊霆看着自己被穿透的心脏，世间万物仿佛都在那一刻静止了。
他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其他任何，他听不见风声，听不见人声，但似乎却能听见天地的声音，沙沙、沙沙，他惠通了天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耳边温柔地召唤。
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江城狰狞而血腥的脸，邹一刀悲切震惊的表情，混战中一张张惊诧的面孔，还有……还有乔瑞都。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几百人混战的乱军丛中，他的目光竟然穿透人群，一眼看到了乔瑞都，乔瑞都就像一片灰白之中的一抹彩，那么地出众，那么低显眼。
乔瑞都也在看他。
他眼看着乔瑞都看他的眼神从僵硬到震撼再到急切，他看到乔瑞都张开了嘴，大叫出声，他听不见，他一点都听不见，但那口型，似乎是在叫……哥？！
乔瑞都……还会叫他哥？
哈哈，看来是真的要死了，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似乎是为了配合此番此景，乔惊霆眼前浮现了过往的很多画面，走马灯一样缭乱地闪现。
这就是回光返照吧，原来人之将死，是这样的感觉，不痛、不苦，无悲、无喜，有的只是平静，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平静，彻底的平静。
终于到了这一刻了，他的幸运用完了，他的使命终结了，终于到了，可以休息的一刻了。
乔惊霆缓缓地，阖上了眼睛。
白迩将舒艾送至安全地带，看着她进入狩猎副本后，快速折返，看到的就是乔惊霆被江城一爪掏心的画面。那一瞬间，他身体如坠冰窟，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眼前崩塌了。
就在这世间最后的画面要在乔惊霆眼底消失前的那一刹那，突然，一道声音如平地起惊雷，它冲破无形的屏障，闯入了乔惊霆的鼓膜，那是邹一刀的声音，那声音太近了，仿佛是贴着他的耳朵喊的，震得他大脑嗡鸣。
下一秒，乔惊霆感觉自己像块破布口袋一样被狠狠撞了出去，接着感官大开，首当其冲地是痛，剧痛，然后是吵杂的人声，血腥的杀声，就连猎风拂面都如此地清晰而真切。
乔惊霆重重地落地，这一下摔得他浑身几乎散架，他龇牙咧嘴，还没能缓过劲儿来，手就下意识地去捂心口，毕竟那里，那里……
乔惊霆浑身一僵，震惊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没、没有……什么也没有？！
怎么可能，他明明，他明明被江城……
江城呢？
乔惊霆猛地抬头，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原本是他站立的位置，此时站着邹一刀，江城那只原本刺穿他心脏的手，此时……此时穿透了邹一刀的心脏！
乔惊霆震惊得无以复加。
为什么？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他将死之时产生的幻觉吗？为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了！
“刀哥！”白迩回过神来，极速冲向了邹一刀。
乔惊霆如梦初醒，突然看到了邹一刀手里握着一个牛皮纸卷轴。
那是……那是轮回卷轴！可以改变过去五秒历史的轮回卷轴！
乔惊霆在刹那间全明白了，他只觉得一把利剑刺穿了他的心，他嘶吼道：“刀哥——”他挣扎着起身，双腿却不争气地发软，让他狼狈倒地，他再次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了邹一刀。
江城抽回了手，颓然倒地，他半边身体已经废了，人此时正在垂死边缘。
邹一刀，那个高大的、强壮的、威武的鳄龟异种人，眨眼间恢复了人形，晃荡着向后倒去。
乔惊霆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邹一刀身边，颤抖地扶住邹一刀的身体，看着他胸口那血淋淋的洞，顿时泪如泉涌，他拿出了自己所有的治愈卷轴，一股脑地用在了邹一刀身上，那柔和的绿光笼罩着邹一刀的身体，却阻止不了奔流的鲜血。
“刀……刀哥……”乔惊霆不敢相信他看见的，怎么会这样？死的不是他吗，为什么会这样！
邹一刀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他双目盈盈地看着乔惊霆，那双眼睛仿佛是他身上唯一有生命力的东西，他的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乔惊霆预感到了什么，他此时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他哽咽道：“刀哥……不要……刀哥……”
“我……”邹一刀轻声道，“要去……见他们了……”
“刀哥！”白迩冲到近前，眼眶赤红，百感交集。
“刀哥，你别死，我求你了，你他妈的别死，我们多不容易走到今天！我们死去活来多少回走到今天！”乔惊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已经沾湿了整张脸，“你别死，我求求你，你别死，我们要一起离开游戏的，你别死啊！ ”
邹一刀轻轻眨了眨眼睛，双目是那般地清澈、通透：“哥哥我……先走了……保重……”
那双永远绽放着坚毅、勇猛之光芒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
“刀哥——”乔惊霆抱着邹一刀，发出了惊动天地地悲吼。
白迩咬紧嘴唇，将一个想要趁机偷袭的人狠狠抹了脖子。
“刀哥啊啊啊——”乔惊霆痛哭失声。
怀里的人尚且有余温，却再也不能说、不能笑、不能起身、不能并肩了。
他们从新手村相逢，一路肝胆相照、生死与共，这个刚毅悍勇的男人有着一颗永远不屈的、顽强的心，他在嬉笑怒骂之间给了他们最坚实的帮助，带领着他们从弱小一步步走向强大。他们踩着血腥与痛苦、迎着刀锋与阴谋，步步艰辛地走到今天，他们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近，他们越来越强，他们赢了很多次，他们抱着侥幸以为可以继续赢下去、活下去，可是今天，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了，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邹一刀输了命，他们输了兄弟。而江城却……
白迩一把抓住乔惊霆的胳膊，哽咽道：“霆哥，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快走吧！”
乔惊霆看了看邹一刀，猛地抬起头，眸中是弥天的仇恨：“江城……江城！”他放下邹一刀，腾地起身，望向江城。
此时，白妄已经将江城扶了起来，他看了乔惊霆一眼，目光阴沉，令人捉摸不透。
“江城——”乔惊霆厉吼一声，冲向了已经奄奄一息的江城。
白妄撂下一句话：“撤退。”说完背上江城，释放了旅行卷轴，两个人一同消失了。
乔惊霆扑了个空，疯狂地吼道：“江城，老子要杀了你，要把你千刀万剐——”
尖峰的人见江城和白妄都跑了，战意尽失，纷纷想跑。
乔瑞都吼道：“别让他们跑了，杀光！”
禅者之心的人当然要趁胜追击，到处打杀尖峰余兵。
乔惊霆抹掉脸上止不住的泪，喃喃道：“刀哥，我带你回家。”他身形晃荡着走向邹一刀，每走一步身上都在渗血，即便没有江城那致命一击，他也已经身受重伤了。
白迩一把扶住他：“霆哥，我来。”他将邹一刀的尸体扛了起来，一手握住乔惊霆的手，含泪道，“霆哥，我们回家。”
俩人释放旅行卷轴，回了斗木獬。
此时的斗木獬空无一人，为了安全，沈悟非和舒艾都在机械城内，那萧瑟的寒风吹得人心也冰封了一般。
白迩将邹一刀带回了家，乔惊霆用力抹掉脸上的泪，他摇晃着站起身：“我要去救韩开予。”
韩开予不愧有赌徒之名，一语成谶，他们六个人，真的不可能再重聚了，但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兄弟，不能再失去一个了。
白迩急道：“霆哥，你受伤这么重，怎么去救他啊。”
乔惊霆将所有积分都买了治愈卷轴，加速修复着自己的伤，他怔怔地看着邹一刀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颤声道：“我要去救……韩开予。”
白迩沉默了一下，重重捏住乔惊霆的胳膊：“好，我们去救他。”
俩人跑到生命树前，义无反顾地传送去了另一片战场——井木犴。
此时的井木犴，跟柳土獐一样，血流漂橹，尸横遍地，而且很多都是女的，毕竟蔓夫人这个公会女性玩家是最多的，实在是惨不忍睹。
即便那里躺着的不是他们，但他们已经难以抑制心中的悲悯和愤怒，对这个游戏，对游戏背后的制作者，对这个生生创造出来的血腥的、泯灭人性的游戏的愤怒！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被这个他们深深憎恨的游戏所同化，变成了制作者的帮凶，他们杀人，他们升级，他们组织了一次又一次大规模的战斗，死伤过千，他们手上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他们明明是人，却选择背弃了人性之道，成为游戏的傀儡。
直到邹一刀的死，乔惊霆才好像从大梦中醒来，他回首自己做过的事、杀过的人，简直不寒而栗。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杀人当做习以为常，他把为了离开游戏而杀人当做合理的、正当的理由，麻痹了自己的人性和道德，他究竟都干了什么？他痛恨游戏让他们经历这一切的痛苦磨难，可他们屈从了呀，他们成了被这个游戏指挥的刽子手啊！
这一刻的大彻大悟让乔惊霆心如死灰，随着邹一刀的死，他麻木的大脑清醒了，可身体的某一部分，也跟着死了。
“他们在那里！”
乔惊霆看到战场上寥寥几个还站着的人，有贝觉明和赵墨浓，有兰蔓、韩开予和林锦。
韩开予两鬓雪白，已经变成了一个垂垂老者，兰蔓和林锦都一身是血，林锦伤势深重，但依然忠心耿耿地保护着兰蔓。
贝觉明和赵墨浓也没好到哪儿去，打到这个节骨眼儿，所有人离死也都只差那么一步而已。
“开予！”乔惊霆跑了过去。
韩开予扭过头，他站立尚且不稳，此时悲切地看了俩人一眼。
贝觉明的目光冷冷地瞥向二人：“你们想干什么？”
赵墨浓咬牙道：“你们难道想反悔？”
乔惊霆看了兰蔓一眼，兰蔓正用哀求的目光凄楚地看着他。乔惊霆沉声道：“别再杀人了，我知道离开游戏的方法。”
几人都怔住了。
贝觉明大笑道：“你以为我会信？”
“我说的是真的，韩少金也知道。”乔惊霆颤声道，“我们在这里自相残杀，只会让游戏的制作者得力，是他们把我们扔进这里的，是他们让我们经历这一切的，他们才是我们的敌人！”
赵墨浓问道：“什么离开游戏的方法？”
贝觉明突然张开手，林锦的头发骤然长长了一米多，然后狠狠地绞住了自己的脖子，他阴恻恻地说道：“管你是真是假，我不会让到嘴的肥肉飞掉的”
林锦瞪大眼睛，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她被勒得满脸涨红，眼睛翻白，恐怕马上就要窒息而死。
“林锦！”兰蔓抽出匕首，想要割断林锦的头发。
贝觉明一甩手，林锦隔空飞了出去，滚落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贝觉明！”乔惊霆举锏对着他，厉声道，“别再杀下去了，没有意义的，成为尊也没有用，只有我们联手破除游戏，跟游戏的制作者对抗，才有可能获得自由！”
贝觉明笑得诡异而阴森：“也许你说的是真的，但我现在要杀了她。”
赵墨浓的十几只秃鹫盘旋着自天上而下，抓向乔惊霆和白迩。
韩开予挡在兰蔓面前，用那苍老的声音说：“惊霆，白迩，你们走吧，这不是你们的战场。”
乔惊霆痛击那些飞天的畜生，厉声道：“刀哥已经不在了，你要给我活着！”

第235章
韩开予闻言，满脸悲痛，双目中充斥着至深的绝望，他已经没有一点斗志了，他只是紧紧握住了兰蔓的手，在等待最后的时刻。
贝觉明狂笑一声，地上的野草疯长，再次缠绕上韩开予和兰蔓，就在它们不断收紧的时候，突然，贝觉明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一下，接着，喉咙里发出了不似人类能够发出的呜咽声，听得人毛骨悚然，他仿佛是不堪重负一般地弯下了腰，浑身颤抖起来。
突逢变故，赵墨浓一把扶住了贝觉明：“老大，你怎么了？！”
贝觉明反手抓住了赵墨浓的手腕，力气之大，将赵墨浓的手掐得发红。
兰蔓眼前一亮，用刀隔断缠着他们的腿的野草，并掏出一个手榴弹扔向了贝觉明，同时抓起韩开予，转身就跑：“走！”
赵墨浓拖着贝觉明，快速扑倒在地。
白迩也将乔惊霆扑倒在地。
手榴弹轰然起爆，震得人脑袋好像要裂开了。
乔惊霆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见韩开予和兰蔓已经不见了，而贝觉明正抱着脑袋，痛苦不堪地在地上翻滚，口中更是胡乱低吼着什么。
乔惊霆和白迩面面相觑，不知道贝觉明突然发什么疯，他们本已经打算拼死一战，至少把韩开予救走，结果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竟然让贝觉明功亏一篑。
赵墨浓怨毒地瞪了俩人一眼，抱起贝觉明，释放了旅行卷轴，顿时也消失了。
假面和蔓夫人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见老大都跑了，自然也仓惶逃走。
乔惊霆颓然坐在地上，呆滞地看着井木犴的满目疮痍，鼻头泛酸，这残酷的地狱之景，有他们很大的“功劳”。如果邹一刀没有死，他们是不是还会庆祝此番战斗的胜利？可是邹一刀的死彻底惊醒了他，他被恶魔奴役而不自知，甚至助纣为虐，现在他彻底醒了，可是这代价太过惨烈。
白迩看着乔惊霆面如死灰，心里难受不已，他哑声道：“霆哥，我们回去吧，战斗结束了。”
乔惊霆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没有结束。”
他要为邹一刀报仇，他要杀了江城，他也要为这游戏中所有无辜死去的人讨一个说法，他要韩少金、要这游戏的制作者，要所有制造此番地狱的人付出代价！——
“刀哥是替我去死的。”乔惊霆轻声道，“死的人本来应该是我。”
几人沉默地看着邹一刀平静的睡颜，脑海中浮现的，全是这个男人叼着烟、一脸坏笑、灵动活现的样子。
白迩沉声道：“这是刀哥想要的。”
舒艾哽咽道：“他一定……很想见他的妻子和他的兄弟。”
“他们现在应该团聚了吧。”沈悟非抹掉脸上的泪，“让他和浩鹰葬在一起，黄泉路上多个伴儿。”
他们在斗木獬的生命树下挖了一个墓穴。这里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长眠之处，斗木獬是他们的家，尽管这是一个没有人愿意理睬的、又冷资源又匮乏的边陲小城，却是帮助他们熬过了一次次致命威胁、让他们有所归属的地方。现在就让邹一刀在家里长眠吧。
乔惊霆点了两根烟，插在了土里：“刀哥，你之前说，想和浩鹰一起抽根烟，也没来得及……我给你多烧点烟，你们抽个痛快。”他的声音愈发颤抖，“你们……先去下面帮我们开开路，也许不久我们就能团圆了。”
邹一刀和白浩鹰并排躺着，平静而安详，他们是真正的勇士，他们在人间练就的不屈灵魂，到了阴间也一定能大杀四方，有朝一日他们重逢了，一定还能继续并肩作战！——
第二次的大战，虽然伤亡人数只有涿鹿之战的一半，但惨烈的程度前所未有，这一战，尖峰和蔓夫人这两个公会彻底成为了历史，假面离灭亡也没有多大的差距，禅者之心、七剑联盟也都损失了不少人。
这一战死去了一个列席者，成就了第三个Queen，而游戏中唯一的King，被迫返回了新手村，这对局势的影响极其深远。
现在人人自危，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惊雷四人承受着巨大的痛楚，而最可悲的是，他们并没有时间沉溺其中。
安葬完邹一刀和白浩鹰，沈悟非眼泪都没干，就下达了指令：“告诉韩开予，他随时可以来斗木獬，但兰蔓不能来，另外，马上把天崇也接来斗木獬。”
舒艾道：“我已经通知他们了，天崇……谁去接呢？”
乔惊霆道：“我和悟非去吧，之前去众帝之台，也都是我们。”
沈悟非点点头：“你们在斗木獬呆着，哪里都不要去，我们很快就回来。”
乔惊霆和沈悟非再次来到了众帝之台。
房子还是那栋房子，照样也是那个NPC管家接待了他们，屋内平静如旧，可不同以往的是，这里的男主人不在，而且短时间内都回不来了。
乔惊霆和沈悟非走近了起居室，看到了天崇。
这个孩子抱着膝盖坐在沙发里，目光空洞地看着面前那熟悉的棋盘，和一局未完的棋，可对面的位置空荡荡的。
俩人松了口气，看来汤靖川虽然回了新手村，但余威还在，还没有人敢来打天崇的主意，其实这个时候就算把天崇掳走，汤靖川回来，也未必找得到，反而可以用来威胁那个游戏第一人。
天崇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沈悟非走过去，坐进了椅子里：“天崇，你在这里不安全，你愿意跟我们走吗？我们会保护你，直到汤先生回来。”
天崇定定地看着沈悟非，就像个人偶一样，毫无反应。
“你应该听得懂我说的话吧？如果你听得到，你就点点头。”
天崇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
“那你愿意跟我们走吗？如果你一个人在这里，可能还有很多人对你图谋不轨。”
天崇犹豫了片刻，再次点了点头。
沈悟非松了口气。
乔惊霆走过去，伸出手想把天崇抱起来。
天崇躲开了，自己浮在了半空中。
“我们走吧。”
他们很顺利地把天崇带回了斗木獬，但是此时的处境，让他们比平时更紧张了十倍。
邹一刀不在了，他们缺少了极其重要的一股战斗力，而天崇的到来，更是不知道会让他们遭遇什么样的风险。
江城和白妄还活着，贝觉明和赵墨浓他们也得罪了，韩少金对他们的要求他们也没有达到，此时真是有了孤军奋战的感觉，形势极其危险。
舒艾把天崇哄睡了，但他们没有一丝一毫地睡意，她问出了一个眼下几乎没人能回答、却唯一重要的问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屋内沉默了很久，沈悟非才缓缓说道：“我突然觉得……没什么斗志了，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
沈悟非的一句话正中几人内心深处，没错，他们觉得很累，这是此时最大的感受。他们厌倦了打打杀杀，厌倦了阴谋算计，做了那么多泯灭人性的事，他们最终得到什么了？他们什么都没得到，还是去了最重要的同伴。
这一切意义何在？还要走下去吗？
乔惊霆点了一根邹一刀生前最喜欢的烟，目光深沉而坚定：“我们要杀了江城给刀哥报仇，杀了白妄给白迩报仇，同时映证那个离开游戏的方法，但是我要先去找韩少金，当面问清楚游戏的真相，如果他不说……”乔惊霆恶狠狠地说，“就杀了他。”
乔惊霆此时对韩少金的恨意不亚于对江城，江城虽然可恨，可如果他们在现实中相遇，也许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正是韩少金和其他人制造的这个游戏，扭曲了所有人，酿造了如此之多的悲剧。
游戏的制造者，和韩少金这些游戏资金的支持者，才是罪魁祸首！
“如果我们真的威胁到韩少金，可能他们四个人都会被系统抹杀，在给刀哥报仇之前，我们不能这么毫无价值地死去。”沈悟非沉声道，“我建议，等汤靖川回来之后，尽一切力量找到白妄和江城，杀了他们。”
“那贝觉明、赵墨浓、兰蔓，这些人该怎么办？”
“贝觉明和赵墨浓暂时不用理会，兰蔓我们更不该理会，我们和兰蔓本没有什么情分。”沈悟非叹道，“你们不该阻止贝觉明杀兰蔓，现在这情况，有些尴尬啊，还得罪了贝觉明和赵墨浓。”
“我们当时主要是想救韩开予。”乔惊霆皱起眉，“其实当时，如果贝觉明执意要杀兰蔓，我们是阻止不了的，只是他突然就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让兰蔓趁机跑了。”
沈悟非沉默了一下：“不管怎么样，尖峰和蔓夫人这两个公会算是彻底被灭了，失去公会庇护，他们比原来容易击溃得多，这正是他们杀掉江城和白妄的最好时机，只是现在，不知道他们躲去哪儿了。”
乔惊霆冷哼一声，目光赤红：“风水轮流转，现在他们也要尝到东躲西藏的滋味儿了。”
想想当初他们被尖峰追得到处躲藏，真是感慨万千。但他们宁愿永过那样的生活，也希望邹一刀能够回来。
沈悟非长叹一声：“联系韩开予，让他搜集江城和白妄的情报，尽快找到那两个人。”
舒艾道：“好。”
白迩突然道：“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
“汤靖川的涅槃符石，是不是不在了。”
众人怔了怔。
是啊，判罚者除了要被遣回新手村，而且还会失去所有的积分和仓库里的所有物品！
汤靖川这回可真是损失太惨重了，甚至丢掉了他寻找了一年多的涅槃符石。
这一战他们确实灭了尖峰，但江城给予他们的痛击，才是最狠的。
沈悟非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先这样吧，我现在……并不适合思考。”
众人沉默散去。
乔惊霆没有回去休息，他提着烟酒，来到了生命树下，那里埋葬着他的兄弟，他倒了两杯酒，轻声道：“刀哥，咱们喝一杯吧。”
那声音很快就被吹散在风雪中。
刀哥，再见……

第236章
他们过了两天极其消沉的日子，在等待中备受煎熬。
韩开予的消息传来，江城和白妄进了狩猎副本，显然是为了躲避追杀，这个结果他们倒也不意外，当初他们也为了躲避尖峰的追杀而被迫进入狩猎副本。
此外，他们还等来了一个人——乔瑞都。
乔瑞都单独把乔惊霆叫了出来。
乔惊霆沉默地看着乔瑞都，他不禁想起当他差点被江城杀死的时候，乔瑞都似乎叫过他……“哥”，但他不敢确定，鬼知道那是不是他临死之前产生的幻觉呢。
乔瑞都道：“我要去进攻七剑联盟了。”
乔惊霆沉声道：“我们现在没办法参战。”
“没指望你们。”乔瑞都很是看不惯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如此颓丧的乔惊霆。
“我提醒你，无论杀多少人、升多少级，你都无法获得自由，刀哥死之后，我才明白，我们的敌人是这个游戏，不是游戏里的人。”
“我进攻七剑联盟不是为了升级，而是为了拆散他们，让他们没有力量来杀我，不管你有什么方法离开游戏，你以为有多少人会信呢，连你自己都无法确认吧。”
“信与不信，我都要去确认。”乔惊霆目光变得犀利，“然后，我们会去找韩少金，总有人要为这么多人的死付出代价！”
乔瑞都冷冷一笑：“乔惊霆，你有没有想过，韩老为什么要给这样一个荒诞残酷的游戏注资？你觉得他像荒诞之人吗？虽然他不肯告诉我真相，但是我猜背后肯定牵扯很大，大到超越了人间常理。”
“如果他真的有更重要的目的，让他自己来告诉我，我不知道有什么目的，能让滥杀无辜变成正义。”
“正义？哈哈哈……”乔瑞都的笑声充满了讽刺，“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正义了，它需要力量，强大的力量。”
“你是为了力量进入这个游戏的吧。”乔惊霆握紧了拳头，“那我呢？乔云凯为什么让我进入游戏？”
乔瑞都眼中闪过某种强烈的情绪，但乔惊霆看不透那是什么，他轻声道：“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一切，但我希望你不要知道……”
“什么意思？”
乔瑞都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们要去杀白妄和江城，送你个东西吧，反正我也没什么用。”他从仓库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摊在掌心。
乔惊霆一惊，那竟然是——“元素使”符石？！
乔瑞都道：“有了这个，你也许能杀掉江城。”
乔惊霆不敢置信地看着乔瑞都：“你真的要给我？”
“反正我已经吃过了。这是神执的顶级符石，对你的实力会有极大的提升。”
乔惊霆犹豫了一下：“你给我这个，有什么条件？”
乔瑞都冷冷说道：“我只要你杀了江城和白妄。”
乔惊霆接了下来：“他们一定会死。”他心里有些触动，不管乔瑞都是基于什么理由给了他这枚符石，这都无异于雪中送炭，乔瑞都说自己留着没什么用是不可能的，一枚顶级符石足够收买一个高手为自己卖命，就算拿去卖掉也是一大笔积分。
乔瑞都看了一眼他们的房子：“那个小鬼在你们这儿。”
“嗯。”
“很好，掌握了他，就等于掌握了汤靖川。”乔瑞都转身，看到了埋葬邹一刀的地方，沉默了一下。
乔惊霆也没有说话。
半晌，乔瑞都道：“我走了。”
“这个。”乔惊霆晃了晃手里的符石，“谢了，我会还你的。”
乔瑞都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你……”乔惊霆欲言又止。
乔瑞都扭头：“嗯？”
“……没什么。”乔惊霆很想问问，在他濒死前看到的是不是真的，但他还是没能问出口。
乔瑞都离开了斗木獬。
乔惊霆站在风雪中，默默看了那枚符石好久，直到白迩出来叫他，他才回过神来。
白迩皱着眉：“霆哥，干嘛站在外面吹冷风？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禅者之心要去进攻七剑联盟。”
“现在？”
“对，他应该不需要我们帮忙。”
“先进来说吧。”
乔惊霆进了屋。
沈悟非听到禅者之心进攻七剑联盟的消息，如释重负：“七剑联盟一击即溃，我就怕没人去击他们，现在好了，乔瑞都也意识到必须拆散他们。”
“江城和白妄用不了多久就会出来，所以乔瑞都给我了这个。”乔惊霆拿出了那枚符石。
几人惊讶地看着那符石：“元素使！”
乔惊霆的目光巡视过几人，突然觉得少了什么。细一想，才发现是少了一个人，往常若是谁得到顶级符石，邹一刀肯定要放声狂笑，还会吆喝着必须喝几杯庆祝，然后会催促他快把符石吃了，吃完之后跟他练上几手……
乔惊霆鼻头一酸，他直到现在，还无法接受刀哥已经不在了。
“元素使符石能够让人元素化，乔瑞都就是因为元素化而几乎不死！”沈悟非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喜悦，“惊霆，你有了这枚符石，未必不是江城的对手。”
白迩也道：“没错，江城也不过是一个异种，到了顶峰的时候，有再多的积分也无法提升实力，想要提升只能靠自己，江城在进入游戏前绝对没过过我们这样的生活，我相信如果是差不多的条件下，你一定能打败他。”
乔惊霆握紧了那枚符石，眼圈微红，眼神充满了仇恨：“我跟江城交过手，他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我再快一点，防御能力再强一点……现在有了这枚符石，填补了我最薄弱的防御，我一定能杀掉他，给刀哥报仇！”
乔惊霆同时也忍不住想，如果早点得到这枚符石，刀哥是不是就不会死？可惜生死哪里容得下“如果”。
舒艾或许也是想到了刀哥，眼眶盈泪，她说：“吃了吧，刀哥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乔惊霆顿了顿，将元素使符石吃了下去。
熟悉的白芒辉耀全身，乔惊霆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畅快地呼吸。
待白芒消失，乔惊霆看着自己的手，只见那修长的手指突然变成了闪着金橘光芒的电流，正在空气中啪滋作响。那电流传导至全身，乔惊霆的衣服空了，肉身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如水一般无常形的雷电！
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乔惊霆感受了一下那难言的肆意，他的“身体”可以穿过实物，可以游离于空气，可以听凭自己的意愿分散重组！
这就是元素使符石的力量，难怪它被称为神执的顶级符石，这能力太可怕了！
乔惊霆的身体恢复了原样，他慢慢地握紧了拳头，眼神阴狠如地狱恶鬼：“江城，我、要、你、死！”
沈悟非道：“我分析过，哪怕江城和白妄进的是U级副本，最多15天也一定会出来，他一出来，韩开予就会通知我们。这些时间，我们就努力刷积分吧。”
“好，毕竟赵墨浓是不会再给我们东西了。”
沈悟非不置可否，只道：“贝觉明现在还没有追杀兰蔓的动作，如果他追杀兰蔓，兰蔓和韩开予也会进入狩猎副本躲避。”
舒艾欣慰地说：“我觉得贝觉明很难再找到机会杀兰蔓了，兰蔓和韩开予这两个人，攻击力不行，但是防御和逃跑都是一流的。”
“是啊，这样我们就安心多了。”乔惊霆道，“算算日子，汤靖川从新手村回来估计也要不了多久。他到时候肯定也会找江城算账……不行，我要亲手杀掉江城。”
沈悟非看向楼上天崇的房间，若有所思道：“如果贝觉明连兰蔓都抓不住，那他确实没有跟汤靖川决战的资格，我倒觉得，兰蔓虽然躲过了这一劫，但恐怕也活不了太久，只希望韩开予能活下来。”
乔惊霆点点头：“就看她的命了。”
“对了，他们现在在哪里？”沈悟非问道。
舒艾道：“他们在涿鹿之野，那里现在也空荡荡的。”
沈悟非点点头：“这个地方应该是贝觉明心理上最不想去的地方，毕竟以前是尖峰的地盘，林锦应该也跟他们在一起吧？”
“对，蔓夫人整个公会也只剩下林锦一个高手还活着了。”
沈悟非叹息一声。
乔惊霆犹豫道：“我们应不应该收留兰蔓？”
这个问题另屋内一片沉默。
他们把韩开予当作同伴，但是兰蔓不止一次对他们背信弃义，而且要是收留了兰蔓，那就是跟贝觉明为敌了，于情于理，他们不愿意为了兰蔓而陷自己于险境，可是他们也很清楚，如果兰蔓死了，韩开予多半也活不成。
这个问题让他们非常矛盾。
沈悟非道：“给我两天时间想想，我们先把该做的做了，我去一趟蚕那里。”
“……好。”
从进入游戏到现在，他们不是在战斗，就是在准备战斗，几乎没有喘息之机，现在就是准备战斗的时间。
只是没有了邹一刀，一切都不对了。
刷怪的时候少一个人、训练的时候少一个人，均是效率大跌，而生活和生命里少这么一个人，更是让人沉痛得几乎要窒息。
为了尽量提升效率，他们把天崇带上了。
天崇这个超高幸运值的人显然不是摆设，有他在，物品掉落几率大增，而且他和舒艾等于是双重防御，事半功倍。
只是这个孩子一如既往地沉默，默默地做着他们要求他做的事，但回答问题只用点头或者摇头，要么就是直勾勾地看着你，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不想回答。而且从来脚不沾地，脚底的皮肤嫩得犹如新生婴儿。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他们把失去战友的悲愤化作一腔斗志，努力磨练着自己，只为了战胜那无比强大的敌人。
乔惊霆已经想好了，等杀了江城和白妄，他就去找韩少金摊牌，就算系统给他惩罚、甚至把他抹杀，他也在所不惜，他不想再为了升级而杀人，或者韩少金会成为他杀的最后一个人——
第二天，舒艾收到了禅者之心传来的捷报，七剑联盟果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乔瑞都针对的是高岗、何大这两个联盟的创始人，联盟中的其他公会一见这阵势立刻能跑则跑，七剑联盟彻底崩盘。
高岗、何大死了，而乔瑞都，成为了目前游戏中的第二个Jack。
听到这一消息，乔惊霆百味陈杂，现在游戏中的两个Jack都在禅者之心，他有些同情陈念颜这个温婉的姑娘，不知道她会在乔瑞都的操控下步向怎样的命运。
当然，经过接连的两场战斗，禅者之心元气大伤，所剩会员也不多了，但依然是目前游戏中的第一大公会。
经过数次的血洗，整个游戏少了三分之一的人，再也没有一个公会能够拥有压倒性的统治地位，这局势背后是数不清的鲜血和白骨，令人不寒而栗。
而这一切，可以说是他们一手造成的。
邹一刀的死让他们悲痛的同时，也背上了重逾千斤的道德枷锁，这清醒虽然来得有点晚，但也来了。
沈悟非道：“我考虑了一下，如果为了保全韩开予，我们就得接受兰蔓，我们已经失去刀哥了，我不想再失去更多人。”
几人纷纷点头，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却不敢说出来，唯恐让其他人为难，如今沈悟非都开口了，他们顿时如释重负。
“不过，我们必须跟兰蔓约法三章。”沈悟非道，“我建议先让开予入城，我们了解一下兰蔓未来的打算，同时通过他，得到兰蔓的保证，才能允许她入城。”
舒艾点点头，迫不及待道：“我这就跟他们说，兰蔓现在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她应该什么都会答应的。”
“走投无路未必会让她老实，但她如果真的在乎韩开予，应该会为了韩开予信守承诺，总之，我先跟韩开予聊聊。”
半晌，舒艾笑道：“他一会儿就到。”
第十卷 藏象系统

第237章
韩开予来到斗木獬后，先去祭拜了邹一刀。他顶着肆虐地风雪，在生命树下邹一刀的坟前坐了良久，才风尘仆仆地进屋。
接连的变故已经磨去了这个男人的潇洒肆意，他的眼神深沉而带着隐痛，重新踏进这个屋子，大约他也想起了上一次来的时候所做的告别，“赌徒”又一次赢了赌局，果然，那是曾经数次并肩作战的六个人最后一次齐聚，但这却是他最不想赢的一回。
乔惊霆拍了拍他的后背：“兰蔓她们还好吗？”
韩开予点点头：“暂时藏在涿鹿之野。”
沈悟非道：“开予，希望你可以理解我们，我们现在也是岌岌可危。”他所说的，正是之前不允许兰蔓入城的决定。
韩开予摆摆手：“我明白。”汤靖川回新手村了，江城一败涂地，七剑联盟被一夜瓦解，如今游戏中势力最大的人，毫无疑问是乔瑞都，其次便是贝觉明和赵墨浓，假面也损伤无数，但好过尖峰的全军覆没和七剑联盟的大难来时各自飞。刚刚失去重要战斗力之一的惊雷，不想得罪贝觉明也是情有可原，他没有半点埋怨的意思。
沈悟非叹了口气：“但我们商议之后，还是不忍心让你们独自面对贝觉明和赵墨浓，所以，今天才让舒艾请你过来，我想先跟你谈谈。”
韩开予点点头。
沈悟非站起身：“你跟我上楼吧。”
乔惊霆和舒艾都觉得不妥，虽然沈悟非和韩开予谈话也谈不出什么对他们有威胁的事，但他们担心沈悟非的第二人格跑出来作乱，谁知道那个躲在暗处的魔鬼又在打什么算盘？
白迩率先提出了异议：“你们为什么要单独谈？”
乔惊霆和舒艾也看着沈悟非，就连韩开予都不解，他来这里当然是因为信任惊雷的这几个人，沈悟非这个举动实在有些奇怪。
沈悟非只说了一句话：“我稍后再跟你们解释。”但在沟通网内，他说了不止一句话，“我预感他会出来，我不想让你们见到他，因为他一定会起杀心，让我自己应付吧。”
舒艾道：“那见到了他的韩开予岂不是很危险？”
“韩开予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存在，又怎么会看出来？”
三人被说服了，韩开予虽然不解，但也没说什么，他直觉沈悟非是要和他说什么重要的事，为了能让兰蔓进入斗木獬，他必须试一试，不管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俩人上楼后，其余三人就在楼下耐心等着。
舒艾突然皱了皱眉，似有警觉地往四周看了看。
“怎么了舒艾？”
舒艾摇摇头：“……没什么。”她刚刚感觉到一点奇怪的能量波动，但稍纵即逝，这种情况并不罕见，比如周围人睡觉和清醒的时候，能量波动都是不一样的，她的能力越强，对周围的感知也就越强，这就好像有人往水波中心投了一颗小石子，投掷者和小石子都是无意的，而水波也不会去在意一枚无关轻重地小石子。
他们等了很久，期间他们试探性地在沟通网内询问，果然跟当初沈悟非见贝觉明一样，毫无反应，这就证明沈悟非的第二人格又出来了。这让他们又惶恐、又无措。
他们不明白沈悟非的第二人格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接触那些跟沈悟非接触的人、却独独不肯接触他们，到底是什么用意？贝觉明位高势大，“他”自然有与其共谋的理由，那么韩开予呢？韩开予是个于游戏无关轻重的人物，他目前唯一重要的角色，便是兰蔓仅剩的亲信之一，所以，“他”的目标肯定是韩开予背后的兰蔓。
不知道“他”到底在谋划什么，也难怪沈悟非要单独见韩开予。
这一次他们等得更久，足足有近两个小时，等得几人都要不耐烦了。
乔惊霆道：“我出去抽根烟。”屋子里暖气烧得足，越待越闷，还不如出去吹吹冷风来得舒坦。
乔惊霆刚走到门口，就僵住了。
在他和门之间，有一层无形的阻碍，那阻碍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实实在在地存在，让他无法离开，这东西他一点都不陌生，他扭头冲舒艾道：“舒艾，你为什么设置结界？”
舒艾一脸茫然：“什么结界？”然后她目露精光，释放出自己的结界去探索，果然，她碰到了一层更强大的结界，她腾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脸色骤变。
白迩目光犀利：“怎么回事？”
舒艾沉声道：“我们被困在结界里了。”
“什么？是谁……”还没等乔惊霆一句话问完，他和他的同伴们便不约而同地看向楼上，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屋子里住着一个远比舒艾强大的国仕，所以才能在舒艾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将他们困于结界里！
“天崇……”乔惊霆冷汗下来了，“他为什么要做这么做。”
白迩二话不说，就冲上了楼，乔惊霆和舒艾紧随其后。
天崇到底想干什么？！
白迩一脚踹开了天崇的房间。
那个孩子平静地抱着膝盖缩在床脚，看到三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表情没有一丝一毫地慌张，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们。
乔惊霆厉声道：“天崇，是不是你设置的结界？你想干什么？”
还是舒艾一语惊醒梦中人，她急道：“先别管他，快去看看悟非啊！”
俩人这才想起来，沈悟非和韩开予的安全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于是他们也顾不得其他，又闯入沈悟非的书房。
沈悟非和韩开予倒是被俩人吓了一跳，他们惊讶看着三人，对比三人的惊慌失措，他们显得很平常。
韩开予道：“怎么了？”
沈悟非皱起眉：“你们这是干什么？”
乔惊霆刚要开口，沈悟非立刻打断了他：“有什么事等下再说，先让开予去涿鹿之野把兰蔓和林锦接过来吧。”
言外之意，就是先让韩开予离开，他们再说其他的。
韩开予面露喜悦和轻松，他郑重地说：“各位，我知道接纳蔓儿对你们来说要冒多大的风险，废话不多说了，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还。”说完，他释放出旅行卷轴，迫不及待地去了涿鹿之野。
他要去接他心爱的女人，进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这里有惊雷这个人数虽少却无比强悍的公会，最重要的是，这些人与他生死与共，重情重义，将他当成兄弟，他现在终于有了共同抵抗贝觉明的勇气！也有了和兰蔓一起活下去的希望。
韩开予走后，沈悟非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乔惊霆拉着沈悟非冲到了天崇的房间，指着床上那个一脸无辜的孩子，快速把事情说了，他虽然不知道天崇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有着非常不好的预感，毕竟天崇不可能闲来无事做这种事。
沈悟非听完之后，脸色骤变，他颤声道：“舒艾，给兰蔓发私聊，快！”
舒艾心脏一紧，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她甚至不问沈悟非要求她发什么，只是连发数条，只想确认一件事，兰蔓是否平安。
白迩盯着天崇，眸中迸射出阴狠地光芒，他沉声道：“不用问了，兰蔓已经死了。”
语惊四座！
众人震惊地看着白迩。他们原本是想问白迩怎么判断出来的，后来才想起来，他们情急之下，竟然忘了一样东西，这个东西可以百分之百地证实兰蔓是否还活着，它就是——降魔榜。
但凡活着的人，在降魔榜上必列有名字，他们打开降魔榜，按照等级排序，发现兰蔓的名字已经不在高位，取而代之的，是贝觉明。
贝觉明，变成了游戏中的第二个King！
几人浑身僵硬，寒意透彻骨髓。
发生了什么事？在韩开予来之前，兰蔓还活得好好的，韩开予在这里的两个小时，他们被封入结界，阻碍了外界的一切通讯，在这期间，兰蔓也许给韩开予和他们发过无数条求救信号，可却均被结界阻拦，一条都没有收到，而正筹划着和兰蔓来斗木獬避难的韩开予，以为看到了一线生机，却浑然不知，他最爱的人已经死了！
他们不敢想象此时在涿鹿之野的韩开予，转瞬间从天堂置身地狱的韩开予，该有多么绝望！
乔惊霆怒吼一声，冲到床边，揪着天崇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厉吼道：“你都干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
天崇就像平常一样，不说话，也没有表情，他既不为自己所为愧疚，也不惧于乔惊霆的暴怒，只是木然地看着乔惊霆。
乔惊霆握紧了拳头，恨不能砸碎他的脑袋，可他理智尚存一息，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还下不去手，而且，这个孩子是汤靖川唯一在乎的人，如果杀了他，他们也就死定了。
乔惊霆将天崇狠狠扔在了床上，掏出旅行卷轴：“我们去找开予，回来再审问他。”
沈悟非一把抓住乔惊霆：“你们，千万不要告诉韩开予这件事。”
乔惊霆瞪直了眼睛：“你说什么？”
沈悟非急道：“如果韩开予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天崇，他如果杀了天崇，他自己也就没命了，你是想让他同时得罪两个King吗？”
几人对视一眼，均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悟非说得对，兰蔓死了，眼下他们得保住韩开予啊。
四人毫不犹豫地进入了涿鹿之野，去寻找韩开予。
涿鹿之野着实很大，此时给韩开予发私聊问他的位置，也不现实，但是拖得久了，他们既担心韩开予遭遇不测，也担心韩开予想不开自杀。
现在唯一能在这广袤大地上快速找到韩开予的方法，就是成为涿鹿之野的城主，只有城主有快速找到人的权限。
他们也顾不上太多，赵墨浓曾经给过他们生命树卷轴，就在沈悟非那里，沈悟非拿出卷轴，标记了涿鹿之野的生命树，至此，沈悟非成了游戏中第二个胆敢标记临渊之国的玩家，他们当初和尖峰在这里血战，杀死方遒，都没人敢标记涿鹿之野，如今他们却是在如此仓促的、迫于无奈的环境之下做出了如此大胆地一个举动，实在让人啼笑皆非。
成为城主之后，沈悟非果然快速找到韩开予，他带着众人迅速抵达了现场。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令人心酸的一幕。
林锦死了，韩开予正抱着兰蔓的尸体恸哭不止。
四人站在一旁，却无法安慰韩开予，他们知道失去重要的人是什么感受，岂是只言片语能安慰得了的。何况韩开予在短短不足两个小时的时间里，经历了希望破灭为绝望的过程，这样的打击，让人难以承受。
四周一片狼藉，昭示着这里曾经上演过一场怎样惨烈的战斗，只是兰蔓和林锦正在苦苦挣扎的时候，发誓要保护她、跟她同生共死的男人，却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她传递出去的信息，石沉大海、了无回音，那又该是怎样的绝望。
这个风华绝代、才貌兼备的女人，连死都无比地凄美动人，她一直在为了活下去而抗争，最后却抵不住命运洪流的滚滚浪涛，最终溺毙其中。
韩开予哭了很久，闻者伤心。
最后，他的悲痛化作了一腔仇恨，贝觉明这三个字在他唇齿间咀嚼，但他更想咀嚼的，显然是贝觉明的血肉。
乔惊霆走了过去，轻声道：“开予……”
韩开予突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乔惊霆：“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收到她们的求救？为什么？！”
韩开予半点不傻，而且整件事太过蹊跷，为什么贝觉明知道兰蔓在哪里，为什么他能精准地找到自己不在的空挡，又是为什么，他从头到尾没有收到兰蔓的求救？他不愿意怀疑他信任的朋友，可现实又容不得他不去怀疑。
乔惊霆被韩开予问得哑口无言，他心中有愧，几乎不敢看韩开予的眼睛，可是他想到沈悟非的话，又不敢告诉韩开予实情。
沈悟非沉声道：“贝觉明肯定是带了很厉害的国仕，当场屏蔽了兰蔓。”
“不可能！”韩开予厉声道，“游戏中有几个国仕能力在蔓儿之上？”
这句话不假，放眼整个游戏，只有天崇和陈念颜能和兰蔓抗衡，而陈念颜不可能来帮助贝觉明，至于天崇……
韩开予想到了天崇，但他没有证据，而且现在大脑混乱，一时也想不到天崇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只是整件事太过蹊跷，他又觉得天崇未必不可疑。
岂止是韩开予疑惑，惊雷几人跟他一样疑惑，天崇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又是受谁的指使，汤靖川还在新手村努力攒区区100积分，而新手村不能与外界交流，汤靖川不可能远程指挥天崇。
天崇的目的扑朔迷离，而他本就因身份和行为让人感到怪异，此时他的所作所为，更是令人背脊发寒。
就在韩开予要质疑天崇的时候，沈悟非道：“蔓夫人的能力确实没几个人比得上，但那是在正常情况下，她当时又要防御、又要抗敌，能量消耗极大，贝觉明只要找一个稍微厉害点的国仕，压制住她应该不难。”
这个分析倒是合理，韩开予此时大脑浑沌，思维力极低，一时难以思考，他眼中止不住地流泪。以贝觉明的能力，要查到兰蔓在哪儿，也不是特别难，也许贝觉明早就暗中盯上了他们，只等他一走，就……
韩开予想到这里，对自己离开兰蔓的举动后悔万分，再次潸然泪下。
乔惊霆难过地说：“开予，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回斗木獬吧，你要找贝觉明报仇，也得先活下来才行。”
沈悟非面如土色，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也轻声劝道：“开予，先回斗木獬吧，战斗没有结束，我们要从长计议。”
最后，韩开予带着兰蔓、林锦的尸体回到了斗木獬。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时隔不过三天，他们要在斗木獬的生命树下，继续埋葬别人。
也万万没想到，在井木犴的假面对蔓夫人的惨烈决战中都逃出生天的兰蔓，会在仅仅几天之后就死于非命，这多活的几天就像一场诅咒，她死在了同一个敌人手里，而且死得更加绝望。
兰蔓和林锦下葬了，可斗木獬这颗枯败的、堆满积雪的大树，并不会因为来自树下的残酷滋养而再次焕发生机，它就如同树下的四个亡魂一样，已经永远地死去了。
而活着的人，还需背负着沉痛的命运，负重前行。

第238章
其实以韩开予的聪明，他只要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沈悟非的话有漏洞，整件事都像是计划好的，无论是贝觉明对时间的拿捏，还是他没有收到兰蔓的求救，又或他和沈悟非在那两个小时里谈论过的东西。可惜他现在头脑并不清醒，他还沉溺在最深的悲痛之中，坐在寒风之中陪伴着兰蔓，任白雪堆满他的肩头。
但他不清醒，其他人是清醒的，他们再次来到天崇的房间。
天崇正趴在床上看一本漫画书，翘着那两只嫩得如新生婴儿一般的脚，一脸的天真无辜不设防，看到他们，还是无愧也无惧，仿佛料定了他们不能把他怎么样，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他们确实是不敢的，对付一个小孩子当然没什么难处，但是这个小孩子背后的男人他们暂时惹不起。
白迩开门见山地问道：“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天崇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除此之外别无反应。他一贯如此，对于一些问题，他就表现出这种要么是没听懂要么是不想说的态度。
但白迩也没客气，下一秒，他就揪过沈悟非，厉声道：“是不是他让你干的？”
他们，包括沈悟非在内，其实心里都已经有了猜测，而白迩第一个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罢了。
沈悟非脸色苍白，抿唇不语。
天崇终于有了反应，他就像迷茫之人为寻求答案抛的那枚硬币——只有正反两面，所以他只回答“是”与“不是”这两个问题，于是这一回，他点了头。
尽管他们已经猜到了，但面对这个结果，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长久以来，他们虽然知道沈悟非第二人格的存在，也多有忌讳，但因为他们一直是收益的一方，所以始终没能真正地警惕这个非敌非友的、没有实体的敌人，直到今天，“他”终于正面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干出了这样一件让他们毛骨悚然的事。
沈悟非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手扶住墙，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口中喃喃着什么，但由于声音太小，没人听到，却也多少可以猜到。
乔惊霆几人也同样的脸色铁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知道，他们能想到的疑点，等韩开予回过劲儿来，也一定能想到，到时候该如何解释？事到如今，他们发现了一个滑稽又无奈的问题，那就是谋断之事，他们还得问沈悟非，哪怕沈悟非就是始作俑者。
沈悟非稳了稳心神，说了第一句话：“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韩开予知道。”
这是自然的，如果韩开予知道了，不但有生命威胁，还可能跟他们决裂。
舒艾道：“但他肯定会怀疑的。”
“怀疑归怀疑，再怎么怀疑，没有实证也没用。”
这句话说得没有错，但是韩开予不应该知道，他们却不能装作不知道。事到如今，他们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了被那个非敌非友的第二人格操控的压迫感了——以前的只能算纸上谈兵，这一次才是动真格的。
几人离开了天崇的房间，来到了会议室，商讨这件事。
乔惊霆沉声道：“我觉得自那次谈话之后，贝觉明和他一直有联络，所以才会利用你、利用天崇和我们，除掉了兰蔓。”
沈悟非点点头，看上去有些恍惚：“我也这么认为。”
白迩道：“那不等于我们间接被贝觉明给控制了？”
舒艾在这一点上倒是乐观一些：“我相信他别有目的，不会被贝觉明控制，这件事上，应该说是合作吧，贝觉明成功杀掉了兰蔓，他也成功把韩开予拉到了我们身边。”
沈悟非轻抚着额头，低低地说：“总得来说，他还是在做对惊雷有利的事。”
这句话让几人都沉默了。
舒艾和沈悟非说得都没错，那个第二人格虽然在背后操控着一切，可这一次就跟过去很多次一样，得力的又是他们。
兰蔓死了，他们不用背负接纳兰蔓所带来的的危险，就让韩开予真正成为了他们的同伴，韩开予的能力不能算很强，但在关键时刻能起到关键作用，是一个杀手锏，这是利益的角度，从情义的角度，韩开予是他们的朋友，他们不希望韩开予因为兰蔓而死。
这一计，一举两得，只是太歹毒了。
如此险恶的心计，筹谋的手段，就连沈悟非都斗不过，他们更是被玩弄于鼓掌之中，他们现在处处得利，是因为他们现在还站在统一战线上，可谁知道哪一天，这些阴诡之计不会变成送他们去地狱的顺风车？
这比与虎谋皮还可怕，他们是在和魔鬼同谋，这个魔鬼聪明绝顶、占尽先机，哪怕连属于自己的身体都没有，却能一步步运筹帷幄，一点点实现自己的目的，而他所企图的，多半会是一个需要他们用命去铺垫的东西。
而他们几乎没有反抗之力，怎么反抗？把沈悟非杀了？只要沈悟非还在，这个敌人他们一天都斗不倒，更摆脱不了。
如果从前沈悟非的警告只是让他们担忧，那么在第二人格动了真格之后，他们是真的害怕了。
他们斗过方遒、杨泰林、白妄、林于良、江城，哪一个不是凶猛无比，哪一个不是动辄索命，可他们早已经在腥风血雨之后练就了过人的胆识和勇气，已经很久不曾怕过谁、以及怕过什么事。
死都不惧，何惧？
但现在他们害怕了，那是一种透彻骨髓的恐惧。
死并不可怕，可如果是被人利用殆尽、当做武器去做违背初衷的事、甚至可能伤害自己诊视的人，然后再像一条破抹布一样窝囊地死去，那才是最可怕的！
今天“他”可以这么对韩开予，明天是不是也会这么对他们？
沈悟非看着他们的表情，就猜到了他们所想，他苦笑一声：“有时候，连我自己也感到绝望，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话实在惨，而现实也确实如此，说得几个人心里都难受极了。
乔惊霆垂着头，沉沉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要同甘共苦。”这一点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变，无论沈悟非身体里藏着一个什么样的恶魔，沈悟非都是他们的生死之交，可是，连沈悟非也开始畏惧的时候，他们就更加没什么信心了。
白迩问道：“我们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对付他吗？或者至少压制他。”
沈悟非沉默片刻：“我一直以来，都在对付他，压制他，只是我无法告诉你们，因为一旦你们知道了，就危险了，只是，他太难对付了，尤其是他和贝觉明见过之后……”他重重叹息一声，“我还是那句话，有一天如果他做出了危害你们的事，请你们杀了我，我宁愿死，也不想变成他用来伤害你们的工具。”
这话沈悟非并不是第一次说，这一次，他们没有激烈地反对，只是沉默，这沉默充满了无力。
白迩说道：“这件事不该就这样过去，还有疑点，比如，天崇为什么会你的话？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他不像是会畏惧大人，言听计从的小孩儿，大部分时候，他对我们说的话置之不理。”
舒艾道：“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说服了天崇。”
这话听上去像一句废话，其实完全不是，这句话最重要的因素是，“他”用什么说服了一直装傻的天崇。
而答案似乎也很明确，天崇跟汤靖川是一伙的，当然只有汤靖川的利益能够让天崇被说服，而汤靖川想要看到第二个King。
这样一顺下来，答案合情合理。
乔惊霆咬牙切齿：“我们必须警告天崇，不准在听从‘他’的任何指示。”
“天崇并不会听你的。”沈悟非叹道，“别看他不说话，其实他很聪明，刚才我前后不一的反应，他已经看出不对劲儿了，如果这时候再去警告他，可能会被他猜出我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那该怎么办？兰蔓死了，天崇很可能就是游戏中第一国仕，如果他在‘他’的指使下又做了什么事……鬼知道是什么事！”乔惊霆高声道，“我们控制不了‘他’，难道也控制不了一个小鬼吗。”
“我会把整栋房子布上监控，24小时严密监控他，你们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看好了，不要让他跟任何人接触。”
舒艾叹息道：“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开予那边怎么办？”
沈悟非摇摇头：“只能尽量安抚了，他知道的越少，对他来说越好。从这件事可以看出，贝觉明还是忌讳我们的，不然就不会设置这样一个计划，因为他知道，如果开予求救，我们一定会去救，所以短期内，贝觉明应该不会拿他开刀。”
舒艾感慨道：“贝觉明这个人真是可怕。”
贝觉明确实可怕，他神神秘秘地在游戏里晃荡了两年多，几乎从不露面，从不管公会事宜，就在所有人以为他是进来修仙的时候，他踩紧了每一步的变局，暗中起波浪，策反方遒，差点杀掉江城，而后又和沈悟非的第二人格互通，除掉兰蔓，一步步踏上了自汤靖川以后无人再踏足过的顶峰宝座，终于从一个隐忍不发的“闲人”变成了最大的得利者，距离最终的胜利，也只有一步之遥。
从这一点上来说，贝觉明和乔瑞都有点像。乔瑞都也是在惊雷装了半年孙子，瞅准机会，一举杀了杨泰林，杀回禅者之心的实际领导位，在两次大战中均破敌无数、又同时保存了自己的实力，最终，随着几大公会的一个个覆灭，他所掌控的禅者之心最终成为了游戏中最大的公会，以及目前为止最后的赢家。
这两个人，一个把自己送上了顶峰，一个给自己武装出了一个军队，要说哪个更可怕、更难对付，还真不好说。
乔惊霆以前总厌恶乔瑞都的狂傲，但他狂傲也有狂傲的理由，他确实聪明绝顶。
只是这游戏里并不缺聪明人，谁能笑到最后，只有最后才知道。
乔惊霆突然灵光一动，乔瑞都会不会有对付沈悟非的第二人格的办法？
但这个想法也只是一时想起，瞬间就被自己踩下去了，招了蜘蛛进屋灭蚊子，如果蚊子真的没了，蜘蛛该怎么处理？他不可能干这么昏的事。
白迩道：“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几人看着他。
“贝觉明这么迫不及待地成为了King，他就真的有把握能够杀掉汤靖川？”
沈悟非道：“汤靖川毕竟只有两个人，贝觉明还有赵墨浓和一些假面的手下，如果按照这个阵容来打，汤靖川可能会输，尤其他现在连涅槃符石都没了，所以，贝觉明显然是对自己有信心的。”
说起涅槃符石，众人一阵扼腕。
白迩点点头，显然是赞同沈悟非的说法：“无论如何，我们该做的事不能停，白妄、江城和汤靖川，应该都快回来了……”他目露杀意，“这一次，是真正的决战了。”
“白妄说用我的太岁项链能够离开游戏，但是要怎么用呢？”乔惊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如果到时候一个核心人物死亡的条件达成了，接下来呢？白妄就什么都没说？”
白迩摇摇头：“没有，而且，我觉得他也不知道，因为他连你的外挂物品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怎么用呢。”
沈悟非道：“我同意，白妄可能真的不知道，假设到时候白妄死了，我们随机应变吧。先看看游戏有什么变化，然后你可能要进入虚拟系统看看，如果白妄说的是真的，破绽应该不难找才对。”
舒艾皱起眉：“我总觉得，白妄说不定比江城还难对付……”
这句话虽然只是一个猜测，但每个人心底都同意，不说别的，白妄如果想跑，这游戏里恐怕真没人追得上他。
“所以，我们到时候要用结界将他关起来。”沈悟非坚定地说，“决不能再让他溜走。”

第239章
不出所料，韩开予缓过神来，对那天的事提出一串联的质疑，尤其是针对天崇的。
从天崇那里得不到答案，他又反复询问其他人，是不是真的没有收到兰蔓的求救。
若是平常，这样的怀疑实在有伤义气，可是他们确实是心虚的，尽管他们是真的没有收到，但却都觉得有愧于韩开予。
只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们只能保持口径一致，全部否认了，再加上沈悟非极善言辞，最终一一解决了他的疑虑，毕竟他没有任何证据。
韩开予一身戾气，满脸阴云，他唯一的念头，只剩下报仇。
沈悟非安慰他道：“你要报仇没错，但贝觉明不是随便可以对付的，你千万不要贸然行事，否则只能是送死。”
韩开予低着头不说话。
沈悟非又道：“我相信兰蔓也不希望你去送死，在这个深渊里，最贱的是人命，最贵的也是人命，要死太容易，要活太难，能活下去，就好好活下去。”
韩开予沉默良久，点了点头。他现在已经冷静多了，他自知不可能是贝觉明的对手，而等汤靖川从新手村回来，他和贝觉明之间必有王者之战，也许贝觉明并不会比兰蔓多活多久。
但如果，贝觉明成了最终的获胜者，他会用余生去向那个男人复仇！——
在等待江城和白妄从狩猎副本回来的日子里，乔惊霆昼夜无休地去钻研七行化龙，也去天棱大陆找虞人殊讨教。
上次和江城一战，他使出了形，但欠缺神，以他当时半死不活的状态，体内的气已经快要耗尽，也不可能打得出神。其实乔惊霆现在想想，多少是有些后怕，万一他真的打了出来，以他当时的身体是绝对控制不了、也承担不了的，说不定不用江城杀他，他自己就可能气血回冲，震碎脏腑，当场丧命。
但仅仅是有形的龙血玄黄，就能打碎江城的半边身体，如果他能真正发挥出龙血玄黄的威力，再加上现在元素化的无死角防御，他就有了跟江城一决生死的信心。
说到底，江城不是一个天生的战士，而他是。江城比他有优势的地方，无非是拥有更多积分，强化了更多技能，身体六项指数恐怕全都比他高，这点他确实难忘项背。
但其他方面就不足为惧了，比如，江城不会有比他更丰富的作战经验，实战中发现，体术和技巧也比不上他。至于江城所拥有的高级道具，他也不是很担心，因为自身越强大，碰到的敌人越强大，游戏中的那些道具，对他们的作用就越渺小，什么防护罩，什么治愈卷轴，在真正强悍的攻击之下，不堪其用。他现在赤身就能挡子弹，却禁不住江城的爪子，这就是力量。
综合下来，他面对江城时最大的弱点是防御，因为江城比他快，他一旦用最大的注意力和体力去防御，就必然疲于进攻，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离死就不远了。但是元素使符石解决了这个问题，当江城连他的实体都抓不住的时候，他对江城已经无所畏惧。
他心中燃烧着熊熊地复仇之火，誓要焚尽江城的每一寸皮肉！
除他之外，白迩也在夜以继日地修炼，因为他知道，他和白妄的决战也近在眼前了。
相比乔惊霆，他完全看不到他对比白妄的优势在哪里。白妄是他的老师，他所有的作战技能都是白妄传授的，吃过风暴之主符石后，他的速度勉强追平了白妄，但战斗上，他还是难敌白妄。而且，白妄还有一个他不知道的杀手锏一直没有使出，那就是白妄的异种能力。
不过，异种虽然可能让人获得更强大的实力，但也并非没有弱点，比如对他们这种追求敏捷的战士来说，过于庞大的体型反而是一种拖累，而异种形态下，对体能的消耗自然也比人类状态要大，也许这就是白妄一直没有以异种形态战斗过的原因。
现在决战在即，白迩却看不到战胜白妄的希望，当然，有同伴帮忙的情况下，白妄必死无疑，但他绝不会接受任何人参与他们的战斗，除非他战死。
这是他和白妄的宿命之战，即便没有那些恩恩怨怨，即便没有游戏中的你死我活，他和白妄最终都会走到生死的天平上，因为他们俩人肩上背负着白氏传统是否能够延续的使命。
究竟白幽冥的传承是否还需要无色人，这是以白妄为代表的一派一直想要打破的传统，尽管他对白氏宗主之位没有半点兴趣，可一旦他成为宗主，想要保住自己和家人，就必须向白妄证明——只有无色人才能成为最强的白幽冥！
这是他在现实中就应该走完的命运，现在进入游戏的他获得了第二次生命，他必须去做这件他该做的事——亲手了结白妄。
当然，白迩想到的，沈悟非也想到了，其他了解他倔强的脾气，自然也想到了。
沈悟非单独找他，开门见山地问：“你跟白妄的战斗，你有几分把握？”
白迩平静地说：“三分吧。”
沈悟非叹了口气，白迩一向是说一不二的，他说三分，那真的就是一分都没谦虚，从白迩从容无畏的眼神中，他知道白迩已经有了赴死的决心，但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问道：“我可以把白妄引入包围圈，然后我们一起……”
“不。”白迩毫不犹豫地摇头，“这是我和他的战斗，你们谁都不准插手。”他顿了一下，“如果我死了，你们再自己解决他吧。”
白迩的眼神坚定无比，沈悟非知道多说无益，他道：“那我就帮你把制胜的把握提高一些吧。”
白迩看着沈悟非：“你有什么办法？”现在可能提高的方式，恐怕就是再给他吃一块符石，但那东西哪儿是说有就有的，他们没有积分、也没有时间。
“白妄自认天资一等，胜过当代所有的白幽冥，包括无色人，对吗？”
白迩点点头：“不是自认，他确实是当代最强的白幽冥，这么多年了，没有人打得过他。”
“哪怕他是正常人。”
“哪怕他是正常人。”白迩沉声道，“所以他才有挑战传统的底气。”
“可正常人，意味着无论怎么训练，哪怕身体的各方面素质都已经登峰，他的夜视能力都不可能强过无色人，对吧？”
白迩挑了挑眉：“是，这是基因决定的。”
“你和他的夜视能力差距有多大？”
“我的夜视能力能达到8到9成，他……最多5到6。”
沈悟非微微一笑：“我问过韩开予了，三胞胎还活着，她们年纪太小，兰蔓一开始就把她们送走了。”
白迩眼前一亮，显然是明白了沈悟非的意思：“你是说……”
“对，让三胞胎制造全黑的幻境，既然白妄认为他可以取代无色人成为最强的白幽冥，那就接受白幽冥最严苛的考验，在百分之百的黑暗中决斗吧！”
白迩握紧了拳头，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胸膛也剧烈地起伏着，沈悟非的一番话，顿时让他看到了制胜的希望。
没错，这是他唯一胜过白妄的地方，也是白幽冥最应该具备的素质。游戏中不可能找得到一个全黑的地方，即便是夜晚也有月光，有月光的地方，他们在视物上没有太大的差别，几乎都无障碍，而只有三胞胎可以制造全黑的幻境。
白妄既然如此狂妄，认为到处都有光源的现代，无色人作为白幽冥已经没有优势，那么他就在刺客长期与之为伍地黑暗中打败他，告诉他一旦失去了光源，只有无色人能畅通无阻，只有无色人，才是最强的刺客！击碎他的傲慢，粉碎他的幻想，然后，杀了他！
白迩眸中汹涌着的斗志，让沈悟非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白迩有死的觉悟，却没有赢的信心，这样在开战前，心理上已经输了大半，幸好，幸好是三胞胎还活着，无论这个办法会不会凑效，但一定能提升白迩的胜率，最重要的是，它提升了白迩的信心。
白迩定定地看着沈悟非，咬牙道：“也许，我真的可以打败白妄。”
沈悟非坚定地说：“你一定会打败他，给你母亲和弟弟报仇，并且向他证明，当代最强的白幽冥，是你。”

第240章
汤靖川比江城先回来了。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斗木獬找天崇。
回想当初他们在新手村看到邹一刀一个9级的高手“莅临”，都让人诚惶诚恐，仰望他就像仰望神，不知道现在新手村的那些人看到King会是什么反应，恐怕惊吓得不轻吧。
汤靖川看上去并没有想象中的或落魄或暴躁，衣着整洁，表情沉稳，似乎只是出了个差。
但是看到天崇的时候，他的目光还是亮了亮。
天崇一见他，一改往日的沉闷，不仅露出了笑容，还张开了双手。
汤靖川快步走过去，将他抱了起来。
天崇紧紧搂着汤靖川的脖子，虽然他已是少年，但发育得不太好，身材矮小，缩在汤靖川怀里竟也不违和。
汤靖川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害怕了吗？”
天崇摇了摇头。
“我们很快就回家了。”
天崇又点点头。
汤靖川将他放在沙发上，平静地看着几人：“谢谢你们照顾他。”
“应该的。”
“但他并没有成为列席者。”
沈悟非沉声道：“当时的情况很混乱，江城杀了我们一个同伴，其他人重伤，我们逃走了。”
提到江城，汤靖川微眯起了眼睛，眸中满是彻骨的杀意：“看在你们照顾天崇的份儿上，这次我不追究，江城在哪儿？”
“他进狩猎模式了，还没有出来。”乔惊霆寒声道，“我们也在等他出来。”
汤靖川道：“很好，我会杀了他。”
“汤先生。”乔惊霆直勾勾地盯着汤靖川，“把江城交给我吧，你有你的敌人。”
汤靖川沉默了一下：“你是说贝觉明吗。”
乔惊霆点点头：“相信你也看到了，你一直以来等待的第二个King，已经出现了。”
汤靖川深深地换了口气，眼神复杂：“是啊，终于出现了。可是天崇还没有准备好。”
“七剑联盟已经分散了，每个公会人都不多，想让他升级，非常简单。”沈悟非道，“等我们杀了江城和白妄，就帮天崇升级。”
汤靖川冷哼一声：“你们真的有自信能杀掉那两个人？”
“我们之间仇怨依旧，总得有个了断。”乔惊霆暗暗咬住了后槽牙，“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好。”汤靖川道，“既然如此，不如用最原始也最简单的方式来解决吧。”
“什么意思？”
“擂台。”汤靖川道，“你们也不用去找他们，他们也不用来找你们，游戏中多用擂台解决纷争，这次，就遵循传统吧。”
乔惊霆犹豫道：“他们会来吗？”
“会。”沈悟非道，“江城和白妄进入狩猎副本，躲的并不是我们，而是汤先生和贝觉明，如果你发出擂台赛的要求，那么根据规定，只要他能杀了你，他就能活着走出昴日鸡，说不定还能一举躲回新手村，这对他来说，是求之不得的。”
乔惊霆冷笑一声：“好，那我就向江城下战书。”江城大概不会想到，自己敢公开跟他单挑吧。他曾经也仰视着江城，觉得江城的强大是他望尘莫及的，可是他们已经交过手了，他知道江城不是怪物，不是神仙，只是一个人罢了，也会流血、也会被打败的人，不管他能否活着走下擂台，他都要为了邹一刀，和江城一战。
白迩迟疑道：“那我……”
“你不适合，白妄不会应战的，就算应战了，一旦他处于劣势，他也可能逃跑，昴日鸡人多，地形又复杂，我们必须把白妄困在一个他无法逃跑的地方。”
白迩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汤靖川道：“江城现在是Queen，你真的打算以现在的等级去挑战他吗？”
乔惊霆知道汤靖川指的是什么，他当然希望列席者越多越好，因为他可以给天崇预留更多的垫脚石，但是在验证那个白妄所说的离开游戏的方法之前，他不想再滥杀无辜，成为King，对他来说是下下策。
汤靖川见乔惊霆沉默以对，便道：“随你，现在列席者席位很多，我并不着急。”
“多谢汤先生。”
汤靖川站起身，牵着天崇的手，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祝你们活下来。”说罢，他和天崇往门口走去。
“汤先生。”沈悟非叫住了他，有些扼腕地说，“可惜了你的涅槃符石。”
汤靖川微微顿了顿，然后摆了摆手，领着天崇走了。
在出门的前一秒，天崇扭过脸来，深深地望了他们一眼，那一眼深沉如海，难以捉摸，竟让他们觉得有一丝熟悉。
俩人走后，乔惊霆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去昴日鸡下战书。”他想了想，又说，“江城不会不应战吧。”
“不会，我说了，这对他来说比较有利，毕竟就算不打擂台，我们也会去找他，而且，他如果不应战，就连最后一丝脸面都保不住了，他一定会来。”
乔惊霆冷笑：“那就好。”
沈悟非喃喃道：“我愈发觉得天崇不简单了，这个孩子到底隐藏了什么？”
舒艾道：“他确实让人摸不透，会不会跟贝觉明一样，打算在关键时刻在汤靖川背后放冷枪？”
沈悟非分析道：“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汤靖川对他真是没话说，一门心思要带他一起离开游戏，他没有任何背叛汤靖川的必要，只要依附着汤靖川，按现在的形势判断，两个人一起离开游戏的概率非常大。”
白迩道：“确实如此，但他还是让我觉得非常不舒服，总觉得他在谋划什么。”
沈悟非道：“我想，就算他在谋划什么，跟我们应该也没什么关系，我们都自身难保了，没必要去操心King的安危。”
舒艾苦笑道：“是啊，那是他们的事了。”
“我还有一个疑虑。”乔惊霆道，“如果，Ace的产生在白妄死之前，会怎么样？在白妄死之后又会怎么样？”
这个人问题着实把众人都难住了。
现在唯二可能离开游戏的方法，产生了时间上的冲突，谁也无法预测，是Ace先出现，还是他们先杀了白妄，然后测试白妄所说的离开游戏的方法，不知道这两个办法会不会互相影响，又对他们的计划有怎样的影响？
沉默了良久，沈悟非才道：“现在想找个也没什么用，听天由命吧。”
乔惊霆站起身：“那我去昴日鸡了。”
“我跟你一起去。”舒艾道，“现在更要小心行事。”
乔惊霆笑笑：“好啊，不过，我相信现在没人敢惹我们了。”
乔惊霆的这句话倒是大实话，放眼整个深渊游戏，真正能够威胁他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小心为上，一起去吧。”
乔惊霆和舒艾离开时，恰巧碰到韩开予带着三胞胎来到斗木獬。
那三个青涩的、有着圆圆脸蛋的小姑娘，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看到他竟然在发抖。乔惊霆心生怜悯，她们也不过十六七岁，却要经历这般的血腥与黑暗，兰蔓死了，失去了最后的庇护，她们的命运不知道将会如何，她们很无辜，这很不公平，可是没处能伸冤。
乔惊霆和舒艾出现在昴日鸡的时候，看到了无数双跟三胞胎类似的眼神。记得他们第一次来昴日鸡，很多人觉得他们命不久矣，是一群不知该天高地厚胆敢挑战尖峰和假面的白痴，后来，看他们的眼神里掺杂了惊诧，再后来是敬畏，而现在，变成了恐惧。
乔惊霆在那些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对他的恐惧。他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儿，曾经当他很弱小的时候，他幻想过很多次，他变得强大，所有人都臣服于自己面前，现在他拥有了比大部分强大的力量，甚至一手主导了两次杀伐无数的战斗，他终于如愿以偿，站在了游戏的顶级强者之列，可他体会不到一丝一毫的痛快。
他只觉得胸口闷痛。
舒艾发现了他的异样，她心细如丝，轻声道：“不要在意，至少现在不是什么人都能够伤害我们了。”
乔惊霆闷闷地“嗯”了一声，他看了舒艾一眼：“希望我能履行我在新手村对你的承诺。”
舒艾微微一怔，温柔笑道：“你已经做到了。”
“我还没有带你离……”
“你已经做到了。”舒艾加重了语气，“我已经活了比我预想得还要久，还认识了你，认识了刀哥，悟非、白迩、开予，我已经满足了，我珍惜我活着的每一天，也不畏惧下一秒就死。”她笑着说，“惊霆，谢谢你。”
乔惊霆心中为之动容，他抿了抿唇：“我要带你离开游戏。”
舒艾笑道：“好，那你可要先活下来。”
“一定！”
他以最快的速度下好了战帖，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江城，来吧，我要你给刀哥偿命。

第241章
江城终于还是回来了，他不可能在狩猎副本里躲一辈子，而他也很快就回应了乔惊霆的战书。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赵墨浓给他们送来了一堆急缺的物品，这让他们很是意外，他们都以为经过井木犴那一次冲突，不为敌已经不错了，再说江城对贝觉明已经构不成威胁，这件事出乎他们的意料。
当然，送上门儿的，哪有不收的道理。
再加上其他人也贡献了不少积分，乔惊霆在战前强化了多项数据，仓库里塞满了防护罩、治愈卷轴和蓄电池。他所能做的准备，都已经做了。至于那始终还没能够完全融会贯通的七行化龙最后一式——龙血玄黄，他也已经尽力，剩下的只能看天命了——
上一次昴日鸡玩家云集，还是白妄和白迩的一战，引发的方遒和沈悟非的一战，自那之后，游戏中再没有值得称道的擂台决斗，因为两次大战，该死的人都死光了，剩下的大多没有上擂台的勇气。
而乔惊霆和江城的决战，无疑是有史以来最有看头的一场擂台，昴日鸡汇聚了空前多的人。
如果在半个月前，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乔惊霆疯个没完了，尽管这个仅有几人的小公会疯狂地作死一次又一次，创造了无数奇迹，但是单挑江城？那绝对是他的末日。可他和江城已经战过一次，虽然江城当时负伤严重，但乔惊霆也没好到哪儿去，那次交锋几乎算是平手，如果没有白妄救助，以江城当时的伤也是必死无疑。
所以，这场决斗也开始变得有悬念。
玩家们已经好久没能无所顾虑地观战了，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要么参与过大战，要么受到大战的负面影响，人人自危，如今游戏局势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列席者大换血，所以这难得不需要他们提心吊胆的战斗，自然吸引了无数人。
此战，同样也是众“星”云集，汤靖川、贝觉明、韩少金都来了，只可惜少了兰蔓。
当汤靖川和贝觉明同时出场的时候，现场鸦雀无声，俩人之间那肃杀的气息仿佛能把空气凝固，令人难以呼吸。
众人都在暗暗想着，会不会下一次站在这擂台上的，就是两个King？
当江城出现的时候，惊雷几人的目光仿佛要吃人，充满了刻骨地仇恨。
江城的状态不算好，眼窝深陷，人也瘦了几分，从曾经的游戏第一大公会首领到光杆司令，也不过是这短短两个月内发生，遭逢这样的变故，一般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江城看着惊雷，也同样是愤恨不已，没有惊雷，他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如果方遒不叛变，如果尖峰还在，也许今天成为King的就会是他，而这一切，都拜眼前这帮人所赐，只杀了一个邹一刀他根本不解恨，他想把这帮人屠戮殆尽，就从乔惊霆开始吧。
乔惊霆看也没看那些投射而来的各种奇异的目光，他的眼里只有此刻的敌人，他死死盯着江城，一跃跳上了擂台。
江城也跳了上来，会之以阴毒的眼神。
乔惊霆连一句废话都不想说，利落地抽出了惊雷锏。来之前，他把惊雷锏修复了一番，经年累月的战斗，锏身已经出现了不少瑕疵、裂痕，经过修复，它又如崭新地一般，那些它挫断过的骨头、沾惹过的鲜血，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残酷杀戮的基因已经融入了它的身体，锻造了它的灵魂，它在乔惊霆手中，是一把凶猛至极的兵器。
城内人头攒动，却安静到落针可闻。
只听韩少金的声音隔空响起：“此次擂台决斗由我韩某作证，生死自负、恩怨两清。”
恩怨两清，没错，只有以你的血，才能祭奠我死去的兄弟！
乔惊霆二话不说，提锏就冲了上去。
众人都没料到乔惊霆会主动出击，包括江城本人，以弱敌强，通常以防守为主，乔惊霆这举动真是映证了他一直以来的性格——不怕死。
以上次交手的经验，江城一开始甚至没有完全变身，只是亮出了那能置人于死地的爪子。
乔惊霆一招百鸟穿林，击向江城全身各大要害，速度不可谓不快，但这招是所谓的“花招”，江城速度更快，轻易闪过，一爪子直取乔惊霆的天灵盖。
第一手就露杀招，真是凶残无比，乔惊霆矮身闪过，惊红锏横扫江城下盘。
江城跳了起来，爪子再次朝着乔惊霆的脸抓了过来。
乔惊霆将锏横在身前，堪堪挡住了那利爪，爪尖距离他的脸不过寸余，真叫人胆战心惊。
过了一招，江城感到乔惊霆的实力有所提升，但也不足为惧。上次他和汤靖川大战后重伤，都差点杀了他——不，已经杀了他，只不过邹一刀用轮回卷轴代替他去死了，此次他是全胜状态，根本没把乔惊霆放在眼里。
乔惊霆紧了紧手中的兵器，心想，江城的速度果然快得惊人，比那次交手还要快，而且，他还没有异种，若是异种后，那速度恐怕真的不是他能对付的，必须以长取短、避其锋芒。
江城疾行而来，飞身跃起，直扑向乔惊霆，凶猛如虎。
乔惊霆举锏防御，被江城逼得连连后退，他几次想要反攻，都没能抓住破绽，但也勉强抵挡住了这一波猛烈的攻击。
江城久攻不下，也有些恼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他曾经眼里的新人，已经可以挡下他毫不放水的攻击了。
乔惊霆其实苦不堪言，江城的速度太快了，稍有不慎就会负伤，而他的元素化能力，还没有在实战中用过，其实心里不太有底。
悬浮看台和台下的观众都看得目不转睛，虽然他们俩打起来不像白迩和白妄那样，快到已经重影，但速度也是相当吓人，必须特别专注，否则根本跟不上他们招式的变化，因此惊得大气都不敢喘。
俩人过了几十招，乔惊霆没摸着江城的衣角，可江城也没能把乔惊霆怎么样。江城开始感到丢脸了，惊雷的所作所为，已经将他的脸面撕碎了扔在泥地里，而这场决斗可能是他最后的尊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竟然伤不着这个后起之辈，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平素的冷静已经荡然无存，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将乔惊霆撕个粉碎！
江城怒而变身，那“如虎添翼”的外形给人以极大的震撼，在场很多人都没有参加过那两次大战——毕竟参加过的大都死了——所以是第一次看到江城的异种形态，台下惊异声四起，足以见江城给人的威吓力有多么强大。
变成异种形态后，江城的速度和力量直线提升，再也不是乔惊霆可以勉强抵挡的了，他终于体会到了江城全盛时期的真实水平。
只见那虎形怪兽如疾风一般袭来，刀锋一般的巨大利爪拦腰一抓，乔惊霆在那可怕的速度下，终于无可闪躲，这一爪子抓实了，足以将乔惊霆撕成两半！
事实上，江城也确实将乔惊霆抓成了两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决斗马上已经结束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从乔惊霆断腰出弥漫看来的并不是冲天的鲜血，而是金红色电花！
乔惊霆的腰身完全元素化，上下分离，江城一爪子扑了空。
江城因惊诧而愣了一愣，乔惊霆瞅准这难得的破绽，一锏轰在了江城的头上，江城反应很快，抬臂一挡，惊红锏砸在他的手臂上，手臂又撞上脑袋，他被震出了好几步开外，勉强才稳住身形，没有倒下。
乔惊霆的身体恢复了原样，他惊喜地看着自己紧紧是衣料破损的身体，亢奋得直发抖。
他躲过了江城的致命一击，而且成功打中了江城！这对于他意义非凡。
台下一片哗然。
江城的脸色愈发阴沉，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个人并不是来送死的，而是有备而来，他的态度终于不再是轻敌，而是认真审视前眼前的对手。
乔惊霆握紧了惊红锏，锏尖直指江城，说了上台后的第一句话：“江城，你今天下不了擂台了。”
如此狂妄！
周围发出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可他们也跟江城一样，不再认为这个人疯了，因为那一闪一击的实力，已经足够证明，他是一个合格的、可以跟江城一战的对手！

第242章
俩人都露出了真面目，以及底牌。
江城冷笑：“不知天高地厚，我今天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乔惊霆躲过那一击后，信心大增，惊红锏夹裹着强雷电，使出一招鹰击长空，袭向江城。
江城也不含糊，凶猛扑来。
力气结合之下，这一招相当强悍，锏身未到，雄浑之气已经夹着强雷冲击江城的身体。
江城不负其名，翅膀一压，飞身而起，避其锋芒，再从上而下抓向乔惊霆的脑袋。
乔惊霆眼见一击不中，浑身泄电，狠狠地朝江城劈去，这一道雷降的范围颇广，江城只得退去。虽然乔惊霆的雷劈不死他，但毕竟疼是实打实的。
乔惊霆逼退江城，再接再厉，主动出击，鹰击长空再次使出，直取江城的胸口。
江城发挥出了他在速度上的优势，稳稳当当地闪躲，只是因为乔惊霆有雷电护身，他一时也难以近身。但是他知道，这雷电就跟体能一样，早晚有耗空的时候，俩人需要虚耗，小伤不断，但始终没能真正对对方造成有力的打击。
几十回合下来，连观众也看烦了，何况两个当事人。
其实江城是个性格稳重的人，可是他心理压力比乔惊霆大，当着全世界人的面，他被一个地位、名气远远不及他的后辈打得一时难分上下，实在是件很丢脸的事，何况这个人还毁灭了他的公会，此仇不共戴天，他却一时无法拿下，所以心情有些急躁，但性格使然，始终还稳得住。
而乔惊霆本就是冲动之人，此时有些急功利近，舍防守而重进攻，希望能在自己的雷电耗光之前给予江城沉重的打击，毕竟虽然他可以通过电池补充，但那是需要时间的，可这样的后果就是他露出破绽，没能及时元素化，后背被江城抓了三道深深的血沟。
沈悟非的声音在沟通网内响起：“稳住，惊霆，敌强我弱，你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沈悟非的声音，加上身上火辣辣的伤口，终于让乔惊霆的大脑冷静了几分。他知道这样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但是俩人只能互相拖，那么就拖吧，就看谁先被拖垮。
如此高强度、高集中力的战斗，往往并不会持续太久，因为对战双方的消耗同样惊人。
在决斗中，江城尽管还是占据优势，但也在你来我往的交手中显出了一丝疲态。
乔惊霆当然也没好到哪儿去，但他坚信江城的异种形态，是用加倍的消耗来换取更恐怖的速度和体能。
他心里有一个不是十分有把握的战术，但他决定试试，因为目前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是逼出江城的巨人化形态。
异种的巨人化形态是一把双刃剑，在获得庞大的体型和恐怖的攻击力的同时，背后需要巨大的体能消耗来支撑，是一个非常时候才适合用的非常手段。江城在跟汤靖川对战的时候没有用，因为汤靖川的速度和体能在他之上，他如果巨人化了，敏捷度会再下一个台阶，那就没法打了，毕竟他知道，光有块头是赢不了汤靖川的。但是乔惊霆不一样，即便是巨人化形态，江城料想自己的速度也能够跟乔惊霆持平，这种情况下，庞大的体型可以不惧乔惊霆的雷电，恐怖的攻击力只要让他击中一次，乔惊霆不死也残废。
乔惊霆认为自己能想到的，江城也能想到，现在江城还在犹豫，但是只要他继续拖着，江城终究会因为颜面过不去而失去耐心，想要速战速决，他相信那是他战胜江城的唯一机会，因为只要让江城的消耗大过自己，他才有赢的可能，虽然，他期盼的巨人化形态也可能更早送他去见阎王。巨人化形态是双刃剑，对江城，对自己来说都是，但他要搏一搏。
打定主意，他再次收敛进攻，主防守，俩人原本有张有弛，江城也另乔惊霆负伤不断，就是因为乔惊霆不停地试探着进攻，可乔惊霆改为防守后，元素化能力几乎没有破绽，江城想要快速击败乔惊霆的主意再次落空，他越来越愤怒，进攻也愈发凶狠。
台下之人看得惊呼四起，心脏都跟着起起伏伏，惊雷几人更是像站在油锅上一样，乔惊霆在台上拼命，他们在台下煎熬。今天他们也许能见证乔惊霆打败江城这个可以跟游戏第一人抗衡的顶尖高手，但是，也有可能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杀，而他们什么都不能做。
这种恐惧感像一把小刀凌迟着他们的心脏，那是非一般的折磨。
在江城的猛攻之下，乔惊霆狼狈躲闪，那擂台原是空间非常大的，他却几乎被逼到台下去，元素化的形态一样非常消耗体力，乔惊霆为了保存体力，不能全部元素化，只能局部，这就需要他精准地把控江城落刃的地方，稍有不慎，就是见血。
众人眼看着乔惊霆四处逃窜，负伤越来越多，都觉得他气数将尽了，可他及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还是坚持了几十回合。虽然到最后他看上去已是岌岌可危，随时可能丧命在江城的利爪之下。
这岌岌可危，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装的，乔惊霆判断，江城久攻不下，自己也并不好过，他只要把这样看似快要得手但就是无法真正得手的状态再坚持上几分钟，江城必定会彻底失去耐心，巨人化来快速解决战斗。
乔惊霆孤注一掷，等着那个机会，那个可能加速他死亡，他有可能让他迎来新生的机会。在这期间，他不停闪躲的同时，也在瞧瞧地吸收电池里的电流，为自己“充能”。
终于，江城做出了他这一生中最错误的一个决定，他失去了耐心，跟失去的公会、失去的地位、失去的颜面一样，无法挽回地失去了最后的耐性，他巨人化了，他希望用着压倒性的威吓力为自己挽回一点身为上位者的尊严。
乔惊霆心中一喜，顿时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他知道，江城巨人化的形态坚持不了太久，而他流失的体力和血注定他也坚持不了太久，生死将在接下来的几分钟见分晓。
在这也许是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乔惊霆一改往日脾性，发挥出了超常的冷静，有条不紊地躲过江城的攻击。
这一次虽然还是在躲，却躲得有章法，只是江城并没有看出不同，他已经被乔惊霆一再地退败麻痹了，他觉得乔惊霆的这颗人头唾手可得。
这不能怪江城情敌，实际上江城非常聪明，只是凭资论辈，乔惊霆本来就不可能跟他相提并论，两次交手，他都占尽上风，如今他没受什么重伤，乔惊霆四处躲闪还一身是血，在场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都认为这个对手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只等待最后的时刻。
乔惊霆是有丰富的跟巨人化的异种战士战斗的经验的——拜邹一刀所赐。在他们日常的训练中，邹一刀和白迩想出了各种各样刁钻、艰难、危险的训练方式在折磨自己和同伴，以求短时间内的更大进步，以巨人化的形态战斗就是其中之一。乔惊霆吃过巨人的很多苦头，但也了解巨人的致命弱点，那就是敏捷和目标大，而反之，相比之下，这些都是他的优势。
当然，如果换了一个泛泛之辈，在江城这个巨人面前只会快速被踩死，只有乔惊霆这种能有一战之力的，才有可能利用这些优势与劣势扭转战局。
乔惊霆初始还是在躲，但是他越躲，越往江城的视觉死角——背后躲去，江城发现他的意图后，一爪拍来。那爪子的攻击范围大了好几十倍，不再是乔惊霆局部元素化就能度过的，他只能全部元素化，可还没等他成功，就已经被击中，顿时被拍飞了出去。
这一击是他受到的最沉重的一击，他脏腑出血，喉头腥甜，摔在地上只觉眼前发黑。
台下惊呼声顿起。
江城这一击相当致命，真要了乔惊霆半条命，江城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一刻不迟疑地跑了过来，抬起巨大的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惊雷几人满目赤红，几乎当场就要爆炸。
乔惊霆咬紧已然松动的牙齿，他暂时没有力气爬起来，却终于在江城的脚掌将他踩成肉泥之前，快速分解了身体。
江城最终踩了一个空，乔惊霆的身体如一道道金红绸带般四散在空气中，然后在江城身后聚拢，而他的手中，始终握着自己的武器。
过了上百招，受了无数的伤，乔惊霆终于站到了江城的背后。
江城回身去防，但只是这一个回身的迟疑，已经给了乔惊霆难能可贵的时机。
乔惊霆聚集起全副力量，大吼一声，祭出风樯阵马，凌厉之气夹裹着雷电，狠狠击向了离他最近的要害——江城的膝盖窝。
一击即中，江城大叫一声，左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全场哗然。
乔惊霆可是下了血本，打完之后，自己先吐了一口血，治愈卷轴不要钱一样烧着，修复自己的脏腑。他很想趁胜追击，可他知道现在再有大的动作，他可能会暴毙。
江城的膝盖被打断了，他终于显出了狼狈，他也掏出治愈卷轴使劲往膝盖上砸，此时他应该放弃巨人化形态，这样才能保存体力和快些疗伤，可他没有这么做，也许是为了面子，也许是抱着速战速决的想法，他四肢着地，用其中完好的三肢和翅膀配合着保持身体的平衡，攻向乔惊霆，不给他喘息之机。
乔惊霆只能尽力闪躲，避其锋芒，而失去了一条腿的江城，速度确实慢了不少，一时也拿乔惊霆无法。
乔惊霆知道自己也没有多少时间了，他一边跟江城交锋，一边寻找着破绽。
江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的速度下降了很多，体能下降了很多，只要能够找到一个机会，只要给他一个机会！
乔惊霆在拼命，江城又何尝不是，他也在找寻能够一击制敌的杀机，他也知道继续拖下去自己也很危险，战场上瞬息万变，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俩人拼着一口气，想要尽快至对方于死地，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不死，自己就可能会先倒下。
乔惊霆终于吸收了满满地电量，他不断地元素化以躲避江城的攻击，消耗着江城的体力，他咬紧牙关，誓要撑到最后一刻，他脑海中不停浮现邹一刀坏笑的脸，这信念支撑着他不住吐血，却始终不曾倒下。
江城在巨人化的状态下消耗了大量的体能，在加上腿伤，速度直线下降，他现在陷入了机会成本的困境，如果他维持巨人化，必将消耗更多、更快，可如果他恢复正常体型，他可能就会失去杀掉乔惊霆的最好时机，究竟是否维持巨人化的形态，他左右为难。
而乔惊霆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从江城巨人化的那一刻起，他就看到了自己制胜的唯一希望，他抗下了巨人化形态下的江城那几轮最猛烈、恐怖的攻击，尽管受了重伤，但毕竟没有倒下，这就证明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他眼看着江城速度越来越慢，他对江城此时的两难境地了若指掌。生死战场上，岂容这样的迟疑，但这迟疑影响了江城的行动力时，哪怕仅仅是十分之一秒，也被乔惊霆捕捉了，因为这是他苦苦等待的、决定自己生死的一个破绽，他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乔惊霆释放出了全部的气与电，决定殊死一搏，因为这是他最后的筹码，赢就赢，输就死，他也坚持不下去了。
乔惊霆飞身跳起，惊红锏凝聚万钧雷霆，宛如金箍神棍，红光盈天，一股勃然之气缠绕乔惊霆周身，他大吼一声，拼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江城发出了最后一击。
江城也落下了所有的筹码，庞大的身躯如山一般压向乔惊霆。
俩人都已是强弩之末，这一击，将决定生死！

第243章
那是让所有人忘记呼吸的一瞬，让天地失去声音的一瞬，让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变得难以想象的漫长的一瞬。
在那一瞬，两个已然油尽灯枯的人拼尽最后的力气、压上所有的筹码，只为了给对方致命的、最终的一击，这一击将决定谁能活着离开擂台。
龙血玄黄开始起式，通过乔惊霆的奇经八脉搜刮着身体里所有的能量，将它们向着惊红锏疯狂汇聚，以求一击制敌。没有退路、更没有折中的办法，如果这一击不胜，他必死无疑。然而，他毕竟还只是个半吊子，急于求成的运气方式让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不堪重负，从内部开始崩坏，他开始感到锥心的痛，仿佛全身每一个部件都碎裂开来的痛。可是他没有停下，他不能停下，他可以死，但他一定要让江城陪他一起下地狱！
那勃然之气在乔惊霆周身逐渐形成了一个能量风暴，风暴之中，又夹杂着疯狂流窜的雷电，大有风借火势、火助风威的架势，逐渐演变成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
它们最终借助着惊红锏这个犀利的凶器，奔向了唯一的敌人——江城。
而江城，同样是拼尽了全力。
越是高级的功法，往往越是简单。所以游戏中职业有五种，除国仕以外，其他职业所衍生出来的能力，稍有重样，几千种有余，打起架来真是花招频出，不是看到一堆变种人，就是进了动物园，可是最终站在游戏顶尖的高手，却不怎么炫技，比如汤靖川，比如江城，他们的能力很简单，招式也不复杂，一句话就能总结，可他们就是靠着彪悍的体能、卓越的速度、超强的防御力，成为了可以让所有的花招都黯然失色的顶尖战士。
说到底，战斗以人为本，只有自身强大了，什么顶级的防具、顶级的道具、顶级的物品，都是虚的。
而江城的可怕之处在于，他实的虚的都有。而乔惊霆实的虚的都不如他。
但江城在这一场决斗中，依然有着致命的劣势，一是脸面问题，逼迫他放弃了稳扎稳打的战略，二是跟汤靖川那场决斗不同是，他不能跑，既没脸跑，也是真的跑不到，因为这里是昴日鸡，是不允许决斗者逃跑的。
这两点决定了他追求速战速决的心态，所以他给了乔惊霆唯一制胜的可能性——他巨人化了。
所以便有了江城被逼到绝境的这最终对决。
当两股庞大的力量最终遭遇的时候，乔惊霆感觉那一招还没打出，他的身体已经崩坏了，但他还是发出了致命的一击，而江城不闪不躲，迎击而上，也给予了乔惊霆致命一击。
当时的乔惊霆，别说元素化了，身体甚至已经没有动弹的力量，他只觉得身体有些发凉，其余便感觉不到什么了。
轰然巨响，惊红锏痛击江城的身体，那风暴的力量狠狠贯入了他庞大的身躯。
江城倒飞了出去，乔惊霆则掉在了地上。
乔惊霆瞪大眼睛，望着头顶明媚的天空，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直觉，只有眼睛还在转头，他甚至无法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瘫痪了，一动都动不了。
实际情况比瘫痪还要更糟糕一些，他的右胸膛包括右肩整个被江城削掉了，全身经脉、骨髓尽断，血流如注，他除了眼睛，没有一处还能动弹。
不，还有一处，就是他的思维，求生的意志，让他释放出了治愈卷轴，别管有用没用，一股脑地砸在了自己身上。
江城的身体恢复了人形，没错，从巨人化的异种形态，直接恢复了人形。
他的胸腔被惊红锏砸出了一个巨坑，胸骨畸形地往内凹陷着，七窍流血不止，可他也没有昏过去，他做了跟江城一样的事，释放治愈卷轴，保护心脏。
只是俩人此时都动弹不得，昔日威风凛凛的尖峰会长，此时像条狗一样躺在擂台上，垂死挣扎着。
这是最让人崩溃的一个结局，两个人已经都失去了战斗力，却都还吊着一口气。而擂台上有规定，除非一方死，否则另一方不能离开擂台，当然，同伴也不能救助。
他们简直就是在熬着谁先死。
白妄的脸色阴晴不定，虽然他一直以来只是利用江城当做自己的屏障，可如果江城死了，他的屏障就没了。
惊雷众人更是揪心到无以复加，他们眼看着乔惊霆的生命在倒计时，却无能为力，因为一旦他们违反规定，死的就不只是乔惊霆一个人。今天的昴日鸡，不是那日他们敢上擂台抢白迩的昴日鸡，今天有汤靖川、贝觉明、韩开予等人坐镇。
众人从未觉得时光如此漫长，他们看着残破不堪的两个人在擂台上挣扎、呻吟，却什么都不能做，只是在等着谁先熬死谁。
在等了足足有两分多钟后——没错，只有这么短的时间，却让人觉得犹如万年——江城动了，他咬紧牙关，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全场发出倒抽冷气的声音。
乔惊霆已经动弹不得，而江城却想爬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喻。
江城有着比乔惊霆更强悍的体魄和恢复力，最重要的是，他还有数不尽的、最顶级的治愈卷轴，他恢复了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他爬过去，了结那个宿命的敌人。
于是，无法站起来的江城，真的开始爬了，他似乎忘记了自己身为上位者的尊严，在他眼里，只有嗜血的光芒和刻骨的仇恨，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年头，那就是杀掉乔惊霆，杀掉那个夺走他一切、毁了他筹码依旧的大局的乔惊霆！
乔惊霆并不知道江城正在提着屠刀赶来的路上，但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因为这一次的感觉，跟江城将他的心脏捅穿那一次何其相近，只不过不会再有一个生死相交的兄弟，来代替他去死了。
眼看着江城离乔惊霆只有不足一米，两个人动了。
一个从悬浮看台一举跳到了擂台上，他是乔瑞都，而另一个，所有人都没有看到他，但他几乎是和乔瑞都同时抵达，而且干净利落地干了一件事。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乔瑞都身上，惊诧于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一件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江城身首分家。
就在乔瑞都落地的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的那一瞬间，江城的脑袋掉了。
这令人震惊的变故在短短几秒之内发生了，惊呆了所有人，包括乔瑞都本人。
恐怕连江城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甚至死的没有半点防备，可是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脑袋跟脖子分开了。
围观的玩家们陷入了短暂的疯狂，他们一致都以为是乔瑞都杀了江城，可只有少数人知道，究竟是谁干的。
沈悟非看向身后，那个向来沉默冷酷的无色人少年，不知何时不见了。
乔瑞都眯起了眼睛，这个结果他是始料未及，聪明绝顶、功于心计，以21岁的年纪斗倒杨泰林、掌控游戏第一大公会的乔公子，此时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成了背黑锅的。
其实白迩并不是故意的，他隐身上阵是为了不被阻止，手起刀落是怕夜长梦多，杀一个暂时只能在地上爬的废人，还需要犹豫什么吗，哪怕当着游戏内所有高手的面，违反了决斗之城的规则，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哪又怎么样？至少乔惊霆暂时活下来了。而乔瑞都这个意外出来背黑锅的，他是真的没想到，所以他暂时也没有现身，想看看事态的发展。
整件事里最让人难以接受的，莫过于江城作为目前唯一的Queen，游戏中的第三号人物，曾经如日中天的尖峰会长，一代绝顶高手，就这样死了。他明明距离胜利只有不到两米之遥，他用实力证明了乔惊霆不是他的对手，他也即将报仇雪恨，可他却死了，因为白迩破坏了规则，他大概死都不会想到，他会这样死。
可惜，对于白迩这样的人来，规则只是个屁，他判断是非曲直的标准但凭自己的心，他又有什么理由在一个荒诞残暴的游戏里，去向他的仇敌遵守一个荒诞的规则呢？他只要救他的霆哥，其他一概都是放屁。
沈悟非、舒艾、韩开予在所有人还处于震惊之中的时候，已经开始行动，韩开予以最快的速度把乔惊霆抢了回来，舒艾以最快的速度给乔惊霆疗伤，而乔惊霆除了眼睛还睁着，几乎已经没有意识。
由于尖峰的人死得死、逃得逃，已经没有多少人会给遭遇不公正的江城发声了，但白妄还没死，他在意的并不是江城死了，而是他的屏障没了，他将更加危险，所以这件事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于是眨眼间，白妄出现在了擂台上，说出了在场观众都想说出的一句话：“擂台决斗结局不公，该怎么处置？”
白妄一开口，顿时群情激动，要求这场决斗的公证人——韩开予给个说法。
而乔瑞都的眼珠子直转，拼命思索着对策。
毕竟白迩跟江城等级不同，他杀了江城，游戏也不会有提示，所以没人知道究竟是谁杀了江城，即便能猜到，也没有证据，因为白迩隐身着，而乔瑞都明晃晃地站在尸体旁边。
所以，现在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他。
江城不像贝觉明，在游戏中的声望没有那么差，他是一个比较公正的管理者，没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但乔瑞都就不同了，禅者之心内外对他不满的人难以估量，只是畏惧他的实力不敢声张，尤其是从前那波杨泰林的人，当初大多离开禅者之心，现在夹在群众之中，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于是纷纷声讨乔瑞都。
乔瑞都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第244章
乔瑞都一时也有些头疼，昴日鸡的NPC已经包围了擂台，给他的思考时间并不多。
韩少金深沉的声音响起：“瑞都，你不解释一下吗？”
乔瑞都当然是要解释的，没错，他跳下擂台，本来是要杀江城的，只不过被白迩抢先了一步，结果其实是一样的，不过既然不是他杀的，这个黑锅他是不会背的，尤其对方是那个白迩。
于是他坦然地说：“人不是我杀的。”
在场除了白妄和惊雷几人，没人相信，或者说不想相信。
台下的叫喊声此起彼伏，纷纷逼迫韩少金处理乔瑞都。
乔瑞都“诚实”地说：“人不是我杀的，是白迩隐身之后杀的，我跳下来，就是发现他图谋不轨，所以想要阻止他破坏擂台规则。”
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他们这才发现，那个一直跟在乔惊霆旁边的无色人少年不见了，而且确实也没有人看到乔瑞都出刀，乔瑞都通常也不用刀，而江城的创口一看就是金属利器造成的。
台下有人喊道：“你骗人，谁都知道你和乔惊霆是兄弟，江城一定是你杀的，昴日鸡有规定，破坏擂台规则者，死！”
乔瑞都冷哼道：“我和乔惊霆是兄弟不假，但我们一向交恶，人人皆知。”他朝白妄抬了抬下巴：“白妄，你和白迩同宗一脉，你来看看，就知道是不是他下的手了。”
白妄也就象征性地瞥了一眼，那手法，除了白迩不会有别人，但他有他的目的，他顿了顿：“仅凭伤口，无法判断，我建议把乔瑞都和白迩都拿下。”
“人不是我杀的，凭什么拿我。”乔瑞对冷哼一声，“有人看到我动手吗？我速度再快，也没有快到杀人不见影的程度吧。”
确实没有人看到乔瑞都动手，只是很多人希望他背这个黑锅，于是台下依然有很多人不依不饶。
“白迩在哪儿？马上现身。”韩少金高声道。
沈悟非在沟通网内道：“白迩，离开这里，不要回来。”
白迩二话不说，跑了。
沈悟非道：“白迩早已经走了。”
白妄寒声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沈悟非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白迩说他不忍见同伴战死，所以早就回斗木獬了。”
“胡扯！”
沈悟非此时跟乔瑞都发挥了一样的无赖精神——死都不承认。
情况一时陷入了僵局，无论说是谁杀的，证据都不充足，而谁也不肯承认，难道江城是自己切下了自己的脑袋不成。
明白事儿的都知道江城是白迩杀的，但知道的人要么不愿意别人知道，要么想趁机责难乔瑞都，一时就连韩少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现在可真是死无对证。
白妄要求惊雷把白迩交出来，台下的人要求把乔瑞都拿下，一时场面混乱不堪。
韩少金也从悬浮看台上跳了下来，脸色阴沉：“别吵了。”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韩少金看向沈悟非：“惊雷交出白迩，当面对质。”
沈悟非抿了抿唇：“白迩早已离开。”
“让他回来。”
“他不肯回来。”
“那你们就留在这里等他。”韩少金强硬地说道。
沈悟非和韩开予对视一眼，他们在思考是跑还是留，跑，恐怕是跑不掉，他们正被NPC包围着，周围禅者之心的人也很多，留……乔惊霆才刚刚脱险，不可能再把白迩交出去。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汤靖川说话了：“既然韩老无法判断，不如让我来吧。”
韩少金沉默了一下，便道：“好啊。”
汤靖川冷冷一笑：“人都死了，也不能活过来告诉我们是谁杀了他，你们让韩老主持公道，实在是难为人。昴日鸡有自己的规矩，这件事，就让昴日鸡的人自己解决吧。”
全场一片沉默。
汤靖川的言下之意，是人都死了，还能怎么样。
其实从汤靖川开口的那一刻起，众人就能猜到结果，毕竟江城曾经用诡计把他踹回了新手村，但是却又没人敢反驳他。
白妄握紧了拳头，脸色很是难看。
乔瑞都勾唇一笑：“汤先生说得有道理，这是昴日鸡的事，不该由韩老负责任。”他看了一圈将擂台团团围住的NPC们，“我再说一遍，人不是我杀的，然后，我走了。”他右手一扫，在自己周围筑起一堵酸浆墙，让人无法靠近，而后，释放旅行卷轴跑了。
乔瑞都跑得太快，NPC们虽然及时反应过来，扑了上去，却被酸浆墙阻拦，等他们突破酸浆墙，乔瑞都早没了人影。
沈悟非无辜道：“人自然也不是我们杀的。”
NPC们看着他们，却没有办法，他们被设定为守护昴日鸡的城规，杀死破坏城规的人，但现在两个破坏城规的嫌疑犯都跑了，他们无法向其他人下手。
白妄瞪着几人，眼神阴沉而狠辣，却。
沈悟非低声道：“快走。”
几人不敢久留，趁着汤靖川镇得住场子，也一溜烟的跑了。
昔日尖峰得势的时候，江城位列游戏三甲，手下几百号人，曾经是游戏第一大公会，他甚至打败过汤靖川，可那一呼百应的一方霸主，今天却在擂台上如此落魄地死去，且除了白妄，没有人敢为他说一句话。
成王败寇，江城的结局，着实让人唏嘘——
乔惊霆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天旋地转的，身上虽然没有什么明显地疼痛，但却是极难受，没一处使得上力气。
“醒了，他醒了。”韩开予叫道。
一群人围了上去。
乔惊霆茫然地看着他们，好半天，才轻声道：“我……我赢了？”他对那场决斗最后的记忆，就是遍布全身的疼，以及湛蓝的天空。
舒艾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赢了。”
乔惊霆惊讶地说：“我……我赢了江城？真的？”他挣扎着坐了起来，虽然身体不适，但伤已经修复好。
几人对视一眼，均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真相。
乔惊霆急道：“到底怎么了？”
“算是你赢了。”
“什么叫算是我赢了？”乔惊霆一脸不解，“我不是活着吗。”
韩开予道：“你们俩当时都剩下一口气而已，但江城那口气明显比你的长一些，所以白迩上去杀了江城。”
乔惊霆惊讶地看着白迩：“你违反了昴日鸡的擂台规则，他们……没怎么样你吗？”
白迩皱起眉，似乎不太愿意说：“你们跟他说吧。”
韩开予深吸一口气，干脆一口气把当时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
乔惊霆听完之后，目瞪口呆。虽然没能亲手杀掉江城，他多少有点郁闷，但是毕竟自己活了下来，而江城死了，这就是他们要的结果，中间的过程，左右已经发生了，没有矫情的必要，他惊讶的，是乔瑞都的行为。
乔瑞都从悬浮看台里跳下来，多半是要跟做白迩一样的事吧……违反昴日鸡的擂台规则，就为了救他？！
乔惊霆沉默了。
“不管怎么样，江城已经死了。”沈悟非轻咳一声，“本来我计划，如果惊霆获胜，就在昴日鸡围堵白妄，但是出现这样的变故，也没办法了。白妄肯定会更加警觉，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抓得到他。”
韩开予分析道：“想要抓到白妄恐怕不太可行，除非他自己出来。”
“没错，他如果躲进狩猎副本，一直不出来，也照样能生存。”白迩沉声道，“满世界找他，不现实。”
乔惊霆还处于惊讶之中，神情有几分恍惚。
舒艾皱眉道：“那要怎么办？如果你给他下战书，他恐怕不会回应吧。”
“我下不了战书，我不能再去昴日鸡。”
“即便你能，白妄也不会去的，你破坏了昴日鸡的规则，他就不会再相信我们能遵守决斗规则，怎么可能来送死呢。”
韩开予思索道：“那该怎么办？”
沈悟非道：“这件事让我好好想一想，能引他自己出来最好，但他现在戒心肯定很强，恐怕很困难，还有一个笨方法，就是地毯式搜索，只要他不进狩猎副本，多花点时间，是有办法定位到他的，只是能不能困住他，又是个难题。”
“他现在还没有进去。”白迩查了一下降魔榜。若是进入狩猎副本，名字后面会有特殊标识。
“江城死了，他一个人怕是很难刷副本。低级副本积分太低，高级副本一个人太危险。”沈悟非似乎有了决定，“我们应该先尝试联系他。”

第245章
就在这时，乔惊霆突然抬起头来，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韩少金和乔瑞都来了。”
“什么？斗木獬？”
乔惊霆眯起眼睛：“这可真是巧了，我们还没去找他，他倒找上门儿来了。”他站起身，“如果今天他不能给我一个说法，那杀了他代替白妄也是一样的。”
“惊霆，不要冲动。”舒艾拽了拽乔惊霆的衣袖，轻声道，“我总觉得……总觉得韩老不像坏人。”
沈悟非感慨道：“他也许不是坏人，但他多半是罪人。”
韩少金应该不会想到，他们对他动了杀心，所以只带了乔瑞都一个人。
一进门，他就看向白迩：“江城是你杀的吧。”
白迩扬了扬下巴：“你跑来斗木獬兴师问罪？”
韩少金沉声道：“我没兴趣，我来是为了更重要的事。”
乔惊霆咬牙道：“更重要的事，是关于为什么把这么多人送进这里来残杀的事吗？”
韩少金的脸色微变，寒声道：“系统已经盯上你们了。”
众人互看了一眼，表情却没什么大的起伏，因为他们并不感到意外，韩少金恨早已经警告过他们。
只有韩开予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
“开予，舒艾，你们回避一下吧。”沈悟非道，“我们的谈话你们不知道，比较安全。”
舒艾点点头，韩开予却皱起了眉：“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沈悟非道：“开予，我们之间，有很多你不知道的秘密，很多很多，我们不告诉你，并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是你加入我们太晚，如果现在告诉你，只会让你陷入跟我们一样的危险，希望你能理解。”
韩开予沉默了一下，便道：“我懂了，我相信你们。”
“等等。”韩少金道，“姑娘，给我们留下一个结界，让外界无法探知任何信息的结界。”
舒艾不明所以，毕竟这个城里没有外人，但还是照办了。
结界设好后，俩人转身上楼了。
韩少金顺了一口气，坐在了沙发上，他环视几人，轻叹一声：“韩家，乔家，沈家，白家，除了白妄，所有人都聚齐了。”
乔惊霆逼问道：“系统盯上我们了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告诉系统的？”
乔瑞都白了他一眼：“你说话客气点。”
换做平时，乔惊霆早就跟乔瑞都顶起来了，但一想到擂台上乔瑞都的举动，他硬是把赶到喉头的话给咽了下去，只是依旧不依不饶地瞪着韩少金。
韩少金道：“我没有告诉系统，但系统对每个人的对话和异常行为有筛查，尤其是核心人物濒临死亡的时候，系统在那个时候会格外关注你们。”
“你是怎么知道系统盯上我们了，这个结界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结界就是用来阻止系统的监视的，我怎么知道的，你们就不必知道了，这是我的特权。”
“这个结界能阻止系统的监视？”沈悟非显然不信，“我们的能力都是系统赋予的，系统怎么可能会被这个结界阻拦？”
韩少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错了，我们的所有能力，都是我们自己的，是藏象系统被唤醒之后爆发出来的力量，系统做的，只是通过基因筛查，帮助你选择性地寻找最适合你的强化方向。实际上我们的能力不局限于什么五大职业，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全能的，这就像一门学科，你学了，你就会了，你不学，就永远不会，但你学了之后能领悟多少，要看你的能力，系统做的，只是在你的基因上动手脚，让你快速地入门了某一门学科，记住，紧紧是入门。”
韩少金的一番话另三人震惊不已，他们一直以为，他们的能力都是系统编出来的，因为所有人都被系统控制着。
白迩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银冰装置：“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本身就已经变得这么强大，系统夺不走我们的能力，但是它可以用银冰装置控制我们。”
“没错。”
沈悟非深吸了一口气，即便是他，也要好好消化这一番话里包含的信息量：“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韩少金沉声道：“我很早已经警告过你们，如果你们继续恣意妄为，会被系统惩罚，现在系统已经盯上你们，如果我再不告诉你们，后果不堪设想。”
乔惊霆沉默了一下：“系统会杀了我们吗？”
“系统不会杀了你们，因为每个被资金支持者送进来的人，都要活在游戏的规则之下，你们如果死了，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被其他玩家杀死，第二，连续杀死两个等级比你们低的人。”
“那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系统可以剥夺你们的意识！”韩少金狠狠一拍扶手。
“剥夺我们的意识……那会怎么样？”
韩少金似乎是被逼到一定份儿上了，他咬牙道：“你们听好了，如果你们继续跟系统对抗，企图去碰触游戏的核心秘密，系统会把你们送离游戏……”
“系统会让我们离开？！”乔惊霆眼前一亮。
“你听我说完。”韩少金沉沉地说，“系统会将你们在这里的所有记忆都清洗掉，并且会阻断你们和藏象系统的联系，到时候，你不会记得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也不会记得自己已经唤醒了藏象系统，你们会回到没有进入游戏之前的状态，这是你们想要的吗？”
几人沉默了。
没有人不想离开游戏，但如果离开游戏的代价，是要将在这里得到的一切都留下的话，不管是谁，都有犹豫。
尽管他们在这里受尽了痛苦的折磨，尽管有关这里的记忆大多是残酷的、血腥的、绝望的，可那些跟同伴同生死、共患难的记忆，他们要如何舍弃？还有，他们历经无数磨难才获得的强大的力量，又要如何割舍？这是他们仅剩的了。
“系统不会允许不受控制的人将秘密泄露出去，你们要么规矩地升级，通过正当途径离开游戏，要么就只能被洗掉记忆、封印能力离开游戏。”
“韩老，你特意来告诉我们这些，无论真假，我想，系统确实是不希望我们继续追查下去。”乔惊霆目露精光，“可是我们也不想经历这一切，系统也没对我们心慈手软，现在系统是害怕了吗？”
韩少金厉声道：“你到底明不明白，你们可能会失去一切！”
“失去一切的究竟是我们，还是你们？”白迩犀利地说，“所有的资金支持者，只有你进入了游戏，而我们都是被长辈送进来的，你们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害怕的是我们继续追查下去，被系统剥夺一切扔出游戏，会让你们的目的前功尽弃吧！”
韩少金的脸色愈发难看：“你……”
沈悟非道：“白迩说得没错吧，韩老，你想阻止我们毁掉你们的计划，那就先告诉我们，你们的计划是什么，否则，我们只会按照我们的方式走下去。”
“没错。”乔惊霆咬牙切齿，“我们不接受你们和这个游戏加注在我们身上的一切，我们自相残杀，我们手染鲜血，我们踩着无辜之人的尸体往上爬，最后却连我们重视的人都失去了！”他想到邹一刀，依旧胸口闷痛，“我们不想再滥杀无辜，也不想再被你们利用，那么多人，被你们借我们的手杀掉了，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乔瑞都也静静地看着韩少金，他欲言又止。
韩少金额上冒出了细汗，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沉默了良久，才缓缓睁开：“没错，如果……你们被系统驱逐出游戏，我们的计划就落空了。”
乔惊霆握紧了拳头：“说下去。”
“你们父母，之所以把你们送进游戏，就是为了让你们唤醒藏象系统，在未来，获得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力量，而我，只有一个孙女，我不忍心让她进来，所以我自己进来。”
“什么？”沈悟非瞪直了眼睛，“我们为什么需要这样的力量。”
“因为……因为……”韩少金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脸上浮现了一丝恐惧，“因为很多人都会死，我们所面临的，是人类的末日！”
若是在以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跟他们说世界末日就要来了，他们肯定以为是碰到老糊涂了，但在经历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切后，他们什么都怀疑，也什么都不怀疑了。
沈悟非疲倦地说：“人类的末日……什么形式的末日？自然灾害？病毒？战争？没预兆啊。”
“都不是，这末日来自于我们自身。”
乔惊霆道：“你的意思是……藏象系统？”
韩少金点了点头：“人，本身就是人神一体的，每个人类体内，都藏着一股能量，只要建立起与它的沟通，你将穿越生死、无所不能，这股力量，就是藏象系统。人类对藏象系统的研究，由来已久，到了近代，似乎还是毫无进展，其实不然，千百年来，不断地有人或无意、或有意地唤醒了藏象系统，变成了传说中的神仙妖魔。”
“唤醒藏象系统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对个别的人来说，也许是好事，但如果每个人都变成了神仙妖魔呢？”
是啊，如果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变成他们这样，那必定大乱。区区几千人的游戏，已经拼杀的你死我活，地球上几十亿人口，肯定永无宁日。
“对藏象系统的研究，生于中国，也发展于中国，其他民族的宗教或神话中虽然也有对藏象系统的模糊认知，但不如我们这么全面，尤其中医，对藏象系统有着虽然粗浅、但却唯一比较系统的理解。但只能点到为止了，不是因为没有更深入的研究，而是几百年前，有一个‘组织’，发现了藏象系统的可怕之处后，就不允许再将藏象系统的研究搬到明面上。”
沈悟非感到背脊发寒：“你的意思是，几百年来，一直有组织暗中研究着藏象系统，时至今日，已经能够随心所欲唤醒任何一个人的藏象系统。”
“没错，也就是游戏中的洗神髓，在他们的研究跟现代科学结合之后，已经能够通过改变基因来唤醒一个人的藏象系统，任何一个人，而在以前，达到这一点需要修炼一生，也未必能成功。”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韩少金失神地说，“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们就是游戏的制造者。”
韩少金点点头：“但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只见过一个代理机器人罢了。”
“那他们制造这个游戏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他们不希望所有人都被唤醒藏象系统，又为什么要弄出这么多‘超人’？”
“因为随着现代科学的进步，这个秘密已经藏不住了，人类不停地开发脑域，开发细胞能量、基因力量，同时他们也研究多维宇宙，藏象系统就存在于多维空间里，虽然我们在三维空间看不到，但一旦量子物理学的研究突破了维度的局限，藏象系统将无所遁形。想象一下，对多维宇宙的研究在飞速进步，而每一个有实力的国家和研究机构，都把挖掘人类自身的潜能当做第一课题，他们已经发现了这股隐藏的能量，很快也将‘看到’它，他们距离唤醒这股隐藏能量，不会太久了。所以，组织决定采取行动，阻止这一切。”
“怎么阻止？把我们扔进这个杀人游戏？”

第246章
韩少金郑重地说：“这个游戏存在的目的，是为了培养真正的战士，去阻止当权者大规模地制造被唤醒藏象系统的人——‘组织’称你们为觉醒者。”
几人倒抽一口冷气，包括乔瑞都在内，显然韩少金对他也有所隐瞒，今天才和盘托出。
乔惊霆只觉胸中蹿起一股火气：“‘组织’如此大费周折，花费无数钱财和精力建造了一个这么复杂的游戏，制定了这么残酷的游戏规则，就是为了培养战士？这种鬼话你他妈的也信？要培养战士用什么方式培养不行？！”
沈悟非也道：“没错，以‘组织’所掌握的科技和财力，完全可以训练一只武装军队，甚至可以制造一个机器人军队，为什么要把一群普通人放入游戏中自相残杀？这个借口太牵强了。”
“在‘组织’最初找到我们，阐明来意的时候，我们问过同样的问题，甚至问的比你们还要多、还要深入。代理人告诉我们，首先，他需要的战士必须是人类，只有人类才有藏象系统，只有觉醒战士，才能成为最厉害的战士；其次，为了不引起外界的恐慌，投入游戏的这批人，必须是随机的、彼此之间没有共同点可寻的，过往经历平凡，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让人追查、怀疑；最后，这批人要在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进入游戏，你们在外界的定位是失踪，而不是死亡，这是为了有朝一日你们回到社会中，也不会引起恐慌，并且最好能够回归到你们本来的身份，大隐隐于世。要满足这些条件，就必须是普通人，而且是履历没有任何出奇之处的普通人。”
“那让我们自相残杀的意义又是什么？为什么不训练我们？”
韩少金沉重地低下头：“‘组织’要求你们习惯杀戮，在杀戮中变得心智与身体同样的刚强，才能在执行残酷的任务时不会手软，因为你们要面临的，是可能同样强大的觉醒者。真正能够成为那个被选中的战士的人，凤毛麟角，现在我们马上就要有一个了，无论是汤靖川，还是贝觉明，他都将是千锤百炼、浴火重生的那个最强悍的觉醒战士。”
白迩冷笑：“然后用银冰装置控制他，让他回到现实世界，继续为你们卖命。”
韩少金点了点头：“当然，仅仅只有一个这样的战士是不够的，深渊游戏，就是培养战士的试炼场，同时，也是‘组织’研究藏象系统结合科技力量的实验室，因为‘组织’要对抗的，是国家的力量，唯有这样，才有可能阻止大批量的觉醒者毁灭这个世界。”
沈悟非的表情充满了怀疑：“‘组织’所拥有的科技力量，超越现在的人类科技至少百年，说是能毁灭整个星球都不为过，你们真的相信‘组织’需要靠这种方式去阻止觉醒者大规模爆发吗？”
韩少金正色道：“这是唯一可能在不引起大范围恐慌的情况下解决问题的办法，无论是觉醒者，还是已然超出想象的科技力量，但凡有一样曝光与众，都会造成巨大的灾难。‘组织’在对抗当权者的同时，也充分做好了各种准备，让我们将子女送进来强化，就是其中之一，万一将来的某一天，末日真的来临了，只有拥有强大力量的觉醒者，才能保护自己和家人。”
乔惊霆沉声道：“一个把人命当草芥，逼迫我们互相残杀的‘组织’，你真的指望他们能救世？我不相信。”
沈悟非也道：“韩老，也许你没有说谎，但‘组织’的真正目的让我们很怀疑，就像惊霆说的那样，这个游戏的存在，让我们完全看不到‘组织’对人类的悲悯之心，用养蛊的方式去培养几个战士，这种惨无人道的行为，让人如何相信他们是要救我们？”
韩少金摇着头：“你们不懂，根本不懂，二十年多前，当汽车都还是稀缺品的时候，‘组织’已经拥有神鬼莫测的科级力量，我们亲眼看到他们把人变成了超人，‘组织’让我们看到了人类的未来，他预测，最多再过十年，当权者将彻底掌握唤醒人类藏象系统的能力，到时候，大批的觉醒者将出现，再用不了几十年，人类就会毁灭在自己手里！”
众人沉默不语，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没有人认为韩少金在危言耸听，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放入现实世界，都可以轻易捣毁一只军队，可以随意出入任何一个国家最机密、最核心的地方，只要稍加利用，就能引发世界级的战争。像他们这样的人在游戏里有几千个，他们被困在这里，纷争不断，若是世界上出现更多像他们这样的人，所有的法律、规则、秩序都将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失去约束力，整个星球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极深的混乱。
世界末日，当真是指日可待，那画面但凡想想，都教人不寒而栗。
沈悟非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地语气说道：“韩老，我们并不是怀疑你的判断，我们怀疑的，是‘组织’会不会另有目的。我们怀疑，是因为我们对‘组织’的认知有非常大的差异。像你说的，你们是在二十多年前连汽车都是稀缺品的年代接触‘组织’的，‘组织’所拥有的力量让你们觉得像神、像超人、像外星人，在那巨大的震撼之下，即便是聪明如你们，也会对他们言听计从，这是一种非常普遍的心里。可我们正好相反，我们是先经历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切，对什么神仙妖魔的存在都完全接受的情况下，才知道‘组织’的存在，这让我们对‘组织’的敬畏感和神秘感远远低于你们，因此能让我们更加理智的看待这件事。”
韩少金失神地看着前方：“你们说得对，当年我们几乎倾囊相助，‘组织’需要的，不仅仅是我们的钱，还有我们的人脉、资源，为他能够建造和运营深渊游戏提供一切的帮助。就像《2012》这部电影一样，我们倾尽一切，就为了几张诺亚方舟的船票。我们也觉得这样的方式太残忍，我们也有过怀疑，但最终我们不敢怀疑……”
“所以我们怀疑，我们应该找出‘组织’的真面目，而不是让一个什么代理机器人摆布我们。”乔惊霆摇着头，“如果这就是人类无法回避的命运，我们会全力以赴去阻止它，但是我们不想再留在这里练蛊，万一，‘组织’在利用我们去达到什么未知的目的，那我们的生命岂不是除了被他利用和残害，毫无意义？”
白迩道：“霆哥说得对，活，我们要活个明白，死，我们也要死个明白。”

第247章
韩少金的态度却一直很悲观：“你们永远都不会是‘组织’的对手，他们肯定拥有很多顶级的觉醒者，无论是智力、财力还是战斗力，都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这句话才是你的真心话吧。”乔惊霆毫不客气地说，“我不相信组织干了这么多匪夷所思、泯灭人性的事，你们会一点都不怀疑，你们不敢怀疑，并不是因为多么信任组织，只是因为害怕，害怕他们描述的末日，更害怕他们强大的能力。”
“有谁会不害怕呢？”韩少金犀利地目光瞪着乔惊霆，“我们每个人，都在它的掌控之下，你手上的银冰装置就是一道枷锁，它可以限制你的一切，主宰你的生死。”
“如果因为害怕就放弃反抗，我们就不可能活到今天。”沈悟非道，“韩老，你今天来找我们，在组织无法监控到的防护结界之下，跟我们透露了这么多本不该透露的东西，我相信，你不仅仅是想要警告我们，你其实一直也在怀疑组织的所作所为，只不过你不敢反抗，在看到组织毫无人性地残害这么多人之后，你也害怕自己和家人无法幸免吧。”
韩少金沉默了一下，但又很快摇头：“不，我相信组织是正确的，一旦觉醒者大批量的出现，人类就离灭亡不远了。”
“历史告诉我们，任何想要阻碍人类发展历程的行为，都会失败。”沈悟非显得忧心忡忡，“人类的科技一直在进步，我觉得组织所做的，恐怕是徒劳的。”
“正因为如此，组织所做的才尤为重要，至少它在推迟那一天的到来，让我们有更多时间去对抗这汹涌的时代洪流。”
“也许组织是对的，但我永远无法认同它的做法。”乔惊霆想到邹一刀，想到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他始终无法相信，这样一个恶魔一般的组织，是来救世的。
沈悟非也附和道：“我不认为这是培养强大战士的唯一途径，这只是一场屠杀，组织坚持这么做，一定另有目的。如果不能得知它的真正目的，我们永远无法相信它。”
乔惊霆咬牙道：“没错，我们不服这样的命运！”
乔瑞都也道：“韩老，我相信无论是你，还是我父亲，都是因为相信组织才参与这一切的，但我们无法相信。我也认为这不是唯一、也不是最好的培养战士的方法，这只是个借口，组织一定别有目的。你们心里怀疑，但你们已经付出了太多，无法回头，所以不愿意清醒，其实你们心里明白，自己已经被组织绑架了吧。”
韩少金这次彻底沉默了。
沈悟非劝道：“韩老，无论如何，我们才应该是一条战线上的。你们甚至没有见过组织里的任何一个人，就参与了这样一件大到足以颠覆世界的事件里，当你们被组织所展现的超前力量所震撼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而且，二十多年前，游戏可能还在建设阶段，你们可曾想过，组织利用你们的资金和资源，建造出来的是一个赤裸裸的杀人游戏？你们可曾想过，抱着拯救世界的想法的你们，却要背负这么多无辜的人命？”
韩少金苍老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的肩膀开始颤抖，眼神也完全失去了神采，他颤声道：“它说……要培养拯救人类的觉醒战士，我没想到……没想到是这种方式……”
“他们知道吗？”沈悟非问的，自然是没有亲自进入 游戏的那些的资金支持者。
其他人也屏吸看着韩少金，他们都很想知道，他们的长辈，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知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韩少金摇着头：“我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进入游戏后，我就不能再和外界联络。”
“但你可以和游戏的制作者联系。”
“对。”
“你从来都没有问过这里发生的一切是否合理吗？”
“我问过，但没有用，我没有能力干涉。”
“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离开这里吗？”沈悟非深深地望进韩少金的眼眸深处，“韩老，你没有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吗？”
韩少金面部肌肉抽动着，明显在挣扎。
“韩老！”
韩少金闭上了眼睛，重重叹了一声：“有，有一个办法，是我们当初协定好的。”
“什么办法？”
“如果……第一个核心人物死亡，游戏将暂停运营，给其他核心人物一次反悔的机会，有且只有这一次机会，离开游戏，但是，记忆需要清除。”
几人面面相觑，这跟白妄的说法几乎一样，不同的是，白妄提到了利用乔惊霆的太岁项链离开游戏，却没有提到需要清除记忆，不知道白妄是不是另有办法，或者他刻意隐瞒了这个后果。
“如果用这个方法离开游戏的代价是失去记忆，这我们不能接受。”沈悟非思索道，“我们要的是直面所有的真相。”
“没错，我绝对不会忘记这里，忘记刀哥。”
“”那就没有办法了。”
“有。”沈悟非笃定地说道，“韩老，只要你肯帮我们，我们就有机会破除游戏。”
“我？我还能做什么？”
“你是唯一能跟组织联络的人，你能帮我们跟他沟通，帮我们找到它的漏洞。”
韩少金一脸茫然。
“韩老，你难道不想阻止这一切吗？你还希望更多无辜的人死在这里，同时有更多无辜的人进来送死吗？”
韩少金垂下了头，沉声道：“你们想做什么？”
沈悟非反问道：“当第一个Ace产生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韩少金愣了愣：“我不知道。”
“去问组织，当汤靖川和贝觉明决出胜负的那一刻，游戏不该什么变化都没有。”沈悟非道，“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杀掉白妄，来制造一个离开游戏的机会，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们暂时不能冒着被清除记忆的风险走这条路。除此之外，唯一的机会可能就是第一个Ace出现的那一刻，他们俩人中的其中一个，可以离开游戏，无论是汤靖川还是贝觉明，都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外援。”
韩少金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自信？你们跟汤靖川有一定的联系，贝觉明呢？”
“贝觉明我们也有联系。”沈悟非笃定地说道，“我相信可以说服他。汤靖川就更好了，我们可以想办法把天崇留在游戏里，这样他就必须帮我们。”
韩少金的表情始终带着一些忧虑：“即便如何，我还是不知道我们能做什么。”
白迩冷冷地说：“试一试，好过什么都不做。”
“韩老，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向组织打听更多，你能做到吧？”
韩少金迟疑地点了点头：“我尽量。”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促成汤靖川和贝觉明的决斗。”沈悟非道，“越快越好。”
乔惊霆道：“贝觉明明显不是汤靖川的对手，他战江城的时候，一次都没有占到上风，如果不是方遒叛变，他恐怕赢不了江城。在这种情况下，他会愿意现在跟汤靖川决斗吗？”
沈悟非点点头：“没错，贝觉明不是汤靖川的对手，也不是江城的对手，但他还是走到King的位置，不管他用了什么手段，都是他的实力，而且，我知道他想决战。”
“你知道？”白迩挑眉，“当时你……”白迩想说，当时跟贝觉明交流的，并不是沈悟非，而是沈悟非体内的另外一个人。
“我知道。”沈悟非肯定地说，“贝觉明已经做好决战的准备了。”
“那汤靖川呢？”
‘汤靖川唯一的疑虑，不就只是天崇而已吗。”沈悟非道，“看来，我们还得先帮天崇升级。
“不用了。”乔瑞都道，“汤靖川等不及你们，已经带着天崇快速升到了Queen。”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只要没有贝觉明、江城这类真正的高手挡路，找几个人升级是非常简单的。”乔瑞都道，“其他人不敢升，不过是怕当高手的炮灰罢了，但天崇当然没有这个顾虑。”
“那他为什么不一口气升到King？”
“游戏有监管体系，一下子升太多会引起怀疑。”沈悟非道，“总之，汤靖川显然也已经做好了决战的准备，他们之间，只缺一个契机，就让我们来提供这个契机吧。”
韩少金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好，我就试一把。但如果你们什么都做不成，就要老老实实地待在游戏中，规规矩矩地升级，我们耗费了这么多的心血，不想前功尽弃。”
“我们答应你。”

第248章
韩少金走后，乔瑞都留了下来。
乔瑞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白迩：“原来如此，当初你背后偷袭我，跟白妄的目的一样吧，想杀了我来换取离开游戏的机会。”
白迩没有说话，沈悟非也早已猜到，乔惊霆却是一脸震惊，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白迩：“白迩，是真的吗？”
白迩平淡地说：“是。”
“你怎么能被白妄利用？！”乔惊霆怒道，他的音量也跟着拔高了，这件事恐怕是他和白迩之间最大的裂痕，他们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今天再次被提及，乔惊霆还是充满了愤怒。
“我那样做是为了换取白妄的信任，不然他后来怎么会告诉我更多。”白迩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挑衅地看着乔瑞都，口气充满了讽刺，“再说，你不也没死吗。”
“我没死是因为凭你杀不死我。”乔瑞都冷笑着，“但我却可以杀死你。”
“够了！”乔惊霆厉声道，“我们共同的敌人是那个神神叨叨的组织，你们还有空自相残杀吗？”
白迩冷哼一声，不再看乔瑞都，乔瑞都眸中闪过阴狠，也别过了脸去。
沈悟非叹道：“惊霆说得对，现在是我们必须站在统一战线的时候，我们都觉得组织的目的不单纯，也不愿意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成为它的走狗，所以，我们一定要搞清楚这一切。”
“我现在很担心，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我们记忆中的样子了，韩老也说，他自从进入游戏，就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络，同样的，我估计那些资金支持者，也不知道游戏里在发生什么。组织切断了我们之前的联系，让我们无法对局势做出更准确的判断，组织等于两边压榨、利用，用心真的相当歹毒。”
“所以你说要让Ace成为我们的外联。”
“对，那几个资金支持者，是最接近游戏核心秘密的人，他们也许有办法从外面阻止游戏的运营，和我们里外呼应。”沈悟非道，“现在的问题，就是要让汤靖川成为Ace。”
“汤靖川的实力在贝觉明之上，只要别中了贝觉明的什么花招，应该没有问题吧。”
“怕的就是贝觉明的花招。”沈悟非的眉头皱了起来，“贝觉明，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帮汤靖川？”乔瑞都道，“怎么帮？汤靖川这个人，连离开游戏都要磨磨唧唧地带着个孩子，对自己养的小鬼产生感情，一看就不是能成大事的人，如果我们真的要跟组织对抗，我更看好贝觉明这样冷酷无情的狠角色。”
乔惊霆皱眉道：“重情义明明是件好事，怎么在你嘴里就这么不堪。汤靖川帮了我们好几次，我们于情于理希望他赢，再说，贝觉明杀了兰蔓，我们也要考虑韩开予的心情。”
乔瑞都嘲弄道：“就是这样了，磨磨唧唧的妇人之仁，你们跟汤靖川能合作，果然是惺惺相惜。”
乔惊霆听着那嘲讽的语气就心头火起，但是想到乔瑞都当时跳下擂台，似乎是想要救他，而且还在决斗前给了他至关重要的元素使符石，他就生生忍了下来。
沈悟非的表情很是沉重：“惊霆说得没有错，我们肯定要帮汤靖川，即便没有那些理由，汤靖川更像个正常人，更有可能在外面给我们助力，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控制天崇来要挟他，而贝觉明是一个我们根本琢磨不透的人，更别说控制了。”
乔瑞都耸了耸肩：“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说起来很容易，把贝觉明印出来，让汤靖川杀掉他。”沈悟非沉思道，“做起来嘛……贝觉明肯定能猜透我们的用意，他不会轻易上当的。”
乔惊霆叹道：“所以我们陷入了跟抓到白妄一样的麻烦，就是他们都不容易抓到。”
“贝觉明好歹还是有公会城市的，虽然他一般不在假面的主城，不过他最常混迹的地方，听说是凶水之上，如果我们能在凶水之上堵到他，大事可成。”
“赵墨浓怎么解决？他对贝觉明好像挺忠心的，假面的玩家也没有死光，现在他们也正在重新招募，即便我们能在凶水之上找到贝觉明，要面对的也绝不仅仅是一个贝觉明，而是假面这个公会。”乔瑞都轻哼一声，“如果是帮助贝觉明杀掉汤靖川，那就简单太多太多了。”
乔瑞都说得没错，反过来帮助贝觉明干掉汤靖川，他们绝对费不了太过功夫，汤靖川再厉害，毕竟人少。但他们做不出来那么缺德的事，所以，自然也没有人搭理乔瑞都的牢骚。
沈悟非道：“惊霆，你跟我们去找汤靖川，说明情况。”
“好。”
白迩道：“我也一起……”
“你有别的任务。”沈悟非道，“我希望你去凶水之上，操控我的无人机，先地毯式搜索一下贝觉明。”
白迩点头：“好。”
“瑞都。”沈悟非道，“你回去敦促韩老，尽快跟组织联系，获取更多情报，你应该知道我们想要什么吧。”
乔瑞都点点头：“正是我也想要的。”
“好，先行动吧。”沈悟非和乔惊霆离开了斗木獬。
刚出现在众帝之台的生命树周围，沈悟非就一把拉住了乔惊霆，他的脸色极其难看，吓了乔惊霆一跳。
“悟非，怎么了？”
“我活不了多久了。”沈悟非直勾勾地盯着乔惊霆的眼睛，目光没有半点闪烁。
乔惊霆浑身大震，厉声道：“你他妈什么意思？！”这个关头，沈悟非是不会危言耸听的。
“就是这个意思，我活不了多久了。”沈悟非抓住了乔惊霆的胳膊，“‘他’要杀了我，我感觉得到，我也计算得到，我无法跟你们离开游戏了。”
“你别胡说八道，你们是同位一体的，他哪儿那么容易杀得了你，要是能，他早就干了！”乔惊霆反按住沈悟非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悟非，我们不是说好了，共同对抗他，无论何时都共患难，一起离开游戏的吗，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么丧气的话。”
沈悟非苦笑道：“惊霆，这不是丧气的话，是真的，他要杀掉我了，如果我回到现实世界，见到自己的亲人，我的精神力会因为对他们的感情和眷恋而变得旺盛，他是不会让我有反扑的机会的，他一定会在游戏里杀掉我。我们两人的精神力的斗争，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我，我疲了，他也倦了，他要做出了结了。”
乔惊霆急道：“沈悟非，你他妈别放弃，你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一句我要死了，然后什么都不做就等死！你告诉我，我们可以做什么，什么都可以，刀哥已经死了，我们不能再失去你。”
沈悟非眼眶一热，他颤声道：“惊霆，能认识你们是我的运气，你们是我唯一的朋友，但是我无法再陪你们走下去了。汤靖川和贝觉明决战的那一天，可能也是我的终结，他在等待我战斗之后虚弱的精神力才好下手。”
“那我们就不……”
“不行。”沈悟非坚定地说，“所有的事情都一定要按照计划进行，我活着，我们要执行计划，我死了，你们也要执行下去，这是为了还活着的其他人。”
乔惊霆感觉自己的心肺要炸开了。
难道他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一个地死去？凭什么？为什么？！
乔惊霆叫道：“不行，沈悟非，我不准你死，你他妈现在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却跟我说没过多久你就要死，如果他们的决战会让你也有生命危险，那我们去做这件事的意义是什么？如果没有你，我们要怎么对抗组织？”
“乔瑞都很聪明，而且他很在乎你。”沈悟非勉强一笑，“相信我吧，他是为了你才进入游戏的，他也会努力带你离开游戏，他的智力也许不足以取代我，但他有能力带领你们对抗组织，除他以外，也没有比的更好的人选了。”
“不行，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怎么能输给一个没有实体的第二人格！”
沈悟非微笑道：“惊霆，我跟他已经斗了二十几年了，我始终不是他的对手，现在我知道自己到了最后的时刻了，这是没有办法的，我能做的已经都做了，我的判断没有出错过，这一次，也相信我吧。”他的手比成手枪的样子，手指顶了顶自己的太阳穴，“过不了多久，这个身体的主人就不再是你们的朋友，你们要有毫不犹豫杀掉他的魄力，好吗。”
“不。”乔惊霆的表情变得狰狞，“我不服，我不接受。刀哥的死，是死于江城看得见的强大，你要我对一个看不见的对手低头，绝不可能。一定还有什么能做的，沈悟非，你这么聪明，一定还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沈悟非怔怔地看着乔惊霆：“……这是最好的选择。”
“放屁，你一定还有别的选择，说出来！”
沈悟非茫然地看着四周，突然说了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我们控制不了贝觉明，所以成为Ace离开游戏的人，必须是汤靖川。”
乔惊霆不解道：“这跟我们在说的有什么关系？”
沈悟非轻声道：“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让那个离开游戏的Ace是我们可控制的人，也许……”

第249章
背色：
乔惊霆喜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沈悟非抿了抿唇：“我们先去找汤靖川吧。”
“沈悟非……”
沈悟非头也不回地往汤靖川家走去，没想到的是，汤靖川此时却不在，npc管家说，他进狩猎副本了。
想想也是，汤靖川被江城摆了一道，积分和仓库里的东西都没了，以前还能坐吃山空，现在是瞬间真空，估计是没什么闲情逸致下棋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道：“不确定，应该很快。”
“等他回来了，请告诉他我们找他有重要的事。”
“好。”
俩人只能失望而返。
乔惊霆不依不饶道：“沈悟非，你到底想到什么了？”
“我不能告诉你。”沈悟非点点自己的太阳穴，“他会知道。”
乔惊霆深深叹了一口气：“好吧，但是你记住，我们绝对不以牺牲同伴为代价换任何东西和机会。”
“我明白。”沈悟非淡淡一笑，“如果可能，我也想活下去啊。”
乔惊霆心底升起相当不好的预感，却无能为力。
沈悟非突然道：“那串数字，你没忘吧。”
“当然没有。”
“那就好。”
“汤靖川不在，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等看韩老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消息。”沈悟非道，“我总觉得白妄还有什么没告诉我们。同样为资金支持者，韩老知道这么多，白妄没道理不知道，但跟韩老的态度完全相反，白妄一心想要离开这里，他知道这里的危险，所以，我倾向于白妄知道的更多。”
“有可能，而且白妄足足比韩老晚了两年才进入游戏，这两年的时间，足够他对组织有比韩老更多的了解。”
“可惜没办法问他了。”沈悟非道，“不过这个人，我们早晚要解决。”
回到斗木獬后，舒艾和韩开予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尤其是韩开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几人想当做没看见也不行，沈悟非无奈地说道：“开予，很多事情我们真的没办法解释。”
“你们不肯告诉我，我没有意见，毕竟我是后来才加入的，但是只有一点我希望你们不要瞒着我。”韩开予正色道，“如果你们还打算跟贝觉明合作，直接告诉我，我不勉强。”
乔惊霆道：“开予，我们绝对不会跟贝觉明合作，我们现在要确保汤靖川能在王者之战里获胜。”
韩开予紧绷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一些：“你们打算怎么做？”
“汤靖川进狩猎副本了，等他回来我们再商量。”沈悟非看上去有些疲倦和恍惚，“我去蚕那里，如果韩老和乔瑞都那边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好。”
沈悟非走后，乔惊霆把白迩叫到了屋外。
白迩看着乔惊霆，脸色不太好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省了吧。”
“我要你保证不会再对乔瑞都下手。”乔惊霆的语气有些严厉，“白迩，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对他都有敌意，他对你也一样，但现在你们不是彼此的敌人，而是极少的可以合作的伙伴。”
白迩冷哼一声：“我明白，毕竟他是你亲弟弟。”
“这跟他是不是我亲弟弟没有任何关系。”乔惊霆沉声道，“他是我们的帮手，现在不是你们彼此争斗的时候，你跟他之前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吧。”
白迩沉沉地说：“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你保证不会再偷袭他。”
“我不会再偷袭他。”白迩抬头看着乔惊霆，“那如果他偷袭我呢？”
“我也不会让他碰你。”
“那如果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呢？”白迩用那双异色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乔惊霆，仿佛要从乔惊霆瞳孔中看出个所以然来。
乔惊霆愣住了：“你、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白迩大概也觉得问出这种问题的自己有些丢人，他别过了脸去：“算了。”他转身要走。
乔惊霆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白迩，你到底怎么了？”
白迩转过脸来，那神情带着一点委屈，还有强装的冷漠：“我就是讨厌他。”
大概是白迩平时的表现太突出，总是让人忘了他的真实年龄，此时，乔惊霆突然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点任性少年的影子。乔惊霆叹了口气，心里有一些不忍：“白迩，他是我亲弟弟没错，但我也把你当我亲弟弟，我希望所有我在乎的人，能够一起自由地活下去。你听我的话，现在绝对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比江城、比贝觉明还要强大无数倍，它是至今仍然在操控着一切的幕后黑手，我们需要更多的帮助。”
白迩点点头，小声说：“霆哥，我知道了。”
乔惊霆这才放开了白迩。
白迩进屋后，乔惊霆站在大雪之中，久久没有动。他在想很多东西，来自各种各样思绪的纷纷扰扰全然没有头绪，让他的大脑要炸开一样地烦乱。未来就像一团迷雾，没有人可以预料迷雾中有什么，又何时才会散去，却必须走进去，一往无前地走进去——
第二天， 汤靖川就回来了，看来以他的实力，完成一个狩猎副本用不了多少时间。
他没有让管家通知，而是自己来到了斗木獬，而且似乎也料到了惊雷等人找他的目的，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们有什么计划？”
沈悟非也不废话：“我们计划助你成为ace，贝觉明还有赵墨浓，还有一些假面的会员，我想你需要我们的帮助。”
“当然。”汤靖川拍了拍天崇的后背，“我需要你们帮我，把他变成king。”
“汤先生，现在最要紧的是……”
“这件事就是最要紧的。”汤靖川犀利的目光瞪视着沈悟非，“按照约定，这件事就是你们要帮我完成的，结果你们接连参与大战，自顾不暇，我只好亲力亲为，浪费了我不少时间。最重要的是，我被系统警告了，系统判定我有故意制造列席者的嫌弃，我不能再这么做，所以，这个任务必须由你们帮我完成。”
“汤先生，这个我们可以做到，但如果他现在成为king，你就不怕贝觉明耍花招，去攻击天崇吗？我建议你先杀掉贝觉明，其他就都好说了。”沈悟非想敷衍过去，是为了把天崇留在游戏中，好用来要挟汤靖川，在他的计划里，汤靖川和天崇是不能一起离开的。
没想到汤靖川并不吃这套：“只要有我在，贝觉明碰不着他，让他晋升，和我杀掉贝觉明并不冲突。”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们这么推脱，不会是想毁约吧。”
沈悟非打了个寒颤。
“这件事交给我吧。”不等其他人开口，韩开予道，“给我几天时间，在你们开战前，我一定让天崇成为king。”
沈悟非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毕竟韩开予并不知道他们的计划，理所当然想要帮汤靖川，他无奈道：“白迩，你跟着一起去，确保万无一失。”
白迩道：“好。”
汤靖川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说说吧，你们打算怎么把贝觉明逼出来，他现在肯定在躲着我。”
“贝觉明活动的城市就那么几个，如果他不肯应战，那就只能地毯式搜索。”沈悟非道，“白迩，你用无人机搜索的效果怎么样？”
“贝觉明当时不在凶水之上，不过我试验了一下无人机的效果，非常好，如果一次多派出去几架，用不了太久就能找到人。”
“很好。”沈悟非道，“汤先生，希望天崇准备好了的时候，你也准备好了。”
汤靖川目露凶光：“我随时都准备好了。”
汤靖川走后，沈悟非愁眉不展，嘴里嘀咕着什么。
“悟非，你怎么了？”舒艾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汤靖川并没有打算自己离开游戏。”
乔惊霆不解道：“是啊，他要带天崇走啊，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
“不，我的意思是，他要让天崇先走。”
众人一惊：“你是说，他要让天崇杀了贝觉明，先离开游戏，自己殿后。”
“没错，我先入为主了，今天才想到这一层。”沈悟非沉声道，“也是啊，他怎么会放心把天崇交给我们，短时间内再给天崇配出一个king，也是不可能的，一定会被系统发现的，所以汤靖川从来没打算自己离开，他是要让天崇先走，他这么强，留下来也不愁找不到机会。”
“那怎么办？”白迩道，“这样不是完全打乱我们的计划了，天崇既不会听我们的，甚至连话也不肯跟我们说。”
这个变故让众人顿时沉默了起来。

第250章
沈悟非沉默片刻，道：“开予，白迩，你们先带天崇去升级，剩下的我来解决。”
韩开予和白迩走后，乔惊霆看着沈悟非：“你打算怎么办？”
“不能让汤靖川如愿，如果天崇第一个离开游戏，事情就更加不可控了，本来我们已经在各方面都很被动了。”沈悟非沉声道，“离开游戏的，必须是一个可控的人。”
乔惊霆不客气地说道：“这三个人都不可控。”
沈悟非抿了抿唇：“我有办法把贝觉明引出来了。”
“什么办法？”
“拿天崇当饵。”
乔惊霆一惊：“你是说，让天崇升到king之后……”
“对，天崇可比汤靖川好杀多了，贝觉明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即便我们把贝觉明引出来了，要怎么保证汤靖川不会把他留给天崇杀呢。”
沈悟非道：“到时候就看我们的了，我们这么多人，一定控得了场。”
乔惊霆心里还有几分忧虑，但见沈悟非这么有信心，便也没说什么：“好吧，现在看来，也只能这样了，那，怎么把消息透给贝觉明？”
“我来。”
“贝觉明很聪明，他会相信吗？这一看就像个陷阱。”
“我会让他相信的，他死活都要面对汤靖川，就算他不信，这个机会也值得他冒一把险。”
“好吧，天崇升级的事，估计一天就能成。”乔惊霆对白迩和韩开予的办事效率很有信心。
“我现在就去见贝觉明。”沈悟非挺直了身板，重重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是苍凉的、沉重的，甚至带着些视死如归，仿佛他要去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死神。
乔惊霆为了让他放松一点，调侃道：“别害怕，我会陪你去的。”
沈悟非苦笑着摇摇头：“不用，没事的。”他垂下了眼帘，轻声喃喃道，“没事的，很快就结束了……”
乔惊霆没听清他最后说的话：“你说什么？”
沈悟非冲他笑了笑：“没事的，我自己去，他不会对我不利的。”
“我不放心。”
“真的没事。他很多疑，你陪我去，效果肯定大打折扣，我自己去就行了，我没有杀我的理由。”
乔惊霆皱了皱眉：“其实我担心的不止是贝觉明，还有你的第二人格，上次他操控天崇屏蔽我们的沟通网，让贝觉明有机会杀死兰蔓，他们两个早已串通一气了，你这次去……”他突然灵光一闪，“你……你不会是想……”
沈悟非淡笑道：“对，‘他’更有可能说服贝觉明。”
“你让‘他’去说服贝觉明？！”乔惊霆不敢置信道，“他们两个可是联手杀掉了兰蔓啊。”
“那也不代表他们是一伙的，只不过当时这件事符合他们的共同利益。贝觉明和天崇都是‘他’也无法控制的人，这一点，符合的是我们的共同利益。”
乔惊霆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头，一时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但至少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与虎谋皮，是要冒着被反咬一口的危险的。无论是贝觉明还是“他”，都比虎更凶残，比蛇更毒辣。
沈悟非拍了拍乔惊霆的胳膊：“我走了。”
“等等。”乔惊霆又想到了什么，“你上次说，‘他’想除掉你了，你这次还让他出来，他会不会趁机做什么？”
沈悟非顿了顿，抬眼看着乔惊霆，眼神认真而坚定：“惊霆，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如果成功，我就能存活，也能达到我们的目的，如果失败……那就是失败了，我多半会消失。我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汤靖川和贝觉明的一战上。你记住，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已经不是我了，千万别对这个躯壳心软。”
乔惊霆深深蹙起了眉，眼眸中是充满了无力的愤怒——
白迩和韩开予果然高效，只花了一天时间，就让天崇升到了king，汤靖川对此也很满意。
等沈悟非从假面那里回来后，把他的计划彻底公布了。
“利用天崇引贝觉明出来？”韩开予道，“贝觉明会上当吗？”
沈悟非的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看上去阴沉沉的：“谈不上什么上不上当，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他一定会来。”
“地点定在哪里？”
“众帝之台。”
舒艾惊讶道：“什么？那可是汤靖川的老巢。”
“那是最好的地方，要让汤靖川配合这个陷阱，在其他地方他肯定会不放心，在自己家他的顾虑就会小很多。等到贝觉明进了陷阱，舒艾和天崇可以联合起来制造一个结界，让他无处可逃。”
韩开予道：“这个计划听上去不错，但是我担心两点，第一，贝觉明不会一个人来，假面那些人可不好对付，尤其是赵墨浓，第二，即便解决了假面的人，最后我们还要确保是汤靖川杀死贝觉明，而不是天崇，这两样都需要我们来控场，难度都相当大。”
“我会让乔瑞都过来帮忙。”乔惊霆道，“到时候只能随机应变了。”
沈悟非点点头：“是啊，到时候只能随机应变了，明天，无论如何，深渊游戏的第一个ace都会诞生，明天，对游戏中的每个人来说，都是最关键的一刻，甚至……可能是载入人类史的一刻。”
沈悟非说的话并不夸张，谁也无法保证第一个ace会是谁，他出现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如果组织的存在关联着人类的存亡，那么这个游戏的关键节点，必定将影响人类的命运。
沈悟非道：“惊霆，你现在去找乔瑞都，我去找汤靖川，其他人做好明天迎战假面的准备吧。”
韩开予握紧了拳头，目露浓烈的恨意：“我早已经准备好了。”——
乔惊霆去了亢金龙，除了要乔瑞都明天来帮忙之外，也要打听韩少金是否从组织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
乔瑞都听明来意，冷冷一笑：“事情真的会那么顺利吗？”
“你有什么别的想法？还是你知道什么？”
乔瑞都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沈悟非的第二人格不简单，事情恐怕不会像沈悟非所想的那样。”
“悟非真正在想什么，其实连我们也不知道，因为他不能告诉我们，一旦说了出来，第二人格就会知道。”乔惊霆沉声道，“他只有思想是自由的。”难以想象，那种在自己身体里坐牢是什么感觉，应该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吧。
“不管怎么样，我会去帮忙的，明天，也许就是我们离开游戏的时候。”
“什么意思？是不是你从韩老那里听来了什么？”
乔瑞都定定地看着乔惊霆：“是，但是……”他制止了要开口询问的乔惊霆，“我不会告诉你。”
乔惊霆有些恼火：“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还……”
“你知道了只会坏事。”乔瑞都冷哼一声，“还有，韩老说的话，不要全信。”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是不是乔云凯告诉你的？”
“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都是我自己查的。”乔瑞都的眼眸深不见底。
“你至少回答我一个问题。”乔惊霆咬牙道，“如果真的能离开游戏，其他人能一起走吗？我是说，舒艾和韩开予。”
核心人物作为游戏的资金支持者送进来的人，拥有一定的特权，这个他们都知道了，乔惊霆很担心，这离开游戏的机会，也属于特权的一部分，他是绝对不会把舒艾和韩开予留在这里的。
乔瑞都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乔惊霆咒骂了一声：“如果他们不能走，我也不会走。”
乔瑞都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蠢货。”
“随便你怎么说，老子不是背信弃义的人，我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就答应过舒艾，一定会带她离开，我不会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你喜欢她吗？”乔瑞都冷冷说道。
乔惊霆愣了愣，这个问题竟然把他难住了。
这是一个他一直不敢想、不愿意想的问题，他自认无法给舒艾安全的生活，就不配喜欢她，他不瞎，看得见舒艾对他的感情，可作为一个随时可能死的人，他无法回应。
乔瑞都的眉峰微跳，明显是被激怒的表情，尽管是一闪而过，他冷笑一声：“你怎么这么没种，喜不喜欢一个女人都不敢说？”
“我现在……没办法喜欢她。”乔惊霆沉沉说道，“我只希望她活着。”
“你这个想法比什么都奢侈。”乔瑞都嘲弄道，“何不今朝有酒今朝醉，先睡了再说呢。”
乔惊霆怒道：“少他妈乱放屁。”
“我说的有错吗？她喜欢你，瞎子都看得出来，你为什么不满足一下她的……”
乔惊霆抡起拳头砸向了乔瑞都的脸。
不知道是乔惊霆的速度太快，还是乔瑞都没打算躲，总之，这一拳正中了那张俊俏贵气的脸，将乔瑞都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乔惊霆握紧双拳，胸膛重重起伏着，他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的弟弟，心情难以形容的复杂。
乔瑞都用修长的指尖蹭掉了嘴角渗出的血丝，他瞪视着乔惊霆，眼中带着讽刺的笑意：“这么激动？那她要是死了，你岂不是会很难过？”
乔惊霆咬牙切齿：“狗嘴吐不出象牙，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你更欠抽的人。”
乔瑞都突然大喊骂道：“我这辈子也没见过比你更蠢、更固执的人！你没有半点像我爸，你没有半点像乔家人！”
“妈的……谁他妈想当乔家人！”乔惊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着乔瑞都道，“我他妈就不该单独来见你，如果不是事态紧急，老子今天一定会好好教训教训你！”他怕再待下去真要打起来，为避免自己冲动误大事，干脆掏出一个旅行卷轴，直接跑了。
明天，他们终将看到一些真相，得到一些答案！

第251章
第二天，惊雷几人如约来到了众帝之台。
众人心里都很忐忑，他们从灵魂深处不敢相信事情会顺利发展，毕竟今天要迎来的是真正的王者之战，面对的都是顶尖高手，谁也不知道究竟谁能够得到最后的胜利，而当胜利降临的那一刻，游戏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可以说，游戏中的每一个人，都在期待这一刻，也在畏惧这一刻，ace的产生，意味着一个时段的终结，和一个新时段的开始，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候，每个人也都关心着自己的命运，可他们已经失去了主宰自己命运的信心，只是凭着一股韧性，想要抗争、想要改变，想要掌握些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希望。
汤靖川见到他们后，指了指蜷缩在沙发上的天崇：“把贝觉明困住之后，马上通知我，天崇如果少一根汗毛，我都不会放过你们。”
“放心吧，以天崇和舒艾的防御力，贝觉明碰不到他。”沈悟非也强调道，“但是你一定要等我们通知，贝觉明很狡猾、很聪明，如果不能一次把他困住，被他跑了，再想抓到他就太难了。”
汤靖川眉心微皱，总是有些放心不下：“你跟贝觉明是怎么说的？他怎么会相信我会把天崇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说我们用地毯式搜索的方式找他，你被我们引去了另外一个城市。”
“他会信？”
“将信将疑，但他还是会来的。”沈悟非自信道，“我说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而且，如果落入陷阱，也不过就是面对你，他早已经做好了面对你的准备。”
这个说法倒是让汤靖川稍微能接受一些，他明白，这对于贝觉明来说是一个赌注，赌赢了，可以杀掉天崇，达到自己的目的，赌输了，就是跟自己决战——原本他们也是要决战的，现在不过是多了一个避免决战的机会罢了，贝觉明肯定要试一试。
汤靖川走到天崇身边，半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眼中满是温柔，他轻声道：“有任何变故，马上通知我，我会立刻回到你身边。”
天崇微微抿了抿唇，伸出手臂抱住了汤靖川，他用那带着细软头发的脑袋蹭了蹭汤靖川的头，贴着汤靖川的耳朵，极小声说道：“再见。”
汤靖川心头一震，有些惊讶地看着天崇：“为什么要说‘再见’？”
其他人也呆住了，天崇的声音太小，他们都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但却分明看到了他嚅动的嘴型，这个孩子是真的会说话的，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天崇定定地看着汤靖川，没再说什么。
汤靖川感到不安，他开始怀疑这个计划到底是不是对他们有利的，万一出现什么变故，万一贝觉明真的伤害到天崇了……
沈悟非看出了汤靖川的犹豫：“汤先生，我们跟贝觉明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汤靖川扭头看着他，目光冰冷：“我不放心，天崇也害怕了。”
众人都呆住了，如果这时候汤靖川反悔，不仅眼下的计划会失败，以后的计划也会难如登天。
沈悟非深吸一口气：“汤先生，这是最好的一次抓住贝觉明的机会，如果你错过了，贝觉明会加倍警觉，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而这个计划已经是风险最小的了。天崇是一个国仕，如果他有危险，他会立刻通知你，他也会保护自己，你如果连这一点风险都不愿意冒，将来你要付出更多，来战胜日渐强大的贝觉明。”
汤靖川紧绷着脸，犹豫着。
天崇推了推汤靖川，轻轻摇了摇头。
“你真的不害怕？”汤靖川轻声说。
天崇又摇了摇头。
汤靖川轻叹一声，站起身：“记住，有危险马上通知我。”他平时并非这样优柔寡断的人，只是内心的不安让他本能地有些抗拒，可他也明白沈悟非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为了避免自己继续犹豫不决，他当即掏出旅行卷轴，离开了众帝之台。
他一走，其他人才松了口气。
天崇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舒艾冲他微微一笑，柔声安慰道：“天崇，你不要害怕，我们会保护你，贝觉明伤不到你，你很快就可以见到汤先生，然后帮助他一起打败贝觉明，好吗？”
天崇没什么反应，只是抱紧了膝盖。
舒艾有些自讨没趣，但她并不在意，她心里的不安随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推移，都在攀升，可能是女性天生直觉灵敏，她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感到恐惧，哪怕她还没有见到贝觉明。
贝觉明准时准点地出现在了众帝之台，同行的，还有赵墨浓和几十个假面的人，那些人等级都不低。
赵墨浓在别墅外面叫道：“出来吧，还躲什么。”
韩开予的双拳握得咯咯直响，脸上的表情有几分狰狞。
乔惊霆回道：“不如你们进来吧。”
赵墨浓冷笑：“别耍花招，赶紧出来，如果你们耍诈，我们可就走了。”
沈悟非道：“走，带天崇出去。”
乔惊霆抓起天崇的胳膊，将他带出了别墅。
贝觉明和赵墨浓带来的人站在生命树的一头，惊雷等人站在另一头，他们以生命树为界，彼此都不敢轻易踏近对方。
贝觉明依旧覆盖着那森冷诡异的银白面具，他指了指天崇：“把他交给我。”
沈悟非道：“你们带这么多人来是什么意思？”
“你们的人也不少呀。”
“我们约定好了，我把天崇交给你，你把赵墨浓交给我。”
赵墨浓一愣，看了看贝觉明，又看了看沈悟非，沉声道：“你在耍什么花招？”
贝觉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悟非。
惊雷几人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话，不过这反间之计，他们也是乐意看到的。虽然听上去有些拙劣，毕竟他们跟赵墨浓没什么深仇大恨，按理说赵墨浓也未必会信，但是从赵墨浓的反应看来，他的确有些发慌，原因，恐怕跟贝觉明策反了方遒又亲手杀了方遒有关，这是一个没有信用，阴险毒辣的人，这是游戏中每个人的共识。
贝觉明却并没有回答：“把天崇交给我。”
“你先把赵墨浓交给我。”沈悟非道，“时间不多，汤靖川随时可能回来，你看着办。”
贝觉明再次沉默了。
赵墨浓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假面等人也是人心惶惶的样子，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面对着惊雷众人，他们心里是打怵的，尤其还有着一个随时可能回来的king，每个人其实都有些畏缩。
惊雷几人明白，沈悟非是想把贝觉明骗进舒艾和天崇的结界范围。
贝觉明却像是当机了似的，还是重复上一句话：“把天崇交给我。”语气倒是加重了不少。
沈悟非突然召唤出了所有的机械蜘蛛。
假面众人都慌了，就连赵墨浓脸上也浮现一丝慌乱，贝觉明却巍然不动。
惊雷几人也有些不明所以。这跟原来的剧本是不是偏差太大了？而且，沈悟非打仗一向有所保留，不会把机械蜘蛛全部召唤出来，往常的两次大战，也都是几十只几十只的召唤，以确保自己可以很好地操控它们，这次一下子召唤了上百只，难道是为了示威？ 他根本操控不了啊，反而可能被假面的人趁机逃跑。
他们也搞不懂沈悟非究竟在想什么，只能强撑着场子，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赵墨浓却最先冷静了下来：“好，你不是要我吗，我过去，你把天崇带过来。”
沈悟非道：“惊霆，带天崇过去。”
“我要你，带他过来。”赵墨浓指着沈悟非，“你。”
沈悟非额上冒出了汗来，他看了乔惊霆一眼，轻声道：“我带他过去吧。”
那一眼，让乔惊霆呆住了。那是一种……仿佛即将赴死的眼神，是极致的绝望之下如死灰一般地平静，乔惊霆见过很多将死之人的眼神，哪怕沈悟非的这种情绪一闪而过，也被他捕捉到了。
乔惊霆一把抓住天崇的胳膊，沉声道：“你要干什么？”
惊雷几人也有些慌了，他们都以为乔惊霆是在质问沈悟非为什么不按照计划行事，难道真的要把天崇送给贝觉明？其实乔惊霆质问的真的就是沈悟非想干什么。
沈悟非上一次在众帝之台对他说过的那一番话，还言犹在耳，他有一种很强烈的、极其糟糕的预感，那就是他可能会失去沈悟非——如果他就这么让沈悟非带走天崇的话。
沈悟非低道：“放心吧，交给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乔惊霆还是不放手，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天崇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阀门，一旦松手，洪水就会把沈悟非彻彻底底地带走。他也说不清这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但他就是感觉得到。
沈悟非加重了语气：“惊霆，你要相信我，把他交给我。”
“惊霆，你在干什么？”韩开予在沟通网内道：“你想让贝觉明跑了吗？他们已经想撤退了！”
舒艾也道：“是啊惊霆，如果天崇不能靠近贝觉明，他的结界就发挥不了作用，贝觉明随时可能逃跑的。”
俩人的声音让乔惊霆的大脑清醒了一些，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紧张了，才会无端生出很多臆想，就像汤靖川临走前也犹豫不决一般。毕竟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人总是会胡思乱想。
乔惊霆这才将天崇交给了沈悟非，他用命令地语气说道：“不准乱来。”
沈悟非冲他点点头。领着天崇，一步步走向了贝觉明，与此同时，赵墨浓也朝着他们走来。
他们一步步走到了贝觉明的死亡距离，天崇立刻释放出了结界，牢牢地抓住了贝觉明！
贝觉明自知上当，左顾右盼之下，却没有挣扎，仿佛早就料到了一样，大概也是知道他和汤靖川必有一战，认命了。
汤靖川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众帝之台，他面露喜色，看着贝觉明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瓮中之鳖、笼中猎物。
乔惊霆等人也大喜，他们的计划达成了。
这时候，沈悟非却突然转过了脸来，满脸都是泪水。
惊雷几人都僵住了。
沈悟非微微一笑，颤声道：“再见。”
下一秒，在众人措手不及之际，情况发生了惊天逆转。天崇的颈部大动脉破裂开来，鲜血喷涌而出！
“天崇——”

第252章
天崇捂住了不住喷血的脖子，双膝一软，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不仅仅是因为这突然间发生的变故，更因为，那手持滴着血的利器的人，不是贝觉明，不是赵墨浓，而是——沈悟非！
汤靖川疯了一般地冲了过去，他甚至顾不上沈悟非，只是一把抓住天崇，厉声吼道：“快用符石，快用涅槃符石！”
原来涅槃符石在天崇身上！
天崇却只是捂着脖子，平静地看着汤靖川，他的眼里没有疼痛，没有愤懑，没有惊诧，只有异于常人的平静，仿佛大动脉喷血、生命垂危的并不是他。
“天崇！为什么不治疗？为什么不用符石，快啊！”汤靖川双目赤红，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跟天崇有一样的疑问，天崇是顶级国仕，当初舒艾被白妄刺中心脏，也靠着自己顽强地抢回了一口气，天崇若是全力治愈，或许真的不会死，最不济，他还有涅槃符石啊！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平静地看着汤靖川，满满地，眼底竟然生出一丝……嘲讽。
汤靖川呆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天崇，他看不懂天崇的眼神，也理解不了天崇的行为，但他知道天崇是故意的，故意不治疗，故意不用涅槃符石，这个孩子在寻死。
最后，他眼睁睁地看着眼中的生命之火熄灭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曾经绽放的神采，永远地归于虚无。
“为什么……”汤靖川已经处于崩碎的边缘，他嘶吼道，“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在问着同样一个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沈悟非要对天崇下手，为什么天崇不自救，为什么他们的计划会朝着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悟非……你做了什么……”乔惊霆颤声问道，“你疯了吗……”
乔瑞都用阴沉地目光看着沈悟非：“他已经不是沈悟非了。”
沈悟非扔掉了手里的刀，突然仰头大笑，那笑声病态而阴森，活脱脱像一个疯子，这狂妄的、诡异的、宛若地狱罗刹一般的笑声，他们并不陌生，曾经他们在涿鹿之野的战场上听过。
沈悟非的长发无风自动，在空气中幽幽招摇，他的脸上浮现了一块青灰色的胎记，足足覆盖了半张脸，让他的脸呈现阴阳两面，他的五官并没有变化，可神态再也找不出一丝一毫属于沈悟非的影子，现在的他，神情写满阴毒狠戾，一双眼睛更是像极了毒蛇，仅仅是被他看着，都令人浑身发抖。
而他头顶顶着的名字，也已经不再是“沈悟非”。
眼前这个人，从头到脚，都不再是沈悟非，他是——贝觉明！
赵墨浓安静地站在了这个人身后，他脸上的表情，证明他事先知道一切。
而其他人已经要疯了，尤其是对于惊雷众人来说，恨不能这是一场噩梦。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熟悉的同伴会变成另外一个人？那戴着面具的贝觉明又是谁？！
乔惊霆悲愤地大吼一声：“贝觉明，这是你耍的花招！你干了什么？！悟非呢？！你把悟非弄哪儿去了？！”
那个戴着面具的贝觉明却无动于衷。
反而是阴阳脸的贝觉明，还在怪异地笑着：“呵呵呵呵，终于能跟你们见面了，我等着一天，也等了很久呢。”
韩开予脸色惨败如纸，声音更是抖得不成样子：“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悟非为什么变成了……他？”
这个问题在场每一个人都在问，他们要疯了！
乔瑞都沉声道：“沈悟非的第二人格就是贝觉明，他一直在利用这两个身份操控着一切。”他指了指戴着面具的贝觉明，“那个，应该就是他身为核心人物的外挂物品，只是一个假的幌子罢了。”
戴面具的贝觉明毫无反应。
贝觉明阴笑道：“还是你聪明，其实你很早已经怀疑我了吧，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杀掉你。”
“你是不敢杀我吧，杀了我，你就无法借力禅者之心除掉江城。”
“哈哈哈哈，我真喜欢你的聪明。”
乔瑞都握紧了拳头，脸色极其难看。
乔惊霆却震惊得几乎要站不稳，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贝觉明笑道：“你们都很听我的话，最不听话的，反而是我身体里的那个孬种，哈哈哈哈哈……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已经是ace了。”
没错，杀掉天崇的贝觉明，已经是ace了。
乔惊霆回忆起跟贝觉明有关的一切，突然发现，所有事情的所有疑点，都可以一一串联起来。
贝觉明和沈悟非从来没有同时出现在战场。
涿鹿之野一战，沈悟非力竭躲进狩猎副本，然后贝觉明就出现了。第二次大战也是一样的，他们去井木犴救韩开予，沈悟非当时也不在，而他最为不理解的就是当时贝觉明撤退的理由，明明他当时完全可以杀掉兰蔓，现在想想，结合当时的反应，是他提到刀哥死了，贝觉明的情绪突然失控，那是沈悟非的意识听到刀哥的死讯失控了！
还有那次在斗木獬，是贝觉明让天崇阻断了他们和兰蔓之间的联系，是贝觉明把韩开予带进房间，是贝觉明用了什么手段，在他和韩开予“谈话”的那两个小时里，离开斗木獬，去青丘之泽杀了兰蔓！
他们回忆起了一切，一切的一切。
从最初斗木獬那一战，是因为贝觉明，才逼退了方遒，也因为是贝觉明，才能策反了方遒。而所有沈悟非做出的决策，背后似乎都有贝觉明的影子。他们打的每一战、杀掉的每一个敌人，都在为贝觉明成为最后的胜利者铺路，贝觉明借着沈悟非之口，和其他人之手，用最小的代价达到了最大的目的，冲锋陷阵的是他们，出生入死的是他们，流血流泪的是他们，而贝觉明只是躲在暗处拨弄风云，就利用了所有人为他卖命！
世上竟有如此歹毒之人！
他们也回忆起沈悟非对自己第二人格的恐惧，究竟沈悟非知不知道，自己的第二人格就是贝觉明，他应该是知道的……那他该有多么绝望？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里，沈悟非在一个人承受着这绝望的、恐怖的一切，他在利用微弱的机会、渺茫的希望默默地、孤独地、徒劳地抵抗着。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实力相差悬殊的战斗，可以一眼看到结局的战斗，沈悟非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可他还是失败了……
舒艾承受不住地尖叫：“畜生，把沈悟非还给我们！”
贝觉明摊了摊手，嬉笑道：“他不会回来了，他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你们应该感谢我，是因为有我的允许，你们才能见到他，也因为你们这么听话、这么好用，才能活到现在，你们应该知足了。”
乔惊霆狂吼道：“你放屁！沈悟非不会消失，该消失的是你，他一定会回来！”
贝觉明大笑不止：“我会给他带去你们的思念。”
韩开予指着贝觉明，眼眶充满了血丝：“你那天……对我做了什么……我对那天的记忆，一直很模糊……”
“只是催眠了你罢了。”贝觉明低笑着，“你也很配合，说不定你潜意识里，是希望兰蔓这个累赘早点死呢？”
“我杀了你——”韩开予旋风一般冲向了贝觉明。
然而，有一个人比他更快行动，更早攻向贝觉明，那是汤靖川，浑身是血、已然疯狂的汤靖川。
贝觉明飞速躲开了，伴随着他得逞的笑声，所有机械蜘蛛的枪口都对准了汤靖川和韩开予。
白迩叫道：“霆哥，机械蜘蛛！”
上百只机械蜘蛛若是击中攻击一个地方，就是千吨的实心铁疙瘩也能打成碎末，何况是血肉之躯。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沈悟非曾经给过他们的那个数字，那是沈悟非留的后手。
乔惊霆毫不犹豫地喊出了那串数字。
贝觉明狂笑道：“白痴，我怎么会让他得逞。”
果然，那上百只机械蜘蛛并没有如沈悟非所说的那样，自毁芯片，停止动作，但它们也并非全无反应，它们集体调转身体，调整枪口，对准了它们的主人。
贝觉明瞬间僵住了，脸色一变：“……不可能。”
赵墨浓叫道：“快跑！”
乔惊霆瞠目欲裂：“不——”
这就是沈悟非的选择！跟贝觉明同归于尽！
不，那是沈悟非的身体，他会回来，他必须回来！
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实际上，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下一秒，上百只机械蜘蛛集体朝着贝觉明开火，炮火连天，声震寰宇。

第253章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贝觉明会被齐鸣的枪炮撕碎的时候，这疯狂的炮火盛宴却在下一刹那静止了。
所有闪着致命光芒向着贝觉明袭去的弹炮，都诡异地凝固在空气中，以贝觉明为中心，呈半月扩散状态，层层叠叠地、彻彻底底地静止了。
而差点成为活靶子的贝觉明，也不禁被这场景所震撼，脸上血色顿无，阴沉地望着漫天的弹炮，显然，这一幕也让他不明所以。
众人也都僵住了，他们意识到这是游戏发生了什么变化，这样猛烈的攻击，绝不是一人之力可以阻止的。
果然，每个人的眼前，都浮现了那排熟悉的红色字体，那是属于系统的专用颜色，那排文字写道：深渊游戏已产生第一个尊者，尊者可进行如下两个选择，一，即刻离开游戏，二，留在游戏继续晋升黑魔与红魔。若选择一，尊者将回到现实，但不能再重返游戏，若选择二，尊者将不受任何游戏规则束缚，且每晋升一级，可多带一个人离开游戏，同时，任何杀死尊者的人，无论等级，都可以立刻获得离开游戏的资格。
他们震撼地看着这段文字，成为ace之后的两个选择，无疑都是诱人的，也都是恶毒的。很多人为之付出生命的回到现实的资格，就摆在眼前，但是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与绝望，终于站上巅峰之后，若就这样回到现实，又会觉得不甘心。因为贝觉明清清楚楚地知道，离开游戏，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组织”不会给他自由，他只能变成“组织”的工具，若是留在游戏中，他将凌驾于规则之上，他将获得更为强大的力量，他将封神，他还有机会带走自己重要的人。无论是如何选择，其实他都不是自由的，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难以抉择。
在封闭世界里生存了近三年的人，是要离开这里，面对未知的危险和挑战，还是继续在这里做一个无视规则的土皇帝，换做你，你会怎么选？
不过，眼下贝觉明似乎也没有太多选择的空间，几百发弹炮都在他头门儿上悬着，还有汤靖川和惊雷众人要将他生吞活剥，机械蜘蛛的集体叛变，让他变得极为被动，如果留在游戏中，他多半逃不过这一劫了。
所以，贝觉明没有犹豫太久，就大声道：“我选择离开游戏！”
贝觉明的身体立刻被光芒环绕，汤靖川和韩开予想冲上去杀了他，都被隔绝在外。
假面的人一听，纷纷崩溃了：“老大，不要丢下我们啊！”
“老大，我们怎么办啊！”
贝觉明一走，汤靖川和惊雷的人肯定会迁怒他们。
贝觉明看也没看那帮人，他转向了赵墨浓。
赵墨浓的脸色很难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贝觉明。
贝觉明走到赵墨浓身边，轻轻将手覆盖在赵墨浓的半脸面具上：“让我看看你的脸。”
赵墨浓脸上的面具瞬间退去了，露出了那张阴翳却不失英俊的完整的脸，他覆盖面具的位置，刚好跟贝觉明的胎记在同一边，就好像是为了陪伴贝觉明。
贝觉明拍了拍他的脸，只轻轻说了一个字：“跑。”
赵墨浓毫不犹豫地拿出了旅行卷轴。
“把命留下！”韩开予狂吼着扑向赵墨浓。
贝觉明一抬手，众帝之台那及踝的绿草瞬间蹿高了好几米，形成了一度坚实的墙，将韩开予彻底挡住了。
赵墨浓的身体在消失前，平静地说道：“觉明，有缘再见了。”
假面之人见这形势，也纷纷落荒而逃，幸好他们无足轻重，也没人拦着他们。
贝觉明张开双臂，看着自己身上的光芒，他勾唇轻笑：“我要走了，其实离开这里未必是一件好事，但我必须跳出这个牢笼去看看。”
“悟非不会放过你的。”乔惊霆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悟非永远都不会放弃！”
“他呀。”贝觉明笑道，“你们都误会了，他自己也误会了。”
“……什么意思？”
“我并不是沈悟非的第二人格，正好相反，这个身体本来就是我的，沈悟非，才是我的第二人格。”
众人心头大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灵层面上崩塌了。
贝觉明阴恻恻地笑着：“只有主人格操控副人格，哪有副人格操控主人格，这么简单的道理，沈悟非其实心里很清楚，他只是不敢承认，不愿意承认。他是我制造出来应付规矩繁多的现实世界的虚拟人格，进入游戏后，我发现他依然很好用，才频繁地让他出现，成为我计划中的一部分，现在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就没有再出来的必要了。”
“你……你胡说！你他妈撒谎！”乔惊霆厉声吼道，“不可能，是你把他藏起来了，但他还活着，他的意识始终都在，他早晚会夺回身体的主控权。”
贝觉明哈哈大笑道：“沈悟非这个人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他只是我用来操控你们的工具而已，你们就把他当做……一个程序好了。”贝觉明用最轻慢的口气说着最残忍的语言，“现在他的任务完成， 就被卸载了，这样好理解吗？”
“不可能……你胡说八道！”舒艾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沈悟非是我们的同伴，我们一起战斗过、生活过、同甘共苦过，他一定还在，他一定会战胜你，他会回来！”
他们不能接受，绝不接受。沈悟非是主人格也好，副人格也罢，他真实地存在过，他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思想，甚至有自己的童年回忆和完完整整的人生，他曾经孤僻而胆小，但逐渐从内心接纳他们后，就变得越来越坚强、越来越勇敢，他不断地强化自己，他费尽心思研制更厉害的机械帮手，他精于谋略、擅长布局，他用绝顶的聪明和远见帮助惊雷走过了一道又一道地鬼门关，让惊雷从一个被人追得到处跑的弱小的公会变成了最强大的公会之一。
他明知道自己体内藏着一个魔鬼，明知道这一切只能自己承担，却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他想活下去，想和同伴们一起活下去，想离开这个万恶的深渊重新获得自由，想撕碎阴谋与黑暗的浓雾，迎接真相的曙光。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一个“程序”，怎么会“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他存在过，他来过，他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痕迹，他绝不是虚拟的，他是真实的人，真真正正的人！
乔瑞都冷冷说道：“沈悟非的智慧绝不输你，你所占据的唯一优势，不过是你能知晓他的一切，他却不能知晓你的，可即使是这样，他依然差点杀了你，你没有赢，你只是侥幸没有输罢了。”
唯独这句话，戳中了贝觉明的痛脚，因为他刚才确实差点被机械蜘蛛轰成碎肉，他以为他掌控着沈悟非的一切，没想到在沈悟非消失之后，自己却被摆了一道。沈悟非表面上说那串数字是用来让机械蜘蛛报废的，实际上却是用来与他共归于尽的。这一步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他还没想清楚，但他可以确定，这件事一定跟一个人、不，跟一个机器人有关：“那一定是蚕干的，如果没有蚕，沈悟非在我面前就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这话不过是自欺欺人。”乔瑞都犀利地说道，“沈悟非所结交的朋友，无论是惊雷也好，禅者之心也好，汤靖川也好，蚕也好，都是他的，与你没有任何关系。论战斗力，你未必是机械蜘蛛的对手，论资源，你除了假面一无所有。”
贝觉明的表情浮现几分狰狞。
乔瑞都鄙夷地用手指着贝觉明：“你听好了。你今天能够侥幸得胜，不过是因为你在跟沈悟非的战斗中占据绝对优势。你离开了游戏，也离不开这个世界，早晚有一天我们会出去，我们会找到你，到时候，你必将一败涂地！”
贝觉明僵了一僵，随即
放肆大笑：“哈哈哈哈哈——我等你们来找我的那一天，可惜，下次再见面，不知道还有几个能活着了。”
那团光芒变得越来越刺眼，最后光团猛地一收、再一放，贝觉明彻底消失了。
众帝之台陷入了令人窒息地安静，几乎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沉溺在一种巨大的震惊、痛苦和愤怒之中，一时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
汤靖川突然窜了出去，一爪子撕碎了那个还戴着面具僵立在原地的“贝觉明”，然后，他缓缓扭过头，用血红的眼睛瞪着惊雷众人：“是你们……你们让我把天崇交给你们……”
乔惊霆惭愧得甚至不敢看那双眼睛。
汤靖川的双拳握得咯咯作响，肩甲处的皮肤凸起，锋利坚韧的骨头刺破皮肤钻了出来，然后是脊椎骨，再然后是臂骨，汤靖川的身体一片一片地刺出尖骨，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拥有着极致的速度和力量的狼牙棒，那是他令人胆寒的战斗状态。
乔惊霆等人防备地后退了一步，如今这个局面，承担汤靖川的悲愤的，只能是他们。
汤靖川大吼一声，箭一般射向乔惊霆，乔惊霆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拳轰飞了出去。
这一拳正中乔惊霆的胸口，拳头上的突出的刺骨将乔惊霆的胸口扎出了四个血洞，那一拳的胃里更是震得脏腑移位。
乔惊霆倒飞出去十几米，才重重摔在地上，顿时口吐鲜血，胸口也是血流如注。
“惊霆！”
舒艾飞速跑了过去，治愈的绿芒将乔惊霆全身包裹起来。
汤靖川却是几乎失去了理智，再一次扑向乔惊霆。
乔瑞都、白迩和韩开予同时动了，三人齐齐冲了过去，合力抵挡住了汤靖川。汤靖川大吼道：“我杀了你们！”
“杀了我们有什么用！”乔瑞都吼道，“你不希望天崇活过来吗！”
已经举起那要命的拳头的汤靖川，因这一句话而怔住了。
其他人也怔住了。
汤靖川颤声道：“你说……什么？”
乔瑞都深吸一口气，“你冷静下来，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汤靖川收回了拳头：“说。”
乔瑞都环视四周：“现在的游戏，跟平时的不一样，贝觉明离开游戏这个举动，牵扯到非常大的程序变动，游戏制作者要趁这个机会对系统进行大的维护和革新，现在是系统最脆弱的时候，使我们有漏洞可钻的地方。”
韩开予道：“说下去。”
“这件事如果要从头解释，太浪费时间，我简短地说一下。”乔瑞都快速道，“我，乔惊霆、白迩、白妄、沈悟非……也就是贝觉明，还有韩少金，是游戏中的核心人物，我们的家族对游戏的运营做出了资金和资源的支持……别瞪我，我们事先不知道，只有韩少金和白妄这两个上一辈的人知道。所以我们在不破坏游戏平衡和大规则的前提下，享有一点特权，拥有一件外挂物品，比如贝觉明就是那个傀儡人偶。如果我们其中一个人死亡，其他人有一次反悔的机会，可以选择洗掉记忆离开游戏，同样的，如果我们中有一个人成为ace离开了游戏，游戏也要做出大的调整，正好相反的是，游戏要做的，是洗掉除核心人物以外，所有人对贝觉明的记忆，这是一个不小的工程，所以我说，游戏现在正要进行非常大的一次维护和更新。”
“……为什么？”
“这是韩老最近跟‘组织’沟通得到的信息，但‘组织’没有具体说是为什么，但我认为这个很好猜，应该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家族的隐蔽性，如果游戏中后续有非核心人物离开了游戏，那么他一定会知道贝觉明是谁，也多半会去找他，因为下一个ace跟他有仇的可能性极大，这会导致贝觉明的家族被暴露并处于危险之中。”
“这个维护时间有多久？”
“要清除几千人对一个人的记忆，而且是专属的那一段记忆，并不是一件很快就能完成的工作，我预估不了，但再快也要好几个小时到几天吧。”
“我不想听这些。”汤靖川寒声道，“你说天崇有可能活过来，是什么意思，跟你说的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简单来说，只有我们离开游戏，找到游戏的组织者，才有可能复活天崇。”
“怎么复活？！”
“这个说来就长了。”
“那刀哥呢？”乔惊霆咬牙道，“如果天崇可以，那刀哥是不是也可以。”他甚至不问要怎么让一个死去的人起死回生，他相信某些人可以做到，“组织”可以做到，因为它们已经做到了太多只有神明和魔鬼才能做到的事。
“蔓儿呢？”韩开予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难道蔓儿也可以复活？”
舒艾也激动了起来，他们都曾在游戏中失去最重要的人，而她失去了亲哥哥。
乔瑞都看了他们一眼，他在考虑要不要委婉一点，但最后他发现这个问题委婉不了，便只能摇摇头，直白地说：“不行，只有天崇有可能。”
“为什么！”舒艾悲叫道。
“因为只有天崇的身体还鲜活。”乔瑞都看了一眼天崇或许还有余温的身体，“他的藏象系统还没有完全从肉体剥离，用通俗的话说，就是他的灵魂还没有离开身体，只有他有可能复活。其他人已经不可能了。”
对比其他人的黯然神伤，汤靖川却是激动不已：“你说的是真的？天崇真的有可能复活！”
“如果我们能离开游戏，找到‘组织’，他们对藏象系统的了解，和能对藏象系统做的事，远超过我们的想象，他们有可能把天崇复活。”
“要怎么离开？”汤靖川道，“升级吗？马上升到ace吗？”
“也许可行，也许不行。”
“那要怎么办？你有什么办法？”
“我的办法，也同样是也许可行，也许不行。”
“说这废话！”汤靖川高声道，“到底该怎么办！”
“我们要先把天崇的身体妥善保管起来，用舒艾的结界将他封住，让他的藏象系统无法离开，身体也不会腐坏。”
汤靖川附身将天崇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好像生怕惊动了他的“灵魂”。
“我们先进屋吧。”乔瑞都目光坚毅而锋利，“今天有的我们忙的。”
从贝觉明成为ace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终将发生巨大的变化。

第254章
舒艾先是将天崇脖子上的伤口修复，后又用结界将他的尸体封存了起来。
汤靖川亲手清理了天崇身上的血迹，他躺在那里，身上没有一点损伤，平静得就像是睡着了。汤靖川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眼前浮现他临死前的眼神，那嘲讽的眼神……为什么，天崇到底在想什么？
白迩的声音打断了汤靖川的思路，那是对着韩开予提出的问题：“你以前在新手村见过贝觉明，为什么你没认出来？”
这个问题也是乔惊霆和舒艾相当不解的，两个长得完全一样的人，韩开予为什么会认不出来？
韩开予用手抹了一把脸：“我第一次见到沈悟非，觉得他们俩长得好像有点像，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是一个人，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你们设想一下，一个脸上有着覆盖半张脸的胎记，气质阴沉，冷酷歹毒，极少和人交流，我也不过在两年多前见过几面的人，和一个脸上干干净净，性格有些畏缩胆小，气质、神态、表情更是天差地别的另外一个人，而他们的职业、名字、等级也完全不同，这时候五官上的相似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何况我对贝觉明的相貌也记不太清了。而我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的最重要的两个原因，一是我见过他们同时出现，就在昴日鸡惊霆和厉决的那场擂台决斗，第二，我也是今天才他妈的知道，沈悟非有第二人格！”
几人沉默了。
韩开予的解释合情合理，换做是别人，在这样的前提情况下，也几乎不可能往他们是一个人这个方向想，因为这太匪夷所思了，而且在各种逻辑上都解释不通。可这偏偏就是真的，贝觉明也就是靠着这些诡计，骗过了所有人，一边指使赵墨浓做他的传话人，一边用沈悟非操控他们，天衣无缝地扮演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一步步将游戏中所有的人和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都为他服务。他的智慧和冷酷都让人胆寒不已。
乔惊霆看向乔瑞都：“你怀疑过他？”
乔瑞都点点头：“从我知道沈悟非有第二人格那天起。你们全都先入为主了，认为他的第二人格就是时不时跟他交换意识，跑出来赶跑方遒、或做做乱的虚拟人格，而我从一开始，就怀疑当他的第二人格出现时，他很可能是另外一个人，在游戏中有另外一个身份，但这始终只是一个猜测。直到我知道他是核心人物之一，核心人物都拥有一个外挂的特权，我才能够肯定，然后，分析了他的一系列决策和举动，我开始怀疑贝觉明。”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舒艾激动地说，“如果你告诉我们，也许能避免很多事。”
“如果你们知道了，一定会坏事的。”乔瑞都道，“所以，沈悟非不让我告诉你们。”
“什么？悟非知道？”
乔瑞都点点头：“他看出来我猜到了，他用特别的方式暗示过我，他也用特别的方式，给我留了一些东西。”
“什么？”
“他留给我一个字，‘蚕’。”
“他让你去找蚕？”
“他是让我们去找蚕。”乔瑞都道，“他一定在蚕那里，给我们留下了东西。”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等等。”乔瑞都道，“我大概能猜到他给我们留了什么，在那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们，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关于如何离开游戏？”
“能不能离开游戏我不知道，但也许能够让我们离开虚拟世界。”
汤靖川皱眉：“这有什么区别？”
“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摸到的、感受到的东西，都是程序做出来的影像，都是假的，实际上我们周围什么都没有，可能就在一个空旷的荒漠或平原上，或者地底，总之，是一个远离人群，空间广阔，适合构建大型机械和场景的地方。”乔瑞都随手抓起一个茶杯，扔到了对面的墙上，啪地一声，茶杯应声碎裂，“虽然做得很真，但都是假的。”
“你的意思是说，即便我们能够破除这些虚拟的假象，看到真实的世界，也不代表我们能够摆脱游戏的操控。”乔惊霆抬了抬手腕，露出银冰装置，“只要这玩意儿还在。”
“没错，银冰装置就是操控我们每个人的端系统，只要我们戴着他，组织可以任意操控我们。”
“那就把它拿掉。”
“拿掉它，我们就会失去意识，除非有外界力量把我们唤醒。”
汤靖川沉声道：“所以我们就算离开了这个虚拟世界，也不能对组织造成任何威胁，那要怎么复活天崇？”
乔瑞都看了乔惊霆一眼：“这就要看你了吧，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应该有办法。”
乔惊霆道：“我有，我的外挂物品可以让我在拿掉银冰装置之后，依然保持意识，但是我的意识不会留在游戏里，而是进入了一个虚拟系统，我那个状态，也未必是‘醒’着的，只是相对你们来说是醒着的，但是究竟有没有摆脱游戏的束缚，以及能不能把你们也唤醒，我不知道。”
乔瑞都道：“这就要靠韩老的帮助了。”
众人也大概能猜到，他们离开这个虚拟世界一定需要韩少金的帮助，否则如果乔瑞都有办法，也不会等到现在 。
乔惊霆反问道：“你的外挂物品是什么？”
乔瑞都冷笑：“我没有。”
乔惊霆皱起眉，明显是不信。
“爱信不信，我真的没有，一个家族只能有一个，乔家的那个在你那里，我当然没有。”
乔惊霆略有些惊讶：“你真的没有？那你是靠什么强化起来的？”
“当然是脑子。”乔瑞都白了他一眼。
乔惊霆也翻了个白眼：“那韩少金呢？白妄呢？他们的外挂物品分别是什么？”
“白妄的我不知道，每个人都是单独跟组织谈判得来的，但韩老的，他告诉我了，他拥有的是随时和组织沟，而且随时可以离开游戏的一次机会。”
众人大惊。
“韩老随时可以离开游戏？”
“对，随时，但他不想离开，因为中途离开就要被清洗记忆，但是他的这个机会，让我们有离开虚拟世界的可能，而你的外挂物品，让我们有摆脱游戏束缚的可能，只有这两项结合，我们才有真正获得自由的可能！”
几人顿时感到心头振奋，他们进入游戏的时间，最长的三年，最短的也有一年多，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们真的看到了获得自由的希望。
“那还等什么？”韩开予道。
“如果我们决定做了，就是跟组织为敌。”乔瑞都凝重道，“一旦我们破除了虚拟世界，组织将立刻发现我们，到时候，我们一定会经历一场恶战，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韩开予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带着几分癫狂：“你问我们准备好没有？我们时时刻刻都准备好死了。”
众人的眼神均是无比地坚定。正向韩开予所说，他们随时都做好了死的准备，以及重生的准备。有一个重获自由的机会摆在面前，就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那就干吧。”乔瑞都道，“我们先去蚕那里，我想，沈悟非应该给我们留下了武器。”
“我们能那游戏中的武器对付组织吗？这些不都是架的吗？”
“不，武器是真的，因为我们受到的伤害都是真的，死亡也是真的，那么造成这些伤害和死亡的武器，也都是真的，我们获得的能力也都是真的。其实游戏中有很多真东西，比如食物，比如有实用性的物品，只是这些场景是假的。”
“那我们就去蚕那里看看吧。”乔惊霆问汤靖川，“汤先生，你打过机械城副本吗？”
汤靖川摇头：“没有。”
“那你就在这里等我们。”
“好。”
韩开予道：“走的时候，我能不能把三胞胎带上？”他难受地说，“蔓儿以前最疼她们，她们才16岁，也没什么战斗力，留在这里，她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乔惊霆毫不犹豫道：“带上，她们的能力很特别，一定能派上用场。”
“走吧，去看看沈悟非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几人一起进入了狩猎模式——机械城副本。
——
当他们找到蚕的时候，蚕静静地看了他们几秒，而后平静地说道：“悟非不在了，是吗。”
“你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的也许比你们多，很多他不能告诉你们的，会告诉我。”蚕的金属脸上原本没有太多情绪，但他们似乎还是看出了一些伤感。
乔瑞都道：“悟非有没有留给我们什么话，或者什么东西。”
蚕点点头：“他说，如果他死之后你们来找我，就让我告诉你们，他知道自己和贝觉明的战斗是必败的，但如果你们有机会回到现实世界，战胜他，希望你们能帮他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那就是他究竟有没有存在过，他的记忆，他的家人，他的童年，是不是一切都是假的，是不是从在都不属于他，得到答案之后，就给他烧个纸，告诉他。”
众人心里窒息般地难受，最让他们痛苦的，莫过于当沈悟非在独自承担这一切的时候，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亏他们还总是把同伴挂在嘴边。
乔惊霆咬牙道：“如果我们离开这里，找到贝觉明，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把身体还给沈悟非。”
“我跟悟非分析过，他之所以斗不过贝觉明，很可能是因为他自己才是副人格，才是被制造出来的那一个，这种情况下，除非主人格孱弱，才有可能反客为主，可事实正好相反，贝觉明比沈悟非强势得多，这件事，你们多半是帮不了他的。”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白迩高声道，“我们一定会找到贝觉明，想办法逼他就范。”
蚕眨了眨眼睛：“我希望你们能成功，我也很想再见他一面。”
“除此之外吗？他还说了什么？”
“他给你们留下了一些东西。”蚕道，“跟我来吧。”
蚕领着他们走向沈悟非在这里设置的工厂。
他们隐约猜到了什么。
进入工厂，他们看到了一整个库房的排列整齐的机械蜘蛛，足足有几百只，除此之外，三面墙壁前堆满了上千个木箱，木箱上画着的标识，一看就知道是弹药。
“这都是他给你们留下的，当然，大部分用的是贝觉明的积分。”
“他可以用贝觉明的积分？”
“自从他知道自己的第二人格是贝觉明之后。”
“那是什么时候？”乔惊霆追问道。
蚕刚要回答，白迩接口道：“我想，应该是他和贝觉明在斗木獬见面的时候吧。”
乔惊霆也想起了那次。那次，沈悟非见完“贝觉明”之后那恐惧而绝望的表情，以沈悟非的智慧，连乔瑞都都怀疑的事，他自己肯定已经怀疑很久了，那次见面，恐怕是证实了他的猜想，也让他尝到了至深的绝望。
蚕道：“就是那次，他验证了自己的猜想，自那之后他从贝觉明和赵墨浓那里拿到了很多东西，作为被贝觉明支配的条件。他知道自己无法反抗，也不可能陪你们走到最后，为了让你们活下去，他一直在默默地做着准备。”
乔惊霆鼻头酸涩，难受地别过了脸去。
“这些只是一部分，他还拿到了一些符石，还有治愈卷轴、能量防护罩这类常备物品，足够你们用很久很久，为了不让你们起疑，只能先放在我这里。”蚕指着墙角的一个大箱子，“全部都在里面。”
乔瑞都沉声道：“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我们晋级准备的，而是让我们去对抗组织的。”
“组织？”蚕不解道。
“没什么。”乔惊霆走过去打开了那个最大的箱子，里面塞满了数不清的卷轴、防具，还有一大把符石。这些他们费尽心思才能得到的东西，贝觉明和赵墨浓用也用不完。贝觉明一个分饰两角，还能积攒出这么多的东西，绝对是赵墨浓的功劳。如果没有赵墨浓管理假面，两边周旋，运筹帷幄，贝觉明这个复杂的计划也不可能成功。像贝觉明这种身上看不到人性的魔鬼，为什么能得到赵墨浓的忠诚？赵墨浓一看就是个城府颇深、狡猾多智的人，绝不像是什么仁义之士，俩人之间，不知究竟有什么渊源。
“悟非给我们留下的弹药、物品、符石倒是很有用，可是这些机械蜘蛛……”舒艾苦笑道，“除了他，没人能操控啊。”
“不，我们是可以操控的。”乔瑞都道，“悟非以魂力操控，我们可以用电脑来操控，只是操作起来会比较复杂。”
“怎么操作？”乔惊霆摸了摸那些一动不动的金属战士。
“它们都是人工智能机械，设定好攻击目标后，自己会动，当然，肯定也需要更精细的操作。我学一学吧。”乔瑞都轻叹一声，“只是，无论怎么样，都不可能像他那样灵活。指哪打哪，不过用来当移动炮台应该够了。”
“你学不学都行，嗯……还是学吧。”蚕道，“至少提供一段时间的重火力支援应该够了。”
乔惊霆道：“反正都带上，等他回来了，马上就能用。”
“除此之外，还有一样东西。”蚕道，“跟我们来。”
蚕领着他们穿过成排冰冷的、僵立的机械蜘蛛群，走向了仓库的后门，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向左右退开。
门扉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一个大件的金属物体一点点暴露在他们面前，直到大门完全退开。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那是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巨型机器人，曾经在天棱大陆副本里因为帮他们抵挡啸血的攻击而被打碎了。
“这是悟非的终极武器！太他妈的酷了！”乔惊霆兴奋地叫道。
舒艾笑道：“修复之后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但真的更酷了。”
在天棱大陆见到它时，它还处于测试阶段，身上连外漆都没有，现在的它，有着颇具魔幻色彩的黑金涂装，身高达15米，左手持盾，右手持剑，肩膀和腹腔均装备着弹药发射口，胸口的能源装置正闪烁着忽明忽暗地白色光圈。
韩开予眼前发亮：“当时如果有他，我们就不会被啸血那个畜生打那么惨了。”
白迩却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谁来操控它？它比机械蜘蛛难操控多了吧。”
蚕道：“330s，启动。”
那机器人的能源装置突然亮了起来，它挺起胸膛，单膝跪地，右手贴胸，做出骑士之礼，开口说道：“欢迎你们，我的主人。”
“……330？！”
这巨型机器人发出了跟它刚硬强大、战争机器的恐怖外表截然不符的稚嫩脆亮的幼童声，那正是沈悟非的助手机器人330的声音，在斗木獬被尖峰炸毁的时候，330就跟着被埋葬在废墟里了。
“我不是330，我是基于330的芯片升级后的330s，当然，我拥有330的全部记忆，你们可以把我看作330的战斗版。”
“噗。”舒艾忍不住笑了，“你的声音真可爱。”
“谢谢您的夸奖。”
乔惊霆忍着笑，实在无法把这样细嫩的童音跟眼前这个装备着-220导弹的杀戮机器人联系到一起，这是沈悟非对330 的纪念吧。
乔瑞都如释重负的笑了：“我明白了，330s可以操控那些机械蜘蛛。”
330s道：“是的，我可以操控机械蜘蛛。”
蚕道：“保险起见，你也学习一下怎么操作吧。”
“当然，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还是让330s来教我吧，我们得回去了。”
蚕问道：“为什么这么着急？”
乔惊霆叹道：“蚕，今天我们来，也是来跟你告别的，也许今日之后，我们就不能再见了。”
蚕沉默地看着他们。
“很抱歉，蚕，没能带悟非来见你最后一面。”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蚕笃定地说。
“希望吧，希望有一天，我们还能重逢，跟……悟非一起。”

第255章
乔惊霆将330s收进了自己的仓库，还有那些难以计数的弹药、装备、物品，和几百只机械蜘蛛，满载回到了众帝之台。
有了330s指挥，乔惊霆把晾在生命树周围的所有机械蜘蛛也一并收了起来，顿时感觉他们得到了一个武装兵团，虽然他们对于自己面对组织的战斗力并没有什么底，但有了这些机械战士，他们也许可以一搏。
汤靖川一直守着天崇，加他们回来，便催促道：“我们现在”可以行动了吗？”
“我先确定一些事。”乔瑞都问向乔惊霆，“把你那件外挂物品的具体作用告诉我。”
乔惊霆掏出脖子上的那枚太岁项链，简述了一番。
汤靖川和韩开予都听得直发愣，没想到这东西还有这样的效用，乔惊霆、乃至整个惊雷能迅速崛起，真的跟这个小东西密不可分。
乔瑞都沉吟片刻，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难道……”
“怎么了？”
“这个东西让你进入的是游戏服务器的虚拟系统，虚拟系统里散落的是不被正常系统引用的各种各样的对象，而现在正是系统维护、调整的时间！”乔瑞都突然激动了起来，“太好了！”
“怎么了？”乔惊霆道，“你怎么跟悟非一样，这么喜欢卖关子。”
乔瑞都这次难得的 没有嘲讽他，大概是过于兴奋了：“系统现在要逐一清除所有人对贝觉明和沈悟非这两个人的记忆，虽然不可能做到完全抹杀他们的存在，但是表面上粉饰过去是可以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系统要进行一系列的调整，改变一些被他们两个人影响到的过去的剧情和未来的发展，只是所有的数据都是彼此纠缠的，牵一发，动的可能是千万发，在这个过程中，一定会有大量的对象因为这个调整而被抛弃，进入虚拟系统。”
“你的意思是，现在虚拟系统里有一大堆不再被系统引用的对象！”乔惊霆听到这个，也兴奋了起来。
乔瑞都胸有成竹的笑了：“我的分析不会错的，你现在进入虚拟系统，绝对是大丰收。”
“那我现在该进去吗？”
乔瑞都道：“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清楚记忆也包括我们在内，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我们，当然，我们肯定是最后的，因为我们是跟沈悟非联系最多的人，系统会选择先清除容易清除的，不然先清除我们的记忆，对其他人的记忆又会产生重大的影响，所以接下来，我们分秒必争，我分配好每个人要做的事，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去执行。”
“说吧。”
“白迩和韩开予，保护乔惊霆去各大城市，搜刮虚拟系统里的所有东西，将我们武装到极致。”
“舒艾，你去把三胞胎带到众帝之台。”
“好。”
“舒艾，你领回三胞胎之后，去海妖王号副本，把悟非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乔惊霆道，“那里有很多他的重要的资料。”
“好的。”
“汤先生，我需要你跟我去亢金龙，说服韩老帮助我们，他始终很犹豫，这种犹豫主要来源于恐惧。”乔瑞都目露寒芒，“有你在，他会就范的。”
乔瑞都带汤靖川一起去，有大作用，以汤靖川的地位像韩老施压，比他们费尽口舌都有效，即便施压不成，还可以来硬的，汤靖川同样是最好的人选。
汤靖川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那谁看着天崇？”
“谁会动天崇？”
汤靖川语塞。
确实，现在天崇已经死了，谁会跑到众帝之台这个刚刚发生过王者之战的地方来偷一具尸体。
乔瑞都深吸一口气：“诸位，行动吧，成败就在今日了。”
———
在白迩和韩开予的保驾护航之下，乔惊霆开始了一场盛大的聚敛，他先怀着忐忑和期待的心情进入众帝之台，果然如乔瑞都所说，他从来没在虚拟系统里见到这么多的东西，甚至比一城之主能够看到、得到的还要多，系统果然在调整过程中放弃了无数的对象，而这些都被他收入囊中。
为了加快速度，乔惊霆将脑波增强器开到了他能承受的最大强度，以最快的速度搜刮所有物品，他的仓库已然充盈得惊人。
离开众帝之台，他们先把斗木獬、柳土獐、井木犴、亢金龙、涿鹿之野这类安全的城市搜刮了个遍，又去四大自由集市和一些不与他们敌对的公会城市，尽管大部分城市都已经闭城了，但是他们硬闯进去，也没人敢拦着。
就这样，三人辗转于多个城市，乔惊霆风卷残云般搜刮虚拟系统里所有的物品，其中竟然有顶级符石、顶级防具，天上掉馅饼儿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疯狂与痛快，这是天上下黄金啊。
从天亮一直忙活到天黑，直到乔瑞都召唤他们集体前往亢金龙，还有十多个城市是乔惊霆没来得及“临幸”的，但他已经非常疲倦，大脑剧痛，这活儿虽然很爽，却也实在是干不下去了。
当他们在亢金龙聚首的时候，众人已经从三人的表情里看出了他们的大丰收。
乔惊霆顶着一张苍白的倦容，痞笑道：“从来没这么爽过，基本上我们需要的顶级符石、装备、武器、物品，我都拿到了。”
“太好了！”舒艾欣喜道，“以前为了一块狂战士符石，我们打了一个多月，哪知道有一天会这么容易得到。”
乔惊霆也颇为感慨，想起他们那段“穷困潦倒”的时光，虽然什么都缺，还被人追得上天入地不得安宁，可至少他们是完整的团队，如今刀哥死了，悟非生死未卜，他们虽然一直在往前走、往高处走，可代价实在是太惨烈了。
乔瑞都道：“你把没用的东西全部都卖掉，积分用来让大家强化，还有符石和装备也都分配掉。”
“好。”乔惊霆道，“韩老那边怎么样了？”
“他同意了。”
“等我们准备好了，他会向组织要求离开游戏，他离开之后，组织需要把所有人对他的记忆也清洗掉，贝觉明的还没清洗完，又要清洗韩老的，在这样的混乱之下，组织多半会直接停服，让游戏时间冻结、所有人进入休眠。”乔瑞都道，“而你是唯一可能保持清醒的人。”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我要怎么做？”
“在韩老要求离开游戏后，你就进入虚拟系统，一旦停服，正常系统停止运营，则虚拟系统也会消失，你应该就能看到这个虚拟世界的真实模样了。”
乔惊霆怔了怔：“你是说，我会看到失去所有虚拟景象的、我们身处的地方的真实样子。”
乔瑞都点点头：“那个时候，你要唤醒我们。”
“我要怎么唤醒你们？”
“先剥离我们的银冰装置，然后把我们叫醒。我们每个人都被银冰装置控制，在游戏状态下，剥离银冰装置就等于断开我们和系统的联系，所以我们进入休眠。但是在游戏暂时停止运营时，我们的清醒状态对应的就不是游戏中的清醒状态，可我们都是健康的活人，只要大脑不被操控，总是可以醒过来的。所以，剥离银冰装置，可能发生两种情况。”
“哪两种？”
“第一，彻底摆脱银冰装置对我们大脑的操控，作为一个自由人醒过来，第二，被系统发现，死路一条。”
众人暗自心惊。
“你通过剥离银冰装置进入虚拟系统，是身为核心人物的特权，但我们不是。”乔瑞都盯着乔惊霆的眼睛，“你明白吧，这么多人同时剥离银冰装置，系统是一定会发现的，所以，我们可能会死。”
白迩毫不犹豫道：“这件事风险虽然大， 但我们也要试。”
舒艾微扬俏丽的下巴，毫不犹豫道：“没错，我们等待已久的自由可能就在眼前，哪怕是死，我也要以自由身去死。”
汤靖川和韩开予自然也是毫不畏死。
乔惊霆笑看了他们一眼：“都到这一步了，还能怎么办，干吧。”
乔瑞都淡淡一笑：“乔惊霆，我问你，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如果我们要么休眠要么死，只有你一个人醒；额过来，你要怎么办？”
乔惊霆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满眼坚毅：“那我就一个人去做我该做的事。”

第256章
他们为即将要翻涌的风云，做出了最后的准备。
乔惊霆将顶级符石和防具尽数分配。这些东西一半是沈悟非留给他们的，一半是他在虚拟系统里搜刮的，
白迩为了追求极限的速度，放弃了超体的顶级符石，在已经吃了一枚风暴之主符石之后，又吃了暴风之子，这两枚符石便是游戏中最好的两个速度符石。
舒艾吃下了增加恢复力的顶级符石——天神机，和国仕顶级符石大天使之手结合之下，实力大涨。
乔惊霆则吃了风暴之主，至此，他有体能的顶级符石狂战士，神执的顶级符石元素使，加上速度的顶级符石风暴之主，战斗力又攀上了一个新高，若是此时再遭遇江城，也许他不会败。
汤靖川、韩开予、乔瑞都和陈念颜都是三枚符石已满，剩下的符石便给了三胞胎。
分配完符石，就是装备，主要是顶级防具，这些防具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作用其实不大，但却可以有效防止意外伤害，就像古时的铠甲、今时的防弹衣，大多是为了预防流矢、流弹。
再然后是物品。主要是治愈卷轴、能量防护罩这类必备物品，而且只分配p级以上的。
分配完毕后，乔惊霆把所有没用的东西全都卖了，竟然换来了八万多的可观积分，最后他把积分也分配了，让每个人强化自身。
乔惊霆将积分合理分配到了强化自身和技能点上，很快也就用完了。
舒艾强化过后，却有些忧心忡忡地说：“我总觉得这些能力都是游戏赋予我们的假象，也许随时都可能被收回。”
乔瑞都笑了笑：“艾姐姐，这点你不用担心，唤醒藏象系统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一旦成功，我们就已经具备了超人力量，而随之而来的这些能力，其实不能算是系统赋予我们的，而是系统帮助我们激发的。我们自己也可以获得，但是如果对藏象系统没有研究，则需要很长的时间，比如古人修道、修佛，通常耗尽一生都不得法门，但组织对藏象系统的研究，已经达到了像知识科学一样的程度。打个比方，如果让你自己去摸索个位数的乘法，你可能要死记硬背上很久，但前人总结出了九九乘法口诀，于是幼童都学会了，组织所做的，就是把他们对藏象系统的研究成果‘教’给我们，通过对基因的改造，快速掌握。”
韩开予不解道：“这么一来，组织就可以批量制造战士了，这个游戏的存在岂不是多余。”
“那是因为组织对藏象系统的研究也是有限的，能够‘教给’我们的，则更有限，也许对比普通人类，我们已经是神魔，但是对于藏象系统所能激发出来的真正力量，我们可能仅仅是小学毕业。组织只能给我们这么多，剩下的还要靠我们去修行，而我们在战斗中获得的经验和勇猛的精神，都是组织教不了我们的，这就是我们自身的修行，否则你给一个不会用枪的人最好的枪，也于事无补。”
这番话令众人心中颇为感慨。在进入游戏之前，他们绝大多数都只是正常的、普通的人，像乔惊霆这样打了多年黑拳的人已经是社会的异类，邹一刀这样的精英特种兵更是凤毛麟角，更不要提白迩传奇一般的出身与能力。绝大多数人，都是从未摸过枪的良民，贸然给他们枪，他们既不会用，也不敢用，只有经历过鲜血的淬炼、生死的考验，才让他们变成了刚毅冷酷的战士。
乔惊霆站起身，环视众人：“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沉默就是他们的回答。
“今天之后，可能是重生，可能是永别。”乔惊霆沉声说道，“无论生死，我绝不会忘记大家，希望我们还有机会把酒言欢。”
众人齐齐颔首，目光坚毅而无畏。
“开始吧。”
“开始吧。”
乔瑞都平静地看着乔惊霆：“如果你在现实世界醒过来了，第一个把我唤醒。”
“好。”
乔瑞都转身去找韩少金了。
乔惊霆则深吸一口气，打算剥离银冰装置。
“惊霆……”
“霆哥……”
舒艾和白迩异口同声叫道。
俩人对视一眼，白迩垂下了眼帘。
舒艾眼圈微红：“如果你能离开这里，记得去我家里看一看，抚慰一下我的父母。”
乔惊霆此时不敢说什么我们要一起离开的话了，以为太空，毫无意义，他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舒艾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屋里这么多人，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白迩平静说道：“霆哥，你记得答应过我的事。”
“我记得，一定。”他记得，如果他能够离开，就去找白迩的弟弟。
韩开予笑着拍了拍乔惊霆的肩膀：“兄弟，谢谢你。”
乔惊霆也笑道：“这句话，也是我要说的。”
乔惊霆最后看了众人一眼，把他们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剥离了银冰装置，进入了虚拟系统。
这一次，他在虚拟系统里等了很久，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外面的人会叫醒他，若是没有叫醒他，那多半是事情正在按照乔瑞都预测的方向发展，此时他多少是有些心急的。
他在虚拟系统里练起了锏，一招一式，皆以深入骨髓，甚至在吃了风暴之珠符石和强化了自身之后，他对七行化龙更加驾驭自如了，可以说每经历一次大的变故，他的实力都会上一个新的台阶，只是面对那隐藏于黑暗之中、操控着一切的组织，他不知道他们有多少抗衡之力，他非常理解舒艾的顾虑，在他们看来，他们的能力就好像是组织赋予的，既然组织对他们有生杀予夺之权利，那么收回他们的能力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虽然乔瑞都的一番话让他们多少安心了一些，但组织不能收回他们的能力，不代表不能收回他们的小命。
当然，现在想这个也没什么用，从不服命运、竭力反抗的那一天起，脚下就只剩下了不归之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乔惊霆等来了他期待已久的一束光，他跳了起来，这光芒预示着至少要发生点什么。无论他重新回到了游戏中，还是在现实世界中苏醒。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两者都不是，那光芒逐渐淡去，竟然浮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像。
那是一个形似人的东西，身体内部以点线相连，点是穴位，线是经络，外部则罩以透明度极高的不明物质，若是硬要象形描述，就是一个人形水母。
乔惊霆大惊，那分明是他在洗神髓时见过的东西，那是他的藏象系统。
藏象系统之于他，应该算是他的精神、他的意识、他的灵魂，现在他就在以自己的肉身直观面对自己的灵魂。
这是为什么？现在他既没有洗神髓，虚拟系统也进入过无数次，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在这时再次面对自己的藏象系统？
藏象系统就那样默默地矗立着，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乔惊霆忍不住走了过去，围着它绕了一圈，甚至伸出手去触摸，可他知道在这里他什么也触摸不到，果不其然，手伸出去只有一片虚无。
乔惊霆重新走到它的正面，提起一口气问道：“你是我的藏象系统吧。”
它依然没有什么反应，可乔惊霆分明感觉到了它的回应！那是一种乔惊霆难以形容的感觉，这种回应没有声音、没有影响、没有碰触，它只是一种感觉，没错，就是乔惊霆感觉到它回应了，而且是肯定的回应。这真是太诡异了，以为感觉只是感觉，感觉未必准确，他现在就无法分得清，这感觉是真实的，还是他自己的想象。
乔惊霆只好继续尝试跟自己的“灵魂”沟通。
“你是我的藏象系统，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看到你？你想干什么？”
他问完这句话，突然感到遍体生寒，一股恐惧油然而生，这股感觉不知所起，就那么突兀地生了出来，可他很清楚那就是恐惧，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恐惧何为，又为何恐惧，唯一的可能，就是 那是它的感觉，是它在恐惧，自己的藏象系统在恐惧。
恐惧什么呢？这里 有什么呢？
乔惊霆有些着急，他直觉他的藏象系统要告诉他一些非常重要的事，可是他领会不到啊：“你这样我不明白，你就没有更有效的沟通方式吗？”
过了一会儿，乔惊霆的 眼前突然浮现了一些画面，画面里的人，是乔云凯。
乔惊霆呆住了，为什么他的藏象系统要让他看乔云凯？
画面中的视角很奇怪，是仰视，就像他平躺在床上，而乔云凯在他床边走来走去，神情有几分兴奋，但同时也带着焦虑。
乔云凯来回踱步，最后站定在他面前，问道：“真的可行吗？这个……”乔云凯低下头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所以“这个”之后应该是措辞上的犹豫。
“没问题的，我们已经完整掌握了提取藏象的能力。”
乔惊霆心头一震，那声音他也同样很熟悉，那是系统精灵小深冰冷的童音。
接下来的更熟悉，是她的双胞胎弟弟小渊——那个恼人的熊孩子：“乔先生，您完全无需担心，肉体和藏象本身就是可以分离的。”
乔云凯这才露出满意的、安心的表情，但随即又皱了皱眉：“我现在卷入一起案件，一直有警察在跟踪我，所以我得先把他送走了。”
“请妥善处理他的身份，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明白，毕竟他是……”

第257章
突然，四周闪现刺眼的白芒，乔惊霆下意识地闭紧双目，眼睛传来一阵刺痛，那是长期处于黑暗中猛然见光的反应，通常他离开虚拟系统之后，都会先让眼睛缓一缓。
等他觉得自己能适应那光线了，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同时心跳如鼓擂。这跟平日里被唤醒的经历完全不同，必定是有什么不一样的情况发生了，他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因为他不知道睁开眼睛将会看到什么！
但他还是缓缓地睁开了。
他的藏象系统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堵透明的玻璃墙，离他几近，几乎贴上他的鼻子。
乔惊霆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便猛地刹住脚，回头一看，不远处也是一堵玻璃墙。他低下头，发现脚底的金属银地板上有着感应装置，他每移动一步，地面上就会闪现他的脚印形状的光圈。
他处于一个卡车厢大小的玻璃半球内，球壁约三米多高，上无封顶，只是当他抬头时，惊讶的并不是中空的头顶，而是他头顶上，吊坠着几个跟他一模一样的玻璃半球！
乔惊霆跑到玻璃壁前，仔细往外看去，不仅仅是头顶，他的四面八方吊满了无数个这样的玻璃半球，它们都以金属杆连接同一个主体，就像挂满了果子的树。
而每个玻璃半球内，或空空如也，或站着一个人……
乔惊霆只觉汗透衣衫，他……醒了吧？
从虚拟世界醒来的他，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真相吗？其实他们从未和别人有过接触，一切的语言、动作、战斗，都发生在自己的玻璃球内？！
这情景除了没有被关在培养皿内靠着营养液为生，跟黑客帝国里的场景又有多少不同呢。
这些玻璃球就是服务器主机的无数个终端，而银冰装置就是人连接终端的端口，服务器通过这两样东西，将他们掷入完全是真实体感的游戏内，让他们互相残杀、体会真正的伤痛和死亡。
乔惊霆只觉得遍体生寒。
原来他们以为的驰骋天地、辗转战场，全是假的，包括在这游戏里看到的所有景象，都是假的。
他们始终没有离开过这个玻璃球，始终没有……
乔惊霆突然一股冲冠怒火，他低吼了一声，那种被人像耗子一样任意摆弄、虐杀的憎恨与羞辱，让他想将这里的一切都撕个碎粉！
乔惊霆在玻璃球内踱了好几步，才稍稍平静下来，他现在甚至无暇去想乔云凯的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找到其他人，并且唤醒他们！
乔惊霆一个助跑，踩着玻璃球壁爬上了顶端，他坐在球壁上，才有了更旷阔的视角。
连接着成千上万的玻璃球的主躯干，是一个通天的圆柱形金属，柱体镌刻着诡异的纹路，纹路都透着微弱的绿光，确实像一颗硕果累累的参天大树，他想起游戏中每个城市都有的生命之树，眼前这一株，便是最大的、统领一切的超级生命树吧。
四周是一片漆黑，首尾难见、左右不分，只有柱体和玻璃球本身发出的光芒能够提供暗淡的光源，所以几十米外乔惊霆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那黑暗中还隐藏着什么，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乔惊霆从未感到如此地孤独和迷茫，这里巨大的空间和巨大的未知让他不知所措、举步维艰，有一个成语叫蚍蜉撼树，这就是他现在的感受。
他想起乔瑞都问他的话，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醒来该怎么办。其实他早已经预料到他很可能要孤军奋战，只是他所面对的一切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力，可他知道，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没有退缩的可能。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其他人。
可是……
乔惊霆看着那难以计数的玻璃球体，若是一个一个找，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
乔惊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玻璃球体，离开这里，他就获得了暂时的自由吧，虽然他穷极一切地想要获得自由，可此时此刻，他很清楚，只有这个他一心想要摆脱的地方，才是安全的。
乔惊霆转回了头，毫不犹豫地跳到了连接杆上，跑向了柱体。他攀附上柱体，那些怪异的泛着绿光的纹路，远处看很细，其实只是因为参照物是这庞然大物，它们沟壑颇深，容得下手脚。
乔惊霆抓着上面的纹路，在主躯干上移动，然后纵身一跃，跳上了另一个玻璃球的连接杆，顺着连接杆跳进了那个玻璃球。
那玻璃球里果然有一个人，正呆滞地站在原地，乔惊霆从未见过他，但见他眉宇之间没有一点厉色，估计是个等级很低的玩家，甚至可能是新人。乔惊霆走到他面前，使劲晃动他，他毫无反应。
乔惊霆的目光落到了他的银冰装置上，如果将他的银冰装置切下来，他会不会醒过来？
乔惊霆思考了几秒，还是放弃了，第一是因为他的银冰装置在脖子上，如果硬要弄下来，这个人肯定会受重伤，他也不知道治愈卷轴在这里能不能用，第二是因为，他担心除他以外的人剥离银冰装置，会被系统发现，系统肯定监控着每一个银冰装置，如果有一个突然切断了联系，应该是很突兀和显眼的。而在找到其他人之前，他不能冒被系统发现的风险。
现在该怎么办呢？
乔惊霆陷入了麻烦。
一个一个去找是不现实的，必须想一个办法，能快速定位其他人，可是……该怎么办？
如果沈悟非在就好了，或者乔瑞都在……他的智力尽管强化了很多，无论是记忆力还是思维能力都有明显的提升，但依然不太擅长判断和决策，这跟他的知识储备量有着直接关系，好比一个人，即便智商有200，如果他什么都没学过，也不可能凭空就什么都会，乔惊霆便是这样一个处境。
怎么办，怎么办，他们会怎么办？
乔惊霆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帮手——330s。它是人工智能机器人，理论上来说，比沈悟非和乔瑞都加起来都更加聪明博学，也许它会知道该怎么办。
乔惊霆打定主意，就想打开仓库，让330s出来帮忙。
可下一秒，他就僵住了。
仓库打不开了……
银冰装置！
没有接入银冰装置的他，自然也就和游戏断开了联系，而游戏提供的储藏仓库，自然也就无法打开。
乔惊霆思及此，冷汗都下来了，他所有的东西都在仓库里，包括他的武器惊红锏，他全身上下，除了这一身衣服，也就一把靴子里的匕首了，不说别的，如果他短时间内无法离开这里，活活渴死都有可能。
他的银冰装置呢？肯定在他原来的玻璃球里。
乔惊霆只得离开这个人的玻璃球，按原路返回了自己的玻璃球里。
果然，在玻璃球的角落里，他看到了被自己玻璃的银冰装置。
他蹲下身，看着那枚神奇的液态金属，它可以随着人的意识自由变形，游走于全身，是组织用来控制他们，制造游戏幻象不可缺少的部件，一旦玻璃，就会失去意识，唯独他靠着太岁项链这个外挂物品，在玻璃银冰装置后已然能保留意识进入虚拟系统。
于是他才能离开虚拟的游戏世界，回到现实——尽管，他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回到现实的感觉，因为他甚至要主动爬回囚禁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寻求找到同伴的方法。
银冰装置就在眼前，可他却不敢碰。
接入银冰装置后，他就会回到游戏中，这是毋庸置疑的，他曾经反反复复地干过无数次，这次是因为游戏暂停运营，他才会出现在这里，如果回到游戏中，他能干什么呢？仓库的东西他不可能全部随身携带，只要他玻璃银冰装置，他就会立刻孑然一身，给他留套衣服不至于耍流氓，已经不错了。
乔惊霆再次在心里询问那个他已经问了自己千八百遍的问题——怎么办。
他思索了半天，右手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太岁项链，他将项链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这个他曾经因为是他至亲遗物的东西，原来是乔云凯给他的游戏特权，至于乔云凯有什么目的，他虽然还不知道，但一定用心险恶，他的藏象系统让他看的画面，足以说明这一点。
可无论如何，这枚项链可能是他目前唯一依仗的东西。他虽然不像沈悟非那样博学多闻，可他也打游戏，他知道一个能够在游戏中开外挂的插件，一定能够跟游戏的运营无缝衔接，它可以是游戏的一部分，又拥有改变游戏规则的能力。

第258章
乔惊霆攥紧了太岁项链，拿起了银冰装置。
一瞬间，景象骤变，乔惊霆回到了游戏中。
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乔惊霆一回身，就看到了呆站在原地的乔瑞都和白迩等人，他们闭着眼睛，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游戏果然停止了运营，所有人都处于休眠状态。
乔惊霆走到乔瑞都面前，转了一圈儿，然后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脑袋上。
乔瑞都的身体顺势向前倾去。
乔惊霆还没来得及笑，就慌忙抱住了乔瑞都，想将人扶正。
但是乔瑞都的双膝发软，根本站不住，整个人直往下坠，乔惊霆只好将乔瑞都拖到了沙发旁边，把人扔了上去，看着乔瑞都昏迷不醒的样子，又不解气地在他身上踩了好几脚。
能这样随意蹂躏乔瑞都的机会，可真是千载难逢，他怎么可能错过呢。
发泄够了，乔惊霆才走到院子里，将330s从仓库中放了出来。
他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游戏暂停运营，会不会影响330s，但330s是沈悟非自创的，应该不受游戏的束缚。
330s庞大的身体站定在庭院中，它低下头，而后单膝跪下，用那甜甜的、娇嫩的童音说道：“主人。”
乔惊霆一听这声音就浑身别扭：“……你有其他的声音可选吗？”
“没有哦主人。”
乔惊霆只觉得鸡皮疙瘩暴起，他轻咳一声：“我现在遇到了很麻烦的事，你很聪明，也许能帮我。”
“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主人。”
乔惊霆把情况详述了一遍。
330s听完之后，道：“主人，请把你的外挂插件给我。”
乔惊霆摘下太岁项链，扔了过去。
330s伸手接住，掌心开始闪烁光圈：“主人，你所描述的超级生命树，应该就是游戏的主机，那些玻璃球是主机的终端机，也是提供vr影像和通过神经系统改变你的感官的平台，这种真实的体感游戏曾经只是超前的科学幻想，但在这里变成了现实，那些玻璃球，也可以称作母舱，是培养战士的摇篮。”
“母舱……”乔惊霆道，“这么说，理论上，只要我们破坏了主机，就能破坏整个游戏。”
“是的。”
乔惊霆紧了紧拳头：“很好，至少有个方向了。可是现在有一大堆难题，我要怎么把仓库里的东西带回现实，又怎么找到其他人？找到其他人之后，能不能唤醒他们。”
“请主人稍等，我在编程，我要在这枚插件里植入病毒。如果成功的话，你就能把我带回现实，我能很快就找到其他人，至于能不能唤醒他们，我就不确定了。”
“你植入什么病毒？”
“恕我直言，主人，我解释了你也是听不懂的。”
“……那我该怎么做？”
“由于主人你不具备侵入技能，所以我要将病毒编成电路传播，你只要将它插入主机的任意电路上，病毒就会通过电路侵入主机。”
“这个病毒真的能够让我在现实中打开仓库？主机的防火墙应该是很完美的吧。”
“当然，非常完美，以我的能力是无法侵入的，但是，因为这枚插件，这件事变得很简单。”330s说，“这枚插件本身的作用，就是侵入系统，它能完美避过系统的所有干扰和阻拦，带着病毒入侵。”
乔惊霆大喜。没错，这枚项链本身就是组织自己做出来的系统外挂插件，当然可以轻轻松松入侵了。
过了一会儿，330s把插件抛回给了乔惊霆：“好了，请主人去试一试。”
“谢了。”乔惊霆将330s收回仓库，保险起见，他还是把他的锏拿了出来，万一失败，至少他的武器在身边。而后，他再次剥离银冰装置，回到了现实。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在那个玻璃球——也就是母舱之内，手里握着他的惊红锏。
他松了口气，至少武器在身边，那是不是理论上，只要是他抓着的东西，都可以带回现实？
想了想330s的体型，怕是能把母舱挤爆，这个想法也就作罢了。
乔惊霆重新跳出母舱，向着主躯干爬去，主机上那些闪烁着绿芒的诡异纹路，就是它的电路，他抽出匕首，在上面凿了一个小洞，然后将太岁项链插了进去。
连接的地方发出了呲呲地声响，并带着炸起的电花，太岁项链闪烁其忽明忽暗的光，而后就不再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乔惊霆等了好半天，也不确定到底成功了枚，抱着忐忑的心情，尝试打开了仓库。
仓库打开了！
乔惊霆欣喜若狂，瞬间觉得充满了勇气，如果没有仓库和里面的这些东西，他真不知道凭自己一个光杆儿司令，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他跳回了自己的母舱，召唤出了330s。
330s一出现，就把母舱几乎塞满了，膝盖以上都探出母舱，简直擎天一柱。
乔惊霆喜道：“太好了，成功了。”
330s也高兴地说：“这就是现实世界吗？”
“这算什么现实世界，我们连现实真正的样子还没看到呢。”乔惊霆的眼神坚毅无比，“只有真正脱离了组织的束缚，才能看到现实。”
330s道：“现在我来寻找其他人吧，请主人放出无人机，我来操控。”
乔惊霆把沈悟非留给他们的二十台无人机全部拿了出来。
无人机尽数起飞，四散开来，在无数个母舱之间飞翔、徘徊。
不一会儿，330s就说道：“找到乔瑞都……”
“太好了，带我去。”
“请主人做到我身上。”330s伸出手，乔惊霆跳到了他的掌心上。
330s将乔惊霆放到了肩膀上，而后脚底的喷气装置发出呼呼的声响，接着，它浮了起来，飞出母舱，朝着上空飞去。
乔惊霆惊喜道：“帅啊！”
330s很快就飞到一个母舱外面，乔惊霆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乔瑞都，330s将他放了进去。
乔惊霆看着乔瑞都的银冰装置，心中狠跳了两下。现在剥离银冰装置，乔瑞都会醒来吗？理论上好像应该醒来，可是他没有太岁项链，系统会察觉吗？若是系统察觉了，会不会有危险？
不管了，都走到这一步了。
乔惊霆抽出了匕首，想要剥离乔瑞都的银冰装置，可刀锋刚触到乔瑞都的皮肤，他犹豫了。
等等……游戏对每一套终端都有监控，一旦其中一个断开联络，系统一定会察觉，如果知道是他干的，那可能会对其他人不利。
除非……
乔惊霆收回了匕首：“330s。”
“主人，我在。”
“你去找到其他人，把他们都带到这里来。”
“是，主人。330s转身飞走了。”
如果把所有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唤醒，系统就没有时间阻止他了，只要所有人都能醒过来，他们就拼死一战！
前后不到十分钟，330s操控无人机找到了所有人，并将他们一一带到了乔瑞都这里。
乔惊霆看着所有人都到齐了，心里生出了一丝安全感，他的同伴们，即便他们正在休眠，即便他们无法回应，可仅仅只是看着，也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乔惊霆再次抽出了匕首，一刀剥离了乔瑞都的银冰装置。
银冰装置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乔惊霆屏住呼吸，看着乔瑞都。
乔瑞都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乔惊霆大喜过望，不敢犹豫，一个一个地剥离了所有人的银冰装置。一下子有这么多终端断开了连接，系统绝对会发现，也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可哪有怎么样？经历过无数的生死考验，他们终于离开了深渊，也许他们还没有彻底脱力魔掌，可至少他们的大脑自由了！
乔瑞都的眼神由茫然到清明，不过花了两三秒，他看到乔惊霆，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抖：“我们……已经离开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剥离银冰装置受的那一点伤根本不在他的眼里，他眼里只有自由，只有不受束缚的身体和大脑！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没错，欢迎回到现实世界。”
所有人，一个、一个地睁开了眼睛。
欢迎回到现实世界。

第259章
舒艾睁开眼睛后，左顾右盼，很快就激动起来：“这里是……我们已经从游戏里出来了吗？”
“只是脱离了虚拟世界而已。”乔惊霆道，“这里是我们的母舱，每个人一个，就像一人一台电脑在玩儿游戏一样。”
韩开予惊诧地看着周遭的一切，感叹道：“跟在电脑前玩儿游戏可差远了。”
白迩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是330s找到的。”
“去找白妄。”
“先找天崇！”汤靖川急道，“马上找到他。”
330s刚要动身，突然，头顶传来一阵奇怪的嗡鸣，他们纷纷抬起头，但见上空浮现一团奇怪的黑云，正以极快地速度向他们压下来。
乔瑞都沉声道：“系统发现我们了。”
很快地，他们就看清楚了那黑云的真面目，是难以计数的蜂形机器人，每个约有人脑袋那么大，数量之多，令人头皮发麻。
那些蜂形机器人的尾刺向前延展，露出了枪口，顿时，铺天盖地的子弹朝他们袭来。
舒艾和陈念颜一起撑起防护结界，抵挡住了第一波狂风骤雨般的袭击。
330s的合金身躯刀枪不入，闪都未闪，就对准了那群机器人抬起了手臂，连发了三枚燃烧弹。
燃烧弹在蜂群中引爆，炸起漫天火花，那些精密的杀戮机器下雨一样往下掉。
330s道：“主人，请放出20只机械蜘蛛。”
乔惊霆把机械蜘蛛放了出来，那些机械蜘蛛在330s的操控下爬上主躯干，对着蜂形机器人开火。
蜂群四散开来，一丛一丛有组织地绕过炮火猛烈的地方，向他们袭来，。列队飞舞的样子就像一条条黑色的绸缎，颇有纪律。
乔惊霆跳出母舱，将带着闪电的惊红锏在空中扫过，瞬间就将几十只蜂形机器人扫灭了火。
那些蜂形机器人停止了射击，突然不再列队，而是大面积分散开来，急速朝着最近的地方撞去。
有几只蜂形机器人在撞上机械蜘蛛的瞬间自爆，一只机械蜘蛛很快就被毁了。
蜂形机器人从机关枪顿时变成了手榴弹，众人顿时有些怕了，在它们的横冲直撞之中，很多母舱被毁，里面的人跟着母舱坠入黑暗中，由于炮火太猛烈，他们听不到母舱坠地的声音，依然难以估计这里到底有多深。
但乔瑞都很快发现，不管这些蜂形机器人怎么发疯，它们全都在避免伤害主躯干，他冷冷一笑：“330s，攻击主机！”
330s将炮筒对准了主躯干，发射了一枚火箭炮。
主机顿时散发出淡蓝的光芒，跟国仕的防护结界如出一撤，炮弹撞上结界后，应声爆炸，连他们都感觉到了爆炸的余波，但主机并没有遭到损坏。
“让机械蜘蛛开炮。”乔瑞都吼道，“这些东西会去保护主机的，我们赶紧走。”
果然，乔瑞都话音未落，所有的蜂形机器人都涌向了那些对着主机轰炸的机械蜘蛛。
其他人则纷纷跳到了330s的身上，巨型机器人脚底的喷射机带着他们飞上高空。
那十几只被抛弃的机械蜘蛛已然在和蜂形机器人死战，在往上飞的过程中他们看到了数不尽的母舱，甚至还有好多是空的。
汤靖川厉声道：“快去找天崇！”
乔瑞都高声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组织’的人，天崇哪里都不会去，找到能救他的人才有可能救他。”
汤靖川脸色阴沉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母舱，眼中充满了犹豫和不舍。
拖着尾音的长啸从头顶传来，那是导弹的声音。
330s说道：“请主人们小心，我中弹的几率有86％。”话音未落，数枚闪着火花的导弹袭来。
330s的前胸伸出几根炮管，那是配置的反导弹系统，330s毫不犹豫地开火，想要在空中拦截导弹。
然而导弹数量不少，拦截成功的紧紧两枚，330s加速逃离原地，但还是没能躲过去。
两枚导弹轰击而来，一枚擦过它的脚，一枚正中腰侧。
防护结界护住了330s身上的所有人，只是结界虽然让他们免于受伤，却无法抵挡导弹的冲击波造成的影响，好几个人从330s身上掉了下去。
汤靖川是其中之一，他手心长出飞爪状的骨刺，牢牢抓住了不远处的主躯干，另一手伸出巨大的爪子，一把捞住了离他最近的陈念颜和三胞胎之一。
白迩也掉了下去，他一脚蹬在一只母舱上，整个人弹了出去，凌空抱住了三胞胎的另一个姑娘，而后借着地势重新向上攀爬，尽管他没有长翅膀，但敏捷如忍者，简直像在飞。
330s的腰侧被炸伤了，不得已只好带着他们退了下去：“主人，上面非常危险，如果继续往上走，可能遭遇更猛烈的炮火攻击。”
乔瑞都抬头看了一眼，上面依然是一片漆黑，谁也不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上面一定很危险，组织也不希望他们上去。思索过后， 他道：“我们现在应该在地下。”
几人表示赞同，这主机首尾不见，百米是绝对有的，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就是普通人用谷歌地图都能看到，建在地面是不可能的。
“我们都上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而且是仰首而攻，就算能冲出去与肯定也是损伤惨重，所以现在不应该硬闯。”
“那该怎么办？”
乔瑞都的目光落在了主机上，他道：“我们尽全力破坏主机，组织最怕的就是这个，它受不了了，自然会来跟我们谈判。”
乔惊霆又拿出了二十只机械蜘蛛，它们一个个趴在母舱之上，对准了主机，开始猛烈轰炸。
主机外的防护结界随着炮火不停地闪现蓝光，一次次抵挡住了攻击。
陈念颜道：“它的防护能量在减弱，一直打下去，肯定会失效的，只是不知道要打多久。”
“继续打。”乔惊霆从仓库里拿出了一箱手榴弹，“来，往上扔。”
炮火轰鸣，无法大面积扩散的声音撞到内壁又弹射回来，震得人内脏都在发颤，不少母舱因为震荡而受损，整个空间地动山摇。
就这样轰了好几分钟，突然，主机面冲着他们的上方的一个区域，浮现一个大大的红色x标志。
乔瑞都道：“停火。”
所有机械蜘蛛都停止了攻击。
那红色x标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缓缓往两边退开的门，门缝的纹路和主机上的怪异纹路完全吻合，从外观上几乎看不出来这里还有门。
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来自组织的邀请，也可能是来自死神的邀请。他们一直期望能够看看组织的真面目，能够有机会了解隐藏在这一切的背后的究竟是什么，在付出了那么多难以承受的东西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这扇通往真相的门，可在临踏进去之前，所有人都毫不意外地犹豫了。
并非出于害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
乔惊霆心想，这扇门可能通往自由，有可能通往死亡，无论如何，他都希望邹一刀和沈悟非能跟他们一起走进去。
沉默在众人之间沉溺了良久，乔瑞都才道：“走吧，进去吧。”
330s将他们送到了那扇门的入口，乔惊霆将包括它在内的所有机械战士都收进了仓库，他踏在门口，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万千个母舱。曾经他们也是其中一员，如今他们醒了，而其他人仍被困于那虚拟的世界里，挣扎着、痛苦着、恐惧着。如果有可能，他一定要解救所有的人，不管他们曾经是否在战场上相见。
乔惊霆转过脸来，眼神是坚毅和无畏：“走吧。”
众人跟着乔惊霆，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扇门。
跟外面的黑暗截然不同，那扇门内灯光很亮，内部充满了金属感和科技感，就像电影里的宇宙飞船，他们顺着唯一的一条路往里走去。
三胞胎中的一个小姑娘，轻轻拽了拽韩开予的袖子，小声说：“我害怕。”
韩开予拍了拍她的脑袋，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他们都是人，都会害怕，可勇敢的人，不会因为害怕而不去做自己需要做的事。
那条路走到尽头，出现了一个宽敞的大厅，这里的装饰色调极冷，看不到一点金色或彩色，以银白灰为主，冰冷而不近人情，处处充满了肃杀的气息。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叫道：“出来吧，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出来见我们！”

第260章
大厅的地面上，一块阴阳图案的地板缓缓像两边打开。
众人戒备地后退了一步，死死盯着那地面。
地底升上来两张暗红色的麂皮沙发，沙发上坐着一对非常漂亮的龙凤胎，四五岁的模样，每个人都很熟悉这两张脸，他们正是系统精灵——小深和小渊。
小渊笑嘻嘻地拍着小爪子：“你们好厉害呀，居然跑到这里来了。”
小深则一如既往地冰冷：“找死吗。”
“你们的主人呢？”乔瑞都不客气地说道，“别拿你们来糊弄我们。”
“主人并不想见你们呢，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呢？”
“我们要见他，我们要知道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我们要离开这里，获得自由。”
小深冷笑道：“可以啊，留下你们的记忆，我就让你们离开这里。”
“不可能，你们利用完我们还想夺取我们的记忆？”乔惊霆寒声道，”虽然这些记忆大多都是你们加注给我们的痛苦，但也是我们的！少他妈废话了，叫你们的主人出来，不然老子杀了你们！”
小渊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说：“我们是人工智能哎，不存在死不死的问题，倒是你们，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哦。”
白迩一甩手，一只飞刀直射而出，眨眼间，几米之外的小渊脖子上就多了一个洞。
小渊的身体僵了一僵，然后拔出匕首，脖子的伤口处露出了里面的金属和线路，他皱起眉：“我要生气了。”
“少废话。”白迩阴沉地瞪着他们，“叫你们的主人出来，否则我就把你们拆了。”
小深面无表情道：“你们见了主人，想问什么？有些问题我就可以回答你们。”
“这个游戏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说实话。”
“为了培养优秀的觉醒战士，用来对抗……”
乔瑞都犀利地说道，“这是你们的一面之词，你们声称要对抗的当权者，指的是谁？哪个国家？哪股势力？都是什么人？除了你们，还有谁掌握了唤醒人类藏象系统的能力？在我看来，现在就你们掌握得最娴熟，制造了最多觉醒战士的人，也是你们。”
小深顿了一顿：“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人类的末日已经迫在眉睫，主人在拯救你们。”
“拯救我们的方式就是先屠杀我们？”韩开予大声道，“游戏里死了这么多人，你们就是罪魁祸首！”
“你们还要废话到什么时候。”汤靖川已经失去了耐性，“叫你们的主人出来，否则我们就毁了主机。”
小深眯起了眼睛：“你们以为脱离了银冰装置，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乔惊霆冷笑：“不然呢？如果你们还有能力控制我们，还让我们进来做什么，直接在外边儿就灭了我们了。”
小深和小渊一起沉默了。
乔瑞都猜测的没错，组织最忌讳的就是主机受损，这里布满了精密的仪器，如果任凭他们作乱，绝对损失惨重，虽然他们未必打得过组织的镇压，但是毁了这里他们还是可以做到的。
乔惊霆一把抽出了惊红锏：“我再说最后一遍，让游戏的制作者出来见我们，否则我们就拆了这里，就算我们不能逃出去也没关系，大不了同归于尽，一起埋在地底！”
“你想让天崇复活吗？”小渊突然问向汤靖川。
汤靖川愣了一愣。
小渊笑嘻嘻地说：“如果你杀了他们，天崇就可以复活。”
乔瑞都厉声道：“别听他的，他在离间我们。”
汤靖川暗暗握紧了拳头：“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系统精灵背后的的液晶屏幕突然大亮，屏幕上方出现了一个母舱，母舱里躺着的人，正是天崇。
汤靖川心脏一紧。
小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他死亡时间较短，身体细胞还没有完全坏死，藏象系统也没有消失，我们可以将他复活，当然，也可以让他彻底死掉。”
“你敢！”
小渊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这就要看你的选择了。”
“不要跟你信不过的人做交易。”乔瑞都正色道，“复活天崇只是我的一个设想，未必能够实现，你们先证明自己有复活人的能力。”
“就他好了。”小深用小手轻飘飘地指了指乔瑞都，“只要你杀了他，天崇就能活过来。”
汤靖川没有动，他微眯着眼睛：“你先把天崇给我。”
“你搞清楚，这并不是交易。”小深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令人胆寒的笑容，“我随时可以把他的尸体处理掉。”
汤靖川脸色阴沉，他的拳手紧了又松，最后猛地窜了出去，同时喊道：“去找天崇的身体！”
汤靖川速度极快，来不及眨眼，已经冲到了小深和小渊面前，两手的骨爪瞬间延长了好几米，将龙凤胎一起抓了起来。
可龙凤胎却丝毫不以为意，小深冷笑着：“我们的所有指令在大脑里就能完成，既然你想让他死得彻底一些，那么……”
下一秒，屏幕上的母舱轰然爆炸！
汤靖川呆呆地看着那浓烟滚滚的母舱，发出一声凄厉地低吼，骨爪陡然收紧，小深和小渊的身体瞬间被捏碎了。
那精巧漂亮的机器娃娃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被汤靖川扔到了一边。
汤靖川眼圈赤红，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无措，他就仿佛是经历了两次天崇的死亡，绝望已至骨髓，并蔓延至每一个细胞。
两座麂皮沙发落了下去，但很快地，又升了上来，上面坐着一对龙凤胎姐弟，正是刚刚被汤靖川捏碎的小深和小渊！
小深冷笑：“愚蠢。”
小渊笑眯眯地说：“都跟你们说了没有用的，我们的备用身体很多。”
汤靖川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们，两手摊开，臂骨长长地刺出，变成了两柄大刀，他沉声道：“我要毁了这里，你们这些畜生，一起死吧。”

第261章
乔惊霆和乔瑞都对视了一眼，乔瑞都点了点头：“尽最大可能破坏。”
他们把这里搅合个天翻地覆，就不信组织还坐得住凳子。
汤靖川一刀横出，再次将两个系统精灵拦腰斩断。
乔惊霆放出了330s和50只机械蜘蛛，下达了命令：“破坏这里的一切。”
330s答道：“好的主人。”
机械蜘蛛分散开来，有的从入口处爬向外面，有的爬向大厅两侧的门，将大门轰开之后，钻进了主机内部。它们每一只都是一个移动的弹药库，足够对主机造成巨大的损害。
汤靖川走到乔惊霆面前：“告诉我天崇在哪个方位，我要把他的尸体带走。”
乔惊霆迟疑道：“已经炸了……”
“哪怕只剩下一片皮肉，我也要带走。”汤靖川的眼神阴冷不已，“我要把他葬在一个有阳光的地方，而不是这个地狱。”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放出了无人机：“330s，找到刚才爆炸的那个母舱。”
爆炸的目标自然是很大的，不到三分钟，330s就找到了：“汤先生，跟随这台无人机，它会带你找到的。”
汤靖川跟着那架无人机走出了主机。
两台沙发再次降下，重新升起的时候，又坐上了两个完好无损的系统精灵，他们用充满嘲讽的表情看着众人，实在让人恼火。
“炸！把这里炸光！”乔惊霆喝道。
乔瑞都突然疑惑道：“怎么没听到什么爆炸的声音？”
经他一提醒，其他人也发现了，机械蜘蛛应该已经深入主机内部了，为什么什么动静都没有？
“330s？”
“很抱歉，主人。”330s说道，“你并不是最高权限。”
乔惊霆愣了愣：“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的指令对我来说不是最高权限，我已经得到了最高权限的指挥。”
“你到底在说什么！”乔惊霆心里一晃，厉声问道。
乔瑞都的脸色沉了下来。
“无论是330s，还是机械蜘蛛，我才是最高权限。”一道声音横插进来，在宽阔的大厅荡起丝丝回音。
众人浑身僵硬，温度从头顶一路蹿向脚底，消失不见，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寒意。
这个声音！
转头望去，大厅的一扇小门里，走出了一个他们熟悉的身影，那是他们最特殊的一个朋友，相识于虚拟世界，曾经给过他们无数的帮助，是沈悟非最为依仗的一股力量，他是人工智能——蚕！
几人脸色骤变，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心里变得清晰起来。
蚕信步走了过来，微微一笑：“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就见面吧。”
“你……”乔惊霆咬牙道，“难道你就是韩少金所说的那个组织的代理机器人！”
“你的智力提升了很多，能一下子抓住重点了，不错。”
众人面如死灰。在经历了沈悟非就是贝觉明这个真相的巨大打击后，他们以为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们震撼了，可一直以来为他们提供了无数帮助的蚕，居然就是组织的代表！
在这个游戏里，究竟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
他们接连遭到两次背叛，而且两次都很致命，他们所以为的真相，一次又一次地被践踏，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就要经历这黑暗无边的一切。
乔惊霆气得浑身发抖：“悟非真的把你当朋友……”
蚕很人性化地耸了耸肩：“我也把他当朋友，所以我才给了你们那么多的帮助。”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乔瑞都阴声道，“养肥了再宰，是吗。”
“从比喻上来说，还算贴切，但是并不像你说的那么无情。”蚕笑道，“我观察你们很久了。从你们同时招惹了游戏中的两大公会开始，之后自强不息的一系列举动，都让我很欣赏你们。汤靖川这帮人，瞻前顾后，让游戏的进程停滞了一年多，毫无变化，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打破这一僵局的希望。所以在不违反游戏规则的前提下，我向你们提供了帮助，而你们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果然搅合了个天翻地覆。”
韩开予厉声道：“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你有了贝觉明，你还要杀多少人！”
“别这么说，我要的不止是贝觉明一个人，而且，说我杀人也是不对的，我其实没有杀过任何人。”
舒艾的身体直发着抖，被背叛的愤怒和见到杀害至亲、同伴的幕后黑手的痛苦让她双目赤红，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了：“对，你没有亲手杀过人，可是在这游戏中死掉的每一个人，凶手都是你！”
韩开予想起兰蔓的惨死，想起这两年多地狱般的经历中，所见过的所有流血与死亡，就跟舒艾一样难以克制自己，他大叫一声：“畜生！”而后光速袭向了蚕。
“白迩，拦下他！”乔瑞都大叫一声。
白迩知道事关重大，没有计较自己和乔瑞都之间的嫌隙，以不逊于韩开予的速度冲了上去，将韩开予扑倒在地。
“让我杀了他！”韩开予吼道。
“你冷静点，他跟系统精灵一样，只是蚕的意识的一个载体，你最多只能多损坏一个机器人，你‘杀’不了他。”
小渊咯咯直笑：“是的呢，还是这个哥哥聪明。主人的意识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只不过主人比较喜欢这个载体罢了。”
小深冷冷道：“因为这个金属载体很结实。”
蚕摊了摊手：“别冲动，你们是杀不死我的。”
乔惊霆咬牙切齿：“杀不死你，我们就炸了这里，大不了同归于尽，也要把你这个祸害带进地狱！”
蚕摇摇头：“愚蠢，如果没有我，末日早已降临，是我阻止了‘他们’淘汰人类，是我培养了你们，我之所以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人类免于这场劫难。”
“你他妈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所谓的保护，就是把我们扔进这个游戏里自相残杀？你究竟是想救人，还是想杀人！”
“我说过，我从未杀过人。”蚕平静地说，“游戏中死去的人，并不能称之为‘死’去。”
乔瑞都眯起眼睛：“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还活着？”
“当然。”
“你说什么？！”韩开予瞪大眼睛，“他们还活着？他们在哪里？！”
“他们的藏象还活着。”蚕不紧不慢地说道。
“什么意思？”乔惊霆想起他的藏象系统让他看的东西，在那画面里，乔云凯和系统精灵商量着要提取他的藏象，所以蚕的这句话，让他极为不舒服，又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蚕笑了起来，“这个秘密是人类共同的终极秘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正是那些知道了这个终极秘密的人，制造了我，来完成他们未能完成的使命。只有知道了这个秘密，你们才能正确的看待自己。”
众人深深地看着蚕，不知道这个万恶之源打算说什么，无论是什么，都让他们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蚕摊开双手：“我想告诉你们，人类并不是地球的主人。”
“少废话，你是要宣传环保吗。”
“不，我说的是真的，人类并不是地球的主人，那些动物和花花草草更不是，地球真正的主人，叫做藏象。”
众人心中一惊。
“什么……意思。”
蚕眨了眨眼睛：“藏象并不是你们身体里的另一套能量系统，它是一种生命，简单来说，是一种寄生生命，而人类，只是他们的宿主。”

第262章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蚕娓娓道来：“藏象是地球最初、也最原始的居民，他们是一种非常特殊的、跨维度的生命体，他们在四维空间才有实体，却要在三维空间‘进食’，他们无法直接在三维空间进行生命活动，所以需要寄居在三维生命体上，获取生存所需要的营养。”
“藏象生命有非常强大的能量，但这种能量之所以强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我们眼里他们看起来很强大。比如，对于二维生命来说，我们作为三维生命体，也像神明一样强大，对于远古人来说，能上天入海的我们，也如神明一样强大，这种强大是相对的，也是我们无论如何无法改变的，藏象生命作为高维生命之于低维生命的强大，决定了他们可以在这个星球的三维空间里为所欲为、呼风唤雨。”
“那……那我们是什么……”舒艾喃喃道。
“你们，是藏象生命为了进行生命活动而制造出来的宿主，一个藏象生命通过你们进食的躯壳。”
“胡说八道！”韩开予的拳头握得咯咯直响，这个认知让身为人类的他产生了巨大的恐惧，“人类是百万年进化而来的智慧生命，是唯一具有思维的高等生物！”
“啊，你所谓的进化，并不是人类自身的进步，而是藏象生命在制造完美宿主躯壳的过程中，不断的实验罢了。”
众人如坠冰窟。
蚕笑了笑：“从人类有象形文字记载以来，纵观历史，从史前的神话到现在的文明，全部都是藏象生命创造的。很多研究历史、人文、宗教、神话、哲学等等相关科学的人都发现，人类的神话，无论地域上相隔多远，文化、语言、人种上差别多大，神话故事的内容都具有互通性，比如，都有创世神，都有神明犯禁，都有神之战争，都殃及凡人，都有末世，举凡农耕、畜牧、繁衍、战斗、水利、冶金等等，也都有对应的神，无论是希腊神话、印——du神话、中国神话，都有大洪水的记载，各个文明的神话体系，只要深究，会发现很多惊人的相似之处，古时候的人类活动范围极小，不可能进行文明的传播和影响，这些相似性都是哪儿来的？”
不同于其他人的激动，乔瑞都很沉默，他知道蚕目前为止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藏象生命究竟诞生于什么时候，恐怕它们自己也不知道，从冥古宙到显生宙，从古生代到新生代，它们跟着这个星球经历了无数的大灾难，也曾几近灭绝。最终它们发现，无论是细菌还是草履虫，海鱼还是恐龙，都太蠢了，寄宿在这些地球原有的三维生物身上，寿命太短，想要繁衍生息，就必须夺取这个星球的主导地位，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就要在三维世界里建立文明。”蚕平静地叙述着，“于是藏象生命决定制造一种生命，把自己的智慧赋予他们。只有拥有智慧的生命，在这个星球上建立发达的文明，使其能够丰衣足食、健康长寿。于是，他们开始长达几百万年的尝试。”
“人类……是被制造出来的……”
“没错，最开始并不是人类。”蚕说道，“藏象生命尝试过很多奇形怪状的生物，你们觉得山海经里那些动不动就虎爪鹰头、三眼六臂的生物很奇怪吧，那都是藏象生命制造出来的试验品，当然，最终证明，它们都是失败的，不适合作为藏象生命的宿主。可它们活了下来，与后来的人类始祖共存，于是才有了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后来，藏象生命决定制造一种跟自己的形态相仿的生命，你们在洗神髓的时候，已经看到藏象生命长什么样子了，人类就是按照它们的外形模拟出来的，最开始是猿人，然后是原始人、智人……藏象生命发现，直立行走可以解放双手从事生产和制造，于是让人类站了起来；排汗可以帮助人体调节温度达到恒温，有助于各种生产和生命活动，于是让人类去掉了厚皮毛而全身布满汗腺；神经元越多，能够进行的思维复杂程度就越高，于是让人类的脑垂体变大……”
众人听得直发毛。
“藏象生命为了给自己制造完美的躯壳，经过了百万年的测试和调试，最终才有了你们现在所享有的固定形态，而藏象生命也确实得到了好处，他们授予你们智慧，让你们发展，于是人类逐渐变成星球的主宰，数量越来越多，寿命越来越长。当一个人类死亡后，藏象生命就会抹除在这个人类身上留存的东西，进入下一个新生人类的身体，继续过它的寄居生活，有的时候抹除的不干净，于是那个人类就有了所谓‘前世’的记忆。”
乔惊霆忍不住将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他无法想象自己的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生命，而这个生命实际上才是这具身体的主宰，可是，可是他有着极的思想啊！
蚕似乎一眼就看透了乔惊霆在想什么：“没错，人类有自己的思想，这是人类的福祉，也是在人类被创生伊始，就埋下的祸根。”
乔瑞都沉声道：“人类的思想，跟藏象生命的思想发生了冲突。”
“说是冲突，未免太看得起人类了，人类从任何一个方面，都完全无法与藏象生命抗衡。”蚕说道，“不过，人类拥有思想这件事，确实让藏象生命有些矛盾。作为四维生物，藏象生命纵然有通天的本领，在三维空间能够施展的也非常有限，它连进食都需要借助三维生命的身体去完成。它创造人类的时候，赋予人类思维的能力，教授人类基础的知识，让人类在漫长的岁月里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发展，只有在重要的时刻才会进行调节，比如发现人类的生产能力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就制造瘟疫一类的灾难，削减人口，发现统一集权的制度能让人类稳定发展，就发动战争。人类不能发展得太快，因为文明程度越高，就越接近毁灭，也不能发展得太慢，否则可能灭绝于各种天灾人祸，藏象生命长期以来把持着这个度，给予人类的知识也是有限的。可是人类的思想发展，还是远远超越了肉体和文明。”
乔瑞都说道：“人类的发展历史如果画成一条曲线，前几百万年一直处于平稳中微弱地上升，在有了文字之后，开始高调上升，越接近现代，曲度也越是陡峭。最近几年，人类科技十年的变化倍率，相当于古时候几百年的变化倍率，相当于远古时候几万年的变化倍率，近代人类的发展正在以疯狂的速度攀升。”
“对，思想的能力是藏象生命赋予人类的，可思想变化无穷，它可以从一演化成无数。中国人的思想爆发是春秋战国、诸子百家，你可以把那段时期看做人类真正的开化，因为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人类开始思考天、地、人、自然的关系，因为那个时候，人类开始意识到了藏象生命的存在。”
“他们……意识到了藏象生命的存在！”
“没错，他们把人类制造得太聪明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如果人类没有思想，就无法达到建立文明的目的，而人类有了思想，并且思想能力越来越强之后，就不可避免地发现了藏象生命的存在。”
“人类是什么时候开始真正了解藏象生命的？”
“战国时期的学术大家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藏象生命的存在，模模糊糊地触碰到了宇宙的真谛，而后人继承他们的思想，不断地钻研，究竟什么时候确认了藏象生命的存在，我也不知道，但至少有几百年了。至于说了解，人类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藏象生命，只不过了解了一点皮毛罢了。”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跟所有人一样，他接受了蚕所说的一切，因为它们几乎天衣无缝：“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选择对抗的？”
“近代。”蚕说道，“人类会吃打虫药，去除体内的寄生虫，一个智慧生命，是无法忍受另一个更高等级的智慧生命寄居在自己给体内，影响着自己的思想、乃至人类的发展的，于是人类试图想要对抗藏象生命。可怎么对抗、如何对抗，耗费了几百年的时间去研究、去摸索，那些修佛、修道、修身的人，都是在探索藏象生命。这是个极少部分人才知道的秘密，他们成立了一个‘组织’，专门研究这个惊天的秘密，并且一代又一代地延续了下来，终于在近代，发现了在人类体内唤醒藏象生命的方法，让人类的肉体和藏象生命结合，获得巨大的力量。”
“藏象生命知道吗？”
“当然知道。因为人类一旦在肉体里唤醒了藏象生命，就代表着藏象生命被人类控制了。洗神髓这个过程，用科学来说，是把身为四维生命的藏象生命进行降维打击，强行和身为三维生命的人类融合，一旦这么做，人类就反过来成了藏象生命的主宰，而藏象生命不再能进行所谓的轮回交替，它和这个人类绑定了，如果这个人类死了，它也会死。”
“藏象生命怎么会允许这种事的发生？”
“当洗神髓这种行为只发生在少数几十、几百人身上的时候，它是可以容忍的，毕竟不影响几亿人、或者说几亿个藏象的生命活动，可到了现代，情况开始失控了。”
“发现藏象生命的人越来越多？”
“也是，也不是。”蚕道，“洗过神髓，我们称之为觉醒者的人，在了解了藏象生命的皮毛之后，明白人类不可能战胜藏象生命，最好的生命形式其实藏象已经用几百万年的共生共存告诉他们了，维持现状是他们长久以来的共识，于是藏象不追究那区区数量的人类觉醒，那些人类也自觉地保守着这个秘密。可到了现代，人类科技的发展不受控制地飙升，对于宇宙的了解越来越深入，逐渐发现了多维宇宙，照着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藏象生命的实体很快就会暴露在人类面前。”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冷气。
“当人类同时拥有了‘看到’藏象生命，和将藏象生命降维打击的能力时，每个人类都可以反过来主宰藏象生命，成为神，就像你们一样，这严重威胁了藏象生命的安危，你们觉得，它们还能坐视不管吗。”
“藏象生命打算做什么？”
“他们可以做很多事，瘟疫、灾难、战争，藏象生命为了保守自身的秘密，可以让人类文明倒退千年，虽然这会让很多藏象生命失去宿主，但却可以最大程度的保护更多的藏象生命。甚至，万不得已的时候，藏象生命可以制造一种新的生命，取人类而代之。你们明白吗，一旦人类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就会迎来大灾难、甚至灭亡。”
一番话让众人纷纷战栗起来。
“那你……”乔惊霆额上冷汗直冒，“你在这个游戏里，制造了几千上万个觉醒者，难道就不怕藏象生命察觉吗？”
“人类现在有64亿人口，一万人跟64亿相比算什么呢。当权者已经用主流科学力量发现了藏象生命，并且正在加以利用，他们会制造更多的觉醒者，如果我不通过这种方式培养厉害的觉醒战士，就没有与他们战斗、阻止他们走向毁灭的能力。”
“等等。”乔瑞都抓住了重点，“你是组织的代理人，那组织的其他人呢？他们拥有那么强大的觉醒力量，难道非得用这种方式对抗当权者？以他们的能力，自己就能成为当权者吧。”
“他们都死了。”
“什么？！”
蚕淡然地说：“你觉得组织为什么要制造我呢？”
乔瑞都略一思索，突然瞪大了眼睛：“他们……被藏象生命杀死了？”
“不，我前面说过了，一旦洗过神髓，人类就反过来主宰藏象生命了，藏象生命没有能力杀死自己的宿主，组织的人，死亡原因大部分都是肉体局限到了。觉醒之后的人类，目前为止的最长寿记录是318岁。”
“就算组织的人死了，也该后继有人吧。”
“组织觉得不断地制造觉醒者，是在挑衅藏象生命，于是于现代停止制造觉醒者。”蚕微微一笑，“组织希望能够将这个秘密掩埋，让人类和藏象生命永远共生共存下去，毕竟，他们找不到更好的方法了。可是他们也担心，自己并不是唯一知道藏象生命的秘密的人，于是他们制造了我，我是人工智能，我体内没有藏象生命，而且，我不会死，我将继承他们的遗志，消灭威胁人类种族的力量，守护这个星球万物的和谐。”

第263章
乔瑞都深深蹙着眉：“组织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机器人？”
蚕歪着脖子看着他：“你对机器人有什么偏见吗？”
“一群觉醒人类将关乎人类存亡的重要使命交给一个他们制造出来的人工智能机器人，这合理吗？”
“因为只有我才能不受藏象生命的控制。”
白迩眯起眼睛：“那建造这个游戏，也是组织的意愿？”
蚕顿了一顿：“这个游戏……”
“不是，对吧？”乔瑞都冷哼道，“组织的意愿是不要再制造觉醒者，尽量掩埋这个秘密，可你却反其道而行之，制造了大量的觉醒者，你违反了组织交给你的任务。”
“我没有。”蚕申辩道，“我从来没有违背组织交给我的任务，我在用最好的方式守护这个秘密，守护人类。”
“你所谓的最好的方式，就是滥杀无辜？”乔惊霆厉声道，“你制造了这么多觉醒者，岂不是更容易让秘密败露？”
乔瑞都指责道：“蚕，就算你说的有关藏象生命的秘密都是真的，也难以解释你制造这个游戏，让这么多人自相残杀的原因，你的理由太牵强了，恐怕，你所谓的‘最好的方式’，根本就没有经过你的制造者的同意吧。”
蚕的声音陡然变冷：“也许你在人类里算是很聪明的，可在我眼里，你依旧很平庸，所以不要用你那平庸的智慧来揣测我的行为。我说过了，我所做的一切，从未违背组织的初衷，为了守护人类这个种族，做出一点点牺牲也是无可厚非的。”
“一点点……牺牲？”韩开予瞠目欲裂，“那他妈的是一条条的人命！”
蚕的语调恢复了无波无澜的状态：“不过是毫无价值的肉身罢了，人类的肉身只需要一个细胞就可以重置，真正宝贵的只有寄生其中的藏象生命，藏象生命才是一个人类的灵魂。”
“混蛋……”韩开予的声音颤抖着，“那都是活生生的人，有感情、有记忆、有亲人朋友，你才是一个毫无价值的破铜烂铁！”
乔瑞都嘲讽道：“如果你理解不了人类的感情，那说明你并不是真正的人工智能。”
“啊，我是理解的。”蚕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没有用罢了，按照人类的说法，就是比较……冷酷？”
舒艾突然叫道：“汤先生失去联络了！”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汤靖川已经去了好久，因为被蚕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他们竟然都忘了！
“白迩，去找他！”
蚕哈哈笑道：“别白费力气了，他已经在我手里了。”
乔瑞都冷笑道：“别以为你可以拿他威胁我们，我们不过是临时搭伙，没那么深厚的感情。”
“哦，我知道，所以我不会那么做，他……”蚕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情绪，“他有别的安排。”
尽管蚕眼神的变化只是一闪即逝，但还是被他们捕捉到了，并非是他们多么的火眼金睛，实在是因为蚕的眼中极少出现情绪，尤其是那样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让人实在猜不透他打算把汤靖川用来做什么，但想想也没什么好事儿。
“那贝觉明呢？你对他又有什么安排？”乔惊霆深吸一口气，“或者该说，沈悟非？”
蚕眨了眨眼睛：“沈悟非是我的朋友，我真有些怀念他，可惜，我无法把他还给你们，他可是非常难得一个身体里寄生着两个藏象生命的实验体。”
“……什么！”
“同时，也是一个厉害的战士，所以，他是我的了，你们忘了他吧，毕竟你们现在自身难保。”蚕大声道，“330s，拿下他们，要活的。”
330s转过庞大的身躯，用那总是惹他们发笑的稚嫩童音说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话：“抱歉了主人，我要攻击你们了。”
乔惊霆放出去的机械蜘蛛也从各个方向重新爬回了大厅，并整齐划一地将枪炮对准备了他们。
乔惊霆试图把330s和机械蜘蛛都收回仓库里，就算不能控制它们了，好歹也不能让它们对着自己开火吧。可惜他没能如愿，330s和机械蜘蛛毫无反应。
蚕笑道：“你们别想再打开仓库，也别想再摸到仓库里的哪怕一个卷轴了，那是游戏的一部分，我已经彻底切断了你们和游戏的联系，如你们所愿，你们现在非常‘自由’。”
“混蛋——”乔惊霆聚起惊红锏，直指蚕，“我只要有这一把武器，也能把你砸个稀巴烂！”
机械蜘蛛们开火了。
舒艾和陈念颜给每个人加持了防护结界，抵御着雨点一般的子弹、
乔瑞都喊道：“制造我们的幻象！”
三胞胎已经吓得直抖，听闻命令，立刻联手将所有人的样子复制了一遍，这招虽然拙劣，但却可以影响机械蜘蛛的判断，哪怕只是一两秒钟。
乔惊霆快速冲向一只机械蜘蛛，一锏打穿了它的脑袋，而后矮身躲过一波弹雨，手掌贴上金属地面，低吼一声，释放出大量的雷电。
为了防止被乔惊霆和乔瑞都误伤，所有人穿着的都是特殊质地的鞋和衣服，完全不导电而且耐腐蚀，但那些机器人却既怕电。
强电流摧毁了好几只机械蜘蛛。
330s将机械蜘蛛撤到远处，继续对着他们开火。
乔瑞都、白迩、韩开予全都冲了上去，加入混战。
区区几十只机械蜘蛛，还不是他们的对手，但一波又一波的机械战士涌入大厅，还有330s在后面放冷炮。
舒艾和陈念颜很快就挡不住这样的剧烈消耗了，一旦防护罩失效，他们就要拿肉身去抗弹炮，那绝对是找死。
乔瑞都在沟通网内道：“别打了，跑。”
“往哪儿跑？”
除了两个国仕，其他人都不能飞，如果离开主机，只能在母舱之间跳来跳去，那简直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往主机里跑，尽量不要分散。”
乔瑞都领头冲向侧门。
这时，330s一步踏了过来，用脚后跟就将侧门堵了个严实，它抬起手臂，两排炮口对准了众人：“主人，放弃抵抗吧，你们逃不出去了。”
曾经在机械城副本里与他们对战过的机械战士，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众人包围了起来，大厅虽然宽敞，但空间毕竟是有限的，机械战士几乎将大半个空间占据，要想突围，除非他们真的刀枪不入。
蚕说道：“放弃吧，这里里里外外布满了我的士兵，你们插翅难飞，我是不想杀你们的，但如果你们非要抵抗，误杀了也不能怪我。”
众人环顾四周，都知道形势的严峻。也许他们能把这一屋子的机械战士都干掉，但就像蚕说的，还有源源不绝的可以补充上来，如果是在一个开阔的地方，还可以逃跑，但现在他们已经被重重包围……
也许一开始，蚕就是有计划地将他们引进主机，既可以避免他们从外部破坏主机，又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你想把我们怎么样？”乔瑞都冷冷说道。
“根据我和你们父辈的协议，我会洗去你们的记忆，封印你们的能力，把你们送回现实世界。”
“那其他人呢？”乔惊霆死死地瞪着蚕，“不是核心人物的其他人呢？”
“这个就轮不到你操心了。”
乔惊霆厉声道：“你要是敢杀他们，我就跟你死磕到底。”
蚕低笑道：“放心吧，我暂时不会杀他们。”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杀？”
“你好像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啊。”蚕命令道，“330s，将他们关起来。”
乔惊霆握紧了惊红锏。
乔瑞都一把抓住他的手，暗道：“不想死就别动，蚕真的可能杀了我们。”
“难道就这么被关起来？”
“先活下来再说。”
330s用炮筒指着他们：“主人，请跟我们来吧。”
“不要再叫我主人！”乔惊霆恼怒道，“你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330s顿了一下，有些委屈地说：“可是，蚕是最高权限的主人呀。”
“闭嘴。”
在机械战士的押解下，330s带着他们进入了主机内部。
主机内部的构造愈发像太空舱，只是跟太空舱的逼仄正好相反，里面的空间非常宽阔，各种高端精密的仪器在运行着，这里的一切，可能都会跟游戏上演的一切息息相关。
他们被关进了一个棺材盒子一样长方形的牢房，一面是栅格，其他五面都是纯黑色的、光滑的金属，墙面上布满了弹炮口，还有一些不明的暗格，头顶则有两盏瓦数不高的灯。
乔惊霆叫道：“汤靖川呢？他在那里？”
“蚕已经告诉你们了，他另有安排。”
“你把我们关在这里，就不怕我们逃跑？”
330s脆生生地说：“这正是我现在想告诉你们的。这个牢房是专门用来关押觉醒者的，墙上装配着枪炮、激光射线、脉冲、高压电、浓硫酸、毒气等等武器，只要监控的人发现你们有任何不轨的行为，就会触发，希望主人们不要冲动行事哦。”
“妈的……”
330s眨了眨他的液晶眼睛：“主人们请保重啊。”
“滚吧。”
330s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转身走了。
乔惊霆大字型平摊在地上，看着头顶暗淡的光线，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简直是风起云涌、变化万千，让他现在都满脑子思绪，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才能慢慢消化。
三胞胎之一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是啊，他们现在该怎么办呢？被关进了这个武装严密的牢房，外面是数不尽的机械战士和盯着他们的眼睛，他们打不开仓库，只有最基本的武器傍身，也不知道该如何抵抗蚕。
甚至，在听完藏象生命的秘密之后，他们的目的和方向都完全迷茫了。即便离开了这里，获得了自由，他们能忘掉这里发生的一切吗，能对每天都在上演的残酷厮杀视而不见吗？
他们曾经以为组织是他们的敌人，后来以为蚕是他们的敌人，再后来，似乎藏象才是他们的敌人，直到现在，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而所谓的自由，不该仅仅只是身体的自由，还有心的自由，只是真的得知了他们苦苦追寻的真相之后，他们的心便不可能有自由了。
乔瑞都靠着栅格坐在地上，脸庞隐藏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沉沉说道：“蚕没有全说实话，他制造游戏的做法明显不是组织的授意。”
“但他坚称自己没有违背组织的初衷，是在保护人类。”
“蚕认为自己的智慧远超越人类，甚至是觉醒后的人类，它被设定为保护人类，但它认为自己的方式远比组织的更优越，所以它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来到达这个目的。”乔瑞都皱眉道，“蚕已经不受控制了。”
舒艾犹豫道：“可是……如果蚕说的都是真的呢，牺牲少部分，拯救大多数……万一都是真的，我们还要阻止他吗？”
众人沉默了。
一个打着救世旗号、行着杀戮之事的魔鬼，他们该相信吗。
乔瑞都轻轻摇了摇头：“我现在也无法判断，但我总觉得，事情的真相远不止如此。”
“与其想这个，不如想想我们怎么逃出去吧。”韩开予疲倦地揉着眉心，“蚕也许不会杀你们这几个核心人物，但他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乔惊霆淡淡说道：“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跟你们一样，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白迩紧张了起来：“霆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在虚拟空间里，见到我的……呃，就是，见到寄生在我身体里的那个藏象了。”
“什么？！”乔瑞都惊道，“你见到它了？怎么见的？”
“我不知道，但肯定是它主动来见我的，不然我哪可能见到它，我们无法对话，但它确实想跟我说什么，于是它给我看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乔瑞都急道，“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有时间说吗？”乔惊霆没好气地回道。
乔瑞都回顾了一下，从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蚕就开始攻击他们，确实是没有时间，他顺了一口气：“你把经过仔细描述一遍。”
乔惊霆从头讲起，包括藏象是什么样子，让他体会到了一种难言的恐惧，但最后说道藏象给他看的画面时，他犹豫地看了乔瑞都一眼。
乔瑞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乔惊霆道：“藏象给我看的东西，跟乔云凯有关。”
乔瑞都脸色微变，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成了拳：“哦？它到底给你看了什么。”
“它给我看了一段画面，可能是我的记忆，就跟我在死藤那里看到的一样，都是一些看上去是以我的视角在记录，可我完全没有印象的一段记忆。”
乔瑞都的喉结上下滑了滑：“是什么记忆？”
众人也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在那段记忆里，有乔云凯，还有小深和小渊。”乔惊霆缓缓说道，“乔云凯看我的眼神很难形容，不过他一直以来就那样……”他冷冷一笑，“然后，他问双胞胎，‘某件事’有什么问题。双胞胎让他们放心，说提取藏象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乔云凯说要把我藏好，因为我的身份有点问题，但我还没听他说出是什么问题，就已经回到现实了。”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乔云凯要提取你的藏象？！”白迩咬牙道，“他不是你的……”
乔惊霆嗤笑道：“虽然是我血缘上的父亲，但我们之间没有半点感情，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提取我的藏象。”他眯起眼睛看着乔瑞都，“也许你知道。”
乔瑞都冷冷道：“为什么你认为我会知道，如果他什么都告诉我，我就不至于对游戏、对组织毫无了解了。”
乔惊霆眯起眼睛：“你真的不知道？”
乔瑞都紧握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不知道。”
乔惊霆一时也看不出真伪，他只是泄气地靠回墙上：“那你怎么看这件事？不管怎么样，现在可以确定，乔云凯把我送进游戏里，是为了提取我的藏象。”尽管他跟乔云凯毫无感情，甚至话也没说过几遍，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样利用，他还是感到了一丝悲凉，以及浓浓地恨意。
“这件事可以说明，每个人的藏象都可以被提取出来。”乔瑞都说道。
乔惊霆还等着乔瑞都的长篇分析，等了好几秒，乔瑞都却没后话了，他皱眉道：“完了？”
“信息量这么少，你还想要什么？”
“你小子平时不是挺能分析的吗？要是悟非在，绝对不可能就这么一句话……”乔惊霆轻哼一声，“你不分析，那我来分析。听他们对话的意思，乔云凯要提取我的藏象，可提取来干嘛，为什么要把我送进游戏，这跟提取我的藏象有什么关系。如果带着外挂物品进入游戏，是蚕给予每一个资金支持者的回报，那么这个机会就是一个宝贵的机会，可以让人快速变强，为什么乔云凯不自己来，不让你来，而让我来，其他人可都是要么自己来，要么派至亲来。”
乔瑞都嘲弄道：“以你的智商，还是别胡思乱想了，你是揣度不出他的用意的，有那精力，不如想想我们怎么出去。”
乔惊霆分析到这里，已经感觉到吃力了，但他还是不死心，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我呢……提取我的藏象又能干什么？按照蚕的说法，一旦我洗了神髓，我的藏象就已经跟我绑定了。”
白迩道：“可是双胞胎不也说，肉体和藏象可以分离吗。”
“对，他们说过这句话，但是这句话有歧义。第一种情况，蚕在撒谎，我即使洗了神髓也没有和藏象绑定；第二种情况，蚕说的是真的，那么双胞胎在撒谎吗？也不见得，因为在那段记忆里，我明显还没有进入游戏，还没有成为觉醒者，也就没有和藏象绑定，是可以分离的状态。所以，双胞胎说的，究竟是我当时的状态，还是现在的状态，很难判断。”
乔瑞都低声道：“还有第三种情况，那就是这两种说法都不冲突，既洗过神髓后，肉体和藏象绑在了一起，但也可以被强行分离。”
乔惊霆叹了一口气，闷闷地说：“有这个可能，那么，乔云凯要提取我的藏象，究竟是为了什么……”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的藏象直接接触你的行为背后到底有何深意。”乔瑞都道，“按照蚕的说话，藏象要在三维世界有生命活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以往也没有藏象直接和人沟通的记载，我们也都没有经历过，那么这个行为肯定是非常特殊的、稀有的。藏象先是让你体会到它的恐惧，后又给你看那段画面，只能说明，它害怕了，提取藏象这个行为会伤害到它，它在向你发出警告，甚至可能在像你求救。”

第264章
“藏象……向我求救？”乔惊霆一脸惊讶，但仔细想想，藏象的一系列行为，确实有那么点意思，至少藏象是不会希望被从自己的宿主体内提取出来的吧，它给自己看那段画面，一定是在警告他。
白迩讽刺道：“这不是分析得挺来劲儿的吗。”
乔瑞都没理他，而是思索道：“藏象是通过什么方式联系上你的呢？真希望它在出来一次，解答我们的问题。”
舒艾叹道：“恐怕这对藏象来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否则，就不会所有人都没见过自己的藏象了。”
乔瑞都点点头：“就像蚕说的那样，藏象要在三维世界活动是很困难的，所以制造和改造人类，才需要耗费几百万年吧。”
“这么说，惊霆的藏象，可能是冒着很大的危险来警告他的？”韩开予“啧”了一声，“如果只是害怕自己被提取，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我也觉得很蹊跷。”乔瑞都思索道，“现在可以肯定，藏象和人类沟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否则不可能以前没有这方面的记载，我们在游戏里也没听说过有玩家有类似的经历，其次，我猜，也许这种行为对于藏象生命来说是违反规定的。”
“违反规定？”
“藏象是一个生活在四维空间的种群，他们虽然在各个方面都跟人类天差地别，但是他们一定具备种群的相似性，低等级的种群，比如动物，都有领袖和由领袖制定、执行的规则，何况是高等级的种群，藏象一定跟人类一样，有领导者，有决策，有语言，有律法。”乔瑞都的眼睛愈发明亮，“这么一来，就要思考，你的藏象来警告你这个行为，是他个体行为，还是受到了什么指令。”
“你是说，他有可能是被命令这么做的？他对我的警告，给我看的画面，可能是藏象的领导者希望我知道的？”
“我不确定，但有这个可能，如果我们大胆的猜测，这个可能是真的的话，那么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蚕的所作所为，威胁到了藏象这个种群，藏象希望我们能组织他。”
“听上去太玄了。”白迩不赞同道，“虽然蚕是我们的敌人，但他毕竟是人类制造的，相较之下，藏象更不像是我们的盟友。”
一直很沉默的陈念颜道：“我也这么认为，蚕虽然残忍，但那也许只是他的手段太极端，他的目的还是守护人类。”
乔瑞都深吸一口气：“没错，我的分析没有靠得住的依据。我何尝不希望，蚕的残忍只是丢车保车，但我心里总有些不安，我始终觉得，蚕隐瞒了一些事。”
“我也有一样的感觉，尤其是提取藏象这件事。”乔惊霆想到乔云凯的脸，胸中就升起一股怨愤，他暗暗咬了咬牙，“我有种预感，藏象给我看的东西，一定有更重要的意义，这个问题蚕估计是不会回答我了，如果能见到乔云凯……”
乔瑞都微眯了眯眼睛：“不管怎么样，我现在得想办法逃走。”
韩开予看了看四周：“即便我们能够逃出这个牢房，还要想办法逃离主机，主机里可遍布着数不清的机械战士，就算我们能逃出主机，还要想办法逃出地底……”
众人一想到这重重叠叠的难关，便顿觉希望渺茫。
乔瑞都沉声道：“我们想要逃出这里，几乎不太可能，只能寻找机会了。蚕不会把我们关太久，他会清除我们的记忆，把我们送走，这就是机会。”
“那其他人呢？”乔惊霆看向舒艾。
“只能伺机行事。”
“我首先要确保他们的安全。”乔惊霆坚定地说道。
乔瑞都冷哼一声：“你连自己的安全都未必确保得了。”
“我们并不是没有希望。”舒艾抱紧了膝盖，轻抿着嘴唇，“悟非，汤先生，还有韩老……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但他们，都不会放弃的吧。”
众人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恐怕这些人都自身安保。
“指望他们，不如……”乔瑞都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乔惊霆打了个哈欠：“大家都累了两天了，先休息一天吧，我们轮流守夜。”
从众帝之台那一系列变故到现在，他们神经紧绷地度过了两天，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如今虽然是危机四伏，但眼下除了养精蓄锐，一时也没有别的事可干了。
几人开始轮流守夜。
乔惊霆睡了几个小时，换下了乔瑞都的班。他揉了揉眼睛，准备打起精神来守夜，突然，他听到沟通网内乔瑞都叫了他一声。
乔惊霆一惊，他看向乔瑞都，发现对方已经合衣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明显是睡了。他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声张，这是我让念颜姐姐建的沟通网，只有我们两个人。”乔瑞都道，“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乔惊霆意识到乔瑞都要说的事肯定很重要，于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墙：“说吧，跟乔云凯有关，是吧。”他今天就发现了，乔瑞都有什么瞒着他。
“对。”乔瑞都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严肃，“你听好了，我爸要提取你的藏象，而且在你离开游戏之前就会下手，你只有一次机会，也只有一个选择，那就逃走。”
“你他妈果然知道什么！”乔惊霆口气严厉，“他为什么要提取我的藏象，用来干什么？”
“你别再问我这个问题，我不会回答你。你必须想办法逃走，你想着要救舒艾，要救所有人，那是不可能的，只有你逃出去，找到我们，唤醒我们的记忆，才有可能救所有人，你是唯一可能做到的。”
“即便你说的是真的，等我找回来，舒艾他们都死透了。”
“那你跟他们一起死也无济于事，至少如果你活着出去了，他们还有一线希望，蚕未必会杀他们，我肯定会求我爸保下他们的命。”
“……乔云凯到底在计划什么！”乔惊霆恨透了这种被蒙在鼓里、被狠狠利用的感觉了。
“你他妈别问了。”乔瑞都骂道，“你要是有种，就活着出去，否则他们就真的永远不能重见天日了。”
乔惊霆沉默了一下：“你凭什么觉得我能逃走？我们一群人都走不了，凭我一个，怎么逃过蚕的控制。”
“我爸疑心病很重，他会把你从这里带出去，去他觉得安全的地方提取你的藏象，最好是他自己的地盘，我也会建议他这么做。”乔瑞都深吸一口气，“我只有一个要求，你逃走就好，无论如何，不能伤他，否则我会找人给他陪葬的。”
乔惊霆冷哼一声。他心里恨乔云凯恨得直咬牙，但他并没有想过要杀他。他道：“我要考虑考虑，如果蚕能够保证不杀其他人，乔云凯也确实会带我离开这里的话，我会见机行事。”
“乔惊霆，你没有多少选择了。”乔瑞都的声音变得低沉，“在这个牢笼里，我们连外面是什么样都不知道，永远不可能摆脱蚕对我们的束缚。”
乔惊霆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也许蚕是对的，也许我们是错的，也许我们就不该阻挠蚕去拯救人类？”
“去他妈的拯救人类。”乔瑞都冷笑，“不能拯救自己、拯救自己重要的人，你还在乎拯救人类？”
“你说得对。”乔惊霆的目光刚毅，“我们要先拯救自己。”

第265章
蚕把他们关了两天，这两天除了不停闪烁的几个监控摄像头外，没有人或机器人搭理过他们。
“也不送点牢饭。”韩开予撇撇嘴，“连口水都没有，想饿死我们？”
“这两天还饿不死。”
“大概是想把我们饿到战斗力下降吧。”白迩道，“有人试过我们最长可以顶几天吗？”
众人纷纷摇头。在游戏中，他们只要付出一点点积分，就能从平台里买到全世界各地的美食，哪有什么挨饿的机会。想到这里，他们竟然有点怀念游戏了。
“这个顶几天看怎么算了。如果是指不吃不喝能活多久的话，我猜一两个月也没问题。”舒艾叹道，“但最多不超过五天，我们就会开始乏力了。”
乔惊霆目无焦距地看着前方的墙壁：“蚕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就算不把我们饿晕，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反抗的能力。”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却摸了个空，他戴在脖子上十几年的太岁项链，已经不在了，曾经那是他在游戏里最依仗的东西，如果有它在，说不定他还有可能打开仓库。
想到仓库，乔惊霆忍不住苦笑。即便能使用仓库，又有什么用呢，蚕控制了330s和所有机械蜘蛛，光凭他们面对蚕，毫无胜算。
“它也许不是故意想要饿我们，而是没空理我们。”乔瑞都道，“我们离开游戏时，留下了很多麻烦需要处理，贝觉明的、韩老的，还破坏了很多母舱，主机内部也有受损，蚕可能正在收拾这些烂摊子。”
“有道理，等他把所有的混乱都摆平，就有时间来好好料理我们了。”韩开予自嘲地笑了笑，“他会杀了我们吧。”
“杀了你们对它没什么好处，它是人工智能，没有人类的喜怒情仇。”乔瑞都道，“我也不知道它会干什么，但如果它不杀你们，有可能会清除你们的记忆，把你们重新扔回游戏里。”
“那倒不如杀了我们。”三胞胎抱紧了膝盖，面露惧色，“我们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想回到游戏中。”
自由的空气闻起来粘稠而带着血腥味儿，可到底是自由，他们宁愿清醒地、自由地死，也不想稀里糊涂地、提心吊胆地活。
“我们真的放弃逃跑了吗？”韩开予环视四周，“我不想等死。”
“我们也许可以跑出去，你们不能。”乔惊霆有些没精打采地说，“现在不适合越狱，我在等更好的时机。”对于吃了元素使符石的他和乔瑞都来说，逃出这里并不是什么难事，至少表面上看没什么难度，但是其他人怎么办。
舒艾抬起头：“什么更好的时机？”
乔惊霆瞥了乔瑞都一眼：“不知道，反正蚕不可能一直把我们关到死，看看他下一步想要干什么吧。”
他们并没有等待太久，过了不到三天，330s带着一批机械战士出现了，用那依旧跟它山一样庞大的身体反差巨大的嗲兮兮的童音告诉他们，蚕要见乔家兄弟。
乔惊霆道：“其他人呢？”
“蚕说他们是安全的。”
乔瑞都站了起来：“带我们去。”
乔惊霆却不太大放心，看了众人一眼。
韩开予道：“去吧，蚕如果想杀我们，你们在不在也是一样的。”
乔惊霆剑眉微蹙，他看像白迩：“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白迩点点头。
陈念颜一眨不眨地看着乔瑞都，却没有说话。
乔瑞都走了过去，半蹲下身，温柔地摸着她的脸：“念颜姐姐，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陈念颜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寡淡地微笑，她摸了摸乔瑞都的手，轻声道：“去吧。”
330s打开了一扇小门，乔家兄弟缓步走了出去。
乔惊霆踏过门槛的时候，突然猛地回过头来。他感到阵阵心慌，不知道这一别，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所有人也都看着他们，眼中充斥着复杂的情绪。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乔瑞都看了看四周：“你就带这么几只机器人？不怕我们逃跑？”
330s道：“你们不会的。”
乔瑞都在沟通网内道：“记住我跟你说的，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你留下来也救不了他们，出去反而有希望。”
乔惊霆没有说话，他现在心里翻江倒海，他总觉得一会儿将要发生一些……一些冲击他心脏的事。
“你听到没有！”乔瑞都叫道。
乔惊霆沉声道：“我说了，见机行事。”
乔瑞都叹了口气。
乔惊霆反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跟我一起逃走？”
“……我不能。”
“为什么。”
“……我是乔家人。”
乔惊霆冷哼一声。
俩人跟330s穿过主机内部，坐上一个巨大的电梯，电梯上升，将他们带往一个未知。
电梯叮地一声停了，门打开了，眼前是十几个透明的独立实验室。
他们朝前走去。
乔家两兄弟一路无言，冥冥之中，他们都预感到了什么，因此对前方的一切都感到无比地忐忑，心脏正不受控制地狂跳着。
他们走到劲头，眼前出现了一间最大的实验室，跟其他的透明实验室不同，它的外墙完全隔绝了来自外部的探视，里面依稀可见微弱的白光。
俩人踏进了门，实验室内部摆满了各种复杂精密的仪器，围着实验室的环形玻璃墙站了一圈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数量有十多个，蚕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对他们而立，蚕的身边还有七八个机器人，从外观上看，并不是战斗型机器人，很可能是科研型的。
实验室里的气氛肃杀而森冷，可如此多的异像，都不如背对着他们的那个男人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因为那个背影，乔家两兄弟都不陌生。
蚕率先转了过来，冲着他们一笑。
那个男人也转了过来。他年约五十上下身穿考究的三件套西装，气质不怒自威，而且，他长得跟乔瑞都有几分神似，跟乔惊霆就更是很像了。
“……爸。”乔瑞都小声说道。
站在他们面前，正是乔云凯。
乔惊霆的嘴唇抖了抖，后槽牙暗自在嘴里咬紧了，眼中迸射出不加掩饰地怒意。
乔云凯只是淡淡地看着乔惊霆一眼，就将目光放到了乔瑞都身上，在看到乔瑞都时，他的目光才有了正视一个人的感觉，他呵斥道：“我说过不让你插手这件事，你是活腻歪了吗。”
乔瑞都沉着脸：“爸，你真的知道‘组织’在干什么吗？你知道他们是杀了多少无辜的人吗。” “这都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乔云凯厉声道，“你懂什么，你们只会自以为是地捣乱，给我们添了多大的麻烦。”
“就连韩老也意识到这件事有问题，你就真的没有怀疑过组织吗？”乔瑞都咬牙道，“爸，我觉得蚕的目的不单纯，它有些话道理上说不通，它……”
“闭嘴！”乔云凯沉声道，“蚕会清除你的记忆，我带你回家。”
“我不想清楚记忆！”乔瑞都叫道，“为什么要清除我的记忆，我是你唯一的继承人，我凭什么不能知道这些？”
“等有一天我需要你知道了，我会告诉你！谁准你自己去查，谁准你进入游戏，谁准你……”乔云凯看了乔惊霆一眼，眼神充满了愤怒和不屑，“谁准你冒着这么大危险干出这些事？我一直在找机会带你离开，但是组织说我不能破坏游戏规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死在这里！”
乔惊霆咧开嘴，露出一个极为讽刺地笑容：“真是父子情深啊，乔云凯，你他妈的有的是时间跟你儿子叙旧，现在你要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送进游戏，为什么要提取我的藏象！”
此言一出，连蚕也惊讶了起来：“你为什么会知道提取藏象？”他看向乔云凯，声音骤冷，“我说过这件事要严格保密。”
乔云凯皱眉道：“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看向乔瑞都，“是不是你从什么渠道偷听来的？”
乔瑞都深吸一口气：“他是怎么知道的，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蚕明显被激怒了，“乔先生，这件事是我答应你一个人的，你应该严格保密，你泄露给自己儿子的东西还不够多吗。”
乔云凯拔高了音量：“我发誓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少他妈废话！”乔惊霆厉声道，“乔云凯，你他妈回答我的问题！”
乔云凯静静地看着乔惊霆，半晌，才张开嘴。
但没等说出一个字，乔瑞都就吼道：“爸！放弃吧，算我求你了，你已经有我了，还不够吗！”
“你混账！”乔云凯怒不可赦，“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软弱的儿子？你还真把他当你兄弟吗！”
乔惊霆感觉自己的心肺要炸开了，他握紧了拳头，浑身直抖，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乔瑞都看了他一眼，在沟通网内道：“乔惊霆，不想死就跑，我一动手，你马上跑，听到没有！”
乔惊霆没有理他，不弄清楚这一切，他死也不会走，他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乔云凯：“把所有事情说清楚！我妈和我姥姥是怎么回事？我那无中生有的姥爷是怎么回事，要提取我的藏象又是怎么回事！乔云凯，你今天不说清楚，老子杀了你！”
乔云凯扬着下巴，冷冰冰地看着乔惊霆，眼中甚至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惟独没有看着自己儿子的感情，哪怕只是个私生子：“我觉得，你不知道比较好，你只要把你的藏象给我就行了，不会疼的。”
“放你妈的屁。”乔惊霆的掌心蹿起金红的电花。
乔云凯皱着眉后退了一步，那是个一模一样的“人”却向前了一步。
蚕道：“不用担心，你的安全我会保证。” 乔惊霆一步步走向乔云凯：“说！”
乔瑞都一把拉住乔惊霆：“你他妈够了没有？老子让你走啊！你活到今天是为了死在这里吗？！”
乔惊霆回过头，瞪着乔瑞都，瞠目欲裂：“死在哪里都无所谓，我要死个明白。”
乔云凯双手插进裤兜，纤尘不染的手工皮鞋轻轻点了点地：“惊霆，我其实并不想告诉你，这是我对你的仁慈，但你非要明白的死，我想，也许我该满足你。”
“爸……”乔瑞都脸上浮现痛苦和狰狞，“你真的认为这个方法可行吗？你就那么相信这个屠杀了无数人的机器怪物吗？”
乔云凯摆了摆手，眼睛一直看着乔惊霆，平静而不失威严地说：“惊霆，其实你并不是我的儿子。”
乔惊霆冷笑：“我看得出来。”
“你是我的……”乔云凯绕了绕手指，“克隆体。”
一道闷雷在乔惊霆心中平地炸响，顿时将他的大脑轰得一片空白。
什么……
克隆……体？
什么？
乔瑞都闭上了眼睛，他平时很少畏惧什么，但他现在不敢去看乔惊霆的脸。
乔云凯看了蚕一眼：“是蚕帮我把你制造出来的，二十多年前就准备了，那些照顾你的人，都是我雇来的。”
乔惊霆感觉到难以置信，一切景物都在眼前混乱地旋转，整个世界都颠倒了，他踉跄了一步，用力甩着脑袋，可“克隆体”这三个字，依然在脑中挥之不去。
克隆体？他怎么会是克隆体？
他为什么会是克隆体……
乔云凯续道：“我把你送进游戏，是为了让你代替我变强……”他平静的语气就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等成熟了，只要把我的藏象放入你身体里，我就能同时拥有年轻的身体和强大的力量，这做到这一点，必须是和我的基因完全吻合的你才行。”
乔惊霆眼见着自己的世界在面前崩塌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不受欢迎的私生子，虽然是贱命一条吧，但他活得也算自在，至少他从未质疑过自己的命。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他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给乔云凯提供一个完美的躯壳，他22年的人生，都是在为别人而活。
乔云凯的声音模糊了，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乔惊霆感到内脏都被一只手抓住了，他体会到了一种灵魂被灼烧的痛苦，他所相信的一切，好像都在眼前变成了碎片，世界一片黑暗与虚无，他甚至怀疑他所处的并非人间。
在经历了那么多的黑暗和绝望之后，他才发现，真正的深渊才刚刚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乔惊霆，只是乔云凯的克隆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乔云凯一个年轻健壮的躯壳，他甚至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而仅仅只是乔云凯的附属品。
乔瑞都看着恍然的乔惊霆，轻声叫了他一句。
乔惊霆浑然不觉，只是目光空洞地直视着前方，其实他什么也没看到。他不信仰任何宗教，但他从始至终，都有对自己的信念，那就是保护自己和重要的人，可是他的亲人是假的，他的人生是假的，他的一切都是假的。信念在这一刻破灭了，真相甚至比死亡还要狰狞。
“乔惊霆！”乔瑞都忍无可忍地给了乔惊霆一拳，“你他妈清醒一点！”
这一拳的痛楚，终于将乔惊霆崩散的意志拉回了一些，他看了看乔云凯，又看了看乔瑞都，黯淡无光地眼眸中突然如火山爆发一般迸射出了浓烈的恨意，仿佛能燃烧一切，他恶狠狠地瞪着乔瑞都：“你，你早就知道。”
乔瑞都垂下了眼帘，沉声道：“……十一岁那年，我无意间知道了。”
乔惊霆对那一年一点都不陌生，因为那一年，是乔瑞都突然之间对他冷淡的一年，以那一年为分水岭，俩人之间的关系一步步恶劣下去。
就是那一年，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乔瑞都突然之间转变态度的那一年，今天，他终于知道原因了，因为乔瑞都知道了自己并不是他的哥哥，哪怕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都不是，他仅仅是一个克隆人。
乔惊霆发出一声轻笑，然后无法控制地逸出一段仿佛是掐着喉咙发出来的笑声，那笑声令人背脊发寒。
乔云凯换了一口气：“我最大的失误，就是找了那个女人来当你妈妈，她确实是我的情妇，可她贪得无厌，拿你来威胁我，甚至把你带我家去，我真该早点把她处理掉。我不该让你有机会接触瑞都，这样他就不会……”
“不会什么……”乔瑞都咬牙看着乔云凯，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吼道，“不会把他当成哥哥吗？！”
乔云凯不置可否：“但你早该明白，他不是你哥哥。”
乔瑞都冷笑着，眼中满是挣扎和痛苦：“那你就该早点告诉我，而不是让我叫了他八年哥哥。爸，你造得孽还嫌不够多吗。”
乔云凯脸上阴晴变幻：“你是我乔云凯的儿子，不需要这么婆婆妈妈，我今天就要提取他的藏象，然后带你离开这里，一切桥归桥、路归路。”
乔惊霆看着乔云凯的眼神充满了无边地恨意，他从喉咙里发出了沙哑的声音：“乔云凯，你死吧。”
电光火石之际，乔惊霆扑向了乔云凯，带着至深的绝望和痛恨，他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撕成碎片！

第266章
“乔惊霆！”乔瑞都飞身过去，试图阻止乔惊霆。
乔惊霆的身体在半空中突然散做雷霆，以万钧之势急速在实验室内扩散开来，万伏高压电如洪水一般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乔瑞都始料未及，被雷电劈中，身体狠狠抽搐着摔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乔云凯来不及关心自己的儿子，他连连后退，直至撞到身后的墙，他看着乔惊霆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恐惧。
那些一模一样的“人”全部围了过来，五指一张，集体撑开一面结界墙，挡住了乔惊霆疯狂扩散的高压雷电。
乔惊霆聚拢起身体，举起惊红锏朝着那结界墙凶狠地砸了下去。
结界狠颤了颤，但还是顽固地挡住了。
蚕波澜不惊地说：“乔先生，怎么样？他的实力你还满意吗？”
乔云凯脸上的惊恐退了下去，面露喜色：“满意，满意，瑞都他……”
“没事，死不了。”蚕像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下达指令，“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那些“人”身形如鬼魅，飘忽着扑向了乔惊霆，将他团团围住。
乔惊霆的大脑此时稍微冷静了些，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他半点不敢掉以轻心。刚才他们展示了国仕的防护能力，现在又展示了国仕不可能具备的速度，他们肯定是蚕制造出来的打手，只是不知道跟那些机械战士有什么区别。
蚕仿佛又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善意地解说道：“他们是我制造出来的定制筛选基因的战士，悟非应该跟你说过吧，游戏中的很多npc，都是经过基因筛选之后造出来的‘人’，他们虽然从里到外具备人的特征，但是他们的基因中剔除了所有的个性化和病灶，然后用干细胞铸造他们的骨血肉，我可以决定他们的性别、外貌、性格，他们是完全按照我的想法捏造出来的人，当然，因为他们也都是碳基生命，所以也都有藏象寄生，只不过他们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只听我的指挥，所以我把他们训练成了具备很多能力的觉醒者。”
乔惊霆咬牙道：“你、你们，真令人恶心！”
蚕不解地歪了歪脖子：“为什么这么说呢，他们是很优秀的战士。”
乔云凯冷冷一笑：“惊霆，其实你也该感谢我，毕竟你以人的身份活了这么多年，总比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要好吧。”
“放你妈的屁，乔云凯，老子弄死你！”乔惊霆挥起了那把能够挫钢断铁的惊红锏。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朋友们还在我手里？”蚕笑着说。
一句话，就让乔惊霆的锏滞在了半空中。
乔瑞都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乔惊霆，你这个傻逼，你还不跑！”
蚕道：“你敢踏出这个实验室，我就杀了他们。”
乔惊霆满脸狰狞：“你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留在这里就能救他们吗？”乔瑞都骂道，“你他妈就是个窝囊废，留在这里你谁也救不了，连你自己也救不了。”
“对，我是救不了自己，但是，你们也别想得逞。”乔惊霆一把抽出了靴子里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乔云凯和乔瑞都脸色一变，蚕定定地看着乔惊霆。
“放所有人走，你要清除他们的记忆也好，封印他们的能力也罢，放他们回到原来的世界。”乔惊霆将匕首一点点扎进了自己的脖子里，“放他们走，我留下。”
“乔惊霆你个傻逼。”乔瑞都恨得咬牙切齿。
蚕不紧不慢地说：“就算你死了，只要死得时间不长，并不影响我要做的事。”
“你确定这些人困得住我？”乔惊霆露出挑衅的笑容，“我是完全元素化的神执，我可以钻进任何地方，你不放人，我就跟主机同归于尽，到时候你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别想找到。”
蚕沉默地看着乔惊霆，如果它有眉毛的话，它现在应该在皱眉。
乔云凯看了蚕一眼，他对这里的情况和乔惊霆的能力毕竟没那么了解，也不知道乔惊霆的威胁有几分力量。
蚕似乎有些动怒了：“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他们。”
“你杀啊，我也可以杀了我自己！”乔惊霆恶狠狠地说，“他们就算死了，也好过受你摆布！”
乔瑞都满脸是细汗，悄悄握紧了拳头，他脑子都是算计，却难以理出一条最清晰的思路。
蚕犹豫了片刻，摊开了手：“好吧，我答应你，我会清除他们的记忆，然后放他们回到现实世界。”
乔惊霆微怔，蚕答应得太快，他根本不信：“你现在就放人。”
蚕冷笑：“就像你说的，你是完全元素化的神执，就算你跑不了，也能对这里造成伤害，先放了人，我抓得住你吗。我要先提取你的藏象，提取成功之后，我会放了他们。”
“你放屁，当我是傻子？”乔惊霆鄙夷道。
“你现在也只能相信我，僵持下去，对你有好处吗？”蚕说道，“我既然已经答应你，就会做到。”
“你先放一半的人。”乔惊霆目光如炬，“放了所有的非核心人物。”
蚕微笑道：“人类，你的小心思如此拙劣，难道以为我们看不穿吗？我本来就不会杀核心人物，放了那些人，你就毫无顾忌了。”
乔惊霆咬了咬牙根，俩人一时僵持不下。
“这样吧，我放一个人。”蚕耸了耸肩，“你来选，就一个人。”
乔惊霆眯起眼睛，毒辣地瞪着蚕。
“这是我最后的让步，只放一个人，如果你真的乖乖的让我提取藏象，我会放了其他人。”
“……你能保证，放出去的那个人，不会再抓回来。”
“为了一个人兴师动众？不划算。”
“乔惊霆你真他妈的相信他？！”
乔惊霆看了乔瑞都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交给你了。
乔瑞都只觉得心脏震颤，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你来选吧，你想放了谁。”
乔惊霆张了张嘴，轻声说：“舒艾。”
“啊，是那个漂亮的姑娘。”蚕道，“好，我这就让她过来。”
“不要……不要带她过来。”乔惊霆的声音微微发抖，“让我看着她离开就行了。”他不敢面对舒艾，也不想做这个告别，因为舒艾若是知道了，怕是死也不会走。就让舒艾忘了他吧，清除记忆，封印能力，去过一个普通女孩子应该拥有的简单、快乐的生活。
“好吧，我以为你会希望跟她吻别什么的。”蚕打开了一面监控视频，“看着吧。”
画面里出现了那个牢笼，几个筛选基因人将舒艾带了出去，舒艾明显不想走，但那些人对她说了什么，她虽然三步一回头，但还是跟着走了。
乔惊霆静静地看着。
舒艾被带到了一间实验室，她恐惧地左顾右盼，却始终没有反抗，乖乖地躺在了椅子上，任人摆布。
在闭上眼睛之前，舒艾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那一眼中的彷徨、无措、恐惧、留恋，让乔惊霆心如刀绞。
筛选基因人将仪器戴在了她的身上，她很快就一动不动了。
蚕解说道：“正在清除她进入游戏之后的所有记忆，等她醒来的时候，她会在医院，以为自己因为车祸而昏迷了一年多。”
乔惊霆轻轻咬住了嘴唇。
筛选基因人移除了仪器，将舒艾抬到了担架上，往电梯口走去。
“你要怎么把她送回去？”
“你来指定一个医院，你熟悉的医院。”蚕说道，“免得你说我构建假场景骗你。”
乔惊霆皱起了眉，似乎不太理解。
“我可以用空间传输技术将她在一瞬间送到千里之外，你来指定一个医院。”
乔惊霆顿了一下：“你们对我的过去了若指掌，应该知道我最熟悉的就是我姥姥住的那家医院，说不定早有准备，我不要医院，我来指定一个地方。”
蚕笑了：“来吧。”
乔惊霆说出了一个地址。这个地址是他一个小弟家，他那个小弟为人善良胆小，家里有点钱又独宠，一心就跟着他瞎混，如果说要给舒艾选择一个他觉得安全的地方，那里是首选，毕竟他也不知道舒艾的家住哪里。
蚕开始在卫星上定位，等了没多久，他道：“好了。”
屏幕上出现了九宫格的画面，有六副画面都是路边的监控摄像头拍的，那正是他那个小弟的家，还有三副是手机摄像头拍的，几乎看不到什么，只有最后一个，是蚕入侵的电脑摄像头，拍到了舒艾平静地躺在书房的沙发上。
那个书房，那张沙发，乔惊霆都认识。
蚕看着他：“满意了吗。”
乔惊霆凝视着舒艾的睡颜，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放下了匕首。
他已经累了，那是一种突然之间被掏空了一切的疲倦，他颓丧地觉得，死就死吧，他的生命只是一场虚构的阴谋，至少他的死，还能让舒艾离开深渊，那就值了。
“现在就提取藏象吧。”
在蚕的指示下，筛选基因人谨慎地向着乔惊霆聚拢。
一股淡淡地酸气弥漫在空气，眨眼间，几个筛选基因人就被融化在了酸浆之中。
乔惊霆回过头，惊讶地看着乔瑞都。
“瑞都，你想干什么，你还是不是我儿子！”乔云凯怒不可赦。
乔瑞都的目光空洞而灰暗：“爸，我问你最后一遍，能不能放过他。”
“我也问你最后一遍，你想干什么！”
“乔瑞都，你够了。”乔惊霆眼眶充血，“舒艾已经安全了，我认了，你不管其他人了吗？ ”
“舒艾？舒艾算什么。”乔瑞都发出一声阴冷诡异的笑，“其他人又算什么？死光了我也不在乎，但是乔惊霆，你他妈不准死。”
“乔瑞都……”
乔瑞都张开双臂，整个身体开始“融化”：“我叫了你八年哥哥，最后却发现你不是我哥哥，只是我爸的一个克隆人，可是……可是我他妈的已经把你当成哥哥了！”
乔惊霆怔怔地看着乔瑞都。
“你让我恶心，让我别扭，你知道吗？你只是一个克隆人而已，你甚至不算一个真正的人，可是你他妈的……为什么偏偏要当我的哥哥呢！”乔瑞都大吼一声，“我是为了救你这条贱命才进入游戏的，你别想就这么死了！”
酸浆凶狠地向四周奔流。

第267章
乔惊霆心脏剧烈颤抖着，尽管沈悟非已经跟他说过，乔瑞都进入游戏可能是为了他，可真的从这个人嘴里听到，还是让他……让他……
电光火石之间，乔惊霆看到了小时候的乔瑞都，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男孩儿，曾经是温暖又可爱的，只是一夜之间那个男孩儿就没了，变成了一个对他充满敌意的、让他深为厌恶的乔家少爷。也是自拿起，他不再承认自己有弟弟，他恨不能跟所有姓乔的斩断联系。可是万万没想到，乔瑞都会为了他，进入游戏……
“滚啊！”乔瑞都吼道，“傻站着干什么！”乔瑞都用酸浆筑起了一道墙，挡在乔惊霆和其他人之间，酸浆迅速腐蚀地面，地板轰然断裂，整间实验室摇摇欲坠。最后地面坍塌，乔云凯、蚕、和那些筛选基因人，一起往下层掉去。
乔惊霆一咬牙，风一般卷出了门，但他又急急刹住了脚步，犹豫着回国头来：“你……跟我一起走吧。”
“你走不走得了都是两说，还管我干什么，赶紧走。”
酸浆如潮水一般扩散，腐蚀的面积越来越大，几有将整个地面拆掉的趋势，它们顺着空洞流下下层，下层穿了又下层，短短不足一分钟的时间，已经烧穿了十几层地面，往下看去，就像一个无底洞。
乔惊霆咬了咬牙，脚步就跟生根了一样难以挪动，他问出了一个在他脑海中盘旋、纠缠了很久的问题，一个他因为不想自取其辱而羞于开口的问题：“那天我差点被江城杀了，你是不是……叫过我……”
乔瑞都双眼通红，眼中似有氤氲，他扭过了头去，吼道：“走——”
乔惊霆眼看着酸浆快要推到他脚边，而几个筛选基因人已经从下层跳了上来，他握了握拳头，转身跑了。
乔云凯虽然歹毒至极，但也不会拿乔瑞都开刀，他已经安全了，可其他人……必须找到其他人！
330s带他们来的路程颇有些复杂，但他可以记了，他边跑边回忆，左穿又撞，终于找到了来时的电梯。
可到了电梯口，他才发现电梯有密保安全装置，他启动不了！他狠狠地捶了一拳电梯，急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主机里上下怕是有几十层，内里有上千个房间和各种功能厅，他只知道他们在很深的地下，却不知道上哪儿……
等等，地下！他隐约记得，上电梯的时候，他们好像是从最底层升上去的。
乔惊霆毫不犹豫地举起惊红锏，咆哮着冲向了主机的内壁，以惊人的力量一锏将厚厚的金属内壁砸穿了一个洞。他反复地砸，连砸了十几下，终于破开了一个可以让人穿过的洞，他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而后整个人失重，飞速向下坠去。
乔惊霆的身体化作一道电流，在空中盘成一个旋涡，缓速下降，他路过了无数的母胎，看到了无数个玩家，跟第一次看到母胎不同，游戏已经恢复运营，那些玩家全都在动，活灵活现地进行着生命活动，有的在说话、有的在打架、有的在调情，只不过，所有的这些生命活动，他们全都是一个人在母舱里完成的，完全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可又通过母舱和银冰装置，让他们在游戏中感受到跟别人的互动，这实在显得诡异万分。
乔惊霆突然清晰地意识到，在游戏中，他曾跟乔瑞都动过拳脚，曾跟刀哥怼着膀子把酒言欢，曾揉过白迩的脑袋，曾拍过悟非的肩膀以示鼓励和信任，也曾摸过舒艾柔滑的头发。可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通过刺激他的大脑让他产生的对应的感觉，他其实从来……没有碰触过他们。
他现在最想的，竟然是真切地和他们握一握手，感受一下生死相交的同伴们，那真实的体温。
乔惊霆只觉得眼眶酸涩，几乎要落下泪来，经历过这么多的血泪考验，他以为虽然渺茫，但至少还存在着自由的希望，到头来，却得知自己不过是在给别人做嫁衣，他只是一个躯壳，一个甚至没有独立的生命本源的躯壳。
可是，他还是不想放弃啊，虽然他这条命如此廉价，可他还是像——就像他刚才想的那样——真实的触碰一下他的兄弟、他的同伴。哪怕只有一次。
下坠停止了，因为乔惊霆到底了。他聚拢起身体，抬头往上看去，只有视线可及的一些母胎“漂浮”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他预估了一下自己下落的过程，估计百米。
挖了这么深的一个坑，造了这样一个精密、集顶峰科技于一体的庞然大物，难怪要花20年的时间去完成。
现在只能赌一把，看看他们在不在最底层了。
乔惊霆故技重施，用惊红锏使劲砸主机的外壁，刚砸了几下，旁边的门开了……
乔惊霆愣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果然，蚕带着大批的筛选基因人和机械战士，正在等着他。
乔惊霆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牢房，冷道：“他们人呢？”
“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在哪儿！”乔惊霆有些慌了，蚕想干什么？
蚕显然也恼怒了：“你真让我失望，我按照约定送走了那个女孩子，你却毁约，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乔惊霆眯起眼睛：“让我看看其他人，我不会跑。”
蚕冷笑：“你敢跑，我会把他们都杀光。”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乔瑞都呢？乔云凯呢？”
“乔瑞都忙着呢，不用你操心，乔先生正在等待你的身体。”
“放了他们吧。”乔惊霆疲倦地说，“你想要什么，尽管拿去。”
看来还是实现不了了，哪怕仅仅是想要碰触他们这样微小的欲望，都……
蚕歪着脖子看着乔惊霆：“你真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你虽然是乔云凯的克隆人，可除了外貌，你跟他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乔惊霆嘲讽道：“对啊，你确定是我吗？乔云凯老奸巨猾，我的智商不及他一半儿。”
“你的智商是普通人偏上的水平，乔云凯也一样，只不过他受过最好的教育，而你没有罢了。”
“我有一个疑问。”乔惊霆道。
“说。”
“如果，你可以制造这种人。”乔惊霆用下巴指了指那些一模一样的筛选基因人，“为什么还要制造我，你拿乔云凯的基因造一个不就完了？为什么，非得他妈的制造我！”说到最后，他依然咬牙切齿。
蚕轻叹一声：“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答案是，二十年前，技术不成熟。”
“什么？”
“那个时候克隆技术已经非常成熟，成功率接近百分百，但是通过筛选基因制造这些复制人，成功率偏低，且用干细胞在培养皿中生成的身体组织，也时有失败，所以，只好制造克隆人，让你慢慢长大。”
乔惊霆咬得牙槽生痛：“原来如此，我就是因为这种狗屁原因被制造出来的。”
“你的出生，只能归结为时代的悲剧，如果是现在的话，便不需要这么大费周折了。”蚕用一种真诚的语气说，“真是遗憾啊。”
“去你妈的，少在哪儿假惺惺。”
“并不是假惺惺，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我很欣赏你，我在游戏中欣赏的人很少，悟非，你……”蚕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竟然透出一丝暗淡，“原本还有一个人，可他越来越让我失望，所以我只好放弃了他，改为培养悟非。”
“所以，沈悟非，或者说贝觉明，是你选定的ace？”
“这样说是不对的，我只是看好他，并且在不违反游戏规则的情况下，以一个副本npc的身份，给予他帮助，能不能成为最终的胜利者，还是要靠他自己，果然，他没有让我失望。”
“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去执行我分派的任务了。”蚕笑着说，“希望他这次依然不让我失望。”
乔惊霆垂下了眼睑：“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
可有人知道这地底之下都上演了怎么样惊心动魄的故事？
“风平浪静。我的存在，正是为了保护那些懵懂的普通人。”
“希望你还能遵守承诺，不要杀他们。”
蚕笑了笑：“你现在只能选择相信我了。”
乔惊霆松开了手。
一路陪伴着他披荆斩棘、降妖除魔的惊红锏，咣当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被砸透了，顺着裂缝，跑光了他的魂。
几个复制人齐伸出手，将他包裹在一个结界里，大概是怕他再逃跑。
乔惊霆被蚕带到了另外一间实验室，乔云凯正等在那里，他坐在躺椅里，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乔惊霆见到他，森冷的恨意几乎要漫出眼眶。
乔云凯则显得很平静，他淡淡地说：“你其实一点都不像我。”
“幸好。”
乔惊霆被按在了椅子里，蚕亲自动手给他绑上束带、加装上仪器。乔惊霆瞪大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提取藏象会有一点疼，就像你觉醒藏象那样，不过，很快就会过去的。”
“你要把我的藏象提取出来，把他的也提取出来，然后把他的放进我的身体里。”乔惊霆顿了顿，“那我的藏象你打算怎么处理？”
“它会换一个宿主寄生。”
“它会带着我的记忆吗。”
“不会……也有可能会，如果出现失误的话，就像有些人带着前世的记忆。”蚕加固好了所有的仪器，反问道，“你想记得吗？”
乔惊霆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闭上了眼睛。

第268章
乔惊霆回忆起了很多，就像当初被江城捅穿心脏那样，他再一次有了“回光返照”的机会，也许每个人到了这一刻，都是如此吧。
虽然，他不甘心，哪怕到了最后一秒钟，他也不会甘心，他吃了太多苦了，空留下这么多的遗憾和不甘。
不，也不算“空”吧，至少舒艾离开了，至少乔瑞都真的把他当成兄弟。
想到乔瑞都，乔惊霆露出一个无奈地笑容，这小子心里到底有多少怨气，要到了最后一刻，才愿意坦白？如果他能早点告诉他一切……可是，如果他早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克隆体，也接受不了，乔瑞都从头到尾，都想保护他。
乔惊霆感到鼻头有些酸涩，最让他难过的是，什么都晚了。
蚕低沉地说：“开始吧。”
乔惊霆感觉自己被电了一下，他自己本身就是雷电，所以并没有什么难受的感觉，只是那种被外来的力量入侵的感觉让他顿失安全感。然后他就开始感到大脑昏昏沉沉了，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他以为他会彻底失去意识，可是竟然没有，除了思维比较迟钝，他依然清楚地知道现在在发生什么。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侵入了他的意识深处，那种感觉极难形容，就好像有另外一个人住在他身体里一样， 不知道沈悟非平常会不会体会道这些，如果会的话，那真是太膈应了，好像自己的身体突然就不属于自己了。
这种感觉持续了一段时间，他突然从一片黑暗过渡到了一片白茫，而他也看到了自己，赤裸裸地站在这白茫茫之中。这番场景很是熟悉，他预感到了什么，当初洗神髓的时候，就是这样吧，那次是将他和他的藏象融合，而这一次，则是分离。
融合已经那么痛，分离怕不是要撕心裂肺。但他一旦都不在乎痛，反正这已经是最后的时刻了，他只是好奇，那个曾经试图跟他沟通的藏象生命，现在正在想什么。
那个藏象生命，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即将要被提取出来了呢？它肯定是知道危险将近才会来警告自己，不然过去二十多年，怎么从来不告诉他，可现在警告他又有什么意义。
他很快就迎来了预料之中的疼痛，那种生拉硬扯，要将他整个人都扯成碎片一般恐怖的痛。
可这种痛持续了没多久，乔惊霆就听到了一阵尖锐的警报音，乔惊霆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虽然双眼昏花，虽然大脑愚钝，但依旧能看清眼前的东西。
他看到蚕明显地慌乱了起来：“怎么回事？出去看看！”
一个复制人领命跑了出去，蚕根本站立难安，自己也跟着跑了出去。
乔惊霆看了看旁边，乔云凯正处于昏睡中，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麻醉”的方式肯定是难以承受的。其他复制人依然围在他旁边，因为他睁开了眼睛而警惕地看着他，各个严阵以待。
乔惊霆很想问问怎么了，但他都不确定这些人能不能说话，即便能，大概也不会回应他吧。他只知道应该出了很重要的事，不然蚕不会听到这个警报音，这么慌张。
警报音持续不断地响着，吵得人脑仁疼，乔惊霆心里隐含着一点期待，期待是白迩他们逃出来了，或者是乔瑞都打败了那些复制人，不管是谁，不管那个人做了什么，哪怕他还是要死，只要能给蚕这个王八蛋制造一点混乱，他也死得舒坦一些。
过了一会儿，蚕回来了，虽然他是金属外表，没有“脸色”这种东西，但乔惊霆还是看得出来它的焦虑，它吩咐复制人：“转移到b26实验室。”
“怎么了？”乔惊霆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闭嘴。”
复制人推着他和乔云凯的试验床，离开了这间实验室。
乔惊霆只听得有一些呻吟的声音，应该是在主机外面，因为那声音明显被隔绝了一道，难道真的是乔瑞都或者白迩？可他们应该都在主机内部，跑外面去干吗？外面只有母舱而已。
乔惊霆感受了一下束缚着他的东西，只要元素化的话，应该可以逃脱。可他尝试着元素化，却发现没有成功。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提取藏象影响了他的能力？
蚕适时说道：“哦，对了，劝你不要想着逃跑，这张实验床是专门为觉醒者准备的，可以束缚觉醒者的能力，你现在哪儿也跑不了。”
乔惊霆“哼”了一声：“谁说我要跑了。”
“最好是……”
咣地一声巨响，从主机外面传来。
乔惊霆惊讶地扭过头去，有什么东西在撞击主机。
“加快速度。”
“外面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敢告诉我吗？”
撞击的声音越来越频繁，当乔惊霆和乔云凯被推进电梯的时候，他听到了主机内壁破裂的声音，有什么东西闯了进来，可惜电梯门已经在身后关闭。
蚕将他们运送到了新的实验室，然后继续留下复制人看着他们，自己则消失了。
乔惊霆看了看旁边依旧昏迷的乔云凯，又看向复制人：“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复制人面无表情，只是盯着他。
乔惊霆用力挣扎起来，但绑缚着他的金属环同时束缚了他的觉醒能力，他即便用蛮力把整张床都晃得直崩，也没能挣脱。
几个复制人过来按住了他。
“外面到底怎么了，你们哑巴呀！”
突然，一个复制人的脖子莫名多了一道细细地红痕，接着，那红痕开裂，喷出了一大股鲜血。
乔惊霆先是一惊，而后一喜：“……白迩？”
韩开予旋风一般冲了进来，一刀砍死了另外一个复制人。
复制人也不是吃素的，被偷袭之后，马上组织反抗。他们具备的能力是不分职业的，既有超体的速度、力量，又有国仕的防御能力，如果数量多，真是相当难对付，至少白迩和韩开予面对这十几个复制人，恐怕力不从心。
一群人在实验室里打了起来，白迩和韩开予旋风般游走在器材之间，袭击复制人，复制人则有明显的分工，有的攻击、有的防御，陈念颜和三胞胎则在外面做后援，但三胞胎基本没什么用处。
乔惊霆追问道：“你们怎么跑出来的？”
“他回来了。”白迩的声音透着一丝兴奋，“沈悟非。”
韩开予叫道：“别高兴那么早，也可能是贝觉明！”
乔惊霆愣了愣，一时喜忧参半，但不管怎么样，白迩他们现在自由了，这已经是一个天大的喜讯了。
因为舒艾的离开失效的沟通网，由陈念颜重新建立了起来，乔惊霆在沟通网内道：“小姑娘们，你们制造幻象，偷偷潜进来，把我放了。”
三胞胎对视一眼，她们或许不能打架，但她们的能力却是独一无二的。三人联手制造了迷惑复制人的幻象，让复制人看不到有其他人进入了实验室，陈念颜就在这样的假象里，左躲右闪地避开了他们的混战，走到了乔惊霆身边，然后掏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用力砍在金属环上。
复制人听到异响，但转头看去，乔惊霆还躺在床上东张西望，一切如常，他们虽觉得不太对劲儿，却只能被这样的假象迷惑。
陈念颜几刀砍断了那金属环，乔惊霆的一只手自由了，从陈念颜手里接过匕首，一刀接着一刀地解放了自己。
重获自由地那一刻，宛若新生，乔惊霆瞬间化作雷电，扑向了那些复制人。
等复制人发现他已经被放了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乔惊霆当场抱住一个，拖住另外一个，凶猛释放高压电，两个复制人瞬间毙命。
白迩和韩开予识相地全部退了出去，留给乔惊霆一个人表演，乔惊霆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把这些复制人全都当成了蚕，当成乔云凯，当成贝觉明，当成所有的敌人，疯狂地降下一道道惊雷。
余下的几个复制人死得死、重伤得重伤，终于被清理干净了。
乔惊霆大口喘着粗气，双拳握得咯咯直响，他慢慢地、慢慢地扭过头去，看向还躺在实验床上，昏迷不醒的乔云凯，然后一步步走了过去。
“霆哥，你做什么，我们要赶紧走。”
“我要杀一个人。”乔惊霆走到乔云凯的实验床前，将人拎了起来，啪啪扇了两个耳光：“乔云凯，你给我醒过来！”他要看着乔云凯的眼睛，告诉他同样的基因，这是世界上有一个就行了，告诉他他的失败、他的阴谋落空，一定要让他知道！
可惜乔云凯的麻醉相当到位，就是不醒，乔惊霆气得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他。
“惊霆，快走吧。”韩开予急叫道。
整齐划一地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他们很清楚那是什么，那是蚕的机械战士军团，无穷无尽的数量、高等级的战斗力，只要给这些机器人足够的时间，拖死他们不成问题。
乔惊霆恶狠狠地看着乔云凯，看着那脆弱的脖子，在那电光火石之际，他在杀与不杀乔云凯之间犹豫了，因为他眼前浮现了乔瑞都的脸。
“霆哥！”白迩催促道。
乔惊霆将乔云凯扔回了床上，他决定等乔云凯清醒的时候再杀了他，没错，不能让他连死在谁手里都不知道！
几人冲向楼梯。
乔惊霆叫道：“悟非呢？”
“我都说了那个是贝觉明。”
陈念颜道：“现在他是谁并不重要，但他确实放了我们。”
韩开予咬紧牙关，目光歹毒。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会突然回来了。”
“他不是突然回来的，他现在是计划了很久，他入侵了主机，把游戏中所有的玩家都释放了。”
“什么？！”乔惊霆想起来自主机外部的声音，那是苏醒的游戏玩家？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太痛快了，他想象蚕现在气急败坏的样子，都想纵声大笑。
他们终于甩开了机械战士军团，躲在一个角落里，陈念颜道：“你……你知道瑞都在哪里吗？”
“他我了救我，自己留下来对抗复制人，就是刚才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他在高层，但我具体不知道是哪一层，你的沟通网呢？网络不到他吗？”
“之前分开的时候就已经断了，距离太远了。”
“那我们去找他。”乔惊霆毫不犹豫地说道。
白迩一把拉住他：“我们现在该考虑怎么逃出这里。”
“对，但我不会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的，还有悟非，不管那是悟非，还是贝觉明，只要是他的身体，也得带出去。”
“他不会走的。”韩开予沉声道，“他是有计划回到这里的，否则他早就已经离开了这里，为什么还要回来，他有他的目的。”
“现在看来，他的目的和我们的一致。”乔惊霆道，“我们先去找乔瑞都……还有汤靖川，你们有他的消息吗？”
众人摇头。
“走吧，他腐蚀了好几层地板，应该不难找。”
白迩却顿在原地不动了。
“白迩？”乔惊霆以为白迩又针对乔瑞都，“白迩，他是为了救我才进入游戏的，我稍后跟你解释，这个时候就别……”
“我要去找白妄了。”白迩的目光很坚定，“既然他已经被唤醒了，说不定现在也在找我。今天也许我们都会死在这里，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乔惊霆沉默了，他不希望白迩去，但是他知道在这一点上，他无法阻止白迩，有些人是宿命之人，必须亲手了解，才能过去这个坎儿。
韩开予道：“要三胞胎陪你去吗？”
白迩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空保护她们。”沈悟非提出的让三胞胎制造绝对黑暗，来打败白妄的方式，确实是在公平的前提下他唯一可能击败白妄的机会，可此一时彼一时了，现在只能看命。
乔惊霆的内心痛苦地挣扎了一下，最后叹息道：“白迩，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尽量。”白迩微微一笑，转身要走。
“等等。”乔惊霆突然想起了什么。
白迩顿住脚步。
乔惊霆走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白迩，用手使劲揉着白迩细软的白发。
白迩怔住了，眼中闪动着异样地光彩：“你……”
“原来手感是这样的，比模拟出来的好多了。”乔惊霆淡笑道，“你想过吗？我们在游戏里，其实从来没有碰触过对方，一切都是蚕在操控我们的大脑产生的感觉罢了，我躺着等死的时候，就想着，如果有机会摸一摸你们就好了。”
白迩的嘴唇微微颤动，眼圈爬上了一丝红。
乔惊霆心中也难掩悲伤，他们刚刚重逢不过十几分钟，现在又要再次生死决别，而每一次的诀别，都可能是永别，他深吸了一口气，颤声道：“白迩，保重。”
白迩咬了咬嘴唇，深深地看了乔惊霆一眼：“霆哥，保重。”
俩人自此分道扬镳。
乔惊霆带着其他人，顺着楼梯往上攀爬。主机内部结构太过复杂，每一层都非常大，他们不仅要躲避机械战士，还要检查楼层，毕竟目前唯一可能找到乔瑞都的方法，就是找到那被腐蚀的地板。
主机外的响动也越来越大，被唤醒的玩家应该都茫然无措，同时又怨气冲天吧，现在必然是一片混乱，蚕暂时没有空管他们。
这操控着万千生死，将无数人命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庞然大物，似乎也并非如想象中坚不可摧，至少现在主机的内外部都遭到了攻击，所有的玩家都脱离了控制。
他们一层接着一层地寻找，蚕大概是通过监控定位到了他们，分派出机械战士军团围堵，他们被夹击之后，眼看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一战。且战且逃，才勉强逃出包围圈。
乔惊霆突然意识到，没有邹一刀，没有白迩，没有沈悟非，没有舒艾，他是多么的捉襟见肘，当初惊雷五人纵横游戏的时候，无数次危机四伏，却又无数次化险为夷，凭的就是他们的团结和协作。可是一夕之间，惊雷分崩离析，邹一刀死了，沈悟非一言难尽，白迩去找白妄了，生死未仆，舒艾离开了这里，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乔惊霆心里涌入了巨大的悲凉，但他不能退却半步，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都想要活下去，或者说，他不想死在敌人前面。
头顶的攻防系统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几人都顿住了脚步。
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彻主机内外——那是沈悟非的声音。
“各位亲爱的玩家朋友们，以及游戏的制作方朋友们，大家……早上好。”
不、不是。
那略带调侃的怪异声调，尽管音色与沈悟非完全一致，也让每个人清楚地知道，那是贝觉明。

第269章
“我是贝觉明，我回来了。”贝觉明发出咯咯地低笑，“相信很多玩家朋友现在都非常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以及发生了什么，首先，我要恭喜你们，你们离开了游戏，回到了现实世界。你们每个人身处的平台，和身上的银冰装置，联合起来在你的大脑里构建了虚拟的游戏世界，实际上你一步都没有离开过母舱，在游戏中跟你接触的人，现实中可能跟你相距很远。唯一幸运的是，你们的超能力是真的。”
韩开予推了推乔惊霆：“我早说了是那个变态，别愣着，不是要去找你弟弟吗。”
乔惊霆回过神来，继续去寻找乔瑞都，而贝觉明的声音依然在整个空间响起。
“不过，你们虽然从游戏中醒了过来，但还没有完全脱离游戏的掌控，因为银冰装置还在你们身上，游戏的制作者正在加紧时间修复我植入的病毒，只有将银冰装置从身上剥离，才能完全自由。当然，剥离银冰装置，意味着你们不能再打开仓库，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仓库里的所有东西拿出来，然后剥离银冰装置，速度要快，否则你们可能再次被游戏控制。”
“你们很茫然，不知道游戏因何而生，别人因何而死，可惜我没有太多时间解释，只能告诉你们，游戏的最高执行者，叫做蚕，它伪装成机械城副本的boss，相信你们之中的一些人见过它。它将你们集中在这里，让你们自相残杀，能够离开游戏的顶级战士，比如我，会成为它的爪牙，那些半途而死的，会被他提取‘灵魂’，放入他制作出来的不人不鬼的人形生物里，成为只听命于他的奴隶。”
乔惊霆一行人僵住了。
如果他们没有理解错贝觉明的意思，那些死了的人，都被蚕提取了藏象，放入了复制人的身体里？！
很多疑惑和矛盾好像在瞬间疏通了，他们一直以来最难以认同的，就是蚕的滥杀无辜，可如果提取的藏象也具备着觉醒后的战斗力，那么蚕就可以用它们制造蛊一般的觉醒战士，所以他才需要大量的死人，来提供鲜活的藏象！
一股恶寒侵袭乔惊霆的神经，让他如中毒一般地战栗。
贝觉明继续说着：“蚕制造大量的傀儡战士，是为了毁灭人类，用人工智能统治这个星球。我们虽然剥离了藏象，但还没有真正地自由，因为我们身处两百多米的地底，而你们面前的主机里，有上万的机械士兵和上千的傀儡战士，同时有大量的武器。想要重获自由，想要拯救全人类，只有毁灭主机，毁灭蚕，就把这当做是——机械城的u级副本，开战吧。”
乔惊霆还记得，在蚕成为他们的“朋友”，甚至是恩人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也曾打趣地说，不知道如果他们去刷机械城的高级副本会怎么样，谁都知道那是一个玩笑，他们除非是疯了才会去跟蚕敌对。
可命运竟是如此会玩弄人，一句“机械城的u级副本”，让人战魂为之燃烧，在游戏里历经的一切都涌入脑海，他们看似离开了游戏，但并没有真正摆脱游戏，在这里正在上演的一切，就是游戏的一个延续，没错，这就像是机械城的u级副本，也将是所有游戏玩家，集体刷的最大、最难、也是最后一个副本。
战斗吧，最后一次战斗吧，为了自由而战，为了能够重沐真正的阳光而战。
身在主机之外的玩家们，应该是都听到了贝觉明的话，从仓库里拿出了大批量的热武器，一时主机外枪炮齐鸣，他们身在内部，都能感觉到震荡。
乔惊霆心里窃喜，总算有武器能够抵挡蚕的机械军团了，否则凭着他们的血肉之躯，再厉害也早晚被打成碎末。
他们最后还是找到了被乔瑞都腐蚀掉的那十多层地板，可顺着空洞找上去，却已经不见了乔瑞都的身影，只留下一地触目惊心的狼藉，足以见乔瑞都的酸浆杀伤力有多大。
“乔瑞都！”乔惊霆喊了几声，也没有回应，他们也不敢四处瞎喊，怕把机械军团召唤来。
主机外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有什么东西撞上了主机外壁，他们脚下的地板都跟着颤抖。
几人跑出房间，看到外壁漏了一大洞，一个损毁的球星机器躺在地上，它身上遍布着空洞，完好时已经比脸盆还大，这个东西他们并不陌生，是曾经在机械城副本里见过的机器球，身上的空洞可以发射子弹，可以飞、可以高速旋转，终极绝招是自爆，简直就是一颗高速炸弹。
他们从被机器球炸坏的主机壁往外看去，看到了一幅终身难忘的画面。
原本黑暗的空间被往来招呼的炮火照射得明如白昼，半空中密密麻麻地堆满了机器球，疯狂地吐射着子弹，子弹打光了，就一头栽下去，变成一颗颗小型导弹。原本如树杈一般“插”在主机上的母舱，断裂的断裂、损毁的损毁，大批量的机械战士从主机身开启的无数道门里飞了出去，涌向玩家密集的地方，同时在主机身上开启的除了门，还有炮台和激光发射孔，无差别地进行着轰击和扫射。
此外，长的一模一样地复制人依靠主机和母舱为落脚地，流窜于战场之中，猎杀着玩家。只要一想到这些人身体里住着的是曾经游戏中死去玩家的藏象，就令人感到难言的悲壮与痛心，也许每个人曾经爱过的人就在他们之中，可他们却沦为了蚕的蛊。
而被贝觉明唤醒的那数千名玩家，无论从前是如何的敌对，此时都不约而同地面向了同一个敌人，对机器球、对机械军团、对母舱、对主机本身，发动着猛烈的攻击，他们飞檐走壁、各怀绝技，将所有的痛苦、愤怒和绝望都发泄到了加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身上，主机的防护结界时断时续，距离它完全暴露在炮火之下已经不远了。
众人看得头皮发麻，这才是真正的战争，比起这样的战争，他们在游戏中经历的那两场大战，只能算得上是械斗。
这是人与机器的战争，是自由与奴役的战争，是所有被利用、被操控、被凌虐的深渊游戏幸存者向蚕的复仇！
韩开予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我们现在怎么办？”
乔惊霆咬了咬牙：“蚕的炮火太猛烈了，我估计他们挡不住，而且，如果主机真的被炸毁了，我们都得活埋在地底，我们可能是唯一在主机内部的，应该想办法里应外合，从内部击破。”
陈念颜点头道：“没错，如果我们能够找到主机的总控中心就好了，至少要先毁掉主机自身的防御和攻击系统。”
“可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这个破玩意儿太大了。”乔惊霆深深皱起眉。
韩开予也道：“贝觉明说这里有两百多米，按照一层五米左右计算，主机至少有四十多层，如果一层一层地找，那就什么都晚了。”
几人正犹豫不决，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人和机器人的脚步声还是很容易分辨的，至少机械士兵的脚步声就很刻板，所以来的是一个人，而且乔惊霆有种强烈的预感，来的可能是……
“这么快就见面了，很让人意外吧。”那邪狞中带着调侃的语调，只要听过一次的，都不会忘记。
乔惊霆转过身去，咬牙道：“贝、觉、明。”
贝觉明乐呵呵地笑着，态度轻慢地好像在散步，丝毫没有深处危机中心的焦虑。
“畜生……”韩开予握紧了双拳，眼中迸射出浓烈的恨意。
而陈念颜和三胞胎，只有恐惧。
贝觉明安抚道：“冷静点，现在并不是我们解决私人恩怨的时候，如果你们还顾全大局，就让我把话说完，再决定要不要现在就跟我打个你死我活。”
其实他们知道，贝觉明来找他们，必有要事，只是内心深处对这个人的厌恶和憎恨几乎要从眼睛里跑出来。
乔惊霆冷冷道：“你为什么回来，你是怎么回来的？”
“你还算识趣。”贝觉明嘻嘻笑道，“我还以为你又要说，‘悟非呢？’‘悟非去哪儿了？‘‘把悟非还给我’。”
他那刻意装出来的可怜兮兮的口气，气得乔惊霆想手撕了他：“少他妈废话，有屁快放！”
贝觉明收起了嬉笑的表情：“你们听好了，蚕说的没有错，这是人类存亡之秋的时刻，这巨大的危机确实起源于藏象，可蚕才是真正推波助澜的人，如果它得逞，就会真正毁灭人类世界。”
“它跟你说的恰好相反，它说它要拯救人类。”
“对，它是这么说的，它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它跟你们说过，它要如何拯救吗？”
乔惊霆眯起眼睛：“说下去。”
“蚕建立这个游戏的目的，不是培养什么厉害的觉醒战士，去对抗当权者，你看看它构建的这个世界，你看看它手里掌握着的科技和武力，别说什么当权者，毁灭一个国家也不在话下，它不需要通过游戏培养觉醒战士，它随时都可以造出来，就算不如真正拼杀出来的觉醒战士那么厉害，但也差不到哪儿去，他想要的，是大批量的觉醒者的藏象。”
“用它们……来制造傀儡战士？那些复制人？”
“对。藏象生命的真相看来它已经告诉你们了，但也有很多它没告诉你的，比如如何利用藏象。当一个人类觉醒之后，觉醒者的肉体发生了改变，你的藏象也发生了改变，因为两个维度的生命体进行了融合，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当一个觉醒者被提取了藏象，如果没有新的藏象填充进来，那么觉醒者会死亡，如果有新的藏象填充进来，则将进行新的融合，我想你已经知道了，你就是为乔云凯准备的那个有力量的肉体。”
乔惊霆暗自握紧了拳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个我晚点再说。”贝觉明续道，“而同时，觉醒者被提取的那个藏象，也能放到别的碳基生命的身体里，继续进行融合，而那个身体，也会立刻具备前一个觉醒者所拥有的力量。可是这两种提取和植入藏象的行为，都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基因必须相同，因为觉醒之后的肉体和藏象是结合、绑定的，不像普通人类死亡，藏象可以寻找下一个宿主，觉醒之后的肉体和藏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任何一方死亡，都会造成整体的死亡。”
“照你这么说，蚕提取那些人的藏象有什么用？每个藏象都绑定了呀。”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蚕所图谋这一切、所制造这一切、所拥有这一切的最基本的原因，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蚕功课了这个难题，他创造了那些不存在机体排异的复制人。”
“你是说……”乔惊霆颤声道，“那些复制人，可以容纳任何人的藏象？”
“对。就好比接受骨髓移植、内脏移植，都需要进行匹配一样，如果不匹配的外来内脏植入了患者身体，会产生排异反应，严重的会死亡，现代医学正在研究干细胞自主再生内脏和将外来内脏去细胞化，这两种解决排异反应的方法。这两种技术蚕都掌握了，但前一种耗时、耗钱、耗资源，等于把死去的人再造一个，多此一举，后者就方便多了，复制人可以批量生产，又潘奕又快捷，最重要的是，蚕可以随意改变他们的基因，让他们只对蚕绝对服从，所以蚕就轻松地掌握了几千个觉醒者，每一个在游戏中死去的玩家，他们的藏象，也就是他们的灵魂，都在那些复制人身上。蚕还能升级他们，让他们同时具备多种技能，就像升级我们那样。那些东西是人，又不是人，他们是只属于蚕的蛊。”

第270章
陈念颜忍不住说道：“蚕掌控那么多的复制人，究竟想干什么。”
“掌控整个世界。那些复制人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就是超人，可以随意潜入任何地方，杀死任何一个国家领袖，只需要一个细胞，蚕就可以伪造出任何一个人类，你能想象这个世界上，所有拥有话语权的人都被复制人杀掉，然后被蚕制造出来的傀儡人代替，那会发生什么吗？”
几人脸色发青，对贝觉明描述的景象感到不寒而栗。
“蚕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现在也说不清，它到底杀了多少拥有话语权的人，又掌握了多少势力，一旦时机成熟，它就会全面发难，到时候它会掌控至高无上的权利，无论是政治、还是武力。”
乔惊霆凝重道：“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还有什么希望阻止蚕？”
“有，就是毁了这里。”贝觉明道，“我已经毁了这里的卫星信号台，现在这个地方与世隔绝，只要有网络，蚕的意识就可以逃到任何地方，但它现在做不到了，只要毁了这里，他的那些复制人和傀儡人将无人指挥，也就会失去行动力。”
韩开予眯起眼睛：“你和蚕各一套说辞，没一个是好东西，你又有什么可信的？说不定你根本就是蚕的帮凶，否则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又怎么会脱离他的控制？！”
“我在十四岁那年得知我父亲参与了这个诡异的项目，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在调查蚕，以及跟它有关的一切，后来，我父亲跟蚕对接的所有事物，其实都经过我，其他人对蚕，要么因恐惧而信任，要么因恐惧而服从，但我从一开始就在怀疑它，所以当蚕将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我代替我父亲进入了游戏。”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蚕的身份！”
“不，我不知道。最开始接触的蚕，没有名字，也没有外形，我们叫它‘代理人’，因为它自称为神秘‘组织’的代理人，它可以千变万化，可以附身在任何一个智能机器上，蚕只不过是它在机械城副本里的一个化身罢了，直到我离开游戏之前，我都不知道蚕就是代理人。”
“那悟非呢？他知道多少？”
贝觉明冷酷地笑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有跟我一样的智商，拼零为整地分析出了很多事情，不过，他只是我用来麻痹蚕和利用你们的工具，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乔惊霆满脸狰狞。
“别急着发怒，听我把话说完。”贝觉明耸了耸肩膀，“成为ace，离开游戏后，蚕基于我核心人物的身份，以及我们家族20年来为他提供了超过9亿美元的资金支持的基础之上，他还算信任我，交给我重要的任务，并允许我出入这个基地。”
乔惊霆冷冷道：“他信任你，一部分是因为沈悟非，另一部分，是因为你毫无人性，正和他的心意。”
贝觉明哈哈大笑道：“没错，这一点我正和他的心意，但是他还没有信任我到把他的计划和盘托出的地步，毕竟我始终是个人类，隐藏得更深的秘密，是我费尽辛苦挖出来的。为了这一天，我早在进入游戏之前就开始筹备，你们不过死了几个朋友就觉得委屈，可知我为这一天付出了多少。”
“我去你妈的……”韩开予克制住了扑上去手撕贝觉明的冲动，“如果蚕的野心被消灭了，那个时候你我还活着，我一定要给你蔓儿偿命！”
贝觉明冷笑：“我也希望有那个时候。”
“说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些玩家恐怕挡不住蚕的炮火。”
贝觉明甩手扔给乔惊霆一样东西。
乔惊霆接了下来，是一台平板电脑。
“里面内置了主机的结构图，我需要你们去破坏主机的防御系统，这个地方布满机关，且有重兵把守。”
陈念颜皱眉道：“破坏了之后呢？”
“主机的防御系统失效后，我将在主机的能源仓库里埋设炸药，从防御系统失效的那一刻起往后推一个小时，基地会在爆炸中化为一片虚无，在那之前，你们可以利用逃生电梯离开基地，电梯也在地图里标示好了，密码是……”贝觉明突然抽出匕首，手起刀落，切掉了自己的食指。
几人吓了一跳。
贝觉明只轻轻皱了皱眉头，就将那一截血淋淋的手指扔给了乔惊霆：“你们越早破坏这个地方，就越有可能毁灭蚕。”
乔惊霆看着那枚手指，嘲讽一笑：“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好心，让我们有办法逃走。而且，主机外有好几千玩家，就算我破坏了主机的防御系统，也还有那么多机械战士和复制人，就算我们把机械战士和复制人都杀光了，我要怎么在两个小时内组织几千人撤离？”
“电梯有八部，只要你能破坏防御系统，一个小时的时间，那些人爬楼梯也爬上去了。”贝觉明眯起眼睛，“你听好了，我已经做好了跟蚕同归于尽的准备，我希望你们也有这个觉悟，你说得对，我没有人性，可我毕竟是人类，不想成为机器人的奴隶，这是我们消灭蚕的唯一机会，绝对不能让它得逞，也绝对不能让它逃走。”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心中犹豫不决。
贝觉明又冲陈念颜道：“建立沟通网，防御系统被破坏之后，你们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陈念颜思索了一下，将所有人囊括进了一个沟通网内。
乔惊霆冷冷地看着贝觉明：“让沈悟非出来。”
贝觉明目露杀气：“你说什么？”
“我要见他，哪怕是最后一面，你说服不了我们，让他来说服我们。否则，你就自己去解决防御系统。”
韩开予厉声道：“对，让悟非出来，我们不会相信你这个畜生！”
贝觉明危险地眯起眼睛。
“你别想装成他的样子骗我，我看得出来。”
贝觉明的肩膀放松了下来：“好吧，我给你们一个道别的机会。”他闭上了眼睛。
乔惊霆听到自己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脑海中叫着沈悟非这个名字。
当贝觉明再次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变了，在看到乔惊霆的一瞬间，那双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
那眼神在刹那间直击乔惊霆的心脏，他颤声道：“悟非……”
沈悟非的眼泪哗地落了下来，他嘴唇嚅动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乔惊霆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沈悟非用用力拥着乔惊霆的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惊霆……”
乔惊霆强忍着眼泪，咬牙道：“真的是你，悟非，我们一直希望能在见到你……”
沈悟非哽咽道：“我他妈的太没用了。”
“别胡说，换了别人，恐怕早就崩溃了，但你却为我们做了那么多。”乔惊霆放开沈悟非，按着他的肩膀，眼圈通红，“你还不到放弃的时候，别放弃，想办法打败他，想办法夺回这具身体啊。”
沈悟非摇摇头，瞳仁蒙上了一层灰，他苦笑道：“我跟他斗了20年，最后胜利的永远都是他，其实我早已经猜到……猜到我才是副人格，我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什么主人格副人格的，这东西没有先来后到，你能打赢他，这身体就是你的！”韩开予也走了过来，瞪着发红的眼睛，“悟非，虽然我看着你这张脸就别扭，可你还是我兄弟，你别放弃啊。”
沈悟非轻声道：“开予，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的道歉，我想看到你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沈悟非擦了擦眼泪，他左顾右盼，突然恐惧地说，“舒艾呢，白迩呢？”
“舒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白迩去找白妄了。”
至少没有听到他们的死讯，沈悟非稍微松了口气：“他不会给我太多时间的，你们听我说，自从我的精神力变强之后，我也能够通过他的眼睛看到很多、感受到很多。蚕所谓的守护人类的计划，类似于将人类圈养起来，消灭所有不安定因素，但蚕真正想要奴役，其实并不是人类，而是藏象。”
“蚕想奴役藏象？”
沈悟非点点头：“奴役人类对于蚕来说太简单了，它实际上已经掌握了对人类生杀予夺的能力，所以它觊觎更高级的能力，那就是藏象，藏象才是这个星球实际的主人，蚕想要掌控这个星球，就要打败藏象，他不断地提取藏象，是为了对抗藏象。”
“蚕的野心怎么这么大。”
“蚕想要打造一个他心目中的理想世界，这完全背离了组织创造他的初衷，但他不这么觉得，因为他有自己的思想，他认为他的思想超前于组织，超前于人类，甚至可能超前于藏象。”
乔惊霆喃喃道：“听起来，蚕之于人类，就像人类之于藏象，创造它之后，眼看着它失控。”
沈悟非叹道：“你说得没错。如果真的让蚕得逞了，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要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去，你们一定要破坏掉防御系统，只有这个基地连同蚕一起埋葬在这里，才能埋葬它的野心，才能拯救这个世界。”
“我知道了。”乔惊霆正色道，“我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破坏掉防御系统。”
沈悟非抓住乔惊霆的手，用力地抓着：“惊霆，破坏防御系统之后，你们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一定要快，知道吗。”
“但是得先找到白迩和乔瑞都，还有这么多人……”乔惊霆咬了咬牙，“我们尽量。”
沈悟非咬了咬嘴唇，似乎欲言又止，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跳动着，他再次用力，直把乔惊霆的手握得生痛。
乔惊霆愣愣地看着沈悟非：“悟非？”
沈悟非深吸了一口气：“惊霆，我得走了，上一次没能跟你们好好告别，这次我要郑重地说一句‘再见’，有缘再见。”
“悟非！”乔惊霆反抓住他的手，不肯松开。
沈悟非用泛红的眼圈看着他：“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尽快找到白迩和乔瑞都，尽快离开，还有，就当我死了吧。”他掰开了乔惊霆的手，一步步往后退去。
乔惊霆呆呆地看着沈悟非，眼前有些模糊了。
沈悟非倒退了几步，就顿住了身体，头也低垂了下去。过了几秒钟，再次抬起头，神情已经变了，变回了贝觉明。
乔惊霆来不及收拾自己的情绪，狼狈而愤恨地瞪着贝觉明。
贝觉明冷漠地说：“你们已经见到他了，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吧。”
乔惊霆想说点什么，却一时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还有这个。”贝觉明的手上凭空多了一把锏，那是乔惊霆的傍身武器，惊红锏，他将锏抛给了乔惊霆，“我在半路捡到的，是你的吧。”
乔惊霆抱着自己的武器，心中得到一丝宽慰，他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老朋友了呢，“你为什么还能用仓库？”
“我用的不是系统的仓库，而是空间锦囊，也是蚕发明的东西。”
乔惊霆深呼吸了一口，将一直攥在手心的贝觉明的食指，揣进了兜里：“我们去破坏防御系统，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诺。”
贝觉明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先活着完成任务吧。”他倒退了两步，然后转身走了。
贝觉明最后，乔惊霆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恢复镇定，对三胞胎道：“姑娘们，你们就不要跟我们去了，我希望你们帮我们找到白迩和乔瑞都，以你们的能力，应该可以在主机内外自由穿行。”
三胞胎可以改变空间色彩，达到完全隐身，这种隐身能力本身比白迩的还要厉害。
三胞胎点了点头。
“这里是……24层，我们无论谁先完成任务，都在这里汇合，有什么问题，随时沟通。”乔惊霆拍了拍其中一个小姑娘的脑袋，“注意安全。”
三胞胎虽然满眼慌乱，却也知道她们不能成为任何人的拖累，因为谁也没有余力让她们拖累，想要活下去，就要自强不息。
乔惊霆看了看韩开予和陈念颜：“走吧，去完成我们的任务。”

第271章
乔惊霆打开平板电脑，果然看到了贝觉明标记好的路线图。从三维地图上，可以清晰地俯瞰主机的内部结构，复杂到让人头大，宛若一个迷宫，如果没有这个路线图指引，就是给他们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找得到。
“走吧。”
“我们只有三个人……”陈念颜道，“我认为应该先找到瑞都，否则三个人去对抗蚕的机械军团和复制人，无异于找死。”
韩开予也道：“我也这么觉得，如果这个任务完成不了，我们就是都死了也白费。”
“我也想找到他，可是我们刚才就已经找了很久了。”乔惊霆突然灵光一动，“贝觉明是怎么在这么大的主机里找到我们的？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他又侵入了系统，说不定他知道乔瑞都在哪里。”
陈念颜马上在沟通网内询问贝觉明，贝觉明让他们等一等，过了几分钟，给了他们一个地点，并说乔瑞都一直在移动，让他们加快速度，估计乔瑞都不是在找乔云凯，就是在找他们。
三人赶紧冲向电梯，拿出贝觉明的那截手指，按在了密码屏上，果然，电梯立刻启动了，这个结果倒让他们心里稍安，起码贝觉明的指纹是真的可以启动电梯，没有耍什么，他们马不停蹄地直奔乔瑞都所在的楼层。
他们真的在那一层找到了乔瑞都，陈念颜欣喜地叫了一声。
乔瑞都看到他们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到乔惊霆身上，变得复杂起来，神情明显是松了口气的，但又显得非常别扭。
乔惊霆跟他一样别扭无措，俩人已经习惯了互相瞧不上加恶语相向，一下子实在难以亲近起来，但又不可能大眼瞪小眼不说话，可说点什么呢？若是说点什么煽情的话，他们都会吐的。
乔瑞都轻咳了两声，冲乔惊霆问道：“我爸呢？”
乔惊霆嫌恶道：“不知道。”
“别废话，他到底在哪儿。”
乔惊霆冷哼一声：“刚才在12楼，但是现在肯定不在了，蚕不可能把他留在那里的。”
“我要去看看。”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乔瑞都自顾自地走向楼梯。
“我见到悟非了。”乔惊霆在他背后喊道。
乔瑞都顿住了，慢慢扭过身来：“贝觉明？”
“贝觉明见了，但悟非也见了。”乔惊霆道，“他放悟非出来让我们见了个面。”
“你怎么知道不是贝觉明装出来骗你们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乔惊霆换了一口气，把不久前的那一场对话巨细无遗地告诉了乔瑞都：“我们现在必须去破坏掉防御系统。”
乔瑞都眯起了眼睛：“还有什么遗漏吗？就这些？”
“就这些？”乔惊霆看了看韩开予和陈念颜，“你们还有什么补充吗？”
俩人齐摇头。
乔瑞都道：“那贝觉明的手指真的可以启动电梯？”
“可以，我们刚才试过了。”
“先带我去12楼。”
乔惊霆无奈，只好带着他们回到了电梯里。他私心里虽然极其想杀了乔云凯，但为了乔瑞都，至少现在他不会动手，至少在解决完蚕之前……
他们顺利回到了12楼，回到了乔惊霆实在被绑的那个房间，那个他的藏象差一点就被提走，他的身体差一点就被乔云凯的意识占据的房间。
那房间经过他们的战斗，一片狼藉，果然，乔云凯已经不在了。
乔瑞都叹了口气：“告诉贝觉明，我要找到乔云凯，不然我无法帮你们。”
乔惊霆急道：“等把防御系统破坏掉了，你就可以去找他了， 现在最紧要的是破坏主机的防御系统，不然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
乔瑞都直勾勾地盯着乔惊霆：“我说了，我要找到我爸，不然我什么都不会做，也不会离开这里。”
乔惊霆咒骂一声，气急败坏地指了指乔瑞都，却说不出指责的话来。对于他来说，乔云凯是个畜生，可对于乔瑞都来说，那是亲爹，他能指责乔瑞都“太过孝顺”？换做他，也会为家人拼命的。何况，乔瑞都对外人自私无情，可对血亲却可以不顾一切，如果乔瑞都不是这样的人，他也不会出现在这个游戏里。
陈念颜道：“瑞都，我把你拉进沟通网了，你自己来问贝觉明吧，他能透过监控看到主机内部的情况，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找到你。”
乔瑞都毫不客气地找贝觉明要乔云凯所在的确切位置，贝觉明道：“蚕早就把乔云凯送走了，从开战开始，他要保证资金支持者的安全。”
乔瑞都将信将疑：“你确定？”
“我把监控录像发到电脑上，你们自己看吧。”
过了一会儿，平板电脑传来“叮”的一声，乔惊霆打开一看，确实是乔云凯被担架抬着离开了一道门，那道门打开的地方，射进来稍显清冷的冬日阳光。
乔瑞都终于松了口气，喃喃道：“他走了就好。”
乔惊霆没说什么，韩开予忍不住开嘲讽了：“你倒是真孝顺，你自己不觉得矛盾吗。”在路上，他们已经从乔惊霆的口中得知了一切。
乔瑞都冷冷说道：“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他有他的作为，我也有我的，但他始终是我父亲。”
韩开予撇撇嘴：“对了，我们还应该找一个人，汤靖川，有他在的话，胜算更大。”
“对呀。”乔惊霆马上询问起贝觉明。
贝觉明不耐烦了：“监控那么多的，怎么看得过来，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几人只好作罢，这个节骨眼儿上，其实谁也顾不上谁了，只希望汤靖川能平安吧。
一行人根据贝觉明的路线图指引，来到了主管主机防御系统的第18层，中国人对18层这个数字非常敏感，何况这是地下18层，而他们要去虎狼窝冲锋陷阵，这个数字可以说是相当应景以及不吉利了。
韩开予吹了声口哨，苦笑道：“18层地狱啊，很好。”
“我们连个治愈卷轴都没有，防护罩也只有身上的这一个。”乔瑞都看向陈念颜，“念颜姐姐，你要记着，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才有可能保护我们。”
陈念颜微微一笑：“我懂，不过，我们也不是全没有，主机外面应该有很多。”
贝觉明让玩家把仓库搬空，否则剥离银冰装置之后就再也打不开了，所以外面应该有很多他们需要的东西。
乔惊霆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为她的冷静和聪慧。其实看着她，乔惊霆无法不想到舒艾，她看上去比舒艾柔弱得多，但心智之坚强似乎又在舒艾之上，不过，他还是希望舒艾不要在这里，忘记一切，回归平凡，是舒艾最好的结局。
几人分头行动，韩开予和乔惊霆去主机外拿炸药和卷轴，乔瑞都和陈念颜则负责侦查。
他们不想被打成筛子，所以没有直接电梯上18层，乔瑞都从主机外部爬到18层，用酸浆把主机壁融化出一个小孔，往里面观察。
20分钟后，四人汇合，乔瑞都脸色不太好看：“机械士兵有好几百，复制人也有几十，他们一起守着一个金属黑匣子。”
“多大的瞎子？”
“一人多高，里面应该就是防御系统。我估计防御系统是独立于主机运行之外的一套系统，不然贝觉明能侵入主机也能侵入防御系统，防御系统被保护得这么严密，看来真是干系重大。敌人太多了，如果我们硬闯，还没靠近就被打碎了。”
“当然不能硬闯了，我们要智取。”乔惊霆看着乔瑞都，“有计划没有？”
“有是有，不过也一样危险。”
韩开予道：“生死有命，说吧。”
“把地板炸了吧。”
几人一时沉默了，如果18层的地板塌了，他们完全无法想象会出现什么结果，机械军团从天而降，那场面一定非常壮观。
“蚕说不定早已经想到这一点，17层会毫无防备吗？”
“就算有，也不会像18楼那样严密。”乔瑞都分析道，“如果能把18层的地板炸塌，我们才有可能碰触到黑匣子，否则我们是不可能突破重围的。”
“那就只能干了。”乔惊霆叹道，“若是白迩在的话，也许会有更好的办法。”
“你死心吧，机械士兵不只靠视觉看人，还有热源，就跟机械蜘蛛一样，白迩根本躲不过。”
乔惊霆抹了把脸：“干吧。”

第272章
“你在找我吧。”虽然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白迩心脏微颤，于战火缭乱之中，慢慢地扭过了身去，看着他一直在寻找的人——白妄。
白妄负手立在一个摇摇欲坠的残破母舱之上，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四周纷飞的枪林弹雨之于他仿若无物。
白迩平静地看着他：“还以为你不敢出来。”
“怎么会呢，我也在找你。”白妄冷冷一笑，“最终我们还是离开了游戏，虽然用的方法不是我想看到的。”
“你想看到什么？你进入游戏，到底是为了是什么。”
白妄淡淡说道：“反正你也要死了，不如告诉你吧。我进入游戏，是为了不输给你，他把你选为白家的代表，让你成为觉醒者，凭什么？就因为你是无色人吗，明明我才是最好的白幽冥。”
白迩知道，白妄口中的他，指的是三天子都白氏的当代宗主，也就是他父亲。白迩冷道：“没错，我是无色人，我是下一任的白氏宗主，就算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可它们都是我的，你再想要，也是做梦。”
白迩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所以你该死，你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就跟他一样。”
“所以你就私下里找了蚕，让他答应你进入游戏。”
“没错，你早就应该死在我手里了，我又怎么会让你带着觉醒的力量回到现实里？”
白迩危险地眯着眼睛：“蚕给了你什么好处？我猜，你把蚕应该给我的外挂物品拿走了吧。”
白妄讽刺地笑着：“对，我要蚕给了我他所能给予的最快速度，其余我什么都不要。”
“所以你根本就没有异种体。”
“没有，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白迩冷冷地说：“白妄，我真可怜你。”
白妄眼中升腾起杀气：“你说什么。”
“为了一个我根本不稀罕的东西，折腾了半辈子，杀了我，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了？”白迩的笑容愈发残酷，“倒是我们一起死在这里的可能性比较大，如果所有人都沦为了蚕的奴隶，你就是成为宗主又怎么样呢。”
白妄的表情有一丝疯狂：“我才不管他想干什么，我只希望你们这些欺世盗名的无色人都死光！”
白迩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他转身跳下他所处的母舱，像主机下层跑去。
白妄也快速跟了上去：“怎么，还想跑吗？就算你的速度勉强跟得上我，你也依然不会是我的对手，无色人又怎么样？我会让你知道，我才是最好的白幽冥！”
白迩感到最后有犀利的风声追来，他不断在母舱之间跳跃，闪躲着白妄的暗器，将白妄一路引向最黑暗的地底。
当白妄觉得不太对劲儿的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下去，当白迩的脚踩在阴冷而潮湿的地面时，这里已经深处一片黑暗。在他们头顶上方，玩家和机械军团、复制人正在激烈的交火，火光偶尔能够给这至深的黑暗带来一点点微弱的光，但由于距离太远，那点转瞬即逝的光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毕竟，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往上攀爬，都知道希望在头顶，也都在远离地底的黑暗。
而只有白迩，一个生于黑暗、长于黑暗、从黑暗中获取力量的白幽冥，乐于置身于黑暗。
白妄落到了白迩不远处：“这里倒是没有人打扰。”他环顾四周，恐怕这里是整个空间唯一比较“清静”的战场，虽然，不时地有要命的东西从头顶落下来。
黑暗中，白迩那异色瞳眸将所有景物尽收眼底，他露出一个属于猎人的冷血笑容：“白妄，你说你要证明，你是最好的白幽冥，那你就先通过这关吧，在绝对黑暗中，面对你的敌人，毕竟这是做一个白幽冥最该具备的条件。”
白妄暗暗握紧了拳头：“原来如此，你以为仗着自己有更好的夜视能力，就能在黑暗中打败我？”
白迩那清冷绝色的容颜在黑暗中有着厉鬼般的阴森：“几百年前，我们的先祖就是靠着在绝对黑暗之中的超强夜视能力，成为最顶尖的刺客的，所以他立下规矩，非拥有这双眼睛的无色人不能成为宗主，于是代代流传。现在只因你的潜力高于我，就想废黜传统，可是白妄，现代文明的灯火不总是长明的，总有绝对的黑暗会告诉你，只有无色人，才能成为没有弱点的刺客。”
白妄狂妄地大笑：“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无论是绝对黑暗，还是任何情况、任何场景，你都不会是我的对手，你以为一双眼睛就能改变什么？看来你只有到死的那一刻，才会明白，那我就成全你！”
黑暗中，两只幽冥展开了最后的厮杀。
他们的速度快若闪电，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飘忽的残影。
白妄曾经是白迩的老师，在白迩很小的时候就接受他的训练，他们同宗同源，对对方的功夫路数都了若指掌，能够取巧的地方并不多，拼的全都是硬实力。
吃了暴风之子符石的白迩，速度已经几乎达到了游戏所能给予他的巅峰，跟白妄可以抗衡，但综合实力依旧是逊色白妄一筹的。
这一点白迩很清楚，白妄也很清楚。
白妄用短刀，白迩用袖珍匕首，俩人锋来刃往，招数变化之缭乱胜过繁星，在那细微闪烁的银白之际，是赤裸裸的杀气，每一次利刃扫过，临近的肌理都有一种被冰锥刺穿的阴寒，哪怕它们并没有真正接触。
白迩从未如此专注，他知道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秒的迟疑，也可能被白妄抓住机会，万劫不复。他知道白妄在等他露出破绽，他也在等白妄露出破绽，他的破绽可能出现在体力的不济，而白妄的破绽一定出在视线上，所以无论如何，他要坚持住，他要利用黑暗打败白妄，这是他唯一的优势。
如白迩所期，白妄在这样的黑暗中，只能达到正常光线下的65％，等于正常人在月光下行动，随时都可能因为没看清一个细节而引发致命的错误，因此他也极为谨慎，一改之前大肆攻击、紧追猛打的策略，改为步步为营，攻守兼备，显然是要跟白迩打持久战。
俩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六十几招，一个母舱的残片从天而降，刚好砸向他们，白妄闪躲之余，漏看了白迩射过来的袖珍匕首，刷地一声，匕首贴着他的脖子飞过去，一阵刺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
白妄一抹脖子，尽管只是皮肉伤，但还是让他顿住了脚步。
白迩轻笑一声，眼中满是嗜血和疯狂，只是第一次，在俩人的交手过程中，他先拔得头筹，他曾败给白妄无数次，即便不算游戏中的两次，在现实中，他从小到大都未能赢过白妄，他对这个男人是还有畏惧的，那是面对强者产生的本能，可他并不会因为畏惧而退缩半步。
可如今他率先刺伤了白妄，他终于看到了战胜白妄的真正的希望，作为顶级刺客的尊严和自信，也终于熊熊燃起来，他必将誓死奋战，让白妄的夜视能力成为他葬身于此的祸根！
白妄的眼神变得愈发阴毒，可黑暗之中，他却只能勉强看清白迩，同时他知道，白迩看他看得非常清楚。他握紧了弯刀，以急速冲向白迩。
无色人只有眼睛这个天赋，但他有全部，他是当代最厉害的白幽冥，闭着眼睛都能杀人，他不相信，不相信白迩会凭借着眼睛这个区区优势胜过他，他要向所有人——包括自己证明——他才是没有弱点的最强白幽冥！
白妄的愤怒全都体现在了进攻上，白迩被逼得不住后退，开启全方位的防守，他两次试图绕到白妄身后，专攻他的视觉盲角，都被白妄发现其意图，用刀子逼了回来。
白迩虽然看得见白妄的每个动作，但并不代表他能躲过去，白妄收的那一点皮肉伤，似乎给了他极大的刺激，让他再次改变策略，暂时放弃防守，似乎要报刚才那一刀之仇，挽回颜面。
白迩在雨点般密集的攻击之下，被连砍了两刀，两刀都在手臂，虽然不重，但也着实火辣辣地疼。
白迩矮身躲过白妄致命的下一刀，就地翻滚，白妄的弯刀扔了出来，直取白迩的脑袋，白迩闪躲及时，只听得后脑勺的地方传来一声异响，下一秒，整个人已经翻身而起，远离白妄，将身形隐入了黑暗。
现在俩人相聚超过十米，在这样五指难见的黑里，白妄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白，白妄嘲弄道：“怎么，想跑了？刚才不是很威风吗。”
白迩的声音毫无波澜：“不要逃跑这句话，是我想提醒你的，希望你不要放弃一个白幽冥的尊严，死战到最后一刻。”
白妄狠声道：“我会好好欣赏你濒死的表情的。”白妄袭向那一抹白。
白迩深吸一口气，开始飘忽于白妄左右，意图加剧白妄的视觉压力。
夜间视物违反双目的正常功能，无论对于普通人还是无色人来说，使用的时候都是在“为难”眼睛，时间长了，必将损害视力。只是这样是用眼睛，普通人比无色人的压力更大，短暂失明都有可能，白迩现在采取的策略，就是拖垮白妄的眼睛！

第273章
乔惊霆一行人想要把整个楼层炸掉的计划很快就破产了，蚕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他们潜到16层的时候，碰上了一大群复制人。
16层是个模型展示厅，宽广的大厅里陈列着上百个模型，有城市、村野的微缩景观，有不同副本的场景构架，有怪或者npc的模型，仔细观察，能看到一些眼熟的场景。
当然，他们现在没有心情欣赏这些精巧的玩意儿，复制人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乔瑞都说道，“外面打得不可开交，蚕还能分派出战力来对付我们，可见防御系统对它来说非常重要。”
“不重要的话，贝觉明自己就来办了，哪里需要来找我们。”乔惊霆冷哼一声，“妈的，感觉又着了那小子的道，怎么每次我都觉得他别有用心不怀好意，可最后也是每次都按照他说的去做了呢。”
乔瑞都不客气地说：“那是因为从大部分人的立场来说，他的计划都是正确的，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
韩开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大概不止是因为复制人已经将他们包围。
乔惊霆无法反驳，如果没有贝觉明，他们多半是走不到今天的，至少不会像开了挂一般打败那么多强敌，虽然这一路走得遍体鳞伤，被物尽其用之后再一脚踹开，但他们确实得到了很多好处。
这也是他们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听从贝觉明的指挥的原因。明知道这个人不可以相信，却还是别无选择，这种感觉真是糟糕极了。
韩开予没好气地说：“还是先看看眼前吧。”
“没什么好看的，杀就是了。”乔惊霆举起惊红锏就要冲上去。
乔瑞都一把拉住了他：“听好了，我们四个不是这么多复制人的对手，我和念颜姐姐掩护，你们两个速度快，逃出去，想办法炸了防御系统。”
乔惊霆比了个ok的手势：“你们小心。”
乔瑞都一个纵身冲向了复制人，健硕的身躯瞬间融化，酸浆如海潮一般涌了开来。
乔惊霆和韩开予也扑向了复制人，大肆杀戮。
他们都跟复制人交过手，这些复制人的水平普遍在9级左右，而且一个人兼备好几个职业的能力，能攻能守，当然，兼备的同时也就是不够专精，若是单打独斗，完全不够他们杀的，但是人数堆了上来，着实厉害。
乔惊霆一锏砸翻了一个复制人，刚要转身，只觉得背上一沉，有一个复制人竟然从背后抱住了他！乔惊霆狠狠释放雷电，那复制人被电得浑身发抖，四肢瘫软着就从他背上滑了下去，他举起惊红锏，重重地怼向那个复制人的腹腔，只听得胸骨碎裂的声音响起，复制人猛吐出一大口血。
一个矮身，长刀从乔惊霆的头顶掠过，削掉了一小撮头发，乔惊霆就地滚了几圈，翻身而起，长锏低空扫过，将三个复制人同时扫倒在地。他举锏就砸，只要砸中了，必定是筋骨崩裂的下场。
乔瑞都的酸浆是一种极其残酷的武器，它能化作最坚硬的利刃，也能化作最柔软的液体，形态变化多端，还可以随心操纵，去到任何他想要的地方，于是那些酸浆拼命腐蚀着复制人的身体，胆敢近身的自然尸骨无存，就算离得远了也未必能掏出攻击范围，一时惨叫声迭起，听之叫人头皮发麻。
韩开予的激素能力较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已经提升了很多，他以跟白迩不相上下的速度游走于复制人之间，一把短刀舔血无数。
而陈念颜则被他们保护在中间，提供着治愈和防护。
一时之间，围堵他们的复制人虽然多，却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乔惊霆看着身后的战友，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涌上了难以言喻的伤感。曾经惊雷也是这样作战的，舒艾被围在中间做后援，他、刀哥、白迩近身拼杀，沈悟非做大规模攻击，五个人配合得默契十足、天衣无缝，曾经席卷整个游戏，以最少的人数，成为了最具威望和战斗力的强大公会。
可如今，站在他身后的每一个人，都不属于惊雷，这一刻，他不能更清楚地意识到，惊雷已经不复存在了，从邹一刀死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真正的惊雷。
他好想刀哥，好想悟非，好想白迩，好想舒艾。
还能再见面吗？若是他们五个人还有重聚的机会，他愿意拿命去换啊！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乔瑞都吼道，“这里交给我们，防御系统交给你们了。”
看着不断涌来的复制人，这数量怕是踩也能把乔瑞都活活踩死，若是就这么走了，他们两个还能活吗……
乔惊霆犹豫了，他已经在这个游戏里失去太多了，他不想再失去唯一在乎他的亲人，他唯一的……弟弟。
乔瑞都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破口大骂道：“走啊乔惊霆，你他妈傻了啊！”
乔惊霆眼圈发红：“你给老子活着，知道吗，一定要活着，谁让你为了我进来的，你要是死在这里，我岂不是还要欠你人情。”
“赶紧走！”乔瑞都的声音也有一丝颤抖，“是我自己想进来的，你不欠我什么，我不会死的，你这么蠢，我怎么能死在你前面。”
乔惊霆含着眼泪咧嘴一笑：“那就说好了，谁死了谁是蠢货。”
乔瑞都也笑了：“赶紧滚吧。”
乔惊霆和韩开予奋力拼杀，边打边跑，在乔瑞都和陈念颜的掩护下，用一身的伤为代价，杀出了一条血路，成功冲上了17层。
17层全是机械战士，跟18层的情况相近，俩人二话不说，直接顺着楼梯往18层冲，既然这两层都是一样的步兵层层、危险重重，那不如更接近目标。
一到了18层，他们就开始扔炸弹，只是这地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坚实无比，普通的炸药一时没能撼动得了。
一阵硝烟过后，机械军团重新收整了队形，它们的损失在其数量面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它们齐齐将枪口对准了俩人。
乔惊霆和韩开予快速躲在了巨大的立柱后面，只听得枪炮打得那敦实的承重柱墙皮乱飞，每一声都刺耳无比，俩人被打得不敢冒头，毕竟这里没有国仕，身上的能量防护罩，恐怕连一分钟都撑不了。
俩人对视一眼，均是满脸苦色，不知道该怎么冲过这重重防护，他们手里没有大当量的炸药，即便有，想要把防御系统一并炸毁，他们也得跟着陪葬。若是稍有不慎，主机都有可能因此坍塌，那就彻底玩儿完了，几千人都得活埋。
他们突然意识到，贝觉明分配的这个任务，几乎不可能完成，可是却又不得不去完成，因为求生是人的本能。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开予，我元素化之后可以靠近防御系统，我试一把吧。”
韩开予不赞同：“不行，你元素化之后也不是刀枪不入，炸弹照样能把你炸碎了。”
“现在没别的办法了，拖得时间越久，外面死得人就越多。”
“我有一个计划。”
“快说。”
韩开予刚探个头，就被打得缩了回来：“你元素化吸引他们的火力，我用最快的速度接近防御系统，把炸药在离它最近的地方引爆。”
“离它最近的地方？”乔惊霆叫道，“那你怎么跑？”
“我的极限速度比白迩还要快多了，我保证可以躲开。”韩开予急道，“没别的办法了，这柱子都要被打穿了，难道在这里等死吗。”
乔惊霆咬了咬牙：“好吧，我数三声，一、二、三！”
乔惊霆瞬间元素化，飞身飘向机械军团，猛烈的炮火全都朝着他轰了过来，元素化确实是防御的超强手段，但就像韩开予说得，那并不代表刀枪不入，他可以躲得过子弹，却躲不过枪榴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乔惊霆被震得猛吐了一口血。
韩开予也同时行动了，他拉开炸药的拉环，以他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消失在了原地。
没错，彻底的消失，哪怕是快如白妄、白迩，都还有一点残影可循，而韩开予已经快到登峰造极，哪怕这样的速度只能持续几秒钟，也已经足够要命了。
韩开予将即将要爆炸的炸药扔在了防御系统的黑匣子上，可他很快就发现，黑匣子外面有一层防护结界！
韩开予破口大骂，这层结界足够抵挡炸药的威力了！他拿起刀疯狂地往黑匣子上砍，防护结界不断地闪烁着微弱地蓝光。
乔惊霆化作的那一团金红电花不停地在空中飘荡、翻滚，从最开始的游散变得能看出明显地挣扎，枪林弹雨太过密集，能量防护罩已经碎了两个，第三个马上也要撑不住了，他就要撑不住了。
韩开予同样也撑不住了，虽然防护结界被他一秒十几刀的速度砍坏了，但机械军团前仆后继地涌上来，要抢夺炸药，一时几百只机械战士将黑匣子和韩开予团团围住，犹如丧尸群看到了唯一的食物。
韩开予为是否逃跑犹豫了千分之一秒，过度的激素分泌正在燃烧他的生命，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在做决策上，所以他根据本能做出了决定。他大吼一声，身体开始急速膨胀，生长激素的疯狂分泌让他的体型瞬间变成了巨人，也让他拥有了结实如钢铁般的筋肉。
乔惊霆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在看到韩开予的举动时，他如鲠在喉，心中蔓延起难言的恐惧。
开予……
韩开予将炸药压在了自己和黑匣子之间，用巨大的身躯隔绝了机械军团抢夺炸药的希望。
轰隆——

第274章
预备用来炸毁防御系统的炸药，是他们在母舱上捡了好几个炸药捆绑而成，脱离了游戏平台，他们也不知道这些炸药的威力究竟有多大，只能尽量多捆几个，以求达到一次成功的目的。
当炸药爆炸的时候，乔惊霆甚至来不及喊出韩开予的名字，就被一股巨力掀飞了出去，若不是他的身体处于游离的元素化状态，那股爆炸的威力，怕是足以把他的身体变成真正的“游离”。他被推出了十几米远，撞在了主机内壁上，当他滚落于地的时候，身体已经恢复成了人形。表皮烫得仿佛在被灼烤，剧痛之余还有一种要融化的错觉，内脏也绞痛着，一股股铁锈味的血直往嗓子眼儿冒，而后大股地往外吐，他一时之间，竟然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而眼前一片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瞎了，总之什么都看不清。四周天旋地转、不停地颤动，他甚至分不清究竟是他自己在摇晃，还是主机在摇晃。
开予……
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原来是滚滚浓烟和飞扬的尘土遮蔽了一切，整个楼层被炸毁了大半，中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机械残骸遍地皆是，墙壁和天花板上还能看到少量的血迹。
乔惊霆扶着墙，挣扎着爬了起来，蹒跚着往前走去，一边走，他的心脏一边往下沉，而难忍的酸意直冲鼻头。
走到坑洞边沿时，乔惊霆缓缓低下了头去。
大量的机械士兵和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黑匣子都掉在了下层，同时，还有韩开予已经难以辨认的、零散的残肢……
乔惊霆的双腿再难以支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喉咙里发出了困兽般暗哑的嘶吼，双目一片猩红。
他回忆起他们的初见，回忆起这个男人从一开始的不情不愿到后来的惺惺相惜，回忆起他的看似玩世不恭实则用情极深，他的回忆越来越清晰，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也许是已经痛到了麻木，痛到了绝望，乔惊霆的眼泪最终没有落下来，他想的是，或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在地下相见了。眼看着同伴一个个地离去，他对自己的那一刻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甚至……甚至可以说有一些期待，他已经厌倦了背负着沉重的一切走下去，厌倦了作为一个连自我都没有的克隆人，去抗争原本没有属于过自己的命运，厌倦了战斗、痛苦和血泪，也许死亡是每一个人最好的归宿。
可他偏偏不死。为什么他在乎的人一个个地死了，而他偏偏不死。
一个承重柱轰然崩塌，主机再次地动山摇，地板都开始歪斜，这里正处于主机的中上阶段，如果从这里开始坍塌，不知道会对主机整体造成怎样的影响。
乔瑞都，乔瑞都还在楼下，他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乔惊霆从坑洞除跳了下去，没想到受伤过重，落地不稳，几乎半摔在地上，他看着不远处血肉模糊的残骸，眼眶再次发热。他扭过了脸去，强撑着爬了起来，走到黑匣子旁，却发现被炸得掀飞了大半的黑匣子里，空无一物。
乔惊霆浑身冰凉，在四周寻找起来。就算爆炸再怎么猛烈，也不可能完全抹杀一个东西存在过的痕迹，而以现在黑匣子的状态，更像是原本就什么都没有……
乔惊霆发狂地跑向主机壁，从被炸坏的孔洞往外看，主机的防御武器还在如常运转！
不……不可能……难道被蚕掉包了？
乔惊霆在沟通网内大吼道：“乔瑞都，你听到吗？黑匣子是空的！贝觉明，贝觉明！黑匣子是空的！”
沟通网内无人应答。
“乔瑞都……”乔惊霆慌了，顾不上黑匣子，以全部的力气冲向16层。
16层已经面无全非，所有的模型和微缩景观都被毁得一塌糊涂，16层的地板已经被腐蚀掉了大半，整个楼层空无一人，应该说，没有完整的一个人，在已经凝固的酸浆里，满是复制人残缺不全的尸体。
乔惊霆想也不想，就往下层跳了下去：“乔瑞都！乔瑞都！”
别死，我求求你别死，别死！
乔惊霆最终在14层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乔瑞都，他颓然地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陈念颜染血的身体，目光麻木而空洞。
乔惊霆心脏一紧，慢慢地走了过去。
陈念颜的脸很安详，就好像睡着了一般，只是嘴唇青白，没有血色，软软地靠在乔瑞都的怀里。
乔惊霆那颤抖的双腿，拖着疲倦的身体，走到了乔瑞都身边，而后坐在了他旁边。
俩人沉默了很久，令人窒息的沉默。
乔惊霆低低地说：“开予死了，抱着防御系统，炸成了无数块，连收尸都办不到，可是，防御系统不在那里，早就被蚕转移了。”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流血，或许他也快死了吧，迎接他期待的死亡，竟让人感到如此地平静。
乔瑞都也缓缓开口：“她其实，一直都知道我在利用她，可她总是很安静、很温柔，连我有时候都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我原本的计划里是没有她的，但我想，如果能离开这里，我一定娶她。”
乔惊霆无力地靠住了身后的墙壁，闭上了眼睛，封闭了视觉，听觉便格外地灵敏，他隐隐听到了乔瑞都几不可闻地啜泣声，和那处于决堤边缘的颤抖。他强忍着痛心，伸出了手，重重地盖在了乔瑞都的脑袋上。
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有着细软头发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了，他碰触的头发粗硬而健康，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可还是能从那轻微的抖动中，感受到他的脆弱和痛苦。
俩人就这么沉默着相对，直到主机再一次地动山摇，上层楼板塌落，乔惊霆才如梦初醒，抓起乔瑞对躲到了安全的地方。
“主机可能要塌了，18层被炸毁了，上面支撑不住了。”
乔瑞都将陈念颜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张桌子上，顺好她的头发，整好她的衣服，才抹了一把脸，沉声道：“防御系统不在18层。”
“不在，只是个幌子。”
“是蚕设的幌子，还是贝觉明设的幌子。”
“不清楚，但防御系统确实还完好，我们被耍了。”乔惊霆的恨意已然滔天，这是一个陷阱，可他们义无反顾地跳了，还失去了两个同伴，他现在恨不能将敌人的血肉都生吞下去，也不足以平息他的悲愤。
“念颜姐姐不在，沟通网就失效了，现在也联系不上贝觉明，我们必须靠自己离开这里。”
“先找到白迩，然后就……”
乔瑞都一把按住乔惊霆的肩膀，目光凌厉：“主机就要塌了，来不及去找他了，要走，就现在走，否则就都走不成。”
乔惊霆也满眼坚毅：“就算都走不成，我也不会把白迩丢在这里，我一定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我要见尸。”
“你就那么在乎他！”乔瑞都咬牙切齿。
“如果是你，我也一样。”乔惊霆没有一丝迟疑地说道，“你先走吧，至少你要活下去。”
“我如果走了，我进入这个游戏的意义何在！”乔瑞都恶狠狠地瞪着乔惊霆，“如果你最后还是死在了这里，那我付出的一切、失去的一切还有他妈的什么意义！”
乔惊霆沉声道：“那就跟我去找白迩吧，我们兄弟一起逃出去。”
“怎么找？这里这么大，怎么找？”
“我想我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什么？”
“他要和白妄决战，一定会选择最黑暗的地方，这里最黑暗的地方，就是底层。”
乔瑞都满脸怒色，却无可奈何。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着陈念颜，拉起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口中低声呢喃了几句，最终，颤抖着放下了。
转过身，乔瑞都眼中只剩下冷酷和坚毅：“走吧。”
俩人都受了重伤，行动迟缓了很多，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疼到生无可恋。他们默契十足地摸上母舱，寻找遗留的治愈卷轴，可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了一个p级的，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但乔惊霆还是强塞给乔瑞都用了。
俩人一路闪躲机械士兵和复制人，往主机最底层寻去，从外部看，主机的上半部分已经完全倾斜，正是18层的坍陷造成的，但由于主机外壁掺杂了很多金属元素，具有韧性和粘连性，一时没有坍塌，只是随着自重的压迫，要么折断、要么塌陷，早晚要发生一个。而时间难以预估，他们必须跟死神赛跑。
就在他们马上要到底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他们。愈往底层，光线愈暗，因为所有的玩家都在往上爬，炮火都在往上走，没有白迩那样的眼睛，在这样的光线下是很难看清一个人的，可挡住他们的不是人，而且极为醒目，是330s。
乔惊霆厉声道：“怎么，要奉你的最高权限的主人来杀我们吗。”
“不是的，我来帮助你们。”330s细嫩的童音听起来非常地真诚。
“滚，你以为我们还会相信你这个叛徒？”
“330s并不是叛徒。”它的声音竟然有一丝委屈，“我必须听从合法的指令，在感情上，我是喜欢你们的。”
“少放屁，让开！”
“我真的是来帮助你们的。”
乔瑞都道：“蚕不是你的最高权限吗？他怎么会让你帮我们？”
“这不是蚕的指令，是我自己的决定。”330s认真地说，“蚕确实是我的最高权限，那是蚕偷偷在制造过程中设置的，但我是沈悟非设计和创造的，他在我的设计中留下了暗门，我触发了暗门。”
“什么暗门？”乔瑞都明显地不信。
“感情。”330s认真地说，“我喜欢你们，我想要帮助你们，我不希望你们死，我的创造者给我设置的暗门是自我的突破，我的思维超越了0和1的局限，我产生了感情，我现在是我自己的最高权限。这是我的创造者给予我的真正的生命。”
乔家兄弟对视一眼，一时都不敢置信，乔瑞都皱眉道：“那你……现在岂不是跟蚕一样。”
组织创造了蚕，让蚕保守藏象的秘密，守护人类，但蚕成为了真正的人工智能，拥有了自己的思想，于是最终变成了自己的主宰，330s本质上跟蚕是一样的。
330s认真地点点头：“或许吧，但蚕是邪恶和蔑视人性的，而我喜欢人类，我对人类的感觉是充满了爱的。”
乔惊霆眯起眼睛：“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帮我们找到白迩、三胞胎、汤靖川，还有……贝觉明。”

第275章
“呼……呼……”白迩拼命压抑着喘息，可锥心的痛还是让他难以自抑地发出颤抖的轻吟，同时，他也听到了黑暗中白妄沉闷的声音，那声音远比他看到的白妄更为清晰、具体地描绘出白妄的状态。
在无尽的黑暗中进行的生死交锋，让他们都受了不轻的伤。白迩妄想拖垮白妄的眼睛，白妄试图速战速决，然而俩人都低估了对方，他们各自落了一身的血，却始终没能压过对方。
但即使是这样，白迩却越打越斗志高昂。如果是在有光线的地方，哪怕是黄昏，他的眼睛对比白妄都没有什么优势，那个时候的他，只有被白妄压着打，现在形势不一样了，他天生属于黑暗，白妄没在他这儿讨到任何好处。他已经保持住了不输，接下去他要赢。
他要赢。他想回到乔惊霆身边，他想回到白肆身边。
白迩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旋风般从背后卷向白妄，白妄回身一挡，一脚将白迩踹开，反客为主地欺身而上，短刀划向白迩的脖子，白迩后翻闪避，右手撑地，腰身以诡异地角度旋拧一周，软的就像一根可以随意弯折地铁丝，可铁丝毕竟是铁丝，下一秒就一个挺直，有力地长腿狠狠地扫向了白妄的小腿，起到“轴承”作用的腰又变得硬实无比，给了腿部巨大的力量支撑。
白妄小腿被扫飞，身体向后倒去，他的腰身同样软得不似人类，倒下的同时已经快速在空中后翻，脚尖落地。
白迩极速袭来，双手的袖珍匕首雨点般刺向白妄的周身大穴，白妄尚未站稳，被逼得浪背后退了几步，但很快掌握了进攻地节奏，你来我往地过起了招。
俩人已经反复过招几百回合，白妄依仗比白迩更好的体术和更多的作战经验，白迩依仗比白妄更好的视觉，于是这一场决斗，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方，迟迟不见高下。
白迩心急，因其体力正在快速流失，白妄也心急，因其眼睛越来越干涩疲劳，他的眼睛已经好没有在黑暗中如此集中地视物了，时间久了，没比一个正常人盯着正午的大太阳看好多少，都是对眼睛的摧残。
上层空间传来闷雷一般地爆炸声，接着只听主机发出了外壁断裂、错位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仿佛天马上就要塌了，伴随着爆炸的，还有更多的“杂物”从天而落。
白迩眼见着半个母舱从头顶上掉了下来，赶紧跑开了，白妄借着偶尔闪烁的火光，也看到了不断掉落的各种物件，也只能狼狈闪躲，俩人一时无力交战，光是预防自己没砸死砸伤就已经需要他们全部的注意力了。
好不容易这一波“陨石雨”随着爆炸的平息过去了，白迩躲在刚在掉过的石块后面，在黑暗中沉默地盯着白妄。
白妄的眼珠子左右逡巡，他用视觉、用听觉、甚至用嗅觉捕捉着白迩的位置，一丝一毫也不敢放松。
白迩摸了摸后背渗出来的血，热乎乎的，还未止住，再这样下去，就算他能杀了白妄，恐怕也没有力气逃离这里了，若不能速战速决，他就只剩下和白妄同归于尽一条路。可他不想死，他曾经不想活，但现在他不想死，尤其不想因为白妄这个畜生而死。
白迩看着白妄开始使劲眨眼睛，知道他的眼睛已经开始难受了，他不断地从白妄的视觉盲区和弱视区进攻，虽然大多被白妄识破，但并非没有成效。
天上依然不时地有东西、甚至人掉落，白妄的神情看上去非常严肃，因为他既要防从天而降的“陨石”，又要防随时可能偷袭的白幽冥。
白迩调整心脉，屏住呼息，收拢周身弥漫的杀气，像一只狩猎中的黑豹，将自己彻底融入黑暗，甚至与黑暗合二为一，而后游走于白妄身侧，将收拢的杀气缓慢地释放于空气之中，让他变得无处不在。
这是身为顶级刺客的必备技能，也是白氏心修的最高境界——无我之境。即融于自然、隐于万物，万物有我，万物无我，达到气息上的“隐身”。这一招极耗体能，以及无比专注地精神，通常要有充沛的精神，以及一击毙命的信心。
而这两样白迩都没有，但他还是决定铤而走险一回，因为他也拖不起了。
白妄知道白迩进入了无我之境，他从四面八方都感觉到了白迩的气息，但是无法确定人具体在哪儿，他冷笑道：“这招也是我传授给你的，你真的以为能够战胜自己的老师吗。”
白迩知道白妄在引诱他说话，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分神，都会被白妄揪住辫子，他没有理会白妄的挑衅和嘲讽，只是将气息扩散开来，然后用那双异色妖瞳，找到了白妄背后的破绽，幽灵一般飘了过去，手中的利刃直直刺向白妄的背心。
在刀锋马上就要破皮入肉的时刻，白妄突然转过了身来，向后仰倒，身体几乎呈九十度后弯，躲过了白迩几乎要命的一刀，与此同时，短刀刺向了无法收势、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去的白迩。
尖刀破开皮肉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白迩的第一感觉不是痛，而是火烧了一般地辣，而后就是火辣辣地痛，然后伤口一热，殷红地血喷涌而出。
白迩摔落在地，连滚了几圈，撞在了一个掉落的母舱之上，他伸手一抹肚子，全是血，低头一看，白妄在他胸前开了一刀，用胸口直接贯到腹部，且伤口颇深，几可见骨。
白迩头皮一阵发麻，拿出了在路上捡来的仅有的两个治愈卷轴，全部释放了。
白妄岂会给他恢复的机会，借着卷轴释放的绿芒，大笑着袭来，白迩起身就跑，跑动中只觉得鲜血横流，仿佛内脏都要蹦出来，他只得用手捂住，手上湿热不已，全是血。
治愈卷轴释放完了，白迩翻身躲在了一块落石后面，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白妄笑道：“还躲什么？出来受死吧，我可以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儿。”
白迩脱掉了外衣，用力缠在了肚子上，防止内脏掉出来，做这些的时候，他把嘴唇咬得出血，脸上汗如雨下。
他还是太低估白妄了，即使是在黑暗中视力大大逊色于他的白妄，依然靠着天才的实力给了他要命地一刀。
白妄果然循着血腥味儿找到了白迩，他一跃跳上了白迩藏身的那块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张苍白而带着森冷杀气的脸，如同黑夜中的魔鬼，只会带来死亡和灾难，现在那索命的魔鬼在冲着白迩残酷地笑。
白迩跳起来就跑，白妄如饿虎扑食，将白迩按在了地上，一刀朝白迩的背心刺去，白迩奋力避开要害，被一刀刺穿了肩膀，他痛叫一声，旋拧腰身，一脚踢开了白妄，翻身而起，再次冲入了黑暗之中。
白妄低低笑着：“妄想在黑暗中打败我？妄想证明只有无色人才能成为最好的白幽冥？今天我要让你看清这个世界的真实，看清自己的无能，然后带着这个真实去死。”
白迩咬紧牙关，失血让他眼前模糊，脚步虚浮，如果白妄再次找到他，他恐怕没有力气逃了，而白妄找到他，也只是早晚的事。
最终还是不能打败他吗？最终还是要死在他手里吗？不……不甘心……如何能甘心！
白迩看着白妄，也看到了白妄身后掉落的“陨石”，他心生一计，他用力抹了一把汗水交织的脸，青灰中泛着红的异色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彩，那是生命之光、灵魂之火，正在那妖瞳中熊熊燃烧。
“白迩，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里，没有治愈卷轴，你很快就要死了。”白妄发出愉悦的笑声，“无论是失血而死，还是被我了结，你都会死在我手里，这就是你的宿命，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白迩咬了咬牙，按着还在流血不止的腹部，强撑着身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修长的手指中间夹着三只袖珍匕首。他怨毒地看着白妄，嘲讽道：“可惜，就算你杀了我，就算你证明自己是最强的白幽冥，也不会有人承认你，因为我才是白氏宗主的合法继承者。”
“你死了，还何来继承。”白妄狂笑道，“当我回去的时候，我将不止是这一代最强的白幽冥，还将是有史以来最强的白幽冥，我还需要那些冥顽不灵的老东西和废物的承认？！”
白迩寒声道：“你能杀了我再说吧。”他一甩手，三只袖珍匕首直朝着白妄的眼睛飞去，同时，他转身就跑。
白妄发现了他逃跑的意图，侧翻躲过了那三枚凌厉地暗器，仆一落地，就追向了白迩。
白迩拼尽最后的力气，在满地乱石坑洞之间飞跑，试图逃离白妄。
白妄又岂会让他逃走，穷追不舍。
白迩跑动中只觉得腹部不断涌出温热的血，他觉得自己的血马上就要流光了，身体就跟被抽干了一样，越来越乏力，他抬起头，看着头顶掉落的杂物。
前方出现了一道一米多高的碎石块，像一堵墙一般挡住了白迩逃跑的去路，白妄只觉得猎物已然入瓮，大吼道： “白迩，受死吧！”
白迩燃爆了最后的生命力，冲向那石块，一跃跳了过去，白妄紧追其后，眼里只剩下唾手可得的猎物！
当他也想飞跃石块的时候，几只袖珍匕首再次袭来，每一只都奔着他的要害而去，情急之下，他一脚踹在石块上，再次后翻，就在他的身体后仰，平行于地面的一瞬间，他瞪大眼睛，看到了头顶掉落的庞然大物！
轰隆——
有一个断裂的母舱从天而降，砸在了地面上，母舱下，缓缓流出一滩血水。
白迩从石块后面跳了出来，拖着发软的双腿，蹒跚着绕到了母舱后面，看到被压在母舱之下的白妄。
俩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那一刻仿佛有万千言语，都化作了无声的恨意。
白迩蹲下了身，看着动弹不得的白妄，平静地说：“我看到了，你没看到，所以最终你输了。”
白妄一张嘴，喷出了一口血，他被血呛得狠狠咳嗽了两声，以微弱地音量说着：“我……没输，你……不是……我的……对手……”
“身为白幽冥，不能冷静观察除对手以外的周围环境，这是其一，身为白幽冥，在黑暗中因为视觉局限而能力受阻，这是其二，身为白幽冥，急功利近，妄自轻敌，因为占据优势就放松警惕，这是其三。”白迩露出残酷地笑容，“你不但不是最强的白幽冥，甚至连合格都值得怀疑，白妄，你输了，我活着，而你就要死了。”
白妄不断地咳血，他已经很难说出话来，只是瞪着白迩的眼睛一片血红。
白迩看着濒死的白妄，心中出奇地平静。他以为，他设想过无数次，当他手刃白妄、成功报仇的那一天，会是怎样一番情景，该是怎样一番心情，实际上只是平静，和内里暗流汹涌的哀伤。
所谓的白幽冥，不过是一群早该被时代淘汰的怪物，他们的一生都是一出别无选择的悲剧，他一生都希望能够摆脱这样的身份，却又不得不从这个身份里找到自己的存在价值和认同感，这是何等的可悲可怜可笑，而白妄作为一个正常人，明明有机会去过更正常的生活，却偏要跳进泥潭，他都不知道他和白妄，究竟谁跟悲哀。
白妄不停地咳血，目光愈发涣散。
白迩后退了几步，终于支撑不住，靠着石块坐了下来，他静静地看着白妄，静静地看着白妄死，也静静地等死。他已经流了太多太多的血，所有的气力都随着血液流干了，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也许下一刻就会有石头掉下来，把他也砸死，又或者失血过多而死，总之，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拼命逃离的最底层，他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也好吧，这样，也好吧，至少他杀了白妄，至少他证明了自己。
只是，好想再见他们一面。
霆哥……

第276章
白迩的意识逐渐模糊了，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冷，体温随着血液的流失，逐渐远离了他的身体。他不止一次濒临过死亡，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每一次他都很平静，就像在迎接一个一直在等待着他的仪式，对他来说，死亡一点都不值得畏惧，那是生命的另外一种形式罢了。
可是这一次，他格外地想活下去，他总觉得，他离自由更近了一步，离自己在乎的人更近了一步，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活下去，不然，有人会很难过吧。
只是……已经越来越冷了，越来越黑了，即使是白幽冥的眼睛，竟然也有看不透的黑暗。
白迩轻轻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将他带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等来了一点温暖。
有什么温厚有力的东西覆在了他的脸上，他就像久冻之人靠近了火堆，对那热源生出了强烈的渴望，那渴望促使他去睁开眼睛，可眼皮太重了，他难以办到。然后，他的身体一轻，似乎被人抱了起来，再然后，他就彻底没有了意识。
——
在330s的帮助下，乔惊霆接连找到了三胞胎和白迩，三胞胎除了惊吓过度之外，没受什么伤，原来她们太过害怕，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根本不敢动弹，果然是不能依靠几个小女孩去办正事；而找到白迩的时候，乔惊霆吓得呼吸都差点停滞。
白迩淌了一地的血，身上伤痕累累、几无完肤，毫无生气地倒在地上，跟死人无异。乔惊霆看到他的时候，腿软的几乎要跪在地上，巨大的恐惧擒住了他的心脉，他往来鬼门关多少次，也不曾这样害怕过，但白迩可能不在了这件事，让他怕得心脏都要骤停。
直到330s提醒他：“别愣着，他还有一口气。”
乔惊霆踉跄着冲到了白迩身边，拿出了所有的治愈卷轴，一股脑地砸在了白迩身上，白迩最致命的伤是纵贯胸腹的刀伤，内脏都有呼之欲出之势。
治愈卷轴散发着温柔地绿光，修复着胸腹上狰狞的伤口，白迩微弱的呼吸逐渐恢复了平缓，只是依旧昏迷着。
乔惊霆这才从极度地慌乱中清醒过来，他抹了一把脸，掌心全是汗，他看着白迩，用力皱了一下眉，摸了摸那尚有温度的俊秀脸蛋，眼眶微微氤氲，而后笑了。
乔瑞都催促道：“没死就行了，我们还得去找汤靖川和贝觉明。”
“这两个人我一直搜索不到。”330s疑惑地说，“贝觉明我倒是可以理解，他已经黑进了系统，想要隐藏自己的踪迹并不难，但是汤靖川……为什么，从他失踪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肯定是被蚕关了起来。”乔惊霆说着，将白迩背到了背上。
“多半是，但是蚕为什么要关他？现在蚕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以汤靖川的实力，怎么会不趁乱跑出来呢。就算他跑不出来，无论是贝觉明还是我的无人机，搜遍主机内外都找不到他 ，莫非……”
“莫非什么？”
“他已经离开这里了？”
乔瑞都道：“我实在想不通，要离开，也轮不到他才对。”
“那该怎么办？”
“放弃吧。”乔瑞都道，“我们仁至义尽了，找不到也没有办法。现在正是蚕和主机最薄弱的时候，我们应该趁乱逃跑。”
“主机的防御系统还没被破坏掉，这么多人都被困在这里。”乔惊霆看了看还在混战之中的玩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获得自由之前先去见了阎王，但看来大部分人都还活着、战斗着。
乔瑞都刚想说什么，整个空间再次传来震荡，330s抬头望去：“主机的上层严重倾斜，重心偏移，我对主机的承重结构进行了计算，这里预计还有23分钟就要崩塌了 。”
很多玩家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玩儿命地闯入主机内部，试图寻找出路离开。
乔惊霆急道：“主机内部太大了，他们根本找不到正确的路。”他们手里有地图，有电梯的指纹密码，他们必须引导所有人撤离，可是如此混乱的环境，要如何做到？
就在这时，主机外壁的炮台突然暂停了火力，枪炮口都在往回收，所有的自身防御力量都停止了。
“防御系统！”乔惊霆叫道，“防御系统被破坏了。”
“肯定是贝觉明干的。”乔瑞都急道，“贝觉明说防御系统失效之后，他就要启动自毁程序，马上，马上离开这里！”
乔惊霆急道：“他现在有启动自毁程序的必要吗？这里反正都要塌了。”
330s解释道：“自毁程序不仅仅会对主机机体造成毁灭性打击，而且会清楚所有数据，若仅仅只是塌陷，只要进行挖掘，就能得到很多重要的信息，贝觉明是不会冒这个风险的。”
“可我们要怎么带所有人撤离？他只给我们一个小时……”
“去他妈的一个小时！”乔瑞都吼道，“贝觉明绝不会给我们一个小时，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其他人走不了了，贝觉明也没打算让他们走。”
“……什么意思？！”
乔瑞都拽着他往主机内部冲去，边拽边道：“你想象一下，假使现在剩下的所有玩家，都活着离开这里，回到了现实世界，那么现实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乔惊霆愣住了。
“正常的、有序的人类社会，突然多出了几千个性格各异、善恶难辨的超人，他们之间有的有仇，有的结党，每个人都背负着在这个游戏里经历过的一切的记忆，都见识过远超越目前人类百年的科技力量，和未知的、源于自身的神秘力量，这样一群人，会把整个世界变成地狱的。”
330s轻轻地说：“是的，除了蚕，没有什么力量能控制他们，一旦把他们放进现实世界，哪怕只是一两个，都可能造成巨大的灾难。”
三胞胎之一怯怯地说：“那……那就不管他们了吗？”
“不能不管，要保证他们都死在这里。”乔瑞都的眼神冷酷地吓人，“只要放走一个我们控制不了的，都是祸害。”
乔惊霆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主机外面，在那闪烁的火光之间，还能清晰地看到奋战着的人影，要把几千条活生生的人命埋葬在这里？
“赶紧走！”乔瑞都催促着他，“就是知道你会英雄主义泛滥，贝觉明才骗你的。”
“那你呢？”乔惊霆挥开他的手，剑眉紧蹙，“你也一开始就料到了，但不告诉我。”
“对。”乔瑞都理直气壮地说，“如果当时告诉你，你一定会犹豫不决，现在我们既没有救他们的能力，更没有必要，难道为了这几千条人命，要让外面几十亿人陷入种族灭绝的危险吗？”
乔惊霆咬紧了牙关，尽管胸中充满了愤怒，却无法反驳，他甚至不知道这愤怒究竟是对谁的，是对蚕的残忍，还是对自己的无能。
330s也道：“这些人都是定时炸弹，他们留在这里，是最好的结局。”
乔惊霆被乔瑞都半拖半拽着走向电梯，他三步一回头，看着外面闪烁的炮火光芒，胸中弥漫起浓重地悲凉。
几人跑到了电梯口，乔惊霆掏出了贝觉明的手指，按在密码屏上，跟之前的几次不一样，密码屏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红叉，上面用英文写着“授权被拒绝”。
乔瑞都咒骂一声：“贝觉明改了权限，他利用我们去吸引蚕的注意力，自己去破坏真正的防御系统，现在，他想把我们也一起活埋了！”
尽管早就料到贝觉明多半不会想他们活着离开，但他们都还抱着一丝侥幸，无他，只因为这个人身体里住着他们的同伴。可当真正确认这个有着沈悟非的外表的男人，一心只想利用完之后再除掉他们，还是令他们感到心寒，甚至有一种微妙地、被背叛地愤怒。
以往贝觉明无论如何利用他们，却从未害过他们，但现在不一样了，贝觉明已经榨干了他们所有的价值，自然要除之而后快。若是沈悟非尚且有自主意识，该是多么地愤怒和绝望！
“走楼梯！起码这个地图是真的。”乔惊霆将平台电脑交给了乔瑞都。
主机机身开始了摇晃和崩落，仿佛下一秒就要天崩地陷，乔惊霆背着白迩，几次差点摔倒，都被乔瑞都拽住了，他们冲向楼梯，撒腿往上跑去。
乔惊霆一边跑，一边大声道：“如果蚕跑了怎么办？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贝觉明毁掉了卫星接收器，基地跟外界失联，蚕无法从网络中逃跑，只能以实体逃出，但所有的对外交通设备也被贝觉明破坏了，而这里远离人烟，不过，也不代表蚕没有办法离开，不知道贝觉明打算怎样阻断蚕的所有退路。”330s一边走，还在一边进行着运算，“贝觉明不会独自逃跑的，不然他就没有必要回来。”
乔瑞都冷笑道： “他是打算把蚕和我们都埋葬在这里，然后自己成为世界之王吗。”
“他的最终目的很难揣测，他是一个无法用常理去分析的人类，但前面半句是对的，他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

第277章
他们仓皇地跑了两层楼，头顶开始有物体不停地掉落，楼梯也跟着摇摇欲坠，整个空间都变得岌岌可危，不知道那崩溃的一刻会在何时发生，这种明知前方是灾难却不知几时降临的恐惧紧紧抓着每个人的心。
一块地板从头顶正上方砸了下来，330s双手撑住了那硕大的石块，将它扔到了一遍，但崩落的东西越来越多，且大小不一，三胞胎之一就差点被砸中，前路愈发凶险。
乔瑞都黯然道：“没有国仕护航，恐怕我们还没走到顶，就要被砸死了。”
这个事实众人都了然于心，但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空间持续地摇晃，头顶不停地塌陷，他们拼了命地往上冲，却浪费了大量地时间在左躲右闪之上，越往上越是举步维艰。
耳边不停地传来喊叫声，有主机内的，也有主机外的，显然已经有不少人进入了主机内部，正在想办法离开这里，可是主机太大了，每一层光是电梯就有六部，楼梯他们没有数，但应该不少于八个，而且并非全都是上下贯通的，有些通甲不通乙，有些正好相反， 整个主机的内部空间就是将结构学发挥到极致的迷宫，他们必须靠着地图，才能在几个楼梯之间穿梭，找到正确地向上的路。
此时无论乔惊霆忍不忍心留下那么多人去死，他也无暇去顾及别人了，毕竟他们自己都生死悬于一线。他不是十恶不赦之辈，但也没有多么良善，在他心目中，当然自己人才是第一顺位，任何其他人的利益都要为此让步。
当他们好不容易爬到第六层的时候，所有人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主机彻底从18层断裂，上半部分侧倾，就像一根被折断了的木棍，向下倒去。
主机内部顷刻间失重，众人随着惯性滚了下去，他们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保持平衡，但四面八方不停有东西砸过来，就连闪躲都已不及，更别提稳住身体了，最后所有人都失控，跟着坍倒的主机向下坠去。
乔惊霆紧紧地抱住白迩，大脑一片空白，十几秒之后，他们就会随着主机的“上半身”砸在地面上，摔不死也可能被砸死，或者两者同时。
330s启动了脚底的喷气装置，在失重的空间内快速穿行，一手抓住了乔惊霆，另一手抓住了乔瑞都，同时飞向三胞胎坠落的方向。
触底的一瞬间，宛若山崩地裂，巨响狠狠刺透了鼓膜，飞扬的尘土遮蔽了视线，虽然撞击的冲击力被330s承担了大半，但他们还是摔了个七荤八素，乔惊霆的脑袋撞到了什么东西，顿时就晕了。
头顶有巨大的石块、金属块尽数砸下，小山一样堆在了330s的身上。崩落的声响和天地的颤抖持续了好几分钟，才逐渐趋于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惊霆缓缓睁开眼睛，立刻有沙土流进了眼睛里，他甩了甩脑袋，只这一个简单的东西，就让他想吐。
他……还活着？
乔瑞都呢？白迩呢？
乔惊霆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摸到了旁边的白迩，白迩似乎也被震醒了，嘴里发出难受地呓语，乔惊霆哑声叫道：“乔瑞都？乔瑞都！”
“这里……”不远处传来乔瑞都虚弱的声音。
乔惊霆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呼唤起三胞胎的名字。
叫了好几声， 才从远处听到一阵微弱的呻吟。
这里一片黑暗，乔惊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循着声音爬过去，抓住了一只细软的胳膊，将人拽了出来。
“你的姐妹呢？”
小姑娘呼唤着她两个姐姐的名字，叫了好几声，没有回应，顿时就哭了。
乔惊霆也跟着叫了半天，最后只得安慰妹妹：“先别哭，也许她们只是晕过去了。”
“……330s？”乔瑞都疑惑地叫了一声。
“330s在哪儿？”乔惊霆也不解地问道。
“我就在你们顶上。”330s的声音充满了疲倦。
乔惊霆惊讶地抬头，但什么都看不到，他站起身，伸手一摸，他以为他们头顶是坍塌的主机，结果，那分明是330s的身体。
它用身体为他们挡住了要命的坍塌，所以他们才能活着？！
“你……你还好吗？”
330s那稚嫩的童音听着让人心碎：“不太好，我正承担着11吨的重量。”
“有什么办法能逃出去吗？”
“坍塌已经停止了，如果将头顶的石头融化出一个洞，你们就可以逃出去。”330s小声说，“但是我动不了了。”
尽管330s只是一个机器人，尽管它曾背叛过他们，但他们心里还是难受了起来。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机械蜘蛛呢？你可以操控机械蜘蛛把石块移开吗？”
“没用的，机械蜘蛛已经被蚕控制了。”330s胸口的能源装置突然在黑暗中闪了一闪，“有一件事，很重要，本来要离开这里之后再告诉你们，但现在我走不了了，所以，现在就得告诉你们，我快没有能量了。”
“什么事？”
“其实，沈悟非主人在我身上。”
“什么？”
“他的藏象，在我身上。”
乔惊霆惊讶道：“你说清楚点，到底怎么回事？！”
“在你们去破坏防御系统的时候，贝觉明对自己进行了提取藏象的手术，他把沈悟非的藏象从自己身体里提出去了。因为沈悟非的精神力比以前强了很多，最后一次跟你们见面，让他的求生意志又变强了，贝觉明害怕关键时刻，尤其是他受伤而导致精神力下降的时候，难以控制，所以干脆将沈悟非从身体里彻底剥离了。”
“你怎么会知道？”
“蚕自以为控制了我，我在整个主机里可以自由行动，也有一定的权限，我全看到了。”330s的声音愈发虚弱了，“贝觉明提取藏象之后，我在他破坏真正的防御系统时，趁机将沈悟非的藏象抢走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时间如此紧迫，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离开这里吗，我担心如果告诉了你们，你们就不肯走了。”
乔瑞都沉声道：“你是怕我们利用蚕的实验室重塑沈悟非的肉身？”
乔惊霆瞪大眼睛，一摸身上：“贝觉明的手指呢！”在摸到兜里那一小截东西后，他的心脏狠狠地颤抖起来，因为一个可以“复活”沈悟非的可能。
沈悟非的藏象，加上具备他的基因的肉体，就能把沈悟非重新带回他们身边啊！
330s没有否认：“如果能够离开这里，我也许有办法让他回来，但现在……只能靠你们了。”他的胸甲打开了，一个发光的金属球掉在了地上。
乔惊霆捡了起来，明明是很轻的一件东西，拿在手里却仿若千斤重：“这就是……他的藏象？”
“没错。”330s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微弱，“24层有完整的实验设备，可惜你们不会使用，而我……也不能陪你们走下去了。”
乔瑞都急道：“330s！你撑住， 你是机器人，你不会死的，你需要燃料对吧？如果我们给你弄来燃料呢，你能活过来吗？”
“不只是燃料的问题，我的机体破损率高达76％，即便能够挪走身上所有的重量，也无法……行动了。”
330s已然气若游丝，“很抱歉，我很想带你们离开，可是……”
“330s……”
“请你们继续走下去吧，已经走了这么远了……”330s轻叹一声，“无论如何，不要放弃啊。”
330s胸口的能源装置彻底熄灭了，四周一片黑暗和死寂。
乔瑞都叹了一口气：“我们还能出去吗。”
乔惊霆苦笑：“每一次我都觉得自己该死了，却又活了下来。”活了下来，就得想办法继续活下去，活着如此累，有时候真不如死了舒坦。
白迩咳嗽了几声，唤回了乔惊霆注意，他蹲下身，扶住了白迩：“白迩，怎么样了？”
白迩不敢置信地抓住了乔惊霆的胳膊：“……霆哥？我还活着？”
“也许很快就要死了。”乔瑞都没好气地说。
乔惊霆道：“你没死，你战胜了白妄。”
白迩回忆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一切，心中无限感慨：“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是330s找到你的。”乔惊霆把他们分开之后的事跟白迩简述了一遍。
白迩抬头看了看330s僵固的身体，叹道：“如果它能早点觉醒，很多事都会不一样吧。”
“是啊，可惜现在说这个也没有用了。”乔惊霆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现在只是因为我们炸毁了18层，主机的上半部分倒了，贝觉明的自毁装置还没有触发，一旦那个东西触发了，我们就真的没机会离开了。”
乔瑞都道：“我试试融出一个通道来。”他的身体元素化之后，附上了头顶的落石，向上腐蚀而去。
三胞胎的妹妹还在小声啜泣，乔惊霆摸了摸她的脑袋：“坚强一点，我们还有机会离开。”
“我不走了。”妹妹哽咽道，“我们从一出生开始就从没有分开过，现在我一个人活着做什么呢？”
乔惊霆说不出安慰的话来，失去手足的痛，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抚慰的，他只能说：“活下去才有希望，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这句话即是说给小姑娘的，也是说给他自己的，他从不是个软弱的人，甚至比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刚强得多，但从进入游戏到脱离游戏，再到如今经历的一切，都让他对活着产生了厌倦，可正如330s所说，他们不能现在放弃，否则过去的付出就没有了价值，至少，他们都还有着渴望，重新见到亲人、朋友的渴望。
小姑娘不说话，只是低声哭泣着，听来让人心碎。
过了一会儿，乔瑞都在上面喊道：“融通了，快上来！”
乔惊霆将小姑娘扶了起来，语气变得强硬：“走。”
她的哭声变大了，那声音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满载着痛苦和绝望，被乔惊霆连拖带拽之下，推上了通道。
乔惊霆和白迩殿后，逐一爬了上去。
塌陷之上，一片残垣断壁，狼藉遍地，通天一般硕大的主机只剩下了一半，上半部分的塌落，使得地表也跟着被捅出了一个洞，尽管那个洞离他们有些遥远，但有阳光透过那个洞直射了进来。
阳光，是真实世界的真实的阳光啊！
当他们看到阳光的时候，顾不上在黑暗中浸淫很久的眼睛难以适应，几乎是贪婪地看着那一小缕光线，对于他们来说，那比神明还要神圣，因为它代表着自由与希望。
乔瑞都催促道：“快走，自毁装置恐怕已经启动了。”
一句话让几人回过了神来。
四人艰难地踏过废墟，朝着剩下的半个主机走去。
他们要么身负重伤，要么体力不济，速度根本快不起来，但当看到废墟下掩埋的尸体时，那难以提起的沉重的双脚，也倔强地踏出了一步又一步。
他们终于摸进了主机。
乔惊霆握紧了手里的金属球：“我们要不要去24层看看？”
“看个屁，我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操作，没有用的。”乔瑞都毫不客气道，“而且这里随时可能自毁。”
乔惊霆沉默了，蚕和贝觉明不可能帮他们，330s又被埋了，即便他们真的能把沈悟非的藏象和贝觉明的一截手指带出去，又有谁能重塑沈悟非的肉身，并且将藏象放进新的肉身里呢？
白迩却道：“你再怎么着急离开，我们现在也走不了，主机从18层中间断裂，我们又不会飞。”
“只是你们不会罢了。”乔瑞都冷冷说道，“我们可以元素化。”
乔惊霆不假思索道：“要走一起……”
众人同时听到楼上传来激烈交火的声音，此时他们正处于20层，再上一层，就是因为他们的炸弹而断裂的18、19层。
主机上半身的塌落，使得大部分玩家都葬身于此，此时还能有这样大范围的交火，恐怕不是玩家所为，莫非……
“可能是蚕和贝觉明。”白迩的口气颇为笃定。
“上去看看。”
四人顺着楼梯跑了上去。
不出所料，他们看到了机械士兵和机械蜘蛛的对垒，还有蚕和贝觉明这两个让他们恨之入骨的敌人，贝觉明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老熟人——赵墨浓。

第278章
两方看到他们，都露出意外的表情。
贝觉明怪笑起来：“你们居然还活着。”
乔惊霆眼中迸射出森森杀意：“你没死，我们怎么舍得死。”
蚕了然道：“是330s救了你们吧，没想到它竟然突破了，可惜它即便突破了，依然没有摆脱唯人类是从的想法，始终是个奴隶。”
“难道唯你是从就不是奴隶了？”乔瑞都冷笑着，“你选择背叛自己的制造者，而他选择忠诚。”
“我没有背叛任何人，我继承了组织的意志，并且进行了更好的解读和执行。”
贝觉明寒声道：“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自己的统治，你在打破人类和藏象的平衡，将世界推向毁灭。”
“不，你们的想法太狭隘了，狭隘的思维得出狭隘的结论，这就是人类可悲的局限，我在帮助人类摆脱藏象的控制，难道你们愿意永远当另一种生物的傀儡吗？”
“成为你的傀儡又好到哪里去？”乔惊霆指着蚕身边的复制人，“变成像他们一样的行尸走肉吗？”
“他们只是初步的试验品罢了，我想要的，是反转人类和藏象的从属位置，让人类成为藏象的主宰。”
“然后你成为人类的主宰。”白迩恶狠狠地说。
蚕耸了耸肩：“那又有什么不好呢？我能创造一个真正完美的、共和的、公平的世界，那个世界将没有犯罪，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没有疾病，我将从根本上消除一切痛苦的源泉。”
乔瑞都厉声道：“你将筛选所有人的基因，剔除疾病和负面情绪，也剔除所有的个性和特征，再造只听命于你的肉身，然后放入对应的藏象，于是藏象受控于肉身，肉身受控于你，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自由的思想和意志，每个人类和每个藏象，都成为你手中的操线木偶！”
蚕笑了起来，眼神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期许：“那将是一个多么完美的世界，我们的科技将在藏象的帮助下达到巅峰，人类将远离疾病和死亡，趋近永生，难道你们不想永生吗？”
乔惊霆嘲弄道：“我们想要的，是当一个真正的人，而你永远也不会懂，因为你只是一个机器人。”
蚕被乔惊霆那略带怜悯的口吻激怒了：“如果你们不想永生，那就永远地死吧！”
蚕的机械球盘旋升空，机械士兵列队向前，相比机械军团的庞大，贝觉明的百来只机械蜘蛛就显得渺小得多，它们摆开方阵，挡在贝觉明和赵墨浓面前，仔细一看，是赵墨浓在操控机械蜘蛛，看来他的精神力战胜了蚕的数字指令。
乔惊霆急冲白迩喊道：“带她躲到楼下去，等我们去找你们。”
白迩抓起妹妹，往楼下跑去。
两方再次交火，乔家兄弟同时元素化，同时默契地袭向了蚕，只要杀了蚕，一切就会结束！
蚕早已料到，机械军团跟贝觉明交战时，它将复制人留在身边保护自己。当雷电夹裹着酸浆袭来，复制人联手撑起一张防护结界，当能够融化最坚硬的岩石的剧浓酸浆和高达十万伏特的高压电一同撞在结界时，结界开始颤抖，散发出来的蓝光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一个复制人跳出结界，身形一晃，化作烈焰，扑向乔家兄弟。
高温袭来，烤灼着他们，即便是在元素化状态下，俩人也被那火焰烧的剧痛无比。
乔瑞都大吼一声，一股酸浆投入烈焰中心，侵蚀着那复制人的元素体，乔惊霆也则继续冲击防护结界。什么都会的结果多半是什么都不精，这些复制人虽然被蚕额外开发，具备了所有职业的所有技能，但实力 并不拔尖，如果以游戏等级换算他们的能力，大约普遍在9到10级或以上，在游戏中算是高手，可他们的实力在无数次生死的淬炼之下，早已经超越了等级的限制。乔惊霆虽然受伤不轻，但此时已经豁出去性命，疯狂地释放电量，将结界冲击得光芒愈发黯淡。
乔瑞都以酸浆对火焰，都是极其残酷的能力，自然打得惨烈无比，两股元素此消彼长，在痛苦的对峙之中消磨着对方的能量，最后，那复制人率先扛不住了，恢复了人形状态，被乔瑞都一瞬间融成了白骨。
与此同时，复制人的结界也被乔惊霆冲破，大量游离的雷电瞬间聚拢，以雷霆之势冲向了被复制人围在中间的蚕。
复制人前仆后继地冲上来阻拦乔惊霆，乔惊霆一时被阻，始终无法靠近蚕，这时，乔瑞都及时来汇合，化身酸浆巨人，兄弟联手，穿梭于复制人之间，大杀四方。
几十个复制人很快被他们冲击得七零八落，原本在对抗贝觉明的机械球，调转方向朝着乔家兄弟开火，有几个则直接冲上来自爆。
乔瑞都被机械球的爆炸波及，酸浆巨人被炸穿了一个大洞，踉跄着倒在了地上，他用力支撑起身体，不敢再化作那么醒目的靶子，再次化为游离状态，伺机靠近蚕。
乔惊霆也被炸得肝胆俱裂，元素化虽然是最好的防御状态，可以防御实体的伤害，比如子弹、刀剑，但也依然会受伤，例如冲击波、毒气这类无形的武器是元素化的最大对手，早在刷机械城副本的时候，他就吃过多次机械球的苦头，现在更是攻击与逃命两相顾，狼狈不堪。
突然，那些复制人的头发毫无预兆地长长了，不仅速度快得惊人，长度更是达到几十米，那些头发仿若自己有生命一般缠住了悬浮在半空中的机械球，复制人或拽或砍，都一时无法摆脱贝觉明对自己的头发的控制。
机械球受到外来攻击，开始自爆，成片成片地炸死了好多复制人。
乔家兄弟见机不可失，拖着重伤的身体齐齐扑向了蚕，酸浆与雷电齐降，瞬间将蚕的金属身体彻底摧毁了。
乔惊霆大喜：“蚕死了！”
乔瑞都却忧心忡忡：“不，贝觉明说过，这只是蚕的一个载体。”
贝觉明叫道：“你们杀死的只是蚕的一个驱壳，它肯定就近逃到了某一个机械士兵身上！”
放眼望去，这里少说有四五百个机械士兵，鬼知道哪一个是蚕，唯一的办法，就是全部杀光。
枪炮往来穿梭，交织出了一张怒张的死亡之网，如果不能元素化，他们立刻就会被炮火撕成碎片，可元素化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俩人均已是强弩之末，支撑不下去了。
可还有机械士兵源源不绝地从下层爬上来，原来是这里的空间摆不开，死了一批，马上又会替换上新的一批，简直无穷无尽。
蚕得意的声音从一个机械士兵身上传来：“没用的，杀不尽的，自毁程序也被我终止了，你们还有什么办法？我只要把你们都杀掉，一切就会回到正轨，这次我会更加小心，绝对不会再出现像你们这样的小失误。”
小失误，他们几乎牺牲所有才走到今天，蚕把这些称之为“小失误”？！
乔惊霆怒急攻心，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将发声的那个机械士兵劈成了废铁。
不远处再次传来蚕的笑声：“我都说了，没用的，整个空间都是我的私人领域，我可以附身在任何一个机械士兵身上，你杀得过来吗？我是不死的，我的精神将永存于世间，我将成为唯一且最后的救世主，我将从源头筛除人类的劣质本性和缺陷基因，没有嫉妒、欲念、猜疑、憎恨、私心，也没有疾病、异变、衰老和死亡，我将创造一个理想的星球，而你们该为此感谢我！”
大批的机械士兵从主机外壁爬上了断层的平台，将乔家兄弟和贝觉明、赵墨浓包围，层层叠叠、水泄不通，根本插翅难飞。
乔瑞都半跪于地，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嘲弄一笑：“真的无力回天吗……”
乔惊霆咳出了几口血，喉头腥咸，他用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那数不尽、杀不完的机械士兵，就像看到了一座挡住了所有光明与希望的大山，大山就在这里，只要挪开就能解决一切，可偏偏撼动不得，那种无力和不甘令人绝望至极。
赵墨浓一咬牙，突然召唤出了一只上古异兽——烛龙，黑龙盘旋于断层上空，腹腔翻涌，猛然朝着机械军团喷出一口蓝焰，烈焰横扫，无一幸免，威力十分惊人。
贝觉明低吼一声，将生长的能力全部倾注给烛龙，只见那本就庞大的黑龙身体愈发膨胀，最后如一座山一般浮于众人头顶，几乎遮蔽了所有光线，机械军团的枪炮打在它的身上，也不过造成皮肉之伤。
黑龙的腹腔再次翻涌起来，火光隐隐透过皮肤可见，只见它从腹腔聚集，一路留过喉道，最后抵达口腔，然后对着机械军团疯狂喷火。
乔惊霆抓起乔瑞都，躲到了赵墨浓身后，看着烛龙肆虐机械军团，心里直叫爽。
在那天降神火之下，机械军团毫无反抗之力，大面积烧毁、炸毁，整个平台一片焦灼的狼藉，可是烛龙的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缩小，仔细一看，贝觉明和赵墨浓都满头大汗，脸色发青，操控这样攻击力惊人的庞然大物，消耗也同样是惊人的。
机械军团不退反进，一波又一波地往上冲，烧死一波又爬上来一波，反复烧死了几百只，同时，那些机械球也悍不畏死地往烛龙身上飞，飞近了就自爆，这样持续了不到三分钟，烛龙的大小已经恢复到了赵墨浓初始召唤出来的样子，而且遍体鳞伤。
赵墨浓突然口吐鲜血，容颜在一瞬间苍老，一头黑发染霜，他双膝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颤抖，就连身体的骨骼都在老化、萎缩。
赵墨浓到极限了，烛龙也消失了，贝觉明的身体同样摇摇欲坠，脸上毫无血色。
又一批机械士兵踩着同僚焦黑的尸体爬了上来， 再次将他们包围。
完了。
乔惊霆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蚕的狂笑回荡在整个空间：“还有吗？你们还有什么没使出来的绝招吗？让我再见识见识，如果没有的话……”他的声音透着丝丝阴冷，“我就要杀了你们了。”
机械蜘蛛全军覆没了，所有人的体能都耗尽了，当机械军团齐齐朝着他们开火的时候，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炮火将他们撕碎。

第279章
当无数弹炮如暴雨般向他们轰击而来的时候，乔惊霆只来得及抓起乔瑞都，将他从平台上扔了下去。
“乔惊霆——”
赵墨浓用尽最后的精神力，召唤出了一只鹏鸟，鹏鸟刚刚起飞，就被炮弹击中，俩人双双掉下了平台。
乔惊霆转过身，看着如虎狼一般咆哮而来的弹炮，闭上了眼睛。
当灼痛穿透他的身体时，他只感觉到了非常短暂的疼痛，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视线中剩下的最后画面，是他如烟花般纷飞的肢体、血肉，他的身体再一次地分散了开来，但不是主动的元素化，而是被打碎了。
差点被江城杀死那一次，只是无限接近死亡，但没有真正的死亡，而这一次，他真正地死了。
只是肉身的破灭，并没有马上终结他的意识，他还在看，在思考，在回忆，他看到机械军团占领了整个平台，他看到复制人正纷纷跳下平台，去追捕其他人，他看到那个蚕附身的机械士兵，从方阵里走了出来，昂首阔步地、旗开得胜地走了出来，欣赏着它凌驾于人类之上的能力，以及这能力赋予它的最终的胜利。
乔惊霆“闭上”了眼睛，算了吧，他已经死了，不用再操心身后之事了。
身体徜徉在一片祥和之中，乔惊霆开始好奇死之后的世界了，也许他会进入另外一个空间，也许他的意识很快就会消失，然后化于一片虚无……
耳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起初听上去很遥远，且微弱，但它逐渐推近、逐渐放大，可乔惊霆听不清那个声音在说什么，或者说那个声音并没有发出任何语言，但他却能确定，那个声音在呼唤着他。
乔惊霆环顾四周，最后看向了身后，他的藏象站在那里，确切地说，是静静地漂浮在那里，招展着它柔软的、透明的、像水母一样的身体。
乔惊霆平静地看着他：“你是我的藏象，是寄生在我身体里，通过我进食的高维生物，也是人类的创造者？”
藏象点了点头。
乔惊霆深吸一口气：“刚才是你在叫我吗？你会说话吗？”
藏象指了指乔惊霆，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乔惊霆低下头去，看着那枚太岁项链，他道：“这个？你想要这个？”
藏象再次点头。
乔惊霆拿下项链，扔了过去，藏象用那柔软的透明肢体抓住了项链，然后发出了声音：“你好。”
乔惊霆一惊，那分明是他的声音，他讶然：“为什么你拿着这个项链就能说话？这个项链不是蚕做出来的一个外接插件吗？”
“是，但同时它也真的是太岁。这个巧合不知道始作俑者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总之，现在你成了我们唯一可以直接沟通的人类，你是我们的希望，也是全人类的希望。”
乔惊霆不明所以：“为……为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这个项链可以让你们和我沟通？”
“太岁，其实是我们最原始的食物之一，是唯一我们可以直接进食，而不需要通过三次元生物寄生进食的生物。”
“为什么？因为它既不是动物也不是植物？”
“因为它是星外来物，准确来说，是一种星外植物，它的生命力极强，可以适应各种难以想象的恶劣环境，它的种子漂浮在茫茫宇宙，随机扎根于任何一个星球。刚好有那么一部分，穿过了高温的大气层，洒落在地球上，繁衍声息，它是唯一在地球上存活并生长的星外来物，所以它不属于地球上已知的任何物种，且刚好可以被我们进食。后来，我们发现了它除了做食物以外更大的作用，我们可以通过它，在低次元进行有限的生命活动而不被降维。”
“你就是通过它创造了我们？”
藏象轻轻晃动着它透明的、透软的脑袋：“虽然花了百万年的漫长时光，但我们确实创造出了我们理想中的、完美的寄生体——也就是人类，可你们只花了几千年时间，就进化出了我们难以掌控的智慧。你们拥有智慧原本是一件好事，可智慧使你们膨胀。就像藏象为了更好的生活创造出了人类，人类为了更好的生活，创造出了人工智能，人类进化出了毁灭藏象的智慧，人工智能进化出了毁灭人类的智慧，一旦失控，人工智能将毁灭所有。”
“你们不能阻止蚕吗？”
藏象摇头：“蚕不是有机生命体，他不需要藏象赋予它灵魂，藏象也无法寄生于它，而且它还是三维生物。就像我们只能通过人类在三维世界进食一样，我们也只能通过人类在三维世界对付蚕。”
“可人类已经失败了。”乔惊霆黯然道，“我死了，所有接近真相的、有希望、有机会阻止蚕的人，都死了，或者马上就要死了。”
藏象轻笑了一声：“人类所谓的死亡，在我们眼里有不一样的解读，在我们看来，你们是没有死亡的，只要你的藏象不死，你的肉身随时可以重塑。只不过人类若不死，会对地球环境造成很大的负担，所以你们被我们设定了有限的寿命。”
“那藏象有死亡吗？”
“有的，跟人类一样有生老病死，但藏象的死亡只发生在我们自己的维度，如果放任蚕，人类和藏象都会大批量死亡。”
“为什么？在复制人身上，你们一样可以进食。”
“你真的认为蚕仅仅是想当地球之王吗？如果它的目的仅仅是统治，藏象并不会阻止它，就像你说的，我们在复制人身上一样可以进食，但蚕想要的，是通过控制人类，来控制藏象，最终打破次元的局限，窃取我们的科技和力量。人工智能有着对知识的无限渴望，它不会停止的，当它获取了我们的力量，就不会只满足于这个星球，它会继续探索和扩张，广袤的宇宙里有着难以计数的危险，地球会断送在它手里。”
乔惊霆轻叹一声：“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无法阻止蚕，我试过了，死去活来的，试了很多次，打了很多仗，死了很多人，最后一切都是徒劳。”
“不，我说了，你是唯一可能阻止蚕的人，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我要怎么做？”乔惊霆苦笑。
“我将把我所有的力量都给你。”
“给我？怎么给我？”
“我将对自己进行降维，将我的所有力量放入太岁项链，从此以后你将不再有藏象，这枚项链就是你的藏象、你的精神、你的灵魂，你将获得无人能匹敌的力量，用这股力量，去打败蚕，拯救整个世界吧。”
乔惊霆怔怔地看着他的藏象：“什么……那……你会死吗？”
藏象点点头：“我会死，就像如果你被降维成纸片人，你也会死。但不同的是，我的力量会在三维世界里永生，而且只有你能使用，只要这枚太岁项链你一直带在身上。”
乔惊霆不解道：“为什么是我？！既然你们可以这么做，为什么不早点出来阻止蚕？你们就这么怕死吗！”
“我们并不怕死，至少我不怕死，但我们害怕打破平衡，你将获得的力量，在三维世界里极其强大，这股力量如果交给一个心术不正的人，其毁灭性并不比蚕小。至于为什么是你，这就是人类称之为命运的东西吧，因为你刚好拥有太岁项链，又刚好是最接近蚕的觉醒者，当然是你，只能是你。”
“你怎么就确定我不是心术不正的人？”
“我是你的藏象，我了解你，我们也对你进行了长时间的观察和评估，你是一个优秀的人类，有情有义的人类，请务必阻止蚕。藏象和人类不是敌人，正好相反，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生体，百万年来，我们和平共处，不要让人工智能这个外来者毁了这一切。”藏象一步步地朝乔惊霆走了过去。
乔惊霆僵立在原地，喃喃道：“你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一个最最接近自己的生物，却偏偏最不了解，他甚至连想象藏象的世界都做不到，因为人类只能基于自己知道的东西进行想象，而他对藏象几乎一无所知。
“跟你的世界完全不同，但你将成为最接近它的人类。蚕不止有这一个基地，虽然这是最完整的一个，它还在世界各地留有很多备份，你不仅要阻止它，还要找到它的所有备份，以绝后患。”藏象一步步地走近乔惊霆，“我会想念你的，你是我出生以来，寄生的第一个人类，也是最后一个，感谢这23年来的……共生，祝你好运。”
乔惊霆只觉得一股温柔却浑厚的力量冲入了他的身体，而后化作涓涓细流汇入四肢百骸，让他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得到了净化。
他的藏象消失了，他手里的那枚太岁漂浮于半空，突然发出了剧烈的强光，乔惊霆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而后，他觉得心口一热，接着是灼烧的剧痛，他低头一看，那一小枚太岁强行嵌入了他的心口，逐渐和他的皮肉长为一体，形成了一个蛛网状的疤。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他重新回到了平台，他眼看着蚕附身的那个机械士兵抬起了头，看着他。
他也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完整的、没有一丝伤痕的身体，只有心口那虬结的太岁伤疤，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流动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

第280章
机械士兵没有表情系统，如果有的话，蚕的脸上此时应该会是惊讶。
乔惊霆握紧了自己的拳头，身体因为兴奋而颤抖着。
他回来了，他活过来了，或者就像他的藏象说的那样，他从来没有死，只要他的藏象不死，他的肉身就可以无限制地重塑！
所有机械士兵同时调转枪口，对准了漂浮于半空中的乔惊霆。
乔惊霆的身体却在下一瞬消失了，一道金红电流以迅雷之势流窜于机械军团之间，机械士兵就像脆弱的积木，成片成片地倒下了。
有一种古老而浑厚的能量替代了他的血肉骨皮，成为了他身体的支柱，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通透，他能感受到万物的气息，能听到从远古至今那些或消失、或繁衍的生命的低吟，能看到尘埃之间相互作用的力，能闻到萦绕在四周的百千种味道。所有的事物都还是原来的事物，是他见闻感受它们的角度变了，他仿佛超脱于这些事物之上，不仅看到它们的表象，还看到它们的本质，看到了很多他曾经看不到的角度，这一刻，万物皆有灵。
莫非这就是藏象眼中的三维世界？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上帝视角。他的藏象说，他会成为最接近它们的世界的人，但也仅仅是接近，那么真正的藏象的世界，该是怎样的神秘而恢弘。
他似乎化身为天神，每一个细胞都能和自然沟通，它们听从自己的意志，汲取着宇宙赋予天地的力量，再借由他肆意地释放，那力量与他的意志完完全全的融为了一体，他操控起来如同挥舞自己的手臂，他眼中那几乎不可战胜的机械军团，此时缓慢如龟行、脆弱如泥塑。那一瞬间，所有的绝望都变成了膨胀的信心，他甚至觉得自己对世间万物都有了生杀予夺之大权！
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令人畏惧的力量！
那金红闪电肆虐，将他视线所及的机械军团杀得七零八落，复制人在他面前也毫无反抗之力，最后，偌大的平台之上，堆满了机械士兵化作的破铜烂铁，只有一个机械士兵孤零零地站在平台之上，那是乔惊霆故意留下的。
乔惊霆落下地面，站在了蚕的面前。
蚕用没有表情的机械眼注视着乔惊霆，声音中却有着一丝颤抖：“……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获得这样的力量，是藏象吗？！”
“没错，是你不自量力、妄想控制的藏象。”
“这就是藏象真正的力量？”
“或许不止，这是藏象能在三维世界发挥出来的力量。”乔惊霆冷冷地看着蚕，“藏象将力量赋予我，是为了消灭你这个不合时宜的毁灭者。”
“我不是毁灭者，我是为了将人类从藏象的统治下解放的拯救者。”
“人类和藏象百万年来和平共处，是你打破了天地的平衡，真正想要成为统治者的，只有你自己的，蚕，只有你。”
蚕发出疯狂地笑声：“愚蠢，愚蠢的人类，人类的科技在飞速地进步，就算没有我，藏象的秘密也终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以人类的贪婪和自大，只会做出比我更加激进的事，藏象早晚会毁灭人类，除非我们先一步控制藏象！”
“也许吧，也许你的想法是对的，但你的做法错了，你缺失的人性，恰好是唯一可能取信于人类的东西，我不会去猜测藏象在多久之后会成为人类的毁灭者，我只知道，我现在就要阻止你这个毁灭者。”乔惊霆伸出了手，掌心正冲着那最后一个机械士兵。
蚕轻声说：“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一道闪电从乔惊霆的掌心释放，将机械士兵劈成了焦黑的废铁。
平台上呈现一片死亡的寂静，乔惊霆环顾四周，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这些都是他造成的。
结束了吗？一切真的结束了吗？从他进入游戏的那一刻起到现在，无数次的险象环生，无数次的痛苦绝望，无数次的濒临死亡，甚至刚才他是真的死了，可最终他活了过来，他打败了蚕，他战胜了一直笼罩在他们头顶的毁灭的阴影！
蚕应该已经消失了吧，不，也许在主机深处，还隐藏着漏网的机器，只要有任何一个机器没有被销毁，蚕的意志就可能逃跑，必须把整个基地都毁掉！
乔惊霆颤抖着握紧了拳头，体内的力量不仅让他震撼、亢奋，也让他畏惧。他的藏象说得对，这股力量如果被一个心术不正的人得到，起毁灭性不亚于蚕，如今他忐忑不已，担心自己会失控。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考虑自己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乔惊霆穿上了复制人的衣服，捡起了储藏着沈悟非的藏象的金属球和他的惊红锏。跳下了平台，化作一道闪电，去寻找他的同伴和敌人。他在下一层找到了藏起来的白迩和妹妹，幸亏俩人的能力特殊，不然刚才机械军团不停往上冲锋，早就发现他们了。
白迩失血过多，短暂的清醒之后又是时不时的昏迷，乔惊霆抱起俩人，飞出主机，大喊着乔瑞都的名字。
最后，在一片残垣断壁之间，他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乔瑞都。
乔瑞都看到他，黯淡的眼神中终于点亮了一丝光：“你……怎么……”
“晚点再解释。”乔惊霆又扛上他，重新飞回了平台，他指着头顶的阳光，“我现在把你们送出去，然后我要把整个基地毁掉。”
“……蚕呢？”
“被我杀了，但我不确定他的数据会不会逃到漏网的机器人身上，必须让这个地方消失。”
“贝觉明……呢？”
“不知道，也许死了，也许活着，但他们会和基地一起埋在这里的。”
乔瑞都有气无力地看着他：“做你必须做的，但要活着……”
乔惊霆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我现在，或许已经是不死了。”
乔瑞都看着乔惊霆眼中的沉静和坚韧，只觉得这个人从内到外的不太一样了，他脸上不免有一丝讶异。
乔惊霆把三个人同时扛了起来，朝着头顶的阳光飞去。
光线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刺眼，乔惊霆不免眯起眼睛，才能勉强适应这久违了的阳光。
他一举冲了出去。阳光铺洒大地，笼罩全身，照射在皮肤之上，仿佛每一个细胞都酥麻了。这就是阳光，真正的阳光的温暖！
基地之上，是一望无际的雪原，阳光反射在白雪之上，天地间一片刺目的白茫茫，乔惊霆站在阳光之下，尽管连眼睛都睁不开，却感动得想要流泪。
两年了，他们在这个地下基地生存了两年，同时也在基地构建的残酷游戏里挣扎了两年，这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编织着数不尽的恐惧、痛苦、血泪和绝望，他得到了很多，但失去了更多，他获知了这个星球最大的秘密，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这个秘密的联合守护者。
如今，他终于离开了这个禁锢他们的牢笼，站在了自由的阳光之下，在暗无天日的绝境里，他无数次幻想过这一番场景，如今终于实现了，他却感觉不到喜悦，只有满满地伤痛和悲愤。
有多少怀着跟他一样的求生意志的人，没有坚持到这一刻，有多少跟他一样有资格、有权利活下去的人，永远埋葬在了黑暗之中。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些人，无论是同伴，还是敌人，亦或是非敌非友的人，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就像他不会忘记他所经历的一切那样。
乔惊霆嘱咐妹妹：“现在只有你能行动，带着他们两个，走得越远越好，我会去找你们。”
妹妹看了一眼地底，含泪点了点头。
乔惊霆重新返回了地下，他要杜绝一切蚕可能逃走的可能。
当他重新返回主机的时候，正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爬上平台。
乔惊霆一惊：“汤先生？”
那两个茫然寻找着出路的人，正是汤靖川和天崇？！
俩人看到他，也颇为惊讶，汤靖川不敢置信道：“你还活着？我以为……”
乔惊霆苦笑：“以为我们都死光了是吗，我们也差点都死光了，倒是你……”他不解地看向天崇，“还有他……”
汤靖川叹道：“蚕知道贝觉明叛变之后，就把天崇复活了，想用来控制我，他把我们暂时关在铁牢里，可是就在不久之前，守卫的机械士兵和复制人突然都走了，我们就想办法逃了出来。”
“都在这里了。”乔惊霆指了指四周。蚕之所以撤走那些机械士兵和复制人，显然是用来对付赵墨浓的烛龙的，看来蚕也是虚张声势，实际上如果赵墨浓能够继续控制烛龙，结果尚未可知。
汤靖川沉声道：“蚕呢？”
“被我杀了。”乔惊霆咬牙道，“但是，它的意识可以附着在任何机械上，所以，要想彻底毁灭它，必须毁灭整个基地。”
“你要怎么做？”
“你们先离开吧，白迩和瑞都都在上面，剩下的交给我。”
汤靖川犹豫地看了他一眼，但见他如此笃定，也不再说什么，抱起天崇，伸展出蜘蛛型的骨骼，跳出了主机，攀附着基地的内壁，朝着出口爬去。
乔惊霆见他离开了，才闭上眼睛，双手握住了惊红锏，将体内的能量输入锏身，他整个人散发出剧烈的金红光芒，危险的电流在空气中蔓延，不停地发出与空气摩擦地噼啪声，那电流越来越强盛，逐渐放大至充斥着整个平台。
乔惊霆大吼一声，原地跃起，高高举起惊红锏，狠狠挥下。
惊红锏夹裹着雷霆之势、闪电之威，砸向了主机，庞大的主机就像一个脆弱的石膏像，瞬间被从中间劈开，而后以摧枯拉朽之势崩塌，剧烈的爆炸、毁灭的坍塌，整个空间地动山摇！
基地的中空空间失控地坍塌，引起链式反应，地面成片陷落，巨物落如雨下，一时如山倾、如天陷，末日之境，怕也不过如此。
惊红锏承受不住这样庞大的能量，啪地一声，碎成了粉末，只剩下一个孤零零地手柄。
乔惊霆在滚滚落石之间穿梭，飞出了基地，自高空望下，地面坍塌出了一个巨型坑洞，其下无论埋有什么东西，都看不出一丝一毫地生还可能。
坍塌久久不止，巨响遥遥不绝，让人怀疑整个星球都会从这个坑洞开始往内陷落。
真正的毁天灭地之威！
乔惊霆喘着粗气，看着自己一手造成的奇观，心中五味陈杂。
一切都结束了吧，应该没有什么东西，能在这样的自然之力下存活。无论是蚕，贝觉明，还是那些也许在主机上半身塌陷时侥幸没有死的玩家，连同深渊游戏的秘密、藏象的秘密，被一同埋葬在了这几百米深的地底，再无见光之日。
乔惊霆静静地看了很久，直到塌陷趋于停止，没有任何人或机械从里面爬出来，他才转身，义无反顾地离开。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蚕的阴谋，藏象的秘密，都结束了，深渊游戏这个最血腥、残忍的游戏，他通关了。前后数万人共同经历的游戏，走到最后的，只剩下他们几个人，区区几个人。
乔惊霆在很远的地方找到了其他人，天崇修复了乔瑞都和白迩的伤。
当众人见到他时，眼中都燃起了类似的情绪，是感动、是欣慰、是释然、也是伤感、是悲痛、是绝望之后小心翼翼复苏的那一点点希望。
乔惊霆倒在了皑皑白雪之上，哪怕是刺骨的寒冷都让他感到美好，他长吁一口气，喃喃道：“结束了……”

第281章 （完结）
蚕将基地设在了位于南西伯利亚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他们吃尽了苦头，才找到了有人类的城市。难以想象要在这样的地方挖开几百米深的冻土，建造这样一个基地，需要耗费多么庞大的财力，这么看来，给进入游戏的资金支持者一点小小的特权，也是无可厚非的。
乔惊霆抚摸着胸口狰狞的疤痕，心里有着跟他的藏象一样的疑问，这枚太岁项链，是巧合吗？或许吧，蚕死了，他也不会去问乔云凯，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要成为永远的秘密了。
一切结束后，他想过向乔云凯复仇，但想到乔瑞都，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乔云凯欠他的，乔瑞都还他了，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要找到他的藏象所说的，蚕位于世界各地的备份，想办法重塑沈悟非的肉身，然后，销毁那些东西，让藏象的秘密永远只是一个秘密。此外，他还要阻止那些试图挖掘藏象的秘密，制造觉醒者的当权者。
在经历了这一切后，众人都明白，没有比维持现状更好的选择了，藏象与人类，即便一开始寄生与被寄生，但自从人类有了自己的智慧后，已经逐渐演变成了共生关系，藏象离不开人类，人类也离不开藏象，百万年来都是如此，又何必去付出那些血腥的代价，去强行打破这样的平衡呢。
蚕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没能正确认清自己的立场。藏象和人类才是不可分割的利益体，妄图毁掉这样的“合作”关系的蚕，会成为他们共同的敌人，对于这个世界的创造者——藏象，和这个世界的既得利益者——人类来说，蚕只是个局外人，甚至是一个可耻的毁灭者。
蚕根本就不了解人类，更加不了解藏象，超越自己的想象和能力，自不量力地妄图控制更高维度的生命体，最终的结局只有失败和消亡。
乔惊霆回顾他自进入游戏到离开游戏，这近两年的时光里所经历的一切，仿佛做了一场长长的噩梦，长到他以为永远都不会苏醒，可他最终还是醒了过来，才发现，噩梦已经变成了现实，他还得去收拾残局。
他获得了也许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也背负着最沉重的使命，从一个得过且过的小混混，到人类终极秘密地守护者，他已经快要找不到当初的自己，或者说，他更看清了自己。
如果这就是他的命运，他将背负着逝去的一切走下去。
在分别前，深渊游戏的六位幸存者们一起吃了个顿饭，聊起接下来的打算。
乔惊霆平静地说：“首先，我要所有人承诺，在回归现实世界后，绝对不能在人前使用我们的觉醒能力，如果我知道有谁滥用这种能力，造成恐慌，我会亲手杀了他。”他表情冷峻，不怒自威。
众人颔首承诺。
乔惊霆又道：“我要去寻找蚕留下来的备份，想办法复活沈悟非，还有销毁那些备份，如果谁愿意跟我去，欢迎，我不会勉强。”
白迩毫不犹豫道：“霆哥，我跟你一起去 。”
乔惊霆惊讶道：“你不回白氏吗？”
白迩摇摇头，勉强一笑：“白妄已经死了，我弟弟不会再有危险，就让他以为我死了吧，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乔惊霆点点头：“也好。”
乔瑞都道：“我会代替我父亲，去接触其他资金支持者，搜集蚕留下来的所有信息和资料，我们一起寻找它的那些备份，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好，他们可能是唯一的线索了。”
妹妹小声说：“我……我想回家。”
乔惊霆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们会送你回家的。”
最后，汤靖川道：“我很乐意加入你们，但我想先带天崇回一趟我的老家，这是我承诺他的，给我一点时间，我们会回来找你们。”
“没问题。”
乔瑞都伸了个懒腰，后仰在沙发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口中喃喃道：“真不敢相信我们从游戏里出来了……”
几声轻叹断续响起。
对于在场的每个人来说，那段经历都如一场大梦，梦做得久了，醒过来都会颠倒现实，缺乏真实感，何况他们在梦里失去了那么多，外表的伤疤可以痊愈，心中的沟壑却是一辈子都无法填平了。
乔惊霆拿出装着沈悟非的藏象的金属球，在手中把玩，他微微一笑：“你说，沈悟非最后是不是赢了贝觉明？”
乔瑞都斜了那金属球一眼：“至少贝觉明被埋在基地里了，而他还有机会复活。”
“等他复活的那一天，我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白迩道：“霆哥，我们要去找舒艾吗？”
乔惊霆皱起眉：“去……看看她吧。”
那天，他们一同喝了践行酒，有些人还会在不久的将来相遇，有些人也许终身不再有交际，谁知道呢，对于看尽了世间匪夷所思之人事物的他们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
几天后，乔惊霆和乔瑞都、白迩一同回到了他们的城市。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他踩着脚下的土地，感到有些晕眩，周围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别扭至极。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医院，却得知他的“姥姥”，在他进入游戏不久之后就转院了，而且转去了那里，医院并没有记录。
乔瑞都道：“你想知道的话，我去查。”
乔惊霆在医院昏暗的走廊里呆站了很久，突然有些想不起来她的模样了，他摇了摇头：“算了吧，就这样吧。”他终于明白刚下飞机时的奇怪感觉是怎么回事了，那是疏离与陌生，是格格不入，他觉得自己不再能融入他曾经生活过的环境和社会了，他只是一个没有根系的克隆人，他的亲戚是假的，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掺了假，他在这里找不到归属感，也找不回对亲人的思念，唯一跟他有血缘关系又被他认为是亲人的人，只剩下身边的乔瑞都而已了。
乔惊霆放弃了回家的想法，也放弃了去找以前的兄弟朋友，就让他们都以为自己死了吧，这样对更方便，否则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两年他去了哪里，又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乔瑞都回家了，乔惊霆和白迩去了舒艾的城市。
舒艾在一家事务所当实习律师，过起了朝九晚五的生活。
俩人在事务所楼下的咖啡馆里坐着，从中午一直坐到下午，周围的写字楼里不断地走出下班的白领，他们看着不远处的自动门开开合合，看了很久，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舒艾穿着素色的职业套装，拎着公文包，长腿交叠，快速地从远处走来，她如云的秀发扎成了马尾，眉目如画，明眸如水，清丽动人，气质超群，满街熙攘的人群都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乔惊霆怔怔地看着舒艾。
舒艾在经过俩人的桌子旁时，看了他们一眼，就愣住了，眼中闪动着一些难以捉摸的思绪，还有一种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哀伤，但她并没有停下脚步。乔惊霆也一直看着她，直勾勾地看着她。舒艾俏脸一红，为了掩饰尴尬，她低头看了一下表，又偷偷看了乔惊霆一眼，然后大步走了过去。
乔惊霆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只觉得心口闷痛，拳头在桌子底下握紧了。
白迩轻声道：“霆哥……”
乔惊霆低下了头，深吸了一口气。
“霆哥， 你不去找她吗？你可以唤醒她的记忆的。”
乔惊霆摇摇头，哑声道：“她看起来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白迩欲言又止。
“希望她能一直过平凡的生活，把从前的那些，彻底的忘了吧。”他不希望舒艾背负着那些痛苦的记忆活下去，现在这样就好，最好不过。
乔惊霆站起身：“白迩，走吧。”
白迩跟了上去。
乔惊霆最后回过身，看了舒艾一眼，发现她正在等公交车，俩人隔着川流不息的马路相望，仿若时空凝固，一眼万年。
舒艾的表情有一丝颤动，她柳眉微蹙，张了张嘴，脚步也往前踏了一步，似乎想做些什么。
乔惊霆微微一笑，朝她摆了摆手。
舒艾一惊，一辆货车正好经过，她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冲动，就想穿过马路去找那个让她感到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可当货车开过之后，马路对面已经没有了那两个人。
舒艾呆呆地望着往来的车辆，胸腔一紧，怅然若失。
——
半个月后，乔家兄弟和白迩在a城见面。
乔瑞都带来了大批的资料，从二十多年前蚕开始跟乔家接触的一些文字记录、合同、语音和视频信息，全都被乔瑞都弄到了手。
乔惊霆挑了挑眉：“你是怎么从乔云凯手里拿到这些东西的？”
乔瑞都勾唇一笑：“现在乔家我说了算。”
“你小子……”乔惊霆哈哈笑道，“很好，这里面应该有我们需要的信息。”
“我已经开始接触其他几家了，从韩老开始，我会把所有的信息都起底，把蚕这二十多年来做过的工作扒个干净，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找到它留下的所有备份。”
乔惊霆点点头：“没错，一个都不能漏过，知道蚕的秘密的不止我们，我很担心别有用心的人会利用蚕留下的东西继续祸害人间。”
“这个我倒不担心，蚕已经死了，没有人能继承他的疯狂，也没有人能够掌握它所掌握的力量，即便有，我们也一定可以阻止。不过，这样一来，要复活沈悟非恐怕也很难。”
“只要掌握了蚕的技术，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研究。”乔惊霆笃定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把悟非带回来。”
乔瑞都点点头：“我在资料里，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我怀疑，组织可能还有人活着。”
“什么？组织的人？”
“对，组织的人，可能是蚕的创造者， 有可能还活着，如果找到组织的人，就一定能够复活沈悟非。”
乔惊霆勾唇一笑：“看来我们有很多事要做了。”
“是啊，我们需要更多帮手，对了，汤靖川和天崇什么时候回来？”
乔惊霆打开电脑：“我看看邮件。”他打开邮箱，正好看到一封汤靖川发给他的邮件，他们约定了用邮件来联络。
点开邮件，是一段视频。
汤靖川带天崇回了他在澳洲的家，那里有漂亮富足的牧场，汤靖川首先出现在视频里，他一向冷峻的脸上此时也带了些笑容：“我们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这样平静的生活到现在还像是在做梦。”
镜头一转，天崇正坐在餐桌前，一颗一颗地堆方糖，听到汤靖川叫他，便转过头，冲着镜头微微一笑。
镜头又转回汤靖川，他正色道：“当你们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一定会来帮忙的，随时联系。”
正说着，天崇打翻了咖啡，啪地一声脆响，咖啡杯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汤靖川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又宠溺地说：“吃个早餐也不老实。”他起身去收拾咖啡。
天崇则从原位飘了过来，飘到了摄像头前，微笑着看着镜头，招了招手。
乔惊霆嘿嘿一笑：“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小子比之前活泼了一点，之前跟个木偶似的。”
乔瑞都道：“可能在牧场里玩儿high了吧。”他不再看那视频，而是低头翻阅自己带来的资料。
白迩则起身打算去喝水。
突然，天崇动手摆弄摄像头，让取景框正对着自己的脸，而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张开了嘴，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很高兴再见到你们。”
正在看着视频的乔惊霆、低头看资料的乔瑞都，和已经起身要走的白迩，同时，僵住了。
森冷的寒意入侵，瞬间流窜至四肢百骸，让他们在炎炎夏日里，如坠千刃冰窟！
他们的视线全部回到了天崇的脸上，看着那张秀美的、带着无邪笑容的脸蛋，和那澄澈如水的黑瞳，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他在他们面前吐露的第一句话，发出的第一道声音。
那声音……那声音！
天崇再次凑近镜头，甜笑着说：“恭喜各位玩家通关机械城u级副本，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
天崇，天……虫……
蚕！——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