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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球跑的，奶爸拳手
作者：晒豆酱
内容简介
 5年前 沈欲错把脏脏的西伯利亚小疯狗当小奶狗捡回了家，放进了卧室。 沈哥，暖气好热。-好，关上。 沈哥，筷子好难。-我喂你。 沈哥，我想喝牛奶。-唔 从没被人宠过的乔佚每天都在幸福泡泡中：这就是天堂吧。 然后，沈哥跑了。 5年后 被扔了快要气死的乔佚：沈欲，你让我当个好人，我变好了，然后你跑了，还收了这么多小弟！ 小弟A：沈哥真好！ 小弟B：沈哥真帅！ 小弟C：沈哥真酷！ 乔佚：我才是他唯一的弟弟！记仇ing！ 提示：乔佚是四分之一俄罗斯混血，沈欲是熊猫血、全色盲（RH阴性AB型）。领养人年龄未到规定只能是男孩，沈正悟是二分之一混血弃婴，乔一安是病弱熊猫血弃婴。 *乔佚是真的又疯又狠 *沈欲是真的又帅又惨 *孩子是真的又乖又熊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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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马哥
上午7点20分，当骨头被踹出八角笼的时候，张权把烟掐灭了。“下楼把沈欲叫上来。”
张晓几乎吓瘫，第一次见有人来拳场踢馆。“张总，谁……谁是沈欲啊？”
“你小马哥。”张权这才想起来张晓是新来的，“这时候他在楼下吃牛杂粉丝呢，叫上来。”
“哦……好，我现在去！”张晓朝出口跑去。小马哥，没错，小马哥是拳场老大，他能救场子。
这是张晓第一次听到小马哥的真名，地下拳手大多用诨号，好比四强之一的骨头。原来小马哥叫沈欲……能让张总急到吐露真名，今天踢馆的人是什么魔鬼啊？
差不多同一时间，典当行里灯火通明。一个高挑的男人靠近柜台，斜跨着鼓胀的运动型胸包。
女柜员朝他微笑。“您好，很荣幸为您服务。”
“抢劫，要现金。”沈欲说，嗓音很哑，几乎听不清。
女柜员的表情僵住了，右脚踩住警卫按钮，隔着防弹玻璃记忆劫匪的穿着。
穿灰色圆领T恤，黑色眼珠澄亮，衣服上印着Windows98的开机图标。右腕却戴劳力士，是少见的绿水鬼。耳骨既薄又尖。
“没有……没有现金。”她试着周旋。
“那你有什么？”沈欲问。肩膀不厚，胸锁乳突肌随动作抻拉时，喉结下方出现一个类似三角形的凹陷，深深嵌在脖子上。
“有……首饰！你可以要首饰！”女柜员喊，开始记忆劫匪的面部特征。
线条流畅的平颧骨，尖下巴，面部留白很少，半长的头发扎成一揪。眼眶外上部的发际线并不圆润，勒出有折角的颞峰，发根藏着淤青。
黑眼珠很深。一张纵情感强烈的脸，像走投无路的抢劫犯，又像被逼着取赎金的人质。
“那给我首饰。”沈欲把眉头拧出受足了压迫的反抗，“快点！”
突然警铃大作，4名装备齐全的安保冲进接待大厅。沈欲几步退后，一道金属防爆门迅速落下，隔断了唯一的退路。
来了！
左前方距离1米，男，持电击警棍，危险程度5。右前方距离1米，男，持防爆盾牌，危险程度1。3米外人员不构成威胁，白给的。猛攻从正面袭来，沈欲抬左肘，用前臂组成三角区承受撞击。
摇闪，膝踢，再接前手刺拳。专业的过激素质让他的大脑随时演算突发状况，同时给出回击。凡是迎面走来的活物，无论男女，沈欲都会默默估算目标的战斗力。
因为他是一个打手，面对的是毫无规则的偷袭和无底线的招数。关在八角笼里恶斗像一条狗，没有出错的资格。
圆领随动作幅度变大，露出不该暴露的脆弱锁骨。交手十几秒后沈欲冲到正门，地上倒着4名安保，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扭曲。
沈欲很糟心地看着他们。一不小心打嗨了，我可真行。
“停！”典当行的主管无能狂怒，“马师傅要是歹徒现在已经跑了！都起来，都起来！马师傅您辛苦，您抽烟。”
打嗨了，赶快抽根烟压压惊。沈欲靠住后方的墙，从主管的烟盒里抽出一根，手指灵巧翻转夹在耳上，再抽出一根才咬住。
只咬烟的最根部，白细的烟身无助垂向地面，从不与地面平行，像沈欲不轻易与人对视的视线。
“打火机呢？”他朝主管要。先抽一口尝尝味道，好烟，这个牌子记住，下次多顺一根。
真糟心，不知道典当行每个月搞防爆演练是为什么。大概就是……白给的。沈欲掏出纸巾擦拭掌心，多汗体质，特别是手，别人的掌心总是干燥，他这里总是湿的。
可这双手帮他打出了许多钱，指根很长，指肚柔软，但拳面上伤痕累累。当大拇指用力时，虎口外侧又多了一个类似三角形的凹陷，张权告诉他，这叫鼻烟壶坑。
沈欲的鼻烟壶坑很明显，但不敢和别人牵手，以前考试都要把纸巾攥在手里，避免答题卡被汗水弄脏。指纹解锁经常识别失效，办理二代身份证的时候，录入指纹卡住好久。
越紧张，越出汗，越摁不出来。有时摸摸自己的手心，沈欲并不深刻的思想会坚信自己的本体其实是一块小粘糕，还是大白米的腻糊蒸出来的。
主管还在训话，他刚好将一支烟抽完，嗓子被打坏了，声带神经断裂，哪怕使出全身力气也只有正常人一半的音量。如果离得过近，还能听到他嗓子里走风一样的哨音。
安保逐一起立，隔着护具仍旧喊疼。“小马师傅……您下手太重，刚才那个过肩摔差点死了。”
过肩摔就能摔死？果然白给，我可真行。沈欲噙着笑，领口敞出一截浅浅的胸肌腱划。不爱讲话除非必须开口，费力还难听，也怕别人好奇问他嗓子怎么了。
别问，问就是哑了。为什么追着你打？因为想要急支糖浆。
“哎呦，我的腿，小马师傅您凭什么只踢我一个啊？”
只踢你一个了？沈欲快速复盘方才的演练，把因为你扒拉我这个理由吞回去。他看向女柜员。“我要现金你就给我现金，临时改台词我记不住。”
“谁改了？”主管按下一串密码，防爆门升起来，“辛苦马师傅，每个月给我们真人演习的机会。你们几个到底行不行？不行我换公司了！”
安保们纷纷喊冤。“您换一个人演习真不是这效果，普通劫匪能有这种本事吗？电击棍碰不着他啊。”
“普通劫匪也不来典当行！”主管怒吼，瞬间又笑容讨好，“那个……马师傅，您看，您再给我们提提意见，下个月还得麻烦您。”
下个月？沈欲被窗口涌入的大量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真不麻烦，打人我是专业的。
“没意见。”他躲着那几束光，光线却不肯饶了他，奋不顾身地穿透窄长的指缝射入眼中，“我扛不住催泪.弹。”
“您这话是开玩笑了吧？”主管抽出10张现金，“您直说，防您这种水准的劫匪需要几个人？”
10张现金1000块，沈欲一丝不苟地确认真伪。“一个就够，是他们动作太慢。我先走一步，还有正事。”
“好，您慢走。”主管送他出门，回屋面对一群战五渣，“听见没有，嫌你们动作太慢！”
“真不是。”安保苦笑着，“他出招太快，肘如风腿如刀，下巴那拳我都不知道怎么挨上的。您防得住？”
“人家是专业拳击教练，当然快准狠。但他再牛逼也只是一个教练，最多顺我几根好烟，怎么，还能把我打火机也顺走了？”主管拿出烟，右手在兜里摸索，最后原地转了一圈，“老子的打火机呢？”
哧地一声，打火的声音清脆，沈欲跳下台阶，落地时身手轻盈。8月初穿短袖，他从胸包摸出一串蜜蜡佛珠，郑重地套在左手腕。可这串佛珠太松，明眼人一看便知不是他的腕围。
走到牛杂粉丝的门口，烟没抽完。沈欲最后猛吸一口，将燃烧的烟头摁在皮带上打转，拧灭了烟丝再装进包里。
店里，一个挺拔的小伙子站起来。“小马哥。”
“饿不饿？”沈欲向老板点了两份大碗牛杂，重辣。
面前坐着的小伙子叫老雷，真名不知道。十几岁就干这一行的内蒙古男孩。他叫老雷，不是年龄大而是打拳资历深，比沈欲还小几岁。
老雷心事重重，浓眉大眼满是担忧。牛杂上桌，小马哥说趁热吃，他大口吞咽，嚼着嚼着鼻梁骨不争气地酸上来。
“哥。”老雷发狠地攥住竹筷，“你别管我了。”
“别叫我哥啊，叫小马哥。”沈欲头也不抬地问：“够吃么？”
“别管我了。”老雷还是少年音，才二十出头，“老板输钱了拳场易主，新老板指不定是人是鬼呢。张权只是小股东，说话没分量。你别像我似的，腿不行了被一脚踹出来。”
沈欲放下碗，打着创口贴的无名指溅上一滴红色的辣椒油，他舔了舔手，从胸包往外掏，一沓，一沓，一沓……全部放进老雷的行李包里。
“20万，回去养伤。这个是路费。”没焐热的1000块沈欲拿出来，给了对面。
“我不要。”老雷咬着牙，坚决不掉眼泪。
“腿养好了找个正经工作，把挨打的日子忘了。”沈欲的音域特别低，“你哭什么？”
老雷猛一低头，泪水决堤而出。“我不想走。我，骨头，seven，还有好多人，我们都是你奶大的。”
沈欲笑着愣了，要不是牛杂涨价，这口汤他绝对要喷出去。“会不会说话？”
“本来就是你奶大的……”
“哦。”沈欲怪认真地点了点头，原来自己雌雄同体。
老雷较起真来还很稚嫩。“就是你奶大的，龙拳也是你罩。可老板一输钱就把拳场抵了，咱们这些马仔的命算什么？我没钱，可我想赎你，让你打一场职业赛。”
“我打不了。”沈欲说，笑得像个渣男。他是慢性子，说话、吃饭、想事情，干什么都慢慢悠悠，快不起来。皮肤很白，激烈运动后的手关节露出粉色，拳锋像冻伤。
“小马哥！小马哥！”这时张晓冲进牛杂店，小小一家店铺只有几张桌。龙拳一哥的脸很好认，意外的标致，说话又冰又淡。但据说打死过人，来龙拳三个多月了张晓愣是不敢打招呼。
现在他照准那张脸求救：“出事了，张总说让你上去。”
“马上。”沈欲加快了咀嚼速度，嘴上的辣椒油像血，辣得他嗓子疼。
牛逼！这一刻张晓看他如同看一尊天神，小马哥这么厉害，一定能替骨头哥出一口恶气！

第2章 慢性子
10分钟后，张晓的天神还在进食。他傻傻地仰望，还以为拳馆一哥是雷厉风行的铁血人物，没想到是个龟速。
沈欲真尽力了，吃饭慢能怎么办？自己的嘴又不大，喝一瓶脉动都包不严瓶口。
收银台那边好像出了乱子，有人在找麻烦。张晓听了一耳朵，是要收什么钱。
沈欲冲老雷摇摇头，很严厉。
“看什么看！”几个地痞耀武扬威地拍桌子，“吃完没有？吃完快滚！一碗牛杂真他妈稀罕，当满汉全席啊！”
老雷坐不住了。就这几个瘪三，自己的腿坏了一条也能解决。
桌面下，沈欲率先一步踩住老雷的脚。他穿干净的双星低帮白球鞋，标准的反向蝴蝶结，鞋带头冲向自己。
是左撇子打出来的反向蝴蝶结。脚后跟被低鞋帮含住，吐出圆润又对称的踝骨凸。
“我教过你什么？”沈欲问。
老雷低了低头：“专业不打业余。”
“记住了。”沈欲这才替老雷拎着行李往外走。错身时他特意低头，颈根的骨骼生动清晰地凸出来。胸包也瘪了，和从小学习摔跤的老雷相比，沈欲的体量薄了一半。
黑头发听话地捆在皮筋里，后脑勺发际线十分整齐，没有多余的碎发。
张晓看着那一截脖子的弧度，要不是小马哥太高冷真想摸一摸。皮肤好薄，隆椎好明显。
突然有一只手扫了沈欲的头发。“呦，梳小辫儿啊，男的女的？”
沈欲抬起脸，指节弯曲地勾住老雷的包，很怂地让道。“男的。”
“男的？”那人还想伸手，但后面浓眉大眼的小伙子面相不善，“吃碗牛杂还戴劳力士，妈的，挺讲究。”
沈欲笑笑。“大哥，表是假的，我带我弟赶火车。”
那帮人又骂几句，张晓迷茫又气愤。这就是老板要找的人？慢吞吞，丝毫没有杀气。
他刚看完几部武侠电影，绝顶高手都有杀气。他最崇拜的骨头哥，杀气最浓，瞪人的时候天上下刀子。
离开是非之地，沈欲把包还给老雷。“快走吧，我干活了。”
拳场的地理位置相当好，在超豪华商务楼的顶层，明面是拳击俱乐部，暗地里是花钱看人打架的黑市。老雷朝顶楼看了看，自己这一走，归期渺茫。
舍不下这帮兄弟。拳场不少人受过小马哥的恩惠，他才是他们的老大。
小马哥拳商很高，不壮，薄韧的身体打乌克兰人却游刃有余。他替小弟们解决应付不了的对手，对战时偷偷手下留情，伤了他们还给补贴。签过生死状，一次又一次被对手吊起一只手腕，全身打得绯红乱颤，也不肯让小弟们帮他出头。
打地下拳的都是穷孩子，他们像一帮有雏鸟情节的孤儿围着小马哥。可小马哥总是冷冰冰，从不与他们过分亲近。
“哥，我叫沃索雷，我的额吉叫我阿雷。等我好了就回来。”老雷褪下诨号，变回名叫沃索雷的内蒙古大男孩，“你叫什么？”
沈欲又笑了，刚洗过的牙像一口新雪。黑拳手交换姓名等于生死之交，可他不想。
“别叫我哥。”沈欲拍拍兄弟的肩，“该走了。”
“你不告诉我，我不走！”
“好了，不要再搞我了，快走。”沈欲替他拦出租车，“回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出租司机的嘴角抽搐，自己拉了个什么啊？刚出大狱的？
告别兄弟，终于往大厦挪步，张晓愤恨抱冤：“小马哥，刚才那几个混蛋你怎么不收拾？你就应该出手。”
沈欲懒得解释，收拾？怎么收拾？格斗都是杀人技，自己一条腿扫下去，儿子明年的学费全变成医药费，一个背摔5年起步。
退一步说，看自己打人是要花钱的。想看自己打嗨了是要花大钱的，不花钱看你妈啊。
他们闯红灯过马路，张晓还没成年，好胜心藏不住一直喋喋不休。忽然间身后空了，龙拳一哥呢？
沈欲站在逆行的人群当中，右手徒劳地挡着光。他是畸态的双行睫，也就是说眼睫毛有两层，多出来的那一层时不时扫过眼球，有点痒，压得眼皮很沉，显得没什么精神。
他闭上了眼睛，像躲着什么。再睁开眼，太阳已经被乌云笼罩，起风了，北京要下雨。
张晓看傻了。小马哥笑着站在马路最中间，轻轻咬着嘴唇，那个笑容温柔得失了焦。旁边是车流，街角有一处装修工地在打钻，保安亭里的大叔擦着汗，几辆外卖小哥的摩托飙车一样，轰鸣而过卷起黄色的尘土。
尘土里还挟带一张破报纸，盘旋着停在小马哥脚边。小马哥转向那张报纸，像什么都看见了，又像什么都没看见。
“走吧。”沈欲安全抵达路边，带张晓走进B座，忽然又停下。
“是不是后悔了？”张晓兴奋起来，“刚才那帮混蛋就该打！”
不是，沈欲低头回想，还有一件事，非常重要。
靠，悟空！他没准星地乱瞧。“你等我一下，悟空还在A座大堂，我打个电话。”
“悟空？”张晓随口问道，“是猴子派来的救兵吗？”
“是我儿子。”沈欲说，腼腆得带出涩涩的哨音，多汗体质将他鼻尖蒸湿。
张晓变成了结巴。“你……你、你结婚了啊！”
“嗯。”沈欲承认得很痛快，“离了，儿子归我。”
这个话题张晓没法接。“没事，没事……现在离婚的人挺多，不合适嘛……小马哥你不再找一个吗？”
“不找了，前几年打拳被人踢坏了底下，硬不起来。”沈欲刚说完，手机在出汗的掌心里打滑，甩出好几米。
与此同时，一个背硬皮书包的男孩从A座独自来到B座，刚好看到爸爸在表演空手飞手机。
唉，今天幼儿园要开园了，自己不在，爸爸一个人迷迷糊糊可怎么办啊。
“爸爸！”沈正悟快步跑，穿白色小T恤配灰格短裤，“我帮你捡。小手巾带好没有？”
沈欲惊慌失措的脸瞬间柔化，还好儿子没丢。随即目光闪烁，儿子太聪明怎么办？
“那个……爸爸带了，只是带得不太明显。”
沈正悟和他一个短暂对视，板着一张外国小孩的脸。“爸爸，你教我不能说瞎话。”
唉，人生不易，带孩子好难他不想努力了。沈欲只好说：“对不起，爸爸不该撒谎。刚才是没发挥好，下次一定接住。”
张晓对拳馆一哥的天神印象再次崩裂。没杀气就算了，慢吞吞也算了，怂一点无所谓，居然是单亲奶爸？而且……儿子还是个混血，棕头发，金眼睛，又有亚洲人的轮廓。小马哥的前妻是外国人！
沈正悟替爸爸收好手机，好操心，又礼貌地退后半步：“您好。”
“您……好？”张晓微慌。
沈欲笑着蹲下：“这个就是我儿子，叫沈正悟，拳场的人都认识他，小名叫悟空。这位是爸爸的新同事，叫陈晓。”
“张。”张晓虚弱无力地说，“张晓。”
“嗯，张晓。”沈欲点头，“悟空，快叫张叔叔。”
17岁的张晓从虚弱无力变成精神涣散，完了，龙拳完了，骨头哥的血海深仇只能抱憾。
龙拳工作室足足占据顶楼三层，对外培训拳击，经过通道和搜身，进入豁然开朗的八角笼拳斗场。天坑一般的黑色铁笼，隐秘的小型练习场，墙上一个又一个诨号跟着各自的赔率，规模精良应有尽有。
小马哥的归来将凝重气氛冲破，人人松一口气。小马哥，这三个字响当当震在台子上。
沈欲看了一分钟拳台，问：“谁的血？”
“骨头。”张权说。
沈欲立刻转头，躲开了张权的直视。“操，这人凉了。”
沈正悟朝爸爸看过去。
“草……是一种植物。”沈欲摸着儿子的头，眼球异常颤动，“爸爸今天不能送你了，下周，下周肯定去送。现在爸爸要工作，今天早点回家做饭，咱们吃番茄龙虾仔。”
张权转过身，沈欲又骗儿子了。悟空在拳场长大，3岁在VIP休息室里写作业、练习空击，现在可以打手靶件。沈欲刚干这行的时候悟空才1岁多，他一只手抱着咬奶嘴的儿子，腾出另一只手打梨形球。嗓子还好着，说话像刚变完声的大学生。
“好，爸爸你加油哦。”沈正悟什么都不问，伸出小拳头。
“加油！”沈欲和他对拳一碰，“爸爸是什么？”
沈正悟少年老成。“爸爸是超人。不过我有一个愿望，今年我想要个妈妈。”
沈欲表情凝固了，是做贼心虚。儿子想要妈妈，自己上哪找女人去？
“我要一个妈妈。”沈正悟继续说，“离婚这么久，你为什么不找女朋友？是因为带着我不好找吗？”
“不是，爸爸好找啊。”沈欲无言以对。自作孽不可活，甩一赠一的小毛子早熟了。
“那你找吧。”沈正悟猜爸爸还放不下，“我帮你找。你要是还喜欢妈妈，就找一个差不多的，妈妈……可是我没见过。妈妈什么样子？”
沈欲的心瞬间击碎，儿子要妈，砸锅卖铁也要找。“嗯……你先和权叔叔去幼儿园好不好？爸爸要干活了。”
“好吧。”沈正悟皱起皱眉，“爸爸，世界上真的有耶稣吗？”
“有，真的有，耶稣爱你我也爱你。”沈欲的瞳仁还在颤，“张总，麻烦你了。”
张权打个响指，张晓立刻跑过来。“你，带小马哥去准备，给他拿一盒酸奶。”
“酸奶？”张晓以为听错了，扛把子打拳要喝这个？
“张总！”沈欲的眼球颤动终于停止，黑眼睛很纯净，“开你那辆最贵的宾利去，行么？”
“你放心，咱们儿子最有排面儿。”张权抱起悟空。小毛子长得真快，像7、8岁男孩的身高了。
进了电梯孩子闷闷不乐，张权得哄哄他：“小悟空不高兴了？想什么呢？”
“没有不高兴啊。想快点长大……想让爸爸找个女朋友。”沈正悟回答，胸口别着豪斯星顿国际幼儿园的园徽。

第3章 纹身
300多万的宾利开出停车场，悟空仍旧闷闷不乐。张权调出他最爱听的俄文歌，《喀秋莎》。
“权叔叔送，就这么不开心啊？”他问。
“没有不开心。”沈正悟持续低落，“叔叔，你和我爸爸是怎么认识的？”
张权踩动油门。“叔叔和你爸爸由朋友介绍认识，是老朋友。”
“那时候，有我了吗？”沈正悟把歌曲音量调小。
小玩意儿挺精明，不好对付。张权拿出百分百的专注：“有啊，你还吃奶呢。你爸爸最怕给你换尿布。”
沈正悟愣了一下，即刻否认自己穿过尿布的事实。“没有。”
“你爸爸给你买的尿布内裤全是进口货，尿上一滴他就换，给你花钱眼都不眨。”张权说，“他最怕换那个，因为男洗手间没有母婴整理台，他没地方搁你，急得抱着你原地转圈。”
沈正悟继续怔愣。“没穿过。”
张权给予暴击：“所以你爸爸都是去女洗手间，找个阿姨帮忙看着门，换完了他再抱着你跑出来。”
沈正悟彻底惊呆，原来自己小时候不仅穿尿布内裤，还进女洗手间。“我没穿……你们刚认识的时候，爸爸和现在一样吗？”
“一样，也不一样。”张权的声音交织在喀秋莎的歌词里，“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特别是拉手，容易害羞。”
VIP休息室里，沈欲穿金色拳击短裤，酸奶盒瘪瘪地扔在脚边。身上落着6只手，帮他涂抹掺了金粉的凡士林油，避免格斗中撕扯伤口。膏状固体在颈后和腹部延伸。护齿塞过来了，沈欲张开嘴茫然地咬住。
张权说：“那时候他不会说俄文，不抽烟，短头发。”
沈欲戴上金属口笼，黑色的皮带勒住他的面颊，压翻了耳骨，托起高高束起的头发。踢馆的人是个毛子，他拉开铁笼唯一的门，亲自上锁，对手失去意识之前谁也逃不出生天：“Длятогочтобы  сохранитьтвоюжизнь，голымирукаминаденубоксёрскуюперчатку.（为了让你活命，我戴拳套，不打裸拳。）”
张权又说：“可打拳已经很厉害了。”
八角笼外嘘声沸腾，沈欲猛烈攻打对方的右架拳，黑色口笼防止双方撕咬像活生生的恶犬。拳风残烈凶狠，力量级不占优势仍旧硬吃对手。
张权顿了一下：“以前你爸爸的声音很好听。他是熊猫血，最怕受伤。”
骨骼和韧带的疼痛分割全身，沈欲护住喉结和下颚，腹肌像被撕开，每一次颤抖都像一次阵痛。手掌蜷缩在粗糙的台面上，沈欲喉咙里只有呜咽。强光照射下八角笼壁全是平面。
脸被口笼掩罩，神色不明。一记羚羊蹬将沈欲的全身变成拳锋，勾拳，击腹，尖锐地挑开对方防线。杀气揉在那张脸上，有错位的荒诞。
在对方已经认输的战况下给予致命一击。
血管浮出小腿，沈欲跨在对手身上，不紧不慢地解开脸上的枷锁。口笼锁住一张过分标致的冷脸。他抓起对手的头发，毫无顾忌地亲在男人嘴上。
用职业方式羞辱对方，在他沈欲的眼里，输给他的人都是自己的妞儿，有一个算一个。
抬起脸，他用震颤的瞳孔寻找骨头，给一个帮你报仇了的微笑。汗水像泪水，流下来裹住他身体，裹住直佻的双腿。隆椎清晰地顶出一块凸起，肩峰最外侧的骨头和偏内侧的喙突发着亮，被汗抛光。
后背全是纹身，是一只鲜艳的凤凰，尖喙刚好刺在隆椎的棘突处，难以想象纹在如此薄的皮肤上有多疼。翅膀分布两扇肩胛，淡淡的牡丹花和颠倒十字架盖住连串的烟烫疤。
血流过下颏尖，沈欲一脸轻视和倦态，他才是拳场的老大。
宾利车里，沈正悟听得入神：“你见过我妈妈吗？”
“没见过。”张权最后说，“但你妈妈……应该很漂亮。”
拳场里在欢呼，张晓看到了天神。高挑的身材，匀称的肌理，硬吃的胆量和预判精准的躲闪……致命的爆发力和耐痛力自己这辈子望尘莫及。还有那对儿漂亮的胸肌，小马哥果然是扛把子，和他对拳的胜算很低，因为他从不怜悯。金拳套和金色拳击短裤闪闪发光。
不可怜对手，他赶尽杀绝。可是他的肚子好薄啊，随便吃点什么就能顶出胃部的形状。
他扫腿的风采令张晓想起家乡的鳄鱼，平时慢吞吞，可筑巢产卵、狩猎进食便成了顶级杀手，亮出锋利的尾巴，领地意识强烈地镇守地盘。可鳄鱼其实很傻的，它们只认一条回巢的路，只要在途中埋一把开刃的弯刀，腹部刨穿的鳄鱼就死在归途。
但是小马哥赢了！张晓激动地跳起来，没发现天神的倒下。
沈欲佝偻着身体撑在台上，大口喘息，拳套抵住笼壁。他盲目地睁大双眼，明亮的白炽吊灯打在他纹了满背的身体上。
爸爸，妈妈什么样子？沈欲产生了幻听，听见儿子这么问他。“他有一张不太混血的脸。手指很长，人挺坏的，会玩打火机还喜欢烧东西，喉结又尖又硬。染金色的短发。”
摩托车训练场内，一辆紧凑型的改装FK250SS飞驰过道，声浪悚然地逼升着圈速。车头灯侧方尖锐有力，亚光黑车身配鲜红车架，金色的倒置减震。
沈欲捂住眼：“他胆子小，喜欢蓝帽衫和破洞牛仔裤，不敢一个人过马路。我教他骑会了山地车，下坡的时候T恤被风吹出一个包，像一个逃课的高中生。”
车体入弯，高低两级座位上的车手提前起身，连体式的皮质骑行服将他的身体包裹成密不透风。车身持续下压，身体下压，高速入弯开始磨肘，弓起的背脊如同一道炫光蓝的弯刀，宽肩完全撑起骑行服的驼峰。
沈欲压住睫毛：“他说他的眼睛也是金的，中文说得不好，晚上会梦游。他还说，最好的兄弟还在圣彼得堡，将来一定把兄弟弄回中国。”
护膝块持续划蹭着地面，天空开始飘雨了。车速不减反增，炫光挡板被雨水打得反光，转向进弯点再看弯心。侧身持续倾斜，逼近死亡35度角。
沈欲收紧拳套里的手指：“他没我高，会用舌头给绳子打结，我笑他生在光棍节，他笑我生在419。他左耳垂正中心有一颗痣，像戴了耳钉。”
改装车出弯，用一挡把车速压到二十码，车手右臂发力同时左手放开，车身又一次开始倾斜。不仅有车技更拥有控制力，腕部的力气足以压得住漂浮的车把。
“我叫他小乔，他说他的朋友叫他伊戈。那年领养了两个，我跑的时候抱错了。”沈欲的肘尖凿进铁网，铁丝网深深地烙上皮肤，指节、腕骨、脚踝、脚趾……粉得像冻伤过，身体有种不正常的虚弱和震颤。几秒后他脚步虚浮地迈出铁笼，从撕咬的狗变回了人，找回触感和听力。
车手逐渐放松双腿，盘踞在赛车上的身体远高于平均身高。他用右脚敏捷地打边撑，边撑被踢下来的同一秒关掉熄火开关。踩死后刹，车头稳住，腰部反拧竟然将车身飘了过来，顺着惯性直接跳了车。雨滴打上他的头盔，波光粼粼。
“乔佚，也叫卡加伊戈尔维.安娜斯塔西亚，18岁就敢求婚，小男孩真了不得。他还有一张菱角嘴，一笑我就乱。”沈欲在笼壁上靠，有人给他递烟他就接着，直到烟头烧到了指尖，疼了一下才含进嘴里，舌尖舔着海绵。绿水鬼没摘过，钢表带上有血。
赛道安全区内，车手摘下头盔和头罩，下面是一张意外年轻的脸。束着一头半长的黑发，发梢扫到脖根，内双的眼皮压在深眼窝里。两只手戴着外骨骼骑行手套，手指格外长。
许多个撑伞的性感车模开始靠近，他用左手弹开下巴上的按扣，露出喉软骨的两板前缘，一个明显尖于常人的直角喉结。偏过头的时候，左耳正中心有一颗黑痣，像戴耳钉。
左手拎着的头盔正后方，一个机械刻出来的汉字深深凹陷，他看向车模，一双金眼珠。两个嘴角自然微翘，像菱角。
他抬起头，雨水打在那张轮廓清晰的脸上，北京下雨了。

第4章 兴奋剂药瘾
车手休息室，乔一安软软地陷在沙发里，头发和爸爸一样扎成小揪揪。四肢又瘦又白像一只孱弱的小猫，书包最显眼的地方放着药盒和哮喘喷雾。
领结左边别着一枚新的园徽，豪斯星顿国际幼儿园。沙发里还睡着一个人，用西服盖脸，只露出一头耀眼的红发。
“阿洛你不许睡，陪我说话，起床嘛！”乔一安坐不住了。
乔佚刚好走进休息室，亮蓝色的骑行服披着细密的雨水。
“伊戈，你什么时候能把儿子扔了？”阿洛痛苦万分地醒来，红发张扬蓬松。全名叫洛迭.瓦西里耶维奇.伊里奇，俄罗斯长大的苏格兰混种。没死在中俄边陲差点死在乔一安的折磨下。
惨，苏维埃钢铁洪流不需要乔佚这种18岁就敢当爹的狠逼，绝交吧。
“你起来嘛，陪我看驯龙高手。”乔一安坐在阿洛的大长腿上，“我今天去参加开园典礼，你当我妈妈吧？”
阿洛睁开眼，继承了祖先的绿眼睛却只想把乔一安踹出去。“行，妈妈现在宿醉，妈妈好难受啊，去烦你爸。”
“操。”乔佚用膝盖接住了差点落地的头盔，车行大忌，头盔落地必摔车，载人流血必见血，“哪个傻逼把我的头盔放衣橱里了？”
“不是我和安安。”阿洛举起双手示意，“当着孩子你怎么能骂人呢？”
乔佚审慎地放好装备。“哪个傻逼把头盔放衣橱里了？”
阿洛被噎得半死。乔一安倒是好奇地看着爸爸。
“草，是一种可爱的植物。”乔佚力挽狂澜，“我冲个澡，开车带你去幼儿园。”
乔一安只好放过阿洛，安静了一会儿，他突然地问：“爸爸。”
“怎么了？”乔佚打开头盔裆片，调整松紧。
“为什么妈妈从不回国看我啊？我做手术她也不回来，南极的工作那么重要吗？我今天上幼儿园呢。”
阿洛酒意全醒，南极？你妈妈又不是帝王企鹅。为什么不回国看你？乔一安你自己看看你爸爸的脸，你要真是亲生的，他把你制造出来那年可是未成年。
乔佚眉头拢起，身上是水气和机油味驳杂交织，骑行服从身上剥离，背肌随姿势的改变高仄起伏，又一起一伏。
“爸爸？”乔一安追问，每次提到这个问题爸爸就沉默，“你们会离婚吗？你是不是不喜欢妈妈了？”
乔佚拉开外骨骼手套上的绞盘，摘掉它，里面还有一双内嵌式，像黑色的手术手套只差一把锋利的柳叶刀。“喜欢，喜欢死了。”
“那就好，妈妈快回来吧，南极多冷啊。”乔一安心满意足，“我要给妈妈买最厚最厚的衣服，刷爸爸你的卡。”
休息室的空气变得粘稠，水气破窗而入只剩下死寂。阿洛经历长久的沉默：“嘿，你……没事吧？”
“没事。”乔佚的尾音下落，眼型明确上扬，金色的瞳仁偏靠上。
“没事就好。”阿洛坐起来，凝滞将近一刻钟才开口，“ то ，чтоты толькосказалправду？（你刚才说的是真话？）”
“Ложь.（假的。）”
“Какой？（哪一句是假的？）”
乔佚靠住衣橱，目光掠过窗外的赛道，再缓缓地拉进室内。“Еслинашёлего，Егонапоилидоголовокружения，привяжитеегокмашинеипускайутонетвБайкале.(如果找到他，把他灌晕再捆上车，运回贝加尔湖直接淹死。)”
40分钟后，阿洛在车后座百无聊赖。“伊戈，你开车什么时候变这么肉了？”
“安全第一，我儿子还在车上呢。”乔佚徐徐地变道，换成领带白衬衫，两臂各戴一条标志性的臂箍，皮质品的尺寸刚刚好。手上一双黑亚光羊皮手套。
阿洛往嘴里丢一颗酒糖。“最近又练磨肘呢？”
乔佚精准地扫后视镜。“磨肘和圈速无关，我又不摔车。”
“求求你别毒奶自己了，好吗？”阿洛从车载冰箱拿酒版，懒得揭兄弟老底。
还有酒味，乔佚伸出右手的食指画了个圈。阿洛立即拧紧瓶盖，唉，当着乔一安不能喝，莫斯科都不相信眼泪了。
“阿洛你看。”乔一安摘下领结，“爸爸送的礼物，说奖励我今天去幼儿园。”
“我靠。”阿洛惊呆了，“这……收藏品给他戴，伊戈你也太骚了吧。”
“听话，叫爸爸。”乔佚笑得很坏，鼻梁高得反光，“爸爸也买给你。”
阿洛超级干脆，谁叫好兄弟天生爱当爸爸。“你买个酒庄送我，从今天起就是我的亲生爷爷。”
乔佚关上雨刷器，天空开始放晴。“活到现在我最后悔两件事，带你回国和逼你学中文。”
“爷爷，我跟你说个刺激的。”阿洛神色一变，“昨天来找你的两个人，他们……”
“等等。”乔佚回忆几秒，“哪两个？”
“一个戴万宝龙，一个戴百翠丽达，有印象了吧？”
万宝龙和百翠丽达？乔佚语气下沉：“有了，继续说。”
“你有毛病，别人记长相记名字，你认表。”阿洛的脸很精致，像个走T台的模特，“百翠丽达想让你收一幅画，唐画，唐肃宗长乐坊的大安国寺。毗沙门天神，皮子纸，颜料是朱砂、蛤白和石绿。”
“不收。”乔佚记得昨天已经拒了。
阿洛把肩一耸：“我当然知道你不收画咯。刺激的是，我最开始假装路人，听他们八卦你。”
“安安，把耳机戴上。”乔佚偏过脸，东方皮，西方骨，五官浓烈。乔一安听话地戴好耳机，阿洛才开始绘声绘色的表演。
“百翠丽达说，乔佚早年在俄罗斯，他是混血，那边民风开放，他16岁就搞了好几个女人……他在俄罗斯还有一个私生女。别看才23岁，儿子快上小学了，不可能继承乔老先生的家产。”
乔佚的表情平静无波。“我真有排面儿。”
“万宝龙说，半年前流拍的一对儿瓷瓶，原主专门找了乔佚，说不惜一切代价把瓶子的身价抬上去。乔佚手起瓶落砸了一个。当时原主就晕了，直接被急救车拉走。”
乔佚左嘴角挑了一下，这是真的。瓶子上个月被两位古巴收藏家拍走，价格翻了几番。
“没了？”
“百翠丽达不甘落后，说乔佚那个案底啊……是真的，17岁抢劫绑架伤人，国内犯的事。”阿洛声色并茂，突然车速猛增，吓出他脊梁骨一把冷汗。
封闭的车厢变成了中俄交接的兴凯湖，小时候他和乔佚每年都去看。冰冻缓慢，冰层受压，巨大的水体在狂风中断裂隆起，挤成一人多高的冰排，呼啸冲向岸边誓要冻死一切活物。那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阿洛全不清楚，包括乔佚的手。
那么漂亮的一双手，可惜了。听别人说，乔佚是为了救一件藏品，带着火抱出来的。从指尖到腕口全烧了
车速越来越快，直到乔一安轻轻叫了一声爸爸。阿洛笑着含糖，这件事绝对有问题，为了中俄友谊万年长青，查它。
龙拳俱乐部分三层，1F随意出入，2F八强以上可以去，3F只有4间VIP休息室，这是四强才有的待遇。沈欲两年前打到这个位置再也没被打下去过，最豪华的一间是他的。
门口摆着便宜的双星球鞋，很旧了，鞋带是反向蝴蝶结，鞋带头冲向鞋帮，因为鞋的主人是左撇子。屋里大部分陈设都是蓝色，各种各样的蓝。
沈欲趴在盥洗台上，因为喝了酸奶吐得还算顺畅。“seven，你知道么……我……”
“知道知道，你先吐，吐完了再说。”叫seven的年轻拳手在一旁守着，不敢离开半步。因为小马哥犯药瘾了。
像小马哥这种赔率惊人的地下拳手都被长期用药，还有提高耐痛力的针剂。刚才小马哥跪在台上就是发作征兆，他兴奋剂上瘾。
“我每次吐一回……”沈欲已经开始吐水了，手指弯曲，常年泡在汗水里的脚底板不住打滑，“每吐一次，都好像刚生了一个孩子……肚子那么疼。”
seven很高，1米93可是胆子很小，染一头耀眼的金毛，搀着小马哥像搀着一个打颤的破娃娃。“知道知道，吐干净就好受了，哥，我抱你冲个澡吧。”
“我刚才，帅不帅？”沈欲双腿漂浮，感觉自己被放进浴缸但皮肤没有知觉，嗓音几乎听不见了，“脸上，脸……没事？”
“帅，帅翻了，牛逼！脸也没事，悟空看不出来，你是超人爸爸。”seven小心地调试水温，“哥，我拆你头发了啊。”
看不出来就行，超人不会受伤。沈欲放心了，眼神就在这一刻放空，虚无缥缈地茫。seven不再多问，他知道小马哥彻底被打懵了。
拳手结束一场恶斗之后会有不应期，肾上腺素的激烈分泌消耗人体巨大能量，连带内脏疲惫不堪。这种时候反应不过来，恍恍惚惚架着走。
这是他们的命数，拳击，区别于单人项目的对抗性运动。小马哥每次出拳都有后坐力，震着他的五脏六腑、呼吸气管甚至大脑，用中国武侠小说的话来形容，是内伤。
现在小马哥的前胸后背、内里外在都被掏空了。最原始的反应冲破理智，最常见的求生欲在他们这个不要命的行当里，只出现这么一刹那。
“哥？”seven也被打懵过，只敢用指尖往他身上蘸水，“拆手带了，你忍忍。”
小马哥的黑眼珠左右闪避几下，seven知道叫他已经没用了。他先拆拳击束带，纯棉的黑色带子牢牢捆住这双手，吸饱血水，露出来的掌心又滑又湿。
seven慢慢地拆，自己是个没人要的混血小杂种，混了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是小马哥把他带进拳馆，教他用5米长的带子绑手指。
突然间，沈欲剧烈抖动一下，被几滴毫无重量的水压疼了。按摩浴缸蓄水过半，他艰难地翻身，呆滞地躲，仿佛水里有什么让他害怕。
seven立马关掉按摩功能，几个小气泡把小马哥震得受不住。
“哥，我现在帮你洗头发？”seven只是问。小马哥从不让别人碰头发，哪怕在拳台上，半长的束发一次又一次成为突破口也没舍得剪短，谁拽谁完蛋。
沈欲将腰放平，后脚跟撑起下半身的重量。水面上升，漫过腹肌左侧一根明显泛青的血管。就是从这里被扎了一针又一针的药。头发在水面平铺像一把黑色的伞，他缩在热水里，用手捂住了肚脐。
回忆里的男孩沉默寡言，皮质棒球帽压着一头灰度很浅的头发，那是金色。
站在超市货架旁边，什么都不买，时不时淡淡地瞥一眼收银台，偏过头摘一下耳机。白色的耳机线顺着他的蓝帽衫收进裤兜，长长的手指颓废地夹着烟，弹一下，弹一下，像谁家逃课的高三学生，又冰冷冰冷的，谁都不放在眼里。
不爱说中文，下夜班的时候捏着闸骑山地车，跟在自己后面几米，陪自己走最黑的那段路。
“别叫我哥。”沈欲憋了一口气，摸着绿水鬼沉入池底。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哥，太亲密，太黏糊，太有责任感。

第5章 肠子长毛
中午，张权回到拳馆，轻松的气氛和几小时前天差地别，不用猜，沈欲赢了。
龙拳小马哥已经换好衣服，黑色的弹力绑带从前脚掌一直缠到小腿，穿白色跨栏背心，一后背的纹身。凤凰的头和翼尖刚好探出背心边缘，嚣张且艳丽。
也不知道是黑色显瘦还是他小腿特别长，张权总笑话沈欲的身材在格斗圈里属于没长开。像经历完青春期发育，身高刚刚定型，但维度还没追上骨骼的拉长。
但他只是这么觉得，沈欲26岁，身高早早定格在1米85，胸肌是龙拳的招牌。许多小姑娘冲着小马教练来报课。
“张总。”沈欲叼着烟，将落未落的汗悬在耳垂上。
“小伙儿够帅的啊，赢了？”张权在他胸肌上一弹，布丁似的。
沈欲习惯了。“嗯，现在给他们纠正姿势，打得太花哨。”
“小马哥你没有心！”小拳手们连连叫苦，“电影里都那么演，跳起来打多帅！”
“跳？跳起来你就凉了。”沈欲噙着笑叼烟，很帅。电影招式大多具有欺骗性。力从脚底发，踩不住就打不动。
“我现在教你们一个道理。”沈欲拿了一只别人的红色拳套，戴上，“拳击是技术工种，力量来自地心。地面，是挡在你们和死亡之间的倒数第三道屏障。”
小拳手们围了一圈，坐好。张晓挤在最前头。
沈欲走到不倒翁梨形球前，声量不大。“拳击的力量，是通过腿部蹬地发力，力传递腰部，再通过腰肌控制和转动上到躯干，再传递给肩，最后，送肩，经手臂骨骼直冲拳面。”
“最重要的是，速度。”最后一个字落定，红色冲成一条射线，伴随着巨大的击打声，不倒翁装备瞬间倒地，再也没起来。
张晓惊呆了，小马哥能把器械打坏？
“小马哥！”旁边的小拳手问，“那倒数第二道和第一道是什么啊？”
“先练，把肩腰腿练好再说。”沈欲弹开指尖的烟灰，吐出一口浓白的烟，笑在烟后面扑朔迷离。
“练，练，我们练。你嗓子不好，我们攒钱给你买金桔，你再给我们唱古惑仔！唱乱世巨星！”一排小弟变成电动青蛙，跳开了。
古惑仔？不要搞我了。沈欲的冷静和他们的热络对比明显，对谁都不错，和谁都不亲。
“你过来，我有事问你。”张权把他拽走，“悟空一天天长大了，你打算瞒到哪天？”
沈欲把烟随意地掸了掸。“我对不起他，不敢说。”
“他亲爸妈把他扔在大兴凯湖的，你有什么对不起？”张权像质问，“悟空从小衣食无忧，住月租两万五的房子，你给他花多少钱，再想想给自己花过多少钱，怎么对不起了？”
沈欲目光移向别处。“没买房，马上攒够。”
张权拿他没辙，死心眼，想买学区房无奈年年涨一百万。“行，那他要妈妈，你怎么办？”
“我没碰过女人。”沈欲一动未动，只有烟在烧，“也不想找男人，底下硬不起来，叫人踢坏了。”
“别编。”张权是天生断眉，脸上充满困惑。沈欲漂亮、会做饭、又能打，这要是个女人，娶他。
“我真不行，你这几年见过我有反应么？”沈欲反问。
张权哑口无言，拳手练习经常能练出反应来，沈欲还真没有过。“看过男科没有啊？”
沈欲摇摇头。“而且，我们村里的老人说，男的跟男的那什么，那什么流进肠子里就长毛了……”
张权压抑着抽他的念头，没法娶，他脑子不行。“你不会相信这种伪科学吧？”
“不相信。”沈欲抖抖烟灰，“还说长毛了就有瘾了……”
“你他妈是不是走近科学看多了？”张权匪夷所思，“你知道有种东西叫套吗？你就这么惯着对象？让他戴啊！”
“没对象。”沈欲的淡漠十分乖僻，“我不想当肠子长毛怪。”
“那你让别的男人肠子长毛不就行了？”张权终于搞懂沈欲为什么找不到对象，他这个身高又能打架却只想肠子长毛。前面还不行。
“哥！”seven突然冲进来，“你手机响，我看来电人是施美老师就接了，她说咱们悟空打了同学，让家长跑一趟！”
“什么？”沈欲一惊，烟头掉地上。
今天开园典礼，幼儿园里欢声一片，典礼结束后小朋友回班领课本。沈正悟把小球鞋摆好，穿雪白白的袜子，端正地坐最后一排。
一直是A班最高的，沈正悟自动找最后排的椅子坐。新课本在桌斗里，他一页页翻看，全是英文，一个汉字都找不到。
看来爸爸让自己努力学英语是对的，可为什么非要自己学俄语呢？又不回俄罗斯找妈妈。沈正悟拿出笔，规规矩矩写上英文名，David。
一个普通又常见的英文名，零年级就这样开始了，唉，自己长得太慢，什么时候能像爸爸那样高？或者像权叔叔、seven哥哥那样，他们都比爸爸高。可爸爸厉害，他们打不过爸爸。
同学陆陆续续来齐，沈正悟却思考如何替爸爸约小美老师。正想着，老师牵着一个从没见过的小朋友走进来。
施美是零年级A班的主负责，一进教室先看到David的小眉头，皱得那叫一个忧国忧民。作为一名幼教，她不该在心里排名，可David确实是她最喜欢的。
爸爸妈妈都在美国工作，很少回国，家长会、周末互动都是他的叔叔来。家里条件是班里最好的，一双小鞋子好几千块，全身奢侈品牌。可缺少父母的陪伴，David额外早熟。
先办正事吧，她蹲下来介绍：“小朋友们，今天老师介绍一位新同班，大家欢迎。”
周围响起热烈掌声，只有沈正悟皱眉头，替爸爸的终身大事操心。
“Echo小朋友刚刚回国，我们帮他尽快熟悉新环境，好不好？”
沈正悟仍旧皱着眉头，不知道怎么才能把爸爸嫁出去。爸爸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小美老师就很好。
“老师在这里重点提醒哦，Echo是很少见的血型，是阴性AB型血，很少见很少见。我们不可以打闹，如果Echo流血要马上举手报告老师。”
咦，阴性AB型，和爸爸一样？沈正悟这才勉强投去一个注目礼，然后继续陷入爸爸的愁嫁困扰。爸爸如果和小美老师在一起，自己就不能再偷偷跑去和爸爸睡了啊。
乔一安用标准的英式英语做了一段自我介绍，幼儿园也就普通啦，没有阿洛形容得那么好。他戴着收藏品，希望赢得所有人的喜爱，却有一个心不在焉的，根本不抬头。
很好，你完了，你居然不欢迎我，不喜欢我。乔一安任性地甩开老师，坐到那个不抬头的同学身边。
“老师！”乔一安高高举起小手，“我要坐……”他看看同桌的课本，“坐在David的旁边。”
居然叫David，好土的英文名，一听就没出过国。乔一安还没脱鞋，一脚踩住同桌的白袜子。
沈正悟慢慢转过脸，瞥了新同学一眼。想打，忍住。可是他好吵啊，他是不是神经病？
乔一安看着David，哇，眼睛和爸爸一样，金金的。他刚要开口炫耀领结，英文名字土土的同桌居然搬起小板凳，走了。
走了，他都不说话。乔一安气得小脸惨白，辫子都要气翘翘，又一次高高举起小手：“报告老师，David不坐我旁边，他不和我说话！他不理我！”
施美表面微笑内心抽搐，嗯，A班多了一个熊孩子，这学期有得忙。
停车场里，张权把宾利停好，为了沈欲冷气开到最大。“你去还是我去？”
沈欲没来得及换衣服，穿了seven的牛仔裤。“你去吧，我嗓子不行。”
“行，我去。”张权不等他说完，“你放心，悟空不是动手打架的孩子。肯定有误会。”
沈欲抓了把头发。“我当然放心，他是我儿子，我了解。只是万一真把同学伤着了，你和家长说私了解决。多少钱我付得起，千万别报警。”
园长办公室里，施美一筹莫展。张权进来先找孩子，悟空站得笔直手里还捏着一根圆珠笔。他抱了起来：“施老师您好，我家孩子把谁打了？”
“是一个新同学，两个人抢课本，可能……David的力气大了些。”施美尽量委婉，“我当时在准备课件，另外几名老师都在。刚刚看过监控，是无意间碰倒了椅子。”
沈正悟紧紧攥着笔，倔强地不表态。
“你告诉权叔叔，是你碰的吗？”张权问悟空，“不用怕，你说实话。”
沈正悟低下脸，慢慢点了点。“嗯，我推了一下，把Echo推倒了。爸爸说专业不打业余，我没打。”
“没有打架……小孩子推搡而已。”施美查过数次监控，确实不赖David，“David正在写字，Echo非要抢他的笔才闹起来。只是那位小朋友的哮喘发作了，园方不得不通知家长。”
“对不起哦。”沈正悟第一次被单独请家长，“小美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权叔叔在，不怕啊。”张权心里有了大概，事情不严重，老师也愿意作证，就看对方家长的态度。
黑色凯宴一次急刹车，阿洛从副驾跳下来，车门都不关只管挡人。“你他妈刚才闯红灯了！”
“我闯红灯还少么？”乔佚绕过兄弟。
“爷爷你回来！”阿洛誓死阻拦，“这可是幼儿园！”
“我知道，安安犯哮喘了我接他回家。”乔佚换个方向，不料阿洛又绕回来。
他干脆站住了：“让不让？”
雨过天晴光线正好，把阿洛的发色打亮好几度。“当然不让，这是幼儿园，里面的男人平均年龄4岁，你进去太危险。”
“危险？”乔佚的嘴角天生弯，可不是笑容，“我去接儿子。”
阿洛努力克制揭他老底的冲动，按住他的肩。“你听我说，安安是你儿子，也算我儿子，但是他的能耐你还不知道？只有他欺负同班的可能，不可能被别人欺负，他熊死了。你在外面等，我进去找老师，如果真的严重给你打电话，行吗？”
乔佚笑了。他这个嘴型笑起来很有迷惑感，容易让人乱。
这样一笑，阿洛庆幸没让他进：“你能别笑吗？”
“我他妈连笑的权利都没有了？”乔佚的嘴角继续上翘，眼睛被光线打穿，金色变浅。
阿洛不信这套，从他和乔佚20年的交情来看，这狠逼一笑，保准没好事，而且往往捎带上自己倒霉。“我求你别笑，你踏踏实实当冷面酷哥，老天爷给你这张脸就没准备让你走阳光路线。现在我进去，你上车，等我消息。”
乔佚敛起笑容。“那你快去，我在车里等，一步都不走。安安要是难受就抱他回家。”
“行，你原地待命，为了苏维埃。”阿洛跑进幼儿园，准备给熊孩子擦屁股。在老师引导下他冲进医务室，果不其然，小祖宗晃着细腿在吃水果盒。
“乔一安！”阿洛虎妈上身，“你给我过来！”
“你这么凶干什么……”乔一安露出委屈的表情，“我刚刚差点犯哮喘，你们都不许凶我。”

第6章 全色盲
沈欲在车里吹冷风。把儿子送进这所幼儿园是他人生最成功的事，全英文的入园申请书，沈欲找人代了笔。
他懂，这是调查家庭背景的手段。每年21万的学费，每月1800块的伙食费，牛奶空运，无死角监控，防雾霾全透明运动馆，欧洲玩具……这些钱换一个赢在起跑线的教育环境，值。
只是最重要的还差一点。沈欲打开钱包，拿出一张房屋平面图。简单的三居室户型，坐北朝南，临近两所重点小学和一所市重点中学，直升高中，使用面积121平方米。
明年上小学，还有6年上初中，沈欲掰了掰手指，自己肯定打不了6年，今年是最后1年，必须把儿子未来的路铺好。干这一行，不怕被打死，只怕打死还赶不上房价。
还差最后100万……沈欲捏着泛黄的纸角，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电话响，是张权。“喂，张总，弄清楚了吗？”
“弄清楚了。”张权看着面前的红头发，“咱们儿子没事，没打架，对方家长……是个贵族杀马特，挺讲道理。刚才骨头给我来信息，让你回去一趟。”
“哦。”沈欲下了车，一股热浪袭来，“你车怎么办？”
“你走吧，停车证在我身上呢。”
“那行，你和悟空说没事，回家不说他。”沈欲被烤出一层汗，“新老板什么时候来？”
“应该这几天，别操心，大不了我再买股份。”
“嗯，那我走了。”附近不好打车，沈欲走出停车场，站在马路一侧等变灯。光线时暗时亮，就在他准备迈步这一刻，遮住烈日的云彩刚好飘走，刹那间放出刺目光芒。
沈欲很怂地把脚收回来。
不少人说他眼睛的颜色很深，但极少人知道他是一名色盲。
色盲分很多种，红绿色盲、蓝黄色盲，他是极罕见的全色盲，伴有色弱，眼睛深是不健康的病变。世界只有黑白灰，各种各样的灰，赖以生存的技能是筛灰。通过记住不同深度的灰辨别色差，凑齐了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上小学之前，沈欲分不清颜色，别人都骂他傻。
他知道自己缺了些什么，却说不清自己缺哪些。慢慢他会伪装，给每件衣服编号，依赖别人的评价猜颜色，记住明暗度以便下次区分……20岁之后已经伪装得足够好，就连儿子都不知道他看不见颜色。
可总有藏不住的时候，比如现在，危险的多云天。上一秒斑马线还在眼前，这一秒只留下灰突突的平面。马路牙的高度被光线吃掉，目之所及都在发亮。
每一个全色盲都是昼盲。沈欲从小畏光，越暗看得反而清楚。光线充足不仅增大了识物难度，还把大部分浅灰色照成一片白。一片白在沈欲眼里就是一个平面，什么都没有。
日出或日落时最为严重，光线的改变可以把沈欲的三维世界残酷地强行降次成二维，许多物体瞬间蒸发。
不能开车，光暗交替时不敢下楼，台阶变成一道滑梯。光影转换频繁，他变成一只麻雀，在浅灰色的世界里四处碰壁。哪怕在马路正中间也不敢动。
全色盲看红色最暗，蓝色最亮，他只有明暗，想象不出红蓝什么样。一年多前，前老板弄回来的外国拳手打中他的眼眶，血侵入眼球，瞬间把视线染重一个灰度。
现在不仅昼盲，还夜盲，弥漫性脉络膜炎。沈欲吁一口气，认真捕捉汽车的鸣笛声。他无聊地点了一根烟，轻轻地叼着它，刚呼出的白烟瞬间又被鼻孔吸进去，眼球微微震颤。
这种不正常的震颤是全色盲的眼病，拳场只有张权知道光线强烈时他是瞎的。震颤状况不严重，只是情绪激动时会控制不住，所以沈欲不敢和别人对视。
这边太亮了，沈欲朝有树荫的主路走去。背后的纹身在汗水里殷红成片，错过了马路对面的注视，和穿白衬衫的男人。
乔佚背向光线，眼神描绘着那人背后的大片图案。他曾经想过，自己究竟会在什么状况下找到沈欲。
17岁零10个月在一起，18岁零10个月，沈欲一个字没留下人间蒸发，仿佛没存在过。真的是一个字没留，哪怕一句再见。他想，他们的重逢应该是剧烈壮阔的，伴随着交错的目光，四目相对那一秒里时间静止。
沈欲肯定会慌，会慌到说不出话，极力掩饰惊讶和尴尬。会呼吸不畅，无法接受他曾经哄过宠过的小男朋友长到了这么高。会回不过神，汗流满面地道歉，再也不甩开自己的手。
结果呢？幻想5年的相遇真发生了，只不过物是人非。就这么平淡无奇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没有准备，没有大段解释，没有惊讶，只是在寻常马路边，他往这边走，他往那边走。
确实有四目相对，不长不短的几分钟里乔佚好几次把嘴边上的名字咽下去，把往前走的腿收回来，把笑起来的嘴角绷住。
可沈欲没认出来他。原本买给安安的冰淇淋掉在地上，化成一滩恶心的奶油。
好久不见，面目全非，没有别来无恙，自己好像被打成了筛子。沈欲没认出自己，抽烟，纹了身。乔佚攥紧了拳头，右臂的臂箍绷紧，绷紧……猛地断裂。捂住下半脸的左手套底下是一个灿烂的笑容。
今天的太阳真好。乔佚盯住在路边打车的沈欲，笑开了。
阿洛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安抚了乔一安，走到停车场发现凯宴没了。说好的原地等待为了苏维埃呢？
“伊戈你他妈耍我是不是？”他打电话吼起来，“人呢？车呢？你跑了？你一笑我就遭殃！”
乔佚在开车，视线咬死前面的出租：“Вкаком месяцезамерзаетозероБайкал？（贝加尔湖几月份上冻？）”
阿洛像见鬼一样把通话摁断，完蛋，把伊戈逼疯的那个沈哥可能找回来了。
沈欲回到拳场，seven帮他点好了粥。
“走吧。”喝了半碗，他把粥碗放下。
“就咱俩？”seven听说新老板到了，“骨头还没回来，要不咱们再等等，等他回来好歹多一个人。”
沈欲摇头。新老板没有旧老板好说话，打拳的马仔在养伤期不能踢，是这一行的规矩。他们为老板豁出命去赚钱，不能赶尽杀绝。可新老板不按规矩来，他也是马仔，捞钱工具而已。
拳场是环形装修，每一层绕着笼井修出看台。老板办公室在3F，沈欲只带seven上来，刚出电梯便刹住了脚。
张晓和十几名服务生在拆自助餐的餐桌。
“怎么了？”沈欲哑哑地问。
张晓跑过来打报告。“老板说……都清理出来，厨房也清了。说拳场养的人太多，养不起。”
“厨房也要清？”seven火冒三丈，“怎么吃饭？”
张晓小声地鸣不平：“咱们负责赚钱，管饭不是应该的吗？你们的劳务合同上有吧？”
沈欲无所谓地笑笑。哪有劳务合同？有赔率的拳手签生死状，拳场只负责养伤。如果真有一天性命攸关，私下赔钱，不能往外声张。
“小马哥，你说我要是把新老板打了，会不会直接踢走？”seven已经动了这个念头。
“别惹事。”沈欲踹上seven的小腿，张晓心眼特别多，seven比较莽。
“哦。”seven揉揉小腿胫骨，小马哥的骨头是铁吧？真疼。
老板办公室很大，沈欲却很少来。屋里站着一位男士，梳中分，西装。
“老……”第二个字还没说出来，沈欲脚底打滑，幸亏seven扶住了。
“敲门，滚出去再进来。”新老板正打着电话。
地板刚上过蜡，沈欲的双星球鞋穿得久不防滑。他带着seven出来，等过几分钟，计算老板这通电话该打完了才响门。
“进来。”里面的声音还是很不耐烦。
沈欲谨慎地踩上大理石：“老板好，您贵姓？”
“免贵姓董。”董子豪很轻蔑，看狗一样看着他们。前面这个头发长，神色倦怠像几天没睡过，身上青一块红一块。后面那个染黄毛，更不上台面。
“董老板好。”沈欲很谨慎，“龙拳您接手了？”
“我是生意人。”董子豪声线高昂，“我呢，和你们以前的大老板不太一样。他喜欢看你们在笼子里咬一嘴毛，所以他愿意养着你们。”
沈欲心不在焉地听，空调风吹动散在耳边的发丝。只要再赚100万他乐意当狗，当最凶的那条，撕咬别人向老板邀功。
董子豪看出他在走神：“听说你叫……小马哥，是吧？”
“嗯。”沈欲声音低沉但不悦耳，认真审视新老板。正前方距离半米，男，身高1米8左右，无武器，挺斯文败类，浑身都是突破点，危险程度……0。
“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行，不太懂你们的规矩。”董子豪戴一副纯银细框眼镜，“听说你们用诨号，不用真名，为什么叫小马哥？”
沈欲从走神的状态回来。“瞎起的。”
“小马哥……”董子豪掂量着这个诨号，“小马哥……小马哥是吧？”
“嗯。”沈欲刚要提自助餐的事，响亮的耳光刮过脸皮，鼻梁骨瞬间烫出一层汗。
脸上很快烫起来。
挨打并不陌生，沈欲偏着脸，束好的头发被打散，倒不至于打懵。没练过的人和专业拳手发力强度毫无可比性，就连刚才那个耳光，沈欲都能从腕骨出力的方向指出纰漏。
只是他反感被打脸。
“你凭什么打人？”seven往前一步。
“凭什么？”董子豪像听笑话，“你们前老板在香港赌马输了我多少钱，知道吗？往后你们帮他还吧。”
脸很烫，沈欲舔了舔牙，舔出一股血味：“董老板，您动手我没话说。只是……”
“只是什么？”董子豪上下扫视，“你大点声，听不见。”
沈欲默念专业不打业余这几个字，再开口。“嗓子打出毛病了。”
“哦，你有毛病啊。”董子豪装作大度，“那还有事吗？”
“有事。”沈欲顶着打红的脸，力道不大全扇在肉上，和被KO的钝击感全然不同，“龙拳来了很多新人，拳手靠体力，他们没地方吃饭。”
“拳手？你们这算什么行当？一群打手。”董子豪重新拿起手机，“出去，把门关上。”
所有小拳手在训练场里盼着，盼小马哥带回好消息。可小马哥顶着一个巴掌印回来，情形再明了不过，新老板并不通融。
一整天，练场中鸦雀无声，只有沈欲不急不躁，逐一给他们纠正姿势。
“摆拳是这样，拳心向下，看到么？”沈欲用裸拳打沙袋，嗖嗖地响，“抬肘，发力。平勾是拳心对自己，拳眼向上，肘不抬。练2000个。”
“行。”张晓将他一拦，“小马哥。”
“嗯？”沈欲回过身。
张晓指指自己的脸：“你……不疼啊？”
疼？当然疼，不疼是死人。沈欲被灯光晃了一下，视线瞬间迷离。又飞快地扶住沙袋，脸色惨白。
指尖开始颤动，手心的汗水在沙袋上印出五指印。张晓想扶，沈欲一把推开他，口干舌燥地冲进了洗手间。

第7章 绿水鬼
脸上当然会疼，特别是沈欲痛阈很低的体质。他从小就怕疼、怕烫，不是娇生惯养而是体质敏感。为了干这一行，他打过许多药。
古柯.碱、安非他命刺激神经，暴力且易怒，麻.黄素类提升耐痛力，暂时忽略痛阈。所有正规比赛不允许使用的针他都轮过，自己主动用过，也被人摁着打过。
会上瘾。沈欲强打起精神，冰凉的水一次一次洗过他的双行睫。他强撑在盥洗台边，压抑血液里翻滚的药瘾，镜子里的人十足狼狈。
最后一声闷响他跪在地上，找不到护齿只能死死咬住手背，不给自己脆弱的机会。
没什么能击倒他，再漂漂亮亮地站起来。像艺术家手中的人像冰雕，至刚至脆又冽淡成性，经得住暗无天日的极夜却扛不住烈日的一照。
照那么一下，他就要化了，成一滩亮晶晶的水，谁也抓不住他。脸色从白变红，沈欲静静等待，等病态的血色下去。
可血色是什么颜色？沈欲不知道，只是摸到脸上很烫。
足足半小时，张晓才见小马哥从洗手间出来，冷酷十足地练起回弹器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怎么了？张晓充满好奇。
沈欲下班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他轻轻叹息着，又食言了，明天一定给悟空做番茄龙虾仔。
站在路边等出租，叫车软件提醒他还有4分钟到达。黑夜给了他一双黑色的眼睛，确实可以用来寻找光明，只要有一点微弱的光就能看得清晰无比。
他揉揉眼睛，眼睫毛有点痒，突然有东西顶在他腰上，尖锐冰冷轻微刺痛。
“别动。”身后有男人的声音，还有一点酒味。
沈欲保持着站姿同时飞速评估现状。从声源判断身后的男人高于自己，手法很专业，顶住的地方是腰脊椎骨旁边的大血管。没经过格斗训练的人空手夺刀胜算是10%，有经验的是20%。
“别杀我。”可沈欲不敢，他没有出错的资格，熊猫血不敢赌20%的胜算，一旦失血过多哪怕送进医院也未必能救，“钱都可以给你，别伤害我。”
身后保持沉默，递过来一个口罩。“自己戴上。”
沈欲驯服地戴好口罩，这时网约车到了，打着双闪灯晃他。沈欲冲车摆手，网约车司机骂骂咧咧地开走了。
“现金没多少，我身上有一张卡，大概6万块。”沈欲屏住呼吸，既然是抢劫一切都好商量，“手机也给你，钱包里还有一张30万的欠条。我不报警……全给你，别动手。”
“刀有放血槽，你最好不要抢。”身后的刀尖往前顶，扎疼了沈欲的腰，“往前走。”
确实是刺刀，刀尖区别于普通匕首，带锯齿的刀刃横兀腰间。沈欲不敢反抗，他还没给悟空买房，死于街头大出血不应该是自己最后的下场。
那把刀一直在顶他，提醒他何时停、何时迈步、向左或向右，操纵着他的身体。有好几次可以试着反客为主，但没有百分百把握的偷袭他真的不敢。
最后，走到僻静的垃圾处理中心，口罩被扯掉换成了一张胶布和眼罩。沈欲脸朝墙被摁住，头主动地低下去。他配合这场抢劫，腰上的刀尖变成一块锋利的刀片，横在脖子上。
这下自己凉了，沈欲看不见，但是他能感觉到刀刃的薄厚。他一动不动，举起双手表示配合，甚至感谢他们准备了眼罩，免得自己不小心看清了劫匪的脸被抹脖子。现在别说抢钱，就算抢他一个肾都可以商量。
随后第二双手扯开了他的皮带，触感很涩，不像是皮肤。怎么还有一个人？沈欲急促地喘了一声，扯你妈啊，真要抢肾？
肢体的触碰沈欲并不抵触，甚至是非常习惯。他干这行，注定与对手血肉相撞。但这一刻他着实慌了。
触感很奇怪，说不上来隔着一层什么。他试图说话可嘴上的胶布很黏，只好拼命探出舌尖，勉强舔出一点缝隙。
“等等，我有艾滋！”沈欲缩起僵硬的脖子，怕下一秒喉咙挨刀，“艾滋病，真的……钱都给你们，别伤我。”
身后那双手不再动了，停下来，仿佛它原本就没打算做什么。
下一秒全面开动，只是换一种方式用力地压在沈欲的背上。
沈欲感觉到了温差，是T恤被卷起来的缘故。他不喜欢身上的图案，但此刻他爱上了它，期盼大面积的纹身能吓住抢匪，误以为自己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但幻想很快被打破，那双手不怕，它在图案上游走，像重新描绘。沈欲开始大幅度地喘，随着胸腔鼓动，对称的竖脊肌陪着肩胛骨一起一伏，隆椎下方挤出一条竖直的凹陷。
描绘够了纹身，那双手又绕到前面，轻而易举找到他胸锁乳突肌旁边的坑，又盖在他的胸肌上仿佛检查。
他们到底干什么的？沈欲掌心紧贴墙壁像个被刑警搜身的小偷，满身都是销赃品。
不会是要扒皮吧？沈欲怕了几秒，又推翻自己不切实际的瞎想。
描绘又开始了，细致到沈欲回忆起割线的痛感。背后那双手变成纹身针重新帮他打雾，画着圈打重雾。
突然它往下拽他的裤腰，一个坑一个坑地摁他丑陋的烟花，每个都不错过。沈欲能想象自己的背现在是什么样，像灶上蒸透一笼屉大米糕，打开笼盖，最上层锃亮发颤的那一块。
怪异又不带伤害性的行为让沈欲逐渐清醒，重新评估自己能否全身而退。对方是两个人，或许还有同伙，身高可能都在自己之上，一个手里有刺刀和刀片，一个未知。掀开眼罩需要0.5秒，空间又过于逼仄。
是惯犯作案，一把找准了颈动脉。又精通搏斗，先剥夺自己的目力，再控制在无法施展抱摔的墙壁夹角，占足了场地优势。两个人对一个人，胜算很少。
这通操作摆明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难道是以前的仇家？
也不可能。沈欲侧耳聆听，不会是仇家。地下拳寻仇目标性极强，赢拳打拳，赢腿打腿，幸运的话自己只会骨折不会伤及韧带。但绝不是摁住搜身检查。
沈欲没有反抗，但每条肌肉都不肯妥协，狠狠地较着劲。猝不及防的，他的下颏尖被强行拨正，两只手捞到背后，再被绳子之类的东西牢牢绑住。
真要动手了？沈欲不打算坐以待毙，他可以死，但必须等到买房之后。挣脱擒拿是他最拿手的格斗技，腕关节急扭转向……然后，没挣开。
我操？这么有劲？这么有力气您也去打拳啊，抢我干嘛？一缕头发覆到了鼻尖，沈欲挂着汗珠，盲目地看眼前的黑。
这帮人到底要干什么？摸够没有？没见过胸肌？手指被高高地撅起来，那人一声不吭在他腕上动作。
“你！我弄死你！”沈欲立即懂了，哪怕看不见也要拼一丝暗淡的生机。他的脸已经歪蹭在墙上，十根捆住的手指疲软无力。散开的头发一缕一缕黏在额头上，凶猛地伏在墙上做最后的挣扎。
他们要表。他们要抢手表。
但很快沈欲便发现自己挣不过了，气息恹恹。“哥，大哥，别摘我表行么？假的，卖不了多少钱，有事好商量。”
几年没打开过的表带扣咔哒一声开了，顺着沈欲扁平的腕骨往下掉。他想挣扎，可那双手比自己的手要大，轻而易举攥得住他整面手背。
拿刀片的人笑了一声。“是你的表吗？”
“是我的。”颧骨上蹭了灰，沈欲像被挖了眼珠到处乱看，“绿水鬼不值钱，我买了吓唬人的，各位大哥别当真，表是假的。我把卡给你们，卡比表值钱，我……”
话音未落重拳袭来，下拳的角度再明显不过，这么专业肯定是同行。沈欲很少被直接KO，这拳刚好打在耳根和下颌线的交界处。就一拳，就能把他打得顺着墙出溜到地上。
但拳贴在脸上却没了力气，没有打，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揉了沈欲的耳垂一会儿使劲又捻了一把。
这他妈是来寻仇的？身后的脚步声走远，沈欲精神恍惚像个被斩首的犯人，捆着手腕面壁思过。等意识清醒，身后没有了声音。
耳垂还挺疼。沈欲靠着墙蓄力，将绳挣断。眼罩和胶布都取下来，身边只有一条黑色的皮圈。
谁知道这皮圈是干什么的。沈欲揉着耳朵走一步缓三步，右手腕少了一块表，露出一圈磨亮的薄茧。那块表他戴了5年，基本上没摘过。
应该报警，对，报警！沈欲掏出手机，摁住110却不敢摁通话。名牌手表可以追踪买货记录，自己怎么说？
买主不是沈欲的名字，本来就是自己拿走的，只不过他拿错了。沈欲走到路口，他仇家太多，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啊？
回到家，沈欲先去社区会馆接儿子。有时下班晚，悟空在会馆吃饭看书，比一个人在家安全。
“爸爸你戴口罩干什么？”沈正悟把体育手册拿出来，“这学期有足球、高尔夫和马术，我选哪个啊？”
沈欲怕儿子看出脸上有红印。“爸爸感冒怕传染你。你想学什么？”
“学……足球吧，骑马学过了，高尔夫我不喜欢。”沈正悟给爸爸拿来笔签字，“今天我不该推同学，你别不高兴。”
“没有，爸爸为什么不高兴啊？你听话。”沈欲只想睡一觉，“你今晚不要跑过来睡，感冒传染。”
“哦。”沈正悟把书包收好，拿出儿童拳套热热身，去旋转立体棍靶练习躲闪。他不喜欢这个东西，由回弹性的球和橡胶棍棒组成，转起来左一下、右一下，多面打击，自己经常反应不过来。
有时候被棍靶抽到，胳膊会留下条状的淤青。可是爸爸也练，比自己的速度快好几倍，仿佛能同时应付好几个人出拳。尽管不喜欢，沈正悟还是练了起来。
嘶，又被打到了，好疼。沈正悟揉揉胳膊，继续出拳。
表丢了，沈欲万念俱灰甚至不想洗澡，踢掉拖鞋和牛仔裤，直接钻了被窝。
太郁闷了，表没了。沈欲习惯性攥住那圈皮肤，空空荡荡。郁闷了一会儿，他把绵软的被子堆成一团，全部夹在大腿中间，然后昏昏入睡。
等到大屋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沈正悟偷偷跑进来关台灯，突然发现爸爸有一只耳垂好红啊，爸爸的皮肤总是很容易变红。他想掀开口罩，又想叫醒爸爸起来吃感冒药，可最后只是皱着眉头走开了。
再回来时，沈正悟抱着自己的枕头，小狗似的钻进爸爸怀里。

第8章 重逢
第二天一早，沈欲还在梦里打拳就被晃醒了。
“爸爸，爸爸，起床啦，再不起太阳晒屁股。”沈正悟每日负责叫他起床，“唉，没有我，爸爸怎么办啊……”
沈欲大腿夹着被子伸懒腰，起床太难他不想努力了。卧室是飘窗，大半面墙体全是玻璃。住的也高，29层，第一次擦玻璃差点吓死自己。
爱睡懒觉，沈欲试着起来，不行，太困，浑身疼。昨天那场打得凶，对手又会柔术，他不怕力量级悬殊，最怕对方来那一套。
疼死了，要不是自己会破防早被撅成钢丝球。肿胀的牙床提醒他还挨过打。猛然间记忆重现，沈欲专注地抓住手腕，心里空落落的。
丢了，真的是丢了。不是自己的东西留不住，迟早要丢。
“爸爸你慢慢起哦，我去做饭。”沈正悟大功告成，去厨房热牛奶和三明治。吃到一半爸爸才起来，头发扎成一个苹果头，光着腿满地找手机。
唉，爸爸又把手机飞出去了。这么迷糊，真是让人不放心。
“爸爸，幼儿园的奶馒头我放冰箱里，你记得吃。”沈正悟跑去开冰箱。
“哦……”沈欲还犯着困，等完全清醒儿子已经吃完了。他换好衣服，拎起悟空的书包，陪儿子去小区门口等校车。
路边整排全是家长，几乎成了一场攀比心暗涌的T台秀。只有沈欲耷拉着双眼皮，叼着一个白馒头，头发随便一扎。
送走悟空，沈欲坐在小区里发呆，想他那块表。戴这么些年说没就没了，早知道应该把搭扣焊死。不一会儿，菲佣们推着价格不菲的婴儿床出来晒太阳，他笑了笑，笑人的命真不一样。
上大学的时候，班里的女生告诉他，白羊座是最勇敢无畏的星座。自己真是给白羊座拖了好大的后腿。懦弱、慢性子、拖延、逃避……从来没干成勇敢无畏的大事，也算不上一个好爸爸。
小时候他认为最有钱的人无非是家里两辆车，包里两部手机。再如何如何有钱，沈欲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一咬牙，家里三辆车，包里三部手机。
自己没拥有过的，他不能让悟空缺了。
行了，给自己打气完毕。沈欲把馒头吃完又在小区跑了10公里，水人一般上楼冲凉，漂漂亮亮去打人赚钱。
能赚钱是好事，更何况自己赚这么多。拳场门口骨头在等他，光头，比他矮一点，面色阴沉。
“伤好了？”沈欲摸摸骨头的鼻子，“昨天疼不疼？”
“不疼，小意思。”骨头是拳场里的鬼脚七，小马哥当年踢了人家的场子拎回来的二把手，心眼比针尖还小，“哥，我听说老板不让兄弟们吃饭……操，你的脸怎么了？”
“别叫我哥啊，不懂规矩。”沈欲笑着摸他的光头。
“你们两个，过来！”董子豪刚好下电梯，脸色也不怎么样。
沈欲带骨头过去：“董老板有事？”
“有事，你们俩跟我走。”董子豪特意挑人最多的那条走廊，知道龙拳不听自己的才打他们的扛把子，今天果然有点效果。现在时不时看看身后，还有点带保镖的瘾。
“小马。”他问身后，“那个哥字，以后我就省了。”
“随便。”沈欲点点头，想他的表。
“你挺懂规矩，不错。”董子豪眯了眯眼，“老板打人疼吗？”
沈欲稍稍思考几秒，说疼，显得他不耐打。说不疼，老板一个不爽再抡一个回合。自己可不愿意无缘无故挨揍。
“说话，嗓子打坏了又不是哑了。”董子豪催促。
沈欲沉默地走了几步：“能忍。”
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董子豪对这个答案还满意，这帮打手，不听话打也打服了。“算你识相。张权和你认识几年了？”
“有几年。”沈欲记不清具体年份，“张总人不错。”
“那你知道他的股份占多少？”董子豪问得刁钻。
沈欲看了前方一眼。“不清楚，老板的事我们不问。”
编，接着编，董子豪把他看得透透的。“你不清楚，那我告诉你，张权的股份占1成，拳场里谁说话管用自己想清楚，别跟错人。”
“嗯。”沈欲点头，1成，他知道。
再往前走是2F的正门，沈欲先听到电梯运作声。他是用命吃饭的人，身体每一个零件都是武器，灵敏的听力保证不被偷袭。现在有人上来了。
应该是好几个。沈欲慢慢转向，入目是3个逆光的轮廓，其中有一个很高。
正前方距离20米。
18米。
15米。
13米，看清了……男，比自己高，或许有1米9，无武器，穿黑色西装，戴黑手套，危险系数大概2吧。
顺着那双没尽头的腿往上看，先是白衬衫黑领带，明显的喉结，尖下巴，菱角形的嘴唇……不会这么巧吧？
还真是菱角嘴，左耳垂中心有一颗黑痣，皮质的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那人将帽檐一撩，顶着沈欲的注视过来。
我操，看清了长相沈欲掉头就跑，今天要被命运搞了。
董子豪笑着迎宾：“欢迎欢迎，有失远迎，各位老板今天……”回过身，保镖跑了一个。方才逆来顺受的小马正在逆行，丝薄的莫代尔棉T恤半透，满后背的纹身趴在他薄薄的背上，跟着主人一起逃跑。
“小马！你不想混了是吧？”董子豪颜面丢尽，“不好意思啊，刚接手的地方，人还没理顺。乔老板今天下注吗？”
“不急，我先杀个人。”乔佚撞歪了他的肩，抬高帽檐。皮鞋踏大理石的声音响着，不急也不迫。
区别于女人高跟鞋的噔噔声，这是男人的鞋音，沉闷又有压迫感。一声接着一声响在沈欲身后10米左右。
不追，但也不放。
沈欲闷头往前走，光亮的走廊变成弯曲单行的盘山道，左右两边各是悬崖。他的拳轻轻压在嘴上，半握着掩饰嘶哑的咳声，汗水从毛孔一排排地冒出来。好像自己没穿衣服被扔到街上，急于找地缝儿躲，哪怕垃圾桶也好。
正前方是通往3F的电梯，沈欲奔着那个救命的装置去，率先按亮了上行键。电梯门反光，一个高大的黑影正在逼近，照直了朝他这边，一步都不歪。
一步都不肯歪。此刻电梯门已经不是电梯门了，而是能救沈欲的庇护所。正方形的箭头还在亮，沈欲低头等待，期望眼前这扇能救命的门赶快打开。
数字闪动但始终是1。什么人占用电梯？和自己有夺妻之仇么？沈欲搓着手指干等，脚步声已经近了又近，用闲庭阔步千锤百炼出的节奏，打散了沈欲的镇定。
5米，4米，3米……妈的，不等了！沈欲再次夺路而逃，避开短兵相接的危险。他左转，直奔八强的专用休息室。上周更新了指纹锁，只要躲进去，把门锁上，万无一失。
这么牛逼的藏身办法都能想出来，我可真行。
左转，左转，再左转，沈欲在回形走廊里迷了路，哪个方向都不对。身后稳定的鞋音始终在，不近不远保持着距离。仿佛已经把绞刑绳套在他的颈上，随时能勒到窒息，却迟迟不踢最后一脚踏板给个痛快。
地面打过蜡，沈欲在一次转弯时滑倒，重重一摔左肘支地。他赶快站起来，乖僻的脸撕掉冷淡的伪装，全都是惊慌。小乔怎么长这么高了？几年不见比自己还高……他继续潜逃，不知道绕到第几圈，伸手抓住路过的服务生，从装备篮里抢了一个厚重的口罩，快之又快地戴上。
模拟缺氧环境的面罩可以提高无氧运动效率，也可以将半张脸藏起来，这已经不是单向盘山路的追赶，而是狭窄通行道的对撞，谁先打方向盘谁死掉。或者两人同时猛踩油门，远光灯通亮，死得明明白白。
沈欲又转了一个弯，自己亲手扔掉的小毛子居然找回来了，危险系数爆表。
乔佚一步一步走着。左手是一个经典款的Zippo，食指和中指压在火机盖上，迅速弹开，指尖将铰链上滑。火苗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间若隐若现，时隐时灭，Zippo时不时被抛起来，又稳稳接住，玩了一手惊艳的侧十字。
这是第几圈了？沈欲任凭汗水往面具流淌，缺氧反应初显。他却将松紧装置扣死，死也不摘。
尾随的脚步声逐渐被呼吸声代替，是沈欲自己的呼吸声，重重砸在面罩里。他想咳嗽，喉咙里干痒，心跳从胸腔转移进耳道，每次一震都像耳膜里打鼓。
手脚冰凉，躯干一大截一大截地变烫。
很多人停下手里的工作，专心致志地看拳场老大在走廊溜圈。发生什么事了？小马哥这是怎么了？新老板把小马哥吓成这样？
一时间人心惶惶，龙拳的顶梁柱慌了，他们也慌。
“哥，你没事吧？”张晓端着面部油彩盒路过，“怎么这么多汗……”
油彩？对，油彩，有些拳手上台前会在脸上画图腾。沈欲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从盒里挖出一块黑色抹在眼眶里。他拼命地揉，直到把眼窝揉成烟熏妆，然后继续跑。
乔佚看着端盒子的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张晓。”张晓说。
“记住了。”乔佚头也不回，默默地解开一颗衬衫扣。
咯哒，咯哒，脚步声还在。沈欲不敢停下，终于摸到了指纹锁的门。
手在出汗，指纹解锁失败。在身上抹抹再试，解锁失败。再试，失败，失败，失败……越着急，越出汗，明明十根手指都录入锁库可门就是不开。
终于，鞋音完全消失，毫无芥蒂的，云淡风轻地停在了身后。沈欲目视前方，把希望寄托在面罩、油彩和束发的保护下。
自己变了许多，不一定被认出来。
不在自己身后，不要在自己身后，沈欲默默祈祷。
“纹身不错，在哪里弄的？”乔佚问，捻动着一根过滤烟嘴。
沈欲脖子一凉，仿佛置身漫天飞雪的酷寒，而一片冰渣偏偏滑进了他的领口。脚趾尖、手指尖至腹部，全身感官被冰得瞬间集中，全力以赴地抗拒。
小乔，是小乔的声音，5年，一点都没变，只是没想到他的中文说这么流利了。沈欲攥紧了拳，自己是这场对撞中的出局者，他先玩儿不起，方向盘打偏一命呜呼。
“问你呢，谁给你纹的？”乔佚又问，手套的亚光皮被指关节绷出光面感。
沈欲一声叹息，难道被认出来了？突然间他闻到一点零星的焦味。
乔佚拿烟头烧了沈欲几根头发，滋滋地响，笑着朝他耳背吹气。“烟灰缸。”
完了，沈欲太阳穴突突地跳，5年的身体醒了，硬得瘆人。果然今年流年不利，命运要来搞他了。

第9章 不认识
幸亏穿牛仔裤，底下不明显。沈欲是打拳的人，脚后跟一转试图平移，螃蟹似的再躲出去。这么多年都不行突然行了，特别是背对一个小自己两岁的弟弟，沈欲脸皮薄，撑不住。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脸红没红，但很烫。底下很难受，拉链硌得慌。
“还跑？”乔佚撑起左臂，杵在了门上，“枪压不住了吧？”
沈欲愣了一下，停下来。从这条胳膊判断，身后的肩高已经不在自己之下。高挺，危险，穿西装，确实成熟了。
5年前他把小乔当弟弟疼着宠着，现在想想，不到18岁的男孩已经有了深邃冷硬的五官和闷声作大死的胆量。或许那时候他就该认清现实，他捡回去的弟弟不是萌宠，而是一条西伯利亚来的无人认领小狼狗，扔不掉，有凶气。
沈欲不敢回头，记得小乔说北京没有冬天，因为对他而言不下雪就不算过冬。18岁的男孩抽雪茄喝伏特加，腊月穿短袖，赤着正待发育的臂膀蹲在阳台吹冷风，叼着烟，说，沈哥，我身体难受。
后来他才懂，出租房的暖气开太大，热着弟弟了。暖气关上，那一个冬天冻得沈欲不敢出被窝。
他还记得小乔的眼睛有多浅，眼神偏执，办事极端，看一眼能伤人。
“谁给你纹的？”乔佚克制着再烧两根头发的冲动，“转过来。”
沈欲宁死不动等身体冷却，恨不得找个厕所隔间。“前老板，不是董老板。”
“董老板？”乔佚勾着手指把沈欲的T恤领口拉开，嘴里的白烟全喷射进领口里。他把烟拿近，距离皮肤1厘米：“还装？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马哥，打拳的。”沈欲回答，不自然地动着肩膀。
“小马哥？跑这么快，我又不杀你。”乔佚用烟头照一点微光，看沈欲身上没洗干净的金粉。
沈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这个杀字拖得比较长，蹭过他的发梢。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割开了这张面具。
“乔老板对这行也感兴趣？”董子豪过来，“你们要是喜欢，我多安排几次。钱好商量。”
“你这里挺热的。”乔佚脱了外套，黑头发低低地扎着，雪白的袖口到腕骨处戛然而止。腕口以下全在手套里。
“还可以，以前的老板养着这帮打手，我不搞慈善。”
“打手？”乔佚把外套扔给阿洛，“他们不是打拳的么？”
“打拳和打人，有分别吗？”董子豪碰了碰沈欲，“转过来，别不懂规矩。”
沈欲一动不动，不转，别扒拉我。
“小马。”董子豪又丢了面子，“你真以为自己是龙拳的老大，是吧？”
沈欲深呼吸，情愿憋死。血管里残留的氧气不多了，为什么不能把自己憋晕？
“没有。”但他还是转了过来，用沉厚的面罩挡住下半脸，上半脸抹足了油彩。一瞬间后背烧疼难忍。
幻觉疼痛，前老板喜欢这些，他，骨头，还有暂时没回来的小白都有纹身。时间很短，整面后背只给了3个月。即便已经纹好3年还是偶尔疼。
“董老板，有什么事您吩咐。”沈欲问，眼睛垂向地面，冷漠得谁也不看。他穿矮帮双星，脚后跟缠着绑带，牛仔裤里打着髌骨带，和他们格格不入。
“您要是没吩咐，我先撤。”沈欲又说。
又要跑。乔佚记忆里，沈欲是个琢磨不透的人，说喜欢自己，可拉一下手就放开，眼睛总看着别处。他以为自己摸到过沈欲半颗真心，结果一觉睡醒，人跑了。再遇上，没认出自己来。
现在他的眼神停留在沈欲发青的额角上，看他冒汗。
沈欲的汗冒得瘆人。他试着偷看，不料与一对灰度很浅的眼珠撞在一起。
确实是认出自己了，沈欲把目光移走。小乔以前只穿帽衫，第一身正装还是自己帮他买的。现在他笔挺地站在自己面前，黑色的领带很稳重。
可身上还是有可燃液体的气味，是打火机油，危险易爆。
“有你这么看老板的吗？”董子豪又伸手扒拉。但沈欲在走神，身体反应暂时盖过了思考能力，急速闪避10公分。
没有碰到，董子豪扑了个空。
乔佚的视线从发青的额角，缓慢移动到董子豪的脸上，突然一笑。“他是谁，你知道吗？”
“不知道，打手都用诨号，怎么你知道？”董子豪很平和，“还是乔老板认识？”
“不认识。”沈欲率先说，吊着自己最后一口气。自己还能打1年，报应来了。
不认识？乔佚笑着的嘴角突然冷却，盯着沈欲好一会儿：“那我也不认识。”
“我猜你也不认识。”董子豪语气揶揄，“可不少人认识他，龙拳我接手，好多给他们砸钱的大客户问小马哥和骨头还干不干呢。”
“骨头？”乔佚侧过头，山根有一块微微凸起的骨节，“他叫什么名字？”
“他们自己定的诨号。”董子豪看一眼沈欲，“小马是我这里的明星，大客户们专门等他打。赔率可观，肯交定金。咱们去办公室谈？”
小乔终于肯走了，沈欲打算趁机开溜。不料董子豪突然叫他：“你愣着干嘛？跟上啊，先把脸洗了。”
遛不了了，沈欲只好找洗手间，压一压枪，然后摘下了面罩。
油彩不太好清理，沈欲用肥皂、洗手液，最后用酒精消毒湿巾，勉强擦出一张干净脸。最后做好一番心理工作，敲响老板的门。
进屋时格外当心，他记得在这里摔过。董子豪在老板椅里，沙发上并排两个男人，还有一个站着。
几秒犹豫后，沈欲选门口的位置站好，像个看门的。骨头站对面，一直指他自己的脸，朝沈欲使眼色。
到底谁给打了？浑身怎么都红了？骨头欲言又止。
沈欲却朝沙发看过去，刚压完枪浑身酥软。小乔旁边有一个外国人，很像T台上的那种模特，帅又贵气，白衬衫敞着扣子，头发的颜色很暗。
非常暗，是什么颜色？沈欲拧起眉头，在记忆里筛选同样暗度的灰。那人突然把脸转过来，沈欲立即将脸偏正，匆忙地低下头，瞳孔颤动。
“听闻乔先生家里搞收藏？”董子豪擦着镜片问。
“他们也做生意咯，乔家主要靠珠宝，你懂吧。”阿洛在喝酒，时不时飘过去一眼。传说中的沈哥啊，终于看清楚了，是美人。
董子豪一顿：“耳闻，但我不是收藏圈的人，再具体也不清楚了。怎么，乔先生突然对这项运动有兴趣了？”
“会剪雪茄么？”乔佚突然问。
董子豪匪夷所思。“乔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你手底下的人，会剪雪茄么？”乔佚又问一次。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有钱人真难伺候。董子豪看向门口：“你们谁会？”
沈欲沉默，眼球颤到不得不闭上眼皮。骨头往前迈了一步：“我，老板要几根？”
“没问你。”乔佚说，双手在膝上交叠。
“小马。”董子豪敲敲桌面，“聋了？”
沈欲这才抬头，先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汗。他往沙发方向挪步，眉下还有一点油彩没洗干净。
桌上有雪茄盒，沈欲伸出左手，指缝里是黑的，是没洗干净的油彩。他想了一下，换成干净的右手，随便选了一根。再把无名指、中指、拇指伸进雪茄剪，迅速剪掉茄帽。
然后平整地放在茶几上。
乔佚的头微向后仰，一动不动。
“没想到乔老板也有抽雪茄的嗜好。”董子豪取出烤灯，“小马，烤几根试试。”
然而沈欲并不行动，双行睫后的眼珠终于静止。他再一次弯腰，从盒里取一支，剪断，放平。
乔佚仍旧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沉默得十足诡异。
沈欲揉了揉出汗的鼻尖，第三次弯了腰。只不过这次他在盒子里找了找，取出来，摸到茄帽下0.8厘米的地方，轻轻一剪，放平。都是自己当年惯出来的习惯。
阿洛一边喝酒一边探究，想知道5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他和乔佚10岁偷着喝酒，14岁偷着抽烟，但他也不知道乔佚为什么只抽金字塔形的雪茄，还特别讨厌茄帽粘合剂的味道，每次剪都很靠后。为了苏维埃，他得查查。
“乔先生到底什么意思？”董子豪有点压不住火，一再而再被忽视。
乔佚懒得看董子豪，顺手把雪茄扔回托盘，突出的喉结尖不断滑动。阿洛只好暖场：“他随便问问，没事。”
沈欲的胸口不断起伏，站回了原位。单薄的绵T恤落叶般贴在身上，黏着汗水。
“他们都有纹身？”乔佚终于把脸一转，皮质帽檐下的脸阴沉。
完蛋了，自己凉了，沈欲为自己默哀。当年小乔过生日求着弄个情侣纹身，自己怕疼给拒绝了，现在倒好，纹了一后背。想到这里，沈欲往墙面靠了靠，逃避现实自欺欺人，仿佛靠住了墙就看不到他。
董子豪说：“这个我真不知道，除了小马，拳场还有一个打手纹了身。就他对面那个，情侣纹身似的，一个是凤凰，一个是什么鱼。要我说，纹得妖里妖气，也只有上台漂亮些。”
“情侣的……纹身？”乔佚站了起来，“开局记得联系我，不打扰了。”说完他径直走向了门，到沈欲面前又停了，却不看他，静静地目视前方。
沈欲一言不发，静置着，等小乔怒不可遏给自己一拳。5年前自己一声不吭地跑了，还抱走了悟空，带走了领养证明。如果自己没记错，那天刚好是小乔18岁零10个月。
“你叫什么名字？”乔佚的脸只往左偏。
骨头挑衅着昂起下巴：“骨头，乔老板想看拳，我奉陪！”
“记住了。”乔佚拍了拍他的肩头，咽唾液的时候耳根都在动，又轻松地放下手，推门离开。
沈欲像一块吸饱了水又被拧干的抹布，皱皱巴巴贴在墙上。可以，小乔连恨都懒得恨，能让人唾弃到这一步，沈欲你可真行。
面前再一次站了人，不过这次是朝他来的。沈欲抬起冷眼，皱起不好惹的鼻梁骨。
面前是看不出颜色的很暗的发色。

第10章 还想跑
“沈哥？你就是沈哥啊？”阿洛问，身上还有淡淡的酒味。当年乔佚很兴奋地打国际长途，说，他什么都不怕了，他有沈哥。
结果沈哥跑了。
阿洛还记得乔佚最后一通国际长途，半小时没说出一句，全是低低的哭声和不利索的中文。再后来乔佚像消失了，直到把他弄回了中国。
“沈欲。”沈欲直接说了姓名，分不清颜色的头发让他烦躁，“欲望的欲。”
“哇塞，好名字。”阿洛好奇地摸他胸口，“如果我现在打你一拳，替伊戈出气，你会怎么样啊？”
沈欲挑起眉峰，双行睫压住的眼皮缓缓抬起来。“你可以试试，但我建议你最好别找死。”
阿洛猝不及防地捏脸一下：“那我要是这样轻轻地……”
试你妈啊，沈欲动手了，将梨形球打到无影的反应速度令人生畏。对方用左小臂顺势格挡，沈欲借力打力将尖锐的肘突上台，一发角度刁钻的肘击打脸。
在格斗这门艺术里，宁挨十拳，不受一肘。骨头大吃一惊，小马哥一直教导他们不打业余，却破例向外行下了杀手。
阿洛后悔不该捏他了，上下齿的碰撞几乎震疼了后脑勺。但攻击还没结束，沈欲像个鬼一样变换位置，身体启动速率骇人，卡住他的锁骨就是一个斜侧方的过肩摔。
苏维埃万岁，我阿洛今天就要去见列宁了。阿洛闭上眼，准备迎接后脑勺坠地。不料身体一轻，衬衫领口被人牢牢地揪在手里。
沈欲弯着腰，凌乱的头发向下垂着，汗流过颈上的动脉。“我提醒你了，别试。”
“谢好汉刀下留人，啾咪！”阿洛的中文是看连续剧、刷微博学的，说得杂七杂八。他整整衬衫，一边系扣子，一边笑盈盈地往沈欲身边贴。谁不爱美人呢？他是个铁直也喜欢逗美人啊。
“喂，我叫阿洛，交个朋友吧？”他突然离很近，发现沈欲的眼睫毛竟然有两层，“你……说话声音一直这么小？你不理我，我可走了。”
啊？沈欲愣过又愣，杀气还没褪尽换成迷惑。他是什么意思？他是小乔什么人？他和自己很熟么？
等他们彻底离开，沈欲才有时间回训练室。对抗性运动几乎和疼痛挂钩，他给小拳手们喂手靶件，茫然地接住他们的一招一式，甚至还有时间走个神。
因为太慢了，他们动作太慢。沈欲的T恤彻底练湿，剥贴膜一样剥下来。
张晓嗖嗖地练习空击，羡慕地看向这边。小马哥倒站在跑步机上练摇闪，行动自如，如履平地。那可是启动中的跑步机啊，倒向练习无数次把他摔很惨。可小马哥还蒙着眼呢！伸腿、转胯、翻膝、抬脚，这种神仙打架的境界，自己什么时候能到？
下午5点，沈欲把训练室交给骨头。“我提前走，你们对外带学员的注意点，不许私下联系，保持身体距离。”
“知道。”骨头接过手靶件。
沈欲又叮嘱几句才走，提醒他们不能越过教练和学员之间的界限。儿子爱吃龙虾仔，答应好久一直没来得及做，今天不能再拖了。
大厦楼下有超市，他站在货架前揉眼睛。真巧，小乔爱吃大龙虾，悟空爱吃龙虾仔。最后他从整排灰色里拿了两瓶颜色最暗的，结账，回家。
在超市门口沈欲抽完了一支烟，抽得很贪婪，不吸到过滤嘴焦黄不舍得扔。看着空落落的腕口，沈欲后悔昨天没有夺刀。
应该赌一把20%，他踮着脚尖把烟头碾灭，应该赌一把的。
摩托车的声音就在他抬脚一刹那飞过来，沈欲听力绝佳，警觉地转向后方，一辆赛车直接朝他杀了过来。
蓝色的连体骑行服和头盔，悚然凌厉的驼峰和车身颜色融为一体。沈欲看不出颜色，但他分得出眼里最亮的灰。
亮度这么高的灰，只能是蓝色。
又是仇家？自己流年不利吧？又要被命运搞了？正当沈欲准备往后跑的时候，那辆摩托赛车烧着胎打了个转，直逼到他面前，横向挡住路面。
又遇上抢劫的了？沈欲被摩托车的声浪轰得心烦，同时思考逃跑成功的可能性。
他不懂这些烧钱的玩意儿，但懂常识，自己大学时蹭校队练的那几年跑步，根本跑不过一辆赛车。很有可能被它从背后撞死。
还没给悟空买房，死于车祸颅骨破裂不该是自己的下场。
摩托车还在绕着他转圈，像逗狗，像挑衅，仿佛永无止境。轮胎在路面烧起一阵阵灰，震动穿透沈欲单薄的鞋底直达脚心。最后车头猛然一抬停在了面前。
沈欲退半步，做好扫腿的预备。跑不过，他不一定打不过。
头盔挡风板抬起来，露出一双眼睛。沈欲被对面的眼锋一扫，下肢瞬间失去了动力。
眼睛的颜色是非常浅的灰，中间那圈是深灰。
乔佚把耐心烧完了，时不时补一下油。专业车手服像个密封的皮套子，从脚到手指尖彻底封住了，哑光黑的护肩和护膝块在发烫。
“沈欲。”他咬着牙，声音在头罩和头盔的双重隔离内低哑又厚硬。
沈欲继续往后退小半步，打乌克兰人的时候没想过跑，现在想逃。
乔佚看着他调转方向的脚尖。“你再跑一步，我撞死你。”
沈欲立即原地不动了，真的怕死。更何况自己曾经把小乔伤那么深，他相信小乔确实想撞死自己。
“你找我什么事？”沈欲不和他直视，把声音放大。
5年过去两个人都变了不少，很多事无从开口，很多话没资格再提。空气里全是灰尘和噪音，却静得抓心挠肺的尴尬。他希望小乔破口大骂，弄点动静打破凝固的气氛，也好过自己站在路边，提着两瓶光秃秃的番茄酱。
可小乔没有，他只是慢慢地拧车把，慢慢地暖胎，慢慢地眨眼，就是不肯说一句话。
沈欲咬了咬牙，后背的布料再一次湿了，汗水来得不早不晚，无地自容。塑料袋在手心里滑落几厘米，快要摇摇欲坠。
应该道歉，沈欲牵强地动了一下嘴角。确实是报应，当初自己无情甩掉的男孩长大了，最不该重逢的时候偏偏遇上。上不去台面的工作、便宜的衣服、凌乱汗湿的头发……
“我。”沈欲放大音量，“以前的事，对……”
“别跟我说对不起。”乔佚一直没熄火，不要钱似的拧着车把，“你没资格跟我道歉，你又不认识我。”
是，确实没资格。沈欲点点头，刚好手机响了。他开始掏手机，光滑的裸机沾了汗，变着花样甩了出去，掉在1米之外。
沈欲的脸又烫了，像光溜溜捡肥皂，不得不擦擦手汗。捡起来再吹吹屏幕，是悟空。
“喂。”他犹豫半分钟才接，“到家了么？”
“马上啦！”沈正悟跳下校车，别的小朋友都有家人或阿姨接，他自己走，“爸爸你下班了吗？晚上我们吃龙虾仔吗？”
沈欲嗯了一声：“吃，你听话。”
“好，爸爸你注意安全！手机要放好！”沈正悟朝校车司机鞠了一躬，刷卡跑进小区。
电话挂了，沈欲弓着身站起来，拿着手机左顾右盼，压不住的心跳声快震死自己了。世界在他眼里只有黑白灰，但是眼前这一块亮得瞩目。
他搓着指腹，又擦手机屏幕，手机背景是悟空今年的照片，高鼻梁，金眼珠，眼睫毛继承了毛子的基因，可以搭两根棉签那么翘。
最后他鼓起勇气，犯人似的抬起了脸。“你长高了。”
“是么？”乔佚干笑了两声，“我以前什么样，你还记得？你又不认识我。”
沈欲详装镇定，看向别处，避开和小乔对视。“其实也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还是不看自己。乔佚只点点头，盯了他一会儿：“你坐上来。”
沈欲很自然地往后退。“不用，我打车走。”
“你以为我还会送你？”乔佚又拧一把油门，“我又不是17岁了。”
沈欲羞耻得无处安身。5年前小乔骑着山地车求着他坐上去，咬着牙骑上坡路也要送自己回家，现在自己确实想太多。
面对一动不动并且随时要跑的沈欲，乔佚把车开近了几米。他用的是光头胎，精准无误地压在沈欲的白鞋上。
有点疼了，沈欲想要撤腿。可车太沉，他抽不出来。
“沈欲，我补一个油，放前刹，你这条腿就废了，跑啊。”乔佚用拇指扣着车把，“跑，我给你机会跑。”
脚尖的疼痛消退，相隔半米，沈欲被压在路面上。他摇了摇头，一字不吭。就在他整条腿要被震麻的时候，车往后退了，一退退出好几米。
“现在你上来。”乔佚放下挡片。
没办法了，沈欲只能往前走。走到跟前才发现小乔确实想整死自己，后座像一块光滑的金属片。
但他还是坐了，连一个保护性的头盔都没有，坐上一辆没有安全设备的赛车。当摩托飞出路面的那一刹那，番茄酱因为惯性掉在了地上，啪叽两声瓶身粉碎。
车速很快，快到沈欲的嘴被风猛灌。小乔可能真想杀了他，在弯道甩出去制造一场车祸。
终于，为了活下去，沈欲紧紧抱住了前面的身体。把脸贴在昂贵的赛车服背后，死死压在小乔脊椎骨那条隆起上。
仿佛是赛车服后面固定的驼峰。沈欲不懂这些专业构造是干什么用的，除了挨打和打人，这几年一事无成。
可小乔已经变了。隔着厚厚的皮子，沈欲已经摸清这不是从前的弟弟了，他比自己还结实。
果然，毛子的战斗民族基因真强大，说长就一下子长起来，拦不住的。车速降低沈欲试着松了一把手，反正还有1年，与其死在台上，他挺希望把这条命还给小乔。
如果这样，小乔是不是永远忘不掉自己了？把人家甩了还希望被记住，真不要脸。车速又突然快了，沈欲紧紧搂住了前面的人。
隔着头盔的裆片，乔佚的眼睛是热的。

第11章 你成熟点
乔佚有好几次机会把沈欲甩下去，光头胎增大了胎面接触面积，过弯时压得很低。他有专业赛车证，知道怎样把速度提到不死不休的高度。过弯提前抬臀，减档，瞬间离心。
沈欲没带头盔，甩下去非死即伤。在普通路面上开赛车，完全违背赛车安全上路条规，甚至连他自己也有可能车毁人亡。
但他抬脚尖加速，加速，再加速，疯得一塌糊涂，甚至想就这样上高速飙一飙，听沈欲惨叫，让他像以前那样哭。
最后车停在什么地方乔佚也不知道，车速减慢最后歪倒在软软的草坪里，他们重重地摔在一起，刚好有一个下坡，又轮换重叠地滚了几圈。沈欲连忙挣开小乔的怀抱，跪着膝行几步，捂着嘴。
他从小晕车。还没吐出来沈欲被拽起来，一刹那世界旋转颠倒。
“你知不知道我多想杀你！你他妈知道吗？”乔佚摘了头盔，黑色的头罩只露出眼睛和鼻梁，像个罪犯。
沈欲趴在地上没说话，他知道，从上车的时候就知道了。好几次转弯，小乔的身体已经离开了车体，只要再压低几厘米，他们一起飞出去。
乔佚把他翻了个面，骑在上面摸沈欲的脖子，摁那两个坑。他慢慢地摘头罩，头发疯了一样被风吹开，遮了半张脸。深邃的眼窝逆灯光，看不清表情。
“为什么？”他把沈欲的领口拎起来，手套粗糙地揪住一扯即碎的布料，拨正沈欲不敢对视的脸。
“为什么？”乔佚吼，“说话！”
沈欲只看着他，脸上有许多泪痕，全是风吹出来的痕迹。接着后枕骨一凉，他又被扔在了地上。
乔佚用整个人的影子压住沈欲。他开始脱衣服，上半身的车手服像蜕皮，剥得干干净净，折弯了腰一般挂在后腰上。里面什么都没穿。
最后一盏路灯也偏爱着他，把亮度全给了他。
沈欲往后挪，试图挪出小乔的影子。没有灯光，他的世界又消失了，一块块变成全黑。
赤着上身，乔佚将沈欲又一次拽直，拽起来，凶猛地拽一次又一次。沈欲没有挣扎，什么都看不清楚，猝不及防摸到了他，那些肌肉的线条和凹陷像鱼鳞。
他赶紧收回手，小男孩真了不得，5年就把8块腹肌练出来。
“你看着我，你看我。”乔佚终于将他摁在树上，曾经高自己半头的男人，现在连头都不敢抬，他像一根锐利的刺把人扎在面前，“你死定了，你让我找着就真死定了。”
沈欲微微朝他点个头，闻到一股机油味。小乔还是喜欢可燃液体。
“你别他妈以为我不敢！”乔佚第二次将他压上树干，捏沈欲的下颏，那么尖，尖到他想捏碎了它。脖子上有血管，白里有粉，粉里又有青色。
“我再过生日就24岁了，你知不知道？”他问沈欲，“说话！”
沈欲靠在树上休息，眼神迷离，又点了点头。刚有一点往下滑的趋势就被捞起来，再滑再捞，脸不小心贴在小乔身上。
真烫。
“想不想我？”乔佚突然问，“说，想不想我啊？”
沈欲摇了摇头，灯光终于肯打在他脸上。他看清了小乔的喉结，还是那么尖硬。拥抱时会硌人。
“你别给我摇头，你说话！”乔佚执着地问，“我不信。”
“真……真的，你成熟一点，5年了，没有谁忘不了谁。”沈欲脸皮滚烫地躲着他，眼睛惊慌地震颤。“我不……”
突然嘴里被塞满了，小乔贴上来把舌头伸了进来。
沈欲还记得小乔是个很难满足的弟弟，在一起的时候，光是应付他每天突如其来的表白就很费工夫。要抱着睡，还不能笑他幼稚，否则折腾一整夜谁也别休息。
根本就不会接吻。
现在吻技也没好到哪去，只是亲得很卖力。
但自己也没好到哪去。沈欲想推他，刚有那么一下的趋势小乔突然不亲了，舌头换成两根手指乱搅，又去亲耳垂。
滚烫的舌头顺着耳廓卷上来，特别卖力。沈欲两腿一软跌进一个怀抱里，嘴里是金属味，侧着头靠在小乔肩上打哆嗦。
5年了，没有人这样亲过自己，沈欲也怕了。直到小乔碰到他的牙床，沈欲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被姓董的抽过一个耳光，牙龈肿了。
“操……疼。”沈欲动动舌头，没舍得咬他，“你别这么幼稚。”
乔佚瞬间不亲了，他抽出手指倒退几步。“疼？干这行没少挨打吧？”
小乔的嘴角很漂亮，像笑里带钩子，沈欲也笑了一下，身上是酸臭的汗味和烟味，双层睫毛扰乱了他的视线，冷得比小乔还快。
“干这个挣得钱多啊。”他继续笑，“当年的事也没为什么，我穷，配不上你。孩子我也养不起，给别人了。”
“我不关心！”乔佚捏住他的手腕，“你以为我要孩子？我告诉你，我不关心！以前你让我做个好人，我当好人了你就跑了，你是不是犯贱？”
“是。”沈欲承认了，“我受不了你对我好，就这样，我对不起你，我赚钱补偿你。”
“补偿我？”乔佚不再多问，喉结明显地滑动。他松开了手，退后，一边退一边把上半身的骑行服穿起来，最后捡起头盔。
沈欲鼻子一热，突然间流了鼻血，手背一抹是一道暗灰色。乔佚盯着那抹鲜红的血，转身绝尘而去。
沈欲自嘲地笑开了，确实是流年不利，刚才像做一场梦。他打开手机灯，摸黑往外走，一直走到能看清的地方，狠狠地揉了一把眼睛。
唉，番茄龙虾仔又没做。
回到家，沈欲先去会所的儿童书屋接儿子，已经快晚上8点。
沈正悟已经习惯爸爸说马上到家但是回不来，反而安慰他：“爸爸你看，今天美术课的作品，可是Echo总干扰我，没画完。”
“爸爸看看啊……”沈欲换了拖鞋，衣裤上全是土，和小乔在泥里滚过一圈。以前自己叫他小乔，现在真是拎不动了，变成大乔。
“画得真好。”沈欲仔细辨认图画里的灰度，“现在还画吗？”
沈正悟取出蜡笔盒：“画，今日事，今日毕。我画一个大花园，有你有我有妈妈，妈妈特别漂亮！”
“好，咱们画。”沈欲看向蜡笔，几十根却只有几种灰。一幅画为什么要用这么多的颜色？各种灰混在一起，怎么分辨？
“我再画一道彩虹，红橙黄绿青蓝紫……”沈正悟突然问，“爸爸，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沈欲想了想：“金色，蓝色。”
“那我也喜欢金色和蓝色，我多选几根蓝色来画。”沈正悟抓取4根蜡笔，“爸爸，这么多种蓝色，你最喜欢哪个？”
沈欲选了一个最亮的灰。“这个。”
“哇，宝石蓝，好，我也喜欢宝石蓝。”沈正悟用宝石蓝画彩虹。沈欲支着下巴看他画，不仅不悲伤，甚至有些窃喜。
原来最亮的蓝色叫宝石蓝，名字也好听。不一会儿他开口：“你刚才说，谁总干扰你？”
“是Echo啦，新来的小朋友，是个男生，可是他好吵。”沈正悟轮换用蓝色，“他还说，我必须要喜欢他，睡午觉的时候非要占我旁边的小床位，还给每个小朋友发礼物。对啦，我去拿。”
他跳下凳子去找书包，攥了什么东西跑回来。一枚精致的硬币。
“他说，这是他家里的古钱币，有收藏价值。”沈正悟上交爸爸，“还说，收他的礼物就必须喜欢他，和他玩游戏，不许说他坏话。他还要当全班的老大。我不要，他非给我。”
收藏币？沈欲不懂，但收藏两个字和昂贵沾边。“那你和他玩游戏就好了，礼物明天还回去。咱们家有得是钱，不拿别人家的东西。”
沈正悟点了点头，把收藏币放回书包。
练完拳，沈欲和儿子一大一小泡进浴缸，一后背的纹身沾了水颜色更艳。纹得相当精细，凤凰的喙在后颈靠下，翅膀张开各占左右肩胛，羽毛细节俱在。长长的尾巴游荡在后腰上，一片牡丹花怒放。
倒十字架盖住整排的烟花，整整13个。
“爸爸，这样疼不疼啊？”沈正悟小狗似的替爸爸搓头发，“头发上都是泡泡。”
“不疼，爸爸帅不帅？”沈欲回身给儿子搓，搓着搓着，一人一头泡泡在浴缸里泼水仗，“悟空！别闹，洗完了睡觉，听话……”
“不睡，我不困啊。”沈正悟拼命搓泡泡，“爸爸，你看我可爱吗？”
沈欲猛地恍惚了，清寡的脸绽放出一个外放的笑，眼前仿佛看到17岁的男孩，顶着一头泡泡在浴缸里问同一个问题。
“沈哥，我可爱吗？”
“可爱。”沈欲吹他的气泡，“很可爱，快洗吧。”
泡完澡，沈欲抱着不肯睡觉的儿子满屋溜达。带孩子好难他不想努力了。
“爸爸。”沈正悟支吾半天，“你的耳朵怎么又红了？”
沈欲一笑而过：“爸爸有工作，工作的时候呢，学员发力不准，一不小心就碰到了，不疼。”
“真的吗？”沈正悟又开始忧国忧民，有坏人捏爸爸耳朵。
“真的，爸爸很厉害的，爸爸是超人。”沈欲吃力地抱住儿子，太快了，一转眼从单手抱住喂奶变成快要抱不动。
毛子基因到底是什么东西？小乔也是，17岁比自己矮，野生小动物似的，对别人防御性极高，成天围着自己屁股后面转。别人多看自己一眼，他狠狠的，像要挖别人眼珠子。
中文还说不利落，沈哥沈哥，只有这句沈哥叫得最标准。几年过去像吃了增高剂。
“爸爸。”沈正悟开始试探，“我们班的小美老师可漂亮了，唱歌也好，弹钢琴也好。”
“是么？”沈欲对她没什么印象。很少去幼儿园，家访和亲子活动通通由张权代理。
“是的……有机会你约小美老师吃饭，好不好啊？”沈正悟昏昏欲睡。
沈欲眨眨眼，不敢，每个月的英文家庭报告都是找专业写手。“再说吧，困不困？”
“困。”沈正悟说，爸爸的肩其实不太舒服，有几块骨头太硬了。
“那爸爸给你唱歌了啊。”沈欲清清嗓子，声音嘶哑低郁，“Серымитучаминебозатянуто，Нервы гитарнойструноюнатянуты……”
沈正悟闭上眼睛。
第二天，沈欲把儿子送上校车，仍旧打扮得漂漂亮亮去打人，在拳场门口遇上骨头。
“小马哥。”骨头以招数阴险出名，人缘还不错，“兄弟们找我，怎么办？”
沈欲也在发愁，拳手的体力一靠苦练二靠吃，没有基础摄入一切技巧都是空谈。可沈欲一直不敢说自己是拳手，充其量是个打人的，老板让打谁就打谁，老板让他输就得输。
但这帮兄弟不太一样，他们离开这里还有前途，或许可以打职业。
“我去找董子豪。”沈欲回答，右腕磨打出来的血茧薄薄一层。
骨头跟着他走：“万一老板不同意呢？”
沈欲摸腕口，想他的表。“我想办法。等你们打完合同，去打职业，都离开这里。”
“你不走。”骨头不屑，“我也不走。”
“赶紧滚，别烦我。”沈欲和他互踹，刚出电梯撞上了张权。
“董子豪那傻逼找你们呢。”张权一手一个搂住，“妈的，和丫说买股份，丫和我装傻。”
“今天这么早就干活了？”沈欲习惯性地问。
“今天不开拳。”张权推着他们进换衣间，“出外景，董子豪要请几个大客户吃饭。”
沈欲打了个哆嗦，不会吧？哪几个大客户？要是有小乔就真是流年不利了。

第12章 栽赃
沈欲打拳是专业的，偶尔当保镖，帮老板撑撑场子。
因为和兄弟们经常一起换衣服，沈欲不避讳，到更衣室直接开脱。骨头背后纹着一大片青色，烟雾状的鱼在云里翻滚，是鲲，黑西装穿上有模有样。又从衣橱里拿出一瓶矿泉，在小马哥的腹肌层次上滚了一圈。
“又拿我开瓶盖，找打？”沈欲捂住胸口，“不要再搞我了。”
“方便，谁让你侧腹肌牛逼呢，台阶似的。”骨头笑了笑，“哥，你穿这身比老板帅。”
“没规矩，别叫我哥。”沈欲习惯在衬衫里穿一件贴身的白跨栏，吸汗，不然汗水殷透衬衫太尴尬。他快速打好领带，黑色的薄袜勒在两条看不出大块肌肉的腿肚上，再栓皮带。准备完毕，沈欲重新扎了一把头发，露出一张很清白的脸。
董子豪等在办公室里，听见敲门声。“进来。”
“董老板。”沈欲比骨头有经验，衬衫掐住喉结确实帅，“现在安排司机么？”
“安排吧，迟到你们替我挡挡酒。”董子豪颇为满意。车在地下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宝马商务，沈欲先一步拉开车门，右手挡住车门正上方。
其实巴不得董子豪磕着天灵盖。
董子豪满意他霸气又到位的服务。“小马可以啊，我要是看你顺眼了，加工资。”
“谢谢老板。”沈欲皮笑肉不笑。骨头陪董子豪坐后边，他坐副驾，猛禽一般盯着路况。
半小时后到达目的地，沈欲先一步下车，毕恭毕敬拉开车门。董子豪在前面走，他和骨头一左一右跟在后几步。到包间门口，沈欲上前一步去开门，却被一个小服务生抢了先。
“董老板好。”小服务生冲着他说，显然认错了人。沈欲赶紧退一步，不给自己惹麻烦。
门缓缓推开，屋里的灯光打得雪亮。沈欲躲了一下光线，先看清各路惹不起的大客户，其中有经常和自己联手做假局的赵老板，还有一个他最不敢见的人。
乔佚锐利地盯着门，等这扇门开。沈欲下意识去揉鼻子，怕又流鼻血。
昨天那通鼻血太突然，连他自己也吓着了。大概是坐摩托车受点刺激，又被小乔脱衣服刺激到。清心寡欲5年，不是没想过这方面，而是单身家长带孩子真的很累，没工夫。
还要通过自己的劳动付出赚钱，面前这些都是赞助商。
阿洛先朝美人一个飞吻，随后说：“董老板你是不是迟到了？”
“不好意思啊，堵车。”董子豪落座，“要罚酒吗？”
“当然咯。”阿洛浅笑，可一抬手就叫人开了一瓶烈酒。
沈欲的脸埋得更低，躯干笔直。西装不是很好的牌子，不管面料还是裁剪都不行。他安安分分站好，当这场饭局里最不起眼的小人物。
酒呈上来，董子豪闻了一鼻子，苦艾酒，随手给了身后：“骨头，喝了。”
骨头皱了下眉头，抬手要拿，被小马哥截胡。
“我来吧。”沈欲拿过酒杯，因为骨头的肝有伤，“可是我们现在在工作，能喝么？”
“替老板挡酒也是工作。”董子豪用沈欲的领带擦了擦手，“让各位见笑，今天带出来的都是新手。乔先生不是说没空不来吗？”
乔佚象征性地点了下头，手边是一整瓶的伏特加，冰桶里是小山一样的冰块。他把注意力放在眼前，八角形的酒杯里没有酒水，只有一块圆形的冰球。长度过分优越的手指还是戴手套，让人难以想象这双手曾经什么样。
“乔先生？”董子豪又问，面子上挂不住了。
乔佚握着杯口，食指压在冰球上转，冰块蹭玻璃的摩擦声咯楞、咯楞、咯楞，搅动着。“你还挺能喝的，喝啊。”
董子豪把面子找了回来。“我向来喝酒不沾，乔先生还真是不了解我。”
乔佚偏了下头，视线沿着桌边缓慢绕了一圈，最后停在董子豪身后。
董子豪这才骤然清醒，原来这台阶根本没给自己。
沈欲的汗往下淌，眉骨湿漉漉地亮着。他拿着玻璃杯，酒水里的冰块相互碰撞像要将他千刀万剐。5年前小乔爱喝伏特加，自己告诉他，中国有更烈的酒叫二锅头，买了两斤，一人一斤。小乔醉得趴在自己怀里难受，可沈欲只觉得有点晕，哄到半夜才把男朋友哄睡着。
一杯苦艾确实喝不死他。
“谢谢乔老板。”沈欲仰头，一饮而尽。几滴酒水顺颌线流进衬衫领口，像几道来不及擦干的泪痕。他把玻璃杯放回桌上，扭过脸，压制着上身的颤抖。
眼圈不可救药地变烫。苦艾酒度数高，一口喝下去像肚子被猛踹几脚。
“哇，美人可以啊，我喜欢你。”阿洛开始鼓掌了，就连他也不敢一口闷苦艾。乔佚突然神色莫测地看着他，然后笑了笑。
阿洛立刻不鼓掌了，专心喝自己的。
骨头密切关注着旁边，他平时负责小马哥的击打训练，知道他多耐疼。可一杯酒能让一个拳手抖索成这样，可见疼得实在受不了。
“哥，撑得住吗？”
沈欲咬着牙点了点头，受过外伤的嗓子像吃了一块炭，仅仅几秒汗水从眉心挂到鼻尖。
太疼了，沈欲从没喝过苦艾，还很没见识一口闷了，现在只想蹲下揉胃。桌上一片谈笑风生，沈欲开始走神，精准的听力失去功能只剩耳鸣。
他喘了几下，把舒缓痛苦的吁气声压在破损的声带里。汗水煞进眼睛，终于好受些，把最难受的阶段生熬过去。
“听说乔老先生靠珍珠起家，乔先生更是行家，我今天特意带来这匹新收的珍藏品，请您掌掌眼。”桌上一位老板说，“乔先生？”
乔佚不动，注视的目光从沈欲身上挪到旁边的光头身上。
阿洛不舍地放下龙舌兰，开始救兄弟的冷场。“这盘珍珠……一般般吧，我跟着乔佚见过不少，他家的蚌够好，爱迪生、巴洛克我都见过，您这是天女珠？”
沈欲晕晕沉沉，酒精在飞速流动的血管里蔓延。乔佚漠不关心地嚼了一块冰。
“伊戈你看看啊。”阿洛把盘子递给他，“你看看嘛。”
乔佚这才随意地拨了拨：“还没到天女，品级是花珠。”
一句话落定，全屋肃静无声。天女是花珠的最高级别，很难分辨，就连上拍的珍珠也有免不了混淆的惨状。谁能想到他用人眼鉴别器，单凭观察就分出一颗珍珠的干涉色。
这下，方才对珍珠赞叹不绝的老板们脸上都挂不住了。盘子又转回来，经过几人的手传到原主手里，俱是尴尬。
艺术品这一行便是神鬼境界，一字之差，一文不值。
原主的脸色阵阵发白。“那……既然乔先生断言是花珠，我倒是要问问……不对，我一共收了30颗，现在盘子里29颗，谁手痒了？拿出来。”
“这怎么可能，在座哪个是缺你这颗的？”董子豪擦着镜片，“我今天请老板们吃饭，是想谈谈龙拳转正规赛的事，又不是看珍珠。”
沈欲和骨头顿时一惊，董子豪没瞎说吧？他们要转正规了？
“是么？”乔佚敌对性极强地刺向目标，“你不缺，你后面站着的可不一定。”
沈欲慌忙地抬起脸来，一滴汗水刚好落在鞋尖。他先和骨头对视，不可能，他们没碰过那个盘子。
董子豪把一切看明白了，笑着摊开双手。“乔先生，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那你随便查吧，务必还我一个清白。”
“你的人？”乔佚给自己倒了半杯伏特加，指尖不断将冰球下压，压到酒水层以下，轻轻地打着转，“叫司机们上来，扒了你的人，给我看看。”
董子豪释然，这摆明是和自己过不去。都说乔佚脾气古怪，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惹着这个声名狼藉的小杂种了。“不用扒，小马，骨头，你们自己脱。”
沈欲刚缓好的胃部又一阵抽痛，想踹飞董子豪的天灵盖。
“董老板。”可他不想5年起步，试着解释，“我和兄弟不干这种事，我们是干净人。”
“脱啊。”董子豪和乔佚赌一口气，“你没看出来，这是乔老板找麻烦呢？”
“操。”骨头笑出气音，“真不是看不起各位，谁能动我们试试。”
沈欲当然知道小乔在找麻烦，专业拳手在台上半.裸那是工作，坦荡无怯，不丢人。和众目睽睽之下被迫搜身不一样。可惹董子豪不值，身上都有合同，违约金拿不出来。
“骨头。”他慢慢地说，几丝头发粘在颧骨上，“脱吧。”
“哥！”骨头压住沈欲伸向领带的手，“没拿就是没拿！你教过我当个好人！”
他这一声哥叫得感情充沛，乔佚缓缓转动的食指突然静止，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叫骨头的男人，和他的手。
“脱。”沈欲把领带扔在脚边，漠然地躲着别人的注视，“别让老板不高兴。”
骨头拧着眉头不服气，不懂自己为什么被栽赃。自己没读过大学，二十岁出头可是已经打了十几年，是小马哥把他从泥坑里拎了出来，花钱找夜校给他上。这份情比父母情义大。
“脱他妈的，让你们丫找出来我今天死这儿！”骨头用士可杀不可辱的心态拽开领带。他脱很快，几下就没了上衣，扣子崩掉几颗，伤痕累累的群肌露出来，还有刀疤。
在黑暗操控下长大的孤儿，体无完肤。小马哥给他一条正路。
沈欲却脱很慢，一颗扣、一颗扣地解开，不想往下扒。可司机们上来了，看着屋里剑拔弩张的阵仗，谁也不敢问怎么回事。
“各位老板就当卖给我一个人情，东西丢了，帮我找找。”原主说。
不是吧？沈欲抓住腰带：“我自己脱。”
“我怕你藏太好，掉不出来。”原主又说，“找吧，各位愣着干嘛？”
沈欲震惊了，随即被身后几双手直接摁跪，两个膝盖相继凿进地毯里。司机大多会几招，一个扣肩反擒拿把沈欲的小臂折上后腰，扒洋葱一样把西装外套和衬衫扒到腰间。
真是流年不利？沈欲像一羽被打折了翅膀的鸽子，顶起指节，压着想要还手的冲动。

第13章 赞助商
沈欲刚要挣立刻被摁住脖子。这下彻底完蛋，打蛇打七寸，拿人拿颈后。这几个司机可以啊，有种上台拼裸拳，让你们一只手的。
“身上没有。”搜了一会儿司机们汇报，“裤兜里也没有。”
“乔先生继续找啊，找吧。”董子豪等着看乔佚如何收场。
乔佚一直没有表情，这一刻他的无情反而衬得上这副五官。
沈欲的意志力被猝然击碎，上一次当众搜身扒裤子是7岁，不能再来一次。他用两只手交叠覆盖着皮带扣，即便这几个司机会几招也折腾不了一个誓死维护裤子的拳击手。
骨头被摁在旁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制服他的司机显然更懂一些，锁死了腕关节将他踩在地上。
摁人这么专业？沈欲开始怀疑这位司机大兄弟是军队退役。
但很快，他没时间猜疑别人的工作性质，苦艾酒开始作乱，嗡一下脑袋里发昏。
“我没拿。”沈欲再次重申，声音像吃了一块磨刀石那么难听。汗水越来越多，白衬衫和外套全挂在腰上，又因为他的手不肯松所以脱不下来，只露出跨栏背心。
不能脱。沈欲咬死牙关，后背的纹身从背心边缘探出端倪，纹得很漂亮。双肘撑地，头发快要完全散开了。
“还找不找了？”董子豪继续问。
乔佚的左手在桌面平放，手指从左至右依次抬高、放下、再抬高、再放下。手套皮质很薄，甚至能看清手背根根分明的骨头和凹陷。
他记得沈欲的手也有凹陷，在虎口的外侧，害怕或拇指充分后伸的时候，就能在那里找到一个三角形的浅凹。以前不懂中文，乔佚不知道该怎么叫它，只知道很好摸。睡觉时拉着手，就能摸到那个地方。
这几年才知道那个位置有个很形象的称呼，叫手背鼻烟壶。
现在沈欲在他面前流汗，乔佚想到的却是几年前一睁眼，满屋凌乱。而前一天的晚上，沈欲已经答应自己，隔天一起去医院看自己的父亲。可笑吧，自己甚至已经把沈欲的存在向家里摊了牌，可是睁眼之后人去楼空。离开的时候沈欲20岁零5个月，现在，沈欲再过生日是26岁，可这几年的空白谁来还给自己？
“各位老板，我和我兄弟真的没偷。”沈欲嘶嘶喘气，过多的汗水往下巴集中，“我……”
“停吧。”乔佚突然说。
沈欲茫然地看着他走过来。
杯里的冰块化掉一半，乔佚晃着杯子。面前两个人狼狈不堪，纹身更是刺眼。
“情侣纹身。情侣的？”乔佚蹲在骨头面前，“你和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骨头眼里都是恨。
“他是你哥？你哥？就凭你？”乔佚把手压在沈欲背上，羊皮摩擦布料发出微不足道的响动，“所以你们这是……兄弟纹身？我中文不行，你们谁来解释？”
“不是，我解释……为了工作纹的。”沈欲的声音很硬，远没有皮肤柔软。他是个鸵鸟，不被逼到这一步，绝不肯把头从沙子里拔.出来。
当年小乔18岁生日求着自己纹一个小字母，自己说怕疼，现在他确实有资格生气。
“前老板喜欢这个，给我们纹的！”骨头抢先说，说完又骂了一句。
“又是前老板？”乔佚当着众人的面压住沈欲的后背，“纹的什么？”
“鲲啊，你丫没文化吧？小马哥那是凤凰。”骨头试着往上抬胳膊，没成功。
“凤凰？”乔佚用手指丈量纹身的长度，“所以还是只有你们两个纹了？”
“不是。”沈欲思绪汹涌，后背起了一层战栗，“一共有4个，我，骨头，还有小白，小白纹了白泽。”
董子豪笑着说了一句畜生。“纹的都是动物啊。”
乔佚照准了这句话深挖。“还有一个呢？你们几个什么关系？都是你弟弟？”
沈欲的手在皮带上勾着，虎口外侧一个浅浅的凹陷。眼神在几秒钟内起了变化，颧骨一层肌肉抽动，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他是害怕这些老板？骨头知道小马哥不是。小马哥低头是难过。
“小白……小白被前老板送到深圳学打拳，签了两年的合同，白泽刚勾好边就送走了，才16岁，今年年底该回来了。还有一个，纹了重明鸟，在河南，被打伤了。只有我们4个，没有别人。乔老板有火气冲我一个人来，别为难我兄弟。”
“你弟弟们还挺多。”乔佚爱惜地摸着那只凤凰，像摸自己的宠物。又把玻璃杯倾斜放在沈欲的背勾里，像是想把半杯冰水顺着沈欲的脊沟流进裤腰。
轮到沈欲沉默，有温度在他背上游走，隔着手套也是热的。还有冰凉的玻璃杯。他稍一弯腰，一个磨得看不出原色的Zippo滑出裤兜，他赶紧塞回去。
“小白叫什么名字？”乔佚把玻璃杯扶正了。
沈欲摇摇头。“真名不知道，我们都用诨号。”
董子豪笑得眼尾挤出了纹路。“乔先生，你是不是和我的人有过节？”
“没过节，他又不认识我。”乔佚手腕一抬把沈欲提了起来。沈欲刹那变得轻盈，立刻系上衬衫。还好多穿了一件背心，什么都没露出来。
阿洛喝着酒看热闹，置身事外。如果说自己这辈子有什么弱点，好酒算是一个。伊戈嘛，就很不好说了……
他们在4岁不打不成交，原因蠢得要命，为了抢一块大烤饼，打得鼻青脸肿。那时乔佚没有自己高，爱尔兰人的基因天性好斗，完全是压倒性地揍了乔佚一顿。
因为四分之三的中国人血，乔佚比同年龄的俄罗斯男孩瘦小，站在一堆过早发育的小毛子身旁，活像营养不良。阿洛自己就属于发育早，腿长手也长，打乔佚好似切菜。
大烤饼很厚，夹了各种动物内脏、肉肠、洋葱，用手抓着吃会满手芝士。他和乔佚从桌上打到地上，打到最后你死我活地咬着对方的衣服。
但最后那一块饼还是被乔佚吃了。就在阿洛打赢这一架完全把起因抛之脑后的时候，乔佚扭头回去拿饼，拼命往嘴里塞。他是认认真真为了一块饼在斗争，就很苏维埃。
“Коржоченьвкусно.（大烤饼真好吃。）”这是乔佚和他说的第一句话。阿洛哑口无言，只觉得这个中国男孩真有意思。
但更有意思的是，之后乔佚再也不吃大烤饼。无论阿洛再怎么劝，他不尝一口。就因为当初那块饼害他挨打，他就能和饼记仇，记仇记得可怕。
但大烤饼事件结束了吗？没有。阿洛很佩服兄弟，他能为这一口气忍11年。
16岁的时候，有一家跨国模特公司找上他。未成年的俄罗斯孩子在T台界很吃香，性别莫辨的脸、干瘪的身材、苍白的皮肤等等，不少猎头公司专门游荡，寻找合适的目标。
阿洛收到面试书的那年，乔佚进入了生长爆发期。无论是开始疯狂发育的身材还是即将冲破眼眶的狂劲感，曾经瘦小枯干的中国男孩已经成为过去。
面试当天，乔佚也去了，然后莫名其妙和主管吵了一架，双方不欢而散。
第一份兼职瞬间泡汤，阿洛还以为兄弟是为了保护自己，后来才知道，只因为4岁的自己打了他一顿，害他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不料因祸得福。不久跨国模特公司纷纷传出劣质新闻，要求未成年模特远赴他国连续工作18小时以上，还生生累死了一个13岁的女孩，上了中国的新闻头条。
所以……现在这些人在伊戈眼里，大概都是饼。阿洛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等着看哪块饼先遭殃。
“你刚才说，想把龙拳转正规。”乔佚转向一侧，“以前不正规？”
“当然不正规，我不干那些打法律擦边球的事。”董子豪指着旁边，“要是有老板愿意当个赞助商，我可以培养他们打正规赛。钱赚的少些，但总归安全。”
沈欲的嘴微微张开，正规赛，他终于可以不打地下拳了？
乔佚把手搭在董子豪肩上，好似亲密。“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能晋级？”
董子豪还没回答，桌上一个老板率先抢标。“我先声明，小马的赞助商我来当，他的训练费用以后归我负责。”
赞助商？这三个字对任何一个拳手都是致命的吸引力。没有经济支持和团队，拳手再厉害也只能打业余。
可那个人是赵温文，赵老板，是沈欲的黑历史。
等了几秒，乔佚笑了笑，绕到沈欲身边。“你负责他？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这谁能知道？他们都用诨号，互相之间都摸不清底细……”董子豪抽出兜里的眼镜布，一颗珍珠应声滚落，最后停在沈欲脚边。
圆润，明亮，干涉色却还没到天女级别的花珠。沈欲收了收腿，他记得小乔很会看珍珠，能把每颗珍珠的干涉色识别出来。
“这……”董子豪看着地面，众人哗然。
乔佚抻了抻手套的腕口，头发只扎了上半部，下半部狂乱地搭在肩上。“他叫沈欲。既然东西找着了，我相信董老板只是一时手滑，这样吧，喝杯酒大家一笑而过。关于赞助商的选择，你让沈欲自己选，他选谁，我都有本事撬了他。”
火候差不多了，阿洛把半瓶苦艾倒进红酒杯里，亲自给这块饼端过去。“来来来，您干杯，我随意。”
董子豪明知道自己被阴了又无话可说，瞪着这个沾了点俄罗斯血的小杂种。在座都是潜在客户，他硬着头皮喝光这杯，再去洗手间吐了个七荤八素。
下午回到龙拳，董子豪在办公室大发雷霆，砸了不少前老板留下的工艺品。沈欲和骨头挨了一顿臭骂，心里暗爽到不行。
“小马哥，你们怎么了？”seven和张晓在老板办公室门口等待。
“没事。”沈欲伸手要烟。
可骨头不服气，他从小被转卖太多次，受够了。“妈的，有钱人都是傻逼。”
“你仇富吧？”沈欲拿出Zippo，可是滑不出火。张晓举着打火机送过来，沈欲点着烟吸一口，大吸大吞的抽法，吐出来的烟都是浓稠的。
“你们跳绳练完了？”沈欲问。拳手每天都要练，增加腕骨的掌控能力。否则身体还没疲劳，手腕却先累了，抬不起肘只有挨打的命。
张晓和seven同时点头，特别是张晓。这几个月的见识比他从前瞎打瞎练学的技巧多几倍。许多人看不起打拳的，包括从前的自己，但小马哥把打人当成艺术，不仅有花架子，还有实打实的基础。
气氛刚安静，都在等小马哥把这根烟抽完。谁料尴尬的胃部蠕动声从张晓、seven的肚子里同时响起来。
沈欲看着他们：“没吃饭？”
没人敢说话。
“等我换衣服。”沈欲把半支烟拧灭，再收好，换了便装，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这里有6万。加上你们3个，一共15个兄弟，吃两个月。”
没有人伸手接。
“拿着。”沈欲嫌他们磨叽，“以后我打一场，能挣，你们呢？”
“我也能！”骨头瞪着seven和张晓，“你们谁敢动这张卡，我敲死谁！”
沈欲一个翻腕，把卡塞进骨头的兜里：“你敲你自己吧。将来你们能赚回来，翻倍给我12万。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seven很怕骨头，但还是追了几步：“可我们怎么舍得花你的钱啊！”
沈欲偏过头，不知不觉又拿出没有油的Zippo，轻轻地转着铰链。“花吧，以后……我找个赞助商。”

第14章 沈欲你胆子好大
在拳馆楼下沈欲遇上张权，又被拽到一边。
“给悟空找妈的事怎么样了？”张权问。
“没怎么样，你别扒拉我。”沈欲躲。
张权是好心。“11月初开家长会，你不会还让我代替你参加吧？实在不行……我给你介绍几个姑娘，你先联络着。”
“你怎么和悟空似的，他想让我请施美老师吃饭。”沈欲又不傻，儿子那点意图太过明显。
“那你约啊。”
“我约人家干什么？我又不行。”沈欲揉着眼睫毛，“真的，我真不行，踢坏了。”
张权直勾勾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心里有人啊？”
沈欲摇头。“没有，我是单身爸爸。”
“心里有人你就追啊，拿出打拳的气势！”张权想把他骂醒，“你明年26岁，别告诉我你这个……”他往沈欲底下一指，“还没用过吧？”
“用过啊，经验丰富。”沈欲破天荒得爽快，就是眼球微颤。
张权点了点他乱动的眼睛。“呵呵，你太让我失望了。”
告别张权，沈欲打上车。“师傅，麻烦您跑一趟千源儿童菜市场，停车场等我一会儿，再去裘马都。”
“千源儿童菜市场啊，您家孩子消费水准够高的。”司机一脚油门，“不过您也就20岁吧，都有孩子了？”
“24了，孩子不大，怕委屈他。”沈欲少说了1岁。
司机趁红灯认真观察，真不像24岁的男人，脸上那股不会吹嘘拍马的干净像大学刚毕业。可额角上触目惊心的淤青……像被家暴。
环路堵车，到了菜市场车费突破60块。还没停稳沈欲已经迈下来，仗着卓越的平衡能力争取时间。他先去熟悉的肉铺要几斤黑山猪肉五花，四分肥六分瘦，再去买海鲜和果蔬，最后大包小包地拎出来。
兜里1000块瞬间消失。再回车上，沈欲发觉司机的脸色不是很好。
“师傅，咱们走吧。”沈欲猜他等得不耐烦了。
“嗯，请您系好安全带。”司机又正了正后视镜，如果没看错，后面那辆黑色的凯宴一直在跟车。
到裘马都社区同样走环路，凯宴远远地跟着，保持固定距离，司机试了几次都没甩掉。到了目的地他良心不安，假咳几声。
“小伙子。”他使眼色，联想乘客脸上的伤、朴素的穿着和地段昂贵的豪宅，“有什么难事不要害怕，关键时刻报警。钱没有命重要。”
“啊？”沈欲一愣。
“有些事不能容忍，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再怎么道歉都没用。”司机千叮万嘱，“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孩子。”
“哦……好，谢谢您啊。”沈欲愣着听完，司机的形象立即变高大起来。回到家，他还在感动司机方才的话，虽然不懂什么意思。
不想了，先做饭。沈欲拎菜进厨房，养孩子好难他不想努力了。一直忙到下午5点10分，沈欲在围裙上擦了一把手，听到门开了。
“爸爸我回来啦，家里好香。”沈正悟换好拖鞋来洗手，“爸爸你辛苦了。”
“不辛苦，爸爸赚得多，养你够够的。”沈欲把最后一块羊奶酪扔进锅，番茄大虾，红菜牛尾汤，大烤饼，俄罗斯红肠。遗憾的是龙虾仔没买到。
沈正悟动了动鼻子：“好香，我饿了……爸爸，今天我把礼物还给Echo了，他打我。”
“什么？”沈欲吓得勺子要掉，“打你？”
“轻轻一下，不疼。他还把我告老师了，说我不喜欢他。”沈正悟拿出一盒新的奶馒头，“专业不打业余，我不还手。爸爸，你的脖子怎么了？”
脖子？沈欲去照镜子，喉结下方多出几道红，这破身子随便一碰就留记号。“没事，爸爸自己挠的。”
“真的吗？”沈正悟心疼地摸摸，“不会又是学员打拳不当心吧？我不喜欢拳击。”
“真的，不疼。爸爸告诉过你什么？”
“不要心疼爸爸，因为那是工作。”沈正悟眨眨眼睛，卷曲的睫毛像假的。
沈欲笑着收汁。“没错，每个人都有工作，不用担心。来，开饭咯。”
沈正悟帮着把菜端出去，一勺勺喝着汤。可能因为妈妈是俄罗斯人，爸爸会做很多俄国菜，超级好吃。
“今天龙虾仔没买到，下次爸爸再做。”沈欲给儿子剥大虾，拿着虾头嘬了嘬，“你长身体呢，多吃点。”
“谢谢爸爸，我一定长高高的。”沈正悟把筷子攥得死死的，另一只手在桌下捏着拳头。唉，爸爸一个人可怎么办啊，必须尽快行动，给爸爸找个女朋友，给自己找个新妈妈。就小美老师吧！
吃完饭，沈欲照例练拳，悟空有样学样，光着小膀子在阳台呼呼空击。沈欲心不在焉地跳绳，或许自己不该让儿子学这个。
俄罗斯人有他们特有的审美，欣赏大气凛冽，悟空也是。他对美的一切好奇，能调出几十种油画颜色，对颜色高度敏感。可沈欲不懂艺术，也看不出颜色的差别，唯一能教给儿子只有这点。
曾经也有一个男孩，对颜色高度敏感。
他给自己看一幅画，说是外国画家莫奈的作品，画的码头。还说莫奈一支画笔只蘸一个颜色，用过就折断。所以画里的高级灰最纯净，即便在当代也很少有人能调出蓝紫色的凝稠感。
男孩还说，画里用了许多高级灰，特别是那个太阳。沈欲假装应和，其实很想问，你是不是在骗我？
因为画里根本没有太阳，自己是全色盲但不瞎，画布里只有灰。跳绳的速度逐渐缓慢，沈欲心里越来越乱，慢慢走回卧室，对着Zippo发呆。
表被人抢了，这是自己唯一的念想。小乔生气没错，自己对不起他。想着，沈欲快速摸出手机，拨通一个从不敢打的号码。动作之快连他自己都意外，因为只有一刹那的勇气，耽误了，他就不敢了。
电话拨通，沈欲如坐针毡，好几次想要挂断。那年，快要成年的小乔弓着尚未强壮的腰，后背顶出一条脊椎骨的凸痕，浑身脏脏的都是土，脸上还有刚打过架的血迹，像一条打架打输了回家生气的小疯狗。
染金发，中文说得乱七八糟，会转打火机吓唬自己，吐着烟圈，漠然地唱俄文歌玩浪漫。低沉的卷舌音把别人撩得浑身发烫。再联想今天，沈欲承认小乔确实长大了，是成熟的男人了。
电话一直没有人接，他给自己倒一杯水，在抽屉里找他的药。
弥漫性脉络视网膜炎，因精神过度兴奋紧张、体力过劳引起的。好在这个病比较常见，治愈性极高，只是康复后要避免过度兴奋和刺激。
就在他喝第二口水的时候，这通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那边的人问。
“咳……咳咳。”沈欲差点被白开水噎死，努力辨认这个喂字是不是小乔说的。
那边静了一会儿。“喂？嗨？Hello，anybody here？”
不是小乔。沈欲定了定神：“您好，请问……是……是乔佚的电话么？”
“哦，伊戈啊，是啊，你找他？”声音明显挑起一点笑意，轻飘飘的笑声压不住句尾最后一个字。
瞬间让沈欲想起一张脸。模特身材，奶白色的皮肤，欧化的轮廓，颜色很暗的头发，差点被自己一个过肩摔收拾成半身不遂。
阿洛在休息区，耳边是噪音般的暖胎声。“你怎么会打这个电话？”
这个电话？这个电话不就是小乔的手机号么？沈欲沙哑的声音顿时更哑了：“我……我就试试。”
“哦，就试试。”阿洛笑着往嘴里塞酒糖。试什么啊，乔佚有两部手机，这一部几乎没用过，偶尔响一次不是卖房的就是小额贷，可每天按时充电，从不关机。自打他被乔佚弄回中国，3年里从没见这部手机打出过一个电话。
“你是不是找伊戈啊？”阿洛问，可电话里又不出声了。摩托赛车跑圈的干扰声很大，一辆蓝色的车影正在压弯，还是最危险的磨膝电花，划出一道长长的火星，声音引起地面振鸣。
阿洛干脆进了洗手间。“你不说话，我怎么帮你叫他啊？”
“不用叫他。”沈欲在捂眼睛，掌心传达的震颤仿佛一场小型地震，“我和你说也行。”
“和我说？”
“对。”沈欲恢复了平静，“你帮我传达，我选他当赞助商，再打1年。”
阿洛像听了个笑话。“这个……我做不了主。再说你当年一声不吭地跑了，现在让伊戈砸钱，万一你又骗他呢？”
“我不让他当冤大头。”沈欲对挑衅者毫不客气，“我能赚，加倍补偿他。”
“冤大头？什么意思啊？”阿洛没听过这个词。
“没什么意思，你替我转告他。”沈欲说，说完快速挂断电话。慌了，自己竟然敢给小乔打电话，沈欲你胆子好大。
阿洛举着手机喂喂几声，没有了回应。说挂就挂，美人果然还保留着当年甩人的风范。这哪是美人啊，这简直就是个爹。
不过挺适合伊戈的，这俩人，都爱当爹。看他俩以后谁叫谁爸爸。
他回到休息室，乔佚拎着碳纤维头盔刚进来，一身电光蓝往沙发上躺。右护膝几乎磨平。
“你最近压弯不太正常。”阿洛看着护膝。他不懂赛车，只知道乔佚的身高并不适合玩儿这个，只拿了车本并没有签队，算个野骑，偶尔和别人飙个速度。
他的骑法也签不了什么队，高速过弯，内弯超车，进维修区不看后不减速，妥妥的公路祸害。
乔佚体力用尽，跑摩托对体能需求极大，摘掉面罩露出满是汗水的脸。全皮质的骑行服像个钢铠，勉强能够平躺。他慢慢把拉链往下拽，手肘滑块和钛合金的护块把衣服坠下去，驼峰向后弯曲，与脊椎生理曲向相反。再摘外骨骼手套，里面还有一双内嵌式。
全身骇浪翻腾地流着汗。
“我跟你说话呢。”阿洛把骑行服除湿器拿过来。
打破沉默的人是乔一安，他往沙发上一跳，嫌电光蓝的头盔占地方，就要把头盔放下去。
“安安！”乔佚赶在头盔沾地之前接住，“这个不能碰。”
“哦……那我去找Linda姐姐。”乔一安很精明，看出爸爸不太高兴，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阿洛又拿烟灰缸过来：“碰一下也不行？”
“忌讳。”乔佚点上一支烟但是没抽，只是把手架在桌上。烟头耷在烟灰缸里，逐渐掉落成一条竖直的烟灰线。
“头盔着地必摔车。”乔佚半天才开口，“载人流血必见血，流血的人我不载。”
“你还怕摔车？你那个斯大林的骑法纯属命大。”阿洛慢慢开始收网，“今天那颗珍珠，是不是你拿的？”
“对啊。”乔佚把头一歪。
“滚，别卖萌。”阿洛看他的表情，“那你欺负沈欲干什么？”
乔佚想了想：“大概是想他死吧，他又不认识我。”
“哦，那没事了。刚才有个广告电话，我替你接过。”阿洛站起来，把第二部 手机放回车手随行包。手机型号很旧，是iPhone5，套着深蓝色的塑料壳。
乔佚盯着兄弟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什么广告？”
“卖身广告啊，你不信就打回去问问。”阿洛披上外套，“号码一看就是网络假号，后四位6666那个。”
“滚，我才不打。”乔佚叼着烟把头后仰，下颌线和额角的血管同时绷紧，隐秘地浮了出来。等了一会儿，他走到随行包面前，拿出iPhone5开始研究。

第15章 我摔车了
沈欲睡得很晚，黑暗的世界太过清晰，经常不舍得闭眼。他有夜跑的习惯，像一只昼伏夜出的夜行动物那样灵活，回到家刚好11点。
儿子已经睡了。怕吵醒悟空，沈欲拎着拖鞋去冲澡，地上一串湿淋淋的45码脚印。每根脚趾的第一关节都比较细，趾肚的空隙印不出来，无名趾和小脚趾因为蜷缩，也印不出来多少。
洗好澡，沈欲双腿紧夹着被子，翻来滚去，像搓团子那样蜷着睡。不一会儿，胫骨上凸起的包有点疼。他找出跌打油轻轻按摩，原本平顺的小腿胫骨表面已经有了多年训练的痕迹。
为了增加腿法的进攻启动速度，每天上千次的踢打发力、步伐配合、出击腿反弹，做梦都是支撑腿在蹬地，再如何把力量顺着腰部传上去，有时候蹬一下腿就醒了，或者直接滚下床。
真想拿束带把手腕、脚腕捆上再睡。想起曾经睡眠质量堪比死猪的自己，这具身体早不是以前的沈欲。
现在是重拳重腿独领风骚的时代，像自己这种空有身高却增不重的拳手，只能靠技法，靠躲，靠一击击杀。
本来睡得就浅，所以电话震动的那一刻沈欲想把手机捏爆。他还没试过，但不一定不行。
“喂。”他干咳几声，等那边的声音。
电话里很安静，仿佛也在等。沈欲困得睁不开眼，也不敢睁。因为全色盲的关系，他和正常人的适应方向刚好相反。
正常人从暗看到亮的速度比较快，他反而很慢。可适应黑暗环境的速度几乎是刹那间完成，标准的夜行动物配置。等他看清手机来电，从头到脚全部硬僵了。
小乔的手机号，凌晨02:46。
电话那一端仍旧没有声音，但有沉重的呼吸。两边同时保持胶着状态，又同时听到布料摩擦声，仿佛在同一频率爬起来，从躺姿变成了坐姿。
沈欲小心翼翼地靠着床头，深呼吸。他茫然地看着窗外，全是黑色。有好几次他都很想说话，可又捂住嘴憋回去。只能光溜溜地夹着被子，一次又一次变换姿势。
听筒里只有呼呼喘气的声音，坚定又缱绻，心怀鬼胎地听着，他们都是一样。
沈欲把呼吸频率一降再降，现在的嗓子不好听，离这么近，可以听见微弱的哨音。黑暗里可能有一双金眼睛在看他，浏览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没有人去打破这场沉默，他们出神一致地僵持着，真像一条单行道上迎面冲撞的车，谁也不肯提前拐弯。
沈欲安静地听，想起自己每天唱给悟空的摇篮曲，俄罗斯Lube乐队的《Давайза》。小乔很喜欢这首歌，唱到“为了西伯利亚，为了高加索，为了朋友，为了爱人”那几句，眼里会露出和当年年龄严重不符的凝重。
后来沈欲才知道这首歌是反战歌曲。小乔还说，如果会有战争，他一定去当个战士，家人可以在大后方等他回家。如果他回不去了，会有一个兄弟代他回去。
沈欲记得自己当时把他训了一顿，搂着脏脏的他，告诉他不会有战争了。战斗民族的孩子果然天赋异禀，小小年纪就想为国捐躯。
那么现在，小乔为什么把电话打回来？沈欲不敢问，怕一问，这个电话就断了。
不过电话最后还是挂断了，在凌晨03:32。沈欲滑进被窝，揉了揉眼睛。从前每通电话的结束都被拖成拉锯战，你一句再见、我一句晚安，谁先挂谁就亏了似的。
离开小乔之后，沈欲换过好几个手机号，这个尾号6666的号码是赵老板送的，据说花了10万。现在他捏着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想把这个昂贵的号码换掉。
可小乔把电话挂了，赞助商的事是不是凉了？
接下来的1个月里，沈欲确信自己真的是凉了。小乔再没出现，和夜里那通没头没脑的电话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但沈欲的日子还要照常往下过，以前他的身上有赔率，每周打两次。董子豪想把龙拳转正，赚投资商和代言的钱，只和几个职业队签了训练赛。
这倒如了沈欲的意，身份回归拳击教练，早九晚五，还能多陪陪儿子。只是那抹格外亮眼的灰，再也没出现。沈欲时常想象，那个颜色应该就是悟空口中的宝石蓝。
宝石蓝，和小乔的名字一样，真好听。
这天中午快到吃饭的时间，沈欲帮最后一个学员解开护件，思考今晚给儿子做哪几道菜。
“小马哥！”学员叫杨宇，刚上大学一年级的男生，买了一瓶矿泉水给他，“给，辛苦马教练了，我打了大半年拳，唉……一点长进也没有。”
沈欲摇摇手，不接，只保持距离。陪练的身份敏感，离太近容易说不清楚。可杨宇执意塞给他：“一瓶水不至于。好久没见悟空，我都想他了。”
“他忙，幼儿园作业多。”沈欲还是不接，怕坏了规矩。杨宇对自己什么意思，他活到快26岁不可能不明白，可是人家总买自己的私教课，实在推不开。
“你衣服开线了，要不……我拿回去帮你缝？”杨宇挺大方，笑起来红唇齿白，“悟空的衣服也开过线，马教练，你没想过再找一个人……照顾你们？”
还真是这个意思？不要再搞我了。沈欲站姿板正，面庞冷峻：“我自己会缝，自己带孩子什么都会。”
“那我多问几句，你别烦啊，咱们都这么熟了。”杨宇被自己带孩子这句话萌到，冷酷帅哥又能打又能带孩子，薄韧的肌肉又有爆发力，胸肌还这么漂亮，“小马哥，你当年……为什么离婚啊？悟空的妈妈，就这么舍得离开你们？”
沈欲语塞，方才势如破竹的鞭腿和闪躲全部使不出来。他想问题速度很慢，犀利的问题招架不住。又想找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让杨宇知难而退。
“我吧。”沈欲站在灯下，五官没入黑暗只露出尖薄的耳骨，“硬不起来，打拳的时候叫人踢坏了。”
软垫区的入口一声急咳，沈欲懵然，先看到捂着嘴咳嗽的阿洛，头发颜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暗淡。
然后看到斜倚着门，拎着头盔的那一身亮眼的灰。
阿洛这个月被好兄弟逼着戒酒，喝一次打一次，是真打，再挨打估计没命回俄罗斯。犯酒瘾的时候只能喝可乐，谁料刚喝一口，呛得半死。
讲道理，他眼前的沈欲，和当初乔佚在国际长途里形容的沈哥，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那时候两个人刚刚好上，乔佚在中国不认识什么朋友，中文说得磕磕绊绊，每隔几天打一个电话过来，碎碎叨叨地讲他和他的沈哥。
他拉到了沈哥的手，他和沈哥一起逛了街，他和沈哥吃了中国火锅……尽管没见过这个沈哥，凭借乔佚的精细形容，阿洛也能拼凑出异国他乡的中国男生的模样。
沈哥应该是很高的，短发，帅，又冷又酷。穿白衬衫，浑身干净得不行，别人只能给他当背景板。饭量很小，唱歌好，害羞又温柔，心软。
再后来，乔佚说沈哥放他进屋睡觉了，还说沈哥非常非常宠他。至于怎么宠，无论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再后来，妈的，沈哥跑了。
现在阿洛眼前的这个小马哥，完全找不到当年沈哥的痕迹。
高、帅、冷酷，没错，这些确实没变。可是从第一次接触，阿洛自诩的狗鼻子就闻出他身上有股血腥味。嗓音和好听不沾边，脱了衣服打拳也没见害羞。
温柔？他以前可是带赔率的打手，够狠。
没想到还有更震惊的，打拳居然打不举了。可以，这比乔佚还苏维埃。阿洛又喝一口可乐，看着两个爱当爹的狠人怎么交流。
沈欲第一时间捡起软垫上的T恤。刚刚只有杨宇一个男学员，他容易出汗就把衣服脱了。现在觉得有点露怯，他背过身，摸着胸口，沈欲你胆子好大，你敢脱衣服？
“你们来干什么？”藏好纹身，沈欲问。
乔佚微微皱了皱眉，还戴着黑色的头罩。半长的头发凌乱，发梢探出头罩边缘像刚下赛道。汗水顺着喉结往下滴答，他把软垫上的两个人挨个打量。
“你叫什么名字？”他看沈欲旁边的人。
暗恋对象被打阉了的事实让杨宇震惊，他指了指自己：“我？我叫杨宇，是小马哥的会员。你也是会员？”
阿洛再喝一口可乐，小会员你太幼稚了，他可不是会员，他是爸爸。
乔佚不记仇地笑了：“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什么了？杨宇一头雾水，方才的话题太过尴尬只想离场。“那个……马教练，我先走了，回家我好好体会你今天教的动作，争取把胯练成你那么开。下周我再来，你腾出时间等我。”
“嗯。”沈欲背靠着巨型沙袋，心跳如鼓。他掏了一把裤兜，授课期间不允许带烟，只好把手放在兜里，掩饰出过汗的掌心。
等人走掉，阿洛才把模特长腿迈进来。“我现在靠近你，不会被你打死吧？”
沈欲摇头，动作利索干净。阿洛刚才把手放在小乔肩上，还能接小乔的电话，他们……很亲近。
“那就好，我进来了啊。”阿洛倒不客气，“想不到你们平时还教课，你几点下班啊？”
“下午5点。”沈欲一步步退后，可以确定自己对这个阿洛没好感。
“哦，那挺晚的。”阿洛对危险毫无知觉，拽着乔佚的手，“环境不错啊，伊戈你进来看看嘛。”
沈欲发红的眼睛把他看了又看，最后双行睫沉沉地压下去。
乔佚一直斜倚在门上，他很高，斜站的时候稍稍矮一些。穿赛车靴，钛合金护块紧紧包裹着小腿下端，箍出了两条笔直的线。
车靴自带高度，再加上自身1米89的身高，站直后的压迫感直逼到眼前。
沈欲正在拆束带，拆到腕骨的时候那抹亮灰色已经杀到眼前。他调整了一下心率，刚要开口，右脚不受控制地往后撤步。
紧接着左脚跟上，小乔往前走一步，他撤一步。
束带是保护手骨关节的第一层人造皮肤，在拳击高危工作环境中相当于仅有的保护措施之一。腿断了可以接，手一旦坏了，拳手的命就不值钱。
沈欲疯子一样想赚钱，从没丢过束带、拳击套、护齿、口笼……以及所有能保护自身的东西。黑色的细细的束带从绷紧到松弛，可怜兮兮地捆着尺骨和桡骨，最后打着圈地落在脚边。
慌忙中沈欲又跑了，走过训练台和沙袋区，再往后，走过一群小拳手的休息区，再往后，撞开了简易更衣室的门。
简易更衣室也是回字型，沈欲从更衣柜绕到后方的冲凉区，听得到后方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和那天的皮鞋声一模一样。
只不过今天是车靴踩出来的，声音更低沉。沈欲开始思考，回字可以绕，只要绕过冲凉区就能回到出入口，再走出去，往拳场的方向，走一条通道，通过指纹认证上2F，刚好把小乔关在门外……完美的逃跑路线，我可真行。
乔佚一直堵在更衣室的出入口，听沈欲焦急忙慌的急促步调，看他无头蚂蚁似的绕了一圈。
最后饶有趣味地等沈欲绕回原地。
沈欲绕回原地，傻眼。
“还跑么？”乔佚冷冷地问。
沈欲掉头就跑。没走几步听到一声咳嗽，和5年前一模一样，像感冒了。
不能回头，沈欲对自己说。
“我摔车了。”
沈欲听到的一瞬间放慢速度，无可救药地回了头。刚好看到小乔摘头罩，头发乱乱地耷下来，颧骨上贴着一块创口贴。
沈欲停下了脚步，不知不觉中转了过来，心里也烧了起来。

第16章 没人管我
沈欲脸上的空白被打破了，小时候，他是一个迟钝的孩子，对颜色没反应，情绪起伏缓慢，就连伤害和快乐都分不清楚。村里的孩子骂他傻，上小学之前，沈欲也相信自己是傻的。
直到成绩优异一路读完高中，考上大学，沈欲才体会到深刻的情绪，原来自己不傻。
现在他的胸口快要被里面的情绪撞破。
“你摔车？”他听见自己在问。
乔佚低头看着地面，左手多了一个打火机。“摔了。”
“摔了？”沈欲对这个词很陌生，“为什么摔车？”
“走神。”乔佚站在原地，只是打火机转得飞快，火苗上下飞跃舞动，“你知不知道，在赛道上摔死一个人有多简单？”
沈欲看着那个打火机，心脏随着它的转速一起提升。
“很简单，车速非常快，一直给油就可以了。”乔佚边说边转，戴着手套丝毫不影响灵活性，快要转出残影。
“护膝都磨平了，肘贴在路面上。”他把打火机扔起来又接住，玩儿火到忘乎所以，“赛道的路面很硬，车速快到看不清灯光。”
沈欲朝着刺眼的火苗走过去，一步一步地靠近。
“摔得那一刹那，像从空中蹦极，但是又忘了带保护绳，直接撞上水泥地。”乔佚把打火机再次翻转，几滴燃料飞溅出来，猛地一甩，火苗窜上了他的手套，烧出淡蓝色，“头盔都碎了。”
沈欲飞快地抓住他的手指，掌心快速抚过那层微弱的火，还没烧起来，不烫，像摸了一层燃烧的酒精。
打火机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
“别再玩儿火了。”沈欲听见自己说，像被蛊惑了。
“没人管我啊。”乔佚百无聊赖地笑了笑，“不对，曾经有人说管，然后那个人跑了。”
沈欲止住了动作。
“那个人还说，不会再打仗了。”乔佚无声地笑，把沈欲逼到墙边。沈欲冷漠地转了身，他撑起了胳膊，再向前压一压，用下巴不停地蹭沈欲颈旁那个凹陷。
“他说，我不用再害怕，他会挡在我前面，把欺负我的人撕碎。我只要好好睡觉，多喝牛奶，是不是？”
沈欲没有表情地点了点头，是自己说的，那年上大二，每天为了学费发愁，却不要脸地租房子养了一个小男朋友，成宿成宿地做恬不知耻的事。他以为捡回来的是小奶狗，没想到是个嗷嗷待哺的小疯狗。
“他跑了之后，没人管我。根本不是那样，只要有人就有战争，我害怕，没有人挡在我前面。”乔佚说，牙齿压在沈欲的后脑，扯那根黑色的皮筋，像猎食动物把生肉放在犬齿的凹槽里，咬一下，磨一下，直到怦然断裂。
沈欲柔软的头发散开了，没人管我这四个字不住在他脑袋里打转。
“他让我当个好人，给我上了一道当好人的锁就跑了，钥匙都不给我。还有谁愿意管我？”乔佚咬断了皮筋，偏执地叼起沈欲的T恤领口，布料很快败下阵来，莫代尔棉被撕出一个小窟窿，“没人哄我睡觉，也没有人给我买奶喝。”
沈欲的身体从冰冷到战栗，又一次被小乔从身后抱住。小乔摔车了，没人管他。不知不觉中他偏过了头，眼神好似空洞却把面颊贴在了小乔的耳骨上。
乔佚立刻迎上来，鼻子压在沈欲的胸锁乳突肌附近，把气吐在那个坑里，很委屈地说：“沈哥，我现在就想喝。”
沈欲忽然惊醒，猛地钻出这个怀抱，随便找了一个衣橱，拉开了柜门。
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呢？沈欲你胆子好大。他随便地翻着，想看看能不能往里藏，但是自己1米85的身高估计塞不进去。
更衣室的洗手台上有一包烟，不知道谁留下的。乔佚磕着烟盒，悄悄地停在沈欲身后。他衔出一根来，点上。
沈欲弯着腰胡乱翻，认出这个柜子是seven的，门上贴了一张合影。漂亮的女人抱着一个很小的孩子，是seven和他妈妈的照片。
“不喜欢你纹身。”乔佚自言自语。
沈欲直起了腰，往下抻了抻T恤，盖住腰上的图案。
“不喜欢你背冲我。”乔佚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在沈欲的头发里，“你转过来。”
一口纯正的中文烧得沈欲皮肤灼痛，舌头顶着下牙龈，一不小心顶到一个口疮。从上月起这个口疮就发出来了，纯上火。
沈欲不肯动，乔佚勾住他的领口往外拽，隆椎上的图案露了出来。
乔佚把左手的烟头凑过去，沈欲还是没动，他又凑近，直到烟头的热度逼近到无法忍受，沈欲才缩了缩脖子。
两人僵持着。
转动过程缓慢又艰巨，像几十年没上过油的机器逐渐恢复动力。沈欲转了过来，相距半米，中间隔着他们的不是空气而是5年的时间。
一时无话，沈欲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创口贴。
片刻后沈欲收回视线，小乔果真长大了，很成熟。“你生气要是想打我，我不还手。”
作为一个曾经打地下拳的人，命最值钱，其次是能叫得上价的是武力。我不还手这四个字对沈欲而言，是最后的底线，就像一个身无分文的人身上最后一条底裤。
现在他把这条底裤也给脱了，他欠小乔太多。
“为什么要打你？”乔佚接上了他的目光，“你又不认识我。”
沈欲抬了脸，又低下，表情藏着歉意。
“睡醒一觉喜欢的人跑了，一起领养的孩子少了一个，连领养证明也拿走了，表还少了一块。”乔佚笑得咬牙切齿，“可我不知道怎么找你。”
沈欲快速地眨了眨眼。
“但是我没有报警。”乔佚看向天花板，一颗喉结坚硬地顶了出来，“不过也无所谓，你又不认识我。”
笑让人乱，沈欲心乱地点了点头。“我欠你人情，用钱还。”
乔佚手里的烟一弹。“你凭什么让我相信？”
“我……”沈欲又想转身，“我能赚钱。”
“可我不想你赚钱，想杀你，我想你死。”乔佚停了几秒又笑了，“逗你呢，你的赞助商只能是我，因为你欠我。现在谈谈？”
“这件事不方便在这里谈。”沈欲没控制好音量，说出了哨音。
乔佚没有马上接话，一直盯着沈欲的嘴。“那找个方便的地方，只和我谈。”
“行。”沈欲说，提前收拾了自己的挎包。阿洛在前台等着他们，沈欲看了又看，很想问你的头发到底是什么颜色，但又开不了这个口。
“今天走这么早，舍得休息了？”张权揉着太阳穴从办公室出来，手底下还有几家直播公司，每家都不省心。
再一看，前台还有两个陌生人。一个穿骑行服，很像直播平台玩换装的假车手，另一个白衬衫红头发绿眼睛，操，那个贵族！
阿洛最后一口可乐又噎着了，瞪着眼前这个男人，操，那个断眉！
沈欲刚要打招呼，突然被张权一把搂住肩膀，凑在他耳边问：“你怎么和那个葬爱贵族认识？都他妈什么人啊？”
“葬爱？”沈欲看了一圈，“以前认识的。”
“伊戈。”阿洛同时搂住了乔佚的肩，“就那个断眉，在幼儿园，他儿子把你儿子推了一把……”
推了安安？乔佚不羁地拎着头盔，左手指不轻不重地敲击裆片。“你叫什么名字？”
“张权，叫我张总也行。”张权年龄比他们大，受不了玩换装和葬爱家族，“你们俩找他干嘛？”
“记住了。”乔佚转头看阿洛，嘴角挑得很锋利，“想吃薄荷冰淇淋么？”
“什么？”阿洛打了个哆嗦，“你他妈好好说中文，别跟我笑。”
真的，伊戈一笑自己准倒霉，上个月140迈磨膝过弯，摔出中度脑震荡还坚持着揍了自己一个月，就因为接了沈哥一通电话，非常苏维埃了。可明明脸上没伤，今天还贴了个创口贴。
更何况自己从不吃什么冰淇淋。
“你吃不吃？”乔佚掐住阿洛的下巴抬了抬，“必须吃。”
“行行行，能给冰淇淋里加酒吗？”阿洛揉着被打出包的脑袋。
“不行，我讨厌酒味。”乔佚说，说完看沈欲，“你好了没有？”
沈欲正在回忆自己T恤上什么时候多了个窟窿，后悔今天没穿白衬衫。“好了。张总我先走了，和他们谈点事。”
“等等，说带走就带走，你们以为龙拳小马哥这么容易约？”张权拦住他，首先看不惯那个贵族，其次看不惯那个换装的，“谈什么事？”
沈欲瞥了一眼摄像头。
我操，张权什么都明白了。“你他妈找死吧？让董子豪知道你私下找赞助商，他弄死你。”
“没那么严重。”沈欲用气音说，“要不你也跟着，算你一份。”
“我必须跟着，我怕你这条命便宜卖了。”张权又揽了他一把，真没法娶，他脑子不行。
阿洛戳了一把乔佚。“喂……他搂你沈哥，你介不介意？”
“不介意。”乔佚走向电梯，声音阴得仿佛一拧就拧出冰水，“不介意，反正我又不记仇。”
同一时刻，豪斯星顿幼儿园的零年级正准备开午间自助餐。每月高昂的伙食费并不打水漂，三顿正常、两顿营养加餐，还有一次下午茶。
园方的宗旨不是吃多少，而是从小培养孩子们的选择能力、评估能力，自主进食，自己做自己身体的小主人。
但施美还是会记录每个小朋友的偏食情况，只不过最近她的头好疼啊。
新来的Echo简直是个举手小杠精，照准班里最老实的David开炮，每分钟都有新理由。前几天举报David把奶香小馒头带回家，施美费了好大劲才解释明白，自助餐的点心是可以带一些的，避免回家路上肚子饿。
沈正悟已经选好想吃的餐点，坐在小饭桌前双手合十。爸爸说妈妈信耶稣，所以要他也信。
其实他不相信这些，也不喜欢打拳击，但是他想让爸爸高兴。
“感谢给我好吃的，阿门。”沈正悟说，睁开眼睛，看到烦人精坐在旁边。好苦恼，明明自己一拳就能把他打翻，偏偏不能打。
“你嘀嘀咕咕什么啊？”乔一安气死了，全班只有David不喜欢自己，还把收藏币退了回来。
沈正悟坐得板正板正，好想打他，要忍住，专业不能打业余。“我在祷告。”
“祷告？这个我懂。不过你没去过欧洲吧，喝汤不是这样喝，要用小勺子。我还去过意大利，你知道埃米利亚诺银行可以用帕尔玛奶酪当钱吗？”乔一安拿出自己的银勺，准备给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补补课。
一扭头，David单手端碗，仰着脖子把奶油蘑菇汤喝了个底朝天。
“你这碗喝不喝？不喝我替你喝了。”沈正悟才懒得听，拿起Echo的碗，咕咚咕咚大口地喝。
“你、你……报告小美老师！David他不会喝汤！他不用小勺子！他把我的汤喝掉了！他不喜欢我！”乔一安又一次举起小手，因为嗓音过大，脸上起了不健康的红晕。
施美揉着太阳穴跑过去，又举手了，唉，这个小杠精宝宝。

第17章 瘾
牛杂粉丝店的桌子很小，正方形。4个平均身高超过1米85的男人围坐在一张桌边，有点滑稽。
地方是张权选的，他点好菜，假装抱歉：“不好意思啊，乔老板迁就迁就。喝什么？”
“有酒吗？”阿洛跃跃欲试，“中国有什么酒好喝？”
“老板！来几个小二！”张权一挥手，“小二就是中国二锅头，度数高，悠着点儿喝。”
不到1分钟，戴着一次性卫生帽的小伙子把几个小二放上了桌。“呦，小马哥啊，早知道是你，我多拿两个。”
沈欲抿住了嘴，双手插在裤兜里说什么都不肯拿出来，攥着用来吸汗的纸巾。
服务生已经习惯小马哥不理人了，他对谁都挺好，可和谁都不亲近，插着兜，妈的，又帅又酷。而且酒量相当棒，啤酒连吹好几瓶不在话下。
乔佚的左手松松垮垮地垂着，看向服务生：“你叫什……”
“没事没事，咱们赶紧谈吧，伊戈的大老婆还在路边停着呢。除了大老婆，他还有三个妞儿在停车房里。”阿洛一把捂上了乔佚的嘴，“赞助商的事具体怎么操作？”
沈欲的左撇子，张权坐在他右侧，对面是一身蓝色的乔老板。“赞助商就是赞助商，目前小马哥没有赛事，董子豪只签了训练赛，你只要负责他吃饭训练和请教练的钱。以后要是打出名气了，还要给他一个专业的团队，包括医疗。”
“哦，那就是先花钱才有回报咯。”阿洛继续捂着乔佚的嘴，“他以前怎么赚钱？”
“我以前……”沈欲安静了一会儿，两条长腿换了好几个姿势，“以前会和大客户合作，偶尔……打假拳，他们会押赔率。你们赞助我，我不会输。”
张权伸手拢住沈欲的脖子：“不会输？你不想要命了？”
沈欲轻浅地笑了一下。“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乔佚终于能说话了，左肘慵懒地搭在椅背上，骑行服在冷光灯下反射迥异莫测的颜色。黑头发，黑眉毛，唯独眼睛不是黑色的，几秒之后也换了个姿势，腿伸直，开始侵占对面沈欲的位置。
“什么叫押赔率，打假拳？我中文不行。”乔佚开口。
沈欲的踝骨凸被蹭，赶紧收回双腿又喝一口热水，受惊了。“以前是双面押注，可以押赢，也可以押输，但只能选一个，还可以押双倍、三倍。”
乔佚舔了舔上颚。“你一直干这个？”
张权想打人了，这个贵族和这个换装是不是有毛病？故意欺负人？
“我不干了。”沈欲低下眼，“地下拳和正规博.彩不一样，输钱也是按照我们身上的赔率走，所以拳场才有钱赚。我不干了。”
“哇哦，我好像明白了。”阿洛看着二锅头，咽口水，“我押你赢，但是你输了，我要按照你的赔率赔钱。如果我押你输，可是你赢了，我也要赔钱？”
沈欲深深地喘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自己身上的生意，一个地下拳手的价值。
“那拳场还挺精明，无论输赢都有好多钱赚。”阿洛碰了碰乔佚的腿，“拳场稳赚不亏。”
“还真是稳赚不亏。”乔佚说，几个字像从牙根底下磨出来，随后意味深长地看沈欲。
他看得非常平静，仿佛几年间的春秋四季呼啸着就过去了，从大雨滂沱的夏天看到了满地落叶的秋，从电光火石的暴雨看到了隆深凝重的雪。眼神是浅尝辄止的，目光在沈欲脸上聚了又散，周而复始。
沈欲双手在出汗，只想跑，脚后跟微微踮起。
“沈欲。”看完了，乔佚续了一句，“你别想跑。”
刚好服务员端了牛杂上来，打破这场静窒。张权先尝了一口自己的，直接将沈欲那一碗换过来：“你吃我的，不辣。”
乔佚视线一偏，砰一声掰断了塑料汤匙。“我出去一趟。”
随即他踹开椅子，店门外是振动地面的摩托轰鸣。
直到这一刻，沈欲才敢把潮湿的掌心拿出来擦，他又变成小粘糕了，粘粘的。讨厌自己这双手，如果有机会，是不是可以做个汗腺切除手术？
大约20分钟摩托赛车的声音才回来，乔佚边走边摘头盔，脖颈上凸棱的血管爬出皮质领口。手里拿着一个薄荷巧克力的双球蛋筒。
“真给我买啊？我太爱你了。”阿洛受宠若惊。
“吃。”乔佚几乎把冰淇淋怼在沈欲鼻子上。
沈欲手腕微僵，僵了十几秒，接了过来。再不接，小乔真敢把冰淇淋戳他脸上。
乔佚坐回原位，熟练地用竹筷挑粉丝汤里的牛杂。
就着这个右手拿冰淇淋、左手拿筷子的姿势，沈欲回不过神来。以前小乔不会用筷子，只会用刀叉，他排斥中国的一切，学也学不好，什么都夹不起来。
是自己手把手地教他，可小乔只要说一句“沈哥，筷子好难”，自己就心软了，一口一口喂他。周末兼职的超市隔壁是冰淇淋店，小乔傍晚起床，睡醒了会找过来。
那个牌子的冰淇淋很贵，两个球要46块。沈欲从来不肯把钱花在这种地方，可小乔想吃，他会买。小乔问他喜欢吃哪个味道的，沈欲不敢说自己从没吃过，随便选了一个最亮的灰色。
薄荷巧克力，从那天起小乔经常买给自己。沈欲吃习惯了，偶尔会想象薄荷的颜色是哪一种蓝。
5年没尝过这个味道，现在又回来了。冰淇淋融化得快，沈欲小心地舔了一口，卷进嘴里，又舔几下，好吃得上瘾。一口接一口，沉重的双行睫压着眼皮，掩饰不了喜欢吃的神情。
“你那个嗓子啊，不能吃辣，也不能吃太冰的。”张权给他倒一杯热水。沈欲接过来，突然间杯中的水面开始摇晃，从幅度微不可查到晃出杯口。
沈欲放下杯子，仓促地放下他的冰淇淋蛋筒，起身冲进小店的单人洗手间。竹筷滚到桌沿，清脆地掉在地上。
张权也扔下筷子，朝洗手间跑过去。“开门！是我！”
沈欲蹲在地上急喘，汗水一点一滴往下淌。他从兜里拿出一个东西，是自己的护齿，急速塞进嘴里咬住，然后拉开了门。
张权挤了进来，第一时间将门反锁。“张嘴！把嘴张开，别把舌头咬了！”
沈欲不肯，死死地咬住护齿几乎要把橡胶咬透。张权怕他痉挛先搂住了他的腰，帮沈欲蹲下去。怀里的身体一个鲤鱼打挺，沈欲扬起下颌，背弓反方向地挺了过去。
手在痉挛，死死抓住张权的衣服不放。沈欲的大脑放空了，眼前只有白光，几道电流从头盖骨打到了尾椎骨，身体一下子软下来变成佝偻状，缩在张权怀里剧烈抖动。
护齿咬住，但不断有口水流出来。
“你多长时间没用了？”张权问，以前他根本不知道还有兴奋剂这一说，因为股份很少，大老板不会让他这种小股东参与。等他发现的时候，沈欲、骨头，还有另外一个拳手已经有了兴奋剂瘾。
兴奋剂让他们易怒，麻药让他们不怕疼。
沈欲的脑垂在两膝之间，抖抖索索伸出5根手指。5个月，他已经断了快半年了，不信自己扛不过去。好在这不是毒，就连正规运动员都有偷偷上瘾的记录，可以戒断。
“你这样他妈怎么打啊？还让他赞助你？”张权想帮他脱身，“走，去医院。”
刚安静的沈欲一下子又痉挛了，他的头朝最高处伸，暴露出线条干净的脖子。胸口拼命向前，坚韧的腰成了一片弯道。嘴唇咬得很红，唇峰中间探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片，还咬着护齿。
可他一把捂住了嘴，怕自己叫出声，怕自己吐了护齿咬断舌头。马上就熬过去了，他要当个干干净净的人。
阿洛盯着那扇门。“伊戈，你不过去看看？”
“我去看什么？”乔佚手里的筷子迟迟不动，最后掰断在手心里，站了起来。
阿洛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的碗，粉丝一根都没碰，雷打不动地控制主食摄入量。用这点极度克制下的体重交换瞬间的车速。
因为作为一个要快不要命的摩托手，伊戈的身高太高了……虽然没有死线规定，但大部分赛手都在1米78以下，过高的身高增加了不必要的体重。
除了控制主食，伊戈还把酒给戒了。阿洛刨心挖肺地佩服，生长在俄罗斯苦寒地带，高度酒精和高热量的俄罗斯食品几乎是保证他们活下来的主要因素。
可伊戈为了跑摩托，说戒就戒掉了，痛快得如同放弃大烤饼，再喜欢也不碰。可这个沈哥……阿洛一笑，究竟被沈哥宠过是什么滋味，让他这么放不下。
想着，阿洛偷偷拧开一瓶小二，尝一口辣得直冒眼泪。可以，这很钢铁洪流。
门就在眼前，乔佚戴着手套的右手在动。尾指动得幅度很小，弯曲一下又绷回来，因为两根手指间的韧带连接，还捎带无名指动一下。
他把手放在门把上，还没开始转动又收回来。再抬，还没碰到门把又收回来。
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但是隔着一扇门根本听不清楚。乔佚调转方向往左走，牛杂店是最普通的瓷砖地，他一步能迈过两块砖，两块、四块、六块……一块块朝着桌的方向走。
忽然又转回来，很快地来到门前，右手抓上去，使劲儿拧。反锁，拧不开。他开始敲门，敲不开的时候开始用肘撞，门没撞开倒是把牛杂老板从前台撞过来了。
“干嘛呢干嘛呢！”老板的脸色布满愁云。
“有没有钥匙？”乔佚问。
老板没听清：“什么？”
“我他妈问你有没有钥匙！”乔佚指着门，“没有我就踹了。”
门就在这时候悄无声息地开了，张权在前面：“几个意思啊？上个厕所还催？”
乔佚的视线穿透张权，全部刺在沈欲身上。他的T恤湿了一大半，头发是刚梳好的，嘴唇很红，被咬过。
“你滚出去。”他冲张权说。
“不是，你他妈算老几啊？”张权很高，甚至比乔佚还高一点，年龄也比他大，“小孩儿有病吧？”
“我疯的。”乔佚拽住张权的领口一拉，又因为穿着骑行服，动作格外僵硬。张权还没反应过来，短短几秒间自己从门里变成站在门外。
“开门！”张权确信这乔老板疯得不轻，怎么自己今年老碰上有病的小孩儿，“不开我踹了啊！”
老板在一旁快急哭了。“权哥，我们是小本买卖，别踹，别踹。”
门外一片混乱，门里一片死寂。沈欲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两平米的单人洗手间彻底断了他想跑的念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没睡醒一样的恍惚神色。
乔佚站在旁边，只看他，不说话。沈欲很白，以前自己曾经无数次用鼻尖贴着他的胸口，说沈哥你好白啊。
现在沈欲撑在台面上，不经意间绷出几条淡青色的血管。距离很近，近到沈欲后悔今天没穿长袖，好掩盖一下身上的训练疤痕。手背和指节简直是重灾区，都是打拳打出来的。现在什么都藏不住，以一种狼狈的方式稀里哗啦掉了出来。
“你滚出去。”沈欲不轻不重地说。
小乔转身了，沈欲一阵轻松。
突然小乔的动作像按了暂停键，扭过头没看几眼，就将他压在了台面上。

第18章 没人管我2.0
沈欲被压得一懵。牛杂店的老板有洁癖，洗手间很小但却异常干净，熏得他满鼻子消毒液和蓝月亮洗手液的味道。
“他是你什么人啊？”乔佚问，态度理所应当，问得慢条斯理。
“谁？”沈欲靠着镜面往后缩，恨不得穿墙而过。
“他！”乔佚的手摞在沈欲手背上，稍稍用力留下一片粉。
“张权？”沈欲反问，尾腔有一丝干哑，“拳场的朋友，他是股东。你不懂拳场里的事，别掺和太多。”
“哦，他能掺和，我不能。”乔佚拿掌跟顶沈欲的指节，“他懂，我不懂。”
这话说得沈欲一头雾水，过了很长时间才敢四目相对。
5年，他们都变了。自己不再是一穷二白的大学生，几年刀尖舔血的日子活下来，不知不觉带出几分张扬和硬劲。已经不懂什么叫温柔。
“你长高不少。”沈欲试图找回话题，抽出左手点上烟，指节被攥得粉红。
乔佚盯着他的嘴。“你也变了不少。”
“是么？”沈欲吞云吐雾，在上升的白色烟团里藏起了自己，“没有你变化大，要是走在街上我可能认不出你来。”
“正好。”乔佚把眉一皱，“我也认不出你。”
“认不出就好，我工作性质就是这样，收钱，打拳。别可怜我，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只是我不想干了。”沈欲越说越冷，想找个干燥温暖的大被窝蜷起来，睡到死。
乔佚攥握的拳紧了又紧，松了又松。
“别可怜我，我赚得挺多的。”沈欲轻手轻脚往外挪，“而且……”
“他亲没亲过你？”
沈欲一瞬间没听真切，仿佛这句话是隔着墙问的。
“他，亲没亲过你？”乔佚再问，换气扇在他们头顶嗡嗡地转，“亲过没有？”
沈欲欲言又止，遮遮掩掩。小乔的脸其实没怎么变，只不过以前是深眼窝压单眼皮，现在骨相浮出皮脂，成了内眼角很尖的内双。
“你成熟点。”沈欲吐了一个烟圈，“别这么幼稚。”
“他比我成熟么？”乔佚的脑袋稍稍歪向右侧，喉结滑动很快，显然是把什么话压了下去。
“你……”沈欲一着急，喉咙里钻出一声哨音，突兀地划开两人胸口间的空气，“他是股东，和我没关系。”
乔佚哦了一声，身体却没退后，把沈欲的脸当准星对着。“沈哥，你知道么……”
沈欲下意识地往下听。
“我好几年都没冰淇淋吃了。”乔佚慢慢地说，手指在沈欲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划圈。
沈欲被杀得措手不及。
“以前你白天上课，我白天睡觉，你下课了我才醒，一睁眼就能看见你。”乔佚贴着他的耳朵，“北京没有冬天，可你怕屋里没有暖气冻着我，每天临走之前帮我穿袜子。我还睡着，你用小肚子帮我暖好脚，再给我套袜子。其实真的很热，但我不脱，以前没人给我穿过。”
沈欲撑着身子思绪不清。小乔是冬天也穿短袖的体质，北京的暖气又干又燥，他适应不了，同居第一天就流了鼻血。那年他刚满18岁，比自己矮，可鞋码足足大了自己两个号。一切都有先兆，这个漂亮的男孩正待疯长，迟早要顶破自己的身高数字。
“在俄罗斯，我们不吃冰淇淋，因为冷得要命。”乔佚像抱着一个昏迷的人，“可北京好热，我第一次吃冰淇淋，是你买给我的。”
“你……”沈欲已经沉在梦里，一不留神他们贴这么近了，“你别这样。”
乔佚捂住沈欲的左耳，对着他右边的耳尖：“这几年我没亲过别人，他亲没亲你？”
凑上来的人有可燃液体味，沈欲瞳仁像被发散，可脑海里飞速复盘一招制敌术，劈腕、推肘、打穴、提膝……
“我想亲。”乔佚把沈欲的双手放在自己肩上，“你搂我脖子。”
“你别闹。”沈欲立刻回绝，不心软，可手却没力气往回收，双腿开始想遛。
“我不伸舌头。”乔佚拱着沈欲柔韧的胸口。
沈欲的手在小乔后脑勺抓了几下，完全可以把他的头发狠狠扯向后方，但手指最终还是不作为。“你别这么幼稚。”
“我幼稚？”乔佚笑了笑，尾声拖很长，“对啊，这些年没人管我。”
沈欲僵僵地看着那个创口贴，耳边左右两只镶金属的手套把灯光打进他眼里，袖口间有一段肌骨分明的小臂。他习惯性地看这个骨截面的宽度，优于自己。
嘴角温热，沈欲对突然被亲这种事反应很大，随手就是一个标准的格挡。小乔身体往下压着，嘴角也往下压，嗓音也往下压。声音在沈欲耳朵里来回晃荡，余音颤颤，掌心出力变为肘突出力，持续发力……
“这几年都没人亲过我，没人管我。”
沈欲的意志力突然被打散了。龙拳一哥的手腕从强硬到挣扎，骨节顶起又松软，推了又推最后不设防地耷拉下去。
他微扬起头，胸口和掌心布满汗水。
牛杂店里，张权看着对面的葬爱贵族喝二锅头，特别想把这两个小孩儿收拾了。等他这碗粉丝吃完，洗手间的门开了，先出来的是乔老板。
什么都没说，敲敲桌子，对面的贵族就和他走了。然后再出来的人才是沈欲。
“你俩在里头干嘛呢？”张权瞥他一眼，“你被蒸了啊，这么红？”
沈欲坐下缓缓，懊恼地捂住脸，受惊了。“谈赞助的事呢。”
“谈赞助非要去洗手间？”张权推温水过来，“沈欲，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沈欲拎起T恤下摆忽闪几下，湿透了，“我的牛杂粉丝呢？”
“我吃了。”张权没好气地说，“说吧，刚才那个骑摩托车的，和你什么关系。”
沈欲浑身泛红。“没关系了。”
“那以前你们什么关系？”张权嗤笑。
沈欲不安地搓着手心汗。面前的蛋筒全化了，但还剩下一点保持着冰淇淋的状态。他擦干净手，珍惜地蘸了一下，在嘴里尝了尝。
“薄荷味的。”沈欲说，眼球从未有过的颤动。
张权很糟心地摇了摇头，成吧，成吧，这帅小子肯定就是从前让沈欲肠子里长毛的臭弟弟。
拳手饭量大，张权又叫了几个菜，拧开了一瓶小二。
“说吧，我听着。”他碰了碰沈欲的肩，一搂先搂到了骨头。
沈欲这把肩并不算标准拳击手的肩，厚度充其量算个中量级偏下。骨相很漂亮，薄薄一层皮肤裹在上面，很多来踢馆的人一开始并不把这个扛把子放在眼里。
确实，沈欲很像花架子。可真动起手来，很多人连输都不知道怎么输的。
一个熊猫血的拳手，3分钟一局的笼斗，别人可能还有荷尔蒙作祟的缘故，张权知道沈欲没有。他一出手，就是要攻击，要把对方摁到死。因为他输不起，他连一个小伤口都不敢有。
拳场有外国陪练，沈欲的陪练换得最多。别人是打手靶件，沈欲每一次抬腿、提膝、转胯骨，目标对准的都是靶件保护下的人。
可张权万万没想到他会栽在一个臭弟弟手里。
“没什么。”沈欲喝了一口小二，嘴角疼，“就……那样，以前好过一阵。”
“知道你酒量好，别喝了。”张权把小二拿过来，“然后呢？”
沈欲酝酿了很多个深呼吸，两个很简单的字用足力气。“分了。”
“分了？”张权猜得到，“分了可以当陌生人，毕竟爱过，他不至于这么和你过不去吧？”
沈欲点头，眼珠颜色异常得深。“因为我把他甩了。”
“操？”张权筷子一掉，“就你？你这一跑三回头的慢性子还能甩人？可以啊！”
沈欲又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竹筷。
这里头有问题，张权拿捏住语气和分寸：“是性格不合适，还是年龄不合适？”
这下，沈欲彻底沉默了，片刻后开口：“也不是，他比我小，认识的时候……他差两个月过18岁，我19岁半。”
“可以啊。”张权没料到沈欲吃了个嫩草，“然后呢？”
“然、然后就那样了啊。”沈欲揪着手指头，“张总你别问了，反正当年是我对不起人家。”
沈欲不愿意说了，半张脸躲在头发打出的阴影里，张权也不多问。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我再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说实话。”张权态度端正起来，“沈正悟是怎么来的？”
沈欲空洞地眨了眨眼，像个吃饭吃到一半被班主任拎出去的高中生，僵着手指放下筷子。“领养的，当时……他说想多几个家人。他……父母都是搞收藏的。”
这样一说张权懂了。有社会知名度和财力的家庭是慈善机构的来源之一，他一直很纳闷，为什么沈欲会领养到一个健全的男孩。
现实状况严酷，健全的男弃婴从来不会在孤儿院里长大，早早就被领养出去。更别说悟空这样的小混血，绝不可能落在沈欲手里。
要是搞收藏的大家大户，真有可能从领养机构拿到名额。不，不止是拿到名额，是孤儿院亲自送上门去。
“我总结一下，你把人家甩了，还把孩子给抱出来了？”张权连连摇头，这小子确实没法娶，他没脑子。
沈欲的筷子在碗里转几圈。“还有一个。”
“什么？”
“当时领养的，还有一个。”沈欲吃力地说，“还有一个男孩，生下来就要做手术，血型和我一模一样，是家里直接放弃的。我想带那个走，给他当血库，把手术做完再偷偷送回去，结果……结果我没分清小孩睡衣颜色……”
“结果你他妈抱错了。”张权痛心疾首，“行，你很可以啊，非常有前途。抱错了，养出感情又不舍得还了吧？”
“不……不想还了。”
“所以你想用钱补偿前男友，让他当赞助商？”张权无言以对，怪不得沈欲总说对不起儿子。
沈欲是真的无言以对。“如果我打出名气，能帮他赚不少。”
“你倒是挺坦荡啊。”张权又生气，又心疼沈欲飒立痛快，不拖泥带水直接血肉偿还，“真看不出来，你喜欢那种稚气未脱的小弟弟类型。他有什么好啊？”
“啊？”沈欲正喝汤，干净的脸唰地烫上来，烧过了耳根。
缓过几秒，继续变红，红得颧骨都没逃过去。
张权用全新的眼光打量沈欲。“好好好，人家让你肠子长毛，不小，最大。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欲把脸转到一侧。“你没见过他小时候才这么说。”
“你没病吧？17岁还叫小时候？”张权把手盖在沈欲额头，没发烧啊，“你啊，太让我失望了。”

第19章 比爸爸
下午，沈欲被董子豪叫进办公室，签了几张训练赛的协议。他对法律这块所知甚少，但来来回回看过几遍，确实是只打正规训练赛，于是签上了名字。回到自己的VIP休息室，沈欲摸了摸左手腕的蜜蜡佛珠，终于，自己可以和正规队打训练赛了。
虽然走过不少弯路，但都结束了。
下午没有私教课，沈欲早早回家做饭，发现冰箱里的列巴只剩一块。
小毛子真能吃，养孩子好难他不想努力了。沈欲舔着被嘬破皮的嘴，小乔以前也很喜欢吃列巴，要泡进油腻的奶汤里吃，迷恋有奶味的一切。
把黑面包发酵出来的克瓦斯气泡酒当水喝……沈欲甩甩头，试图把中午发生过的一切甩出大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打拳打傻了，怎么就没把小乔推开呢。
只记得小乔说没人管他，任他靠近，唯一还能动的地方只有嘴唇。沈欲不肯张嘴，生怕小乔一个使坏把舌头送进来。可小乔说到做到果真没伸舌头。
就是使劲地嘬，嘬得他两片嘴唇都要肿了，嘴角生疼。真是长大了，17岁的时候接吻没这么大力气。
还不闭眼，小乔一直都是这么坏，接吻什么的从来不闭眼睛，说要看着自己，那么近也要看着自己……嘬得推都推不开，一推开又觉得他怪可怜的。沈欲一边后悔一边做饭，下次绝不能心软，要拿出打乌克兰人的气势。
吃完饭，沈欲开始检查悟空的日记本。儿子这一点很随他，不爱写东西，每天只有寥寥几笔。可这寥寥几笔中透露出一个大问题，幼儿园里有人欺负儿子。
[今天，Echo打我一下，我没有还手。]
[今天，Echo抢我的小枕头，我不能打他。]
[今天，Echo拿笔袋打我脑袋，我不能打他。]
[今天打了。]
我的妈啊，沈欲掐着眉头几乎无语凝噎。“悟空你过来。”
沈正悟正在练习下潜闪躲，爸爸说三分拳、七分腿，格斗架要站稳。他跑过来：“爸爸，怎么啦？”
“你怎么把同学打了？”沈欲对儿子发不出脾气，“专业不打业余，不能打同学。”
“因为那天他追着我打……”沈正悟低下了头，“好吧，明天我去道歉。”
“爸爸不是怪你。”沈欲先慌了，更像犯错误的那一个，“打哪儿了？让爸爸看看。”
沈正悟指手背：“这里，他拿手打的，非让我喜欢他。打完之后他疼哭了，说我骨头硬。”
沈欲赶紧给儿子揉，大手盖在一只小手上。“有没有告诉老师？”
“没有。”沈正悟笑得很淘气，“更何况一点都不疼，他生病了，喊几句话、跑几步就咳嗽。”
“那……下次他再打你，你一定告诉爸爸，咱们不打别人，也不能挨打。他有病，你让着点。”沈欲说。儿子虽然不是亲生，可偶尔感冒几乎把他急死。每次悟空说练拳好疼，沈欲都想替他疼。要是有一种药能把别人身上的疼痛转移，哪怕再大的药瘾，沈欲也愿意吃，不让悟空受苦。
哄好儿子，沈欲很糟心地拿起电话找商务英翻，又到了交家庭反馈的时候。每月一次，还要英文，沈欲哪敢把自己的六级英语摆出来，每次都花钱找专业的。
不能让儿子的家庭反馈次人一等。
过了一个周末，沈正悟拿着爸爸的纯英文家庭反馈去幼儿园。天气有点雾霾，好在有全透明的封闭式运动场。上午是足球课，听说教练还是专门从青训队少年组请来的。
可什么是青训队啊？沈正悟想了又想。一上午的运动累坏了，午休时他爬上自己的床，困困的。
手边突然有什么东西，热的，还会动。沈正悟皱起眉头，才不要睁眼睛。
乔一安霸占了旁边的小床，掀起旁边的被子往里钻。“David你不要睡了，陪我说话。”
“我已经睡着了，你好烦。”沈正悟踹他，听到旁边哎呦一声。
“你打我，我下午给你告老师。”乔一安揉着脚丫，“除非你陪我说话……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沈正悟忍住想要挥动的拳头。“因为我不喜欢你。”
“不可能，每个人都喜欢我，我想要所有人喜欢我。”乔一安拿出藏在衣服里的iPad，“我给你看驯龙高手好不好？你看过吗？”
驯龙高手？沈正悟睁开眼，好奇地转过来。“没看过，爸爸说带我去看，但是他太忙了。”
“大人是这样啦，我爸爸也说陪我去看，结果也太忙了，是阿洛陪我看完的。”乔一安满不在乎，“我请你看全集，以后你给我当无牙仔，好不好？”
沈正悟听不懂，但他觉得这是个陷进。“你先说，无牙仔是什么？”
“无牙仔就是无牙仔啦，可以飞，可以打坏人。”乔一安呲着两排小牙，“我现在先当无牙仔，你让我咬一口。”
“不行，你咬我，我打你。”沈正悟收起胳膊，原来当无牙仔要挨咬，那他才不呢。爸爸说了，不打人也不能挨打。
乔一安计谋失败，头发散着像个小姑娘。“你……你真土……你什么都不懂，眼睛也没有我爸爸好看！”
“胡说。”沈正悟突然急了，“我爸爸说过，我的眼睛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不可能有比我还好看的。”
“我爸爸就比你好看，眼睛比你还金呢。”乔一安扯谎，爸爸的眼睛没有这么金，“我……我……我是熊猫血，你必须喜欢我！因为我很稀有！”
沈正悟歪在枕上，淡定地摇摇头。“不稀有，我爸爸也是这个血型。”
乔一安愣了，随即拿手打人。“胡说，我爸爸说我是小熊猫，你胡说……爸爸说我最稀有了。”
“你别打我，我还手了啊……”沈正悟躲着他，生怕自己一拳把他打死，“我爸爸才不骗人呢，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帅的。”
“不可能，我爸爸才是最帅的。”乔一安打两下就累了，趴在枕头上一个劲儿深呼吸，枕边放着哮喘喷雾，“那……你明天……拿一张你爸爸的……照片，我也拿一张。咱们比赛，看谁的爸爸……更帅。”
沈正悟烦他太吵，可看他往嘴里喷药又觉得可怜。“好，你快闭嘴吧，我让着你。但我爸爸一定比你爸爸帅。”
晚上，摩托车训练场成排的车房一角，阿洛站在第一间最前面，整张脸要被风吹歪。
摩托车这种肉包铁的极限项目在他眼里属于找死。他惜命，更喜欢坐铁包肉。最悲催的是乔佚这个18岁当爹的人没有安全驾驶观念。
敢上他车的人，除了自己，都是真爱。
赛道不是公用道，私人跑训练赛用的。伊戈的大老婆是本田金翼GL1800，加上牌照可以买一辆小保时捷，拉风是真拉风，骑出去一圈没人不看。
宝蓝色，漂亮。除了大老婆还有几个妞儿，每辆都是极品。
“阿洛你怎么了？”乔一安在车房写作业，“你都不和我说话。”
“我自从喝完中国二锅头就开始闹肚子，可能是酒土不服。”阿洛指了指胃，“仿佛喝了假酒。”
乔一安才不信，手底下的英文作业写起来游刃有余。赛道上突然有了摩托声浪，最前面是一张浓郁又凌厉的脸。
“爸爸回来啦！”乔一安跳下凳子。
乔佚提前摘了头盔，一把给儿子抄起来。“肚子饿不饿？”
“不饿，爸爸你好帅啊，我以后也想骑摩托车。”乔一安飞快鼓掌。
“呵。”阿洛在沙发里躺尸，“机车玩得溜，说明没摔够。”
乔佚的眉头逐渐紧皱。“还想挨打？”
“呵。”阿洛继续吐槽他的危险驾驶，“白布一盖，世界拜拜。地上一躺，父母白养。”
乔佚把儿子的耳朵堵上。“洛迭你他妈等着，今晚整你。”
“别，我已经被中国二锅头凌.辱了，爸爸饶命。”阿洛虚弱地笑，“跑几次厕所我已经快升天了，您满意了吗？安安的家庭反馈是你写还是我来？”
“我写吧。”乔佚把儿子放下，随意抽出一张白纸写开了，落笔是字迹潦草的英文，“我怕你把英文忘了。”
阿洛朝他比了个俄罗斯街头帮的手势，食指、中指交叉，中指在上，指尖向下勾，意思是干死你。
“你都起不来了，还想干谁？”乔佚把写好的50字家庭反馈给了儿子。
乔一安将纸折好收进书包，突然转过来：“爸爸，最近……班里有个同学总是欺负我。”
“欺负你？他叫什么名字？”乔佚松开皮筋，散了散勒紧的头发，“咱们用俄国人的手段打击报复他。”
“叫David啦，他不爱和我说话，还打了我一下。”乔一安想想挺委屈，自己都把驯龙高手拿出来分享，土包子还不领情。
“打你？”乔佚嘴角提起来了，“你打回去没有？”
“我打不过嘛。”乔一安可怜兮兮地揉手，“他骨头好硬，还说他爸爸是最帅的。”
乔佚的嘴角又提了提。“吹牛逼呢，让我见见。”
阿洛咳了又咳：“当着孩子能不能不骂人？”
乔佚抿着嘴，没有笑，可嘴角总是翘着。“吹牛逼呢，见见。”
“我告诉他，我爸爸才是最帅的。”乔一安提出要求，“爸爸，我能不能拿你一张照片？我和David说好了，要比爸爸，看谁的爸爸更帅。”
“拿，等回到酒店好好找一张。”乔佚同意了，顺手拉开骑行服的驼峰，拿出一罐饮料。
“伊戈，我问你啊……”阿洛酝酿好几天，终于开了口，“那个沈欲……你是不是真要当赞助商？他打拳击，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乔佚动作一停，手里的易拉罐倾斜着，喝光后直接捏扁。驼峰倒垂在腰肌后侧，有种诡异的力量感。
“他受伤关我什么事了？”乔佚偏过头说。
“他受伤可能会死啊。”阿洛把声音放轻，毕竟旁边还有个小孩。乔一安意识到大人们要谈正事，主动跑开了。
乔佚没有反应，低下脸的时候眉头也没皱。面部肌肉是松弛的，唯独手指再发力，将易拉罐轻而易举捏成了一个圆饼，再用三分投篮的姿势扔进几米外的垃圾桶。
咣铛一声，声音让阿洛想起曾经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和伊戈在无人出行的街上，拿石头当篮球比谁扔的比较准。
“他自己说的，不用可怜他，这是他的选择。反正他又不认识我。”乔佚的眼神落在金翼的前胎上，“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想他死，想杀他。他不要我了。”
不远处，乔一安从爸爸的车包里摸出钱夹，偷偷抽走夹层里的半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短头发的男孩子，染非常浅的金色，穿蓝色卫衣，好像朝右边看着谁。
就这张吧，乔一安把照片收好，可是又很奇怪，为什么只有半张啊？

第20章 拼照片
签了训练赛协议，沈欲只负责手底下的私教课，下班也早了许多。下午4点半，他站在小区正门口等儿子的校车。以前很少接悟空，自己太不称职了。
各样不同的校车来往停顿，穿不同校服的小孩们走进小区。沈欲躲在远处，尽量不和接孩子的人发生眼神接触。这里也是一个小圈子，左边的校车是10万块一年的小学，右边的校车是15万一年的小学，两边接孩子的家长们明显有区分，15万的看不太起10万的。
呼，没事没事，沈欲拍拍胸口，好在悟空上了全北京最贵的幼儿园，从小不受别人白眼。
过几分钟一辆黄色校车平稳地停在路边，沈正悟跳下来先朝司机叔叔鞠了一躬，回过身，原本并不抱希望，竟然在人群里找到了熟悉的影子。
高高的，苹果头，踩在马路牙子上翘脚脚，非常好认。
“爸爸！”沈正悟跑过去，喊得格外响亮。今天是有家长接的孩子，不是自己回家的小朋友。
沈欲快准稳地抱起儿子。“跑慢点，怎么衣服这么脏了？”
“上午踢足球。”沈正悟很少享受被接的幸福，“爸爸，你今天下班好早。”
“是吧？再过两年，爸爸换一份工作，每天接你送你上学。”沈欲不舍得把儿子放下，再长几年怕是抱不动。他何尝不想每天接送，可自己只有一双手，要赚钱就没法每天陪着孩子。
拼了这么多年，马上就好过了，还差最后一百万。
回到家，沈欲自认唯一能拿出手的只有厨艺，穿上雪白的围裙进了厨房。炒冬菇肉片的时候需要放盐，他把手伸向调料瓶，突然僵住。
盐和糖的罐子好像换了位置，可能是悟空用完了没放回原位。盐罐的灰色比糖罐的灰色深许多，沈欲不敢轻信自己的记忆，偷着碾一小把尝尝。
操，好他妈咸，真是盐。沈欲一边撒盐一边为自己的筛灰能力点赞。
很快，桌上摆了五菜一汤，沈正悟把小电饭锅放在桌中央。自己和爸爸都是饭量比较大的，两个人能把电饭锅吃空。
沈欲懒得拿碗，一大一小并排坐，你一勺、我一勺地捧着锅吃饭。
“爸爸你笑什么啊？”沈正悟嘴里鼓鼓囊囊。
“爸爸看你吃饭就开心啊。”沈欲嘴里也是鼓鼓囊囊，像抢米饭，“今天那个Echo有没有欺负你？”
沈正悟给爸爸夹肉片。“今天……没有啦，我也没有打他。不过他说他爸爸比你还帅，我不信。”
“比爸爸帅的人有很多，你将来长大就比爸爸帅，再过10年，你也不和爸爸一起吃饭了，该带女朋友出去吃了。”沈欲幻想一下，啧啧，10年后儿子16岁，肯定长得非常高。
“不可能。”沈正悟认真地放下勺，“我不带女朋友吃饭，女朋友……肯定和Echo一样烦，我才不要呢，我只陪你吃饭……爸爸你手机响了，我去拿，你不要动。”
手机被儿子拿过来，沈欲匆忙一看是赵老板，于是去阳台接电话。沈正悟偷听，听出几句话来，什么比赛，什么我不干了。
唉，爸爸嗓子不好，眼睛也不好，要吃药。沈正悟去大卧室拿药盒，吃完饭一定亲眼看爸爸吃下去。他刚要走，又在床头柜前停下。
最后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翻爸爸的钱包。
爸爸不喜欢拍照，也不拍合影，除了这一张没有别的照片。只拿到幼儿园比一比，看谁的爸爸更帅，比完就马上拿回来……应该没问题吧？
照片只有半张，里面的男人脸色通红，笑着看向左侧。清爽的短发，双行睫压得眼皮有点沉，眼睛颜色很深。
沈正悟把这半张抽出来，藏进书包里。
第二天，沈正悟被闹钟吵醒，却已经听见了练拳的响动。他走到客厅，家里有两个沙袋、两个木人桩、两架旋转立体棍靶，他一个，爸爸一个。
自己的那个很小，速度也不算太快，可是胳膊被打一下会疼。爸爸那个才是真正的格斗装备，无论是回弹速度、坚硬的外壳，还是格斗束带或拳击练习套，都是专业的。
哇，爸爸动作好快，沈正悟在后面偷学。大人弯腰他弯腰，大人左右直拳接摇闪他也照搬，大人在桩上练习抓中心带他也想着抓。没几分钟渐渐跟不上爸爸的节奏，眼前一阵金星。
太快了，太晕了……沈正悟晃晃脑袋，噗通一屁股摔在地上。
有声音。沈欲是闭眼练习，略微侧脸的瞬间左手格挡，回弹的棍靶半秒全停了。“悟空？”
“是我啦，爸爸你打拳好快，我都晕了。”沈正悟揉着屁股。其实他还是喜欢爸爸早上赖床，因为爸爸不赖床开始练拳了，说明最近有比赛。
有比赛就会受伤，自己还不够高，没法保护爸爸。
沈欲拉儿子起来。“摔疼没有？你不能跟我的节奏练。”
“我知道，我……”沈正悟不服气，迟早有一天追上爸爸的拳速。
“节奏第一位，肘膝合，手脚合，站稳才能……不过现在和你讲这些太早了。去刷牙吧，爸爸给你煎鸡蛋。”沈欲笑着，踩上拖鞋在厨房里四处找围裙。
奇怪，昨天明明扔在这里，怎么找不到了？沈欲到处转悠，等儿子穿好衣服坐直了等早饭，他的围裙还没找到。
不管了，煎鸡蛋比较重要。沈欲手忙脚乱，开火架锅，双手协调度和方才的利索劲有天壤之别。因为他是个左撇子，但为了方便悟空生活，屋里的摆设全部适用于右利手，做饭很麻烦。
往锅里打鸡蛋，油星一下飞溅起来，烫得沈欲捂住胸肌不敢靠近，最后飞快拧上开关，荷包蛋糊了一面。
“唉……爸爸我来，你不要动了。”沈正悟走了进来，穿着沈欲没找到的围裙。
“没事，没事，爸爸是超人。”沈欲扯下围裙换自己穿，打人打得漂漂亮亮，永远栽在煎鸡蛋上。
6个勉强能看的荷包蛋总算出锅，沈欲又用鱼子酱给儿子做了列巴三明治。“来，吃饭……你这么早背上书包干什么？”
“哦，我……我怕吃完早饭就迟到了。”沈正悟做贼心虚，怕被发现偷照片，“爸爸，冰箱里有新拿的奶香馒头，你记得吃。小美老师说可以往家里拿一些，否则就浪费掉了。小美老师……对我可好了。”
“好，替爸爸谢谢小美老师……你多吃点，明年这个时候爸爸给你换大房子。”沈欲给儿子倒了一杯牛奶，很糟心，儿子总想给自己介绍女朋友，小毛子是不是都很早熟？以前那个小毛子也很早熟，18岁的年纪，该懂的、不该懂的全部无师自通。
因为偷了照片，沈正悟不敢再打开书包，一路拎着小饭盒上了校车。他坐A线，刚到幼儿园就看到Echo从C线车上下来。
同样鬼鬼祟祟地抱着书包。
“David你快过来啊！”乔一安朝他招手，多一步都懒得跑。
“你不会过来啊。”沈正悟往前跑着，金棕色的头发被阳光打亮，“带照片没有？”
乔一安很神秘地翻书包。“当然带了，我告诉你哦，我爸爸可帅可帅了，他会骑摩托车，骑得特别特别快，拐弯的时候地上会着火。”
沈正悟也翻包，冷冷地不屑。“不可能，我爸爸是打拳的，我爸爸一拳能打你爸爸4个，不对，打你爸爸5个。”
两只小手同时把照片翻出来，他们交换来看，看对方口中无所不能的帅爸爸到底什么样子。
咦，怎么也是半张照片？沈正悟歪着头看。照片里的男人是中国人的脸，可他的眼睛和自己差不多。他一定是染了头发，金金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让沈正悟看出一点雕塑感来，特别是眼周的轮廓，显得坏坏的。
乔一安哇了一声，没想到David的爸爸确实……帅帅的。照片不是正面照，能看出来他有很沉很浓密的眼睫毛，压得眼皮也好沉哦。眼珠好深，像蜡笔盒里最深的那个颜色。头发和David完全不一样，是纯黑色，和自己差不多。
“也就一般啦，没有我爸爸帅。”乔一安先说。
“才不是呢，你爸爸长得像坏人。”沈正悟立马抗议，“但我爸爸更厉害。”
“有什么可厉害，我爸爸才……咦，你的也是半张照片啊。”乔一安手快地抢过来，“难道是同一张吗？我看看哦……”
沈正悟再抢回来。“你还给我，我爸爸怎么可能和你爸爸认识啊。”
“不对不对。”乔一安急得直跺脚，“你和我拼拼嘛。”
“拼就拼，反正我爸爸最帅。”沈正悟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乔一安低下头，捏着自己这半张，努力拼凑照片的边边。两张只有一半的照片，两个朝旁边看的男人……可是对来对去，就是对不出一整张来。
“你看，照片缺口合不上。他们不认识。”沈正悟说。
“不对不对，你看。”乔一安不死心，“虽然对不上，可照片背景……你看是不是在同一条街上啊，是中间少了一块。他们就是认识，你爸爸认识我爸爸。”
沈正悟收了照片。“不可能，你别瞎猜。我爸爸说过，照片的另一半是我妈妈，他们离婚了。我妈妈是俄国人，有一个非常好听的俄国姓氏，她去南极了。”
乔一安将大眼睛瞪圆。“我爸爸说，我妈妈也去南极了。”
轮到沈正悟瞪圆了眼睛，两个小孩一时不敢吭声。
“你妈妈……不会也认识我妈妈吧？南极那么小，她们一定认识。”乔一安悄悄地说，“我好想她。”
“你不要瞎猜了，不会的。”沈正悟老成地摇了摇头。
“那你把照片给我，我回去给爸爸看，我去问他不就都知道啦。”乔一安又去抓David的手，“你躲什么……好啦，不给就不给，我又不抢你的东西。”
胡说，你最爱抢我的东西了，沈正悟才不相信，收好照片抱着书包走掉了。
“你！你凭什么不喜欢我……你回来！”乔一安追了几步实在追不上，David快要比自己高一头了，只能忿忿不平地跺脚。
今天上午没有室外活动课和足球训练，沈正悟翻着全英文的科学课本，旁边一只小手伸了过来。
“你又干嘛啊？”他躲开。
“我给你礼物啊。”乔一安塞过来一个精致的盒子，“我跟你说哦，我爸爸家里是搞收藏的，有一个好大的屋子全是收藏品。爸爸说了，他的就是我的，再珍贵的收藏品都没有我稀有，因为我是熊猫。”
沈正悟一脸淡定。“你不稀有，我爸爸也是熊猫，他是大熊猫。”
乔一安噘嘴。“你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不喜欢上次的礼物？”
沈正悟继续往旁边挪凳子，Echo简直甩不掉。
“你跑不掉。”乔一安追着他挪凳子，“我送你一个勋章吧，是以前打仗的时候，将军戴的。”
沈正悟原本不要，可将军两个字让他好奇。这么厉害的人物会有什么样的勋章呢？盒子很漂亮，抽屉式的开关，里面一枚小小的铁牌，像老鹰。
“喜欢吧？”乔一安满是得意，“你收了我的礼物，以后就是我的无牙仔，你必须喜欢我。”
沈正悟抿了抿嘴。“不要。”
“你要吧，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乔一安说，“我爸爸说了，喜欢什么就要拿过来，不然就是别人的了。”
“那我也不要，我爸爸说不能收贵重礼物。”沈正悟把盒子推回去。
“你拿着嘛，就当我借给你的，等你不喜欢了再和我换。”乔一安偷偷拉住David的手，白嫩的指尖立刻被David打了一下，“你别打我，你是哪天生日啊？”
沈正悟纠结地动了动。“3月8号。”
“哇，我比你大，我是12月12日的生日呢。”乔一安满肚子鬼主意，“所以我是你哥哥，中午吃饭的时候你要帮我用打蛋器，我要吃白煮蛋，勋章就借给你玩儿。”
就帮忙打鸡蛋？沈正悟在将军勋章和剥鸡蛋皮之间犹豫着，最后点了点头。
这是英雄戴过的，他小心翼翼摸着那枚老鹰，想象自己有一天戴上它也成为一个男子汉。
嘿嘿，乔一安看着David的书包，又动起歪脑筋。不给照片那我就直接拿啦。

第21章 大熊猫
又到了下午回家的时间，沈正悟坐上A线校车，忐忑不安。他犯了一个大错误，把Echo借自己玩儿的勋章带了回来。也想问问爸爸，这个贵重礼物能不能收下。
也不算白拿人家东西，自己答应Echo要帮他剥1年的鸡蛋壳。Echo可真娇气，剥鸡蛋都不会。
沈正悟把老鹰勋章拿出来看，真威风，这可是英雄戴过的。算了，先不问爸爸，放进自己带锁的小抽屉里，等玩儿够了就还回去。书包里除了课本还有满满一盒小馒头。可是……咦？爸爸的照片哪里去了？
沈正悟找了又找，开始慌了，明明照片放在拉锁里，怎么不见了？
完蛋，自己把爸爸的照片给丢了！
哈哈哈哈……乔一安在C线校车的座位里得意地笑。爸爸说过，喜欢什么就直接拿，否则就不是自己的了。校车开出东三环的主路，停在昆仑大饭店停车场的入口处。乔一安跑下车，看到爸爸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
“怎么这么开心啊？”乔佚左手抱儿子，右手里是一瓶Zippo油。
“当然开心啦，爸爸，我有无牙仔啦！他可怕我了，我是他的老大，今天他帮我剥鸡蛋皮，剥了两个。”乔一安在爸爸身上晃荡小细腿，“可是他不喜欢我……”
乔佚抱着他进了饭店大堂。“那他有毛病，你可是小熊猫，爸爸改天替你教训他。”
乔一安赶紧鼓掌，小手拍得啪啪响。从他有记忆开始，昆仑大饭店就是家，爸爸很少带自己回那个大房子，乔翘和乔楚也不喜欢自己，他们都不和自己玩儿。还是这里好，爸爸租了一个大套间，有厨房有大浴缸有大阳台，还有阿洛。
要是妈妈在，乔翘和乔楚一定不敢吓唬自己了……乔一安失落几秒，马上又恢复调皮捣蛋，抱着爸爸脖子偷偷地笑。
“笑什么呢？爸爸今天看上一辆儿童开的四轮跑车，订了，可是要年底才到中国。”乔佚把电梯顶层按钮按亮。中度脑震荡摔得他还有点晕，头盔当场报废。
撞击过后的头盔表面光滑无痕，可内胆替他承受了大部分的外力，直接碎了一个窟窿。可惜了，那个镭射蓝的颜色很难配到货。车道上，走神一秒就是半条命的代价。
乔一安只是笑，乔佚拍了拍他的屁股。“你到底笑什么呢？”
“不告诉爸爸，我有一个秘密，我要再偷着开心一会儿再说。一个关于……妈妈的秘密，我知道有人认识她。”乔一安说，电梯叮一声到了顶层。
顶层只有4个大套间，乔一安在酒店的楼道里飞跑，像一只欢快回家的小动物，把一个长期租住的套房当作自己真正的家。
“阿洛开门，我回来啦，开门，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乔一安砰砰地敲，快快地喘。然后门开了，阿洛叼着牙刷，半梦半醒。
“你跑慢点，你犯哮喘你爸又该揍我了……想吃什么啊？我给你叫客房服务。”阿洛神游似的飘进洗手间，听到客厅里噗通一声。
又摔了！小祖宗的脑袋可能有地方没发育好，平衡能力极差，去年在大房子里摔了一次直接骨折内出血，真想不通他是怎么翻过楼梯扶手的。阿洛奔出去，扶他起来，蹲在地上检查乔一安的膝盖。
“呼……还好没摔破，吓死我了。疼不疼？”
“不疼，你不要这么紧张，家里有地毯啊。”乔一安还是笑，书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乔佚跟着他进来，蹲下帮儿子捡东西。
地毯是经过饭店同意，乔佚私自改换的，厚得出奇，现在洒满了儿子的课本和蜡笔。乔佚随意翻了翻，他没上过幼儿园，也不知道学前班在国内是什么难度。
课本里全是英文，他一目十行，蓦地一愣，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飞了出来，像两片纠缠不清的落叶同时掉在他鞋边。
“你拿爸爸这张照片干什么？这张不够帅。”乔佚先认出了自己，又去捡另一张，“这又是你从哪里偷出来的……”
阿洛还在检查乔一安的小腿，身边一下子变得好安静。他转过身，乔佚还弯着腰，似乎想把地上的照片捡起来。
但是他没有动，身体古怪得保持着原样，像他们曾经站在刚刚上冻的贝加尔湖上，如履薄冰。几缕头发垂着同样静止不动，悬在凝固了的空气里。他就这么看着，看到一滴汗顺着鼻梁骨打下来。
阿洛把乔一安拉进怀里。“伊戈我警告说，打孩子是犯法的。”
“我为什么要打我儿子？”直到这一刻乔佚才把照片捡起来，“安安，你怎么会有这个？”
乔一安抱住阿洛的脖子不敢吱声，第一次见爸爸生气。自己从小被宠大，只要掉一滴眼泪没有要不到的东西。身体里有毛病，爸爸带着自己去做手术。去年骨折了，做完手术夜里发高烧，爸爸抱着冰袋和自己一起睡。
随口一说想去旅行，爸爸带着自己玩遍大半个地球才回来。阿洛总是说要把自己扔出去，可乔一安知道，他们宠自己宠得不行不行的。
因为爸爸说过，自己是熊猫血，是世界上最稀有的小熊猫。
“安安，你现在说清楚。”乔佚把半张照片夹在指间晃晃，“谁，给你的？”
“班上的无牙仔。”乔一安把脸扎进阿洛怀里，“爸爸我错了，你不要发脾气，偷照片是我不对。安安会乖。”
“你别和他生气。”阿洛一个劲使眼色，“不就是两张照片嘛，拿就拿了又能怎么样，咱们小时候偷的东西比这个多多了……”
两张照片刚好晃到阿洛眼前，他倒吸一口凉气。其中半张里是浅金色的短发，蓝帽衫，伊戈离开俄罗斯那年就是这样。另外半张让阿洛彻底闭上了嘴。
发沉的眼皮，又浓又重的眼睫毛，白衬衫，干净的短发，还有颜色浓郁的黑眼珠。即便和现在的沈欲悬殊巨大，也能一眼认出那副精彩的五官。
乔佚缓缓地攥手指。“安安，爸爸问你，你班上的无牙仔是谁？”
“是David啦，他说他的爸爸比你帅，我不信，偷偷拿了你的照片去比赛。”乔一安把头一抬，“不过还是我爸爸最帅。”
叫David，乔佚飞速地皱了一下鼻梁，手指无意识地回弹几下。“那个叫David的男孩，他长什么样？”
“好啦，我说嘛，爸爸不要生气。”乔一安并不害怕，“David就是班里不喜欢我的那个男生，他比我年龄小，可是比我高一头，是3月8日的生日，我们定好比赛要比爸爸。他……吃饭快乎乎的，还往家里拿幼儿园的馒头，还不会喝汤。”
3月8日的生日，乔佚蹲下和儿子平视。“他长什么样？他是不是中国人？”
“长得一般啦，他没有我漂亮，也没有我说英文好听。他还打我手……”乔一安急促地喘，“可是……他的眼睛比你还浅一点，金金的，特别好看。我每次想看一看，他都不理我……他还说我不稀有，因为他的爸爸也是这个血型，还有还有，爸爸，你和他的爸爸认识吗？为什么会一起照相啊？”
金眼睛，稀有血型的爸爸，乔佚的脸色青白，错不了了。他站了起来，盯着两张拼不到一起去的照片，想象一个二分之一混血小毛子的脸。
5年前，自己跑了一只大熊猫。
5年前，那个小杂毛还和安安在一个摇篮里喝奶呢，现在倒是牛逼了，敢打自己儿子。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又被那个人给骗了。
“爸爸你怎么啦？”乔一安这才觉出事态严重，“爸爸？为什么……David的妈妈也在南极啊？他的妈妈，和我的妈妈，会不会也认识？”
“这个问题，爸爸得去问他的爸爸，找一只跑了的大熊猫算笔账。”乔佚抄起外套大步走向门外。乔一安要追被阿洛一把拎回来，两脚瞬间离地。
他踢踢小腿。“放我下来啦，你干嘛？”
“我怕你摔啊，你爸爸出去逮大熊猫了，咱们先吃饭。”阿洛回答，“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去宰大熊猫，你别烦他。”
龙拳拳击俱乐部正是下班时间，沈欲也结束了一天的私教课。他洗好澡准备收工，路过训练区，十几个小拳手搭着肩膀围成一圈，在原地蹲起跳。只有张晓孤独地打沙袋，研磨前勾后肘击。
沈欲不太想管张晓，总觉得这孩子心眼特别多，不好好练习基本功只知道偷学。但是他那个拳击抱架实在太看不过去了。
“停，谁教你这么练的？”沈欲站在他后面。
张晓正呼呼出击，被身后的动静吓一跳。“小马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从门口到你身后，8米的步行距离，你没听见？在拳台上你已经被KO了。”沈欲把他推到一侧，双腿自然分开呈一前一后，“你现在，打我。”
“什么？”张晓微慌，“我打你？我戴着拳套呢。”
沈欲动动手指。“打。”
“哦……那我先直拳了啊，对不起了小马哥。”张晓碾动脚跟快速位移，他看过小马哥的拳，知道他是左撇子，所以选择进攻右方。
谁料拳风还没打出来，小马哥的右拳已经破了他的防守，对准腕部打开了他的抱架姿势。不轻不重一拳击中下巴，既没有打脱臼，又让他永远记住了这个疼法。
“我靠……”张晓痛苦地捂住嘴。
“我今天教你两个道理。”沈欲收拳，“第一个，你的基本功很不扎实，我不管你以前和谁学，现在重新练。抱架是拳手和死亡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就算你倒下了也要扣肩，用肩护着下巴。”
张晓点点头。真疼，小马哥的骨骼像石头。
“第二个。”沈欲前后翻动手掌，“拳击比赛戴拳套，是为了保护选手不被打死。裸拳，永远是伤害力第一的格斗工具。人的骨骼关节形成的锐角，是挡在你和死亡之间的倒数第二道防线，懂了么？”
“懂了懂了，小马哥你真神，往后带带我。”张晓揉着打酸的下巴追上来。
“不带，我没那么多时间。”沈欲掸了掸水洗蓝的牛仔裤，新换的双星球鞋格外雪白。要说练拳，张晓还真是有天赋，又聪明又机灵，可难以驾驭。
seven，身高和体量都够，吃苦耐劳，可是胆子小，见了骨头跑得比耗子还快。骨头技术合格，预判精准，但是仇恨心太强了，根本不适合打拳击。这几个是和他关系最亲密的兄弟，再有就是老雷、重明和小白……
重明伤了，老雷也回老家了。小白年底会回来，16岁离开，不知道这两年在深圳怎么样。沈欲往正厅的门走，经过安保出口刚好撞上几个男人。
“小马教练是哪个？我弟在你们这里学拳，说姓马的骚扰他！把他给我们叫出来！”
沈欲刚把胸包挎好，不是吧？今年自己真是流年不利？当健身教练最说不清楚的就是这个事，沈欲一直提醒骨头，要和学员们保持距离，想不到自己先栽了。
栽了也行，沈欲站住脚，既然敢诬陷他，那就别怪龙拳小马哥不客气。

第22章 别搞我
安保极为无奈地指了指小马哥。“他就是马教练，不过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
“下班？”带头的男人脖子上有刺青，“我弟在这儿受欺负了，还想走？我看今天谁能走！”
声如洪钟，人来人往的俱乐部前台开始降气压，压到每个人喘不过气。沈欲反而像置身暴风眼，其他人都遭殃，他尚未波及。
干教练这一行，拳击也好、健身也好，最怕学员投诉性骚扰。教学期间有些姿势必须要矫正，确实会碰到身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沈欲看了看自己新换的双星，今天终于轮到自己湿了。
他慢慢地转过来，无论是灰T恤还是牛仔裤，或是一双低帮鞋和毫无威慑力的嗓音，全部不匹配龙拳一哥的名号。“真下班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看见没有？这个，你照片，你资料！”刺青男将手里一沓纸虚晃，“我弟说你骚扰他！不解释清楚，这些我顺着窗户扔下去，往后你们俱乐部别做生意！”
“要是我不解释呢？”沈欲问。纸上印着自己的照片和授课简历，和俱乐部门口的教练介绍一模一样。
“不解释？私了赔钱，5万！”
“行。”沈欲活动着脚腕，“哪个是你弟？”
刺青推出来一个男孩。“你自己说！”
气压比方才还要低，已经下课的学员们看热闹似的退回来。在后场训练的小拳手们也跑了出来，可是没有小马哥的授意，谁也不敢出这个头。
进了龙拳，小马哥给他们订得唯一一条规矩，就是不能替他出头。
是一个很瘦的男孩，沈欲仔细辨认，面熟，买过自己柔术课程，但是也没怎么上过课。“叫什么？”
“我……”男孩往后看，“许益。”
“哦，对，是这个名字。”沈欲仍旧活动脚踝，“我怎么你了，你说。”
许益两股战战，咽了咽唾沫。“你……你骚扰我了。”
“我怎么骚扰你了，说详细点。”沈欲一身正气。
刺青男推着许益往前。“我弟说你……”
“你闭嘴，轮到你了么？”沈欲嗓子坏了但气势不减，软硬不吃，“许益，你把事说清楚，我怎么你了，什么时候，在拳场哪个地方。”
许益背过身去，看了一圈再转回来。“你在淋浴间里，那什么，硬邦邦地拿下边戳我腿。就……上个月，我有几节VIP一对一的柔术课。”
淋浴间？沈欲用手背蹭蹭睫毛。回回出事都选淋浴间，这帮碰瓷的人算准了那里没有摄像头是不是？
“小马哥！”骨头跑过来，“怎么，谁找你麻烦？”
沈欲开始活动肩。“把后面的兄弟都叫出来，我给他们讲两个道理。”
不到两分钟，龙拳俱乐部所有拳手捏着一把汗站齐了，一横排气势汹汹。沈欲叼着皮筋，重新扎了一次苹果头。“我嗓子不好，长话短说。第一，和学员保持距离，都记住没有？”
“记住了！”大家异口同声。
“第二。”沈欲伸伸懒腰，把肩开了，“人正，影不歪。”
“你他妈就是不想承认吧？活腻了！”刺青男把一沓复印件扔出窗口，还有些洋洋洒洒掉在地上。沈欲捡了一张，除了照片和授课简历，还有莫须有的罪名。
等他直起腰，对方已经有了攻击前兆，算是半个行家。
沈欲撤半步，正前方距离1米半，身高与自己持平，无武器，手腕内扣。
有格斗基础但动作太慢，白给的。沈欲左腿退10厘米，登时将腿拉高，瞬间高于刺青男的头部顶点高度。右腿微微弯曲，靠躯干的转动将左腿向下劈砸。
格斗不是胡搅蛮缠，下劈腿在重力加速度下产生巨大的冲击力。别说鼻梁骨，锁骨照样踢折。但沈欲今天不想踹人，只是单纯烦了，烦别人搞他。
刺青男被蹬了一脚，后背撞墙不敢再动。不是他不想出手，是伸出去的右手被人踩住了，就在自己右耳边。
“还试试么？”沈欲支着右腿问。
张晓和一帮弟兄全体傻眼，妈啊，小马哥这什么身手？现在这动作又叫什么？下劈腿壁咚？
“你敢动手打老子？”刺青男要挣，“大家来看啊！看一看啊！龙拳俱乐部的教练动手打人！我这只手今天被他打坏了，以后没有劳动能力，我要验伤！你们都是证人！”
跟着刺青男一起来的另外两个男孩往前推许益，纷纷附和。“对，我们都是证人，大家都看看……都看看！这教练动手打人，咱们给他曝光！”
许益只往后躲，已经快要哭了。seven刚好拎着30份盒饭回来，一下电梯也懵了。
“你这只手想丧失劳动能力，我可以满足你。”沈欲的脚继续往下碾，“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有纹身就很牛逼啊？耽误我回家给儿子做饭知不知道？就你有纹身是吧？”
说完沈欲脑子一热，几年的拳手生涯像一把枪，巨大的后坐力让他易怒又好斗。就着这个姿势他把T恤脱了，匀称的肌理随动作转动，露出满后背的图案。
周边的气压霎时低到了压抑，沉默中还有几声倒吸冷气的动静。毕竟不是每个学员都见过小马教练脱衣服，这么大面积的纹身实属少见。
刺青男还咄咄逼人。“你耍什么流氓！你性骚扰我弟！”
“我骚扰不了他，你们碰瓷碰错了人。”沈欲转头看许益，“你过来，摸我。”
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除了倒吸冷气，开始有窃窃私语声。
“马教练。”许益整脸从灰白转涨红，“我……我不摸，要不……你……你跟我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行吗？”
“没做过的事，打死我也不认。”沈欲解开皮带扣，“今天，你们谁能把我弄出反应，这件事我不仅认了，还多赔偿10万块。”
话音刚落，窃窃私语声逐渐变为讨论声，掺杂了调笑。
“几年前打比赛被人踢坏了，我是个废人，懂么？”沈欲踩着刺青的手，“你们随便摸，男人的反应骗不了人，我不可能骚扰学员。摸啊。”
许益唯唯诺诺不敢过来，刺青男看情况不妙，给另外两个帮手使眼色。
“大哥……这、这不好吧。”两个帮手也推来推去，谁敢啊。
“这样吧，他们两个跟我去洗手间，我自己验证一下。”沈欲这才放下腿，腿太长了，收起来很有慢动作的节奏，“这总骗不了人吧？”
“你们两个，跟着去！”刺青男立刻发话，同时瞪了许益一眼。
沈欲带着两个人去洗手间了，等待的时间让所有看客浮想联翩。一刻钟之后，沈欲面色坦然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面色尴尬的男人。
“怎么样？”刺青男问。
两个帮手一个摇头，另一个吞吞吐吐。“这人……这人是真不行，怎么……怎么弄都弄了，他……能试的都试了，真是废的。”
“看清楚没有啊！”刺青男抓住最后一线希望，“别是你俩不敢看，让他给骗了！”
“不是啊大哥，这事……没法作假，大家都是男的，这……没法作假啊。”两人小心翼翼，“真没反应，就……这人没反应。”
暴风眼真正降临，气压回升，但场内诡异得很揶揄像憋了一个冷笑话。
别搞我，没结果，只有沈欲不在乎。他反手问骨头要烟，顺手别在耳朵上，再拿一根才叼住。屁兜里还是那个旧到没法看的Zippo。
他滑开铰链，火卷着烟，眼睫毛重重地耷了下来，把他的眼睛压了又压。“你们赶紧滚，把楼下的那堆纸捡干净。”
“你……算你走运！”刺青男青筋暴起。
走运么？沈欲舔着嘴里的烟嘴，这运气给你，你要不要？怪只怪自己初恋就是西伯利亚来的小疯狗。
“许益，你先别走。”沈欲突然说。
刚要跟着走的许益打了个哆嗦，快步跑回来，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好久。
闹事的人走了，小拳手们开始收拾场地，seven跑下楼捡纸，但捡回来仍旧不及一沓的厚度。沈欲伸腿给许益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底怎么回事？”
“小马教练，我给你跪下吧。”许益两腿一弯，被沈欲一把捞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不跪人，你起来。”沈欲不想看他跪，知道这滋味不好受，“他们是什么人？”
许益撩开校服全是淤青。“是校外的混混，看我家有钱就抢我的，都好几个月了，每天都堵我。我爸妈都在国外，家里只有爷爷奶奶。”
“你学柔术，就是想跟他们打架？”沈欲问。
“嗯，想学几招就能打赢了，结果没赢。”许益的手指上还有圆珠笔印，“他们打我，说有钱学打架没钱孝敬他们，然后逼我来。我不来，他们踹我……”
沈欲把烟拧碎，后悔了，专业有时候可以打半专业。“踹得严重么？”
许益正摇着头，脸忽然间被强势地扳起来，一只修长的手揉进他头发里，找到了他的伤。许益呆呆地看，那只手很有力，有种再也不让自己挨欺负的温暖，像个帅气的大哥哥告诉他没事了。
“流血了，棍伤。”沈欲继续摸许益的发根，他干这一行所以对外伤敏感，刚才已经看出许益头发里有一块不对劲。即便自己看不出血的颜色，可是熟悉头发黏上血的样子。
“seven，你过来。”沈欲打个响指。
“来了！”seven人高马大地跑过来，“小马哥，什么吩咐？”
沈欲指着seven，扭脸看许益。“你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以后上学下学，这个人负责去学校门口和你家接你。如果那帮人再纠缠，来这里找我。”
许益满目惊讶。“你不骂我？”
“不骂。”沈欲起身要走。生气么？肯定生气，自己又不是耶稣。只是5年前也有一个17岁的男孩被人欺负过，被打成流浪小奶狗，叫他心疼。
那个男孩还说，我不怕了，我有沈哥。沈欲看着许益，在他身上找到的是小乔的影子。
“沈欲！”电梯口有人喊。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有张晓打了个颤悠。沈欲，这是小马哥的真名啊。
还来？命运又来搞自己了？沈欲百无聊赖地转向右侧，是西装和白衬衫，和一头束得利索的黑头发。
他只能看到黑白灰，却记得那双眼睛的灰度有多浅。

第23章 你跟不跟我走
是小乔。沈欲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上下齿列打起了颤，是真的在颤，像想说话。手腕上的脉搏在跳，一直跳到他掌心里，然后疯狂地出汗。
乔佚面如死灰，眼神像毒蛇把每个人咬了个遍，最后停在沈欲的背后。那艳丽夺目的颜色和花纹，羽毛快要盖到肩上，像背了一只振翅的凤凰，他想都不敢想扎了多少针。
“当年你说你怕疼。”乔佚迈步，皮鞋踩大理石的鞋音敲着沈欲的心，“连纹个字母都不愿意。”
不是，自己真的怕疼，沈欲嘬了下牙床，眼球狂跳。
“你是不是就喜欢找小弟弟？”乔佚把一张纸甩出来。纸上有沈欲的教练资格照和乌烟瘴气的话，快要被攥碎了。
这个男人是来寻仇的吗？张晓拼命往外张望。要真是寻仇的也不怕，小马哥牛逼，打他简直白给。
下一秒，他看到小马哥捡起地上的T恤，头也不抬地往回跑，边跑边穿，拐弯的时候还差点打了个滑，像是惹不起谁。
上一刻沈欲想把别人踹飞，这一刻沈欲只想把自己踹飞。怎么就这么巧？毛子都这么胡搅蛮缠的么？他失魂落魄地往里跑，边跑边思考拳场还有哪个地方能躲人。
进入训练后场，趁拐弯有视线盲区，沈欲彻底改变路线躲进了洗衣间。
以前拳场是给拳手们配备洗衣机的，每天训练下来一堆臭烘烘的衣服和袜子可以在这里洗。可董子豪那个铁公鸡把洗衣间给拆了，一台洗衣机也没有留下。
现在的洗衣间更没地方藏，房间空空如也，一目了然。
沈欲选了一条死路，刚要换地方直接被扑个正面。
“沈欲。”乔佚堵在门口，两臂支在门框上，“你再跑一次试试？”
沈欲拎着自己的运动款胸包，被捉拿归案。“没跑，我过来洗衣服。”
“洗衣服？你衣服倒是脱得挺干脆，你以前不是害羞么？”乔佚一步一步往里走，干净的白衬衫堆积在肘上形成几道褶皱，“刚才那男孩是你什么人？你摸他头发干什么？”
沈欲面色坦然。“我被诬陷的，他什么人也不是。他被打伤了。”
“他被人打伤了，你心疼是不是？”乔佚指着自己的心口，“我以前被人打伤你也心疼过。”
洗衣房里一片死寂，沈欲像被扔进蒸锅，浑身冒汗。不一样，两种心疼不一样。
“他叫什么名字？”乔佚问。
沈欲把身体微微后仰。“许益，他是被那帮人逼着来的，你别这么幼稚。”
“许益。”乔佚舔着牙龈，“我幼稚？那你觉得谁成熟？张晓？骨头？张权？杨宇？还是这个许益？你是不是觉得骗我特有意思？真有意思，是吧？”
沈欲往后退，记忆里的小乔和如今的乔佚像两个人。5年前的男孩沉默寡言，为了和自己多说几句话，每天塞着耳机学中文，像个略微叛逆的高中生。
但现在回想，大概就是那张迷惑性很强的菱角嘴让沈欲没发现小乔有凶气。
“我又骗你什么了？”沈欲把手放进裤兜摸纸巾。纸巾很快湿透。
“这是什么？”乔佚把人逼进绝境，“解释啊。”
“什么？”沈欲随手一挡，灯光太刺眼，指节明显粉了起来。
乔佚继续推进直到把沈欲彻底锁进墙角，外面下着雨，从没关上的窗口潲进来，雨滴浇在他的脸上。“为什么我儿子的幼儿园同班手里，会有你的照片？David是不是我儿子？”
David！自己的照片？沈欲心里一震，伸手要拿。
“你骗我，你骗我把孩子送人，其实你养大了。你根本就没送！你要那个小杂毛都不要我！”
沈欲伤痕累累的手垂了下去，关节彻底僵硬。面前是两个人的半张照片，分别5年的合影又重逢了，刹那间定格。曾经这张照片里还有一个人，站在他们中间，大概是被小乔撕掉了。
“你解释。”乔佚攥住他的手腕，“你不是说把乔正悟给别人了么？你是不是不舍得他？你舍得扔了我，都不舍得扔了他。”
沈欲本能地僵硬几秒，回不了神。窗外的雨倒是应景，暴雨如注，从窗缝蜂拥而入。在风的力量下淋湿了他们半张脸。
可沈欲仍旧是一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脸，哪怕被逼问得快要踉跄。“是，又骗了，孩子我没给人。养大了，没让他受苦。”
“你骗我。”乔佚一字一咬牙，“你究竟还骗什么了？”
沈欲攥着拳，纵然放松一笑。“没了，都告诉你了。我家太穷，配不上你，当年想抱走安安，做完手术再还回去，结果我抱错了。”
“抱错了？两个孩子还能抱错？”乔佚把他抵在墙上，“你又不瞎，你以为我还是17岁那么好骗？你现在不穷了，我也长大了，你……”
“沈。”沈欲拦腰截断他的话，“沈正悟，他跟了我的姓。”
乔佚愣了一下。5年前他们一起领养弃婴，一个是被扔在中俄边境的混血，一个是需要动手术的熊猫血。如果沈欲没跑，今天的沈正悟应该叫乔正悟，今天的乔一安，应该是沈一安。
“你恨我可以打我，我不还手。”沈欲闭上了眼，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一个靠打架赚钱的熊猫血，我不还手这四个字是他能补偿的全部。
但那一拳迟迟没有落下来，反而是小乔的呼吸声，可照样打得沈欲站不住脚。
“你知道刚才，我有多高兴么？安安说他的同学有你的照片。”乔佚的手猝然抓紧，“我真的以为你把乔正悟送人了，原来没有，你养着我儿子，你一定也舍不得我。你看见他就想起我，是不是？”
不能睁眼，沈欲紧紧地闭着眼皮，揪住自己最后的理智。
“你又骗我，可我还是高兴。”乔佚呼吸越来越重，“沈哥，你是不是不舍得我，所以才养他？照片你也留着，你舍不得我，是不是？”
沈欲摇了摇头。
“你点头，我不喜欢你摇头。”乔佚的脸压下来，盖住了沈欲的耳朵，“以前你总是点头，我说什么你都愿意。想不想我？”
沈欲的眼睫毛因为用力在发颤。
“跟不跟我走？沈哥，你看看我，我长大了，你看一眼。”
沈欲紧紧地贴着他，却摇了摇头。
“今天你跟我走。”
“我不跟你走。”沈欲终于说话了，“我在这里打拳，我走不了。”
接下来的几秒小乔彻底安静了，可沈欲听到了打火机铰链转动的声音，睁开眼看到了火光。
乔佚将本该是合影的照片点燃了，火苗噌一下蹿得很高。“你不想我，照片我不要了。5年前我为你当了一个好人，现在我后悔了。”
别烧，沈欲看着那团火。小乔很爱玩火，以前烧过很多东西。许多个夜里男孩彻夜不睡，孤独地转着打火机。
“你儿子姓什么，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他都不要我。”乔佚把手套上的余灰掸落，胳膊往墙上一凿，“他是混血，我也是！凭什么？”
沈欲又闭上眼。“我配不上你。”
乔佚往前一步，手摁在墙上。自己已经比沈欲高了，再也不用踮脚亲他额头。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沈欲，就连自己的影子都能把他遮起来。
“沈欲，你有本事就把我推开，你推一下，我以后自动消失，这辈子都不出现。你推啊。”乔佚慢慢地低下头去，“你推吧。”
声音微哽。
沈欲心里一疼，只用半秒把手放在他胸口上。他想推开他么？他只是怕他再靠近。手在衬衫上紧紧攥拳，又狰狞地松开，最后再狠狠抓住，克制得用尽了所有力气。小乔像以前那样搂他，沈欲不得不睁开眼，刚好撞上对视。他努力地看，努力记忆这个灰度。
还闻到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沈欲被这个拥抱的姿势抱软了，试着开了开口。“你，安安他……”
“手术做了。你今天跟不跟我走？”
沈欲摇摇头。“那他现在……”
“很好，用不着你担心，反正你不要我也不要他。”
沈欲尴尬地合上嘴，慢吞吞地躲着小乔往前倾的身体，
“许益被人打了，你就心疼他。”乔佚戴手套的手顺着沈欲的脖子轻抚，找他熟悉的位于喉结下方的凹陷，摁进去半厘米的深度。
“你摸他头发，以前你也摸我的。我上个月摔出中度脑震荡了。”
什么！沈欲双腿一软，克制住想要反击的欲望，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格斗，暴露喉咙基本等于找死。如果小乔懂技术，随时可以绞断他的气管。
但是小乔不懂那些，而是当着他的面点了一根烟。烟夹在手指间很好看，烟灰摇摇欲坠，乔佚轻轻一掸，不多不少全部掸落进沈欲脖子上的那个坑里。
“我走神，就摔车了，因为我想你。”
沈欲的手毫无自知地抬起来，手指插进小乔的头发里，找摔伤的痕迹。
“你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喜欢男人，拉手都会甩开我。”乔佚的心安静下来，“你说咱们做了就肠子长毛了，可你还让我做。刚才，我看着他们跟你从洗手间出来，我气死了，可我又高兴，因为我知道你跟别人不行。你只能跟我。”
发根没有伤痕，沈欲的手指轻了又轻，好在没摔伤，于是把手收了回来。“你成熟点，我对谁都不行。”
“是么？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乔佚说完便放开沈欲，转身离去，只留下些许灰烬，还有没烧干净的打卷儿的三分之一张照片。
沈欲又把手揣进裤兜，纸巾全部黏在掌心里。他详装镇定捡起三分之一张合影，重新放回钱包。
他们唯一的一张合影，那天小乔18岁，自己带他逛了王府井，遇上一个摸骨算命的瞎子。沈欲还记得瞎子说自己能活到88岁，还说良人就在眼前，莫追悔，宁骗他，别负他。
小乔听不懂那么多中文，只听懂能活到88，非要拉着自己和瞎子拍照留念。路人喊茄子的那一瞬间，小乔叫了一声沈哥。
自己偏过脸去看他，小乔用生涩的中文说，我陪你到88岁。才18岁就敢说这么大的誓，沈欲笑他轻率，笑他单纯。结果当天晚上回到廉价出租屋，小乔就做了非常不单纯的事，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照片中间算命的瞎子被撕掉了。沈欲离开那天撕走了自己的半张，往后孤单的88岁人生总要留点念想。
但他万万没想到，小乔把另外半张一直留到现在。他错误地低估了一个男孩的决心。
走出大厦，天色暗得一天比一天早，提醒沈欲冬天要来。
沈欲喜欢冬天，天黑的时候世界格外清晰，像用酒精布擦过眼镜片，黑白灰很有层次感。他习惯性摸右手腕，空的，再摸钱包，里面的照片也烧了。
世界在他眼里褪色，只剩地上的灯光。沈欲站进光圈里，用手机搜索中度脑震荡。
回到家，悟空一直不敢看他，沈欲也没问，只是给儿子剥虾。“多吃点，11月份是不是又有家长会了？”
“嗯。”沈正悟叼着大虾，在主动承认偷照片和等爸爸发现再自首之间犹豫，“国庆有一个零年级的科技班。”
“科技班？”沈欲嘬着虾头，“给爸爸看一下。”
“哦……”沈正悟静悄悄去拿介绍，拿回来乖乖坐好，等着爸爸看完。
儿子乖得心疼，沈欲本来还想问，又不舍得问了，拿照片就拿照片吧，也不是什么大事。科技班是国庆小长假的兴趣班，5天，介绍手册里说可以培养幼儿科学启蒙，开发大脑，老师都是外国人。
怎么培养科学启蒙，沈欲不懂，但只要对儿子有用就行。跳过英文版的介绍沈欲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费用。
“爸爸一会儿在微信群里帮你报名，你好好上课，回家再给爸爸讲都学了什么。”沈欲又剥了一只虾，放进悟空的小碗，“乖，好好吃饭，爸爸明天给你做奶油烤杂拌。”
沈正悟点点头，端正地拿起碗。
吃完饭儿子主动要求刷碗，又主动去练木人桩，咏春桥手打得砰砰响。沈欲忍住笑，唉，真是小孩子，拿一张照片就吓成这样。他拿起手机，点开A班的微信群，正赶上各位家长在报名。
沈欲动动手指。[David爸爸：沈正悟报名]
下一秒，群里弹出一个没见过的头像，是一辆摩托车。
[Echo爸爸：乔一安，报名]
Echo，乔一安……沈欲慢慢坐进沙发，心快跳出来了。

第24章 换你来找我
乔一安，沈欲摸着屏幕里这三个字，原来现在叫乔一安。
健康的男婴很少遭遇遗弃，悟空是因为什么被扔掉沈欲到现在也想不通，只知道被发现的时候衣服全尿湿了，冻得全身青紫。大兴凯湖是中俄界湖，悟空刚好在中国这一边，所以是中国国籍。
安安有心源性的哮喘，一出生左心衰竭并伴有急性肺水肿，又是熊猫血，还有疝气。预估手术难度并不算很大，可以救，或许是家里真的拿不出钱来，父母只能忍痛放弃。
现在沈欲点开小乔的头像，希望能从朋友圈看到照片。
什么都没有，大概是好友可见。微信名简单又直接，乔佚，用了原名。沈欲摸着这两个字，小男生终于长大了，果真是成熟不少。
如今是个办事有分寸的男人了。沈欲开始研究这个头像，应该是阿洛说过的那一辆，小乔的大老婆。
什么牌子他不知道，但是很漂亮。沈欲放下手机，破天荒得不想练拳了，一直发呆到悟空洗完澡要睡觉。
“来，爸爸抱。”他蹲下。儿子什么都好，只是抱着哄睡觉这个习惯改不掉。算来算去，悟空是在自己胸口睡大的。
“爸爸，我是不是太沉了？”沈正悟认真问。
沈欲抵着他额头笑。“不沉，爸爸是超人，能把你抱到长大。”
“那不行，等我上小学肯定不能抱了，权叔叔会笑话我。”
“他敢笑话你，爸爸替你揍他。”
“那不好，咱们是专业的，专业不打业余。”沈正悟乖乖摇头，至今不承认自己用过尿布内裤。俄文歌一句接一句唱起来，他趴在爸爸的怀里安然入睡。
昆仑饭店的套房里，阿洛拉着乔一安满地转圈。“小祖宗，睡不睡啊？”
“爸爸是不是生气了啊？”乔一安说，掀开睡衣挠了挠肚皮上的疤。小小的身体却有两道疤痕，蜈蚣一样丑丑的。一道是好小好小的时候做手术，一道是去年摔骨折。
“你爸爸和斯大林、列宁、高尔基生气都不会和你生气，你可是他的小熊猫啊。”阿洛拍拍他，“对了，你们班的那个David，是不是上次请家长的那个？”
“嗯，他推我。”乔一安点点头。
呵呵，这就麻烦了。阿洛把各种信息整合一遍，记得那个断眉当时可说David是他儿子。难道说，沈欲现在带着伊戈的儿子和拳场小老板在一起？连续剧也不敢这么狗血啊。
大卧室的浴室门紧闭，客厅的防火警铃尖叫着响了起来，随即噗噗几声，应该是浴室里的自动灭火喷头检测到烟雾超标。
大约3分钟，防火警报解除，阿洛和前来查看的客房经理打过招呼。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伊戈，爱烧东西，但没到纵火的地步。
浴室门还没打开，阿洛听到手机响，又是那一部从来没打出去过的旧手机。
“喂。”他很冷漠地接起来，“你能不能别打了，伊戈被你气死了。”
又是他接？沈欲嘴角的笑意淡下去。“我找他说几句话。”
“他？他是谁啊？”阿洛替兄弟抱冤，“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好马不吃回头草，你是草，能不能别总是撩拨这匹马。要不就赶紧和好，痛快点。”
沈欲光着身子站在阳台上。“就说几句，你把电话给他。”
“他在洗澡。”阿洛往大卧室方向走，“你们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总是解决情绪……”
话还没说完电话断了，只有冷漠的忙音。阿洛眼角抽搐，够狠，伊戈不是说沈哥又温柔又宠人吗？柔在哪里？宠在哪里？这他妈简直就是个软硬不吃的爹。
乔佚在浴缸里坐着，面前一大堆灰烬，还有一个灌满了油的Zippo。他重新站起来，衬衫和头发湿得一塌糊涂，皮手套烧破了一个指尖。
脱掉衣服，乔佚用冷水冲澡，擦着半干的头发打开浴室门。乔一安光着脚满地乱跑，边跑边尖叫。
“你该睡觉了。”乔佚把他抱起来，揉着儿子的头发闻。
乔一安动动鼻子，爸爸身上有烧焦的味道。“爸爸，我今晚想和你睡，安安会乖。”
“你不能和我一起睡。”乔佚把儿子轻而易举地抱进睡房，“爸爸在隔壁，你有事叫一声，爸爸就跑过来了。”
“不嘛，为什么阿洛可以和爸爸一起睡？”乔一安掀翻了被子，“妈妈也不陪我睡，无牙仔也不陪我睡。”
乔佚用被子把乔一安包成了茧。“因为爸爸和阿洛是好朋友，好朋友是可以一起睡觉的。”
乔一安动弹不了，只能眨眼睛。“我也想有好朋友，翘翘和楚楚是好朋友，他们不和我玩儿。”
乔佚没有回话，眉头拧得很沉闷。乔翘和乔楚是大哥大姐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名字都是连着的，翘楚，自然不会喜欢乔一安。
“爸爸，我以后能不能把David当无牙仔啊？”乔一安又想挠疤了，被爸爸摁住。
“不行。”乔佚哼了一鼻子，谁知道沈欲养大的小杂毛什么样，自己又没见过。
可乔一安不肯。“David他可怕我啦，他给我剥鸡蛋。我想和他一起看驯龙高手，可是他不喜欢我……他妈妈认识我妈妈。”
一时间乔佚也没法回答了，套间里好安静，只有阿洛在洗澡间唱俄文歌的高音。
“他不喜欢你是他有毛病，他是不好的混血。”乔佚拍着乔一安说，“全世界都应该喜欢你，因为你最稀有了。”
临近午夜，阿洛还在Kingsize的大床上翻滚，电视里放着花钱购买的电影。伊戈一边看一边玩打火机，火苗的转速之快令阿洛担忧下一秒床就要遭殃。
参考上一次自己隐瞒了沈哥来电然后深夜惨遭爆锤的亲身经历，这回他老实交代了，但伊戈没有回拨。
“睡了啊，你早点休息。”阿洛关掉电视机，两个人老夫老妻一样。
“我生完气再睡。”乔佚仍旧在转打火机。金属方块在他手里飞跳，拇指、食指、尾指，打开、旋转、高抛，点火、熄火、盖帽……玩了十几年的东西，哪怕戴着手套也能让它听话。
屋里很黑，旁边是兄弟的呼吸声，面前是黑屏的电视机，落地窗外是车流和霓虹。乔佚又玩了一把侧十字，灌油多灌一些便能甩出几滴来，再弹起机盖打火，火苗从点火口顺着铰链迅速爬上他的手指。
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火有多烫，能烧了一切的破坏力。乔佚再将手指一甩，在皮质彻底燃烧之前灭掉，手机屏幕亮了。
打火机垂直地落进掌心，火苗熄灭。床头柜两部手机，他向蓝色手机壳那部扫过去，没亮。
这才把另外一部拿起来，是幼儿园其他家长拉他进一个小群，是个私人群。
小小一个幼儿园，零年级A班还搞帮派制度？私人群不知道是谁建的，全是有外国生活经验的家长，或外国人。乔佚查看群成员列表，没有那个金色拳套的头像。
乔佚把手套摘掉，拇指向下滑动屏幕。群里用英文谈论着11月份的家长会、交流餐会，还有年底的运动会组队。
乔佚无聊地从头看到尾，能猜出安安班里那帮小孩子如何用爸妈划分小团体。不一会儿他又被拉进一个微信群，这回全是国内家长，大多功成名就吧。
乔佚点进群成员列表，看了看又退出来。
就在他打算关掉手机的前一秒，微信通讯录蹦出红色的数字，还在往上递增。全是家长，每一个都备注好是谁谁的父母。突然他找了两圈的金拳套出现了，毫无备注。
沈欲仍旧站在阳台上，出汗的手把手机屏幕攥黏。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飘。5年前自己的微信号是小乔用一个坏笑骗走的，现在轮到自己恬不知耻去加人家。
会通过么？没把握，沈欲抓着头发任风吹过。应该不会，毕竟自己主动跑了。
几秒后一条新微信提示，震得手机差点掉下去。蓝色摩托车的头像，沈欲在胸口擦手汗，迫不及待地点开，手机又震。
[乔佚：照片对你不可见，别做梦了]
沈欲像被扯掉了遮羞布的乞丐，呼吸一顿。
两秒钟后。[乔佚：除非你来找我]
沈欲盯着这排字，眼球开始不受控制地震动。
第二天，沈欲几次三番想要开口，问悟空，班里那个Echo什么样子，身体好不好，可他还是没问。或许自己可以送一趟悟空，运气好的话能在幼儿园门口碰上一面。
可沈欲不敢，万一碰上了，他怕小乔告诉安安，那个男人当初不要你，他把你扔了。
思来想去，这事还是应该先经过小乔的同意，毕竟现在是乔一安，不是沈一安，那是乔佚养大的孩子。
几天后国庆小长假的科技班开课，悟空每天都能带回科技作品。令沈欲欣慰的是，悟空说那些课堂作业都是和Echo一起完成的。还说Echo笨手笨脚，可英语是全班最好的。小乔的微信沈欲无数次点开，又无数次地关上，最后只敢保存头像，从赛道背景找信息。
你在哪个训练场跑摩托？简单的一句话沈欲发不出去。
可一张照片能看出什么，沈欲只好上网查询。北京能跑赛道摩托的训练场只有两个，一个在北郊，一个在南郊。
龙拳离南郊比较近，下班后沈欲打车出发，一个小时才到目的地。无数穿骑行服的车手和他擦肩而过，戴着各种灰的头盔，显得他格格不入。
他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随便拉住谁就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乔佚的车手。那人戴着工作证，像工程师，摇着头说没听过。
回到家已经快10点，沈欲在小区光线不够的地方摔了个跟头，赶紧跑进会所接儿子。
又过几天，沈欲中午请假，打上出租车朝北郊出发。将近三小时的路程，沈欲下车吐得昏天黑地。
原来找一个人，这么难，自己活该。
膝盖摔破一块，被儿子贴了一个叮当猫的创口贴。沈欲用矿泉水漱漱口，走进赛场，一下子傻了眼。
北郊赛道比南郊的赛道复杂许多，也大了将近两倍，自己怎么找？
就在这时，一道亮度极高的灰色冲进沈欲单调的世界，车在加速，沈欲认出那个亮度来，手心不自觉地冒出了汗。
找到了，这辆车他认识。

第25章 磨平恨意
车手戴头盔，在赛道上疾驰而过，快到几乎有了残影。虽然看不见脸可沈欲知道那是小乔，他记得这辆车。
5年，身高长了这么多，可骑行的姿势仿佛定了型，让他挪不开眼。只不过以前是山地车，现在换成了摩托。
那辆山地车，还是自己送的。
摩托车速度是不是太快了？沈欲的心随着声浪揪紧，这速度摔了要出大事。好在那抹亮度极高的灰色安然无恙，然后下了赛道，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现在该怎么办？从哪里找？沈欲再一次没了方向。吸取上次的经验，沈欲东敲西打听地摸到了管理室。管理室说不归他们管，又摸到了维修站，维修站的人给他指整排休息室，说去那边碰碰运气。
碰碰运气？沈欲慌了，他从小就没什么运气，怕是找不到。
但这次运气给了他一个骑脸大礼包，沈欲没想到第一间休息室就是。
小乔光着上身，穿一条破洞牛仔裤，可宽阔的肩膀和背胛提醒沈欲这已经不是5年前的男孩了。他比自己还高，也不再染乱七八糟的发色，会穿规矩的白衬衫，打领带，完全成熟了。
乔佚在擦车，身边有一个工具箱，戴着机修工人的白手套，浑身机油味。阿普利亚rsv4，他挺喜欢的一辆，又叫暴躁神器。消光黑的车身被他亲手喷成了炫光蓝。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往前走了两步停下，好像还退了一步。乔佚没回头，有时候Linda会来休息室借东西，继续摆弄他的车。
那个脚步声又响，是往他这边靠近的动静。乔佚放下手里的布，这不是车模的鞋音，应该是一双球鞋。
声音又停了，紧接着退后几步，明明还没靠近却走出一股焦灼的拉扯感。乔佚一直在听，手里的东西从吸油布换成十字改锥，又换成扳手，还是没有回头。
是沈欲，这样走一步退三步的人，除了他没有别人。
直到脚步声停在1米左右，乔佚把螺丝刀扔回工具箱，挟着怨恨的响声震破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来干什么？”乔佚稍稍偏了偏头。
“我来……是因为。”沈欲斟酌着，自己都没想好这个答案。对啊，自己来干什么？
“你找我，就是想看安安吧？”乔佚把头转回去。“不行。”
不止是想看安安，可沈欲抿了抿唇。“就一眼。”
“不行。”
“看一眼我就走了。”
“沈欲。”乔佚高大地站了起来，“你是不是以为我还和17岁一样好骗？”
沈欲下意识往后撤。“就看一眼。”
当小乔走到面前的时候，沈欲仍旧闻到了机油味。可燃液体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让他想起很多事。5年前，穿蓝帽衫染金头发的男孩身上也有类似的气味，是打火机油。
他手指很长，会把Zippo藏在虎口的位置，正面根本看不出打火机，然后轻轻叫一声沈哥，用中指开火机盖。但他偏偏不点，要把Zippo从无名指转到食指，才能听到一声清脆的哧声。
火苗出来的时候沈欲大多都会吓一跳，然后赶快从小乔手里抢走打火机，检查他的手有没有烧伤。
“你现在想看他了？”乔佚说，明明只高了几厘米可虚荣心无限膨胀，“当年你不要他，也不要我，他和你儿子在一个幼儿园上课，你去送儿子就能看见他，还找我干什么？”
沈欲不回答，乔佚皱起鼻梁骨那层皮肤，很坏。“还是说，你不敢去？怕我告诉安安，当年你怎么把他放弃了，我没猜错吧？”
“他现在还有危险么？”沈欲又一次避开直视。
“危险？”乔佚拿出一个Zippo，火苗映在沈欲眼睛的正中，“你知道什么叫危险么？摔车不危险，打拳也不危险。可你跑了，我一个人签了多少张手术同意书你知道么？我求了多少人给他献血你知道么？病危通知书我都签过了你知道么？”
沈欲深深喘了几口气。“我对不起他，以后他要是用血，你抽干我。”
“抽干你？我倒是真的很想抽干你。”乔佚漫不经心地盯他的嘴，“我现在真的很生气，沈欲，我生气了。”
“再过一周我开拳，你当我赞助商，我帮你赚钱。”沈欲又深吸一口气，以前他可以叫他小乔，现在找不到合适的称谓，“我能赢，赚的钱全给你，我补偿你们。”
乔佚点了一根烟，朝沈欲脸上吹，烧红的烟头迅速朝过滤嘴的方向蔓延。“可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会骗我。”
“五场正规的训练赛，前两场会比较好打，你可以不用来。”沈欲无奈地抿住嘴，“我能帮你赚很多钱，我现在补偿你们。”
“你打死了我也不会去。还有，我根本不缺钱。”乔佚扔了烟头，刚好一位金头发的外国车模过来拿东西，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沈欲和她平视，她很高，穿着高跟鞋甚至比自己还高一点。她和小乔说英文，沈欲能听懂几句，好像是什么维修师在找他。她叫他伊戈。
她准备走了，小乔反手拉住她的胳膊，众目睽睽之下扣住她的后脑勺，朝她抱了过去。
小乔又说了一句，沈欲也听懂了，他问她外面热不热，他叫她Linda。是挺热的，休息室里有冷气，把沈欲吹得冰冰凉凉。他揉眼睛，揉几下还是无济于事，面前的世界黑白灰。
自己连她的眼睛什么颜色都看不出来。沈欲这么想着，打算离开，只是他不熟悉赛道和休息室的排布，刚转过身就听到了马达声。
还有车胎和地面紧急摩擦声。沈欲反应够快，应该躲得开，忽地被谁拎了一下，T恤领口紧巴巴地勒住他的喉结。
后面有一只手。
乔佚右手食指弯曲勾着沈欲的衣服。两人距离不近，乔佚右臂伸直了勉强够得上。他看着左边，身体朝向左边，整个人的运动趋势和右手形成反拧的布局。再加上一个怅然回头的沈欲，和莫名其妙一头雾水的Linda，三个人排成一场默剧般的画面。
一辆摩托车蹭着沈欲的脚尖压过去，没压到他。沈欲只熟悉出拳的速度和攻击范围，对机械赛道毫不精通，错误地估算了速度。
要不是小乔拎了这一把，他躲不开。
乔佚仍旧看向左侧，没有表情，只是手臂僵直地横在两人中间，几乎要把沈欲的T恤布料绷断。
“谢谢，我以后补偿你们。”沈欲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不会过马路的人变成了自己，以前横穿车道不看路面的弟弟真的长大了。
“我不缺钱。”乔佚慢慢放了手，把上翘的嘴角压出了下撇的趋势，“我不用你补偿，你走吧。”
沈欲耳朵微烫，不好意思多待，转身往北郊赛道的出口走去。
一周很快过去，沈欲开拳了。龙拳小马哥将近两个半月没有赛事，短短一个上午，3F豪华VIP室里的花篮摆得紧罗密布，每个都有一人多高，像酒店开张。
确实是开张了，沈欲一面往脚底板捆束带一面调整心态，只不过这一回他要打正规赛，他要为自己赢拳。
“哥，这些花真漂亮，这才配得上你。”seven又抱了一个花篮进来，“这一面花墙都是赵老板送的！”
“别叫我哥。”沈欲拿起花名卡，确实是赵老板，赵温文，这几年他们同流合污打假拳，他帮赵老板和拳场多赚好几百万，自己也分了不少。
这回又想怎么着？沈欲很懂地撕开花名卡的内侧。以前也是这种盛况，满屋的花篮都是给他的，但不一定是押他赢，拳场规则两面通吃，押他输要是押对了照样赚。
但现在他想把这些花篮都烧了，烧了自己的过去。不干了，自己是干净的。
“今天我对谁？”沈欲问。
“夜魔。”seven笑得很开心，“他签了正规队的协议来打友谊赛，但他肯定打不过你。”
夜魔？沈欲有点印象，实力还可以。“他的手好了？”
“应该早就好了吧。”seven帮他敲肩放松，“小马哥，你今天就正常发挥，打他简直太简单了，我再过两年也能打夜魔。”
沈欲闭着眼调动情绪，撕开的花名卡里写着一个字，输。他把卡片攥成纸球，扔进了垃圾桶。
两点整，VIP休息室开始清场，只留下骨头陪着沈欲做最后的热身。拳击运动的热身除了普通拉伸还有对抗，骨头当他的靶子。除了身体的准备，拳击手最大的准备是心态。
因为没有正式签约，没有减重称重的环节，多高多重都是一样打，所以沈欲逃过了痛苦的排汗折磨。一个合格的拳击手不仅是力量级角斗，更是心理战。
第一，要不怕打，要敢面对疼痛。第二，是不怕打人。沈欲曾经很不明白，后来打的对手多了，才知道这道心理障碍有多难克服。刚干这一行的时候，把人打疼了沈欲会下意识地收手，会想说对不起。然后被对方疯狂反扑。
可有一个教他打拳的老师帮他突破心理防线，一拳一拳地教他。沈欲郑重地摘了蜜蜡佛珠，把它放在保险柜里。这是那个老师留给他的，是他的戒。
左腕空了，右手腕空荡荡的感觉更让沈欲难受，像丢了护身符。小乔不会来了，他已经不是抓着自己的手，让自己摸他新练出了腹肌的弟弟了。
随着热身动作和骨头的挑衅，沈欲逐渐走出安静的状态，变得不再说话，眼神凌厉，暴怒一触即发。他最后甩甩拳头，拆掉了训练用的束带，取来医用白胶布。
真正打比赛没有拳手用束带保护关节，大多用医用白胶布粘住拳锋，再裹上医用纱布，最后再上拳套。三点整的钟声一响，沈欲咬住护齿，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现在站在笼外的，只有龙拳的扛把子，小马哥。
阿洛站在2F包间看台，拿着最爱的酒。伊戈那颗心啊，包裹得全都是恨，只有把最外层的恨和生气磨平了才会露出里面藏着的情绪。
好兄弟就陪他慢慢磨吧，阿洛回过头：“马上开始了啊，你真不看？你不会真要当他赞助商吧？”
“不看。”乔佚看着墙面的电视，播放着毫无营养的广告，“他又不认识我，他那么多弟弟呢。”

第26章 新东家
拳台是一个比正常规模要小的八角笼，笼壁高3米，只要进去插翅难飞。拳手从对角线的门上场，代表红蓝两方。
正规的职业赛首先要分量级，体重150磅的选手和200磅的选手没有强弱可比性。一力顶十技不代表完全正确，在双方实力悬殊或都没经验的状况下，这句话是没用的。
但在专业选手的擂台上，这句话有份量。沈欲以前也不理解职业和非职业的区别，慢慢才懂，两者差在基本功上。
职业运动员就是把非职业运动员每天练习100次的动作练习10000次。
拳手进了笼，笼门就要从外面上锁，偏向MMA综合格斗的规则。正规拳赛有计时、有裁判、有护裆，地下拳什么都没有，3分钟谁能站起来敲钟就算谁赢。
和沈欲发现这一回规则变了，有裁判，只不过在笼外，裁判手里有了计时器，一切回归正常轨道。但因为是友谊赛，两边都没有佩戴过多的护具。
不过沈欲已经习惯了，毕竟他打过更为危险的表演赛，蒙着眼或必须有一方失去意识才能开笼，像狗咬狗。可这就是自己选择赚钱捷径的代价，多付出，多回报，他不希望别人可怜他。好在都结束了。
笼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客户们都会在2F的包间里，或许还有自己未来的赞助商。沈欲随意朝上看了看，什么都没看见。
只被吊顶的白炽灯晃了一下眼。等他再次看清，夜魔已经进笼。音响里是亢奋好战的音乐，10盏聚光灯同时打开瞬间将温度逼升，沈欲穿金色拳击短裤，代表蓝方，示意可以锁门了。
“你可以吗？”夜魔问得突然。
为什么这么问？沈欲原地小跳热着身，夜魔算老对手，追根究底其实是泰国人，学泰拳出身。泰国那边的地下拳比国内盛行，可国内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去。
论实力夜魔打不赢自己，可他既然这样问，肯定是有深意。沈欲朝他点点头，空击了几下。这时周围的灯光全部暗下来，笼壁之外可以说一片漆黑。可沈欲知道，这漆黑里有许多的人。
他看得一清二楚，夜行视力的优势无人能比。
倒计时牌被打开，从03:00开始，一秒一秒往后归零。笼外很激动，可沈欲的心态很静，夜魔也是一样。他们被.操纵太多次，早已不是为荣誉而战，是为了老板或者大客户。
比如赵温文。
但现在，沈欲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
夜魔没有轻率出击，对面是龙拳的小马哥，非常难对付。小马哥不仅会打左架拳，还会打反架拳，腰的闪躲控制极稳定。
他们都已经摆好抱拳，互相刺探对方。沈欲的架势很威猛，但更偏向谨慎。他很少主动出手，而是等待对手出拳。这在拳击里是一门心理战术，抱架把拳手的弱点全部保护起来，只有出手了，才会给对方腾出一个可以进攻的位置。
沈欲看过很多场正规赛事，一般这时候都会有教练和赞助商在底下喊话，可他没有。他只能靠自己的直觉，和稍微偏向一点的运气。
笼外开始有嘘声了，大多数人都是来看刺激，没人想看1分钟的战术纠缠。最终夜魔提前出手，他是泰拳的底子，比起拳更喜欢用肘。
距离拉近，拉近。
再近，两人抱架都很稳，可沈欲始终不出手。
嘘声越来越大，在2F的看台上也听得清楚。阿洛把一杯可乐喝干还没看到小马哥出手呢，一时有点无聊。
“伊戈，我现在觉得你不看他们打拳是正确的。因为确实没什么可看的，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我靠！”
他还没说完，笼子里有一个人倒了。
夜魔的直线拳法很到位，沈欲一直有规律地调整重心，左右摆动配合转脚，用灵活的侧闪连续闪躲。但他的躲闪从来都不是为了躲，而是为了进攻。
终于，沈欲抓住了夜魔的直拳空档，肩峰蹭着打过来的小臂进行探肘，直冲一步接旋腰，再接回身，左手击压上抬。
漂亮！一个蝴蝶肘。
不是拳击的技术，更偏向武术类，只不过快了太多。偏向45度的上身像一把刃，冲进了对方的抱架里。他不是破防，他是在对方的防守里搞破坏，每个动作细节都精准到极致，稳打，狠打，绝不误伤。
夜魔的下巴受击打，立即退步守位。拥有过硬素质的拳手不会在受伤时放弃保护自己，只有保住了才能打下去。
但沈欲没给他打下去的机会，小马哥在笼子里臭名远扬，能击杀一定会击杀。对拳击而言，不带折磨性质的KO是最仁慈的赢法。
中段提膝接一记高段扫腿，大幅度的送胯到位，他用蛮横的变线踢彻底击碎了夜魔的站姿。膝踢退敌，提膝收臂，直接KO。
夜魔在还剩下48秒的时候直接倒了，笼外有尖笑有辱骂，还有人咆哮着要杀了他。暂时意识不清，他还是没防住小马哥的进攻，可脑袋里全是疑问。
赵老板不是和龙拳打过招呼了吗？这算什么？这是没谈拢吧？直到被小马哥拎起来，摁在笼壁上冷冷地亲了一下嘴角，他眼里还是无穷的困惑和不解。
可输了就是输了，小马哥这么一亲，自己就成了他的妞儿，丢人啊。
叮一声，有人在敲钟，沈欲放开夜魔的肩，赢得并不畅快。因为夜魔太弱了，他的手伤明显没好。有现金从2F的看台扔下来，这是拳击赛的传统，他蹲下拢了一把，捡十几张，随手塞进拳击短裤的松紧带。
第一场正规友谊赛赢了，沈欲等待出笼，又在骨头和seven的簇拥下进了电梯。
“赢这么容易，我他妈都不敢信！”seven还亢奋着。
骨头没说话，夜魔虽然有伤但绝对不好赢。可为什么小马哥能赢这么容易，容易得仿佛两个人说好了打假拳，然后小马哥临时反水出尔反尔。
但小马哥不提，他也不问。上3F需要换电梯，他们陪着小马哥一直走，直到走廊最底端出现一个男人，赵老板。
龙拳的大客户之一，和前老板操纵赔率赚了不少黑心钱。当然，这里面也有他们的功劳，没有谁是白的，都黑。
他拦路等小马哥干什么？骨头先一步停下了。
“小马，你过来。”赵温文整整西装，“刚才怎么回事？”
骨头和seven瞬间明了，赵老板又让小马哥打假拳，只不过没谈拢。
“骨头，你带seven下楼等我。”沈欲摘掉护齿，有点累了。
“那你小心点。”骨头白了赵老板一眼，他讨厌这帮有钱的生意人，扒掉那身人皮都是畜生。seven不敢多嘴，惹不起这帮大客户，跟着骨头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我的花，你没收到啊？”赵温文推开包间的门，看似儒雅。
这明显是进去谈谈的意思，可沈欲没动。“收到了，谢谢赵老板。”
“收到了你他妈耍我！”赵温文刹那间翻脸，“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是个大人物了？我对你那么好，你都忘了？”
“没有，我知道自己就是个马仔。”沈欲害怕赵温文的假热络，弄得两个人挺暧昧的，“这局……我不干了，我以后都不干了。”
“小马。”赵温文换了一种柔情的语调，“你说不干就不干了？董子豪知道吗？进去坐坐，谈不拢咱们再说。”
谈不拢再说？沈欲才不信这套，谈不拢估计自己今天就出不来了，还得赶回家给悟空做饭呢。“赵老板，我真不干了，你们要是暗箱操作别带上我，也不用分给我钱。我只想赢几场，一直赢。”
“一直赢？你以为我是傻子吗？”赵温文深谙其道，就算小马不干了，他也可以继续操纵别人押钱。
“对，我就想为了自己赢。”沈欲刚想拆掉手上的医用纱布，被一个用力掼到了门上。
差点磕了后脑勺。赵老板比自己矮一点，沈欲垂着眼皮看他，全身都是汗，湿哒哒的。
“你以为自己说话管用，是吧？”赵温文狞笑着，手里一支雪茄，“现在和拳场划清界限，假清高了？”
沈欲不敢出手，把大客户打了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不清高，也不划清界限，我还是龙拳的人。可我只想听我自己的，你们那些事，我不干了。”
赵温文笑着把雪茄往门上摁。“你考虑清楚，你还有一个儿子呢。”
突然雪茄摁不下去了，一只戴皮手套的手覆在赵温文的手腕上，将他生生拽离原地。半只雪茄掉在地上，门上靠着一个看傻了的沈欲。
“你敢碰他儿子，我烧死你。”乔佚掰开赵温文的手腕，反方向，越扳越使劲。
阿洛在对面包间里偷看，赶紧给自己倒一杯可乐。来了来了，伊戈果然忍不住了。
“哦，怪不得……怪不得敢反水老东家。”赵温文一把甩开，阴森森打量沈欲，“你这是傍上新老板的意思？”
沈欲惊恐地摇了摇头，没想到小乔居然来了。“没傍，我……”
“我是他新东家，请赵老板不要恐吓我的拳手。”乔佚脱掉西装外套，盖住沈欲上身的正面，“不然我一紧张可能还是会烧死你。”
沈欲身上突然多了一件衣服，不知所措地盖着胸口。他瞪大眼睛，直到现在才对小乔说的我长大了有了直观印象。以前是自己挡在小乔前面，后来自己挡在那帮兄弟前面，现在挡在他和赵温文中间的人，正是以前那个笑起来孩子气、生气时候不睡觉的弟弟。
西装外套盖在身上，一直盖到锁骨，沈欲的身体在布料之下汗涔涔地藏着。
“我恐吓他？他以前怎么听话帮我赚钱，现在就能帮你赚，小马，看来你是和新东家谈拢了。”赵温文将衣服整理一番，“这位老板，怎么称呼？咱们见过面的。”
乔佚盯着赵温文一会儿，笑了。“乔。”
“乔老板。”赵温文拍肩以示友好，“能让龙拳小马哥听话，下了不少本钱吧。当心，他能收我的花，就能收你的，也能收别人的。咱们拭目以待，走着瞧吧。”
赵温文走回包间，门一关上，走廊里只剩两个人。沈欲不知该进还该退，右手捋着头发。半分钟后他挤出一个笑。“你来了啊。”
“你休息室在哪间？”乔佚所问非所答。
沈欲一怔。“就楼上，你不用送我。衣服给你。”
“我才不送。”乔佚用鞋碾碎地上的雪茄，不走也不收衣服。沈欲自讨没趣地笑了笑，只身往底端的电梯走。只是身后几米远的鞋音提醒他，小乔还在。
曾经他也是这样，跟着自己下夜班，黏人功夫了得甩都甩不开。鞋音让沈欲有几秒恍惚，以为自己还有那份待遇。
直到小乔跟着自己进了电梯。电梯上行短短5秒，沈欲尴尬地无处站立，抱着一件西装外套，巴不得自己变成透明人。
乔佚面无表情地盯着反光玻璃，目光不偏不斜，仿佛身边没有人。
终于到3F，沈欲吁了一口气，这回不会再跟着了。果然，身后的鞋音消失，沈欲打着赤脚踩在红地毯上，压抑着想要回头的念头。
怕身后有人，又怕身后没人。但走廊过于安静。
走到独立VIP休息室前，沈欲先在拳击短裤上擦擦手，把指腹的汗擦干才用指纹解锁。滴滴滴三声门开了，他往前一步走，紧绷的裤腰霎时被人从后面扯下两厘米，十几张百元大钞撒了一地。
沈欲下意识地想去捡钱，不料还没弯下腰就被一只手捂住了脸，绑架似的抱进休息室。花篮挡在他们前面，又被整排整排地撞倒。
不用回头看，沈欲闻到皮手套里的火机油味了，还是小乔。和5年前一模一样，神出鬼没，甩都甩不掉。
“他给你送花了？他很成熟么？”乔佚用左腿踹上门，滴滴滴三声门锁关死。满屋的花篮红成一片，刺得他眼睛疼。

第27章 攻心
满屋的花篮，大片的红色，被人踹倒像多米诺骨牌倒了下去。
沈欲不喜欢花，从来都不收。乔佚买过大把大把的玫瑰，从白色到深得快要发黑的红色，从一小朵到花枝一人多高的礼炮，没有一次被正眼看过，结局无外乎放在角落干枯腐烂。那时候自己刚成年，俄罗斯的鲜花卖很贵，回到中国才感受到大手笔买花的快乐。
给喜欢的人买花的快乐。可就是太快乐了，乔佚一直忽略沈欲从来没说过喜不喜欢，等沈欲跑了才幡然醒悟，原来那个人从来没说过谢谢。
他说的是，下次别花钱买这些，不值。原来自己送出去的花在沈欲心里不值。
可现在这些都他妈算什么？乔佚抱着沈欲往前撞，两个人像推土机，所过之处无一例外全是掉下来的花瓣，踩着它们。
沈欲的现金洒了一路，刚打过拳的身体在另一个人怀抱里用汗水发酵。
“他为什么要送你这么多花？”乔佚的嘴压着沈欲的眉骨，“我以前也送过。”
沈欲全身力气被抽光，仿佛他的血全部被小乔抽了出去，头发也散开。他想说话，刚摘掉医用纱布的手轻轻拍打捂在嘴上的手套。可那只手不松他也说不出来，直到他咳了两声，手套就松开了。
“我没收啊。”沈欲回答，视线被小乔占满。他不仅长高了，力气也大了，以前掰腕子掰不过自己，现在真不好说。
“你和他说谢谢，我听见了！”乔佚不依不饶地搂他薄薄的腰，手掌盖在沈欲略凸的肚脐上。腰很薄，随便吃点什么就能凸出胃的形状，但现在却是瘪的。沈欲脚底打滑一直往下沉，身体像泄气直接跌在小乔臂上。
又被拦腰抱起来，再滑下去一次，又抄起来，径直被抄进了洗手间。
浴缸开始放水，乔佚一只鞋踩在雪白的陶瓷浴缸边沿，圈着沈欲的脖子，侧头咬住他的嘴唇。
沈欲狼狈透顶，凸起的喉结不断滑动。小乔还是没有伸舌头，但他会咬，会嘬，和他18岁差不多，吻技不行可直接硬来，嘬得他嘴唇红肿发麻。
这场拳赢得不难，但也不算轻而易举。夜魔的连续击打沈欲都在用耐受力生扛。陪在他身边的人如果是骨头或者seven，哪怕是张晓，都不会贸然动他。
更何况这么折腾他。
可偏偏是这个人，沈欲闭着眼睛被嘬，突然身体往前一扑，被抱进了浴缸。
热水偏烫，沈欲像被扔进开水的活鱼扑腾起来。热水又溅了乔佚一身，把他的白衬衫湿得半透明。
“你收赵温文的花，还亲别人了。”乔佚把他放进去，“赵温文是你什么人？他送花你就说谢谢，我送那么多你看都不看……”
沈欲摆着手，不是否认，而是想告诉小乔别再加水了。水很热，他试图往外跑，右小腿刚搭上浴缸边沿就被识破。
“你亲别人。”乔佚穿着皮鞋迈进来，下半身泡在水里。
亲？我亲谁了？哦，对，亲了夜魔。沈欲像一块光溜溜的肥皂被小乔泡在缸里，浑身通红。热水越积越多，逐渐漫过他们的大腿。又过几秒，他搭在浴缸边上的小腿被捞回来，感觉到有人在擦他。
从膝盖骨到胫骨，再到踝骨脚趾头，很用力，大概用出了嘬奶的力气。擦一下他抖一下。
沈欲的小腿很长，乔佚抓住他往自己这边拖。脚趾也偏长，脚背青筋凸起直到被缠带绷住。只露出一个烫红的脚后跟。
脚底板的每个细节乔佚都清楚，只是他不记得有这么多伤。脚趾根部排满细细的伤口，像被无数张纸不经意划过去。
沈欲懒得张嘴，任小乔往自己身上撩水，烫得他连躲带颤。擦完了腿，小乔蹲在他两腿中间，闷不吭声地盯着他，脸上全都是水，重新抄起他的后腰。
沈欲脱骨似的被扶正，小乔又咬住他的嘴唇，一点点使劲地嘬，像吸布丁。
“沈哥，你好白啊。”乔佚把脸埋在沈欲的脖子上，“你以前也亲过我。”
沈欲尴尬得脚背打直，屁股底下的浴缸底太滑，终于拽着小乔结结实实地倒进水里。
以前住出租房，自己不小心磕到桌角，小乔都会闻声赶来抱起自己的小腿检查有没有出血。自己笑着踢开他，说他不嫌脏，说流点血又不碍事。小乔眨着干净的眼睛，说，不流血，你是大熊猫。
后脑勺抵在浴缸底，沈欲试着起来，可小乔压在他身上，最后只好认命地躺在一缸热水里。被捞起来的一瞬间他的手向上方空抓几下。
乔佚鞋底下又是一滑，噗通坐进浴缸里。水面剧烈撞碰，掀起来的水花像撞碎的玻璃溅上他们的身体。终于两人都坐稳了，面对着面，一个浑身通红，一个脸色惨白。
经过刚才那一通折腾，他们同样精疲力尽，气喘吁吁。沈欲干笑两声，又不笑了，蜷着小腿找舒服的姿势。
水还在往缸里灌，绕着他们转几圈再漫出浴缸，滴滴答答淌在瓷砖地上。蒸腾的热气烤花了镜子，沈欲被气泡震得难受，试着偏了一下肩膀。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被小乔误以为他又要站起来跑掉，长腿一伸踩住了他。
跑不了了，再跑短裤要掉了。
沈欲隔着水看两腿中间的那只皮鞋，黑色的，成熟男人才会穿的皮鞋，自己也有一双。不过只在悟空入园仪式那天穿过。可在他记忆里，小乔还是几年前的脸，刚成人的骨架撑不起日渐茁壮的气血。
5年，时间不长不短，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重逢以来沈欲时常像做梦，直到这一分钟、这一秒，终于有了真实感。小乔回来了。
隔着蒸腾向上的潮气，沈欲才发觉他们竟然没有好好地说过话。
总是一个在跑，一个在追，只顾得解决情绪。仗着雾气缭绕看不清对面，沈欲伸了伸脖子，大胆地开了口。
“你的手怎么了？”“你嗓子怎么了？”
两个人一起问，一个哑得彻底，一个压得极致。可谁也没有回答，一人一边地占着浴缸，谁也不想动了。
张权有3F的授权，带着骨头和seven冲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副奇特的场景，两个人泡在一缸水里对视，浴室变成了桑拿房。沈欲浑身粉红真的快被蒸熟了，一动不动地看着乔老板，像看亲人。
“哇哦……怎么回事？”阿洛也冲进来，“这屋……这么多花？好香啊。”
张权一把拽过他。“我警告你，等乔老板清醒了，你们赶紧滚蛋！”
“凭什么滚蛋，他要当赞助商的。”阿洛对这个断眉零好感，伊戈的儿子凭什么归他养，“你松手啊，不然我报警。”
“报警？你试试。”巧了，张权也不待见他，“你这个头发……”
阿洛对自己的发色极为敏感，一下异常敌视。“你他妈什么意思？”
怎么还给说急了？张权瞧着他一头嚣张的红发。“没什么，在我们中国你这种发色算贵族。葬爱听说过吗？就你这种。”
葬爱？还贵族？阿洛这下就接受了，笑一笑。“是吧，以后请叫我贵族。”
骨头和seven听他们打嘴炮，只想冲进浴室把小马哥从水里捞出来。
十几分钟后，热水持续地灌入浴缸，乔佚站起来先走了。沈欲被张权拉起来，骨头拿大浴巾包住他的身体，seven已经备好了跌打油。躺进沙发，沈欲泡热水泡太久，晕晕地睡了过去。
梦里，小乔染着一头短短的金发，洗完澡故意不擦就甩头，把水甩得到处都是，甩在他身上、脸上，还笑。他们接吻，成宿成宿地接吻，在没有暖气的屋子里。
等沈欲收拾完毕，离开拳馆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今天是周一，社区会所有小画廊活动，悟空喜欢画画，肯定玩得很开心。
要不让儿子放弃拳击去学美术吧……沈欲抬腿过马路，被刹车声吓了一跳。
“你现在是不是不会过马路了？”副驾车窗下滑，是乔佚的脸。
沈欲往里看了看，是那个阿洛在开车，故意很酷地抻了抻领口。“没有，不小心，没看路。”
“你最好看路。”乔佚伸出右臂，搭在车门上的右手轻轻敲了敲，“你上车。”
又是上车，不要再搞我了。沈欲没动，思考小乔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绑了沉湖，直到副驾的人下来，抓住他，拉开车后门，像塞东西把他塞了进去。
几年不见，小乔的力气是真大了，毛子基因不可小觑。沈欲被莫名其妙地塞进来，车发动，他才看清身边还有一个人。
女人，穿很优雅的裙子。是小乔在车房里抱过的那个女人。
沈欲突然就坐直了，后悔自己刚才不上车的举动很没气度，早知道她也在就该大大方方地上车。车里开了冷风，沈欲却觉得热。
早知道今天应该穿好一点的衣服。旁边的女人还总往他这边看，沈欲在没礼貌的无视和有礼貌的假笑中犹豫，最后选择稍稍对视。
本身自己也没资格和人家较劲，这么一想，沈欲抬起了脸。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一只女人的漂亮手伸过来，中文介于流畅但语调不对之间，“我叫Linda。”
沈欲和她短促一握。“沈欲，欲望的欲。”
接下来就不是沈欲的主场了，车上除了自己全有外国基因，他们用英文和俄文交流，快到沈欲根本听不懂。他又晕车，没过半小时只能捂着胃，靠着玻璃窗看风景来分散精力。
车速就在这时候缓缓减慢，靠着的车窗突然开了一条缝。沈欲收回胳膊，自己碰着什么地方了，把车窗给打开了？
但凉风吹进来确实好受许多。沈欲闭着眼听英文，权当大学考六级时练听力，忽地他从听不懂的对话里拎出一个词汇，那个女人说了一个中文名。
安安。她说安安，她认识他。
这么想着，沈欲更觉得晕车了，把脸一转，从胸包扯出耳机线，戴上，抱着胳膊听音乐。
很快车停下了，沈欲睁开眼，发现有人帮他拉开了车门，像是酒店的代位停车。他只好下车，在Linda下车时犹豫一秒，还是伸手扶她了。
“谢谢。”Linda差点踩到鱼尾裙，“宝贝，你好甜啊。”
沈欲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外国人说话都这么夸张么？甜？自己哪里甜了？自己浑身是汗。等小乔也下了车，他忽然被搜身，钱包和手机被拿走了。
“跑啊，我给你机会跑。”乔佚歪着头看他。
“我没跑，你把手机给我，我给悟空打个电话，问问他吃没吃饭。”沈欲无奈了，唇峰有些红肿。
“悟空？小杂毛。”乔佚的眼色淡了一下，“你跟我走。”
沈欲环顾四周，看不出来这地方是哪里。“跟你干什么去？你先把手机还我吧，我怕悟空没吃饭。”
“你的赞助商现在也没吃饭。”乔佚说，嘴角天生上翘。
沈欲叹气。“他还小，而且……”
“我从早上就没吃了，我很饿。”乔佚说，说完又歪着头看他。沈欲一愣，没法拒绝他。

第28章 没人管我3.0
“你早上没吃饭？”沈欲怀疑小乔的脑袋被热水泡傻了，当然，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不能心软。他提醒自己，不能心软，要拿出打大马士革拳手的气势。
“嗯。”乔佚很高，可垂下脸的时候睫毛尖还是翘的，“没人管我。”
沈欲静了半晌，擦手的动作停住。悟空在会所，自己在会所办了年卡，会有人带他去吃饭，陪他看书，陪他画画。
“那走吧。”最后沈欲说，说完就后悔了，可腿还是跟着小乔迈了出去。
阿洛在最前面带路，然后是乔佚和Linda，沈欲在最后。酒店很豪华，属于打死沈欲也不会进来吃饭的水准，进宴会厅的包间他有点犯怵。
圆桌坐了十几位，有男有女，西装或晚宴长裙。他呢？T恤牛仔白球鞋，斜背着一个运动型的胸包，站在一群看上去就很高冷的人面前。
刚动了跑的念头，沈欲想起自己的手机和钱包都被扣了。抬头一瞧，小乔像算准了一样正在看自己。
“跑啊。”乔佚翻起沈欲的钱包，最常见的一款，没什么现金倒是有几张银行卡。再翻，翻出一张30万的欠条来。
“你借别人钱了？”乔佚问，问完不依不饶地继续翻，翻出两半张烧得只剩三分之一的照片。
“我……随手捡的。”沈欲心焦，谁知道小乔会翻自己东西，“钱借给拳场一个弟弟了，他肯定会还。”
“又是弟弟？”乔佚不高兴地皱起眉头，“哪个？”
沈欲只好说：“小白，去深圳了，年底回来。你把手机还我吧。”
乔佚不接话也不还手机，倒是把沈欲往前推了推。圆桌已经开了酒，一个男人插着西装裤的兜站起来，说话像捋不直舌头。“你们再不来，我们可就要走了。”
“来，堵车。”乔佚爱答不理的，“座位呢？”
服务生应声来安排座椅，圆桌开餐的规矩是几人来、几人座，添人数了再加椅子。4张丝绒高座搬过来，沈欲往后闪，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坐吧，自己实在格格不入，不坐吧，又躲不开。最后选了最后一张，坐远远的。
“你不坐我旁边，手机我不还了。”沈欲一落座乔佚就问。
本来众人的注意力分散各处，被乔佚一句话吸引到焦点身上。沈欲无奈得浑身发烫，脑袋里一阵嗡嗡响，只好站起来，越过Linda和阿洛坐到小乔旁边。
“这位先生是谁啊？看着面生。”一个女人问乔佚，声音带出一点藐视。
“他是谁和你又没关系。”乔佚特意倾身，扯一块雪白的餐布盖上沈欲的大腿，“请不起是不是？”
一句话噎得在座各位哑口无言，沈欲揪着餐布一角，心里想的是小乔这几年中文学得真好。从前他很少用长句子，现在无论从词汇量还是语调上都挑不出毛病。
“咳，这帮人都是藏二代，家里都是搞收藏的。”阿洛小声做旁白，“还有珠宝协会那边的孩子，简称珠二代。你别误会，我和伊戈是兄弟，Linda是乌克兰人，来中国赚钱，我们都帮着伊戈工作。”
兄弟？现在沈欲看阿洛的发色稍微顺眼些了。“对面的人……是不是不欢迎他？”
“他？你说伊戈？”阿洛往对面瞧了瞧，“这里面挺复杂，刚才说话的那个男人是协会会长的儿子，那个女的……唉，别管了，咱们吃咱们的。他们有事求我们，可是又看不起我们。”
还真是看不起小乔。沈欲的脸色比对面还冷。“那你们带我来干什么？”
“伊戈的脾气你还不清楚？”阿洛故意这么问，“家人，朋友，对他重要的人，他就想全拢在身边，懂吧？你别再气他了，他生气不睡觉。”
沈欲自己撞了枪口，局促地闭上嘴。
服务生开始上菜了，圆桌很大，各样菜肴摆上桌，大多数菜品是一位一客，少了最后4位客人的。
“真抱歉，刚才以为你们爽约了。”协会会长的儿子召唤服务生，“拿你们菜单来，再添几客。”
“用不着。”乔佚明显不悦，这种请客还给下马威的场面见多了，“你们吃你们的，我点我的。”
那边笑了笑。“乔佚，你这是看不起我，对不对？中国请客吃饭的规矩是尽地主之谊，你这样太见外了。”
乔佚也笑了笑。“我是怕自己吃的东西你们吃不惯，毕竟我在俄国长大，我哥我姐没告诉你么？”
一番话压得包间气温降入冰点。沈欲一恍惚，以前小乔告诉过他，他还有一个大哥，一个大姐。
“所以咱们各吃各的吧。”乔佚朝后伸手，“服务员，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醉蟹？”
负责包间的服务组长先用对讲机联系后厨，半分钟后说：“有，梭子蟹，用的花雕，是应季的满膏生蟹。”
“可以，先来10只吧，菜单给女士，她点她自己的。”乔佚心满意足，突然又添一句，“还有，来几碗紫米饭，或者杂粮米。”
这下没有人再质疑，两边各吃各的，觥筹交错间假惺惺地你敬我、我敬你。只有乔佚在专注地等饭吃。
沈欲扭头朝窗外看，天色已经全黑，悟空应该吃过晚饭了。醉鲜是现货很快上桌，10只醉好的梭子蟹趴在玻璃盘里，配4碗糙米饭。
阿洛热情邀请Linda一起加入，Linda赶紧摇头，示意自己点好了惠灵顿牛排。
这就没办法了，这么好吃的东西无福消受，阿洛擦擦手，朝一只梭子蟹下手，花雕泡的肯定好吃。掰掉一根蟹腿吸一口，妈的，让他现在去见列宁他也要发出声音，中国菜好吃！
因为螃蟹是生的，不用嚼，阿洛叼着蟹腿忽然想到兄弟戴手套，没法吃这个。他看过去，伊戈果真一动未动。
“伊戈，你把米饭拿过来，我帮你。”阿洛伸出援手，换着蟹腿嘬。
“我来吧。”沈欲赶在那只手之前，捞了一只个头最大的梭子蟹放进盘里。小乔爱吃这些带壳的海鲜，以前也是自己给他剥。
阿洛讪讪地收回手。“那好，我吃我自己的狗粮。”
“中餐真有这么好吃？”Linda凑近闻闻。
“真的，我激情向你安利，中国菜不好吃我戒酒半个月。”阿洛掰开蟹壳，糊状的蟹膏淋到杂粮饭上，吓得Lindn一个劲往后躲。
沈欲也掰开一只蟹壳，拿过小乔面前的饭，把融化式的蟹肉和蟹膏帮他淋好。小乔一直都是这样，像进化过程没完成的人，喜欢吃生冷。那年自己亲手给他做过一瓮醉蟹，他差点连壳一起吃下去。
螃蟹的心脏比较寒，沈欲把它夹出去，把壳上的膏体一勺勺挖出来。腮也不能吃，沈欲一块块扯掉，再顺着蟹自身的结构往下拆，把澄黄色的蟹膏和黏糊糊的流质蟹肉，完完整整地掏了出来。
掏一只花雕醉蟹，仿佛身体被掏空。那年他没什么钱，买的是便宜的海蟹，也没用什么好酒，醉得不算成功，带一丝腥。眼前的花雕梭子蟹只香不腥，蟹膏多到挖不完。
乔佚看着旁边，眼神一点点地改变，手套里藏着三分之一张偷出来的照片。
阿洛干掉一只螃蟹，在盘子里找最大的，刚找准目标又被抢先。他疑惑了，拜托，伊戈是戴手套又不是残废，至于帮他做猫咪拌饭吗？
圆桌对面有几位吃不下去了，纷纷放下筷子，用表情传达不满。都听说乔佚不在国内长大，没想到吃东西这么不讲究。
感受到对面不怀好意的目光，沈欲扫视半圈，然后继续面不改色地掰生螃蟹。
三只梭子蟹拌一碗杂粮米，整碗饭泡在蟹膏里，每颗都黏着酒香。沈欲刚要拿筷子，又换成了银勺。
“还想吃什么？”他问左边，同时把碗推过去。阿洛羡慕地看着，手里的螃蟹腿突然不香了。
乔佚用勺子挖一大口，闭着嘴嚼，倔强好斗地咀嚼。酒味很浓，没有腥气，但是没有以前吃过的好吃。
几分钟他才嚼完这一口，可对面已经有人要吐了似的。他习惯了，反正从没被接受过，只看沈欲：“我还想吃虾。”
阿洛一边给Linda安利中餐，一边偷吃人家盘子里的惠灵顿牛排，朝服务生要了一道基围虾。
“请问要什么做法？”服务组长问。
阿洛想了想。“就要……”
“白灼。”沈欲把手擦干净，端起一碗饭，“白灼基围虾，谢谢。”
“那就白灼，我也爱吃白灼。”阿洛把自己的碗推过来，给沈欲拿了一只醉蟹，“沈哥，我也想吃猫咪拌饭。”
然后他看到正在专心吃饭的伊戈，突然笑了那么一下，那表情和当年抢大烤饼差不多。“算了算了。”阿洛赶紧把碗收回，“我自己拌吧，当我没说。”
一刻钟后白灼虾上桌，沈欲放下碗，一只一只剥起虾皮。他拿了一个小碗，里面是蘸料，把虾挂在碗沿上，挂满一碗再给小乔推过去。
“够不够？”他问，小乔的这个吃相……好像很久没吃饱。
乔佚手里一碗饭见底，连碗一起还回来。“不够，我真的饿。”
沈欲把刚拿起来的筷子又放下，继续拿醉蟹，开壳，摘掉心脏和腮，挖酒香扑鼻的蟹膏……乔佚盯着自己的基围虾出神，慢慢地夹起来，珍惜地一只一只吃干净。刚吃完，饭已经拌好了。
乔佚拿起勺，眼睛里特别热，热得足够融化这几年的恨。最后他吸了吸鼻子，大口地吃。
阿洛悄悄地夹了一个基围虾给Linda。“美女，我也想吃。”
“我不要碰到海鲜。”Linda拿筷子帮他拆掉虾头，“吃壳吧，死不了的。”
阿洛转过头对比，看着又有饭吃又有基围虾的兄弟，明白了一个道理。被沈哥宠过的感觉一定今生难忘。
整个饭局沈欲一直在处理海鲜，偶尔吃几口。对面和小乔聊天，他听了听，好像是要弄进口珍珠。对了，小乔说过，他爸爸靠珍珠起家。
喂饱小乔终于有时间吃自己的了，沈欲还没吃几口，对面的男女纷纷起立。那帮人寒暄几句像要散席，沈欲抓紧机会再塞一口，跟着站了起来。
站在酒店门口，阿洛开始找代驾。“我吃了醉蟹不能开车，伊戈你怎么样？”
乔佚摇摇头，眼睛疲惫地眯着。
“能不能先把手机还我？”沈欲问，“快8点了，我问问悟空在干什么。”
乔佚解开两颗扣子吹冷风，身体一歪：“我有点醉，头晕。”
不会吧？这也能醉？沈欲扶着他：“没喝酒怎么醉？”
乔佚看了阿洛一眼，继续虚弱无力。阿洛立刻开始旁白：“他不能喝了，这个我作证，伊戈已经5年没喝过酒了，那个螃蟹的花雕……度数不浅。”
刚好代驾开着车来接人，Linda迅速坐进副驾，把后排座位让给男士。阿洛坐左边，乔佚歪着身体坐中间，沈欲在最右。
车子发动，小乔一直压着他的肩，沈欲只后悔不该让他吃那么多醉蟹。又过了几分钟，小乔的脸好像比刚才暗了些，大概是脸色在变红。
真的醉了？醉这么厉害。小乔一直往自己身上靠，沈欲只好将他扶稳像扶着一箩烧旺的炭火。看他这么难受，应该是真的醉了。
“手机先还我吧，我给儿子发个短信。”沈欲心里放不下悟空，“我真不跑。”
“你真不跑？”乔佚睁眼，在10厘米距离内对视，“沈欲，我每次追你，都特别生气。”
沈欲无话可说，躲着那双眼睛。他知道小乔生气，又因为太生气了，每次发一顿脾气就赶紧离场。因为自己曾经教过他，中国有一个成语叫祸从口出。
他低估了一个男孩的决心和记忆，小乔长大了，成熟许多，不再是说话咄咄逼人的坏小子。
“你不跑了，我就把手机还你。”乔佚往旁边靠了靠，忽然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人是，大宝贝。
大宝贝？乔佚的嘴角压了下去。

第29章 大胃王
沈欲瞧见大宝贝三个字，着急了。“手机先给我吧。”
“不给。”乔佚把手机压大腿底下，装听不见。很快铃声没了，但只安静几秒又打过来，乔佚再拿出来。
还是刚才那个大宝贝！
“开玻璃。”乔佚坐直对阿洛说。
“别啊，虽然这是一条莫斯科郊外的小马路，你扔个手机也不合适吧。”阿洛宁死不开，狗粮吃得饱饱的。什么沉贝加尔湖，扔进去淹死，沈哥给两碗猫咪拌饭，伊戈就倒戈了，苏维埃红色思想一点都不贯彻。
沈欲坐立不安，儿子找不到爸爸的焦灼从铃声传到他心坎里，扛得住重量级拳手的追击，扛不住这个。“你先把手机给我，悟空找我，我真不跑了。”
“悟空？我不认识。”乔佚向旁边歪倒，“醉了，难受。”
醉了，难受，沈欲着实无奈。这些年他抱着悟空，怀抱早已习惯小号身体。尽管悟空长得很快，从1岁起就明显高于别人家的孩子。尽管现在抱半小时会胳膊发酸，但那也是个小号。
突然怀里多了一个超大号，是XXL，沈欲还真不习惯。
“你把手机给我吧，我不跑。”沈欲只好敞开怀抱，歪在肩膀上的人立即靠了过来。
乔佚闭了一会儿眼睛。“我难受。”
沈欲只好问：“你哪儿难受了？”
“头。”乔佚随便一动，“头疼。”
沈欲只好侧肩，尽量用手摸到他的太阳穴。别说，小乔是真的成熟了，穿上这身西装很像电影里那种成功人士。
沈欲又垂下眼，不小心和那双微睁的眼睛撞到一起，无处可逃了。
心情像一颗坚硬又贫瘠的流浪陨石被光吸引，被各种引力操纵得胡乱地撞。直到发现了最亮的东西，再无比向往地冲向那光，靠近才发觉根本不是光，而是一个黑洞。可陨石那点质量怎么能和一个黑洞相比？
只能被吸着往里走，打着转，一丁点逃窜的可能性都没有。曾经，沈欲以为关上铁门的八角笼是最危险的地方，现在发现原来待在小乔身边才危险。
只要离开他，地球上任何地方都能去。可重逢了，自己就被定在这里，被留在这里。
脖子不受控制的发热流汗，沈欲假装帮他揉太阳穴，摸惯拳击靶件和棉质绑带的指尖，生疏地拨开小乔的头发。
碰到了，沈欲的心打了个颤。
上一次摸小乔的头发还是5年前，逃跑之前的那个晚上。自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哄小乔睡着，还答应第二天陪着他去看生病的父亲。
第二天小乔睁开眼，会不会直接气哭？应该会，小乔是情感充沛的男孩，容易感动，容易冲动，容易流眼泪。
手里的头发和5年前比，反而柔软干燥不少。沈欲小心感触，生怕自己带茧子的指腹弄疼了他。
以前小乔的头发不是这样，很硬，比较短，因为长期漂染金色，干得像稻草。那时候小乔很叛逆，每天用发蜡，非要弄个造型才肯出门。现在知道把头发规规矩矩梳起来，是真的懂事了。不会像那年，刚成年就急着求婚，莽撞得不屑一顾。
手机还在震动，沈欲思考着怎么要回手机，忽然听到一声简短的喂。
小乔接电话了？
“喂？”乔佚像和几年前的自己说话，沉淀了很久，“你找谁？”
沈正悟先松了一口气，可算打通了。“您好，请问我爸爸和您在一起吗？我是他的儿子。”
男孩的童声，最后一个字压得很稳，和安安清脆上扬的说话习惯不一样。没有外国口音，纯正的普通话，单单从听力判断完全猜不出对面是个混血小毛子。以前自己抱着他，乔佚还笑话他哭声太小，饿起来像没吃饱过。阔别几年，饿了就哭的婴儿已经长大，能和他通电话了。
熟悉又陌生，像亲人又像路人。
“你爸爸啊。”乔佚红着眼看沈欲，“在啊。你找他干什么？”
阿洛无助地掐住眉心，有毛病，人家的儿子找爸爸还能干什么？欺负未成年这就很不钢铁洪流。
沈正悟被问住了。“我找爸爸啊，想问他今天几点回家？我爸爸真的和你在一起？请让他接电话，好吗？”
“不好。”乔佚拒绝，“你爸爸可能回不去了。”
“不是不是，你把手机给我。”沈欲实在听不下去，小乔的中文还是不行，没搞明白可能回不去这几个字在汉语语境里是遭遇不测的隐晦说法。
沈正悟已经吓傻了，在报警和找人帮助之间反复犹豫。好在电话里的声音换成了熟悉的爸爸。
“爸爸！”他喜出望外，“你在哪里啊？你和什么人在一起？”
沈欲肩上的XXL号越压越沉。“爸爸在外面工作，你吃饭没有？”
“吃过啊，会所的姐姐们对我很好，还陪我游了泳。”沈正悟皱了眉头，“你吃饭了吗？刚才接电话的是谁啊？”
沈欲没了主意，这没法解释，总不能说刚才接电话的人就是你没有新妈妈的理由。
“那个是爸爸的同事，一起工作的。”沈欲缓了缓语气，“爸爸也吃过了，你不要担心，在会所害不害怕？”
沈正悟摇摇头，又想到爸爸看不到自己摇头。“不怕，姐姐们给我放电影，可是没有驯龙高手。Echo总说我没看过，是土包子……”
Echo，沈欲身心俱颤，当年两个一同被领养的毫无关系的弃婴，几年后竟然又碰到一起。
乔佚不吭声地看窗外，往后捋着被揉乱的头发。“沈哥，我难受。”
“哦……哦，爸爸现在忙，悟空你乖啊。”沈欲恨不得自己是个哪吒，多出三头六臂，“爸爸让权叔叔一会儿去陪你。”
“真的吗？”沈正悟警惕性极强，“爸爸，你要是被绑架了就咳一声，电话不要挂，我请别的大人帮忙报警，我去救你。”
沈欲哭笑不得，儿子的习惯都是自己培养的，可千万别报警。要真的报了警，悟空你现在要抓的人当年差点成了你爸爸，你应该叫乔正悟。
“你放心，爸爸和同事在一起。你晚上困了就先睡，爸爸有钥匙。”沈欲匆匆挂断，再给张权发微信。
张权还在拳馆收拾沈欲房间里满屋的鲜花，能装一卡车了，兜里一震。
[小马哥：张总，能帮我接一下悟空么？陪他一会儿，我回家晚]
张权回复没问题，随即眉头一皱，这不对劲。沈欲从不应酬，私人时间全用来陪儿子，今天这是怎么了？再联想下午他和那个乔老板泡在浴缸里……
沈欲把家里安排好，略略放心，又收到一条微信。
[张总：你今晚不会肠子长毛吧？悠着点，别太惯着他！]
沈欲脸一烫，手一出汗，差点把手机滑出去。他赶紧关机，活像一只逃避问题把头扎进沙子的鸵鸟，关机等于看不见。
好在小乔再没有找麻烦，只是靠在肩上翻来覆去地换姿势。沈欲后悔不已，是自己大意，不知道小乔已经戒酒了。有点麻烦，他许久不曾照顾大人，脑子里全是幼儿用药明细。要不要给小乔买两个宝宝降温贴？
刚这么一想，他听到小乔变急促的呼吸声。“还难受？”
“没事。”乔佚一反常态地坐起来，“我好多了。”
好多了就好，沈欲放松不少。
“反正这些年也没人管我。”乔佚和沈欲对视，像期盼着什么，“我习惯了。”
于是沈欲刚放松的身体又紧张起来，用咳声掩饰尴尬。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车厢里无人说话，但又好像每个人都懂了。
太尴尬了，活该撞枪口。沈欲浑身烫得不行，面对车窗害着臊。尴尬的气氛在安静的氛围里变淡，变淡，正当沈欲庆幸刚才的话题无人再提的时候，他肚子叫了。
咕噜咕噜，拖着长音叫，很没面子。
一碗半的米饭怎么能饱，沈欲从小饭量很大，可每次多吃一碗都会被舅舅和舅妈骂赔钱货，讨债鬼。
好在咕噜声没人听见，沈欲继续淡定装作无事发生。
“刚才是您肚子叫了吧？”代驾突然热心肠。
沈欲在心里痛斥代驾司机，很糟心地看过去。“没有。”刚说完，小乔的身体转了过来，表情淡淡地看着他，一字不说。
沈欲顿时心里发毛。“你看我干什么？”
“你是不是没吃饱？”乔佚问，表情像思考。
沈欲摇头。“饱了。”
“饱了？”乔佚将沈欲摁在车座靠背上，沈欲本能地扭过身，他轻而易举地扳过来，“我以前穷，现在我有钱了，你以为我喂不饱你？”
阿洛和Linda对视，很想拿出手机拍个照片。耍流氓还是伊戈会。
距离这样近，小乔放大的五官特别帅，帅得沈欲有点晕。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前自己伪装是小鸟胃，吃什么都一口就饱，现在显出原形，其实是大胃王。
“还有一点没饱。”沈欲回答，鸵鸟脑袋一点点被往外拽似的，“不吃也行。”
“你想吃什么？”乔佚又问，思考的表情愈加沉重。
阿洛踊跃建议。“咱们找一个能喝酒的地方吧。”
沈欲没点头也没摇头，从小很少自己做决定，都是家里人怎么说他就跟着做。小时候会幻想长大后自己给自己做主，可这种能力就在一次又一次敲打中被抹杀。就像一羽明明可以从北京飞到广东的鸽子，翅膀剪了，最多扑腾两下。
现在长大了，他依旧等着别人做决定。
“你想吃什么？”乔佚问得一针见血，“你是不是又骗我了？”
“啊？”沈欲没回过神。
乔佚松开皮筋，揉了揉勒了一天的发根。“你又骗我，你说你吃很少，其实你以前根本没吃饱。”
沈欲陷入窘迫，意识到自己这方面能力的匮乏。“对、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你现在想吃什么？”乔佚把头发扎好，丝毫不见醉意，“你不说，今晚别想回家。”
沈欲叹气。“你别这么幼稚。”
“我不让你下车。”
“你……”沈欲实话实说，“我真的随便。”
乔佚狠狠咬着牙，看向代驾。“麻烦您绕着五环路开，没油了就找加油站，开到天亮。”
“我说。”沈欲无路可走了，“去吃……吃牛杂吧。”
“你给代驾指路。”乔佚冷冰冰的，顺势往旁边靠一靠，醉得咄咄逼人，“我又难受了，头疼。还有，你把手机给我。”
沈欲怕自己下不了车，手机递过去。乔佚懒得解锁，给了阿洛。
“密码多少啊？”阿洛问。
沈欲绷着嘴角，不肯说。
“你不说也行，今晚小杂毛自己睡。”乔佚的表情变了又变，很负气的样子，“反正我也自己睡5年了。而且我现在很生气，你连吃饭都骗我。”
“我说，密码是111111……”沈欲说，鸵鸟脑袋彻底被揪出了沙子。阿洛解锁成功，吃狗粮吃得有点撑。
乔佚拿过手机来，皮手套的指尖做过特殊处理，可以控制屏幕。他点进通讯录，找到大宝贝，把备注删得干干净净。
半小时后，牛杂店迎来几位史无前例的客人，穿西装，穿晚礼裙，还带着专门的司机，来吃一碗15块钱的粉丝。乔佚坐在小椅子上，不爱说话。
“地方有点小。”沈欲坐旁边，搓着手，擦着手里的汗。
“你为什么连吃饭都要骗我？”乔佚突然问，“我以前没钱，现在我有钱了。”

第30章 嗓子
沈欲动动唇，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发型差不多的男人。“我家没钱，小时候不敢要第二碗，就习惯了。”
“行。”乔佚把脸一转，显然不信。
牛杂店的老板认识沈欲，五大碗粉丝端上来，额外给了一瓶辣椒油。“马教练这么晚还来照顾我们的生意？”
“啊，是。”沈欲重温方才被逼着做决定的瞬间，陌生又艰难。
“我们店小，您这个裙子拎起来，别沾地。”老板提醒外国女孩子，“以后啊，来我们这种地方别穿这么……那个。”
“那个？那个是什么意思？”Linda问，在学阿洛拆筷子。
“那个的意思就是……您看，您是外国人，我也不会说英文。小马教练，您帮忙解释解释，我忙着收钱去。”老板留下善意提醒，走了。沈欲的肚子又咕噜一声，瞄准了辣椒油。
“那个的意思，就是提醒你别穿太暴露。”沈欲伸出了手。
“暴露？”Linda看了看自己的露背，“为什么？我们乌克兰，都这么穿。我们喜欢自己的身体。”
“因为这家店经常有乱七八糟的人。”沈欲也不好解释，刚拿起辣椒油的手突然一歪，被死死地压在桌上。
乔佚歪着头，像故意挑衅。“你能吃辣？”
“能啊。”沈欲猛一抬腕，他是个拳手，腕力的稳定和爆发力都是专业的，然后……没抬起来。
搞得沈欲很没面子。当年的小男朋友长大了，力气也见长。
乔佚的脸因为酒精在发红。“你又骗我，你以前说自己不能吃辣。”
沈欲瞬间泄了劲，以前自己确实对小乔不够坦诚，瞒了许多事。
“骗子。”乔佚压着他的手腕，没有放开的意思。Linda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感到好奇，桌底下被阿洛踢了一下高跟鞋，于是低头吃起中国街头美味。
原来是臭情侣闹别扭，谈恋爱的。她吸了一根粉丝，好吃，不比刚才那顿惠灵顿的滋味差。
“不是。”沈欲无地自容，“你听我解释。”
“好，我听你解释。”乔佚脸色渐冷，“你为什么说不能吃辣？”
沈欲又被逼出了真话。“因为你不能闻辣味，老打喷嚏，我怕我说自己爱吃……你不高兴。”
有几秒钟，乔佚的身体和表情都像定格了，眼睛一直看着桌面。他慢慢才松开手，还把辣椒油收走了。“吃吧。”
吃吧？不给辣椒啊？沈欲动动筷子，尝一口索然无味。“加两勺，行么？”
“不行。”乔佚斩钉截铁，“我不能闻辣味。”
行吧，沈欲放弃挣扎，既然小乔不能闻他就不吃。拳赛在下午三点钟，提前两个小时不进食，到现在只吃过一碗半的米饭，沈欲饥肠辘辘，筷子卷了几次，清汤里的粉丝几乎卷没了。
这囫囵吞枣的速度让阿洛惊讶。“我靠，你还真是饿了。”
“老板，再加两碗。”Linda放下半空的陶瓷碗，“多加一点这个，这个叫……”
“牛杂啦。”阿洛又一次惊讶，“你也吃这么快？”
“中国菜，好吃。”Linda朝老板竖大拇指。沈欲默默搅着筷子，试图捞起最后几根粉丝，碗一下子被人抽走。
乔佚把自己还没吃过几口的牛杂推过来，不说话。阿洛和Linda低头假装喝汤，当安静的透明人。沈欲攥着筷子，把碗又给推了回去。
不能越界，现在自己和小乔的关系只是未敲定的赞助商和拳击手。沈欲故作冷静，等着老板上第二碗。
乔佚嚼着几口牛杂，场面一度陷入冰点。
“我没那么容易不高兴。”他突然说。
沈欲的心顿时抽痛，现在的小乔果然长大了，成熟了。
“但也没那么容易高兴。”乔佚又说。
沈欲抽痛的心突然一颤。刚好第二碗牛杂上桌，他赶紧低头猛吃。
这一碗沈欲吃得很慢，开始品尝清汤，第一次吃出清味牛杂的原味。这几年他只吃重辣，用浓墨重彩式的调料味霸占味蕾，也不知道逃避什么，越吃辣，越能吃辣，吃到现在，回忆里的男孩杀了过来，拿走了他的辣椒油。
好像少了一层保护色，沈欲干掉第二碗，犹豫着要不要再叫一碗。
“还不够吃？”乔佚放下筷子，重新估量沈欲的胃口。
“不吃也行。”沈欲手心出汗。
“吃，还是不吃，你给我一个准话，不吃也行这种我听不懂。”乔佚耍赖似的，“我中文不行。”
沈欲拿了一张纸巾攥出，学着自己做决定。“吃，再吃一碗。”他摸着自己快要凸起来的小肚子，真不知道那年装小鸟胃是怎么熬过来的。自己做决定，比逃避还难。
第三碗还没上来，乔佚借口出去吹风走到店外。沈欲也借口出去抽烟，从后门溜走，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
“沈哥，你抽根烟的时间也太长了吧，吓死我。”阿洛一直看着手表，“你再不回来，我以为你又跑了。你再跑一次，伊戈可能要烧死我。”
“他人呢？”沈欲急喘，刚刚一路疾跑。
“外面吹风呢，你去叫他回来吧，我说话他不听。”阿洛坐着不动，把111111当密码，是因为乔佚生日是11月11日，还是因为1代表佚？不管因为什么，这俩人的缘分还没尽。
“他脑震荡刚好，不能受凉，好可怜啊。”阿洛又补一句。
沈欲碾动脚尖，拉开椅子坐回原位，刚坐下两秒又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乔佚脸上的红退了，嘴里叼着烟，目视前方。“回来了？”
沈欲点点头，继而反应过来。“你看见我走了？”
“看见了。”乔佚吸了一口，烟头被这口气点亮，烧出一点橘光，“上一次你走我没看见，这回好好看看。”
沈欲把塑料袋攥得哗啦啦响，鼻尖忽地湿了，很凉，北京下雨了。很小的毛毛雨，一根根针一样，肉眼完全看不出雨滴大小。可落在身上立即湿透，凉飕飕的。
“你刚才身上很烫。”沈欲看向路灯，只要有灯的地方他看得格外清晰，“给你买了点药。”
乔佚不接，舌尖弹动把烟抖了一下，飘下的烟灰散在雨里。
沈欲伸着胳膊又放下，咽咽唾沫，试着再举一次。“你的手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手有事？”乔佚反问。
“你以前，冬天再冷也不戴手套。”沈欲呼出一口气。
“没什么事。”乔佚改为低头，“现在喜欢戴了。”
沈欲的指尖蠢蠢欲动，迎面又来了一阵小风，微凉，提醒沈欲进入11月份的北京开始转凉。
当了这么多年的单身爸爸，他第一反应是该给悟空添新衣服了。第二反应是，小乔快过生日了。
“你的嗓子怎么了？”乔佚转过头，直愣愣地盯着问。
沈欲仍旧举着手臂，塑料袋蒙上一层雨珠。“没多大的事。”
乔佚立刻把脸转正。“我中文不行。”
“咳。”沈欲不得不重新说，“受伤了。”
乔佚的嘴角冷不丁地挑高了。“干这行，受伤在所难免吧？”
沈欲还他一个苦笑。“是，干我们这行……”
“谁？”乔佚的情绪浮动转变剧烈，“你告诉我，谁干的？”
这张脸的表情沈欲太过熟悉，像几年前，小乔瞪着猩红的眼睛。“你成熟一点，干我们这行受伤在所难免……”
“我他妈问你谁干的？你中文行不行？”乔佚抓住那个塑料袋，哗啦啦几声把沈欲逼到玻璃门的一边，“谁？”
“你别闹。”沈欲躲不开他的呼吸，那么烫，全呼在脸上。
“谁？”乔佚拿腿顶着他，“我问你，谁！”
“我不记得了，你别这么幼稚。”沈欲感觉自己快被压瘪了，“声带断了，养几年能养好，不算严重。”
声带断了，乔佚看向天空，对着雨水深呼吸，再低下来。“沈欲，你当我还和17岁一样好骗，是不是？声带打不断吧？你打拳击为什么会受这个伤？”
沈欲不再动弹，语气又过于平淡。“气绞，是格斗的招式，只不过勒的时间长了些。我也打他了，没吃亏。”
乔佚不说话，发狠地喘着气，像一头动物。沈欲以前打的究竟是什么比赛？不是只打拳击么？为什么会有这些？
“但是如果我打正规赛，肯定没有危险。”沈欲对着那双灰眼睛，想象它是金的，“我以前干的那些事，如果以后你有机会……见着悟空，千万别让孩子知道。他还小。”
“他还小？”乔佚将掌跟拍上玻璃门，“我才23岁，我也小，凭什么要让着他？”
沈欲被玻璃响震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这句。
“你打完那个人，亲没亲？”乔佚问，发尾已经湿了。
沈欲转了个心眼。“没有，我输了，没亲。你回屋吧，醉酒难受再吹冷风，会感冒。”
“感冒？”乔佚反而退后两步，整个人泡进细雨里，张开的双臂瞬间被雨打湿。突然一个猛拽，雨滴没了，他被拽进无雨区，领带上是一只打了创口贴的手。
“我没别的意思。”沈欲松开拳头，“感冒了……万一传染给……”
“你是不是放不下我？”乔佚靠了过来，雨水顺着他的鼻梁骨滴在沈欲的鼻尖上，“你用我生日当密码，1就是佚。现在我有钱了，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沈欲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我记性不好，弄个简单的密码，不容易忘。”
乔佚忽然笑了，皱着的眉头里藏着难过。“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沈欲把胳膊抽回来，“你当我的赞助商，我再打最后一年。”
“我当你的赞助商，以后你的比赛是不是我说了算？”乔佚用胳膊撑着墙问。
沈欲闭着眼睛。“是。”
“都是正规赛？”
“是。”
“那好。”乔佚答应得爽快，“既然你这么想打，可以。手机给我。”
沈欲把手机给他，很快又还了回来，不知道小乔搞什么鬼呢。
“你想不想见安安？”乔佚把话题一转，直接扎进沈欲心坎。沈欲原本垂着头，不知不觉地抬了起来，眼里开始有了光一样的期盼。
“我能见？”沈欲听见心里有个坚硬的地方坍塌了。
“快开家长会了，安安可能也想见你。”乔佚丢下一句进了屋，留下一个反应慢半拍的沈欲。
等牛杂粉丝吃完，代驾先把车往裘马都的方向开。沈欲提前两个街口下车，走回家已经过了10点。他推开门，张权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点，悟空睡了。你怎么还回来？长毛了吗？”
“滚。”沈欲带着笑往屋里冲，一把拉开衣柜，“我下周去开家长会，你帮我选一身颜色好看的衣服，我看不出来。”
这就回来了？张权摇着头。“你和他到底行不行啊，都泡浴缸了还不长毛？”
沈欲选衣服入了迷。“他是我赞助商，就吃了顿饭。”
“就吃了顿饭？”张权退后一步，“乔老板这人，太令我失望了！”
黑色凯宴绕着裘马都社区开，已经开到第6圈。阿洛打破车里的安静：“你要是想上去就上去，中国汽油挺贵的。”
“等年底，你忙完手里的工作替我去一趟香港。”乔佚转着方向盘。
“去香港干什么？”阿洛问。
“找沈欲的前老板，问问他这几年究竟怎么了。”乔佚板正后视镜，“他肯定是有什么事才不跟我走，他还关心我。”
阿洛呵呵一笑，行，这趟苦差事又扔给自己了。“所以我就是你和沈哥的工具人？你不是要把他沉湖吗？贝加尔湖都准备好了。”
“男孩们。”Linda换了个优雅的坐姿，“在我们乌克兰谈恋爱，都是先骗回家，再考虑沉不沉。”

第31章 无家可归
张权以前根本不认识色盲，帮着沈欲照顾孩子才接触到这一类人。在他看来，色盲并不痛苦，因为他们没见过颜色，有自己的色彩世界。痛苦来源于别人的纠正。
沈欲这个人伪装性很强，如果不是他让自己帮忙给悟空挑衣服，张权根本发现不了他分不出颜色。从那天起，张权就成了沈欲的颜色顾问，他对自己很马虎，可对儿子，每一件衣服的颜色都要问清楚才买。
“去参加家长会，你这么兴奋？”张权问。
“帮我看看哪个颜色好。”沈欲喜上眉梢，衣服摆了一床，“我穿哪套好看？要人群中一眼就认出我的。”
“你不穿上衣，我觉得最容易被认出来，人群中最亮眼的崽。”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可能会见到安安……安安就是……就是那个和我血型一样的孩子。”沈欲像离婚后被剥夺探视权的家长，高兴得手足无措，“可我就一身西装，还是几年前买的，你说还合身么？”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张权找了个地方坐，等着看变装秀。
西装确实不新了，几年放置虽然没有一处损坏，但布料留下了时间的痕迹。穿上久违的白衬衫，沈欲将肩线抻平，行动举止找回一丝大学时代的青涩。
和小乔认识那年，自己穿着人生中第一身西装，想的是怎么打工赚学费。还有将来毕业之后一定要找一个写字楼里的工作，兢兢业业当码农。然后就遇上了小乔。
根本甩不掉，小乔从乌苏里江追到了家门口。沈欲记得自己拒绝过他一次，不当情侣，可以当他哥哥。小乔攥着拳头，说一眼喜欢上的人打死都不要当哥哥。
时光如梭，沈欲都快忘记自己大学本科读了计算机。这双手原本是敲键盘的。
“张总，这身行么？”他从洗手间出来。
张权点头又摇头。“你行，衣服不行，几年前买的？”
“悟空上幼儿园那年买的，几千块呢。”沈欲系上腕扣，“要不……我买一身新的去？”
“买不一定合身，你明天下班找一家成衣店，赶时间看能不能订做。”张权知道他紧张，“放轻松，不就是开家长会嘛。”
可沈欲放不轻松。“张总，我真不行，上次去家长会还是前年。那些家长上来就问我在美国哪个城市，还问我从事哪方面工作，说话还带英文。他们都是高学历高收入，我就是个普通男人。”
“普通男人！”张权惊诧了，“身高185，长腿窄腰双拳无敌，又能打又能养家，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有布丁奶，211大学毕业生，你可真是够普通的。”
“嗯。”沈欲眼皮沉下去，“我从小就没有过人之处，开家长会真的紧张。”
“你没有过人之处？你长这张脸……算了，别人有平平无奇古天乐，龙拳有普普通通小马哥。”张权把他的肩拍了拍，“自信点，不然悟空也没安全感。”
沈欲眼球一颤。“没安全感？他和你说的？”
张权立刻否认。“是我感觉出来的。悟空肯定不敢说，他太懂事了。可他不像小孩子，只要看不见你就担心你出事。”
“我没出事啊。”沈欲想不明白，“怎么会没安全感呢……”
张权点破。“你干这份工作难免会受伤，他能不担心吗？别看孩子小，什么都明白。你只给他物质上的安全感，精神方面他不安全，所以一直把自己当个大人来保护你，连撒娇都不会。”
“怎么会这样……”沈欲苦思。
“慢慢来吧，毕竟你20岁就当爸爸。或许哪一天，悟空认可有一个比他还能保护你的人出现了，他会退回小孩模式。”张权说，“别犯怵，家长会我陪你去。”
“真的？”沈欲放心多了，“谢谢张总，那我明天去定西装。”
隔天沈欲破天荒自己醒了。天还没亮，他遛进儿子的卧室，爬到上铺，把悟空抱在怀里亲了亲。
不知道该怎样当一个好爸爸，所有经验都是买母婴知识大全学来的。从冲奶粉到换尿布，拍后背防止吐奶，前几年沈欲浑身都是奶味。生怕这么好的一个孩子被自己养歪，对不起他的亲生爸妈，对不起准备领养他的小乔。
毕竟沈正悟应该是乔正悟，本该在乔家衣食无忧地长大。可精神方面的安全感自己怎么给？
“爸爸？”沈正悟热醒，“你怎么过来了？”
“爸爸是超人，飞过来的。”沈欲蜷着长腿，“下周六家长会，爸爸去好不好？”
沈正悟的哈欠打到一半。“真的？”
“真的。”沈欲心酸了。
“真的！”沈正悟蹿起来，把木板床当弹簧床，“太好了太好了！爸爸是超人！”
沈欲赶紧抱住这个小东西。“别跳别跳，床塌了……这么高兴啊？”
“嗯，高兴。”沈正悟穿皮卡丘睡衣，小脚丫对着爸爸的脚心比尺寸，爸爸的脚真大，“这次我是一日代理园长，要带着所有家长做园区介绍的。”
“这么厉害？你早说啊，早说爸爸肯定去。”沈欲的父爱自豪心完全激活，自豪之后又隐隐担心，悟空养得这么好，万一小乔想要回去怎么办？
怀揣着这种担忧，沈欲把儿子送上校车，跑步、洗澡、打扮，龙拳小马哥正式上班。
“小马，你来我办公室。”董子豪早早在等待。
沈欲跟上。“您有事吩咐？”
“听说你和赵温文闹翻了？”董子豪把门关上，“你知不知道赵老板给龙拳投过多少钱？”
沈欲不卑不亢。“知道。”
“知道你他妈还敢闹翻？不想赚钱了？”
这一回沈欲没有低头。“知道他投了多少钱，可我也帮他赚了很多钱，现在我和赵老板谁也不欠谁。”
“你说得轻巧。”董子豪敲敲办公桌，“学精明点，下次和赵老板好好说话。有钱不赚，你脑子是不是打傻了？”
这下换成沈欲直视他，经历了社会几年蹂.躏和黑暗磨打，眼睛里还是有一点没灭掉的亮光。“没傻，我不欠他。我想认真打这几场练习赛，为我自己打，我自己定输赢。”
董子豪第一次见沈欲说话这么认真。
“我不欠他的。”沈欲又重复一次，“他不是我的赞助商。”
董子豪哼了一声，随即用一种懂了的语气。“别这么清高，你这是傍上新老板了吧？”
“没有。”沈欲眼神一躲，但扫过来的余光仍旧尖锐。
“少他妈废话！”董子豪讥讽他，“你和赵温文认识多少年？4年有了吧？和那个乔老板认识多久？别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收藏圈里都知道，乔家连门都不让他进了！他能给你投多少钱？”
什么？沈欲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让进？”
“因为他刚成年就搞出私生子，听说在俄罗斯还有私生女。”
沈欲又愣了，不应该啊，安安是通过乔家的关系办理领养，绝不可能认成私生子。私生女？更不可能。
这几秒发愣被董子豪理解成后悔。“傻眼了吧？赶紧滚出去干活，以后跟着赵温文。他当你赞助商绝对能把你送进职业赛。你这个年龄还能打几年？”
沈欲收紧下巴，直愣愣地走出办公室。
训练区很热闹，上次那几个混混闹过一场，风波过去反而给俱乐部招揽不少新学员，还都是冲着小马教练来的。
seven刚好带着许益来练体能，把瘦弱的白斩鸡一样的男生往斯巴达强度培养。看着跳了20个蛙跳就小腿抽筋的许益，seven顿时理解小马哥看自己的糟心眼神。
糟心，是真的糟心，就这体质还敢和混混打架，怪不得头上打出大包。seven盯住他：“接着练！”
“我练，我练。”许益疼得满地打滚，seven看着像个不良，却是每天接送自己的好人，“我练，咦……小马哥来了？”
seven顺着许益的视角看过去，小马哥脸色惨白，六神无主。“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啊？”沈欲回过神，“没事，我去换衣服。你们继续练吧。”
许益滚了几圈才站起来。“小马哥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seven也觉出不对，“你别管，有什么事你也帮不上忙，瘦得比我家桌子腿还细，接着练！”
许益一声惨叫，捂着头上的纱布继续蹲。
休息室里，沈欲浑浑噩噩。小乔不能回家了？不回家他带着安安住哪里？每天怎么吃饭？谁照顾他们？一系列问题砸在沈欲脑袋里，直到骨头提醒他该授课了才缓过神。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沈欲换好衣服，奔向大厦旁边的成衣铺。铺子不是专门做西装的店面，帮沈欲量好身材才告诉他，两周后来试尺寸。
“两周后？”沈欲急着要，“下周六之前可以么？我可以加钱。”
“加钱也不行，您看那边堆成山的布料，全都是加急的，这个我们没办法。”
“那……我先不做了，打扰您了。”沈欲垂头丧气。没关系，这家不行就换一家。他走出裁缝店，路边刚好停着一辆黑色凯宴。
小乔的车也是凯宴。距离副驾驶门半米沈欲停下脚步，不会这么巧吧？每天路面上跑着几万辆黑色凯宴，别坐了一次人家的车就胡思乱想。
但是这个车窗的玻璃膜是真挺黑的，完全看不见里面。沈欲把玻璃当镜子，摘掉皮筋，顺手扎一把头发。
两只手把所有头发高高地圈起来的时候，副驾车窗缓缓落下。
露出驾驶员的一张脸。沈欲叼在嘴里的皮筋掉了，是小乔。
“扎好了没有？”乔佚歪着头问。
沈欲弯膝下蹲，把皮筋捡起来扎上。“好了，这么……这么巧啊。”
“是够巧的，不然怎么看你对着车玻璃臭美。”乔佚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敲啊，敲啊，“你跟每辆车都这么自来熟？”
“没有。”沈欲被问得心里发毛，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难堪的人么？没有，仅此一家。
“没有就好。”乔佚侧靠在车座上看沈欲，看到沈欲流下第一滴汗水才勾了勾手指，“上车。”
“不上，我自己回家。”沈欲说完又后悔了，以前小乔每天送自己，这思维惯性暂时没改掉，“不是，我自己走。”
乔佚从正驾座位开副驾门，手臂伸长，轻而易举把门推开。“上来。”
不上，上去可能就下不来了，沈欲进退两难。“我赶回家给悟空做饭。”
乔佚眉头一皱，身体缓慢地靠向方向盘，萎靡不振地趴在方向盘上，不再说话。
沈欲喉结滑动，在跑与不跑之间反复挣扎，最后往前半步。“你怎么了？”
“饿。”乔佚声音闷闷的，“中午没吃饭。”
怎么又没吃饭？沈欲掐了掐自己满是汗水的手心，故作沉着，绝对不会再心软了。突然又想起小乔现在无家可归……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乔佚这才转过脸来。“我想喝奶。”
沈欲看着远处的外国进口超市。“行吧，你等我，我去给你买。”

第32章 做嫁衣
小乔爱喝奶，悟空也爱喝牛奶，沈欲走进超市直奔奶产品，拿起一瓶看看，放下，拿起一瓶看看，再放下……找不到小乔最爱的牌子。
不是进口超市么？怎么连牛奶品牌都不全？沈欲抉择不下，最后只好抓起悟空最喜欢的香蕉牛奶。回到车边的时候，小乔还趴在方向盘上。他也扎了一个苹果头，只不过扎得比自己高调。没扎上的黑头发贴着后脖子顺下来，像一只洗完澡没吹干的什么动物，无精打采。
饿成这样了？沈欲赶快把塑料袋扔进去。“快喝，还给你买了……”
红枣糕。沈欲没好意思说，自己还买了小乔最爱吃的中国红枣糕。
乔佚这才把眼睛睁开，坐直，瞄一眼塑料袋。“我现在不想吃这个。”
“那你想吃什么？”沈欲问，问完就后悔。
乔佚把手肘支在方向盘上端。“肚子饿，想吃饭焦。”
饭焦，行，还挺会吃。沈欲哑口无言，小乔爱吃什么都是自己当年惯出来的毛病。
“我没法做，又没有砂锅。”沈欲站在车外，“你先把奶喝了。”
“那你告诉我，刚才你干什么呢？”乔佚仍旧不吃，反而直勾勾地看着沈欲。
“我下了班随便逛逛。”沈欲回答，“你再不喝我走了。”
“喝，没说不喝，这什么牛奶？”乔佚慢悠悠去拿，手套在黄色包装上摸来摸去，“我不想喝这个奶。”
“是香蕉牛奶，悟空喜欢喝这个。你快吃吧，不然胃又……”沈欲哑着说，突然闭嘴了，把后面的话断在齿间。
又是小杂毛，乔佚丢开塑料袋恢复冷冰冰。“不喝，我不喝这个牌子。”
沈欲看了看四周，手指在兜里攥了又攥。“延世鲜奶超市里没有，我找了，没找着。”
乔佚缓慢地变了坐姿，眼神却迅速，用盯视的方式锁定了沈欲的表情。沈欲一慌，有种被直接KO的打击感，眉心发懵，头晕目眩。
“那你坐上来。”乔佚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陪我喝奶。”
“你自己喝自己的，我还有事。”沈欲又看四周。以前小乔经常肚子饿，新陈代谢旺盛要加餐，夜里会在被窝中喝冰鲜奶。
自己喝不了冰的，可是在床褥和小乔的体温烘烤下也跟着喝了半年多。那个冬天，沈欲都没怎么下床，屋里很冷，两个人很热，便宜的双人床塌了两条排骨架，生生断掉了。
乔佚等他几分钟，一刹那笑开了。“你陪我喝吧，我真的饿。”
一刹那沈欲着魔了似的，小心地拉开凯宴副驾门坐了进来。他一坐稳就听到咔哒声，是小乔落了车锁。玻璃徐徐上升，沈欲不堪重负地呼吸着，原来这个玻璃的贴膜是看着黑，车里的人看外面一清二楚。
刚才自己对着玻璃扎头发，全部尽收小乔眼底，丢人啊沈欲。
“你刚才在店里逛什么呢？”乔佚不急着发动车。
“逛了逛。”沈欲拆开吸管包装，插进牛奶，递过去。
“逛逛？”乔佚接过来，嘬一口，咽一口，“逛成衣店，看上什么了？我现在有钱了。”
沈欲仿佛变成一瓶牛奶，被捏在小乔手心里。“没看上什么，你吃不吃红枣糕？”
“我不吃，我要吃饭焦。”一瓶香蕉牛奶很快喝光，乔佚把塑料瓶捏瘪了，“沈欲，你再不说实话，我下去自己问，我把你试过的衣服全买回来。”
“我想做一身衣服。”沈欲立刻说了，又一次被逼着把鸵鸟头伸出来，“下周想穿。”
“家长交流会？”乔佚叼着鹅黄色的吸管，像个顽劣的孩子，“你做什么衣服啊？”
沈欲的头更低了。“西装我家里有，不是没有，只是有点旧了。裁缝说要两周才能试尺寸，来不及做，你……”
“我怎么了？”乔佚把吸管咬来咬去。
“你的衣服……”沈欲鼓足勇气，“西装，买什么牌子的？我不是不懂，也舍得花钱，我是这些年没机会穿所以没置办，我……”
“订做的。”乔佚说，说完一脚油门，发动机打着了，“你现在系安全带。”
“哦……等等？去哪儿啊？”沈欲想起上回无头盔的危险，迅速抽出安全带扣上，“我还得回家做饭呢。”
乔佚别扭地打起方向盘。“让你那个张总回去啊，家里又不差你一个人。”
沈欲没再吭声，相较于疯狂的摩托车，小乔开车倒是意外稳重。北京已经降温，可完全没到开暖风的程度，但沈欲还是感觉到屁股底下热了。
很热，像坐在烤炉上，像以前那个小出租房里的电热毯，廉价又管用，像雪里一锅炭，暖了他们一整个冬天。
开了大约半小时，小乔把车停在路边。沈欲跟着他下车，还拎着那块红枣糕。
一栋很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沈欲跟着小乔爬4层，看他敲响一家防盗门。
门开之后是一个戴眼镜的老人，灰白的脸色不是很好。“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我拿衣服，您开开门啊，我不闯祸。”乔佚用手戳防盗门的铁丝网。里面的老人无奈地笑笑，把人放了进去。
“这是你朋友啊？”老人问。
“不是我朋友。”乔佚头也不回，“他又不认识我。”
老人在乔佚胳膊上捏了一把。“胡说，不是你朋友还跟着你来？快进屋……这么冷就穿一件衣裳，我看你是找生病。”
“不冷，大雪不过大腿都不叫过冬。”乔佚带着沈欲往里走，是一套小二居。他转过一圈去厨房了，把沈欲扔在客厅里。
沈欲站在布料堆中心，布，各种布，全都是布，还有一台缝纫机，一台气压式熨斗，几个模特架子。
“你冷不冷啊？”老人摘下花镜，换成近视镜，“我姓苗，乔佚叫我苗叔，给乔家干了49年的裁缝，坐吧。”
“谢谢苗叔。”沈欲找了一张凳子坐，“您在这里做衣服？”
苗叔坐回缝纫机前，换老花镜。“你看呢？不止我是裁缝，我爸爸和爷爷都是干裁缝的。可是我两个闺女都不喜欢这一行，搞服装设计去了。”
“哦……我叫沈欲，欲望的欲。”沈欲补上自我介绍，“您现在能做西装么？我有钱，加急，一周赶出来，行么？”
苗叔从花镜上方打量他。“一周赶西装？你要几件套？要意式、英式还是美式？”
沈欲语塞，才发觉自己对打扮方面一无所知，又要自己拿主意了。“随、随便。”
“随便？”苗叔踩动缝纫机脚踏板，脖子上的卷尺也跟着晃动，“在我这屋里，衣服和做人一样，没有随便两个字。”
“苗叔您家有砂锅么？”乔佚在厨房喊，紧跟着砰砰铿锵几声，“苗叔，我砸了一个碗！”
“你别翻腾了，砂锅在柜子里，冰箱上头的柜子！”苗叔也喊。不一会儿乔佚端着一个紫砂锅进来，堂而皇之放在桌面上。
沈欲一看，小乔真是认准什么事都不撒口，他还是要吃饭焦。
“一周能做一套西装么？”乔佚转向问苗叔。
“做不来，一周最多半只袖子。”苗叔指了指阳台的鱼缸，“去，挑几个蚌开珍珠，我做旗袍要用珍珠盘扣。”
“我开蚌，您做不做？”乔佚把手放在缝纫机旁边，被苗叔一巴掌抽出来。
“又给我捣乱！没看我脚底下踩板子呢？这一下下的，不留神把你手指头钉几个窟窿！别以为我开玩笑，你看我手上，几个手指头是好的？”苗叔瞪着他，“开蚌去。”
乔佚随性地收回手。“那用我那身刚做好的改呢？您不改我摸针头了……”
“去去去，别折腾我机器，这台缝纫机比你们两个加起来的年龄还大呢。”苗叔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我去屋里拿，等着，别乱碰。”
乔佚的手只老实几秒，等苗叔离开他又摸了几下针头。沈欲想制止他，生怕一个不小心再受伤。
可他只是好奇了那么一小会儿，随后去阳台捞出几个蚌，拿着一把尖尖的刀进了屋。再套上一次性塑胶手套，活像个刽子手。
确实是刽子手，小乔开蚌一直很快很专业，沈欲曾经看过，他取珍珠像表演艺术。
乔佚行云流水地杀蚌，几分钟后挤出十几颗淡色珍珠。有的圆润，有的造型独特。“看什么呢？我开珍珠有这么好看么？”
沈欲正在猜测珍珠的颜色，灰度不太一样，其中有一颗较为明亮。“没看什么。”
“这不是我的蚌。”乔佚特别解释，“我的比这个好。这一批里也就这一颗能用。”
说着从珍珠堆里挑出一颗来，沈欲傻眼，刚好是较为明亮的那一颗。
“这颗接近青皮，你仔细看。”乔佚把那颗放在掌心里，认真研究它的珠层厚度。
青皮？沈欲顿时懂了，怪不得自己看它明亮，它有蓝色的光。
“来了，小伙子你起来，我比对比对。”苗叔捧着一套灰蓝色的西装回来，“这套是乔佚的，意式设计，肩宽收腰又利落。双排四粒扣，枪驳领，前襟下端密合很衬身材。你过来摸摸料子。”
“我？”沈欲擦掉手汗，怯怯地摸了一把，“好软。”
“是吧？”苗叔爱惜地看着它，像看自己的孩子，“我做了半年，光料子就找了几个月。意式西服的裁剪独特，英式正统挺拔，美式随意飒爽，这套是优雅讲究。你看这个枪驳领……”
沈欲又擦手，怕汗把昂贵的衣服弄脏。“您说的这些我不懂，我就是个打拳的。”
“枪驳领，高又宽，有拉长上身的效果。”苗叔完全没听见沈欲的话，“你试试，穿上我做个记号，看看好不好改。”
“我……试？”沈欲往后退，“算了吧，您有没有现成的西装，卖我一套就行。”
“没有。”苗叔的脸顿时冷了，仿佛自己最优秀的孩子得不到夸奖，“让你穿就穿，去我卧室里换上，快点。”
沈欲抱着厚重的套装进退两难，小乔的衣服改给自己穿，怎么想都不合适。但看面前这个局势……算了，穿吧，大概也来不及改。
“那我进去试试，谢谢您。”沈欲走出客厅，推开了小卧室门。
门里灯光昏暗，随处可见成衣和废角料，还有一面大大的换衣镜。沈欲扒掉T恤，郑重又慎重地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紧张得仿佛在扒小乔的衣服。
身后一声响动，沈欲耳尖，有人进来了。不仅进来了还把门锁了。他没来得及直起腰，后背上落了两只手。
背沟的皮肤和羊皮接触。
“你进来干什么？”沈欲先捂住胸口。
“我帮你量尺寸。”乔佚说，拇指顺着那只凤凰的尾巴四处游走。

第33章 我量量尺寸！
“量……量我尺寸？”沈欲身上一凉，肋下被抻开的卷尺捆了一圈，“我自己来吧。”
手套压在美得嚣张又凛冽的大面积纹身上，皮质与皮肤，没温度和有温度，黑色和肤色对比鲜明。乔佚五指张开，一只手能掌控的面积甚至还没有凤凰一只翅膀大。精密的羽毛细节，比手套上的针脚还细。
沈欲背后紧绷。
乔佚记得自己以前没事可做，白天补觉，晚上就把全部精力放在研究沈哥身上。
研究沈哥并不算大的胸肌，为什么这么好看。后来得出结论，因为他腰细肚子薄，所以胸肌下缘线格外清晰。
“你别这么幼稚。”现在沈欲再一次警告小乔，“我换衣服。”
“我再过生日就24岁了。”乔佚不急不躁地看着他，“我第一次订做西装，你也帮我量过。你说成熟男人都穿，所以带我去做衣服。”
沈欲拢着胸口，捏痕还在，温暖干燥的小卧室里突然有点凉。
“结果我才穿了一次，你就跑了。现在你还不让我量尺寸。”乔佚说，然后是沉默。
沈欲脸上露出少有的悲伤，在阴影里转了过去。“量吧，量吧，你快点。”
“你以前量我的时候，我可没催过你。”乔佚重新拿起卷尺，尺边滑过沈欲的皮肤，一厘米、一厘米地收拢。
沈欲任那条卷尺从腰上移到胸口，自己真是流年不利，扔了的小疯狗还会找回来反咬一口。
“你说穿西装显得人很精神。”乔佚攥紧尺子，“你还说，男人要成熟些，不能幼稚。”
沈欲被活生生地勒住了，不紧，但也无法挣脱。卷尺又开始移动，从他腋下抽走，勒住了喉咙。小卧室里好安静。
乔佚认真测量沈欲的脖颈围度，像是要用厘米来精确他们分开的时长。头发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把它们撩起来，鼻息喷在沈欲后脑勺发际线正下方。
时间是一面镜子，5年前什么人什么事，5年后再翻转一遍。曾经不会穿西装的男孩长高了，曾经穿白衬衫的大学生纹了身。
“为什么不要我？”乔佚看着穿衣镜。
沈欲昂着头，从穿衣镜里看自己，和勒住自己脖子的小乔。“我家里穷，配不上你，接不住你的好。”
“家里穷？”乔佚蹭起沈欲的耳朵，以前在被窝里他就这样，蹭这里，蹭那里，反正沈哥宠他，即便睡着了被蹭醒也不骂人，还会把自己抱在胸口揉头发，“沈欲，你知道我家里有多少钱么？”
沈欲摇头，脑袋里昏昏沉沉。卷尺一收，他落进小乔怀抱。
“家里穷，你可以骗我。”乔佚从后面捏住沈欲的下巴，“你可以骗我的钱，你可以傍我。中文里有一个词叫傍大款。你傍我，不用偷我手表。”
沈欲像被压在镜上。“我对不起你。”
“我不要对不起。”乔佚的手变成卷尺，丈量了沈欲的脖子，丈量他的胸围，再丈量他的腰围，从前一模一样，肚脐旁边绷出几条很明显的青筋，“对不起没用。”
客厅有几次咳嗽声，沈欲试着去拿衣服，卷尺立即收紧不让他再有可趁之机。
沈欲怕苗叔敲门，只好说：“我给你做饭焦。”
这像哄孩子的话，小乔这么成熟不一定会答应，但他还是在僵持中等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要两个鸡蛋。”乔佚松开手，把本该是自己的那件衬衫递过去，“和以前一样。”
沈欲穿得手忙脚乱，脱裤子的时候犹豫数秒，只剩一条底裤。他飞快扫描布料，生怕穿了一条磨损痕迹明显的，或者不小心拿错了，上面有破洞。
穿好西装裤，沈欲才发觉这套衣服有马甲，他从没穿过带马甲的几件套，刚把外套披上苗叔就敲门了。
乔佚从后面打量他的腰线，然后开了门。
“很精神嘛。”好衣服被穿出样子，苗叔忍不住点头，“好看，好看，枪驳领在中国一直不太流行，可我就喜欢这个设计，很挑人，你穿就很好嘛……来，我给你改改尺寸。”
“谢谢您。”沈欲跟着来到阳台，等待专业裁缝拿卷尺左右测量，“多少钱您说，我付得起。”
“我改一件衣服，那可贵咯。”苗叔严肃地拍他，“别乱动，领子上别着记号针呢！”
这裁缝这么凶，沈欲只好不动，可是一想到这身衣服本应该是小乔的，内心静不下来。小乔试穿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皮肤和布料相贴，身体微微出汗……
“好了，脱了吧，3天之后来拿。”苗叔突然说。
“这么快？谢谢您，我加钱。我这张卡里……”沈欲去摸裤兜，恍如觉出这不是自己的裤子。
“你有功夫给钱，不如给我做顿饭。”苗叔拿出怀表，“随便做几个菜就行。”
沈欲点头，换回自己的衣服。小乔一直在阳台开蚌，异常认真。
一旦认真起来，就特别好看。沈欲收回视线，找到半身围裙穿好，蹲在冰箱前研究食谱。
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悟空！
唉，今晚又没法做饭了，沈欲赶紧给张权发微信，拜托他去接儿子。冰箱里能用的菜不多，沈欲动动手腕，搜罗出冰冻许久的小排骨，解冻，又找出冻成冰棍的哈尔滨红肠。
、
再是豆豉，动手捣蒜蓉。香米浸泡30分钟，再晾干，排骨用调料拌生抽和耗油腌过，烧起一壶开水，热砂锅
锅热起来就要开始刷油，刷到第三层才能放米。以前小乔总是饥肠辘辘的饿醒，每次闻到烤米的香味就走不动，贴着他的后背，两个人黏在一起做饭。
米放好，沈欲再添开水，没过米面。等大火煮开立刻转小火，等待水分收干。
悟空也爱吃这个，每次到收干这个步骤，砂锅里就会有滋滋的烤米声。想起儿子沈欲心里温暖，他打开锅盖，把腌制好的排骨和红肠摆上去，摆得很好看。
然后是最重要的一步，盖上砂锅盖子，在盖和锅的交接处淋一圈油。否则米烤焦了要粘锅，一粘锅，不管是小乔还是悟空，都不爱吃了。
两个人嘴刁到一块去。沈欲抄起砂锅的手把开始转锅，几个面均匀受热，交替倾斜，一直到排骨和肉的香味飘出来。
还有米饭特有的焦味，以前到这一步小乔都会忍不住揭锅盖。
“好了没有啊？”乔佚在门口站半天，忍不住进来揭开锅盖。
“烫！”沈欲慢了一步，砂锅盖被拿走。
“这么关心我？”乔佚歪着头看他。
沈欲再闪躲。“没有，你别捣乱。”他快速转身，拿出两个鸡蛋打在滋滋冒气的排骨上。又顺手抄起一把小葱，刚要切，突然想起小乔不吃葱花。
“等凉一凉再吃。”沈欲大功告成，1米85的身材穿一个华联超市赠送的围裙颇为搞笑。更搞笑的是，后腰上系了一个无比端正的蝴蝶结。
苗叔循着香味来找。“真香啊，比我闺女手艺好太多了，我洗洗手……怎么没切一把葱花？葱花才是灵魂。”
沈欲被问得抬不起头来。“我不吃那个，您盛出来，我单给您切。”
“好啊。”苗叔不客气，准备对滋滋响的半熟蛋下手。
“这个不行。”沈欲先一步拦住，“这个……这个……您盛出来，我单给您打鸡蛋。”
苗叔拿筷子的手一停，就在这个空档，整锅饭焦，连肉带鸡蛋的被乔佚端了出去。
“你个小毛子！中华民族尊老爱幼的美德一点没学到！”苗叔骂骂咧咧地追。
乔佚把锅放好，注意到饭桌上的酒。“我大哥还是我大姐来了？”
“一起来的。”苗叔坐下，“能不来嘛，都以为你爸爸那半块墨在我家。我就是给他做衣服的，怎么可能在我这儿？不提了，吃饭。”
沈欲摘了围裙，拿着筷子一起坐下。
这顿饭他只吃到一小碗，饭焦被小乔独自干掉三分之二。晚上小乔送他回家，沈欲仍旧提前两个路口下车。回到家儿子还没睡，沈欲洗洗手，给悟空做了一碗奶汁鸡蛋羹。
把儿子哄睡着他又泡了一碗方便面。张权在沙发上看电视，满脸凝重：“小马哥，今晚干什么去了？”
沈欲含着面条。“做衣服，我西装有了，下周取。”
“这么快？你找的神仙吧？”张权坐过来，“你今天不会又和乔老板在一起吧？”
沈欲夹着面条一断。
张权一看，好了，不用问了。“肠子长毛没有？”
“张总，你别老问这些不切实际的问题，我现在以赚钱为主，不考虑感情。”沈欲说，只是不敢抬头看。
“唉。”张权往后一仰，“乔老板这人，太让我失望了。”
送走了张权，沈欲放松绷紧的神经，冲过热水澡倒头就睡。只是睡得不踏实，总梦见一头金发的男生围着自己转，他的脸上像盖了一层滤镜，有点模糊，但左耳垂的痣像戴了耳钉一样漂亮。
笑起来嘴角尖尖的，让沈欲一直乱。
隔天，沈欲仍旧被儿子叫起床，好在胸口的痕迹没了。先梳洗再吃早饭，他扎着苹果头，穿跑步长裤下楼等校车。
“爸爸，我想吃冰淇淋。”沈正悟在超市门口走不动了，“你给我穿太多了，好热。”
时至深秋，沈欲不确定这时候给儿子吃凉好不好，可禁不住孩子想吃。得到肯定答复，沈正悟冲进超市拿了一个和路雪，结账的时候，被爸爸换成一盒哈根达斯。
“爸爸，这个太贵。”沈正悟摇摇头。
“不贵，吃就吃好的。”沈欲付好账，抱起儿子往外走。
不贵吗？真的很贵啊。沈正悟舔舔冰淇淋盖，挖了一大口。“爸爸你先吃，巧克力的。”
“爸爸不爱吃冰淇淋。”沈欲躲开。
“你吃嘛，就吃一口。”沈正悟笑着往下跳，刚落地就被大人搂住了。
确实给儿子穿得多，裹成一只小企鹅。沈欲抓着他的书包带：“你动作慢一点。”
“那你吃一口。”沈正悟再接再厉。
这下躲不开了，沈欲只好张嘴。两人在马路边上你一口、我一口，儿子吃成了小花脸。
“你看你，爸爸给你擦擦。”沈欲拿手抹掉悟空嘴角的巧克力，“上了校车可以脱外衣，到了幼儿园……”
话没说完，沈欲闭住了嘴。
“我知道啦。”沈正悟捧着爸爸的脸吧唧一口，“爸爸？你怎么了？”
沈欲慌了，第一反应是擦自己的嘴，怕嘴角也有巧克力，第二反应是想跑，但又觉得自己带着儿子跑不了多远。
乔佚站在5米之外，还是一件衬衫，连外衣都没有。时隔5年，他又见到了差一点姓乔的混血小毛子，长大了，有一张比自己混血很多的脸，金眼睛。
还捧着沈欲的脸，亲了好大一口。他们还在一起吃冰淇淋。
“你……怎么来了？”沈欲下意识地问，脸上有一个沾了巧克力冰淇淋的嘴巴印。不对啊，小乔怎么知道自己住这里？

第34章 大毛子和小毛子
乔佚看着眼前这个小伙，突然理解了一个成语，沧海桑田。短短几年，被扔在中俄界湖的弃婴长大了，长高了，比安安高出将近一头。他活蹦乱跳，有他自己的生命和力量，不再是因为尿湿裤子冻得浑身青紫，差点被冻死的小毛子。
乔正悟，被沈欲养成了沈正悟。乔佚不自觉地往前走，小毛子还是婴儿的时候头发不是这个颜色，现在浅了许多。
校车快要来了，沈正悟抓紧时间把最后一口哈根达斯吃光。面前的男人朝他们过来，他挡在前面，挺起胸膛问他：“你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老看我爸爸？”
沈欲很糟心地擦脸擦嘴，这个人成宿成宿地看你爸爸的时候，悟空你还喝奶呢。
敢拦自己？胆子倒是不小。乔佚忽视小毛子的抗议，继续往前。
“你不要过来了，我爸爸不喜欢你。”沈正悟感觉到爸爸在紧张，仗着自己比同龄人高，大声说，“我练拳击的，我很专业。”
练拳击的？乔佚弓下腰，正对着小孩的脸。“我就看你爸爸，你能打赢我？我让你一只手。”
“悟空。”沈欲把儿子往后拉，生怕小东西一个冲动，“爸爸和他认识，你听话。”
乔佚嘴角动了动，不太高兴。“为了儿子你倒是和我认识了。”
原来和爸爸认识啊，沈正悟走到陌生男人面前，一鞠躬。“叔叔您好，我叫沈正悟，我是沈欲的儿子。”
“沈欲的……”乔佚用金眼睛看金眼睛，最后两个字咬着气音，“儿子？”
“是啊，他是我爸爸。”沈正悟昂着脸，“叔叔，你的眼睛也是金色的，你是我爸爸的朋友吗？”
“不是朋友。”乔佚揉了揉耳朵，“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用告诉我。”
沈欲不知道该怎样圆这个场，果真是流年不利。“悟空你回来，。”
“悟空，你小名叫悟空啊？”乔佚再弓下腰，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因为二分之一混血的缘故，小杂毛的脸比自己西方化许多，四分之一混血的优势瞬间被压了一头。
沈正悟站得很正。“嗯，你叫什么啊？我怎么觉得……眼熟？”
“眼熟？”乔佚用力地戳了一下沈正悟的脑门儿，“你还记得我？”
沈正悟被戳得直晃悠。“不记得……啊，我想起来了，你是Echo的爸爸吧？我见过你的照片，以前你是短头发。”
乔佚没接话，继续观察他。眼睛颜色比自己浅，最外圈是很浅的棕，然后才是偏金的琥珀色，离瞳孔越近越深。完美遗传了父母的潜在基因，是一双非常、非常纯正的金眼珠。
和他从小见到的那些俄国人一样金。连眉毛和眼睫毛都是金棕色，发色偏浅。安安说得没错，他确实有一双金过自己的眼睛。
“你们……悟空该去幼儿园了。”沈欲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沈正悟转过头，幼儿园的大校车已经到了。“爸爸……”他退后几米拽大人的手指头，“你过来，我嘱咐你几句。”
被一个小孩子嘱咐，搞得沈欲这个单身奶爸很没有面子。战斗民族果真发育迅速，不到6岁就可以嘱咐大人。
“和爸爸说什么？”他懵着蹲下来。
“那个人怪怪的，我告诉你，他是Echo的家长，他以前还染金发，像个坏人。”沈正悟趴在爸爸耳边，“如果他欺负你，你就打他，关键时候专业可以打业余。如果打不过，你就报警，给幼儿园打电话，我赶回来救你啊。”
沈欲哭笑不得。“爸爸是超人，不会被人欺负，你好好上课，下午回家吃饭。”
“回家吃饭？”沈正悟眼睛亮了，“你今天不上班？”
沈欲想了想。“不上了，爸爸今天没有拳击课，晚上在家，哪里也不去，就陪你。”
“好耶。”沈正悟攥拳挥舞。校车门打开了，他一步三回头地跑过去，坐到最后一排朝爸爸挥手。
“爸爸再见，我下课就回来救你！”他用口型说，“不要理那个人！”
“你好好上课，别担心。”沈欲也比口型。校车启动很快拐弯不见，沈欲像石雕一样站在原地。
身后突然多了一个呼吸声，小乔过来了，就站在身后。沈欲把脸偏了25度，余光刚好扫到一条下颚线的尖端。时隔多年，这个人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
“养得挺好的啊。”乔佚似笑非笑，“你不是说送人了么？骗子。”
沈欲像戳在地上。“我没送”
“为什么不送？你养得起？”乔佚又问，抬起手勾住了沈欲的皮筋。
“舍不得。”沈欲往前探了下脖子，苹果头被扯松开一些，鬓角几缕松耷耷地飘下来，“我……我没让他吃过苦，你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认识他。”乔佚手指一松，皮筋崩一声弹回去，“他吃没吃过苦，怎么长大的，我一点都不关心。他又不记得我。”
沈欲没话可说。父爱和母爱不一样，母爱是女人怀胎十月积累出来的，孩子呱呱坠地就是掉下一块肉。婴儿啼哭的那瞬间，女人不会对自己的孩子感到陌生。
可对于父亲这边，沈欲更深刻地理解了感情。
他不知道别人家的爸爸是什么感受，可能亲生的会好很多。他对悟空的父爱是培养出来的，是养了几个月，在送回去和留下之间苦苦挣扎磨练出来的，是后天形成的。
离开小乔的时候刚好在大二暑假，沈欲抱着拿错的小襁褓，对里面饿哭了的混血弃婴感到陌生。那年他才20岁，对婚姻、家庭、责任感一概不知，却因为小乔敢作敢当的战斗民族作风，一夜之间领养了孩子。
一边打工、一边请阿姨、一边上学，沈欲快忙疯了，可养了几个月他真的舍不得。就在小悟空睁开那双很浅很浅的灰眼睛，看着他笑的时候，沈欲整个人变成一根琴弦，绷紧，触动，震撼，惊叹。
一个小生命和他有了联系。
但他能给的不多，悟空的户口只能随他落在农村，一开始还不能落在自己名下。两年之后，沈欲手里有了大笔钱，花了不少打通关系，正式有了一个儿子。
小乔对悟空没感情是正常，他没养过悟空，他们是陌生人。
“你怎么找到我家的？”沈欲转过身问，可能是因为自己养好了悟空，这时候多了几分底气。
乔佚肆意地打量这片小区，从他的视野望过去环境很不错。“你家在哪儿？”
“啊？”沈欲又一懵，“我家就在这儿啊。”
“我问你哪个楼。”乔佚解开一颗衬衫扣。
沈欲慢吞吞地挪开视线，转移话题。“悟空上的那个幼儿园不错，是……”
“沈欲，我儿子也在那个幼儿园，我比你清楚。”乔佚打断他，“哪个楼？”
沈欲视线顿住，有种小时候债主找上门的错觉。“你问这些没必要，真没必要。”
“我没吃早饭。”
“嗯？”
“没吃啊。”乔佚扯开领带，“昨晚就没吃。”
“什么？”沈欲很快地反应过来，恨自己接话不走脑子。
乔佚又抬了抬下巴，嘟哝一句。“谁让我没人要呢，没人管我。”
说完他就看着社区大门不动弹，沈欲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苹果头慢悠悠地扎好。
一刻钟后，他拿出钥匙拧门锁，门刚开一条缝隙，小乔那条格外长的腿恨不得先他一步迈进来。沈欲突然惊醒，自己干什么呢？5年了还不长记性，又把小乔放进屋了。沈欲你胆子好大。
进来了，乔佚站在客厅里环视，是采光条件相当好的精装修，两室一厅，大落地窗。最显眼的是练拳设备，他叫不出名字来，反正稀奇古怪，一大一小显然是配套父子组。屋里一片温暖，但又太过温暖，让他有点热了。
“真热。”乔佚随手拨弄设备，回弹装置马上给他颜色看，出其不意地转了一圈打在他肘上。乔佚报复性地打回去，把回弹棒打歪。就在这个房间里，沈欲会和小杂毛一起练拳。他们边练边笑，练完了还没准一起吃冰淇淋。
“你坐，我去收拾一下。”沈欲把窗户全开，放进凉气，随手拿起拖把开始擦地。
这下温度合适了，乔佚从客厅中央走回门边，先是研究一番鞋柜，然后拉开鞋架，一排排地筛查。有几双普通白球鞋，其余都是小孩穿的，从运动鞋到帆布鞋，皮鞋到雨鞋，人字拖到小棉靴，大多是名牌。
“你给他买这么多鞋，他是蜈蚣啊？”乔佚看完这层，又看下一层。
“悟空爱运动，鞋坏得快。”沈欲抓紧机会去厨房收垃圾，拎着两大包出来，“你找什么呢？”
“拖鞋啊。”乔佚戴着手套的指尖在鞋架上敲着，“男人穿的，成年男人穿的，我看看有几双。”
沈欲皱了皱眉，家里就自己一个成年男人，总不能让小乔穿自己的。“只有一双，你让让，我去扔垃圾。”
“我去吧。”乔佚随手接过来，出了门。沈欲听着门外匀速的脚步声，想起以前小乔也是这样，唯一会做的家务就是扔垃圾。
那时候住的环境不好，垃圾只能倒在隔壁大厦门口，所以需要分类。经常是嘱咐小乔一遍，再等着他几分钟后拎着垃圾回来，可怜巴巴地问自己，沈哥，你刚才说我是什么垃圾？
锁门的声音把沈欲拉回现实，长大了的小乔回来了。
“所以你家只有一双成年男人的拖鞋，是吧？”乔佚还是问这个，可嘴角有点得意。
“是，你别换了，反正我还要擦地。”沈欲偷偷擦起手汗，一回神，“你去厨房干什么？”
乔佚朝厨房移动，皮鞋声响在木质地板上。“看看你每天给小杂毛做什么吃。”
来到厨房，他首先看到半开放式的灶台，没有明火装置。采光程度比客厅还棒，只是比较乱，没来得及收拾。在厨房走了一圈，他又拉开冰箱门，里面快要塞满了。麦片、布林饼、冷酸鱼、鱼子酱、列巴、果酱……
再拉开底下的冷冻箱，瘦牛肉、羊排、鸡胸、肉馅……满满当当。
沈欲满屋找围裙，无果。“你别翻了，家里还有剩菜，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半秒，沈欲被摁在厨房门上，搞得他彻底没面子。自己到底是不是流年不利啊，被摁来摁去的。好在他反应快，完全可以破解小乔这个毫无着力点的小擒拿。
“你松开。”但沈欲只推了推身上的人。
“不松。”乔佚在他耳旁乱闻，话里话外带出些火.药味，“你把沈正悟当俄国人养了，对吧？”
沈欲半知半解，什么叫把沈正悟当俄国人养？悟空本来就不是纯中国人啊，他是小毛子。
“你给他做什么了？”乔佚和他僵持，慢慢才舒出这一口气，“现在我也要吃。”

第35章 登堂入室
沈欲拉着自己的领口，不住地往上提。“你吃什么？家里还有剩菜。”
“剩菜？”乔佚把撑墙的手换成了肘，“你以前从来不舍得我吃剩菜……”
糟心，沈欲压住嘴里一个哈欠，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那你去客厅等，我做饭。”
“你怕什么？我只来蹭饭，又不碰你。”乔佚手背滑过沈欲身后的门，然后松开了他。沈欲赶紧抽身，等小乔离开厨房，他面对满冰箱的储备粮发呆。
做什么饭？这么多年了，小乔还爱不爱吃以前那些菜？沈欲拿出冻牛肉，客厅里突然砰砰咣咣得响开了。他从厨房探出脑袋，只见小乔对着悟空的儿童棍靶撒气，快要把主结构打散。
很困，沈欲一边打哈欠一边削土豆，原本想补觉现在不行，可做饭好难他不想努力了。先弄一道俄罗斯最常见的土豆焖牛肉，汤里加了不少牛奶，因为小乔喜欢吃奶味重的。
牛肉必须要瘦，要多。
红菜根对半切开，过火，再找骨髓丰满的大骨棒解冻。汤里也加牛奶，因为小乔没有悟空能吃酸，油稍微厚一点，很多人吃不习惯。
沈欲一点点地调味，好像掉进了一个坑，坑里全是回忆。同居过的情人是会留下许多关于味道的记忆，那时小乔在厨房捣乱，用俄语讲红菜汤的历史。他们鸡同鸭讲，但沈欲还是记住了红菜汤起源于乌克兰。
熬汤的空档他拿出酸黄瓜，又切几道冷菜。俄罗斯人总有那么多冷菜要吃，明明生活在冰天雪地里，可不少菜都是凉的。
反正他的中国胃是吃不习惯。全部搞定之后这顿早餐已经变成了午餐，沈欲仍旧没找到他的围裙，也没在客厅里找到小乔。
奇怪，人呢？他去洗手间看，没人，那只能是在卧室那边。
走过儿子的屋，门虚掩着，没人。沈欲顿时感觉不妙，难道又一个不小心把小乔放进卧室了？
乔佚在沈欲房间里有一会儿了，这一个大卧室的面积比曾经小廉租屋加起来还宽敞。蓝色的飘窗，蓝色的床单和窗帘，床头柜上摆满了男孩的照片。
全都是沈正悟。乔佚随便瞥过几眼就扔在一边，把目光对准了大衣柜。
曾经他们合用过一个衣柜，沈欲有几件白衬衫，一套西装，自己有很多卫衣，牛仔裤。现在衣柜里大多都是方便运动的装备，还有好几个运动包。
乔佚从包里翻出两双拳套，一双金色的，一双红色。再有就是一些拳击护具，许多没用过的非订做护齿，还有几片挡板式的东西。
干什么用的？乔佚摸了摸，又放下。再往里看，沈欲的衣服不算太多，童装占了大多数。
这么舍得给小杂毛花钱？乔佚又打开第二个柜子，锲而不舍地寻找别的男人生活过的痕迹。
没有，很好，就连睡衣都只有一套。乔佚满意地关上柜门，蹲下，拉开了抽屉。
好几排打成卷收纳的男士底裤，基本上全是灰色和灰蓝色。乔佚勾出一条，展开平摊看看，嗯，沈欲的内裤。
“饭做好了。”沈欲一进屋，整个人受惊了，“你……你给我放回去。”
“你怕什么？我又不乱碰。”乔佚懒洋洋地说，把底裤重新打成卷，只不过比方才的卷垮了许多，“我看看又怎么了。”
沈欲.火烧屁股似的站不住。“你跟我出来吃饭。”
“等等，那小子睡哪屋？”乔佚站在床边，“他不会是和你一起睡大的吧？”
“小卧室是悟空的，他从小就自己睡。”沈欲脸上漾起单身爸爸的自豪，“他今年会收拾屋子了。”
“他会收拾房间，言外之意就是我不会？”乔佚突然靠近，“以前你也不让我做家务啊。”
沈欲不经意地回头差点鼻尖碰鼻尖，他赶紧后退。乔佚不疾不徐地跟上，一前一后走进小卧室。
确实是儿童房，上下铺，床上摆着皮卡丘玩具，书桌码放着英语教材、数学启蒙，书架上还有足球篮球，和一双小拳套。
衣柜倒是不小，乔佚的手蠢蠢欲动，没经许可擅自拉开，满满当当整柜子的好衣服。
“你还真挺舍得给他花钱。”乔佚笑得很不自在了，指着书桌上了锁的小抽屉，“那个是什么？”
沈欲弯着腰，捡地上的乐高插件。“那个？悟空大了，他存一些自己的东西就放那里，我也不看。”
“年龄不大，他想的还挺多。”乔佚朝拼到一半的乐高机器猫看过去，“幼稚。”
沈欲动作一滞。“幼稚？悟空还没上小学呢，能有多成熟……唉！你！”
正说着，小乔胳膊一挥，机器猫被扫下床面。尽管铺着地毯可半成品还是摔得七零八落。
“既然他还没上小学，让他回来自己拼吧。”乔佚心里舒服了，侧身离开小卧室。沈欲懵了半分钟，悟空也是流年不利吧？
桌上已经备好了饭，乔佚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落在那碗红菜汤上发呆。沈欲跑了的前一天晚上，他也给自己做了一顿饭，其中就有这个。
只不过当时的自己对沈欲的逃离毫无察觉，还以为今后每天都能喝上。这碗红菜汤如同日出和日落，只要睁眼闭眼就永远能喝上。
那晚上他没有喝完，剩下的倒掉了。隔了几天，自己坐在厨房的地板上，想掘地三尺，把没珍惜的汤挖回来。
沈欲知道小乔在发什么呆，勺子推了过去。“要列巴么？”
“要。”乔佚说。沈欲起身去拿，撕开帮他泡进汤盘里，剩下的留着给他夹鱼子酱。
乔佚迟缓地拿起银勺，在红色粘稠的汤里搅拌。比俄餐厅的汤色浅，是淡红色，不是红菜头的红，反而像西红柿的红。
他慢慢地尝这一口，这一口的名字叫5年。
沈欲看懂了他，在对面无地自容。“我好久没做了。”
乔佚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左手才动筷子。菜里油量足够，烫稍稍变冷便凝了一层油，和他小时候吃过的一模一样。
也只有沈欲，肯这么舍得给自己放肉放油。他夹起一块，如果是吃惯中餐的人一定看不上这些俄国菜，口味很重。可沈欲告诉过他，中国人以食为天，喜欢一个人，一定会给这个人做饭吃。
5年前自己不理解，5年后揪住这句话不放了。
“你儿子吃得惯这些？”乔佚往嘴里塞列巴。
沈欲打着哈欠点头。“吃得惯，他挺喜欢的。”
乔佚把勺子伸进新开的鱼子酱罐头。“这个这么腥，他也能吃习惯？”
沈欲困得摇晃。“能，吃得惯，悟空特别喜欢吃这个牌子的鱼子酱。”
“他还挺会吃。”乔佚把笑声压很低，勺子一勾，整罐收到面前，一片一片列巴抹开。不多一会儿，一颗鱼籽也没有剩下，只留下空荡荡的罐头壳。
“你昨晚没睡够？”乔佚问，沈欲已经在他面前打完一串哈欠。
“睡够了，想补觉。”说着沈欲又打一个。
乔佚看了看时间。“去睡吧，你家里的东西我不乱碰。”
“那……你吃完不要管，不用刷碗，我去睡半小时。”沈欲神色惫倦，把客厅留给小乔，裹上被太阳光晒出香味的被子陷入枕中。
天生觉多，补觉的好机会不能放过。沈欲用大腿夹好被子，脸压进柔软的枕头，小时候阴天补觉就被骂偷懒不干活，现在自己能赚钱真他妈幸福。
爱睡到什么时候睡到什么时候。
乔佚被扔在客厅里进行清盘行动，吃太干净了显得他没见过世面，所以每一样都留了一口，好像也不是很期待这顿饭似的。卧室里过于安静，乔佚猜沈欲已经睡着了。
他天生觉多，以前住在一起也是赖床。没课又没有兼职的时候，沈欲比自己能睡。夜里干一些能让肠子长毛的事，沈欲经常从睡着变成睡醒，再睡着。
吃饱了，乔佚得给自己找点事干。他回到小卧室，看了看那个上锁的小抽屉，再去厨房翻翻找找，找到一根极细的硬铁丝。
上一次撬锁还是在中俄边境，沈欲让他当个好人，他好久没坏过。简易的小铜锁在乔佚手里捅几下就开了，拉开抽屉，有一个眼熟的礼品盒。
怎么那么像自己家的？乔佚打开它，还真他妈是自己家的！二战老鹰勋章，收回来没少花钱。
怎么就落到小杂毛手里了？乔佚思考几秒……还能是谁？自己家有个乔一安！
安安送你的，我可没答应。想着，乔佚把盒子里的勋章拿了出来，装模作样上锁，又被一阵手机震动声打扰了。
应该是沈欲的手机，开了静音。乔佚去客厅拿，来电人显示，赵老板。
赵温文？乔佚又一笑，只不过和刚才的笑容相比淡了一些。
“喂。”乔佚先发制人，“赵老板，你找沈欲干什么？”
赵温文的语气瞬间不好了。“乔老板？你怎么接他的电话？”
“我是他的赞助商，接他电话理所应当吧？”乔佚随手扒拉着器械，“倒是你，你怎么会有沈欲的手机号？”
赵温文那边也笑了一声。“他这个后四位6666的贵价号，是我送他的，我买的，当然知道。”
“你买的？”乔佚眉毛一抬。
“当然，他很会打拳，我奖励他的。”赵温文说，“他听话，让怎么打就怎么打，敢输更敢赢。你玩儿几次地下拳就知道小马的好处了。”
乔佚一拳拳打着梨形球，右手捏着电话。“不好意思，他以后只打正规的训练赛，你不要骚扰他。没别的事我挂了。”
“你最好考虑清楚，他是个谁有钱就跟谁……”
“我比你了解他，他是好人。”乔佚挂掉电话，缓缓放下的右手一拳将梨形球的杆子打歪。他走回大卧室，飘窗把光线筛过一层紫外线，格外得柔和。
沈欲夹着被子睡觉，浑身上下多了一层暖色的滤镜。乔佚替他关上手机，脱掉自己的皮鞋和衬衫，拉开了沈欲的被子。
他躺好，缩了缩肩，可再也没法完全藏进沈欲怀里，自己比以前宽了不少。
真好，自己可以抱他了，乔佚抱住了沈欲的腰，往自己身边托了托。
以后换我保护你吧，没有战争了。乔佚把脸埋在沈欲胸口。

第36章 撞个正着！
乔佚好久没有和沈欲躺在一起过，还真睡着了一会儿，然后被闷醒。
因为沈欲快把他搂死，这动作放在格斗竞技里大概就是气绞。乔佚又生来怕热，现在被沈欲搂成了高温火炉。
真热，他记得刚来中国的第一个冬天，每天都在问沈欲什么时候下雪。等冬天过去，到了中国人最热闹的春节，乔佚还是没等来他心心念念的暴风雪。
没看见大雪埋汽车，他总觉得冬天缺了很多。北京没有暴风雪，可北京有沈欲搂着他。
现在也是，乔佚被搂着，眼前是沈欲半湿的灰T恤。
沈欲的睡眠质量最近不好，有时候自己的胳膊和腿动几下都有感觉，但还是昏沉沉睡着了。以前时不时被大客户或老板的电话叫走，还要保持高度警觉，很容易累。
现在打正规训练赛，脑袋里那根弦松懈了，一下睡得天翻地覆。好几次半梦半醒间他都有个意识，今天不开拳，可以补觉。
究竟睡到几点他也不知道，只感觉越睡越热，热得他翻来覆去找姿势。不一会儿，又不热了，温度刚刚好。
醒过来时意识还没跟上，沈欲直往被子里钻，变成搓团子的姿势。可迷蒙中怀里多了个活物，滚烫。
“悟空，别闹。”沈欲往外推了推。
悟空从小就很乖，只是偷偷摸摸钻被窝这一点改不掉。沈欲不喜欢孩子和他睡，一来是没法培养儿子的独立意识，二来是，他这几年睡觉总是乱动四肢，容易伤着孩子。
可小毛子精得很，总能找到机会爬上床，又在自己醒之前钻出被窝，让沈欲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今天的悟空不仅没有下床反而还往里钻，沈欲只好拍拍儿子的后背，哄他。“爸爸好困……让爸爸睡一会儿，你乖啊。”
结果没换来儿子的理解，反而变本加厉地搂他。沈欲只好伸手去推，结果摸到一头毛茸茸的头发，发质……略硬。
发质略硬？沈欲抓了一把，悟空的头发绝没有这么硬，也没有这么……长！身体也没有这么强壮！
操，不是儿子！沈欲把眼一睁，可彻底被压住了四肢。被子蒙在他和另外一个人的身上，看不清是什么人。
但适应黑暗是他的优势，没用几秒沈欲认出了那双灰眼睛，刚要踢裆的膝盖收了回来。
“你！”他扭动着腰，“你在我床上干什么？你衣服呢？”
乔佚压住沈欲不断后撤的四肢，温暖的怀抱没了，还被认成另外一个男人。尽管那个男人还上幼儿园。
“你让悟空和你一起睡？”乔佚双腿跨上前，扣住沈欲试图反擒拿的手腕。
“没有啊，他自己睡的。”沈欲飞快看过小乔的手表，完蛋了，从12点多一直睡到下午4点半，“我不动，你别乱来啊……不是，我必须动，你先让我起来……”
乔佚歪着头研究他，睡醒了就翻脸不认账，还真是沈欲甩人的作风。“你起来干什么？”
“我去小区门口接悟空啊，他……”沈欲蓦地住了口，被人捂住了嘴。
乔佚很不高兴了。“沈哥，你刚才睡着，抱得我好紧，结果你睁眼就不要我了？”
沈欲特别无奈，再一看，自己的T恤什么时候卷到腋下了？
“你成熟一点。”他边说边抽手，先护胸口，“你能不能先让我穿个衣服，你也穿上。”
“不能。”乔佚声音压抑，“我不成熟，难道张权、骨头、张晓、杨宇、许益他们就很成熟么？”
“啊？”沈欲继续挣扎，关他们什么事了，“你真的别闹，一会儿悟空该回来了，他知道我今天休息，直接回家。进门看见咱俩这样……孩子容易误会？”
“误会？”乔佚蹭着脸往他身上贴，“误会什么？误会你当年怎么甩我？误会当年差点当了他爸爸的人是我？误会他应该和我姓乔？”
沈欲一下子没了脾气。
乔佚不再质问，被子里只有他们快要力竭的呼吸。
“赵温文给你打过电话，我挂了，以后不许你再接。”乔佚说，手底下的人一直在抗争，“龙拳小马哥，刚才你是不是想打我？”
沈欲立刻收了力道。肯定想打啊，莫名其妙床上多了一个人，要是赵温文已经打废了。
“不过你不舍得打我。”乔佚收紧虎口，把沈欲掌心翻转再反向扣在枕头上，“你一直都不舍得。”
沈欲偏着头，无声地叹了一声。“你别闹，我真的是去接儿子，悟空回来就饿了，我没给他做晚饭。”
“他饿了？”乔佚反问他，“这些年我饿了多少顿你知不知道？以前我只要说肚子饿，凌晨你也会给我热口饭吃。”
沈欲一时无话。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手心一点一滴沁出汗。
“我快被你气死了。你让我当个好人，我当了，结果你跑了。”乔佚的笑容渐渐淡下去，“为什么？”
沈欲支起小腿，脚后跟磨在床单上生涩，因为出汗。“我家里穷，配不上你。”
“穷？配不上我？”还是这个答案，乔佚的手指攥得发紧，“那你为什么要带悟空走啊？你穷你配不上我，养得起他？我现在有钱了，我可以养你们两个。”
“我……”沈欲不敢回应，“是我对不起你。”
“你是对不起我。”乔佚说完闭住了嘴，安安静静从上方看沈欲。床单里面很黑，室内又没有开灯，他只能看到沈欲的轮廓，用想象力描绘记忆里的人像。
可沈欲看着他，无比清晰，和几年前几乎没怎么变，恐怕连小乔自己都没发觉他从单眼皮变成了内双，显得成熟又有担当，像个大人。
“赵温文是不是拿悟空逼你打拳？他是不是吓唬过我儿子？”乔佚忍了忍，还是问了。
“没有，我自己也想赚钱。”沈欲回答，“这条路是我选的。”
刚说完，客厅响起咔哒咔哒的转锁声，乔佚这才松手，翻身下床。他刚穿好鞋，捡起自己的衬衫，和推门而入的小男孩撞了个正面。
沈正悟吓了一跳。“叔叔你……你怎么还在啊？”
“我和你爸爸睡觉了。”乔佚光着上身蹲了下来，“你如果有什么事，记得找我，你爸爸有我电话。”
沈正悟吓定住了，什么叫和爸爸睡觉？肯定不是自己那样，趁爸爸睡着了钻被窝。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Echo的爸爸就离开了。
“爸爸。”沈正悟先跑去开灯，“你为什么和Echo的爸爸睡觉啊？”
“啊？哦……他……他……”沈欲从床上爬起来，抻平T恤，满地找他的皮筋。刚才被小乔压制住不觉得，现在胸口不太对劲，抻开领口一瞧……吓得他赶紧找创口贴。
肿了。
沈正悟还站在原地。“Echo的爸爸为什么一直在咱们家里啊？他为什么不穿衣服？”
“因为……他是爸爸的同事，没错，我们一起工作。吃完饭又聊了聊，我们就困了，就休息了一会儿。家里有点热……真热，是吧。”沈欲无地自容，“饿不饿？爸爸下午光睡觉，没来得及做晚饭。”
“不用啦，我带了一盒小馒头，还有兔子奶黄包，下午发了点心。”沈正悟心疼爸爸，“家里还有剩菜，热一下就可以啦。我去热饭，你躺着。”
沈欲刚站起来又被儿子推上了床，怎么了这是，两个毛子都不让自己起床。可没过几秒，就听到儿子叫了一声。
“啊！”沈正悟站在客厅里，“爸爸，咱们家里来坏人了吧？我的机器猫！我的鱼子酱罐头……我的罐头。”
沈欲飞快地跑出去。“爸爸收拾家务不当心，碰坏了，等周末爸爸陪你装好……罐头……爸爸现在陪你去买。”
“没事啦，我……”沈正悟懂事地摇摇头，“下个月再买吧，现在我去热馒头，爸爸你等我。”
“别热了，咱们叫个外卖，爸爸给你买炸鸡。”沈欲很少同意儿子吃快餐，但今天不一样。陪儿子一起收拾乐高插件的时候，沈欲突然觉得自己很不称职，没有保护好儿子的乐高。
不行，自己的事无所谓，乐高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得让小乔赔偿悟空。
接下来几天沈欲照常授课，杨宇干干净净地来上课，手里多了一瓶秋梨水。
“马教练，你尝尝这个。”杨宇说，“你今天怎么不出汗了？”
沈欲穿一件贴身上衣，箍得腰身格外薄。以前因为爱出汗总把T恤脱掉，这两天不敢，胸口破皮这种事太丢脸。
龙拳扛把子小马哥不要面子的么？
“没那么热。”沈欲拽拽上衣，生怕胸口两枚创口贴凸显出来，“老露着纹身不好。”
“你别说，第一次见你的纹身，我真吓坏了。”杨宇执意给他梨水，“从没见过这么大面积的纹身，我以为你是个特别凶残的教练呢。结果半年的课快上完了……你比我妈还温柔。”
沈欲脸色一沉。“会不会说话？我真的很凶残。”
“我才不信，马教练你也就是打拳的时候凶残，我从没见过你这么……体贴人的哥哥型的男生。现在好多男人……都是养鱼的海王，仗着脸好到处留情，到处撒鱼食。你不一样，你帅，还温柔。”杨宇大大方方地塞梨水，“这个不是我花钱买的，我妈熬的。”
沈欲不想喝，只想给胸口再贴两个创口贴，那么敏感的地方一动就疼。“你喝吧，我这嗓子喝这些没用，我得吃药。”
“你吃什么药啊？”杨宇戴着靶件来问，“我爸妈都是医生，可注意养生了，我帮你开点药啊。你带着悟空，能省一点钱是一点……”
“他带着悟空，凭什么要你帮着省？”乔佚悄无声息地出现，站在他们身后。沈欲第一反应捂胸口，可不小心一碰，又疼又麻。
“咦，你也认识悟空啊？”杨宇只觉得这人眼熟。
乔佚走进来，目光明显没落在他身上。“你叫杨宇，是吧？”
“是啊，你认识我？”杨宇问。
乔佚细眯着眼睛，把杨宇从头到脚打量，不到1米8的身高，像在校读书的大学生，短短的头发，弟弟型。“不认识你。”
杨宇被噎得一愣。
“以后小马哥的课转给别人，他不教私教了。”乔佚又说，阴着脸走到沈欲旁边，“小马哥的课全部取消了，不满意可以退款。”
沈欲也噎了一下，小乔又私自做主。“不是，我还有好多学员呢，你别胡来。”
“赞助商就这么胡来。”乔佚斩钉截铁。
一时间软垫场只剩下焦灼，杨宇拿着靶件不尴不尬。最后沈欲只好把小乔拉到一边。“你成熟一点，我有课。”
乔佚偏着头，鬓角的头发停在下巴尖。“我挺成熟的，我这几天一直忙正经工作，我有稳定收入。”
“我学员多，这么多钱我赔不起。”沈欲转移话题，“你今天来找董子豪？”
乔佚把脸转正，眼睛从沈欲的嘴看到了喉结，顺着那几根血管往下看，停在他的胸口。
“我给你送家长会的衣服。”他说，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杨宇听见，“顺便给你送创口贴。”

第37章 大熊猫和小熊猫
创口贴？杨宇听到了。刚才他没注意，现在在小马教练身上看了几圈，渐渐看出两块横向贴在那里的创口贴，很不明显。
可是怎么贴在那里？
被发现了，沈欲含着胸解释。“前两天跑步，跑多了，跑了几十公里磨破的。”
“哦……这个确实，我爸妈都是医生，去年我跑马拉松的时候他们也让我贴，还说有人磨破了流好多血。男人的这里其实也很脆弱，不能掉以轻心。”杨宇相信了，“现在……它们两个的情况还好吗？”
“好啊，它们两个好得不得了。”乔佚挡在两人中间，“你今年多大？我再过生日就……”
沈欲赶紧把小乔拽到一边，头疼，悟空都没有这么难搞。“你到底来干什么？我得上课养家。”
“我也可以养家啊。”乔佚扔过来一个大纸袋，“给你的。”
纸袋？沈欲打开，居然是改好的西装。原来小乔特意给自己送衣服，不是故意找麻烦。
“苗叔这么快就改好了？”他第一次拿到订制的衣服，“多少钱？我怎么付？”
“10万。”乔佚挺了挺身高，比沈欲高不少，“里面还有治嗓子的药。”
沈欲差点把纸袋扔回去。“这么贵？”
“苗叔做一套西装大概就是这个价，以前在乌苏里江他给俄罗斯人做衣服，后来给我爸爸做大衣。”乔佚丝毫没在客气，“10万，我帮你付了。”
10万，沈欲咽咽唾沫，早知道这么贵他肯定不做。可衣服已经拿到手，没有退回去的道理。“好，钱我怎么给你？”
“你少给别人上几节课吧，我先走了，我也去赚钱养家。”乔佚说，说完又看杨宇一眼才离开。
人走了，杨宇过来打听。“小马哥，不是我多嘴，一套西装10万，你是不是被坑了啊？如果需要我帮你找律师。”
沈欲都没注意自己的脸红了。“没有，不关你的事。咱们开始热身，今天还是继续上节课的内容。”
“好，小马哥你别怕，有事一起商量。”杨宇说。像小马哥这么善良的人，可不能被坏人欺负了。
到了晚上衣服拿回家，沈欲第一时间把它放进衣柜，安安全全得放好。我的妈啊，10万，沈欲看都不敢看第二眼。
小时候他是捡表哥的衣服穿，没养成给自己花钱置衣裳的习惯，甚至不敢体验给自己花钱的快乐。现在手里有大把的存款可从来不敢给自己花，仿佛那些成百上千的数字能压死他。
10万，悟空半年的学费，沈欲你胆子好大。他没想到一个不留神花了这么大一笔，烧得他辗转反侧，好几天睡不好。
等到周末，真正迎来家长会这天，沈欲才郑重小心将它拿出来，用蒸汽熨斗烫平。好衣服就是好衣服，和他那套不成样的西装摆着一比较，高下立判。
根本看不见针脚，到底是怎么缝的？沈欲穿上衬衫，初试定制服装的感受让他系不上扣子。
10万，这衬衫大概就3万了吧？沈欲对着镜子，哪哪都合适，像花钱给自己做了一套皮肤。真合适，他把手放在裤线上游走，布料发凉，凉得他逐渐清醒过来。
自己配得上好衣服，自己不欠别人的，自己付得起10万块。沈欲越摸越高兴，突然发现衬衫领口还用黑线缝了一个漂亮的字母。
花体字的Q？难道是乔？沈欲想了想，可能真的代表乔，毕竟这套以前是给小乔做的。
“哇！”沈正悟跑过来偷看，“爸爸，你这套衣服真帅。”
“是吧，帅么？”沈欲略略得意地系好皮带。当然帅了，10万块能不帅么？悟空要是知道这套衣服花了他半年学费大概会哭出来。
“帅，好帅啊，爸爸你是大明星。”沈正悟东摸摸、西瞧瞧，“这个好，这个比其他衣服好看，爸爸你以后每天都这么穿吧？”
“爸爸是打拳的，不能每天穿。”沈欲连蹲下抱孩子都不敢了，仿佛压出一个褶来就要贬值，“快去换衣服吧。”
“嗯！”沈正悟跑去穿园服，今天自己要当代理园长，戴上老鹰勋章吧！他从书架拿出小钥匙开锁，打开礼盒小抽屉，咦？空空的？
勋章呢？
完蛋了！Echo借给自己玩儿的勋章没有了！没法还给人家了！
沈正悟在抽屉里到处找，翻了所有的地方，可勋章真的不翼而飞！这下完蛋了，沈正悟摸摸脑袋想不出办法来。可自己没动过抽屉，怎么会不见了呢？再找找看吧，先不告诉Echo，实在找不到了自己拿出压岁钱来赔给他。
10点，张权准时把车停在社区门口。“我操……鸟枪换炮，你今天要相亲啊？”
“好看么？”沈欲抻了抻袖口，自己都觉得自己今天好看。
“好看啊，这什么裁缝，给我介绍介绍？”张权转着圈看，“枪驳领，够风骚的啊，还收腰，啧啧，你可真是条顺盘靓。”
“权叔叔，什么叫条顺盘靓？”沈正悟爬进宾利车。
“就是夸你爸爸帅。”张权帮小孩系上安全座椅，“你爸爸他啊，就是不好好打扮，这稍稍一打扮就像参加奥斯卡领奖。”
沈欲红着脸坐进副驾，被领口那个Q烧得浑身滚烫。“张总你别瞎说了，是衣服好看，这身订做挺贵的。”
张权也穿西装，扯了扯领带。“看得出来是订做，你也确实该买几身贵衣服，把那些批发的老头衫扔了吧。”
“不扔。”沈欲摸着这个所谓的枪驳领，“这身衣服我就舍得穿一次，穿完我收起来。”
沈正悟在后排给自己默默加油，今天要带家长们做英文介绍，爸爸穿这么帅，可以介绍他认识小美老师。可是自己放在抽屉里的勋章哪里去了啊？要是真丢了，自己的压岁钱和零花钱，估计全要给Echo。
幼儿园门口豪车云集，像举行名车车展。张权这辆车原本在马路上挺招摇，往幼儿园停车场里一放，立刻变成一辆普通轿车。
沈欲很久没踏进幼儿园的大门，几乎忘记里面什么样。“张总。”
“怎么了？”张权等着他。
“一会儿要是……那些家长找我聊天，你帮我挡一挡，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放心，你别这么紧张。”张权原本心态平和，愣是被沈欲搅和了，“你都赚那么多钱了还怕什么？悟空可是班里穿最好的。”
沈欲笑了笑，他真怕，要不是这身10万块的衣服撑门面，他心里更没底。
零年级A班在三层，沈正悟熟门熟路带着两个大人爬楼梯，看到哪个老师都打招呼。今天他不一样，今天自己是有爸爸的小朋友。
“小美老师。”进了教室，沈正悟大声地说，“我爸爸和我叔叔来啦。”
沈欲刚静下来的心立刻跳到嗓子眼。班里已经站了好多家长，齐齐回头的视觉效果太过震撼。
震撼得沈欲第一反应是掉头走人。
“David家长好，来，我们可以站到小朋友的座位旁边。”施美给他们发小册子，“好久不见，您从美国回来了？”
“嗯。”沈欲窘迫地假咳，“您好。”
施美不免多看两眼，这家长颜值太高。“您嗓子哑了？”
“有一点。”沈欲偏着脸，“我儿子……平时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David是很懂事的孩子，成绩也好，还是您们家庭教育有方。”施美介绍自助餐区。“那边还有饮料，请您们随意自取。David今天是我们的一日代理园长，我先带他去做准备。”她笑着朝小孩子伸手，“来吧，David小朋友跟老师走。”
沈正悟很骄傲的，放开了大人的手。“爸爸，我们一会儿见！”
“嗯，爸爸等你。”等施美和儿子离开，沈欲解开两颗衬衫扣，脖子的汗水流到锁骨上，“张总，我现在跑还来得及么？”
“你现在跑就等着悟空失望吧。”张权一边和熟悉的家长打招呼，一边和沈欲耳语，“不过悟空的审美可以啊，小美老师确实很漂亮，知书达理型，你要不要问她想不想学拳击？”
“我现在只想把自己打懵。”沈欲拧开一瓶矿泉水，越站越找角落，想去窗边吹吹风。
“小美老师，我爸爸妈妈来啦！”一个小孩子朝施美的怀抱飞扑，沈欲愣了愣，停下了开窗的手。
进来的人是小乔和阿洛，还有穿职业装的Linda，三个人像从模特工厂里走出来的样板。只不过小乔那身衣服……和自己身上这套几乎一模一样，他手里还拎着一个超大盒子，是乐高，最大号的千年隼。
两套西装除了灰度有所差别，毫无分别。站在对面一看，他们更像是一家人。
“我现在有个疑问。”张权又耳语，“你和这个乔老板，穿的是不是情侣装？他故意的吧？”
“不知道。”沈欲艰难地转移注意力，在施美怀里寻找小孩子的侧脸。
穿着和悟空一样的灰格纹园服，不高，比悟空矮了将近一头，留着和小乔差不多的发型，有瘦弱的身体和欢快的嗓音。沈欲不知不觉往前走，在小孩的书包侧兜发现一个白色的小药盒，最显眼的地方放着哮喘喷雾。
乔一安，沈欲胸口里震动，自己仿佛犯了哮喘，走一步，停一下。乔一安，安安都长这么大了。
当初小小软软的一个婴儿，哭声比悟空小，可喝奶的时候又那么用力，好像自己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拼了命想要活下去。沈欲只照顾了他两个月，可是永远忘不了他喝奶喝红的小嘴，和憋气憋得发青的小脸。
做过那么多手术，这么瘦弱的身体是怎么熬过来的？沈欲从人群缝隙间看他，突然想起来，去年他好像还摔骨折过。
这一刻，沈欲居然庆幸自己当年抱错，还好没在自己身边，因为他根本照顾不了一个生病的孩子。
Linda和妈妈团握手，然后朝阿洛冷笑。“就这一次，我可不想让沈欲误会。”
“安安想要妈妈一起来，你就装一下嘛。”阿洛也满脸假笑。骚还是伊戈骚，和沈哥一起穿情侣装开家长会，特别苏维埃了。
乔一安和老师打好招呼，转身去找亲友团。“爸爸，我给你介绍小美老师吧……爸爸？”
他拉着大人的手，可是却没有拉动，因为爸爸盯着前方一直看。奇怪，爸爸在看谁？乔一安也跟着看，结果看到一个和爸爸穿很像的男人，也在看着他们。
而且那个人的衬衫领口有个Q耶。
“咦？”乔一安的脸已经喘红了，他不怯场地往前走，只觉得眼熟，“我爸爸的衣服上才有这个，你穿我爸爸的衣服。”忽然间他想了起来，这个人不就是David的爸爸嘛。
只不过他以前是短头发。
“我认识你！”乔一安哒哒跑了两步，一下子栽在大人腿上，“你……我见过。我问你一件事哦，你先弯下腰抱我一下好不好？我踮脚好累。”
沈欲发不出声音，用颤抖的手扶他，又怕自己手掌太多伤口吓着他。想弯腰，可全身关节已经罢工，只留下两条挪不开步子的腿。安安长大了，还会跑步。
“你就是David的爸爸吧？我见过你照片，所以我们也算认识啦。”乔一安咳咳地说，拿出了喷雾。
沈欲的心还是碎了，安安拿喷雾的姿势这么熟练。
“我偷偷问你一下……咳咳……David的妈妈，是不是认识我的妈妈啊？我爸爸说了，她在南极工作，所以不能回来看我。”乔一安把喷雾放回原处，双脚忽悠悠地离开了地面。
耶，David的爸爸抱自己，果然谁都喜欢自己。乔一安心满意足，抱住大人的手臂。这个男人就是穿爸爸衣服了，这个Q，只有爸爸才有。
沈欲眼眶湿润，轻轻得把乔一安抱起来，在怀里掂量掂量，很轻，比悟空轻很多。他小心翼翼地抱着这只虚弱的小熊猫，心里想的却是，妈妈来了。

第38章 我来
乔一安被莫名其妙地掂了掂，不过还好啦，David爸爸帅帅的，还和自己爸爸认识，就给他掂几下。
“你的衬衫，为什么和我爸爸一样啊？这个Q是我爸爸的。”他翻着大人的衣服找来找去，“你和照片里不一样。”
“你见过我照片？”沈欲压了压嗓子，用气音说话就没那么难听，“我不一样？”
“照片里你是短头发，我见过。”乔一安不敢说照片被自己偷了，“我和David约好要比爸爸，我见过你。那个半张照片，和我爸爸的一样，只不过我拼不起来。你们是认识的吧？”
沈欲闭了一下眼，缓解眼球发抖。真的是安安的声音，很稚嫩。自己离开的时候他只会哭，现在他可以说话。
“你和以前……也不太一样。”他拼命端着肩，和抱悟空的感觉截然不同。悟空身体好，练拳练得站姿板正，抱起来他会用自己的力量立在怀里。可安安体质差，骨骼像一团软棉花，完全依靠着大人的臂力，窝在大人身上。
“咦，你以前见过我吗？”乔一安咳了两下。
沈欲不敢点头，怕一点头把眼泪点出来。但他也不敢摇头，不愿意否认自己见过安安的事实。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乔一安趴在大人耳边，“我今天戴的领结是爸爸送的，是收藏品。我妈妈是假的，因为我的真妈妈在南极工作，回不来，今天来的是假妈妈。”
“在南极？”沈欲愣了，手臂用力把安安往上颠了颠。安安这个体重太轻，悟空前年就比这个重量沉了。
“是的，我妈妈在南极，她好忙。”乔一安悄悄地说，“David的妈妈也在南极，我知道，她们是不是也认识啊？”
沈欲迅速低下头，眼神慌张，他扫过小乔的脸，不知道怎么圆慌。南极，当年他们约好，大学毕业就去南极看企鹅。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很聪明的，我爸爸说我最聪明。”乔一安玩儿着大人的领带，“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熊猫血，我很稀有，所以大家都喜欢我。”
“嗯。”沈欲动手了，摸了摸安安的脸蛋，好软，像刚蒸出来的馒头，“我知道，你是小熊猫。”
乔一安飞快地眨眨眼睛。“哇，我爸爸也说我是小熊猫……不对，David就不觉得我稀有，他说他爸爸也是这个血型……咦，你是大熊猫吗？”
沈欲掐着自己的掌心，承认了。“是我。”
“那可太好啦，爸爸一定高兴，他好怕我受伤的。”乔一安太兴奋，又拿哮喘喷雾对准小嘴巴，噗地喷出一声，“我……我生毛病了，这个是药。以后我流血了，你可以给我一些吗？等我长大，我再还给你。”
沈欲咬住发抖的嘴唇，不敢看那个喷雾。医生说过，安安就算做了手术，这辈子可能都离不开哮喘药。成年之后才会好转，小时候必须随身携带。
才这么小，可是熟练用药的手势简直要了沈欲半条命。上一次这么心疼是悟空发高烧。
“好，我的血给你用。”
“那我们拉钩钩。”乔一安伸出小指头，“但你要替我说话啦，David总是不和我玩儿，我要告状！对啦对啦，你叫什么名字？”
沈欲喉间一紧，你叫什么名字，小乔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一句。“我叫沈欲，欲望的欲。”
“沈欲……”乔一安用指尖戳了戳大人的脸，好滑哦，于是他大着胆子摸了摸，摸完脸颊又摸下巴，摸完下巴摸额头，“你好，我叫Echo，中文名叫乔一安，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知道，因为这个名字就是我起的。沈欲百感交集地摇摇头。
乔一安沾沾自喜。“爸爸说，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希望我一生平安。David他叫什么啊？”
沈欲看了看对面的小乔，轻轻地说：“沈……沈正悟。”
“沈正悟？”乔一安觉得绕口，“没有我的名字好念啦，David为什么叫这个呢？”
“因为，因为……”沈欲语塞，他也不知道小乔为什么给孩子起这个名字。
“是不是因为，这几个字比较好听？”乔一安乖巧依偎在大人怀里，“你能不能说一说David啊，他不喜欢我，可是我想和他当好朋友。我好想有个好朋友。”
沈欲鼻梁皱了皱。“好，我和David去说。”
“真的？那我要和他看驯龙高手，他眼睛金金的，和我爸爸差不多。”乔一安还想再说几句，看到爸爸过来，于是猛地往下一跳，吓得沈欲以为自己把他摔了。
乔佚眼里有血丝，又因为瞳仁颜色很浅显得格外猩红。“安安，过来，爸爸抱。”
乔一安往上一跳被大人接住，软软地坐在爸爸小臂上。“爸爸，我给你介绍哦，这个就是David的爸爸，你就说嘛，你们是不是认识？”
“我们是不是认识啊？”乔佚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欲，“你自己问问他，爸爸不知道。”
爸爸不知道。这话从小乔嘴里说出来，沈欲有点想笑。5年前，18岁的金发男孩弄回两个孩子，一边学中文，一边学当爸爸。
现在看，他确实当得很合格。
“叔叔，你和我爸爸，是不是认识啊？”乔一安眼里满是期待，“你们要是认识，那我和David就可以当好朋友啦。”
“我们……”沈欲突然觉得好热，“我们……”
“说啊。”乔佚等着。
沈欲只好承认。“我们是认识。”
乔佚幅度很小地昂了下脸，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那我的妈妈一定和David的妈妈认识，爸爸你说是不是？”乔一安又问。
乔佚看着沈欲，笑意更盛。“可能认识吧。”
这时A班教室安静下来，园长和外教代表到场，说了一大堆官方致辞，再是施美的双语开场白，一句英文一句中文得介绍班级状况，汇报各位小朋友的兴趣班。
沈欲很少给儿子开家长会，什么都很新鲜。原来悟空在这种环境下学习，还有青训队少年组的教练指导他踢足球，真好。这些条件自己小时候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没有的，儿子都不缺。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是悟空站在施美旁边，用英文向满屋子的大人做了自我介绍。那股小大人的自信感，沈欲望尘莫及。
真好。
接下来一日代理园长开始工作，沈欲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睛不舍得挪开。悟空长大了，一两岁的时候他发色偏深，还以为长大了会是黑头发。
可沈欲错了，他不知道原来外国人的发色会变，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变浅。悟空从那么小一点点长到现在，比同龄人高出许多，像小学一二年级的男孩子。
以前深色的头发变成了金棕色，再长大可能还会浅一些。金色的眼睛和眼睫毛，哪怕这些颜色在沈欲眼里只有灰度深浅的区别，哪怕他想象不出来，也是最漂亮的。
悟空很棒，张权一边听沈欲的儿子说英语一边鼓掌，拳场里只有他知道，这个小孩和沈欲没有血缘关系。代理园长要负责讲解学校的设施，他们跟着悟空出了教室，从教学楼到活动楼，再去植物园和小动物之家，沈欲仿佛走进大观园。
到了全透明的活动中心，悟空开始讲解各种材料和器械，沈欲拿着手机一路拍摄，不敢想象当年说话都说不清楚的婴儿，今天可以把英文说这么流畅。
再过几年，大概自己完全听不懂了吧？沈欲拍了好多视频，打算留到晚上回家慢慢看，
“咳。”
身后有人轻咳，沈欲回头，是小乔抱着安安。
“你那个张总。”乔佚绷着脸，也绷着嘴角，“他来干什么？悟空和他很熟么？”
乔一安靠着爸爸的肩，却偷偷和沈欲咬耳朵。“叔叔，我告诉你哦，我的英文比David好，只是我说不了这么久，我总是咳嗽。”
沈欲对这一大一小有点没辙。“张总平时帮我带着悟空。安安现在……还吃药么？”
“他凭什么能带着悟空？”乔佚反问。
沈欲哑然。
“这个是给你儿子的。”乔佚把大纸盒递给沈欲，“我把他的机器猫弄坏了，赔他这个。拼机器猫算什么，把这个拼上。”
沈欲接过来一看，好沉，还真是最大号的千年隼。再看这个型号……
“这个悟空可能拼不上。”他经常给儿子买乐高，也知道千年隼很贵很难买，“这个7541块，而且要16岁以上。”
乔佚把脸转过去，很丧气的，又有点固执。“我又不知道他拼不上，我也是第一次买乐高。”
沈欲再次哑然。
“安安不用吃药了。”等确定沈欲无话可说之后，乔佚再说，“只是不能激动，不能剧烈运动，喷雾要随身带。”
“这个就是我的喷雾。”乔一安怕大人不信，举着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强调，“苦苦的，我要给David喷一下，让他也苦苦的。”
“不行。”乔佚收好药瓶，“你的药，只能你用。”说完潇洒转身，留下一个满脸无奈的沈欲。
不一会儿，园区介绍完毕，接下来是兴趣班展示。小朋友们回教室集合，家长则留在休息区用自助餐饮，自动分成两个阵营。
沈欲和两边都不熟，躲开人群。不料刚从长桌拿走一杯饮料就有家长主动过来聊天。
“您好，我是Nick的父亲，您是？”
沈欲看着面前成功人士造型的男人，把饮料放下。“您好，我是David的爸爸。”
可玻璃杯的外侧留下一个湿湿的指印。
“David的爸爸？”男人朝他伸手，“我们家Nick经常提起David，说是一起踢足球的小伙伴，幸会幸会。”
“幸会。”沈欲赶紧在兜里攥了一把纸巾，才敢握那只手。
“听说您常年在国外，也不怎么在群里说话，班级活动是第一次见您亲自来。”Nick的爸爸收回右手，“您是在哪里工作？”
沈欲的舌头顶了一下口腔内壁。“在美国。”
“美国？那可太巧了，我们还有一个小群，应该把您加进来。”男人随手招呼几下，号召性极强得招来几位家长，“这位是David的爸爸，也在美国。我介绍一下，这是Lisa的妈妈，这位是Noble的爸爸，还有那边的是……”
不少家长围拢过来，挤满了沈欲的视线范围。或许是找到了同胞，谈话方式也有所改变，从中文变成英文，又变成中英混杂的交谈。
“David爸爸，您是在东岸还是西岸？将来David上小学有没有出国的打算啊？”
沈欲咽了咽唾沫，摇头。
“要我说，还是东岸的教育环境好。西岸太复杂了，好多富二代都送到那里，容易攀比学坏，您说呢？”
沈欲不自在地点点头，什么东岸西岸？他根本没研究过，他只会打拳。
“David爸爸？”Noble的家长很热情，“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沈欲强笑着。“没事，我……咳咳……我最近嗓子不好。”
“聊这么半天，还没让您入群呢。”斜前方伸出一只手机，“您扫一下这个，都是在国外工作的家长，冒昧问您在哪个城市高就？”
沈欲贴着长桌，想把自己藏进桌底下。这么多人都在国外工作，吓得他不敢瞎说，万一撞上一个同城岂不是很快露馅。“我是，我其实是……”
“他和我在一个地方工作。”
沈欲的身体被外力拽偏过去，小乔又出现在他身后，只不过这一次顺势地拉了他一把，很快位置倒换。
拉完之后那只手没有收回，反而攀上他的肩，使劲地捏了一把，搂住。
“我们在俄罗斯，平时用俄文。”乔佚说，顺手把那只手机也推了回去，“他嗓子不好，不方便和您们交流，我来。”

第39章 一家四口
周围的喧闹瞬间沉淀，沈欲受惊了，假装淡定用点头缓解尴尬。5年前小乔中文不行，被人刁难的时候由自己出面，竟然还有反过来的一天。两套枪驳领意式西装贴在一起，同款暗示强烈，一深灰一浅灰，相同的收腰裁剪和暗纹领带，像一家子。
“原来您们认识啊？”Nick的家长觉得奇怪，“可David的爸爸说，他在美国工作，原来还有在俄国工作的经验。”
“在美国啊？我好像不太记得。”乔佚似笑非笑地搂着沈欲的肩，往下看了看他，“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跑美国去了？也不报备。”
沈欲微微闪躲，这具身体可以快速摇闪躲避重拳，可怎么也躲不开小乔一条手臂。“我……去了一下，没和你说。”
“美国不好发展，没事别瞎跑，还是回俄罗斯跟我干吧。”乔佚亲密地揽着他，“不好意思，他人比较内向，就不用加群了，有什么事我来通知他。自我介绍，我是Echo的爸爸。”
周围哦了一片。“原来您是Echo的爸爸？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Echo送Lisa的那枚收藏币，孩子可喜欢了。我和她爸爸让她还回去，她哭着不答应。”
这样一提，几乎所有家长都把这件事当作社交行为重述一回，沈欲这才想起来，悟空曾经拿回家一枚收藏币，说是Echo送的。
所以，安安为了交朋友，给班里每个孩子都送了一个？沈欲莫名其妙担心起来，拿这么多东西送人，小乔知道么？这得多少钱？
“孩子喜欢就留着，当个小礼物。我家Echo是熊猫血，还得麻烦各家小朋友谦让他一下。”乔佚紧了一把手臂，“David爸爸，你说是不是？”
沈欲被搂得无地自容，明明自己几年前还是保护小乔的哥哥，现在却需要弟弟来帮忙救场。“嗯，他不能流血，他是小熊猫。”
“我以前还有一只大熊猫，结果他跑了。”乔佚看似开着玩笑，“现在家里只有这一只小熊猫了，其实我应该有两只。”
家长们被这个玩笑逗笑，大家谈天说地其乐融融。只有沈欲的心跳在漏拍，他知道这不是笑话。
张权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乔老板搂沈欲。刚好那一头红发经过，他一把抓住：“贵族，解释一下啊？”
阿洛云里雾里，但是对贵族这个名字很喜欢。“解释什么？”
“那个外国妞儿怎么回事？”张权看着远处，“乔老板不是要搞我们龙拳小马哥吗？怎么他儿子带着妈妈来了？”
“哦，Linda啊。”阿洛耸肩，“假的咯，安安说想要一个妈妈，我们和伊戈都是清白的。”
“他想要妈妈你找沈欲行不行？你找个外国妞儿来……沈欲误会怎么办？”张权担心至极，“他俩现在……肠子长毛到哪一步了？”
阿洛百思不得其解。“肠子长毛？你说中文。”
“我他妈说的就是中文。”张权懒得解释，但听到是假妈妈就放心了。
家长会还在继续，接下里的环节让沈欲倍感轻松，是表演。其中有情景剧，沈欲一直在给悟空拍照片，无意中也给安安拍了不少。
悟空演一只小狮子，安安不知道为什么只演一棵树，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前面最高的那个女人，是Echo的妈妈啊？”
旁边有人闲聊，沈欲耳力好，一下捕捉到关键词。Echo的妈妈？他不舒服地换着坐姿，继续拍摄。
“是啊，像个模特，中文说得还不错。年轻就是好啊，你看Echo的父母都是那么年轻，生完孩子身材恢复也快，再过几年还能要二胎。”
他们没有二胎，沈欲又换姿势，想把自己的听力关闭。
“你傻吧，她是外国人，你看Echo像混血小孩吗？多明显……不过现在再组家庭也很多的，对小孩子好就行。一家人，郎才女貌多般配。”
安安当然不是混血，他是纯正的中国人。沈欲把手机收回衣兜，突然对拍摄失去了兴趣。
因为小朋友的精力有限，家长会只持续到午餐后。沈欲一手抱着悟空，一手拎着乐高，最后犹犹豫豫开口：“班上的那个Echo，他……”
“爸爸，你是不是认识他啊？”沈正悟已经猜到，“我刚才看到你抱他了。”
“不认识他，是认识他的爸爸，以前工作过的同事。”沈欲赶紧哄，“爸爸抱他是看他身体不好。”
沈正悟大方地点了点头。“其实……我知道你认识他爸爸，我也知道他身体不好，所以他今天只能演一棵树。”
“为什么？”沈欲一愣。
沈正悟想了想。“因为，我们彩排的时候他会咳嗽，他演不了动物。我们跑来跑去，还要跳跃，他都不行。表演里本来没有树的，是小美老师怕他难过，特意安排了一棵树当背景。”
“哦，这样啊，那小美老师还真挺好的。”沈欲记住了，等过年的时候给施美发个大红包。
“我也觉得小美老师挺好，又会弹钢琴，又会唱歌，还会跳舞呢。”沈正悟开开心心地搂着爸爸，“爸爸，我今天是不是你的骄傲啊？”
沈欲很少听到儿子这么问，抱紧他亲一亲脸蛋。“当然是，你是爸爸最大的骄傲，爸爸还给你拍了好多照片，咱们洗出来。”
“好，等我快点长大，长到你这么高，我就是你的大骄傲了。”沈正悟主动跳下来，拉着爸爸的手往停车场走，“这个乐高是给我的吗？”
“是啊，给你的。”沈欲特意提醒，“是Echo爸爸专门买给你的，Echo的爸爸……其实也见过你，见过你特别小的时候。”
“真的？那我今天晚上就开始拼。”沈正悟跃跃欲试，再抬头，不远处有几个人，好像等着他们。
有Echo，还有他的爸爸妈妈，和一个红头发的陌生人。沈正悟立刻站直，像个小保镖。
张权从很远认出了贵族的头发。“你们不走啊？”
“相见就是缘分，来，咱们谈谈。”阿洛先一把拽过张权，“快快快，人家一家四口母子团聚，你别跟着掺和。”
“我没跟着掺和啊，你别搂我。”张权还没骂完就被拽走了，留下一个抱着孩子的沈欲，和一个抱着孩子的乔老板。
还有一个假妈妈。沈欲停在几步之外。“你们在等我？”
“等你啊，当然这是你和伊戈之间的……私事，安安，咱们去旁边，不要耽误你爸爸的大事。”Linda把空场留出来，接过乔一安，又看了看对面。
“听说你叫David？”她伸出手，“我叫Linda，安安有一份小礼物要送给你，咱们一起走？”
又有小礼物？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沈正悟先看爸爸，再一条直线走到对面。“叔叔好，我叫David，谢谢你送我的乐高。”
乔佚用眼神估测着他的身高。“喜欢么？”
“喜欢，我最喜欢星球大战，可爸爸买不到千年隼。”沈正悟流露出一点童真，“我拼乐高可快了，家里有好多，还有一个快拼好的机器猫。可能家里来坏人了，机器猫碎了。”
乔佚嘴角抽搐。
沈正悟继续道谢：“这个我可能要花几年，不过我会拼好的，谢谢叔叔。”说完跟着Linda离开了。
乔一安趴在假妈妈怀里，两条小腿晃来又晃去。爸爸这是在找好朋友吗？那自己也要找好朋友啦。
面前的西装让沈欲陌生，但似乎又没那么生分了。“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乔佚侧着肩，刚好露出衬衫领口的字母Q，“我没说你让孩子吃苦，养得还不错。”
“我其实……不会养，瞎养。”沈欲突然觉得热，“安安长大了，真好。”
乔佚沉默地低了头，安静地碾着地上的草根。草根略微泛黄，旁边还有一个大蚂蚁窝，他把碎石踢开，给蚂蚁留出一条路。
沈欲把话吞了又吞。“你们吃苦了。”
“我没吃苦。”乔佚冷硬地扬了下眉毛，“安安一共做过5场手术，差点没活下来。去年……”话说一半乔佚闭上了嘴，薄薄的嘴唇抿得颜色变淡，“去年他摔骨折了，这件事……怪我。”
“骨折。”沈欲的眼睛开始颤。安安骨折过，这件事他其实知道。不过不是从小乔这里听说，而是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一个同样身为熊猫血的人。
那是一个体育学院的大学男生，他给安安捐过血。
“他从二层楼梯翻下来，直接掉在一层的地板上。”乔佚说，不敢看对面，“我当时，在睡觉。”
“不怪你，小孩子……可能淘气一些，悟空以前夜里也不听话，非要和我一起睡。”沈欲把手背后，悄悄地擦了擦，再生疏地正一正领带，“你现在……夜里怎么睡？”
“就那么睡。”乔佚答得很快，“没事了，我长大了。”
长大了，真的是长大了。沈欲一边揪领带，一边看那双眼睛。那么浅的灰色被暗灰色的血丝包围，别人看不出什么，沈欲一目了然。
“我再过生日就24岁了。”乔佚皱着眉，说得突然。
沈欲接不住他的话。“什么？”
“我让你见安安。”乔佚望进沈欲的眼睛里，“你得给我过生日。”
沈欲的心揪了一把。
“你以前说，18岁之后的每一个生日都陪着我过，结果你跑了，我这些年都没过过。”乔佚仍旧看他，看得专注，“我今年24岁，没人管我。”
沈欲张了张嘴，然后点了点头。
“你得补给我。”乔佚咬字用力，咬肌下方出现明显的凹痕，“我想吃黑森林，上面有红樱桃的，你以前说给我做，我再也没吃过。我当了好人，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沈欲快速地揉了一把眼睛，他错误地低估了一个男孩的决心和长情。“好。”
不远处，两个穿相同园服的男孩子面对面。乔一安神神秘秘塞给沈正悟一个纸包。“这个借你玩儿。”
“什么啊？”沈正悟小小心心揭开，是一枚英雄勋章，像一只老鹰。
“好看吧？”乔一安把手伸到肚皮挠他的疤，“好奇怪哦，爸爸的收藏间里还有一个，和上次我送你的那个一模一样。你喜欢就拿着，我再找找。”
沈正悟把勋章翻来覆去看。“真的是一样的，你爸爸好厉害，还有收藏间。不过还是我爸爸最帅。”
“我爸爸也帅……那我把这个也借给你，你就有两个勋章了，以后能不能当我的无牙仔？”乔一安慢慢蹲下了，“我好累，我站不了太久，你也蹲下吧。”
沈正悟捏着勋章，不紧不慢地蹲下来。没有两个勋章，因为自己弄丢了一个。
“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乔一安伸出小拇指，“拉钩钩，你得保护我，我不能流血，否则我长不大了。”
“先说好，我当无牙仔，你不可以咬我。”沈正悟也伸出小拇指，紧张地勾住了乔一安。

第40章 赛讯急转
沈正悟的小拇指勾得很紧张，他不敢告诉Echo，自己那一枚老鹰勋章已经被弄丢了。回到家，看着空空的小礼盒发呆，他又恼又丧。
怎么就给弄丢了呢？沈正悟爬上书架找小金库，数一数，每年权叔叔给的压岁钱都留着呢，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赔。
“爸爸？爸爸？爸爸你在哪里啊？”客厅没声音，沈正悟连忙跑着找。爸爸眼睛不好，可别是摔倒了。结果却看到爸爸一个人在厨房发呆。
爸爸也发呆？难道爸爸也丢东西了？
奇怪，沈正悟躲在后面偷看。自从上次那个金眼睛的男人来家里睡过觉，爸爸就总这样，心不在焉。
沈欲是准备给儿子打果汁的，可刚才一瞬间忘了自己要干什么，猛一回头：“悟空？”
“爸爸，你想什么呢？”沈正悟扑上去，“你发呆了。”
“有么？”沈欲没感觉，“来，咱们去洗澡吧。”
“我长大了，我可以自己洗。”沈正悟怪自豪的，“今天我是代理园长，明年这个时候我就是小学生了。”
沈欲还是把他抱了起来，真快啊，明年上小学，可学区房还没落定。“悟空，爸爸问你，想吃蛋糕么？”
蛋糕？沈正悟点头，以前只有生日才吃。平时不能吃零食，爸爸说没营养，要吃就吃最好的。
“想吃啊？”沈欲眼神飘忽，“爸爸给你做。”
“好啊，我吃，吃不了的话……”沈正悟一想，唉，毕竟自己收了人家两个勋章，就算丢了一个，也是收了两个，“吃不了就拿到班里给Echo，他可爱吃这些，下午餐点的时候，胡萝卜卷他能吃3个。”
沈欲应了一声，脸埋进儿子的发旋。“他叫乔一安，不能流血，你记住。”
“乔一安？”沈正悟点了点头。
晚上，沈欲洗好澡，擦着头发去晾衣服，收到了小乔的微信。
[乔佚：生日那天上午11点半，我去拿]
沈欲把手机拿了又放，打好的字删了又改，还是不回复比较好。
接下来的几天沈正悟发现爸爸不一样了，首先，爸爸再没有赖床，早上严格练拳。其次，爸爸开始做蛋糕了。
爸爸很会做饭，特别是俄国菜，可从来没说会做蛋糕。之后的每一天沈正悟都能吃到蛋糕，有时候苦有时候特别甜，但总的来说都还不错。毕竟爸爸是超人，什么都会。以前自己的乐高插件掉到床底下，爸爸可以一只手把单人床抬起来找。
什么时候自己的胳膊也能硬硬的啊，沈正悟摸了摸自己刚练出一点肌肉的大臂，深深叹气。
到了11号这天早上，沈欲赶在儿子起床前两小时醒来，进了厨房。从做蛋糕坯到溶化巧克力，一个亏欠了5年的巧克力蛋糕逐渐成型。从一堆原材料，变成了一个生日礼物。
终于兑现的生日礼物。
吃完早餐，沈正悟拉着爸爸的手去等校车。手里除了小水壶，还多了一个小蛋糕。“爸爸，你为什么总给我做蛋糕？”
“因为你想吃啊。”沈欲找了个台阶下，“蛋糕记得给Echo，你们一起吃。”
“我知道啦，我又不和他抢，他笨手笨脚，剥鸡蛋壳都不会。”沈正悟看着蛋糕上的红樱桃，好红，这个时候爸爸还能买到樱桃，果然是超人。
儿子上了车，沈欲飞奔回家。厨房、客厅，连平时懒得打扫的阳台都擦得锃亮。以前的廉租屋很小很挤，可小乔连家门都不愿意出，生怕走出去一步自己就不让他进来。
就在那个屋里，小乔从一个警惕中国人的厌学男孩变成每天乖乖等自己下课的小男朋友。
约定在11点半，沈欲特意洗了澡，抹得香喷喷的。爱出汗，又在手掌喷了止汗剂。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总比变成小粘糕要好。
门铃准时响，沈欲最后一次检查发型，拉开了门。
“我靠，沈哥，你今天好帅啊！”阿洛倚着门框，眼睛都看直了。眼前的男人穿了白衬衫，特别不一样。
“怎么是你？”沈欲特别想把门关上。
“我奉命来拿蛋糕。”阿洛并不认生，“我能进去吗？用不用换拖鞋？”
沈欲的嗓音瞬间低了一个八度。“进吧，不用换，我家没那么讲究。”
“不讲究？你家真干净。”阿洛踮着脚踩进来，“地板都快反光了。不过你为什么不备两双拖鞋？”
沈欲坐回沙发。“我有拖鞋，为什么还要备着？”
“因为……因为伊戈要是万一，突然，兴致特别好，心情特别嗨，过来找你吃饭嘛。”阿洛在客厅逛一圈，“不是我替他说话，他临时有事被叫走了，现在在机场。”
机场？沈欲突然觉得头发勒，干脆全部解开。“他什么事？”
阿洛遛进了厨房，锅里还滚着奶汤。“好香啊，我好久没喝这个了……哦，他啊，他这几年也在努力工作，赚钱养儿子。”
“工作？”沈欲瘫在沙发里，“我以为他的工作是骑摩托。”
“怎么可能？骑摩托养不起小祖宗。”阿洛偷喝第二勺，伊戈可不是心情好了堵堵沈哥，心情不好骑骑摩托，“他……这样吧，你请我吃顿早饭，我给你讲伊戈这几年都干什么。我看你挺关心他的。”
“没那么关心。”沈欲坐直，慢慢走进厨房。
10分钟后阿洛喜极而泣，面前这都是什么啊？自己是不是回老家了？苏联解体也阻止不了他要饭的步伐。
沈欲摘掉了围裙。“说吧。”
“等下啊，我把这一口嚼完……”阿洛狼吞虎咽着，“伊戈，其实……沈哥你做饭实在太好吃了……伊戈其实这几年都在干他爸爸的本行，养珠。”
“养猪？”沈欲一怔，“畜牧业？”
“是海产，珍珠，他爸爸就是靠珍珠发家，有资金之后才成收藏家。乔家不是收藏世家，是伊戈的父亲先从商。”阿洛说，“你走之后，伊戈就回家了，开始弄珍珠。”
“弄这个珍珠，辛苦么？”沈欲问。
这把嗓子哑得够呛，阿洛没法想象以前沈哥唱歌什么声音。“不好说，以前乔家的养珠厂都在国内，伊戈花了两年左右才接手，后两年去日本租了养殖地。今天就是被日本那边叫走了，说有一批顶级珠的漂色出了问题。我们不用药水，是高科技，射线漂色。国内的大boss们呢，都喜欢粉色调，但真正的货是无色调，这些……我是不是说多了？”
沈欲听入神，摇头都很缓慢。“你懂这么多？”
“我帮他这么多年，肯定懂，这行很苦，你不要看珠宝商光鲜亮丽。”阿洛把最后一口汤喝光，“有时候夜里一个电话就要赶飞机，他上的是私立大学，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文凭，可他的钱都是自己赚的。当然，我他妈也很感谢他大哥和大姐，给他这种好差事。”
阿洛话里有话，但沈欲不想问，一问就怕自己问深了。
“你们以前的事我不清楚，你也别骂我多管闲事。”阿洛吃人嘴软，一下从伊戈阵营变成了沈哥阵营，“你对他是不是还有感情？”
“没有。”沈欲登时清醒，“没有感情。”
“哇哦，我真是一点都不怀疑呢，我好相信。”阿洛把嘴擦净，“行吧，我去拿蛋糕，拿完就走。”
“在冰箱里。”沈欲说，几秒之后，“不是，你别他妈翻我冰箱……”
可是来不及了，阿洛腿长，快如闪电拉开冰箱门，蛋糕不止1个，最起码有5个。
“我……靠……”阿洛像掉进米缸的老鼠，恨不得吃死自己，“都是给伊戈一个人吃的？”
“不是。”沈欲说，可面前好几个蛋糕搞得他很没面子，“我儿子说想吃就多做几个，你挑一个带走。”
阿洛看哪个都好。“就让我挑一个？能不能给伊戈留一个，我沾光再拿一个？”
沈欲忍了忍。“不行，本来就是给我儿子做的，是我儿子喜欢吃。”
阿洛用一种不太相信的眼神把沈欲打量，最后挑了一个最顺眼的带走。临走时他听到沈欲问：“他哪天回来？”
“他？伊戈啊。”阿洛总要明知故问，“不好说，看那边的事怎么解决。你是不是想他赶紧回来？”
“你赶紧滚。”沈欲咬紧了牙。
阿洛朝他飞吻。“你想他就发微信，拜拜！”
相同时间，豪斯星顿幼儿园的A班教室里，乔一安坐在椅子上，接受无牙仔的上供。“这是什么哇？”
“我爸爸做的蛋糕。”沈正悟说，“我爸爸什么都会，最近特别喜欢做这个。他说，这个专门拿到班里给你吃。”
“你爸爸好好啊，我爸爸就不会做。”乔一安骄傲了，“我见过你爸爸，他一定特别喜欢我才给我吃蛋糕。”
沈正悟不想和他争执。“嗯，你快吃吧。”
“我先给爸爸拍个照片，显摆一下。”乔一安找小美老师拿回手机，拍一张发送，“那我现在开动啦，你要不要吃？”
沈正悟摇摇头。“不吃，我只有过生日才吃。”
“吃嘛。”乔一安把樱桃拿下来，“大樱桃给你，以后课外活动你要和我站一排。”
“我不吃。”沈正悟躲他一下。
“吃嘛，我不告诉你爸爸，你吃了我的大樱桃。”乔一安站起来，小手捏着樱桃塞进David的嘴巴，“好朋友就要这样。”
是好朋友吗？沈正悟把樱桃含在嘴里，右脸蛋凸出一小块，像含了一块糖，最后谨慎地点了点头。
11月份的中下旬，龙拳俱乐部每位拳手都吃到了小马哥拿来的蛋糕。沈欲也不知道自己每天在等什么，一不留神等到了12月初，小乔还没回来，他的第二次训练赛倒是先来了。
拿到训练赛通知的时候，沈欲刚结束了10轮抗击打，正在步伐训练梯练习双腿的敏捷性。他挂着汗坐下来，心率很快，身边围了几个兄弟。
“下午就开拳？”他接过seven递的干毛巾。
“赵老板定的。”董子豪来通知他，“现在拳场维持运营基本靠赵老板支持，你准备一下。”
靠赵温文支持？沈欲从坐姿变成了站姿。“这场我不打。”
“你敢不打？”董子豪反问，“比赛协议你签过没有？”
签你妈啊。沈欲感觉自己上了个套。“赞助商没回来，我有权力不出赛。”
“小马。”董子豪靠近一步，“你不上，我可以让骨头替你打康纳。”
沈欲快速瞟了董子豪的耳根，数秒对视。
训练室里鸦雀无声，小拳手们局促不安，等着小马哥发话。
最后沈欲背过董子豪磕出一根烟来，训练裤因为动作拉扯向下移了两公分，露出整把腰。从董子豪这边看过去，那面背肌仿佛每一条的线条都在动，会收紧，很带劲儿，不同的凹陷让大面积的纹身活了过来。
“我打。”沈欲把话落定，睫毛又黑又重。叼着的烟下垂，下颏尖的汗连成了一条直线。
小拳手们松一口气，他们的扛把子站得住，别人是兵来将挡，他们有小马哥独扛。

第41章 我回来了
训练赛的合约一共签了5场，今天这算第2场。做准备时沈欲反复回忆自己签过的协议，确确实实都是通过正规手续签订的友谊赛。
和钱无关，这他就放心了。别人怎么操纵黑幕他不在乎，他不拿这里面的1分钱。
赛讯来得突然，这一回满屋花海不再，只有赵温文送的花篮占满半屋。
“赵老板怎么还送花啊？”seven看不懂这里头的事，“小马哥不是说……不干了吗？”
骨头擦着拳套，压着仇恨。“这帮有钱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谁知道他捣鼓什么鬼。”
seven想问又不敢问。骨头是二当家，在龙蛇混杂的拳市里长大，受过的苦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好在小马哥在最关键的时候拉了他一把，把他带回龙拳。
“都他妈是狗。”骨头往屋里扛花篮，一个个沉得压肩膀，“呸，骂他们是狗简直便宜他们。狗多好啊，你给一口饭吃它记你一辈子，可人有时候真不是人。”
“你小声点，找踹吧！”seven劝，“小马哥最不喜欢你说这些。”
骨头立刻看向浴室，整个拳场他只听这一个人的。“我知道，总说我仇恨心太强，太记仇。记仇又怎么了？我能活到今天就是靠记仇。”
seven开始嘟哝。“可小马哥说得对。上场打拳必须放平心态，先斗智再斗勇，一旦把恨加进拳击里，比赛打不赢。对手不能是仇人。”
“狗屁，谁打我谁就是仇人，有钱人更是。”骨头不以为然，“赵温文不是人，那个乔老板我也不看好。什么东西，就敢把小马哥扔浴缸里，有几个屁钱真当自己是土皇帝。”
seven第一次反驳他。“也不一定吧，乔老板不是说……要给小马哥当赞助商吗？”
骨头横他一眼。“他也就是嘴皮子上说说，这么多天了，没和小马哥签合同，没和董子豪打过招呼，这不就是……”
“说什么呢？”沈欲裹着浴巾出来，眉头略皱，“怎么又有花？”
他真不喜欢鲜花，特别是红色。红色在他眼里就是一片深灰，毫无漂亮可言。更理解不了为什么人们那么喜欢花，这个花、那个花，全是各种层次的灰。闻上去倒是挺香。
“赵老板送的。”seven说，没有上一次那么高兴了。
又是赵温文。沈欲习惯性去拿卡片，撕开之后是个赢字。
接下来的准备工作和以往相同，两点开始清场，调整心态，三点整，沈欲披着黑色的外套，咬着护齿站在笼外。
这次他穿了护裆，很久不戴非常不习惯，前面挡的很严实，臀肌上箍着两条皮带似的。
红方已经上台，裁判站在门口示意，第一次对沈欲进行了简单的搜身。
沈欲从来没经历过这个步骤，都是上台、进笼、锁门、开打。搜身是一道保护措施，也是公平的保证。
公平。沈欲反复体会，他喜欢这个词。搜身完毕他进笼落锁，面前的对手是外国人，没有他高，可目测来看……比他重50磅。
康纳，沈欲没和他交过手，但听说过他的战绩。名字也是用了诨号。
又是一个超过量级的选手，沈欲甩开手腕，热身，甚至还有点羡慕对面。自己这辈子也升不上那个量级，每个人都有天赋和位置，真要打正规比赛自己肯定要脱水减重再降级，否则毫无优势。这就是几年职业对抗生涯教给沈欲的道理。
张晓、骨头和seven焦急地站在笼外10米远，他们是拳手，不允许距离过近，以免情绪激动误伤观众。八角笼外面黑压压站了几圈人。
“我有点担心。”seven说，“这他妈不公平，小马哥不知道下午开拳，上午做了抗击打和爆发力训练，还吃饭了，根本没有可比性。”
“那能怎么办？”张晓躲在后面煽风，“对面那人是谁啊？”
“康纳，去年二头肌受伤，养了9个月，才恢复训练没多久。”seven想起康纳的招牌飞踢就牙根疼，“他打这一场太有优势。”
张晓在动心眼，用模棱两可的语气。“要不……seven，你去和老板说说，让小马哥下来，这一场容易输。”
骨头咧着嘴冷笑，以前小马哥说张晓心眼多，他还没看出来，最近越看越认同。“输不怕，职业拳手没有一直赢的。只是我把话放在这里，谁想去找董子豪谁自己去，别怂恿别人。”
张晓瞬间蔫了，略带不服气的打量他，眼里压着隐隐的仇恨。直到一声钟响，沉闷又郑重地提醒各位，开拳了。
沈欲热身完毕，改变了策略，先一步试探，收着脖子进入康纳的击打范围。他不太害怕头部遭受击打，因为大脑没有痛觉。被KO后只会产生震荡感，天旋地转，脑仁在头骨里晃悠。
可真的不疼，甚至只要没被打成眩晕就能还击，在没倒下之前还能全速鞭腿。他害怕的重拳是击打腹部，这里，就是他沈欲的死穴。
康纳察觉到对方的意图，他看过小马哥的拳赛，这是个极聪明的控制型亚洲拳手。个子比较高，在同一量级里不算优势，因为矮个子会比较壮，他这种就属于会被追着打下路的靶子。
也就是说，他一定会保护自己的腹部和下盘，这才是攻克小马哥的唯一方法。打头，他可能会格挡，会在眩晕前回击，打胸口，他或许经历了上百万次强化，不一定打得动。
康纳不敢掉以轻心，对方的胸口全红，说明他是一个经常进行抗击打训练的对手，身体很耐痛。
只是他没分析出来，小马哥是一个杀意浓烈的对手，瞬间抛弃严谨的试探，抓住机会就是左拳。两人距离拉开又同时冲向对方，抱架拆开了，攻击的机会已经到位。
康纳找准空位，重拳朝对手下腹接连出击。击中，击中，连续击中，全部都是后直拳。
沈欲连续被击中，还撑得住，要不是上午耗尽体力不至于反应不过来。疼痛感对普通人而言是警告，但是对他们，是促进肾上腺素分泌的按钮。
一疼起来，沈欲就想疯打。他没有慌，反而调整步态，把距离拉到对自己有力的远近。
康纳的高鞭腿就在这一刻扫过来，大腿粗壮肌肉强劲，力量传到膝盖，沈欲甚至看清了他的腿毛。
格挡时机已经错过，更不能用手臂。用上肢挡下肢是致命错误，桡骨没有腿骨结实，必定骨折。普通人会犯这种错误，有经验的拳手不会。
可被踢中这场绝无胜算，沈欲手臂下压，提膝，再提，一直提到胸口高度，上半身微向后仰。
整条长腿差不多收在胸前。
“小马哥！”张晓扑向安保，“不能打了，救人，救人啊！”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用脚击中对方身体。只不过康纳的目标是小马哥的腹部。
小马哥的目标是康纳的胸口。他身体的后仰角度是正后方，不是常规鞭腿，而是格斗技里的一招，斯巴达踢。
脚底前端的骨头踹在身上不好受，可沈欲有身高优势，膝盖全收，腿骨传达的力量经肌肉抵达脚底板，脚后跟瞬间发力狠狠踹在对方胸口。
脚底前端和脚后跟，两个相差巨大的力量级，单单是骨骼的硬度和形状来比，沈欲胜算更大。他已经做好战术，今天体力不在状态，不宜持久战也不能凭技术分，只能背水一战。
人群爆发呼声，笼里两个人同时踹中对方躯干，同一秒内倒向后方，重摔在橡胶台面上，甚至还颠起来一下。随着拳手的倒地，所有人的呼声也停了，灯光下的八角笼里仿佛无人幸免。
将近半分钟的调整，安保终于把试图冲上去的拳手们控制住。笼里也有了动静，经过短时间的眩晕，两个人都在调动还能使用的肌肉。
专业拳手绝不会在台上任人宰割，他们费尽力气地翻身，看哪一个先起来。
沈欲滑了一跤，满眼金星。小肚子滚烫却不觉得疼。他必须赶在康纳站稳之前立住脚步，也确实办到了。高鞭腿和斯巴达踢的伤害力高下立现。
他走过去，要做最后一件事。康纳刚好清醒，视线里是不断靠近的对手。
沈欲直接跪倒，单手撑地，每一个动作都要停几秒才能继续。他狠狠地亲在康纳嘴上，不偏不歪。自己又赢了。
起身的瞬间，康纳用一个回弹把他扑倒，看似强蛮攻击，沈欲却连防守都不做了，用不到位的抱架挡在胸前。
他躺在台上，康纳的拳从上方来，可还未触及便整个人轰然倒地，趴在了沈欲的身上。
这是一个沈欲预料到的结局，他的腿力有多重，自己清楚得很。斯巴达踢连靶件都能踢坏，还踢不赢一个比自己重50磅的对手？
所以说，打拳要用脑子，先斗智才能斗勇，不能恨。
赢了就行，沈欲推开康纳，艰难在台上站直。灯光打在他身体上，亮出满背的纹身，小马哥三个字又响当当地立住了。
20分钟后，骨头和seven仍旧陪小马哥回休息室，只不过这次身后多了一个张晓。沈欲缓过来不少，踹人的那只脚还有点疼，估计康纳伤得不轻。
一行人走到3F，纷纷停住了脚步。休息室门前有人，是赵老板。
“小马，这场打得不错。”赵温文说。
沈欲不看他。“我不是为你赢，我是为了自己。”
“别说大话，你打赢这一场，我按照你以前的赔率，分你50万。”赵温文知道他用钱，“怎么样，还是我对你好吧？”
50万？张晓差点喊出来。他没经历过分钱，再看seven和骨头，他们都挺淡定仿佛见惯了。原来小马哥赚钱这么容易！
沈欲不作答，往自己的休息室走。以前分钱都给现金，一沓沓往他休息室里送。
“除了我，还有谁能对你这么大方？”赵温文拦住他，“别傻了，真以为乔老板能当你赞助商。”
“我不傻。”沈欲抬手推开他。
赵温文笑了，一把将他拽进怀里。“你就是傻，他真要当你赞助商，这个月为什么没给你花过钱？你的训练和衣食住行都是自己出。可是你只要答应替我打拳，以后全都是我管。”
沈欲扭过脸，给赵温文一个直削的侧面，他挺受不了赵温文的热情，明明自己只是给他打工的马仔，却非要制造一种温情的假象。“我说过，我不干了。”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小马，你好好想想，以前咱们赚钱的日子多好啊，你开心，我也开心。”
“我不开心。”沈欲直勾勾地看地板，像一块冰，“你让我赚钱，我报答你，也让你赚了不少。现在我不干了，我有赞助商。”
“有赞助商？”赵温文翻起一股嘲弄，“他人呢？”
“这不就来了嘛，赵老板你可真够缺德，乔佚不在，你敢用他的拳手？”阿洛已经迈出电梯，踩在3F特有的红地毯上，他稍稍回头，“伊戈，你要是想烧死他，我借你打火机。”
“不用。”乔佚在他后一步，风尘仆仆，脸上有海风吹过的痕迹。发根扎得很松，碎发在耳边，黑眼圈在眼下。
“不用就好，我随便说说，制造咱们特别惹不起的气势。”阿洛悄声说，退后一步，把兄弟的位置让出来。
沈欲的眼神凝聚度瞬间开始漫散，视线久久停留在那张脸上。黑衬衫，黑领带，22天不见，人瘦了好多。
乔佚挽起袖口，黑色的皮手套发旧发乌，亮度不再显然很久没换。“赞助商不在场就开拳，赵温文，你他妈是不是欺负人呢？”
“你是赞助商？”赵温文直接问，“你给他赞助多少？”
“只要是沈欲开出的条件，我都答应。虽然还没签合同，可你今天是不是越界了？”乔佚问。他来到沈欲面前，距离半米盯彼此的眼睛看，瞳孔收缩一清二楚。
只是沈欲没坚持过几秒，率先败下阵来。“回来了？”
乔佚不作答，突然从正面抱住沈欲，几天没换过的黑衬衫被后背弓出一层灰蒙蒙，然后下巴枕在沈欲的锁骨沟里，身体轻晃。
沈欲呼吸错乱了几秒，全身紧绷，被小乔过分坚硬的喉结硌着骨头。

第42章 悔不当初
这是个很别扭的姿势，连阿洛都快看不下去了。显然是伊戈以前这样抱成习惯，只不过那时候他没有沈哥高，下巴刚好能卡在锁骨的位置。
现在，他比沈欲高，肩比沈欲的宽，腿也长，可仍旧习惯这样去抱。
沈欲的身体高度紧张，刚下赛场快要撑不住了。他只能靠住墙，不住打量，回忆那双来不及换的手套，衬衫领口的微微卷皱，盖了一层灰尘的黑皮鞋，还有红得不像话的眼内角。
刚认识小乔的时候，他眼角比现在还红。沈欲吸了吸鼻子，太过用力以至于牵动眼下的皮肤。牙根咬得牙龈都酸了，用抵御进攻的姿态抬了一下肩，把上面的人狠狠撞远。
“乔老板好。”沈欲说得很哑，手指在拳套里攥紧。
乔佚睁开眼，眼睛里是长久暴露在强光下的干涩，收回手静静站在原地。
骨头率先察觉到小马哥的虚弱，扶住了他。
随后赵温文踱步到沈欲身边。“乔老板回来的真是时候，小马刚赢一场。”
“赢一场？”乔佚的目光锁定在沈欲腹部，“我看见了。”
看见了？沈欲的双腿逐渐松懈。“没错，为自己赢的。”
赵温文脸色灰冷。“小马，你可想好，咱们合作4年，你们能有多少交情？”
“谁告诉你，我和他没有交情了？”乔佚把赵温文拨开，手里的西装外套给沈欲披上了，“你和他认识4年，我和他5年前就是那种关系了。”
seven、骨头和张晓齐刷刷地瞪圆了眼，表情俱是不信。这什么啊？小马哥和乔老板5年前是那种关系？那种又是哪种？只有阿洛在旁边困得打哈欠，啧啧，骚还是伊戈骚。
沈欲刚松下来的肌肉又紧了。“不是，我和他……”
“你先别说话，我现在在生气，生完气再跟你算账。”乔佚把沈欲身上的西装往上拉，遮住胸口，“赵老板，你现在还有什么异议？”
赵温文长长地哦了一声。“怪不得，能让小马甩了老东家，敢情是原来的金主来了。我还真没看出来龙拳小马哥有那方面的需求，早说啊，我手底下什么样的拳手都有，不至于让你素这么多年。”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骨头再也不想忍了，“小马哥这几年为你赚的钱还不够多？”
“我少给他钱了吗？”赵温文一句话把骨头挡回去。
这下骨头沉默了，就连沈欲也无言以对。赵温文没说错，他给了自己不少钱，如果不是他，自己不可能5年赚出学区房。
seven平时惧怕骨头，这会儿突然有了骨气。“赚多少钱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小马哥身上的疤……”
“你他妈闭嘴！”沈欲用尽最后的力气一踹，seven差点跪下，很不留情。
“你说什么？”乔佚蓦地转过身，最后一个字没咬出来。他看向这个有一点混血五官还染着金毛的拳手，再把目光从他脸上徐徐地抽离，回到赵温文这边。
沈欲好想一个飞踢把这几个兄弟踢晕了算，一个比一个糟心。他不是怂逼，不是干不过赵温文，要是没有悟空，赵温文早被他揍成亲妈不认。
“赵老板，你以后不要靠近沈欲。”乔佚向前走，迈到赵温文面前收步，“听懂了么？”
赵温文散漫地退一步。“行吧，你最好赶紧找董子豪签合同，当心他临时变卦。”
“你最近开车的时候……”乔佚把后面的话用口型做出来，掐断了自己的声音，“注意安全。”
“难道你还敢开车撞死我？法治社会，你也小心点。”赵温文狞笑着，退出了这圈人的视线范围。
等人走后，沈欲仍旧瞪着seven。seven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很怂地躲在骨头身后。
“要不……咱们先进去休息？”阿洛指指自己的黑眼圈，“我好几天没睡，站不住啊。”
沈欲看向他眼下乌青，转手将VIP的指纹解锁打开。随着滴滴滴的开门声，半屋花海映入眼帘。
完蛋了，沈欲闭上眼再睁开。“这他妈谁送的？扔出去。”
“是啊，哪个傻逼送的？”乔佚第二个迈进来，把沈欲身后的骨头seven之流挤在后面，“你今天赢的挺痛快。”
沈欲把双手探向骨头，等他帮自己解拳套。“嗯。”
“我看见你亲他了。”乔佚把骨头拨开，面容疲倦可力气未减，“你为什么总亲别人？”
“签合同的事你和董子豪去谈，但是一定要防着他，他……”沈欲不想解释那么多，拳击圈子很乱，不想把小乔扯进来。忽然他眼前发黑，体力耗尽的副作用冲上脑门。拳套还没摘下来，整个人往前倒。
“哥！”骨头、seven和张晓争着要去扶，却被一双戴皮手套的手挡住了。
乔佚用身体当墙，任沈欲靠着。“你们都给我滚！”
沈欲觉出小腹疼，倚靠着不敢动。这时候可千万别被拦腰抄起来。
下一秒他就被小乔拦腰抄了起来，操，流年不利。
“嘶……别动我。”他倒吸一口凉气，可打着束带的两只脚已经离了地。脚尖左摇右摆，直接被抄到了浴室。
又是熟悉的开水声音。沈欲想把小乔推开，不料刚有那么个意思，整个人被抱进了浴缸。
烫。沈欲缩脚趾，恨不得把小腿也缩起来。两秒钟后他也这么做了，因为水实在太烫。
“你干什么！”骨头第一个冲过来，“你他妈干什么呢！”
“泡热水帮他放松。”乔佚刚要把人放进去，方才不敢出声的几个人全冲了过来，仿佛他比赵温文还可怕，都要从他手里抢人。
“没你这样办事的。”seven帮腔，“你快把他放开。”
乔佚死死抓住，说什么都不肯再松手。沈欲觉得自己这个姿势特别搞笑，刚才在拳台上做斯巴达踢的右小腿现在恨不得缩进怀里。小毛子真是长大了，能把自己拦腰抄这么久。
骨头托起小马哥的腰吼他。“你什么都不懂，能不能滚远点？他刚打完拳赛，你开热水是想烫死他？”
乔佚死死抓住的手一下子松开了，松得很彻底，眼红着看他们兵荒马乱。一个放水，一个搀着人，一个掀开了马桶盖。
这是干什么呢？乔佚往前探了半步，又退回来。他怕的不是沈欲一次又一次推开他，把他当陌生人。他真正怕的正是这个。
没人比他更了解沈欲才对。这不对，乔佚在原地摇了摇头，镜子里的自己又疲倦又凶狠。
可现在，他根本不知道沈欲要做什么。他就知道自己刚回来，看见沈欲又赢了一场拳。可赢拳过后呢？和这几年的空白画上等号，抹平了他的记忆。
“你先出去吧。”沈欲挥了挥手，不想叫小乔看见。可小乔像和他有仇，呼吸声粗重地走了上来。
沈欲还想再说，但偏过脸、扭过身、半跪在干净锃亮的瓷砖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他怎么了？”乔佚听见自己问，“要不要叫急救？他怎么了？”
“能怎么了！刚才那场拳是赵温文临时决定的。”骨头说，衡量过后觉得乔老板比赵温文靠谱，“小马哥上午做过全套训练，你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你不懂他有多累。”
“我现在是不懂。”乔佚又听见自己问，“你说，我他妈就懂了！”
骨头被他吓一跳，觉得他有点疯。“全套训练下来，他体能就剩一半，根本不适合对抗比赛。更何况小马哥中午吃了盒饭，按理说……”
盒饭？乔佚眼睛刺痛，仿佛红血丝断掉一根。“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看见你们这里有厨房，为什么只有盒饭？”
“因为董子豪不管我们了，是小马哥自己出钱，可几万块只够拳场吃两个月。”张晓多嘴一句。
妈的，这小子确实贼精，骨头狠狠剜他一眼，这不就是暗着向乔老板要饭吗？
“乔老板，你要是想给小马哥赞助，现在就别动他。”seven扶着沈欲，“赛前禁止进食，小马哥还被踹了一脚，肯定要吐出来。”
被踹了一脚？乔佚看向阿洛，试图和兄弟眼神交流搞清楚这里发生过的一切。他只看到沈欲站起来亲了对手，可站起来之前的事全然不知。
“你们……”他看着这帮人，“你们不是打拳么？”
“说得好听，我们这是格斗，你赶快往后闪闪。”骨头很不给他面子。
沈欲又一次把胃吐空，吐得毫无风度。他刚抬起头，seven立即递给他一杯温水漱口，紧接着被他们搀进了温水。
乔佚只能看着，插不上手。
“不能放太热的水，内脏都受后坐力，特别是小马哥，他薄。”骨头把那双快要打瘪的金拳套取下来，里面是厚厚的医用纱布，“seven，去拿剪刀。”
seven应声起立，经过乔老板的时候不敢抬头，生怕这个暴脾气的赞助商看自己不顺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乔老板盯着自己的头发。难道他看自己的金发不顺眼？
稍微有点混血、染金发，乔佚好几次想把seven踹出去，但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给沈欲拆头发、擦脸、解束带……驾轻熟路动作利索。可那个几米长的束带，乔佚连它怎么绕上去的都看不明白。
解开之后，露出一双打红了拳面的手，指间轻微擦伤。
“行了，别动我。我他妈又不是死了。”沈欲像飘在水面的浮萍，随时能被人弄翻。
“大家都出去吧，出去。”阿洛拿了一条干毛巾进来，递给兄弟使眼色，“大家赶紧走，这里有人照顾沈哥。”
可三个人谁也不走，都守在浴缸旁边。乔佚掐着那条干毛巾，眉头紧皱。“你们现在出去，我以后管拳场的伙食费，再不滚，你们就等着把他吃穷吧。”
沈欲抓着浴缸把手一笑，他了解自己的兄弟，绝对不可能因为伙食费把自己丢下。然后，三个人动作一致站了起来，很团结。
“哥，我们就在门外，你有事……叫一声，你别怪我们啊。”seven回着头出了门。乔老板摆明是有钱人，可小马哥每分钱都是拳头赚的。吃小马哥还是吃乔老板，这在他们心中毫无可比性。
当然是吃乔老板了！
“滚滚滚，赶紧滚。”沈欲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兄弟，因为伙食费把自己卖了。
阿洛又给乔佚递了一个大纸盒。“你们慢慢聊，我把门关上了啊，沈哥，下次有机会我去你家吃饭。”
门关上，浴室里只剩自己和小乔，沈欲捂着被踹红的肚子，从正躺改成侧卧。行吧，小乔在生气，等他气消了再说。
圆形浴缸边缘刚好有枕脑袋的凹槽，被骨头细心放置一块毛巾。沈欲认认真真等待体力恢复，好半天没听到响动。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不敢过来的小乔，站在浴缸两米之外的地方，那表情跟5年前一模一样。和刚才和赵温文犯浑叫板的样子不沾边。
“你干嘛呢？”沈欲坐了起来，声音又涩又哑。
“生气。”乔佚看着他的腹部，眼皮控制不住地想要合上，“你不能泡热水，上次为什么不告诉我？现在他们都比我了解你。”
沈欲屁股一滑，差点出溜下去。他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你是不是没睡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要先和董子豪签合同？”乔佚却问，“我不懂这一行，你可以告诉我。”
沈欲没力气说话。
“还是说，你从来都不相信我有这个实力？”乔佚继续问。
沈欲翻了个身，摇摇头。他信，只是在犹豫要不要把小乔牵扯进来。“你先说，到底几天没睡了？”
乔佚整个人靠在洗手台上，堵着气，半天才说。“4天半。”

第43章 穿帮
4天半没睡……沈欲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猜，小乔并不是4天半一点都没睡，而是像以前，随便窝在沙发里合上眼，睡十几分钟就挣扎醒来。
这么折腾几次还不如不睡，熬得眼睛里都是暗灰色的血丝。
现在也是。沈欲不得不问：“为什么不睡觉？”
乔佚没给正面回答，往盥洗台上坐了坐，垂下两条腿来。腿太长，即便往上坐了仍旧可以踩地。他拆开阿洛递进来的纸盒，里面是一个冻得梆硬的蛋糕。
从上个月11号冰冻到今天的巧克力蛋糕，表面凝出一层解冻后的小水珠。
没变质，从拿回酒店就放进冷藏室，直接冻成了冰糕。
没餐具，乔佚端着一个盘子大的生日蛋糕生啃，像嚼冰，吭哧一口吭哧一口，把石头一样的奶油和巧克力片从蛋糕胚上啃下来。
嘴角沾上了不擦，一边嚼一边看沈欲，用蛮力咬碎，又快又狠。
“我吃完就去找董子豪签合同。”乔佚吃法很野蛮，“这么多天，为什么不联系我？”
沈欲看着自己的手干笑。“我联系你干什么？你又不会出事。”
“我出事，你就联系我了？”乔佚往嘴里送一大口。
“瞎说什么呢？不吉利。”沈欲看着他，“以后不许说了。”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没长大？”乔佚跳下来，很孩子气地一蹲，偏过头继续啃他的蛋糕，“所以你不跟我说要签合同，我也不知道你们这行还要签合同。你不说，就是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了。”
沈欲把注意力放在他眼角血丝上。“你该睡觉了。”
“不睡。”乔佚说，嘴角还沾着巧克力色的冰渣，“沈欲，你告诉我，赵温文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送你这么多的花？”
“没有关系。”沈欲不想他误会，“真没有关系。”
可乔佚不相信。“那为什么送你花？”
沈欲顿时不吭声了，低着头沉默在水里，想把自己的过往藏起来。他在紧张，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他只是我以前的一个大客户。”最后他说了，说完认命得一声叹息。
叹息声过后是乔佚咬冰的声音。“那他是不是追你？”
沈欲不带犹豫地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乔佚黏糊糊吃了一手，正一点一点撬开沈欲的嘴，“你现在告诉我，这几年你都在干什么。”
沈欲很想把自己藏在水里，但水是透明的，什么都藏不住。怎么办？说还是不说？这个问题困扰他很多天，几乎每时每刻。
“我这几年，都在打假拳。”沈欲把问题解决了，告诉了小乔却不敢面对他，“我……我根本就不是拳手，一场正规比赛都没打过，也没为自己打过。他们出钱，让我输就得输，让我赢就得赢。也根本不是什么拳击教练，都是假的。”
啃蛋糕的动作变慢，再慢，停了。
“千万别让悟空知道。”沈欲小声地说，或者是求，“这根本不是正经工作，你懂么？我从来没有为自己赢过，都是为了老板。我以前让你做个好人，结果自己干了这一行。”
“接着说。”乔佚又开始吃，下巴尖都是巧克力，继续撬沈欲的嘴，“小杂毛估计还理解不了什么叫打假拳呢。”
沈欲摇头。“不是，悟空很聪明，他什么都知道。我不希望他将来想起来，家里每一分钱都是作假弄来的。”
乔佚陷入了焦躁性的沉默，越不说话，吃东西速度越快。
“你别吃了。”沈欲看不下去，“胃凉。”
“花呢？”乔佚完全无所谓，“你们打假拳，他送花哄你高兴？”
沈欲把脸转到另一边，像个做错大事的差生。“我们就是他赚钱的工具，拳场的马仔，他对我再好只是因为我能打。我不恨他，因为这一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不能赚了钱又赖自己命不好。他把输赢藏在名片卡里，就这样。”
“烟疤呢？”乔佚放下剩下的蛋糕，狂痴地盯视沈欲，“那些疤，不是香烟烫出来的吧？”
“不是，你别瞎猜了。”沈欲在水里动动，皱眉的样子也有男人的英气。
“雪茄？”乔佚目光灼灼，“我知道。”
沈欲想方设法躲开这道注视，但没处可藏。“你别听seven瞎说。”
“不告诉我，是吧？”乔佚把双手垂进浴缸，巧克力在温水里溶化，皮质表面仿佛形成了一层烟盖。他盯着浴缸底的束带，将它捞了出来。
“这个怎么系？”他勾着带子问。
“你用不上。”沈欲拿回来，“你得当个好人。”
“我当好人啊，我就想学学。”乔佚还蹲着，宽大的背弓在沈欲旁边，伸出左手，“我看一次就能学会了。”
沈欲仍旧不动，可那只手执意向前伸。他只好把束带打了一圈，固定在小乔的拇指上，再逆时针往腕骨绕。绕掌心、绕尾指、绕掌心、绕无名指……最后收尾。
绕的过程中乔佚就把头低了下去，嘴角脏着，鼻子呼呼喘气。束带很快栓好了，沈欲的手离开了他的手，可他不抬头等着什么。
直到那只手又回来，带着水，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从耳后到后脑勺，和从前一样轻，梳理他不听话的头发，桀骜不驯的发型，告诉他染头发对发质不好，可是又没办法。
就这样揉着，揉着，最后温温地停在他颈后。
沈欲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把手一停。“生日快乐。”
“能不能不打了？”乔佚吸了一下鼻子。
沈欲的手压着小乔颈椎骨上，好硬。“我这辈子没打过正规赛，你让我把这几场打完。不告诉你签合同，是不愿意把你牵扯进来，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和我不一样。”
“好，你别骗我，否则我杀了你。现在我去找董子豪。”乔佚用浴缸里的水洗了把脸，站了起来。
浴室外则是另一番景象，骨头面色阴沉，seven和张晓围着阿洛问东问西。
“我们小马哥和乔老板……真的是啊？”seven不肯相信，“刚才是乔老板骗赵温文的吧？不可能吧？”
“我觉得不可能。”张晓提醒他，“你别忘了，小马哥他结过婚。他和我说过是离婚，踢坏了才不再找。悟空是混血，乔老板……”突然他一拍脑袋，“妈啊，乔老板的眼睛……”
阿洛偷偷拿可乐喝。“眼睛怎么了？眼睛也是金的吧？我是乔佚的兄弟，叫阿洛，你们想问就问吧，反正他俩就是那种关系。”
“哦。”张晓无话可说，“可他俩都是男的，悟空难道是……乔老板的儿子？”
“是谁的儿子就轮不到你们操心了，以后啊，你们也别围着沈欲左一句哥、右一句哥叫唤。人家是你们的哥吗？人家的弟弟是乔老板。”阿洛开始散布谣言，“他俩都领证了，你们以后盯紧一些，有什么对沈欲图谋不轨的人，打报告通知我，100块钱一次。”
seven立刻顿悟了。“怪不得小马哥总说别叫他哥……等等，乔老板比他小？乔老板是弟弟？不会吧！”
刚好乔佚走出来，双手滴着水。“你就是seven？”
骨头要拦，怕他欺负拳场兄弟。然后被阿洛捏住了肩：“别管，我们不伤人，我们都是好人。乔佚和你们小马哥是家庭内部矛盾，夫夫意见不统一导致小小小争吵。爱情调味剂，小别胜新婚，肯定不会亏待你们。”
好人？骨头拧起眉毛，在他眼里这帮有钱人都不是善茬。
seven被点名，咽咽唾沫。“我就是，你干嘛？”
乔佚没有他高可凶气更胜一筹。“你混血哪的？”
“我……”seven语塞，问到伤心处了，“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蒙谁呢？”乔佚攥了一把拳头，水滴滴答答被挤出来。
seven又咽了一下唾沫。“我真不知道，我家是广东人，我爸是跑船的，说好了回来娶我妈，结果再也没回来。我妈不跟我提起这事，巴不得我爸掉海里了。以前我妈叫我衰仔，seven是小马哥给起的，说7是幸运数字。”
“7是我幸运数字，什么时候轮到你了？”乔佚松开手，“你告诉我，沈欲腰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这……”seven是个老实人，小马哥从来不让他们说，“你先告诉我，你不会再逼他打假拳吧？”
阿洛无奈地叹气，就这脑子怪不得叫衰仔。
“是赵温文干的。”seven不敢说，骨头说出来。不管出于什么样的情绪，尽管他不喜欢姓乔的，可他感觉这人会替小马哥出一口气。
至于怎么出这口气他就不管了，有钱人打有钱人，闹得两败俱伤他最乐意。
“你想知道是吧？我告诉你。”骨头说，“我们都是拳场的马仔，以前龙拳里有赔率的拳手多得是，满屋子都是。董子豪接手，踢走了一大帮。你明白吗？我们的手都不干净，即便我们打正规训练赛也有黑历史。”
“他怎么伤的？”乔佚问，右手在左手的束带上慢慢地搓。
“小马哥不想干，你说赵温文会怎么整他？”骨头掀翻了这里的黑暗，“你以为每个人都是一开始就愿意干这些事？更别提他还有一个儿子。”
乔佚手下一停，指骨顶出一个锐角，水在鞋边滴成一滩。
“每一次小马哥不想干了，赵温文就把他请到包间里。我们都是打拳的，身体不能受重伤，也抗打，赵温文自然想得到办法逼他点头。”骨头像自己报仇那么痛快，“你要是有本事，就把姓赵的烫几个烟窟窿，我骨头从此以后也叫你一声老板！”
“我没这个本事。”乔佚活动着手腕走向门口，“我现在去找董子豪。”
人离开休息室，屋里只剩下喘气声。骨头鄙视地骂了一句，没想到乔老板是个孬种。不一会儿，浴室里响起冲澡声，再有吹风机吹头发的轰轰声。声音停下，门开，他们的小马哥换好衣服，又是一个新人。
“他呢？”沈欲看了一圈，不对劲，人少了一个。
“去找董子豪了，大概是签赞助商的合约。”阿洛耸耸肩，“现在你怎么办？我送你回家，还是一起等他回来？”
“他现在去找？”沈欲扎着头发问。
seven点着头打报告。“小马哥，你和乔老板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好好谈，都结婚了没什么说不开的。他总比赵温文好，以后他肯定不让姓赵的欺负你。”
沈欲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他看张晓，张晓不抬头，他看骨头，骨头硬气地昂着下巴，这他妈明显是说过什么。
“他人呢？”沈欲慌起来，踩上双星就要往外跑。
“你别慌，他说他去找董子豪。”阿洛扶着他，要不是自己身高有优势差点被拽倒。
沈欲系着鞋带，嘴里自言自语。“你们他妈有病吧？怎么让他走了……”
“你别急啊。”阿洛刚要拦，差点又被过肩摔，“我靠，沈哥你这就缓过来了？你真是超人吧？”
“他什么时候走的？”沈欲一手抓肩将阿洛箍紧，皱着鼻梁骨像在笼里一样凶恶，“他要是出了事，我跟你们没完！”
伊戈出事？伊戈能出什么事？阿洛颤悠地说：“大概……半小时？他说去找董子豪啊。”
“他不可能去找董子豪。”沈欲放开人，“他去找赵温文了，我去找他！”

第44章 粉还是红？
赵温文去地下停车场取车，一路上看什么人都不顺眼。地下拳这玩意儿屡禁不止，全国各地都有，特别是往南的地区，一些未成年的小拳手为了赚钱都会接商务表演赛，连护具都不戴。
更何况成年人，多得是专门培养地下拳手的训练基地。拳击不比其他体育项目，单独划分出来的一块，国际市场紊乱、用药参赛自来都是常有的事。
这门项目在很多人眼里只是生意，东南亚更是盛行。旅游团还接泰拳商演呢，13岁拳手上场，大学生和金腰带选手死亡擂台，闹得国内沸沸扬扬。以前一直和小马说得通，现在傍上新东家，就他妈想把自己一脚踢了。
还说什么不干了、为自己赢的，从前也不见他这么清高。赵温文上了车，拧钥匙，虽然今天有钱入账，可这钱赚得不是很痛快。
得想个办法把小马弄回手里来，他的年龄再打几年完全没问题。至于那个乔老板，赵温文踩动油门，真没把他放眼里。
一个和国内拳市八竿子打不着的海归，20岁出头，不知天高地厚水深，真以为自己什么道都混得开。
方向盘转动起来，赵温文往B2出口处开，刚开到开阔区域左侧面闪现一道远光灯的照射，他下意识地踩刹车，那道光配合着刹车片的尖叫，杀到他车门外几米。
赵温文第一个反应是，今天我要死了。撞击带来的巨大惯性把他甩向玻璃，系在身上的安全带又来一次回弹，将他拉了回来。接着是气囊爆破，左侧和前方两个同时弹出将他压在了椅背上。
脑袋里什么都转不过来，眼珠倒是疼得像打着转。安全气囊从膨胀到瘪掉，赵温文吐出了一颗牙。
被气囊弹掉的牙。他看着大腿和手，确信刚刚有几秒钟的半昏迷。光线开始刺激视觉，他才把发生过什么回忆起来。自己被一辆车撞了，刚好撞在驾驶员的门这一边。
得赶紧下车，这是赵温文清醒后的第一个念头。他扳动开关结果门岿然不用，像固定在车架子里。他把碍事的气囊拽下去，看清了凹陷的车门。
被撞变形，门开不开了。这时，赵温文的身体被强烈的求生欲唤醒，晕乎乎地开了车窗。视野里有一辆黑色凯宴在倒车，前车盖已经撞掀了。
“救命。”他把手搭在车窗外，“保安呢！来人！”
凯宴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手里还拎着什么。赵温文把视线定格，看不清人的轮廓，雾蒙蒙一团。那人在他车旁停下，汽油味猛烈。
赵温文找不回延迟的语言能力，随着听力的恢复，有液体在泼洒。
乔佚绕着这辆车转一圈，一步一洒。“晕了？我提醒你了，开车注意安全。”
车里的人根本说不了话，只有踹车门的声音。乔佚把那只搭出来的手扔回去，弯了一点腰。“被KO大概就是你现在的感觉，仔细体会一下。”
“你？”赵温文终于看清那张脸。
“我怎么了？”乔佚朝他笑笑，“我问你，你怕烫么？”
这是要放火？赵温文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敢。”
“是么？”乔佚径直退出危险范围。一个打火机神出鬼没地跑到他手里，火机盖掀翻又合上，响声清脆。
火苗在皮手套里像听话的工具，拖延着，燃烧着。乔佚玩儿起打火机，把它抛起半米又接住，火星在危险液体附近乱撞。
“你见过爆炸么？”他又问，“我从小在俄国长大，见过运汽油的车爆炸，轰一声，车就飞了。烟像蘑菇云那样，是黑的。地面留下一个大坑。”
赵温文狠狠地砸门，踹门，用脚踢挡风玻璃。“乔佚！你不敢！”
“听说你还想吓唬我儿子？”乔佚甩着火星问。
“救命，来人！来人啊！”赵温文用膝盖撞车门，卡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火苗晃动，“有话好商量，来人啊！保安！”
打火机油灌满了，整个火机裹着一层火在乔佚左右手中乱飞。“别叫，爆炸就一瞬间，没什么痛苦。”
“你要多少钱，我给你。”赵温文不放弃生的希望，远光灯刺眼，像笼斗场上12盏大灯。撞击后的晕眩干扰了五感，时断时续感觉不到四肢。
汽油味刺得他疯狂流眼泪。但人的本能促使他始终往外爬。即便见过地下拳场那么多龙争虎斗，出血受伤，也没想到今天会风水轮流转到自己头上。
有人想要自己的命！赵温文开始拍打车框架，每一次都要把手腕骨折断了，像体力耗尽被扔进了八角笼里，逃不出生天。
沈欲带着兄弟们冲到B2，他查过监控，知道小乔乘电梯到了地下车库，却没料到眼前一幕重演。又是汽油，又是打火，又是那个男孩。只不过男孩变成了男人。
“乔佚！”顾不上别的，沈欲先冲上去，“你冷静，别动。”
阿洛撤离人群跑去找保安，半路撞见保安往事发地点跑。他一边跑一边后怕，这要是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伊戈又要点火了，战斗民族不能激。
骨头第一时间用血肉之躯挡住变形的车门。他后悔了，这场狗咬狗的争斗是自己点起来的，但乔老板再狠，在他有限的想象里也只是烫赵温文几个烟窟窿。
乔老板还说他做不到，呸，他是做不到，他直接玩儿更厉害的，把赵温文当烟给烧了。这件事超出了骨头的接受范围。
乔佚拿着打火机，原地不动。“你别过来，烧着你。”
“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沈欲动手示意别人退后，他自己往前走，如同5年前靠近那个点火的男孩，“我让他们走了，先把打火机给我。”
“不给。”乔佚盯着脚边的汽油，“我以前为了你当好人，现在我后悔了。”
“你把打火机给我，好不好？”沈欲心急如焚，“给我。”
乔佚把火机盖一顶。“我要是不给呢。”
沈欲向他伸左手，很确信又很忐忑。“我动作比你快，你抢不过我。把打火机给我。”
“为什么？”乔佚看着他，左手套的手背位置已经烧成灰色，“他烫你，你不还手，现在你跟我发脾气？”
“我不是跟你发脾气。”沈欲跌跌撞撞地喊，“赵温文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这叫放火。他一条烂命死就死了，你怎么办！”
乔佚的动作有点慢了。“你担心我？”
“你出了事安安怎么办？”沈欲很想抢，默默计算自己的胜算，“我不还手是不想招惹他，我他妈动手了打死他还不容易！”
“所以你只为了安安。”乔佚说得很轻，火重新燃起来。
他真的要放火，沈欲太了解他。“不为了安安，你把打火机给我。”
汽油味弥漫熏得每个人睁不开眼，seven和张晓往后避，惊得发不出声音。他们都没见过小马哥这副样子，疾言厉色。
“打火机给我。”沈欲最后警告。靠近他，像刚认识那年，男孩听不太懂中文，穿着单薄在冰天雪地里转打火机。短发和梳起来的头发重叠，侧脸仍旧没变。
“不给。”乔佚仰着脸，不觉得自己有错。
“小乔。”沈欲连手都在抖，“你得当个好人。别人可以把坏事做尽，你不行！”
乔佚重重地吸着气，朝前走了一步。
“卡加！”沈欲喊出哨音，喊得声嘶力竭。喊得阿洛跟着一抖，整个人震惊了。
卡加伊戈尔维.安娜斯塔西亚，朋友叫他伊戈，只有他妈妈叫他卡加。
乔佚的脚步悍然停顿，执拗地低着头，脸微微侧过来。沈欲没有躲他的直视，看他眼睛里一片血丝，很暗很暗的灰色爬满内外眼角，朝瞳仁冲刺。
一个银色的普通款Zippo稳稳当当落进了沈欲手里。不远处，车库保安和阿洛刚好把张牙舞爪的赵温文从车窗口拽出来。
之后发生了什么沈欲完全不在状态，像一场梦。先是张权和董子豪来了，围了好一群人，再是去医院、报警、保险公司的人赶到。最后警察来了，赵温文入院。阿洛又到了医院，让他先去车里等。
不能让小乔出事，沈欲坐在车里，一向自诩秉公办事当好人的他竟然起了浑水摸鱼的心思。
“沈哥？”阿洛坐进驾驶座，“发呆呢？”
“你怎么出来了？”沈欲问。
“你不会再把我过肩摔吧？”阿洛现在怕了他，长这么英俊，都是假象，一出手就是杀人技，“伊戈说，让你回家去接小杂毛。”
接悟空？沈欲愣一秒，和阿洛四目相对。都这时候了，小乔居然还想着让自己去接悟空？他不是很不喜欢他么？
“你看我干什么？”阿洛把车开出医院，沈欲视线不定，他就总觉得是在看自己的头发。
偏亮偏橘的红头发是爱尔兰人的骄傲，也是从小被排挤的原因，既恨它又爱它。阿洛对别人看自己头发格外抵触，别别扭扭地问：“沈哥，是不是看我这头粉毛好看啊？”
好看？原来是粉色的。沈欲脸上不见丝毫动容，心里却终于敲定答案，怪不得灰度这么暗，原来是粉的。
“还行。”他回答，黑色的眼睛看向了马路，累了。
刹那间阿洛踩住刹车，脸慢慢朝右侧转，盯着沈欲看。“粉毛真的好看吗？”
“还行。”
“还行就是好看？”
“也不怎么好看。”沈欲身体转向外侧，态度刚硬，可声音有无力感，“如果我想和赵温文私了，保小乔，需要准备多少钱？”
“不太好说……”阿洛仍旧踩着刹车，快把沈欲的一层皮看剥落了，“明天我去拳场找你，这件事，咱们谈谈。”

第45章 再诈一把
车厢狭小，伊戈的车撞得没法开，阿洛只能把自己的车开出来，为即将亮红的油箱灯发愁。
同样让他发愁的还有天生这一头红发。来中国以后好了很多，在国外可不算什么好事，最容易受到歧视和排挤。
很红吗？他看看后视镜，其实也不算正红，倒不如说是橘红色。妈妈是爱尔兰人，爸爸是俄国人，但俄国基因也不够纯，沾了一点凯尔特人的亲缘，弄得他不伦不类。
既不像俄国人又不像爱尔兰的，夹缝中求生存，找不到归属感，不知道哪一边才是自己老家。更抵触被长时间盯着头发看。
可是沈哥偏偏总盯着看，说话时很少和自己对视，视线落点总在头顶。包括刚才，好像认不出红色似的。阿洛不喜欢提那个字，红，红头发又不是自己的错。
谁知道他随口一诈，竟然诈出这么大一个窟窿，还真是分不出来！
红绿色盲？这事可大可小。阿洛安静地开车，沈哥在旁边安静地看手机，他更不敢问，得找机会再诈一把。
沈欲一路无话，儿子接回家刚好8点。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明天要教亲子作业，纸壳玩具。
沈正悟在家里搜罗纸箱，一个个拆开放好。“爸爸，咱们做一个简单的，太难了会累着你。”
“爸爸不累。”沈欲脑袋里一团乱麻，一坐就震疼了他的小腹，“嘶……”
沈正悟动作一停，可什么都不问，乖乖地拿着剪刀。“就做简单的，做完了咱们睡觉。”
“让爸爸研究一下。”沈欲在手机里找纸壳教程，抬头问，“作业写完了？”
“嗯。”沈正悟重重点头，“都写完了，爸爸你渴不渴？”
不说还好，一说还真有些渴了。沈欲一笑，悟空立刻倒了一杯温开水。
“你去玩儿吧，爸爸给你做一个最好的。”沈欲接过水，咽一口肚子疼一下。今天的状态确实不适合打拳，妈的傻逼赵温文，烧你都算你活该。
可沈正悟没走。“爸爸，你为什么皱眉头？”
皱眉头？沈欲摸着自己的眉心。“没事，明年如果来不及，咱们先换一个小点的房子。等你上二年级，爸爸一定把大房子买回来。”
“我不要。”沈正悟蹲着看，“我和你挤一间就好，大的不好。”
“大的好，房子越大越好，将来你还要上高中上大学。”沈欲用纸壳剪小坦克，“帮爸爸拿胶水，然后去练拳吧。”
沈正悟拿来胶水，迟迟不换拳击短裤。看守一样蹲在爸爸旁边，但是不说话。
“怎么了？”沈欲察觉到不对，“不高兴啊？”
沈正悟摇头，看着即将被拆开剪掉的纸壳。“爸爸，我不要大房子，你辞职吧。”
“什么？”沈欲一回头，妈啊，不得了，小毛子才多大就会说这个。
“你辞职吧，我少吃一点，我也不用读这么贵的幼儿园。”沈正悟说得认真，“我上普通小学，不要特别贵的。”
“你这是傻话。”沈欲拿起裁纸刀，“爸爸让你上最好的，将来还要送你去学画画，学踢球，学……”
“我不喜欢你打拳击。”
沈欲手劲松懈，完蛋，纸壳裁歪了。
沈正悟规规矩矩地蹲着，眼里闪着凝重和着急。“我不要你去打拳了。”
沈欲赶紧低下了头，眼睛在眼眶里颤啊颤啊。“爸爸是教课，当拳击教练，是不是最近陪你太少，你不愿意了？”
“不是。”沈正悟探着小身板，说话石破天惊，“我不喜欢那些花，我不喜欢赵温文。”
这一下，沈欲差点裁到自己的手指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那个人，他一来，就送你花，我不喜欢他。”沈正悟说，孩童的五官糅杂着成年人一样的情绪，“你打拳，打拳就会受伤。他一来你就要受伤，我知道他叫什么，你和权叔叔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他叫赵温文。”
沈欲哑口无言，半张纸壳从刀口滑落。
“我想快点长大，等我长大就把赵温文打了，把他的花扔出去。”沈正悟很坚持，“爸爸你辞职吧，我……”
话没说完，沈欲就开口了。“别瞎说，爸爸就是拳击教练。你将来会好好读书，考大学，能考多好考多好，爸爸送你去外国读书，明白了么？”
“哦。”沈正悟看着他发红的手背，“你今天又教课了？”
“教了几节。”沈欲不敢看儿子，大毛子已经出了事，小毛子又说这种话，“悟空，爸爸问你，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打拳？”
沈正悟答得不假思索。“嗯，我喜欢画画和踢足球。”
“那以后早晨就不用练了，爸爸带你去学美术。”沈欲在儿子脑袋上揉一把，“去玩儿吧，我给你做小坦克。”
“真的？谢谢爸爸，我一定好好学！”沈正悟满心欢喜。沈欲却心情沉重，孩子可能都知道了。他只能把注意力放在纸壳上，一张一张拼接沾黏，做一个边角粗糙的小坦克。
也不知道小乔怎么样……操心完悟空，他开始操心另外一个。今晚肯定没有人给安安做亲子作业了，沈欲重操剪刀，继续歪歪扭扭地剪了起来。
次日清晨，沈正悟拎着两个小坦克坐上校车，爸爸说大的是自己的，小的给Echo。可是好奇怪啊，爸爸为什么要给Echo做？
到幼儿园，沈正悟下了车，在一堆小朋友里认出最显眼的那一个。同样穿着灰色小格子的园服，可乔一安太好认了，他扎着小揪揪。
可是他手里有好大好大的纸壳飞机！沈正悟看得挪不开眼，顿时觉得自己的小坦克拿不出手。
乔一安被一群人围着得意洋洋。“这是我爸爸给我做的，他做到好晚呢。我爸爸特别厉害。”
“好漂亮啊，让我拿一下！”
“你不许碰，碰坏了就不好了。”乔一安举着两个大飞机，细胳膊酸得拿不住，“你们不要碰，这是我的……你们，咳……”
沈正悟刚好到这边。“你怎么又咳了啊，老咳嗽会憋死。”
“你讨厌，你才憋死，我……咳咳。”乔一安想踹他，无奈自己个子矮，小腿划拉一圈谁也没碰到，“你快帮我拿啦！这个给你！”
“给David了啊？”周围的小朋友纷纷起哄，“我们也要！”
“你们不能要，这是我爸爸给David做的，当然，这个没有我的好看。”乔一安享受被大家簇拥，“因为我爸爸妈妈和David的爸爸妈妈认识，他爸爸喜欢我。你们要是也特别喜欢我，以后我把家里的无人机带过来，借你们。”
沈正悟怀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纸壳大飞机，更奇怪了。爸爸给Echo做了一个，Echo的爸爸为什么也给自己做了一个啊？
但不管怎么样，拿着大飞机很威风。沈正悟没拒绝，回了教室刚脱下球鞋，自己的座位已经被Echo占了。
“你为什么又坐我的小凳子？”他问，“还有，你爸爸为什么要给我做纸壳飞机？”
“我也不知道。”乔一安脸色都笑红了，就喜欢当班里焦点，“你坐我的凳子，我们不就扯平了嘛。我告诉你哦，我爸爸昨晚好晚才回家，我都睡觉了，阿洛说爸爸做到天快亮。”
“阿洛？”沈正悟坐在另一张上，“阿洛是谁啊？”
“就是家长会，那个红头发绿眼睛的，他可喜欢我啦。”乔一安拿出手机，“你看，这是苹果最新的型号，我借你。”
沈正悟不乱动别人的东西。“你借我干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无牙仔，你要听我的。”乔一安指挥他，“现在，在小美老师没来之前，你帮我打通保卫萝卜！我过不去，阿洛也过不去。”
“你怎么这么笨啊，保卫萝卜都不会。”沈正悟点开手机，“你有密码。”
“是121212！”乔一安趴在同桌肩膀上，冲耳朵说，“是我生日，我过生日你要送我礼物才行，必须送，我要收礼物！”
“你好烦。”沈正悟点开游戏，突然笑了，“这一关最简单你都过不去，你真笨。”
乔一安撅着嘴巴摇头，用尽全力踩住David的脚，可踩了几下就累得喘不上来气。
今天沈欲没有晨跑，早早来到龙拳。上楼之前特意去B2看过，现场已经处理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也不知道纸壳小坦克能不能通过作业标准。沈欲心里没谱，私教课程全部排满，等他歇下来竟然过了午饭时间。他刚要休息，听见背后有脚步声，人数两个。
“沈哥，吃饭没有？”阿洛摘掉墨镜。
“你这个时间来不会是蹭饭吧？”沈欲往后面看，是Linda，“你也来了？要学拳击？”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学拳击。看，牛杂打包不加辣，大份。”Linda举起口袋，“我饿了，咱们能不能先吃饭？”
自带午饭？这就没法推脱了，沈欲只好带他们到自己休息室里。摆好桌椅，一共4大碗牛杂粉丝。
“中国菜好吃吧？”阿洛故意逗Linda，“以后你要不要找中国男人？你们乌克兰男人少。”
“中国男人不够强壮，我只喜欢猛男。”Linda盯着沈欲的眼睛，“我喜欢特别能打的。”
沈欲避开她的直视，从来没有女人这样打量自己。“他怎么样了？我需要准备多少钱？”
“伊戈还在补觉，天亮才睡。等睡醒了可能会过来。”阿洛说，“赵温文暂时怂了，不起诉，他是怕伊戈把他的地下勾当告诉警察。那就先赔医药费咯。”
“只赔医药费？”沈欲根本不信，赵温文没那么好说话，“赔多少？”
“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啦，沈哥。”阿洛揽住他的肩，顺便摸了一把光滑的后脖子，“今天我们来谈谈伊戈的事吧，比如说，他在日本的事业，又比如说，他在俄罗斯干过什么。”
这时Linda拧开一瓶辣酱，更加认真地看住沈欲的反应，和他不敢直视的黑眼珠。

第46章 绿还是黑
这个时间沈欲还真饿了，坐下挑起一筷子粉丝。“你说吧，他这几年都在干什么。”
“先上大学，其实伊戈回中国的时候已经不想读书了。”阿洛等了一会儿，才拿起筷子，“你说让他当个好人，要读完大学，他就去找大学读。”
“他参加高考？”沈欲不信。
“没有，他没有高考资格，从小在俄国上学，怎么可能直接回来高考。”阿洛转过头和Linda解释什么叫高考，“就是中国的一种选拔性考试……伊戈就算参加也考不了几分，他那时候连中文都不会写几个。”
沈欲咬着粉丝一点点往里嗦。
“是交钱上的私立大学，一边读书一边带安安。他读大学一年级那年，我和Linda还没有到中国来。”阿洛继续说，“等到他大学三年级，就开始赚钱。”
“他……”沈欲提一口气，“带着安安怎么赚钱？”
“乔家是靠珍珠起家，你忘啦？”阿洛端着汤，“直到他把我弄回国，我也帮他干了不少事。”
“我是从乌克兰来。”Linda主动介绍自己，“乌克兰的名字很不好记，英文名叫Linda。我是在摩托赛道认识他们，你知道，俄国，乌克兰，我们从差不多的地方来。”
原来是这样，沈欲点头搅着汤，想象一个大一的男孩带着一个随时准备动手术的孩子，会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他这一次回日本是去养珠厂。是珍珠的珠，不是猪肉的猪，养珠，是养珍珠，很值钱。”阿洛故意强调，“他真的很吃苦。”
沈欲开始皱眉，吃东西的速度逐渐慢下来。“你既然和他一起工作，为什么不盯着他睡觉？”
阿洛把脸一转。“沈哥，你这算过河拆桥吗？我前天才飞去日本，我怎么知道他没睡觉？这次是整批珍珠的漂色出了问题，整批啊，伊戈不飞回去我们今年没钱赚，亏死。”
“你说的这些我不懂，我就会打拳。”沈欲阴着脸，“你为什么不催他睡觉？”
“我两天都没睡，谁管他睡不睡。”阿洛指指自己青白的脸，“中文有一个成语叫，脸如菜色，我现在就是。”
沈欲越听越不是滋味。“那你们都干什么？”
开口解释的人换成了Linda。“漂色是珍珠制造的一种手段，是允许的，大多数卖到中国的珍珠都漂过，因为中国顾客喜欢有颜色的，特别钟爱粉色。一批货出了大问题，这里面牵扯到很多环节。”
“是啊是啊。”阿洛帮腔，“沈哥，你知道伊戈的一只蚌养多少年才能取珠？根本来不及重新做。这个行业很辛苦，日本厂子自己定行规，不给授权。不止是养珠人，我们也辛苦……筛珍珠的工人眼睛都快瞎了，还不是伊戈亲自上阵，多少颗啊……”
“筛珍珠？”沈欲想起小乔眼里的血丝，“怎么筛？”
“几百颗放在一个抽屉里，强光，找爆亮珠。”阿洛说得很轻松，可自己却在揉眼睛，“整个仓库的货全拿出来补，我都快瞎了。等我们从机场赶过来，刚好看到你拎着一个外国人亲嘴。”阿洛挺绅士地擦了擦嘴，“讲完了伊戈，我现在来讲讲我，你听不听？”
沈欲没回神。“啊？”
可阿洛已经开始说了。“我和伊戈是4岁左右认识的，我把他打了。”
“什么？”沈欲回过神了。
“不是，你别激动，我们那时候都是小朋友，他还打我了呢。”阿洛怕被踹飞，“后来不打不相识。他从很小就告诉我，将来要回中国。我们经常偷偷跑到中俄界湖去，在黑龙江鸡西兴凯湖的北面，我们叫小兴凯湖。”
“嗯。”沈欲知道这个湖，悟空就被扔在那里，“接着说。”
“南面叫大兴凯湖，是很大的湖，冬天能冻死人。”阿洛回忆着，“伊戈就站在湖边看中国，说他迟早会回去的。他一直把兴凯湖当情人，每年都要看湖面结冰。”
沈欲放下筷子，这些小乔从来没提起过。
“真的壮观，挨着中国那边有一个泄洪的闸口，会结好多好多的冰排，比人还高，一直往岸边挤。你听过结冰的声音吗？皮卡，皮卡，就这个声。伊戈每年冬天都要去看，他说他在湖那面有亲人。”
“他为什么会在俄国长大？”沈欲问，这个问题他很早就想问，可是没等问出口自己就跑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阿洛又摇头，“我只是每年陪他去看，在湖边冻得半死。湖面有凿冰钓鱼的俄国人，我们就商量用什么办法才能偷一条大白鱼，回去用奶汁炖了。”
沈欲听得发愣。他一直让小乔当个好人，没想到小乔从小就是坏东西。坏得他心里乱。
“可是你知道吗，从来都是伊戈去偷，我只负责逃跑。”阿洛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因为这个，我小时候很怕俄罗斯的男人，他们太凶了，骂我是爱尔兰杂种。”
“为什么？”沈欲看着那片暗灰。
“因为我是爱尔兰人和俄罗斯人的混种。红头发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事，混血不太受欢迎，有些地方……”阿洛解释得很费劲，“不像中国包容度这么大。其实也不是鲜红色，是亮度很高的橘红，你看，我脸上还有一点小雀斑。”
是橘红？不是粉色么？沈欲带着怀疑靠近，观察，他鼻翼两侧确实有淡淡的雀斑。
“但我还是觉得染成粉色比较帅气，是不是？”阿洛话锋一转，“你看我眼睛，好看吗？”
颜色一多，闹得沈欲有点烦，筛灰也不是很容易的事。“还行吧。”
“好不好看啊？”阿洛坚持和他对视，“就算是在爱尔兰，红头发和绿眼睛一起出现的概率也不是很高。”
沈欲不得已和他对视，看它们的灰度，绞尽脑汁地想象绿色应该是哪一种灰。
“还行，绿眼睛……也没什么。”他这样说，有点安慰人的成分，“你们慢慢吃，我去准备下午的课。赵温文要是改主意了你通知我，我有钱，我拿钱把这件事压下来。”
“伊戈不会用你的钱啊，他……”阿洛留不住他，看着沈欲决绝冷酷地走了出去，他赶紧转过来求证，“你看出来没有？”
Linda的反应出奇平静。“看出来了，他确实是你说的那样，看不出颜色来。”
“是吧？我靠，你可不知道，昨天简直吓死我了。”阿洛把眼皮撑开，“我现在能把这东西拿出来吗？太难受了，快点快点！”
“你等着。”Linda先双手消毒，再从阿洛眼睛里取出一副美瞳扔掉了。
“完了，完了。”阿洛看着餐纸里的日抛，喃喃自语。“这事大了，你说伊戈会不会知道？”
“不会。”Linda很笃定，“我现在怀疑沈欲不是你说的常见色盲。他是色盲，但是是最严重的那一类。”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连绿色和黑色都分不清了。”Linda捏着美瞳片，“红绿色盲不会分不清绿色和黑色的差别，世界上又没有黑绿色盲。如果他连这些都分不清，那只有可能是全色盲。”
阿洛像被灯光晃傻了，又像被冻傻了，耳边全是皮卡、皮卡的结冻声，突然他想起来了，几乎拍案而起。“绿色和黑色……那块表！不行，我现在回酒店找伊戈！这里面有误会！”
乔佚在床上醒来，勉强补充了几个小时的睡眠，坐直后发现满地都是硬纸壳。
硬纸壳？他想了一下，哦，是安安的幼儿园要做亲子作业。乔佚弯下腰简单收拾，赤脚去厨房拿水喝。
鼻子里还有呛人的汽油味，昨晚那一闹惊动了很多人。但他不后悔，而且算准了赵温文不敢声张，更不敢报警。
确实是怒火攻心外加睡眠缺乏，导致昨天有一丁点的冲动。乔佚咕嘟咕嘟喝下两瓶水，又去冰箱里拨拉几口剩菜，刚叼上一角酒店的披萨，门开了，有人进屋。
安安？不会这么早吧？
“伊戈！”阿洛冲了进来，“我有事跟你说！你完了！”
“不会是沈欲又跑了吧？”乔佚又拿出一盒鱼子酱。
阿洛扶着沙发坐下，自己也缓缓，何止是对伊戈，对他也是一个大震撼。“没有，我去拳场看过，他还在训练，没跑。”
“没跑就好。”乔佚关上冰箱，光着脚走来走去，从厨房转到浴室又转回来，“我昨天很过分么？我很冲动么？”
阿洛只摇头，不说话。
“我跟你说，我不是不想当好人。”乔佚拧开龙头往脸上撩水，“我现在有儿子，我不可能做打砸抢烧的事，我是气的。”
“我知道，我理解，你冷静一下。”阿洛走了过来，“伊戈，我有件事要问你，你和沈欲同居的那段时间里，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乔佚回答，“除了他跑了。”
“那你有没有发现他分不出颜色？”
乔佚猛地抬头。
“你仔细想想。”阿洛说，“你仔细想，沈欲他是不是从来没说出过什么颜色来？你是不是光顾得谈恋爱，没注意过？我告诉你你千万别激动，伊戈，沈欲他可能是色盲，很有可能是色盲。”
“你是不是几天没睡觉出幻觉了？我比你了解他。”乔佚直起身，可水龙头忘了关。
阿洛不知道该怎么说，真是幻觉就好了。“你仔细回忆一下，他是不是没说出过什么颜色来？”
“不可能。”乔佚很快地说，可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任水哗哗哗地往下冲。

第47章 黑水鬼
到了下午，沈欲的拳击课几乎排满。自从不打地下拳他的生活逐渐有了规律。上午自行训练，下午授课，下班回家接儿子，慢慢活出普通人的感觉。
久违的正常人的感觉，不用提心吊胆。真不知道还能享受多久。
以前是一周必定打两场，总担心哪一天会受伤。现在自己已经把儿子的路铺得差不多了，唯独差一套学区房，一个北京户口。
下班了，沈欲从VIP休息室出来，路过曾经是自助餐区的走廊。兄弟们吃不上饭是一个大问题，还是要解决。看着这片熟悉的场地他发了会儿呆，拿出手机搜索什么。
“哥，你下班了？”骨头从他身边经过。
“别瞎叫。”沈欲立刻收了手机，笑得比从前更盛，“你训练完了？”
“练完了。”骨头刚要离开，又转回来，“我今天发现一件事，挺瘆得慌。你以前说张晓心眼多，我也发现了，他确实有心眼还喜欢偷学。刚才在换衣室里……”骨头往前靠了靠，“小马哥，我发现张晓流了好多鼻血，可他没有受伤，这怎么回事？”
沈欲的警戒心瞬间拉响。“流血多么？”
“挺多。”骨头回答，“半卷纸没止住。我在拳市里长大，听说有一种碰瓷的拳手，到时候训练咱们给他一拳，他起不来了，咱们得给他养病。”
这种事沈欲也听说过，伤痛碰瓷并不少见。“你先别声张，改天我去探探。暂时先把张晓的对打项目停了，只让他做基础练习。”
“行，听你的。”骨头原本心里没谱，小马哥一发话他立刻稳了，“还有，乔老板说管拳场的伙食，他是动真格的还是开玩笑？”
“他……”沈欲忽然想到小乔在日本不吃不喝不睡地筛珍珠，筛了十几万颗，“还是我来吧，你们不用担心，我……”
“沈欲！”
谁喊这么大声？骨头和沈欲同时回头，只见一个刚出电梯的男人，白衬衫黑手套，头发还没扎整齐。
不知道为什么，沈欲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像有一把枪抵在太阳穴上，随时可以扣动扳机。小乔这个语气不像有好事。
出了电梯，乔佚一言不发地走近，再走近，发梢滴出汗，脸上的汗缓缓滑过唇弓。这样子不像好人，骨头伸手去拦，谁料这人出手也快，稳准狠地推开他，丝毫没带犹豫地照着小马哥去。
沈欲直直地看着他过来。“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乔佚一把将他抓紧。
沈欲被拽退一步差点没站稳。“干什么啊？”
“你跟我走！”乔佚拽着他离开走廊，直奔步行通道。通道里无一丝杂音，安静到沈欲听见自己心脏不整齐的跳声。
拳击俱乐部是顶层，楼梯最上方通往天台，已经被封上一道铁门。这里没有灯，借着还没全黑的天色沈欲迈上台阶，随即被小乔掐了一下肩膀，冷汗浸透，靠在墙壁上。
两个男人互看着，同样起伏的胸口。乔佚不停地观察那双眼，看它们闭上，再睁开，再闭上，是一双颜色很深的眼睛。他的手有点抖，搭在沈欲肩上不动，舌头有点僵，迟迟不肯说话。
沈欲整个人贴在墙上，不知道他抖什么。“是不是安安出事了？”
“我有事问你。”乔佚吸一口气，木然地捧住沈欲的脸，可是不说话。只继续发愣，愣着看他泛光的眼珠。
你是不是光顾得谈恋爱，没注意过？阿洛这样问。乔佚狠狠地皱了一下眉头，也这样问自己。
沈欲最怕被人看眼睛，试图往旁边躲，他一躲，小乔就急了，把他的脸迅速正了回来。
“你到底干什么啊？找打吧？”沈欲过分强势地问，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昨天差点犯罪了知道么？你那是故意伤人罪！判死刑的！”
乔佚欲言又止，迅速地摸过沈欲的眼睫毛。双行睫，很浓的睫毛，所以压得眼皮有点沉。但是眼睛一旦睁开就无比明亮，亮得像直接看到眼底，黑得像散过瞳孔。他动作很轻，心有不舍但是无力回天，最后万念俱灰地垂下手去。
“我问你。”乔佚吸了吸鼻子，小声地问，“你有烟么？”
“就一根。”沈欲躲开他的手指，从裤兜翻出了烟盒。轻轻一磕，半支烟掉出来，他用嘴直接叼出来。没带打火机，火柴轻轻一擦，烟着了。
乔佚接过来，另外一只手抓着沈欲不肯撒手。他仰着头狠狠地吸，烟草味流淌过肺，很快接下一口再续上。那些烟变得滚烫，烫得辣喉咙，辣他的喉结。
沈欲掌心湿透。“以后你把烟戒了，安安不能闻烟味。你已经不是18岁了，要懂……”
乔佚不让他说完，拉过沈欲的脖子贴住了他的嘴。烟草味顺着舌头进了自己嘴里，沈欲一把推开他，终于有点恼火了。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沈欲心烦意乱可还是收了些力气，要是使出全力估计能把小乔推得滚下楼梯。
“行，我可以戒。”乔佚终于说话了，看似开玩笑地问，“沈欲，我问你，我现在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沈欲蓦地瞪大眼睛，半惊惧半错愕。“黑的。”
乔佚把烟头摁在墙上碾灭。“那以前呢，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我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凉意从尾椎骨顺脊椎蔓延，沈欲背后一片凉飕飕。他故作镇定：“金色。”
“是，金色，我眼睛也是金的。”乔佚声无波澜，“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我不看，我下班了。” 他这样问，沈欲心底某个答案得到了证实，终于，现实这一把枪顶在太阳穴上，要对他扣动扳机。预感越来越不好，他急着要走大脑又一片空白。
“你认识这个吧？”可乔佚却把他拦在墙边上，“你看一眼。”
沈欲只好半抬起眼，犹犹豫豫。“认识，你的表。”
“劳力士，好看么？”乔佚一只手拿表，一只手抓住沈欲的领口，渴望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东西来，“这只绿水鬼很不好买，订了9个月表行才帮我找到，我送你，你又不要。18岁过生日那天你送过我一只黑水鬼，是你花1200块在王府井买的假表。你还说，等将来有钱了再送我真的。”
沈欲靠在墙上，头低得像脖子折断，指头尖神经反射式的抖动。当年绿水鬼被自己拿走了，后来被人抢了，怎么小乔手里还有一只？
“好看么？”乔佚把表往前贴了贴。
“好看。”沈欲心虚地笑笑，“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下班了。”
“沈欲！”然而这一次乔佚没有给他退路，屏住呼吸地盯着他，也不想给沈欲喘气的机会，“你仔细看看，你仔细看看再说话！”
沈欲整具身体都在发冷，确认似的看过去，点了点头。他点完头，身上的手松了一把，抓得没那么狠了。
乔佚退了半步，孤注一掷地迈回来。“你再仔细看看，是绿水鬼么？”
沈欲已经不想抬头，僵持着，最后麻木地看了过去。“是。”
这一下乔佚真的退了，退到楼梯另一面墙体靠住，从兜里拿出另外一只钢表。
两只差不多一样的劳力士靠在一起对比，沈欲才勉强分出两只表盘的灰度并不相同。
“这只不是绿色，你仔细看。”乔佚一直都在拿黑色的问沈欲，另一只递过去，“这只，这只才是绿的。你连绿和黑都分不清，又怎么知道我以前染什么颜色的头发？”
这只才是？沈欲把表拿过来，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只灰色的劳力士，什么绿的黑的，只是灰度不同而已。当初他想带走的不是绿水鬼，是那一只假表。可是自己分不出来，时间又不多了，随便抓了一只就抓错了。
后来越看越不对劲，戴出来找了一家表行，确定是绿水鬼，真货。沈欲当时就傻眼了，自己不仅带跑了一个孩子，还偷了小乔一只真表。
“沈欲，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不出来颜色？”乔佚再一次把住他的肩。
沈欲绷着嘴角，摸那只表。知道那只手表是绿水鬼之后，有一段日子沈欲过得惴惴不安。他怕小乔报警，只要报了警，自己就是拐卖儿童、入室盗窃。一只绿水鬼的价格足以把他送进监狱。
可是没有，没有动静，自己和悟空的平静生活建立在另一个人不追究的条件上。他把钢表戴在腕子上，打拳也不摘，表带在格斗过程中误伤自己，腕口都是划痕。
但他不舍得摘。小乔很喜欢这只表，可是被他偷走了。
后来又被仇家抢走。沈欲爱不释手地摸那只表，曾经那一只的表面被他用出一道划痕，怎么这只……也有一道？
不对。沈欲把钢表带翻过来，表带内侧还有一处裂纹。这是自己戴过的那一只！表没丢，是小乔抢走的！
“你告诉我，是不是看不出来？”乔佚撑起胳膊，用自己的身体和墙夹着他。
沈欲不说话，喉结上下滑动。
“你是不是……”乔佚终于说了，比沈欲还沙哑，“色盲？”
沈欲捏着那只表，点头之前，先给了他一个抱歉的笑。
“对不起。”他更沙哑，“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乔佚使劲地说，“沈欲，你不要告诉我就因为这个跑的！”
沈欲飘飘忽忽地看着他，尽量减少眨眼频率。小乔一动不动，他搓了搓冰凉的掌心，看着楼梯口最后那点光微弱地暗下去。
光线一暗，夜行视力的优势极为突出，小乔的五官线条立马利落地显现出来，英俊又狂妄，还有发怒边缘的凶气。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长大了还会咬人呢？沈欲不明白了，只是周围浮起来的黑白灰提醒他，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他只适应黑，不适应光，永远躲着光走。
“你就这么看不起我？”乔佚压住嗓子，郑重其事又像警告。
换成沈欲专注地盯着他看，艰难地动动嘴。“乔佚，我是全色盲，没敢告诉过你。我分不出来颜色，只能看清楚黑的地方……”
“你闭嘴！”
“好，我闭嘴。”沈欲闭上了嘴。
乔佚捏着沈欲的肩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楼洞里没有光，他什么都看不见，正因为看不见了，他才静下心来想到了以前。
沈欲从来没说过什么颜色，都是自己告诉他的。一起洗头发的时候，自己告诉他头发染了金色。追到北京之后，自己告诉他眼睛也是金的。
还有那一柜子灰色的衣服，沈欲经常上下身穿同一个颜色。乔佚以为他是不讲究，原来他是分不出来。
“你不喜欢花，也是因为这个？”乔佚问，站在比沈欲低一节的台阶上。
沈欲却把黑暗里的一切看出清晰轮廓。“是，我看不出来。我看红色就像看深灰，所以我不喜欢，特别不喜欢。”
“你看不出来。”乔佚重复，用了一个陈述句。
“看不出来，什么都看不出来。”沈欲回答。他站得高一些，刚好可以扫到小乔的头顶。这个男孩长大了，一不留神就长过了自己。
分开这几年还长高了，抓自己的手又那么用力，读完了大学头发也长了。正当沈欲以为他要质问的时候，面前的身体强势地挪动了几厘米，却和从前一样，弯着脖子埋进了自己的胸前。
黑暗中，一声长长的抽泣。

第48章 我照顾你吧
哭了？沈欲被这一声抽泣拉进了记忆里。
小乔爱哭，没见过那么爱哭的男孩，高兴了眼圈一红，生气了就揉眼睛。吵架吵不过气得掉眼泪，打架打输了，还是扑在自己怀里掉眼泪。
那时候他中文不行，扑在自己身上嘟嘟哝哝骂俄文，沈欲安慰着他，把他生了倒刺没人管的指头尖剪干净，转身帮他收拾残局。
他们在乌苏里江附近遇见，沈欲本以为只是捡了一个叛逆期离家闹出走的弟弟养几天，没想到被弟弟赖上了。他回北京，没想到被一路跟着，小乔也回来了。
在廉租房门口，小乔一身脏衣服，拎着一个俄罗斯纪念品商店的书包，气得浑身哆嗦。
沈欲记得自己当时是很慌张的，喜欢男人这种事怎么敢说，又怎么敢交男朋友。他帮他擦干净脸，换了一身新衣服，毅然决然地订了一张回程的火车票。可小乔不肯走，天天蹲在门口等，还和收房租的人打了一架。
受了伤也是把脖子窝起来，折在自己胸口哭，狠狠地骂人，可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就是那一天沈欲放小乔进了屋，给他客厅一张沙发睡。
隔了这么些年，小乔又哭了，只用一声把沈欲震得四分五裂。
可脖子上是干的，那滴眼泪迟迟没有滴下来。沈欲看着灰色的墙，无声地笑了笑。到底是长大了，知道眼泪不能轻易掉，长出息了。
不能哭，乔佚飞快眨眼好让液体蒸干。额头抵着皮肤，现实变为压力开始在胸膛里沉淀。他不能哭，活生生地憋回去，压着沈欲的肩，皮手套一攥再攥。
自己和沈欲生活了那么久都没发现他的异常，自己喜欢的人，这辈子看不见颜色。他把绿水鬼拿走，不是因为它值钱，是因为色盲。尽管乔佚从不相信沈欲对自己的好和爱是假的，可这几年他对沈欲的怨恨确实真的。
就算伪装也会有个限度，沈欲为自己付出的、做过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宽容都是真的，装不出来。所以他不报警，你要拿走就拿走，我不会送你坐牢，沈欲，我不会让你坐牢。
可是错了，都错了。乔佚摇了摇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欲只是动一动指尖，欣赏黑暗中的脸。视网膜没有感受强光的明视器官，导致他看不见颜色，可感受弱光的暗视器官却无比好用，拥有超出正常人的轮廓灵敏度。
特别是光线不充足的情况下，轮廓、线条和对比度组成了沈欲的世界。立体性强烈的脸像深刻的雕塑，从平面生生浮现。
小乔这张脸，真的是特别好看了。他看了几秒，说：“告诉你也没用，我都习惯了。况且你那年还小，还有很多机会……”
“我那年还小，我现在不小了。”乔佚痛恨他拿年龄搪塞，“色盲又怎么了？”
“你别这么幼稚。”沈欲还是伸出了手，从他眼下滑过去，确实没有流泪。
“就因为色盲，你不要我？”乔佚问得很轻很小心，“你不要我，就因为你不敢告诉我，你是……”他住嘴了，不敢说。
“我是全色盲，还有一点色弱，越暗看得越清楚。”沈欲自己说了，第一次和别人坦然承认，“都习惯了。”
可乔佚不罢休，执意挡住他的路，尽管知道龙拳小马哥可以用一个飞踢把别人踹下几十级台阶，可他仍旧不动。
别人的小马哥，是他的沈欲。
“你当初为什么跑？”乔佚突然发觉自己一直是这么问的。他只说沈欲跑了，从来没说沈欲离开自己。
沈欲无奈地眨着他的双行睫毛，接一个笑容。“我家里真的穷，配不上你，真的没有别的原因。”
“好，那我不再问你这个。”乔佚不信但真的不想再问了，“为什么把悟空带走了？”
沈欲刹那睁大了眼，没想到小乔兜兜转转还是这几个问题。但他应该能想到，小乔就是这种性格，咬死的问题绝不撒口。应该问，他有资格问，更有资格恨自己。
“我没想带他走。”沈欲慢慢地说，斟酌用词，生怕把两个人的感情说复燃了，“我其实谁都不想带，但安安要做手术。我怕备用献血人找不到，就想带他做完手术再偷偷给你送回去。”
乔佚咬着牙，脉搏在太阳穴跳动。光全部消失，沈欲的眼睛开始很奇怪地颤动。他第一次观察这种现象，沈欲第一次没有躲开。
“我抱错了。”沈欲直勾勾地看着对面，“我分不清楚衣服的颜色。你看，我眼睛就这样，控制不住地乱动，像不像我有神经病？”
“为什么会乱动？”乔佚往下问。
沈欲往后靠，摇了摇头。“因为我是一个全色盲，又有一点色弱，看灰色的饱和度不是很高。它就是乱颤，我他妈一点办法也没有。你送我那些花，都是深灰色。你带我看的那些画，在我眼里也就是几片灰。”沈欲笑着告诉他，“你教我看珍珠，我看不出干涉色，灰的，都是灰的。”
花，画，珍珠，手表……乔佚瞬间失色。原来自己兴致勃勃给过的东西都是灰的。这一刻他像个男孩子，懊丧地站在事实面前，生气自己不被信任，又后悔自己当年没有能力赢得信任。
天黑了，沈欲不停流汗，假装释怀地问：“你走不走？天都黑了。”
“你先走。”乔佚看着墙说。
沈欲把话绕在舌尖，几次三番想要开口。从前小乔流眼泪自己要哄，现在不用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沈欲边走边退台阶。
“我生完气再走。”乔佚说，鞋尖一下接着一下踢墙皮，灰色的墙皮落在他鞋面上再碎成粉末。黑暗中，他看到沈欲在下楼梯。
面前一片平黑，沈欲不知道下到多少节了，只好伸手去抓扶手。抓住之后有很明显的沙粒感，应该是摸到了一层灰尘。
他往下迈，手紧紧地抓着，随着脚步往下顺扶手，去感受扶手在哪里变成与地面平行的直线。
应该快要走完了吧。沈欲稍稍把手拿开，指尖颤颤地点着金属表面。迈步速度很快，可每一次都是前脚掌全部压下去才敢动另一条腿。
别人有摔跟头的资格，他没有，他摔一下可能就没命。
再往下应该有灯了，沈欲的手从点着扶手变成点着墙面，直到被另一双手抓住。
“你为什么看不见？”乔佚问，声音比沈欲的手还抖。
沈欲很少听不到足音，在拳台上他靠敏锐的听力辨别攻击方向，在生活里他靠耳力代替部分视力。但刚刚确实大意了，小乔悄声无息地跟着他，下了一路台阶。
和他当年跟着自己从乌苏里江到北京一样，没有声，可是却不肯走。
“我没看不见。”沈欲抽回手，“我看得见。”
乔佚没给他机会，抓着那只原本没有血痕的手，直到自己的骨节凸起来。
“唉，真的，是弥漫性脉络膜炎，不严重，有点夜盲。”沈欲故作轻松，“我看得见。”
楼道里是长久的沉默，就当沈欲以为小乔打算沉默下去的时候，抓住他的那只手翻转，变成了握。
“我带你走。”乔佚说，用力地攥了一把。
沈欲还是要抽手，可一条胳膊已经僵硬，顽强抵抗着。那只手经历过无数锤炼，上千万次击打，挣脱过各种方式的锁绞，早已经忘了该如何放松。
“我不能跟你走。”最后他说，气球泄气一样，“我离不开这里了，你走吧。”
乔佚没有回答，而是在逼仄的空间里抓紧他，再抓紧他。“那就一起走。”
沈欲摇着头，却无法抗争外力的拖拽，他以为脚下是无数的台阶，被拽了一步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最后一节。于是他跟着迈出了一只脚。
龙拳小马哥被赞助商乔老板拉出步行通道，这事在龙拳算是一个大新闻。可谁也没敢问，毕竟二当家什么都没说。
沈欲跟着小乔进电梯，下楼，取车，才发现车里还坐着一个人。
阿洛补了一觉，看他们脸色都不好。“你们说明白了？”
“开你的车。”乔佚把沈欲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钻进来，“先送他回家吧。”
这就送回家了？阿洛满心狐疑但没问出口，一路上伊戈闭目养神，沈哥假装看窗外。他只好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司机，把车平稳地开到社区正门。
到了地方，沈欲拎包下车。这个时间悟空已经回来了，他先去接儿子，回家又做了饭。
睡觉前，沈欲放了一缸热水，泡进去的时候总觉得脖子底下很烫，有人在这里哭过。
第二天，沈欲照常起来练拳。训练赛只打了两场就打到了康纳这个级别，往后只会更难。他不敢马虎，即便自己这辈子也当不了职业运动员，仍旧要以职业的态度去面对它。
悟空还睡着。沈欲做好了饭才把儿子晃醒，沈正悟迷迷糊糊爬下床梯，坐在下铺穿衣服。
“来，爸爸帮你穿袜子，地上凉。”沈欲把儿子的小脚放在肚子上暖暖，这个动作好熟悉。
天亮得越来越晚，拉着儿子下楼的时候天上还挂着半个没消失的月亮。他看着悟空上了校车，又去超市买了几瓶鲜奶，结果刚迈出电梯门，钥匙串清脆地掉在地上。
时光倒流，曾经的人又回来了，仍旧一声不吭地堵在自己家门口。
乔佚蹲在门口，站起来，穿着一身简易的骑行服。
“你怎么来了？”沈欲失神地捡起钥匙，和5年前一模一样的问话。
可对面已经不一样了，没有气得打哆嗦，扑过来就哭，而是拎着他的摩托头盔，像一个懂事的大人。
乔佚抓了一把头发，认真地说：“我还没吃饭，你给我弄口吃的，然后你跟我去看眼睛。我长大了，我带你去，我照顾你。”

第49章 骑上心爱的小摩托
沈欲的脚还没动，先收到一条微信。骨头告诉他有一家送餐公司给拳场送了90份盒饭。
是小乔送的？他几乎不敢信。“我不去医院，眼睛没病。全色盲治不好，其他的病我自己看过医生，开过药了。”
“我不相信你。”乔佚朝他一步步走，“你骗我那么多事，谁知道又骗我什么。”
沈欲往后退。“这个没骗，我真没有病。”
乔佚还往前。“我真不信，不然你为什么不跟我走？你有骗我的前科，你是惯犯。”
“我……”沈欲语塞，仿佛回到几年前的那个晚上，被一路追到北京的小毛子逼到墙角，问为什么离开不告诉他。
“我真没有病，拳击是对抗性运动，一旦生病体能会迅速下降，根本打不赢。”沈欲只好说，“你带我去看医生也没用，色盲是视锥细胞的问题，没治。”
“我知道。”乔佚低着头，今天的头发梳得很利落，“可我不死心，你先给我弄口吃的。”
沈欲把钥匙捏了又捏，才发现今天小乔的头发扎了花样。他头发比自己稍微长几厘米，后面扎得很低，前面的用黑色小皮筋一缕一缕捆住，贴着头皮往后翻，显得人特坏。
“行，我给你弄口吃的。”沈欲又妥协了。
锁打开，这个门乔佚又进来了。屋里显然还没收拾过，餐桌上有一套儿童餐具，暖气开很足。
“想吃什么？”沈欲换了拖鞋。
“和以前一样。”乔佚说。他穿骑行靴，一直箍到半月板，先从兜里摸出一双一次性的鞋套穿上。沈欲进厨房了，他进卧室，先去大卧室溜达，摸了摸还有余温的床。
是暖水袋的温度，一共两床被子。乔佚都不知道沈欲原来这么怕冷。
以前他以为沈欲喜欢蓝色，现在再看四周，乔佚被各种各样的蓝色包围，才知道这些在沈欲眼里都是灰。离开大卧室，经过小卧室，那个乐高机器猫竟然已经快要拼好了。
小杂毛拼得还挺快。乔佚走进去瞧，屋子收拾得比安安干净多了，安安到今年还不会叠被子。千年隼的盒子已经拆开，可零件没有拿出来。
为什么不拿出来？不喜欢？乔佚换一只手拎头盔，歪着头思考答案。小杂毛很精明，知道机器猫是自己碰坏的，家长会那天拐着弯骂自己是大坏人。
谁是坏人，我他妈是你爸爸。乔佚没好气地转过身，看到了眼熟的抽屉。没上锁，他轻而易举地拉开，最显眼的东西还是上回的小礼盒。
不舍得扔盒子？乔佚戴着外骨骼手套，动作稍稍僵硬，将礼盒小抽屉拉开。
老鹰勋章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怎么又回来了？乔佚强压住嘴角的抽动，把勋章揣进外兜。还能是谁，家里有个乔一安，没事就往收藏室里钻。
安安答应给你，我可没答应。乔佚从书架上找了一支笔，在千年隼的盒子上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署名，大坏人。
再回到客厅，桌上已经备好了吃的，凉牛奶，鸡蛋，和鱼子酱三明治。乔佚随手把头盔放桌面，刚坐稳，沈欲把头盔拎走了。
他警觉地去抓，没抓到。“这个……”
“别放桌上，有细菌。”沈欲把头盔放地板上，忽然觉出小乔神色不对，“怎么了？”
乔佚把嘴唇抿成一条绷紧的直线，静了一会儿，全神贯注地看着沈欲，直到攥紧的手指不自觉松开才拿起凉牛奶。“没什么。”
没什么就好，沈欲给自己热了一碗粥，刚要喝，勺子被抽走了。
“你不许吃。”乔佚把他的勺放进自己碗里。
“我没吃饭呢。”沈欲直接端起了碗，下一秒碗被拿走，“你又闹什么脾气？”
“没闹。”乔佚端着沈欲的碗，勉强尝了一口。他很讨厌喝粥，以前不明白沈欲为什么喜欢熬大米粥，后来才知道中国人讲究喝粥养胃。
但是他仍旧喝不惯。放下沈欲的碗，他拿起鸡蛋在桌面上转。鸡蛋壳印着无菌两个字，转速很慢，很慢。再轻轻一磕，直接把生鸡蛋打进了嘴里。
“专门给我买的？”咽下蛋黄，乔佚问。
沈欲不自在地看向沙袋，装听不清。“啊？”
“你家里没人会吃生鸡蛋吧？”乔佚咬字清晰地问，又打了一个。
“有啊。”沈欲低着头搓手心，“悟空也爱吃，给他买的。”
“哦。”乔佚把三明治几口吃完，“上次翻你家冰箱，怎么没看见？”
沈欲一下傻了眼。
“你是不是还挺希望我来的？”乔佚问完将冰牛奶一饮而尽。
“没有。”沈欲搓着手指头，“你别多想，上次是刚好吃完了，悟空平时也这么吃。”
乔佚拿纸巾擦了嘴。“我可真容易相信你。走吧。”
看着还淌粘液的鸡蛋壳，沈欲找不到搪塞的话。12月初，温度急降，前几天还来了一股西伯利亚的强冷空气，沈欲披上一件羽绒服出了门。
社区管理严格，没有出入证的摩托车不能入院，从200米开外，沈欲便认出了那辆亮灰色的摩托车，很亮，特别亮，鹰眼式车灯在外卖小哥的摩托车堆里鹤立鸡群。
又是摩托车，只不过比上次自己坐的那一辆宽大许多。
“坐吧。”乔佚摸过车把，全车身炫蓝色，“金翼，是我大老婆，上去试试。”
“咱们打车吧。”沈欲不肯，上次坐摩托的经历太过瘆人，“出租车安全一些。”
乔佚又摸了一把车座。“ABS防抱死，防俯冲减震，前后分配联动刹车，还有安全气囊和侧边保险杠，你还怕什么？”
沈欲看了看眼前的驾驶员。“还是打车吧，你就一个头盔。”
乔佚拨弄了一下眼前的头发，疑惑地看过去，镭射蓝光头盔在太阳下反光。“你把头发扎好。”
“什么？”沈欲不懂。
“扎好。”乔佚催他。
出来得急，沈欲只扎着松松的发揪，手腕上还有一根黑皮筋。他全摘下来，套在指节上，手指插进头发顺着头皮往上捋，最后扎了一个苹果头。
“扎低点。”乔佚不太满意，“还是说你想让我动手？”
沈欲特别尴尬了，两个男人像玩扎辫子游戏，过家家似的。他故意拖延时间，慢吞吞地重新摘皮筋。“还是打车去吧，打车比较快，而且……”
乔佚没吭声，而是将手里的头盔当仁不让地盖在沈欲头上。“你别动。”
一切发生太快，沈欲闭住呼吸，只感觉一只手摁在他后脑勺上。这里是格斗的重点打击部位，死穴。
几乎不带思考的，他习惯性地侧头，刹那被掐住了后脖子。那只手往上移动，隔着粗糙坚硬的手套插进了他的头发。
“戴头盔不能直接套，这里，枕骨这里，先放进去。”乔佚调试着角度，慢慢将手抽回，托起沈欲的下巴抬到标准高度，系安全扣。
太尴尬了，以前是自己帮小乔戴山地车头盔。戴好之后沈欲的听力有些失真，有降噪功能。颈后落着一只手，不挪也不老实。
“现在可以上车了吧？”乔佚歪着头问。沈欲后背全部发了麻，头盔里耳垂发烫。
“不上。”沈欲倒吸一口凉气，“你没戴，不安全，还是打车吧。”
“我还有。”乔佚打开金翼的顶箱，拿出另一个，“现在上车。”
沈欲看着他也戴上一个，实在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他混混沌沌地跨上小乔的大老婆，没几分钟，屁股底下的座椅热了。
摩托车也能加热？沈欲摸着皮垫，着实喜欢这个功能。
乔佚正了正头盔。“我开骑了。”
“哦。”沈欲惊魂未定，车动起来的瞬间下意识缩了缩腿。但没有上次的疯狂加速，稳重感不禁令他思索这辆摩托车有多重。
比坐出租还稳。
小乔在他前面，比自己的肩宽了，后背弓起来也很坚实。沈欲一边舒服得感受座椅温度，一边猜他今天穿的骑行服是蓝色。
皮质的，脖领不算太高，露出一截后脖子和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沈欲不敢抱他，视线继续上移，突然盯住他头盔正后方不动。
一个佚字，像是机刻的。
声浪震耳，沈欲很少坐这么高调的交通工具，经过很不适应的十几分钟才放松。他看着那个佚字，把每个笔画都用眼神滑了一遍。
他摸向自己的头盔后方，也有机刻的凹痕。沈欲用指尖顺着凹痕滑一遍，还是佚字。
阿洛说过，乔佚的大老婆很拉风，确实是拉风。沈欲坐了一路被看了一路，哪怕有头盔挡脸还是低低地压着头。最尴尬是等红灯，小乔将车把松开身向后靠，相距10厘米的距离，沈欲又闻到了机油味。
还有一股不知道是什么，类似清洁剂的味道。
沈欲期望一路畅通不再有红灯了，偏偏每条路都和他作对，几乎是十字路口必停。这辆金翼应该很重，每次看小乔起步沈欲都捏一把汗，恨不得自己两脚沾地帮他蹬一把。
没多会儿，几道汗水从小乔的头盔下沿流了出来。沈欲胡乱地猜，不知道是他在12月份还觉得热，还是自己体重沉了。
“到了。”乔佚终于熄火，却坐着不动。
沈欲这才抬头，眼前是国际急救中心的大楼。“来这里？”
“我现在还是俄罗斯籍，况且，这里人少。”乔佚摘下头盔，甩甩头发，“你先下。”
烤屁股太舒服了，沈欲下了车屁股还是热的，可两只手抵住头盔下端怎么都摘不下来。他刚想生拔，小乔从车身直起，面对面攥住了他的腕口。
“你耳朵不想要了？”乔佚掀开自己的挡板，拇指摩挲在另一个头盔的边缘，唰地掀开。
挡板的保护顿时消失，沈欲往旁边闪了一下。“要。”
“要就别动。”乔佚皱着眉头，仍旧先摸枕骨再取头盔，摘下来之后两个人的头发都有点乱。等面对面地扎好了头发，乔佚把车上锁，带沈欲进了医疗部。
现在就轮不到沈欲开口了，小乔去挂号，手里拿着一本俄罗斯护照。以前自己也带小乔去过医院，他刚过18岁没多久，生了一场水痘。
旁边有自动贩卖机和咖啡机，沈欲摸摸肚子，饿了。他忍不住走过去，正准备拿手机扫码，脸上突然多了个东西。
“你干什么？”沈欲被戴上一个医用口罩。
“医院细菌多。”乔佚也戴上一个，两个人只留出眼睛来，“你不许吃东西。”
沈欲肚子咕噜一声，这算什么？生气了就饿着自己？“我喝杯水总行吧？”
“也不行。”乔佚冷着脸拉他走，“你做大生化，抽血。”
不会吧？抽血！沈欲受惊了，想甩开他的手。“我不抽，我不想流血。”
“你不抽就是有病。”乔佚反手一攥。
真的没有病啊，沈欲吓得鞋底打滑，色盲这件事说开了，好些话也敢说了。“我真没病，有病没法打拳，我不能流血……你别扒拉我，影响不好。”
乔佚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拽他。
“我真没病。”沈欲尴尬得要命，被弟弟拽着走像什么话，“你别扒拉我……我真没骗你，小乔……乔佚……我是你哥，你给我留点面子……我……我是熊猫，我很稀有！”
这下乔佚停住脚步。“哦，熊猫啊？我以为你都忘了自己不能流血呢。你打拳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
“不是，你听我说。”沈欲拼命后退，可撤着步伐被拖着走，不得已逼出了实话，“我……我他妈晕针，真的，我这个没骗你。我晕针。”

第50章 晕针小马哥
“晕针？”乔佚笑得特别坏，明显是不信，“沈哥，你不是什么都不怕么？”
沈欲没想到乔佚突然问这样一句，仿佛所有人都和他逆行。“真的，我不能见针头，我真的没有病。”
“哦。”乔佚敷衍地应了一声，重新拽着他，“抽完血，我给你补回来。”
“不是，不是补不补的问题！你……你成熟一点。”沈欲求助似的看旁边护士，不想动，不愿意动，恨不能变成鸵鸟找个沙堆埋起来。但他又不能挣，以免变成被拖着走的局面。被曾经保护过的弟弟拖着走，龙拳小马哥不要面子的么？
当然要，谁也别想扒拉他。
“不行不行，我抽完血晕了怎么办？”他狡辩，“真晕，悟空以前打疫苗我都不能看，悟空比我勇敢。”
“那刚好。”乔佚拽着他往抽血检验处前进，“安安打疫苗的时候，他不敢看，我敢。”
四周全是白大褂，沈欲最终还是出逃失败，被老老实实摁在椅子上。风水轮流转，那年小乔不肯进医院，自己半拖半拽、连哄带骗，现在自己也经历一回。
“不行，我想去厕所。”他站了起来。
“我不信，你有骗我的前科。”乔佚重新把他摁住，安安打疫苗都没这样折腾。沈欲的脸一下白了，这时护士让他伸胳膊，他机械式地伸出去，忽地反应过来小乔为什么不让自己吃早饭。
他一早就计划好要让自己抽血，做空腹大生化。怎么回事，当年眼泪汪汪的小脏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主意了？
护士将止血带系在肘窝上3公分处，碘伏消毒皮肤两遍。“您别紧张，请放松，您太紧张了。”
沈欲的脸往外转。“我不紧张，我是喘不上气。”
“您是晕血还是晕针？”护士问，“家属来了没有？”
乔佚从后方等候区走过来，才意识到沈欲说的晕针可能是真话。“我是家属，他是不是不配合？”
沈欲蔫蔫地笑了，不配合？自己要是不配合整张抽血台支离破碎。“我没不配合。护士，您下针的时候轻一点，别让我看见针就行。”
护士笑了笑，还真的是晕针。“成年人晕针也很正常，不笑话您。您的血管很明显，好找。”
“等等。”乔佚拿起化验单，沈欲肘窝里鼓着的青色血管确实明显，“不是只抽一管血么？”
“大生化需要空腹抽两管血，请您放心，健康的成年人休息半天完全可以补回来。”护士拿出试管，“血清管做肝肾血糖血脂和绝大多数项目，绿头管是血浆离子。”
沈欲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等着护士给他一个痛快。乔佚看着试管，又看了看沈欲手臂上的止血带。“一管查不完？”
护士摇了摇头，等待家属配合。
“您赶紧抽吧，我不动。”沈欲直冒汗，拳心完全湿透。
护士用碘伏消毒自己的手指。“您放心，取血过程中不会有太大的痛感，小孩子都能忍……”
“等等！”乔佚一声制止，吓得护士手一颤。护士投来不解的眼神，乔佚很跋扈地问：“您下针准么？不会扎错了吧？”
“我觉得，我下针挺准的。”护士干笑着，语气很轻松。可是语气越轻松，沈欲越是不寒而栗。
“您动手吧，我不怕疼，我是怕针。别让我看见。”他把身体往外转，“我不看见就没事。”
“等等。”乔佚又一次制止了，和护士面面相觑。别的窗口已经换了一波抽血对象，只有这里局势紧张，僵持不下。
“请问，您还有什么问题？”护士莫名其妙，“需要我叫护士长来抽血吗？”
“我没什么问题。”乔佚摇了摇头，“但是，抽一管不行是吧？”
护士也摇头，见过的病人和家属多了，什么样都不奇怪。以前也见过一个男生要献血，手术室里十万火急，那男生的朋友还一字一字读完了献血协议。
“抽一管，项目查不完全。”她向家属解释，“大生化最少要两管。”
沈欲已经放弃挣扎，一条手臂前伸，另一只手捂眼睛。“您快动手吧，我不看就行。”
“等一下。”乔佚把化验单攥皱，左手捋了一把头发，“您下针的时候稍微……”
话还没听完，沈欲肘心位置疼起来，护士终于不耐烦朝他动手了。针刺进皮肤穿透血管，能清晰感知血液正往外流。
他闭着眼又捂着脸，忽然被抱住了脑袋。额头抵在冰凉的拉锁上，一股淡淡机油味。他试着睁开眼，被抱得非常紧，只有少许光线穿透缝隙漏进来。
戴着机车手套的手在他后脑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沈欲笑了笑，觉得小乔肯定用这一招哄孩子的伎俩哄安安。一直充当着保护者的角色，突然被当成小孩对待，沈欲还不太适应了。
还是有点疼，针头是不是扎破静脉血管了？一会儿是不是要血肿？沈欲呼吸艰难，想象力大开。“抽、抽好了么？”
“没有。”乔佚紧盯着针头，红色的血缓缓充满试管，他又捋了一把头发，“晕针晕血还敢打拳击，沈欲你胆子好大啊。”
沈欲很不服气，试图找回自己的场子。“我胆子一直好大，现在抽好了么？”
“没有。”乔佚看向那管熊猫血，刚从沈欲身体里抽出来，还是热的，又拍了拍他后脑勺，“马上。”
沈欲点点头，手心汗不住冒出来。“好了你赶紧告诉我啊。”
“不告诉。”乔佚说，“除非你叫哥。”
叫你大爷的哥，我是你哥，你个弟弟。沈欲低声说：“你别这么幼稚，揍你啊。”
“你不幼稚？抽个血有什么可紧张的。”乔佚看着第二管逐渐抽满，渐渐松开快要攥破的化验单，“停！”
护士的手又一颤，见了这么多人，第一次见到晕针晕成这样的男性，也第一次见家属比本人还紧张的。两兄弟还都是高个子，真高，都挺帅。
最后她拿棉签压住入针处，迅速拔出穿刺针。“棉签压好，如果有头晕不适可以到旁边平躺。”
“谢了。”沈欲紧闭着眼，死死压住方才刺疼的肘心。应该没问题吧，国际急救中心的抽血技术比村疗所好太多，不会出现大面积的血肿。
他站起来，眼睛不自觉眯出一道缝，看自己的胳膊。棉签上只有一滴很淡的暗灰色，找不到伤口。
太好了，沈欲彻底放松，迈开步往外走。谁料眼神随便一扫刚好撞上隔壁窗口的护士，和她手中一枚亮闪闪的穿刺针。
完蛋，脚软之前沈欲最后一个念头，龙拳小马哥的面子可能保不住了。
乔佚正往前走，沈欲在他前面像是绊了一跤，一条腿直接弯了下去。
“沈欲！”他迅速抄起他的腰，感觉像抱着安安，人没有了骨头。
从没搂过这么虚弱的沈欲，更不要说以前的沈欲比自己还高。虽然没有豪放的肌群，可沈欲永远都没弱过，清丽又坚硬，骨是骨，筋是筋，永远不会倒下去，打拳击都能打出名气。现在乔佚抄着他几乎折弯的腰，后悔不该由着护士抽两管。
“你醒醒！”乔佚往休息区拖他，“护士！护士！有人不行了！”
沈欲像坐在传送带上，腿无力可身体一直在移动，双眼朦胧胸口闷。“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我看见针了。”
“针？”乔佚像拖着一个不会动的沙袋，“你怎么看见针了？我去叫医生。”
棉签掉了，后颈发凉，沈欲使劲睁眼睛，努力集中注意力。“不用叫，我歇一会儿。”
休息区有平躺床，乔佚一手抄着沈欲，一手拿一次性床垫纸往上铺。安安从小打针次数很多，会自己伸胳膊，会自己按住棉签，比沈欲还老实。
“躺好。”他把沈欲安排在这里，“我去拿吃的。”
休息区旁边有食物自取超市，乔佚连碰带撞连说几个对不起才排上队。刚好赶上抽血时间，都是下午两点等着拿大生化结果的人，他只能按部就班等待。
轮到他了，乔佚随便拿起几块面包，又抓一把巧克力、一瓶热牛奶。跑回休息区，刚才脸色惨白的人已经从躺平变成了坐立。
“躺下。”乔佚首次发现了沈欲的另一面，他不听话。
沈欲正在摸自己胸口。“没事，刚才晕针想吐，我好了。”巧克力和牛奶怼在鼻尖上，他犹豫几秒，“一会儿再吃。”
“吃。”乔佚保持着递东西的动作。
这个样子很像以前，沈欲记得那时候小乔中文不行，能用一个字解决问题绝对不多说第二个。“给我面包吧，我不吃巧克力。”
乔佚却在看别的抽过血的人吃什么。“面包不好，吃巧克力。”
“我……”沈欲拒绝不了，“现在打拳，不能吃零食。”
“为什么？”乔佚歪着头不明白，“你以前喜欢吃。”
其实以前也不喜欢吃，因为吃不惯。沈欲只好掰了一块往嘴里塞。“我的计划就是打一场职业赛，要控制体重。”
打拳要控制体重？乔佚的表情明显是不理解，但倔强不问。沈欲开始吃东西了，他坐另一旁，放下皱巴巴的排号单和收据，不停地转外骨骼手套上的轮.盘。
轮.盘往左，腕口松了，往右，腕口又紧。乔佚一下一下拧着，一缕头发滑到鼻梁骨上，他吹了又吹，怎么也吹不上去。
“你以前检查过眼睛么？”半天，乔佚终于不再折磨轮.盘，“那个什么炎，怎么回事？”
沈欲往嘴里塞着面包，默默地嚼。“工伤。”
乔佚登时离开床位，站在吃东西的沈欲面前微微屈身，用面对面的姿势观察他，和他的眼角。“你不说，我也可以问医生。现在你决定好，是你告诉我，还是等我亲自去问。”
“你成熟一点。”沈欲慢慢嚼着，嘴小，吃什么都慢，“工伤就是工作伤。”
“我中文不行。”乔佚近了近。
沈欲又咬吸管。“外伤，再加上长期精神紧张，过度劳累。能治，我去看过，做过眼底血管造影，不严重。”
“沈欲，我发现你这几年真的变了，你现在胆子好大。”乔佚撑着床边，宽肩被骑行服撑得很醒目，“我现在很生气，你继续吃，吃完了我气消了，带你去看眼科。”
“行吧。”沈欲舌尖扫着牙龈粘住的巧克力。小乔又离开了，回来时递给他一把棉签。
“压。”乔佚盯着那个刺目的针眼，“压一刻钟。”
沈欲叼着面包接过来，听小乔的语气，还真是在生气。他那张嘴很不占优势，嘴角总是翘着，气急了别人也不会重视。“唉，你别气了，小孩儿。”
“不气？行啊。”乔佚阴着脸，“叫声哥。”
沈欲一愣，差点把面包包装纸扔过去砸他。真是长本事了，以前那么可爱都装出来的吧？

第51章 你有前科
周围全是病人和家属，行色匆匆。乔佚穿一身骑行服，在休息区里像个异类。这样一坐就坐了20分钟。
“你……”沈欲好久没和他并排，“早上吃饱了么？”
他从左面观察小乔，因为五官立体所以边缘那道光影分割线特别强烈，在黑白灰的世界里更显得清晰，不是单调的平面。偏偏这样一张雕塑脸上有一张菱角嘴，犯坏也是笑笑的坏，只让人心里乱，不舍得说他什么。皮肤白，耳上那颗黑痣像抢眼的耳钉。
就是这样一个弟弟，让沈欲当年慌了手脚，给他开了门。
“饱了。”乔佚脸也不转地说。
行吧，还气着呢。气性大，和悟空一模一样，不生气归不生气，其实很难哄。
“我真的查过眼底，没大毛病。”沈欲说，“巧克力你吃么？”
“不吃。”乔佚塌着肩膀坐着，突然转过来，“你看我，是不是什么颜色都没有？”
沈欲嘴微张，叼着面包点点头。
“只有黑白是么？”乔佚摘下口罩问。
沈欲把面包嚼了又嚼，深呼吸环视半圈，抹掉嘴边面包渣。“也没那么严重，还有灰。其实没什么，我已经看习惯了，把灰色筛出来就和你们正常人一样。”
“还有灰……”乔佚默念，“所以你看我，就像看遗照似的，只有黑白灰？”
沈欲直愣愣地转过头，终于拿面包包装纸扔过去。“会不会说话？呸呸呸，不吉利，中国人没有这么咒自己的。”
乔佚捏着一本俄罗斯护照，低低地说：“我又不是中国人，我中文不行。”
“中文不行也不能这么说。”沈欲难得和他较真，“再说揍你啊。”
乔佚没再说什么，捡起包装纸扔进普通垃圾桶，又把用过的棉签扔进黄色的医用垃圾桶，仿佛暗示沈欲，自己已经不是随手扔易拉罐的小孩儿，垃圾分类这一套他已经会了。最后走到沈欲面前：“跟我上楼，查眼科。”
沈欲把最后一口吃完，跟他上了楼。一路上他都在观察，国际急救中心的条件是真好，比儿童医院的人少多了。悟空原本也应该在这里打疫苗。
到了眼科，乔佚先去预约台，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护士。沈欲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可能要散瞳。
“查眼底要散瞳，你跟她们走。”乔佚说。
“又散？”沈欲非常抵触，“能不能直接查？”
乔佚二话不说，拉起他的手。“不能。”
又是大庭广众之下被拉着走，搞得沈欲很没面子。以前小乔这么嚣张么？好像不是吧。那时候他听中文反应很慢，自己随便说几个脑筋急转弯就把他绕进去了，看他一边查字典一边干着急。现在沈欲只觉得自己绕进去了。
不行，龙拳小马哥不要面子的么？他想抽手，不能被从前哭鼻子的弟弟牵着，可已经走到了观察室外。
乔佚将沈欲推进去，毫不留情地亲手关上门。然后找到挨着门的座位坐下，点开手机里的幼儿园监控App。
先看看安安在干什么。屏幕里是一群正在上课的小孩，乔佚推进画面辨认，是美术课。
安安在椅子上反坐，左一笔右一笔地胡画。旁边小毛子倒是画得认真，美术作品有了雏形。
画什么呢？乔佚把画面再放大，对准那张纸。一幅很童真的蜡笔彩绘，一个黑发男人拉着一个棕头发的小男孩，还拉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女人？乔佚关掉app，嘴唇抿了又抿。还是安安的随性作品比较好，像毕加索，小毛子根本不懂美术。
沈欲静静坐在沙发里，眼睛点过药水，等待瞳孔发散。眼睫毛沾了一些药水湿成一小束一小束。
不剐蹭眼球的双行睫少见，刚才还被护士夸了几句。沈欲怪不好意思，脸发烫地坐在护士堆里，低着头直到被一再提醒要仰着脸。从小也没人夸他睫毛漂亮，怎么长大就成了优点？
漂亮么？沈欲不确定，他只知道小乔和悟空的眼睫毛才叫基因优越，那是真的漂亮。
刚才晕针紧张，再加上喝了一整瓶牛奶，想去厕所了。沈欲把眼睁开，入目一片耀眼的光芒，瞳孔快要散到最大值。
这正是他抵触散瞳的原因，本来就是一个躲着光走的人，这下彻底完蛋。这叫什么？见光死？
可膀胱的容量不允许他见光死，沈欲只好忍着刺亮感前行。刚拉开观察室的门，一束亮灰色噌一下蹿了起来。
“你干嘛呢？”沈欲受惊了。
乔佚放下手机，眼球表面仿佛抹了一层凝重。“怕你跑。”
沈欲说不出什么滋味。“我在医院，还能跑哪儿去？”
“那不一定。”乔佚倔强地侧过脸，“谁让你有前科呢。”
前科？这下沈欲彻底成了见光死。“你把路让开，我不跑，去洗手间。”
“我也去洗手间。”乔佚寸步不离，“你捂着眼睛干什么？散瞳很疼？”
沈欲的手压很低，睫毛尖扫着皮肤。“不疼，我怕光。”
“怕光……”乔佚想过几秒，像处理听不懂的中文，“你停下，别动。”
“嗯？”沈欲没打算停，急着要去排水。头发上的皮筋突然开了，像被人解开。随即一只手摁住了他的枕骨。
“你干什么？”他问，没得到答复眼前直接一黑，再亮起来已经戴好头盔。
“挡板。”乔佚教他找拨片的位置，“防光，防紫外线，走，去厕所。”
“你……你他妈是不是整我？”沈欲确定小乔在报复他，偌大的接待厅里全是病人，自己戴着一个摩托头盔，会不会把医生吓报警了？
可乔佚不这么想。“你扔我一次，我整你难道不应该么？”
沈欲无话可说，好在戴上头盔确实舒服多了。他挑了一条人少的通道走，身后始终有个脚步声，一直跟他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有外国人，也有中国人，但无论是什么样的国籍，沈欲确信此刻他们的想法都是统一的。
就是进来的这个戴头盔的男人是个神经病。不光他们，沈欲看看镜子也这么觉得。
“你别跟我进去。”在各国统一的质疑眼神下沈欲选择了隔间，解决完膀胱的压力，拉开门，小乔不出所料就在门外等着。
“你有前科。”这次没等沈欲问，乔佚先说，“我怕你跑了。”
沈欲不想回答，只想赶紧回观察室。戴着头盔走回来，光线倒是挡住了，却引来无数疑惑的目光。
别看了，沈欲特别尴尬，站在拳台上都没有这么紧张过。好在眼底检查已经轮到他，摘掉头盔就钻进了检查室。
熟悉的检查机器，沈欲沉了一口气，等待医生消毒完毕，把自己的下巴放进规定的凹槽处。
乔佚在门外坐了又站，最后无聊地走来走去，最远不超过检查室5米。全色盲，全色盲的世界到底什么样，他想象不出来。
不得已又拿出手机，搜索那三个字能代表的全部含义，点开的那一刻，他仿佛接触到了沈欲的真实世界。
从前他只知道沈欲好看，可从来不知道沈欲看不到这个好看的世界。乔佚一个字一个字读，捏着一把汗。
畏光、多伴随眼病、眼球无规律震颤……怪不得沈欲以前很少和他对视，他在掩盖他的眼病。
视锥细胞出问题，没有矫正可能性。看蓝色最亮，红色最暗，光线变化时表现为昼盲。
昼盲。乔佚停在走廊中央，胸口里头，发凉。他摸着心脏的位置，体温还在可里面偏偏感觉冰凉。一瞬间想起那个正午，刚下过雨，多云，马路对面的两个人。
他认出了沈欲，可沈欲没认出自己，只看了对面几分钟，抽着烟掉头离开。
不是，乔佚自己摇了摇头，他不是没认出自己，他是看不见了。
沈欲做完整套检查，拉开门，那束很亮的灰色没有蹿过来，反而愣在几米之外。
“怎么了？”他过去问，小乔还愣着。
乔佚木然地摇头，沈欲的眼睛明显还在散瞳阶段，瞳孔放到最大，黑洞洞的。他的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你看得见么？”
“看得见啊，我是全色盲，又不是瞎子。”沈欲依旧挡着光，“你怎么了？”
乔佚不说也不动，甚至挡了别人的路。他不停地看，看别人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再想想那个颜色在沈欲眼里是什么样的灰。
沈欲也跟着不动，想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偶尔也看不见。”
“看不见什么？”乔佚问，心口里又是一凉。
“你以前，给我看过一幅画，好像是一个码头，里面有船。”沈欲说一句，顿一下，“你说里面有个太阳，我看不出来。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没骗我吧？”
画？码头？乔佚把回忆拆开，找出那副画的原貌。是莫奈的画。
“没有。”他摇头。
“真的？”沈欲问得有点新奇，尾音上扬着，“真有一个太阳？”
乔佚不自然地抓了一把头发。“真的。”
大生化检查在下午两点后统一出结果，午饭在急救中心餐饮部解决，沈欲吃了不少，可他发现小乔没怎么吃。
还生气呢？他猜可能是。等到了规定时间，小乔从机器上取出一张化验单，带他去找医生。
这回等在门外的人变成了沈欲，他没撒谎，自己的身体没有毛病，拳场每年组织体检。果然，小乔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较轻松，没有上午那么凝重。
离开医疗部才下午，仍旧要坐摩托车。有了上午的经验，沈欲没有那么抵触了，反正头盔一戴谁也认不出来。散瞳药水的作用刚刚退去，视野之内没有那么亮。屁股底下是热的，烤得沈欲昏沉沉想睡觉。
摩托车开得缓慢平稳，沈欲扶着车座，两条长腿和小乔的弧度相似。怕碰到地面，又怕碰着他。
原以为摩托车会直接开到拳馆楼下，可开着开着停了下来。沈欲还在纳闷可小乔已经下了车，头盔倒是没有摘。
“等我一下。”乔佚拨开挡片，眉心和鼻梁骨全都是热出的汗。
沈欲也拨开挡板，看他进了路边一家店面。上面一张大大的招牌，是花店。
不要搞我了，沈欲叹了口气，可千万别再给自己买花了。龙拳小马哥在路边收花，这面子没地方摆。

第52章 蓝色妖姬
小乔一去去好久，沈欲拢着羽绒服领口，听路边小店放音乐。
坐在金翼上面烤屁股，越烤越舒服。12月份冷飕飕，再过40几天，家里那几亩早熟西瓜就可以下苗了。沈欲把羽绒服又拢了拢，手放在小乔刚才坐过的地方正反面地烤。
座椅温度也不是很高啊，至于流那么多汗？沈欲不解，兴许战斗民族真有抗寒基因，悟空也是不怕冷，一到冬天，天天盼下雪。
地热稍微开大了就燥得流鼻血，别人家孩子都穿秋裤，他一条单裤穿到开春。特别不听劝，沈欲发愁，养孩子好难他不想努力了。
不知道小乔小时候什么样，大概和现在差不多。冰天雪地爱往外跑，让他穿一件羽绒服费死劲。沈欲无所事事地坐着，拿出手机来，查来查去
手机还没看几眼，车身一晃，车主回来了。同时手里的手机也被抽走。
“看什么呢？”乔佚问。手机停留在百度页面，搜索的内容是，故意伤人罪怎么判。
“瞎看的。”沈欲讪讪的，手揣进兜里，“你的车……花不少钱吧？”
乔佚模棱两可地嗯一下，车把扶正，反向跨坐回位置上。“我自己带着安安，又没家，钱都花在车上了。你查这个干什么？”
“我怕赵温文告你，你太冲动了。”沈欲挠挠膝盖，“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冲动消费。”乔佚往前倾身，扶着黑色的哑光护膝，隔着两层挡片看过去，“买花。”
“你不要搞我了。”果真是买花，沈欲丧气地说，“我真看不出来，浪费钱。”
“你看花也像看遗照，是吧？”乔佚挑了下眉毛。没想到沈欲直接打过来，中指指节脆脆地敲他头盔，铛铛的。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沈欲骂了脏字，“不吉利！”
“我又不知道不能说。”乔佚反而有理，“中文你教到一半就跑了，你倒是别跑啊。”
沈欲一言难尽地往后靠。好在小乔没再往前，也向后靠，两个胳膊肘搭在车把两侧。沈欲脸往旁边转，这几年他很少考虑解决个人需求的事，一来是自己有点心理障碍，二来是当家长真的很累。弄不到位还不如不弄，后来他烦了，直接把自己扔进性.冷淡那一圈。
可刚才那一下，他忽然有点喘气困难，小乔这张脸未免太好看，这个动作一伸展开，肩腰腿的比例实在他妈太好了，还似笑非笑地看自己
呼，沈欲觉得热了。刚好花店员工出来，喊客人进去拿花。
“马上。”乔佚站起来，故意在沈欲头盔上一敲，“你别跑，你跑我骑摩托撞你。”
沈欲点头可很抵触，比散瞳还要抵触。他不喜欢花，小时候村里的孩子总是拿这些东西问他。
这个是山楂花，你看什么颜色？这是黄瓜顶花，你看是什么色的？这是我家院子里的喇叭花……就连谁家的大白菜根开花都恨不得拿他眼前问一问。
这个花、那个花，分不出来，都是灰色。自己答不出来，只能编一个颜色说，然后他们就笑开了。那时沈欲也奇怪，为什么别人看得到，自己就分不清呢？也没有人告诉他，你不傻，你只是全色盲。直到上小学，班主任发现自己美术课作业有问题。
在那样一个小村子里，一个全色盲的孩子成为了很多人的欢乐。现在沈欲如坐针毡，那感觉又来了。
“给你。”乔佚回来了，捧着一大束，满满当当用金箔纸裹着。沈欲却闭着眼。
他把花放座位上。“你现在睁眼看。”
沈欲语气很不自然。“你别整我了行么？”
“不行。”乔佚说，“你赶紧睁眼，不睁我撞你了。”
沈欲的睫毛在动，眼皮之下是眼球震颤。被一束花逼成这样，他龙拳小马哥不要面子的么？最后他做足心理建设，睁开眼，他惊了。
“好看么？”乔佚问。
沈欲看看花，又看看他，再看花，下巴在头盔里打颤，上下齿列咬紧。
乔佚把花往前推推。“怎么了？还是看遗照？”
沈欲摇着头，两只手在挡片上乱摸，怎么也摸不到开它的位置。等挡片上滑，随着光一起冲进来的是花香。
还是玫瑰，一大束灰色的玫瑰花，亮度很惊人。
从没见过这么亮的灰色，沈欲第一反应是塑料花，假花。没错，一定是假花，只有假的才有这种颜色。这叫什么蓝？宝石蓝？不对，比宝石蓝要深一点，或许要浅一点。
他分不出来，筛灰的能力暂时下线。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沈欲试探性地捏住一片花瓣。力气过大，直接给揪下来了。
“真的花？”他一刹那抬起头，眼里是不可思议。
“真花，但是染色的。”乔佚低着头拧.转轮，“你不认识这个？”
沈欲陷入两难，脑袋诚实地摇了又摇。这几年他只干了两件事，打拳和养儿子，更何况从不进花店。“不认识，中国人也不搞送花这一套。”
“哦。”乔佚应一声，“俄罗斯人很搞送花这套，走几百米，就有一个花店。”
沈欲眨眨眼，怪不得小乔喜欢买花。
“只送单数。”乔佚靠在金翼上，“我以前都送你单数。”
沈欲心里一沉，他从来没有数过。“哦，这样啊……这里面的小花是什么？”
乔佚摘掉头盔，露出他锋利的眉形，给了沈欲一个侧脸。
“勿忘我。”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说，“这回你看得见了么？”
沈欲的脸瞬间僵了，头盔仿佛有降噪加成，过滤了一切，只把小乔的声音放了进来。他又喘不上气了，眼球颤得厉害，颤得这捧花也跟着晃动，一时间分不清到底哪个在动。
“能不能不打拳了？”乔佚问。
沈欲心脏颤得难受，摇了摇头。
“非要打？”乔佚的头低了下去，等一个回答。
“打完剩下这3场，我收手。”沈欲用力地吸着气，“我就这么一个愿望，你让我打完。我从来没打过正规赛，也没奢望当职业运动员。可我想为自己打几场，打完了，我就可以说自己是个拳击手，不是个打手。可以和悟空说，这是我的正经工作。就算输了，我也是站在台上输的。”
乔佚仍旧看着他。
沈欲朝他一笑。“没骗你，真的。”
“行，打完剩下3场，你得跟我走。”乔佚重新上车，两人中间隔着花，“坐稳。”
“等等……”话没说完车已启动，沈欲只好把腿收起来，抱着一捧花。一路上被人看了又看，很没面子。
龙拳俱乐部刚好赶上一天休息日，大家伙聚在训练室里火热讨论昨天的事。
“听说新来的老板把姓赵的打了？”有人问seven。seven赶紧摇头，何止是打了，简直差点撞死。要不是小马哥估计人都烧没了。
乔老板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非往犯罪道路上走呢？
“听说闹挺大，今天停车场都封上了。”又有人说。seven赶紧辟谣：“没有，你们别瞎说八道！揍你丫了啊！”
“你别急，我还听说……昨天乔老板拉着咱们小马哥下楼的，他俩什么关系啊？”还有人问。seven只好拿骨头来挡枪：“我真不知道，你们问他，问他！”
二当家出马，几乎没有人敢胡闹。骨头瞪了一圈：“都闲的吧？不好好练拳往后等着挨揍是不是？”
“骨头哥，今天的伙食是乔老板赞助的，真的假的？”不知谁问了一嘴，一个个仰着头等答案。
骨头板着一张阴狠脸。“谁知道呢。这些话只能让我听见，谁要是敢找小马哥问，我……”
“诶诶！你们快看！楼下过马路那个人是不是小马哥？”兄弟们突然乱了，纷纷往窗前凑。seven挤得晚了一步，什么都没看见。
“你们眼花了吧？”他使劲往楼下看，“哪有人？”
“真的，刚才就是小马哥，抱着那么一大束。”旁边言之凿凿，“那花我认识，蓝色妖姬！”
“狗屁，这都什么时代了，谁送那个？”seven把旁边踹开，“蓝你妹，现在流行送彩虹色的玫瑰，还有永生花，我妈在广东开花店我能不知道？蓝色妖姬早过时了，俗气。”
“真的！”好几个人异口同声，“我们都看见了。”
“你们眼瞎。”seven越嚷嚷越大声，“小马哥本身就不喜欢花，我最了解他！什么蓝色妖姬破玩意儿，要真有，我就把手靶件吃了！”
叮咚，电梯门打开，沈欲抱着一束掺了蓝色勿忘我的蓝色妖姬走进来。“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seven欲哭无泪。“哥，你怎么买这个破花啊……”
“会不会说话？”沈欲微微皱眉，要不是抱着花这一条长腿已经扫过去，直接扫脸。他看不出怀里的蓝色妖姬有多蓝，比宝石蓝还要艳，只以为自己拿着一捧相当亮的灰玫瑰。
灰玫瑰上还撒了好多亮闪闪的金丝、金粉，俗气又艳。可偏偏沈欲看不出来，只知道这捧灰色明亮。
一群人纷纷给seven递手靶件，闹着起哄。沈欲把花放在前台，少有的严肃。“别闹了，我说几句。”
还有人闹，骨头连续踹了两个才彻底安静。沈欲嗓子不好，很多时候不愿意大声讲话，也知道这帮小孩不太怕他。
“以前龙拳是干什么的，你们都知道吧？”沈欲先问。一问就把整排人问懵了，不敢吱声只点头。
“知道就行，不用我再废话。”沈欲说，“以前我不愿意让你们留下，是不想看你们步我后尘。这条路我走到今天，走不通了。再往下走直接走进牢里。”
“你们比我年轻，最小的16岁，也打过几年的拳。今天想通知你们，等我打完剩下3场训练赛，我会走。”沈欲咳着说，“我离开之后，龙拳还在，你们好好训练，不要沾带着生意的比赛。听明白没有？”
“小马哥！”seven急了，“你要走？”
沈欲点头，一时间所有人都慌了。
“你走了龙拳怎么办？”seven接受不了，“我们都是你带进来的，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闭嘴！”骨头一声令下，“听小马哥把话说完！”
沈欲朝骨头笑了笑。“我走了，龙拳还在，如果有一天连龙拳都没了，也不耽误你们打拳。我从来没打过自己做主的比赛，这几场训练赛就是我封拳倒计时。所以最近我的训练量会加大，一对一授课你们帮我分摊。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记住要当个好人，如果有人诱惑你们，想想我这个反例。就这样，解散。”
解散口令说出去了，可谁也不愿意动。沈欲只身去前台拿花，思考怎么处理它。
阳台上有个玻璃瓶可以养着。沈欲调转方向去找，还没看到玻璃瓶，先看到一盆养得很好的薄荷。
小白临走的时候千叮万嘱交给自己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沈欲再往里走，看到一个男孩背向自己，面冲着角落。
“张晓？”沈欲一把抓住了他。
张晓吓得手打晃，一团纸掉在地上，鼻子里全都是血。纸掉在沈欲脚边，里面是一大滩暗灰色。
“流鼻血了？”沈欲第一反应是他训练姿势不当，被谁给打了，“练这么猛？”
“不小心，撞的。”张晓从兜里拿纸巾，堵流血的鼻孔。

第53章 大毛子和小毛子2.0
流鼻血流成这样，撞的？沈欲在他肩上拍了拍：“下次注意点。”
“嗯，谢谢小马哥，那我练拳去了。”张晓捡起纸团，绕开他走掉了。沈欲看他离开，什么都没问。
同一时间，正在酒店补觉的阿洛被微信吵醒，是上次加的seven。
[seven：报告，小马哥今天抱着一捧蓝色妖姬回来的！不知道哪个品味这么俗气！]
蓝色妖姬？蓝色的妖怪？什么鬼啊？阿洛揉着酸涩的眼皮犯迷糊，看来沈哥还挺抢手，是时候给龙拳小弟们上一课了。他让seven建立了一个群，把龙拳的兄弟们拉进去，最后把他也拉了进去。
好家伙，人还真不少，沈哥这么有弟弟缘？他一入群，群里立刻炸翻天，都在问小马哥和乔老板是什么关系。
这就很考验临场发挥了，阿洛清清嗓，按下语音键，声情并茂。“故事要从5年前的夏天说起，在中俄交界处有一条江，名字叫乌苏里江……”
接下来的几天沈欲照常上班，除了增加训练量，还要给那捧蓝玫瑰浇水。花一天天干枯，他不舍得扔，最后当干花放在了休息室里。
这其实挺尴尬的，自己又不是女人，收什么玫瑰花。特别还是个弟弟送的，比自己年龄小，想想就觉得没面子。
但小乔还是闷声办事的性格。什么都不说，每天安排餐车来送盒饭，甚至抽空和董子豪签了赞助商的合约。签约那天，沈欲竟然不知道，结束训练后还是兄弟们跑过来告诉他，说乔老板刚离开。
赵温文的事看似过去了，龙拳也照常开课，一些改变正在悄悄发生。比如，沈欲发现这帮兄弟们渐渐不太害怕董子豪了，也不叫他董老板，由骨头领头，经常和董子豪对着干，挺解气的。再比如，这帮兄弟们经常用难以描述的表情看着自己，很一言难尽，仿佛自己是个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负责的渣男。时不时特意嘀咕一句，说乔老板这人不错。
吃了小乔的盒饭，还真是吃人嘴软啊。可沈欲总觉得这件事没结束，这几年他避开正面冲突，不是为了保自己而是为了保儿子。
自己这条命算什么，孩子还小。于是最近沈欲按时上下班，准时等待校车出现。
可大人的担心孩子感觉不出来，沈正悟又奇怪又高兴，自己每天都是有爸爸接的小朋友。只有一件事困扰着他，那就是老鹰勋章又丢了。
唉，大坏人又进家门了，爸爸真是不小心，怎么总把他放进来？这件事也没法和乔一安解释，总不能说，你爸爸到我家里，吃了我的罐头，扒拉了我的乐高机器猫，还把你送我的勋章拿走了。
“咦，你在想什么啊？”乔一安趴在床边上问。
午睡快结束了，沈正悟抱着枕头。“想国家大事。”
“国家大事？我去过好多好多国家，什么大事我都知道。”乔一安扒拉他的被子，“你不许睡了！”
“你好吵啊。”沈正悟想捂耳朵，“大家都在睡觉，你不许说话。”
乔一安一脚踢开被子，肚皮朝天。“我不，我想说就说。你为什么说我好吵？”
沈正悟把他蒙在被子里了。“嘘！别人都在睡觉，你这样就是好吵，你不懂事。”
乔一安好委屈，长这么大，爸爸、阿洛和Linda从来没说过自己不懂事。“你才不懂事，你拿小被子闷我，我……我喘不过气。”
“那你保证，你不大声说话我就放你出来。”沈正悟非常严格了。
“我不保证，你讨厌。”乔一安在里面挣扎，“我告老师去，告我爸爸，告你爸爸，我……咳……咳咳。”
里面一咳嗽，沈正悟快快松手，把乔一安露出来。咳声不断，沈正悟把枕边的喷雾递给他，很内疚。“对不起。”
“咳……我要死了。”乔一安假模假式喷了一下，“你要杀我。”
“我没有。”沈正悟惊住，自己什么时候要杀他？
“那你以后不许说我好吵，否则你就是要杀我。”乔一安吓唬他，“我只有你一个好朋友，你不帮我打架，还嫌弃我说话，嫌弃我咳嗽。”
沈正悟跟不上他的节奏。“我什么时候说你咳嗽了？”
“你就说了，我知道，我是全班最聪明的。”乔一安见吓唬得差不多了，塞过来一个小纸包，“你看，我对你好不好？你拿小被子闷我，我都咳嗽了，还给你拿小礼物。给，借你玩儿。”
“又是什么啊……”沈正悟拆开纸包。
是自己丢了两次的老鹰勋章。
“我厉不厉害？”乔一安自豪着，“早上我去爸爸的收藏室里溜达，我爸爸好大一间屋子都是宝贝。结果又找到一枚。这样你现在就有3个了。”
沈正悟有口难言，哪里有3个啊，一直就是这1个。被你爸爸拿走，又被你拿出来。
“喜欢吧？”乔一安抢David的小被子，反正David的爸爸也喜欢自己，盖一下不要紧，“我借你3个，过几天带小班活动的时候你不许和别人跑，你只能陪我。”
“带小班活动就是要教弟弟妹妹们读英文啊，你不能这么自私。”沈正悟正气使然，“你要当个好人。”
“你……你！”乔一安气得瞪他，爸爸、阿洛和Linda从来没说过自己自私。说不过David又抢不过小被子，最后只能抓着他的胳膊咬一口。
沈正悟敏捷地抽回手臂，又没咬着。
天气冷了，拳馆生意一般，到了清闲期。沈欲的学员也有不少请假，只有杨宇按时上课。下课后他把骨头单独叫进休息室。“来，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啊？”骨头跟着上来。小马哥从冰箱拎出两打生啤，给他开了一听。
骨头不敢接。“我答应你了，戒酒。”
“今天让你喝。”沈欲一直对骨头严加看管，特别是防着他喝酒。因为这是个仇恨心强烈又酒品不太行的拳手，喝多了就想找茬打架。
“那行。”骨头咕咚一口，“痛快！”
沈欲也咕咚咕咚，冰凉又苦涩。“有那么好喝？”
“就喝个痛快劲儿。”骨头擦着嘴，“你是不是有话吩咐？”
“没大事，想和你交代一下龙拳。”沈欲找地方坐下来，“你也坐，跟你聊聊。”
骨头摸着边坐下，心里忽上忽下总是不安，要有大事发生似的。“小马哥，我先诚心诚意问你一句，你真要走啊？”
沈欲难得这样平静，喝着酒，不用考虑明天和谁打。“走，打完剩下的正规训练赛我就离开。龙拳以后要靠你罩，这些兄弟也得靠着你了。”
“为什么非要走啊？”骨头不明白，“乔老板赞助你就往上打啊，打正规赛事，打职业队伍！我不信你打不上去！龙拳我罩不了，我就听你的。”
“你罩得了，除了你没人能干这件事。”沈欲喝酒很快，又拉开一听，“让兄弟们走正路，给seven的妈妈按月份寄点生活费，把小白的薄荷草养好，等重明回来，帮他找一份工作。我要是不在了，这屋你来用。”
“我不用！”骨头不傻，小马哥铁了心要走，明显要托管，“这屋是你的，我没资格。”
沈欲笑着摸他的光头。“少废话，让你用就用。等你的合同打完也离开这里，最好带着兄弟们一起走。”
“那你呢？”骨头呛了一口，“我们找你去？”
沈欲出神地摇了摇头。“别找我，你们也找不着，我管不了你们那么多事。离开这里，把这段挨打的日子忘了，把以前不好的事也忘了。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说得像我蹲大狱似的。”骨头喝完一听，“那你以后干什么去？”
“干什么去？我还没想好。”沈欲笑了笑，久违的轻松重新回到他脸上，“大概是去过一种，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日子吧。”
骨头撇撇嘴，听不懂文艺腔。
“别撇嘴，你好好读点书，打打杀杀不能过一辈子。”沈欲不放心他，“还有，张晓那孩子确实不对劲，可能是有病的。你先别声张，给他喂拳的时候尽量小心，别打他要害。赶在年底，我想办法把他送走。”
“真是有病的？”骨头怒吼一声，又迅速收音，“行，你不让我声张，我就当不知道。你送他走是为了乔老板吧？乔老板现在是赞助商，出了事他赔钱。”
沈欲板起了冷脸。“你们最近怎么老提他？”
“没有啊。”骨头轻飘飘地说，“我接着训练去。”
拳馆楼下，张权刚要取车，一头红发飘然而至。“呦，这么巧，贵族你来干嘛？”
阿洛浑身舒爽，太喜欢贵族这个名字。“等你啊，和你商量一件事，办好了分奖金的哦。”
“你他妈能不能好好说中文，把什么哦哇的去掉，中国人没那么多语气助词。”张权上了车，“车上聊，你是不怕冷，我怕！”
“这就冷了？”阿洛只穿一件皮夹克，里面短袖，“我和伊戈在俄罗斯从来不穿羽绒服，你是不是男人？”
张权呵呵冷笑。“你们血液里流的是钢铁洪流，我流的是O型血。到底什么事？”
“看你年底有没有假期，和我跑一趟香港咯。”阿洛关掉了暖风。
“滚，不去，没时间，你下车吧。”
“这么无情的吗？”阿洛差点被推下去，“你前老板在香港，我一个人找不着啊！我找不着就会被伊戈打死，伊戈把我打死了就会上法治进行时，他上了……”
“找前老板？”张权突然一停，“你仔细说说。”
“你现在这个态度就很好，开车吧，我慢慢说。”阿洛慢慢把暖风又打开。
豪斯星顿幼儿园到了下课时间，沈正悟先把乔一安这个磨人精送上C线，再去A线找老师报到。A线的小朋友不多，沈正悟每次坐最后一排，等着回家爸爸接。
无聊时拿出手机打保卫萝卜，打一会儿又自觉地收起来，因为爸爸说要保护眼睛。窗外的马路越来越熟悉。
“David，到家啦。”司机把车停在社区门口，摇了摇铃铛，“下车注意安全，看清路面情况。”
“谢谢您，明天再见。”沈正悟背好书包，看清道路没车才下。校车不急着走，司机在等这个懂礼貌的小朋友鞠躬。
真懂事，每天都鞠躬，从来不忘。司机一直等着，David转过来了，可没有鞠躬的意思。反而重新迈上校车台阶，回到车里。
“怎么了？”司机问，同时往车外看了看。
“司机叔叔，我突然想起来了，爸爸说今天让我在终点站等他，家里没有人。”沈正悟说，头也不回地往最后排走。
终点站？司机先关上车门，朝后喊：“那你现在给家长打电话，我核对情况才能放你下车，可不许骗司机叔叔啊。”
“我不骗，我是好孩子。”沈正悟很乖地说。随后翻出手机，看着通讯录名单皱眉头。
给爸爸打？还是给权叔叔打？还是给小美老师打？
都不行。沈正悟自己摇了摇头，沉着冷静地点了那个坏人的手机号码。
乔佚正在苗叔家里取珍珠，手机震了震，来电人不认识。
“喂，哪位？”他夹着手机问。
“坏人叔叔，是你吗？”沈正悟跪在后排座位上，朝校车后面看。
小杂毛？乔佚放下了刀。“是我，找我干什么？是俄罗斯人就约出来单挑。”
“我在校车上，今天爸爸没有来接我，可是小区门口有几个男人，我觉得他们是等我的。”沈正悟很确定，“我在拳场见过他们。现在他们的车跟在校车后面，你能来终点站假装是我爸爸吗？”

第54章 我是他爸爸
沈正悟喜欢坐最后一排，人少又是大座，遇到颠簸还忽悠悠的，像碰碰车。可现在就不这样觉得了。
天越来越黑，车外的楼和马路越来越陌生，开到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跪在最后排往车后张望，一辆白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始终没有离开。
可坏人叔叔会过来吗？沈正悟也说不准。要是来不了只能报警，或者让司机叔叔直接把自己送回幼儿园吧。
“David，马上要到终点站了，你爸爸到了没有？”司机问，车里只剩下两个小孩子。
“应该到了吧。”沈正悟攥着拳，很沉着，很冷静，爸爸说遇事不能慌。
司机又开了一段，将车停在路边。“到咯，咱们的终点站到咯。小朋友按次序下次，注意路面情况。”
这下沈正悟没办法了，只能下车。走在他前面的是个女生，一下车就扑进妈妈怀里。他没有人扑，黑黑的路边一个人都没有。
后面那辆白车倒是停了，一动不动等在不远处。不怕不怕，自己是零年级，这些都是小场面，沈正悟给自己打气，说什么都不下车。
“是不是爸爸没有来啊？”司机找出名册，把每一个平安送到家长手里的小朋友名字从上面划去。
“我爸爸在来的路上了，可能有些堵车。”沈正悟时不时往外看看，“您饿不饿啊？我有零食。”
司机摇摇头。“叔叔是大人，大人不吃零食。”
“那……”沈正悟开动脑筋，“要是我爸爸一直赶不过来，咱们是不是可以开车回幼儿园啊？”
“不行啊，叔叔要回家。”司机还在逗他，“要不……你和叔叔回家吧？明天早上再把你送回来。”
沈正悟严谨对待。“不行，我不能去别人家里住。咱们再等等吧，我爸爸肯定会来接我。”说完，沈正悟坐到驾驶员后面最近的座位，说什么都不动了，还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司机看他一副不太着急的样子，只好拿出手机玩斗地主。战况激烈，他算着对面的牌数，知道对面手里肯定藏了一炸，刚好自己也藏了一手，正要出牌，左边的玻璃被人噔噔噔地捶了几下。
谁啊？他放下手机。校车是标准配置，装甲式外形前脸搭载加厚全钢保险杠，高出普通轿车不少，一般的轿车还真不敢撞。现在车门外侧站着一个男人，把车窗又敲了几下。
“挡着您路了？”看他着急忙慌的脸，司机第一反应是要挪车。
乔佚噔噔噔地敲着。“他妈沈正悟人呢！我儿子呢！”
“我在这里，你不要骂人，该吓着司机叔叔了。”沈正悟刚好躺下休息一会儿，坐直后从车窗露出半张笑脸。还真是大坏人！
乔佚退后半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刚才绕着车看过一圈，以为车里只有司机，原来是躺下睡着了。以前沈欲就是秒睡，前一秒还说着要去洗澡，下一秒睡得人事不省。小杂毛别的没学会，这倒是一模一样。
“你。”他指了一下，“下车。”
“等一下。”沈正悟先和司机鞠躬，“叔叔，我现在要回家了，我们明天再见。”
“等等！”司机揪住了他，“你认识这个人吗？”
刚好紧闭的车门打开了，坏人叔叔上了车。他很高，脑袋几乎要碰到车顶，头发比爸爸长一点。沈正悟莫名其妙多出些勇气，黑天也没那么可怕。“认识。”
认识？司机可不这么想，问那个大人。“你是他什么人？”
“什么人？”乔佚言简意赅，“我是他爸爸！”
沈正悟往上一瞧，心里默默打鼓。这才不是自己爸爸呢，爸爸不骂人。
“您不是沈先生吧？”司机更加确定了，“我见过沈正悟的爸爸，不是您，请您下车。”
乔佚慵懒又傲慢靠住了。“让我下车？”
“对，请您下车。”司机态度坚决，“这是我的工作，我不能把孩子交给您。”
乔佚看了沈正悟一眼。“我是他爸，你凭什么？”
“凭我是A线的司机。”司机亮出了工作证，更加确信这不是David的爸爸。这条线他开了好几年，认不错。
沈正悟第一次吓出鸡皮疙瘩，大坏人要打架？“呃……其实他不是我爸爸，他是我叔叔。爸爸来不及接我，让他来的。”
又变叔叔了？司机打开所有车内灯，仔仔细细看清大人的脸。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像中国人又不像。再仔细看看，怪不得，这人的眼睛不是黑的。“您稍等，我给沈先生打电话确认一下。”
给爸爸打电话？沈正悟呆了。司机都有家长联系方式的，自己怎么给忘了呢？
这一招乔佚也没想到，板着脸看小杂毛。两个人看来看去，金眼睛看金眼睛，谁也没辙了。
“喂，请问您是沈正悟的父亲，沈先生吗？”司机拿着家长通讯录，“我是幼儿园A线校车的司机。”
司机？沈欲刚走到小区门口。“我是，您找我什么事？”
“哦，是这样，您儿子今天没有在裘马都站下车，说和您约好在终点站见面。”司机一直面冲陌生男子，生怕一回头就被闷后脑勺，“现在我们已经在终点站了，有一个男人要带走沈正悟，自称是您儿子的叔叔。”
乔佚动着手腕，谁自称是叔叔了，我他妈一直自称是他爸爸。
“在终点站？”沈欲立刻急了，悟空怎么会在终点站呢，“您给我发个位置，我马上去！别让他走，他没叔叔！”
“好的。”司机一脸镇定，看吧，这就是工作嗅觉，孩子没叔叔，“那我给您短信发过去，大概位置在……”
“我来说吧。”乔佚一把抢过电话，停顿几秒，“是我。”
小乔？沈欲刚出完一身虚汗。“你？”
“对，是我。”乔佚在等机会，等司机转过身立刻给他一闷棍，“儿子没事，我接他走。”
“你怎么也在终点站？”沈欲着急，“你把电话给悟空，我问他。”
“不用了，你慢慢赶过来就行。”乔佚思索着，“到了我再跟你说。”
“你别挂电话！”沈欲大步往路边跑，“到底怎么了？喂？喂！”
电话挂了，沈欲已经全身是汗，冰凉的空气里仿佛沁满了他的汗味，还有训练一天自带的橡胶垫的味。心跳声传进耳道里，噗通，噗通，最后变成拳击手套捶打沙袋的闷响，回防不能。
小乔怎么跑终点站去了？沈欲打上一辆出租车，左手攥成蓄力已久的拳头。妈的，是赵温文？他猜不出来，困在晚高峰的一辆出租车里。
赵温文……沈欲咬着拳面，谁也休想碰那个人一下。
校车上，乔佚将手机还给司机。“现在服了么？”
服了么？这什么问话方式？司机忍了又忍：“David，你确定真的认识这个人？”
“嗯，我认识，我爸爸也认识。”沈正悟再鞠躬，“我爸爸就在路上了，您放心。
“那好吧，你注意安全。”司机这才放心，“早点回家，以后不许再骗家长，你爸爸刚才急坏了。”
“你不给他打电话，他能急么？”乔佚一把冷嗓，把司机噎得没话说，带着小孩下了车。
沈正悟跟着大人，突然发现那辆白车已经不见了。“谢谢乔叔叔。”他完全不怕了，“我还以为你找不到这里呢？”
“现在叫乔叔叔，不叫我坏人了？”乔佚在前面走，一个高高的背影。
“你自己留名字叫大坏人，我当然这么叫你。”沈正悟大步紧跟，爸爸走路会等一等自己，这个男人只顾走自己的，“你带我去哪里啊？我要等我爸爸。”
“你等不到你爸爸了。”乔佚阴森森地转过来，“我打算开车把你扔了。”
沈正悟一愣，思考着要不要跑回校车上。
这就给吓住了？乔佚步步逼近，影子不断被灯光拉长，脸的轮廓隐在黑暗里。“怕不怕？”
“我……”沈正悟将脸一抬，“不怕，我不害怕。”
“真不怕啊？”乔佚蹲下和他说话，混血小毛子眼睛真他妈金。
沈正悟很镇定。“不怕，我练过拳击，但爸爸说专业不打业余。那辆白车也不在了，我还以为咱们要打架呢。”
“打架？你会么？”乔佚说，“打几下试试，我不告诉你爸爸。”
真的吗？沈正悟退后半步，随即挥出一个拳头，不料脑袋被人直接摁住了，胳膊太短，怎么都打不到那人身上。
“你这叫专业的？”乔佚笑了，“你这叫专业打不过业余的，小不点儿。”
“你才小不点儿！”沈正悟想用上段踢，但力量悬殊实在太大了。
“打架这种事，你再长10年再说吧。”乔佚轻而易举站起来，拎着他脖领子提了提，“我现在就把你扔了。”
沈正悟放弃了对打，看清了局面。“我不信，你不要吓唬我。”
“真没工夫吓唬你，幼稚。”乔佚放下他，掏出车钥匙轻轻一按，不远处的车灯亮了，“上车。”
因为爸爸没有车，沈正悟除了权叔叔的车基本没坐过别人的私家车。这辆和权叔叔的不一样，比较矮，瘪瘪的。
乔佚坐驾驶位，旁边总动来动去。“你闹腾什么呢？”
“我找安全带，爸爸说上车一定要系好。”沈正悟摸不到，“你的车没有权叔叔的车齐全，没有儿童座椅。爸爸说了，没有儿童座椅的车不能坐。”
权叔叔？张权？乔佚磨着牙根：“他也没开什么好车，这车不是我的。”
“权叔叔的车好，特别好，你不懂车。”沈正悟坐正，很无奈地摇头，“你不懂。”
“我不懂？”乔佚偏过身，“把你踹下去，信么？”
信，但沈正悟不说。他不顶嘴了，安安静静地坐好，反正爸爸一会儿就来接自己。
没人烦自己了，乔佚开始梳理今天发生过的事。小杂毛说在拳场见过那几个人，那几个人又知道沈欲的地址，还知道他有一个儿子。
赵温文，只有这傻逼了。
真应该烧了他。乔佚热得冒汗，打开了冷风，吹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旁边有个孩子。他慢慢偏过头，小杂毛靠着椅背玩手机，根本没有冷的意思。
于是他把冷气关上了。这一关，小杂毛抬起了头。
“叔叔，你冷啊？”沈正悟先问。
乔佚认真考虑把他扔在哪个荒郊野外。“我他妈怕你冷。”
“乔叔叔，你不要老骂脏话，我爸爸说骂脏话不是好孩子。”沈正悟教育他，“我不怕冷，可爸爸总是怕我冻感冒，其实冬天穿一条裤子最舒服。”
“行，不冷是吧？”乔佚又把冷气打开，“饿不饿？”
沈正悟摇摇头，沉迷在游戏当中。乔佚冷笑，行，有骨气，不饿是吧，不饿就等着吧，等你爸爸到了饿不死你。看你爸爸是疼你还是疼我。
筛珍珠很费眼力，乔佚眼睛累，干脆闭目养神。要是安安也在，这时候肯定喊肚子饿，闹着要去吃饭，他就不相信小杂毛能忍。
十几分钟就这么过去了，乔佚静静等。可先听到了拉书包链的声音，又听到开什么东西的声音，最后还吃上了。
乔佚把眼睁开，看到小杂毛坐在旁边镇定从容，怀里抱着一盒奶香小馒头吃得起劲。
“叔叔你醒啦？”沈正悟抿了抿嘴，“你饿不饿？饿了的话我借你一个馒头吃。不过只能借你一个，这是我给爸爸拿的，你得买新的还给我爸爸。”
就给一个？还他妈是借自己的？乔佚开始认真抉择遗弃地点了，突然瞄到他书包里一个东西，很眼熟。
乔一安！你怎么又把勋章翻出来了？

第55章 不怕冷二人组
不是已经拿回来了么？安安手底下的动作也太快了吧？乔佚看着那个鹰，内心五味杂陈。
一安，就是因为身体不好才有了这个名字。名字是沈欲亲自起的，还说他把所有的心愿都放在这名字里。一安，一生平安，乔佚猜，沈欲一定很怕这个同为熊猫血的小孩出事，所以养得很小心，也知道自己把他宠坏了。
安安开口说话比同龄人晚，学会走路跑步也晚，平衡能力非常差。差到什么程度呢，直到去年还是逢跑必摔，几乎是抱着长大的。阿洛一直怀疑安安的小脑没发育起来，今年才有些起色，不怎么摔跟头了。
可是这手底下的动作怎么这么快？每天早上去收藏间里搜罗一圈再去幼儿园？吃里扒外小熊猫，乔佚有些无奈。
沈正悟顺着书包开口看过去，老鹰勋章露在外面。“这个是Echo给我的。”
“还用你说？”乔佚把车座调向前，“那东西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我没说是我的。”沈正悟纠正，“Echo说借给我玩儿，我会还给他。可你为什么要翻我抽屉啊？”
乔佚不屑一顾，翻就翻，锁都给你撬开。
沈正悟叼着馒头说：“你这样很不好，我爸爸说不能动别人的东西。”
“那你下去吧。”乔佚一语击杀，“下车啊。”
“不下。”沈正悟把馒头嚼了嚼，“我要在车里等爸爸，爸爸会来接我，我爸爸比你好多了。”
乔佚觉得好笑，当年小毛子应该叫乔正悟，现在反而看不上自己了。他随意一瞥。“吃什么呢？”
“馒头。”沈正悟脸上泛起一层同情，“叔叔，你是不是眼睛有问题，看不见吗？”
你眼睛才有问题，跟你爸爸生活这么久都没发现他色盲。乔佚不想和小孩子斗气，仗着臂长优势把饭盒拿了过来。“你喜欢吃这个？”
“不是我喜欢，是我爸爸喜欢。”沈正悟伸手要。可没想到这人这么坏，竟然一口一个吃爸爸的白馒头。
有这么好吃么？乔佚第一次尝幼儿园的点心。奶味很足，蒸得非常软，可总觉得差点味道。
“给你，几个馒头还看着，我又不抢。”乔佚把饭盒还回去。沈正悟立刻盖好了饭盒，严丝合缝塞进书包，还把书包扣锁上了。
真防着自己偷馒头？乔佚偏着头观察他。小毛子坐姿很规矩，表情很坚定，鞋带系得一丝不苟，穿了一件羽绒服。
羽绒服厚得乔佚不忍直视。“你不热？”
沈正悟擦着汗。“不热，爸爸说春捂秋冻。”
“现在是冬天。不对，北京没有冬天，你没回过俄罗斯。”乔佚随便说说，“热为什么不脱？”
“爸爸不让我随便脱，他怕我感冒。”沈正悟说，安安静静地擦着汗，突然流露出无比的向往，“你……去过俄罗斯吗？”
“去过。”乔佚沉默了，情绪沉淀，“看真正的大雪，过真正的冬天。你不懂。”
大雪？冬天？沈正悟也沉默了，又伸着脖子问：“俄罗斯好看吗？雪有多大？会冷死人吗？”
乔佚微不可查地点头。“好看，雪很大，会冻死人。雪能直接把你埋了。”
“那要穿很多羽绒服啊。”沈正悟看看自己，又看看大人的衬衫，这身羽绒服显得很不俄罗斯，“我热了，我要脱衣服。”
“随便。”乔佚无动于衷，不劝也不阻拦。自己像小杂毛这个年龄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羽绒服。谁想到他脱掉外面的，里面居然还有一件羽绒马甲。
“你……”乔佚很少这样皱眉头，“不怕热死么？”
沈正悟也皱眉头，两个人一起皱着互看。“我爸爸给我穿的，我不冷。”
“不冷就脱，还用我教你？”乔佚说，“你多大了，还这么幼稚。”
“我不幼稚，我才不幼稚。”沈正悟这么反驳，不自觉把马甲脱下，“你不要和我爸爸告状啊，让他知道我脱衣服又该着急了。”
“我才懒得管你。”乔佚说。窗外已经全黑，偶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并不留恋。终点站刚好在小区门口，一辆接着一辆私家车驶进车库，提醒乔佚这是一个大家都赶着回家吃饭的周五。
也是晚高峰最拥堵的时间段。他漠然地注视这一切，耳边响起打游戏的音乐，稍稍一瞥，保卫萝卜。
等沈正悟第3次通关失败，手机被没收了。“你干什么？”
“吃饭。”乔佚把他手机一关。
“我吃过了，我不饿。”沈正悟着急，“手机还我，爸爸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你不饿，我饿。”乔佚仍旧不还，锁档拔钥匙下了车，冷风瞬间进了车厢。这个温度对沈正悟才是刚刚好，他舒服地伸伸懒腰，在穿羽绒服和不穿之间抉择。
乔佚见人还没下来。“你不下车，我真把你锁车里。”
“我在考虑大事。”沈正悟解开安全带，“你说我不穿羽绒服会冻感冒吗？”
“赶紧下车，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喝酒精洗发水都洗过胃了。”乔佚将车门关上，半分钟后副驾的门才开，沈正悟没穿羽绒服，只系了一条围巾。
真的不冷啊，沈正悟跟在大人后面，享受着12月份的适宜温度。没了羽绒服和马甲的束缚明显走得快多了。
“你真的去过俄罗斯啊？”他跟上大人。
“真的啊，骗你干嘛。”乔佚说，走两步发现人没跟上。
沈正悟跑着上来。“俄罗斯都有什么啊？你为什么要喝洗发水？”
乔佚在路边搜索餐厅，随手揪住了沈正悟的围巾下端，遛小狗一样。“因为我没酒喝了。”
进了日本料理，乔佚先把餐厅地址给沈欲发过去，拿起菜单问：“你能吃生的吧？”
“不知道。”沈正悟把围巾摘掉，“可是爸爸说小孩子不能吃生的，不让我吃。”
“那你到底吃还是不吃？”乔佚快速点餐，给服务生指了几个菜。
沈正悟用湿餐巾将小手来回擦干净，咬了咬牙。“不吃，我听我爸爸的。”
爱吃不吃，乔佚又多加了一份乌冬面，合上菜单。“今天那几个男人你怎么认出来的？”
“就是认出来的……”直到这时，沈正悟才像个小孩，紧抿的嘴巴泄露出害怕，“我在拳馆里见过，他们不是好人。”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好人？”乔佚问。
沈正悟立刻看向了他，看这个大人。他有着和自己差不多颜色的眼睛，但是很凶，那种凶和爸爸的凶不一样。爸爸的凶只在打拳的时候，看人的眼神像带了声音，很可怕。可面前这个人，凶得很平静。
“我见过。”沈正悟看着那双很凶的眼睛说，“他们来找过爸爸，有时候去休息室里找他，有时候就在门口等一等。我知道他们，我不是小孩子，认得出来。”
“那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不怕我也是坏人？”乔佚问。这时上来两杯冰水，他往前推一杯，插上一根吸管。
沈正悟润了润嘴巴。“你去过我家，认识我爸爸，爸爸不会让坏人进门。”
“那你怎么不给你那个权叔叔打电话？”乔佚又问，隔着皮手套去转杯子里的冰块。
“我怕权叔叔被他们打了啊。可他们又不认识你。”沈正悟看着那块透明的正方体，“咦，你为什么不摘手套？”
乔佚抽了一张纸巾，简简单单擦擦手。“小孩别多问。”
这时候海胆饭和刺身拼盘陆续上桌，乔佚把生的收过来，熟的推对面去。“吃。”
“谢谢乔叔叔。”沈正悟刚拿起筷子，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对面，“你怎么……”
乔佚已经把一颗蛋磕进嘴里，鸡蛋壳轻放下。他咽了咽：“我怎么了？”
“你怎么能吃生鸡蛋呢？”沈正悟歪着脑袋。
“你吃不吃？”乔佚懒得解释，从盘里抓了两个生食蛋放过去。
可沈正悟摇头。“不吃，爸爸肯定不让我这样吃。”
不让？乔佚想起沈欲从冰箱里拿出的那一盒鸡蛋。“哦，原来你不吃。”
当然不能吃了，沈正悟意志坚决，几口滚烫的乌冬汤入肚，两颗鸡蛋还在旁边放着。他动了动筷子：“吃这个，会不会拉肚子啊？”
“不会。”乔佚又打了一颗。
“哦。”沈正悟大大的眼睛看着鸡蛋，“什么味道啊？”
“鸡蛋味。”乔佚挖了一勺海胆。
“哦。”沈正悟拿筷子碰一碰，鸡蛋滚动几厘米。刚喝完热汤好像有点太热了。
乔佚不管他，这么大的孩子想干什么自己拿主意。他低头吃饭，听到对面咔嚓一声。
他抬起头，沈正悟拿勺子把鸡蛋敲破了一个口，正用吸管往外吸。吸完之后舔着嘴唇回味。
“还可以，比熟的好吃。”沈正悟只吃了一个，“你可不能和我爸爸告状，他会生气的。”
“嗯。”乔佚把海胆推过去，“尝尝。”
也是生的。沈正悟举棋不定。“那你一定替我保密，不要告诉我爸爸……”
“嗯。”乔佚干脆不吃了，看小杂毛举着小勺吃吃这个、吃吃那个，狼吞虎咽吃了几口之后仿佛发现新大陆，放下勺子，把筷子伸向拼盘。
“这个好吃吗？”沈正悟看着生鱼片。
乔佚仍旧不给答案，只是推过去。“自己尝。”
“那我尝一口哦，你替我保密。”沈正悟夹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鱼，第一次吃还有点害怕。会不会拉肚子啊？
应该不会吧。沈正悟跃跃欲试，生鱼片嚼起来没什么不一样，不腥，凉凉的。
“嗯，好吃。”吃完了鱼，他又看向了虾。
沈欲心如火烧，拿着手机导航一路找来。悟空从来没有撒过谎，怎么这次跑到终点站来了？好在是小乔来接他。
应该是这里吧？色盲有夜行视力，沈欲顺着日料餐厅的光线摸过来，被服务生引进了门。客人寥寥无几，只用一眼沈欲就认出那一桌。
他先看到的是那双皮手套。小乔的手指很长，刚认识的时候还有冻疮，喜欢画画，本应该拿画笔的手伤痕累累。现在戴上手套了，不知道冻疮养好了没有。
他再走近一点，穿着园服的儿子和小乔同时低头吃着什么。
“悟空。”沈欲走到桌前了，那一大一小抬起脸来，筷子夹着的都是生鱼片。

第56章 互相甩锅
沈正悟吓得不敢动，天啦，这下不用告状了，直接被抓到不听话。他第一时间扔下筷子。“爸爸！”
沈欲弯下腰，捞起扑向自己的儿子。“你怎么回事啊？吓死我了！”
“我……”沈正悟忐忑了，“因为……我……爸爸你先吃饭，你刚下班，一定还没吃东西呢。”
确实没吃，沈欲赶来的路上刚好撞了周五晚高峰，足足堵了两小时。视线在两个混血的脸上晃了一圈，沈欲抱着悟空，坐下了。
“谢了，我不知道你来接他。”抹掉下巴的汗，沈欲把围巾摘掉，“你怎么来了？”
乔佚这才把勺放下。“抱够儿子，现在看见我了？”
“没有。”沈欲讪讪地搓着手，“看见了，一进来就看见了。你这么大，我一进来先看见你才过来。”
日料餐厅灯光偏暖，光下，乔佚那张冷冰冰的雕刻脸好像暖了许多。“我当然这么大了，我都24岁了。你饿不饿？”
“还行。”沈欲又模棱两可，直到小乔沉默后改口，“饿了，晚上没吃。”
沈正悟看不懂大人打什么哑谜。“爸爸，我有一碗乌冬面没有吃呢。”
“行，我吃这个吧。”沈欲伸手去拿，刚要碰着，碗被小乔起身没收。怎么回事？又不让吃饭？
“凉了。”乔佚招手呼唤服务生，“麻烦您，两份鳗鱼饭套餐。”
沈正悟愣了下，原以为爸爸最能吃，想不到Echo的爸爸更能吃。刚刚吃了那么多，现在还有胃口吃鳗鱼饭。“哇，怪不得你长这么高。”
“我长这么高都是被气的。”乔佚倒了一杯大麦茶，推过去，“喝。”
沈欲干笑了一下，小乔确实是被气高了，以前自己还能抱在怀里哄，听他哝着鼻音说俄文，现在这威风凛凛的身高是彻底抱不住了，一下蹿这么猛。暖过来之后，沈欲突然发现旁边堆着的是悟空的围巾。
“你羽绒服呢？”他问。儿子吧唧了几下嘴巴，什么都没说出来。
偷偷给脱了？沈欲在旁边找了找，又问：“你背心呢？”
啊，自己完蛋啦，沈正悟彻底说不出话，坐在旁边等着挨批评。
“你怎么把衣服脱了？”摸着儿子的衬衫，沈欲只觉得单薄，“冷不冷？”
沈正悟热得鼻尖冒汗。“不冷，我好热啊。而且……而且……爸爸你看，Echo的爸爸都没有穿背心，我也不穿。”
“他……”沈欲看过去，小乔的嘴角总挂着一抹坏，“他和你不一样，他是大人，你是小孩。羽绒服呢？”
“车上呢。”乔佚坏笑着，非常成熟地告状，“两件都脱车上了。”
沈正悟气鼓了脸，这人怎么这样啊，都说好了不告状的。他比Echo还能告状。
两件都脱车上了？沈欲赶紧去摸儿子的脸，怕他发烧。“你怎么回事？没冻着吧？”
“没有啦。”沈正悟在爸爸手上蹭脸蛋，“穿那么多我好热，而且冬天一点都不冷。”
“怎么不冷啊？”沈欲很少和悟空较真，唯独这方面不让步，“你忘了上次发高烧了？”
提到这件事，沈正悟一下老实了，自己把围巾戴好。“好啦，我穿上，爸爸你不要生气。”
“爸爸没生气。”沈欲是担心，“你晚上吃什么了？”
“吃，吃了……”沈正悟不敢说谎，又怕对面那个人告状，最后微拧着小眉头，“吃饱了。都是Echo爸爸让我吃的。”
小乔让他吃的？沈欲扫了一眼桌面，从鸡蛋壳扫到了海胆壳，最后眼神落在对面。
乔佚喝着冰水，小臂抬着不动。小杂毛还挺聪明，知道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随便让他吃了一点，又没什么，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住院了。”刚好鳗鱼饭上桌了，他懒洋洋地说，“先吃，吃完我再说今天怎么回事。”
“你住过院？”沈欲不知不觉问。
“他偷喝含酒精的洗发水，然后就住院啦。”沈正悟抓紧机会扳回一局，“爸爸你放心，我不会喝那个东西，我不笨。”
乔佚叼着牙签，眉梢很高地挑着。
沈欲眉头纠结，很多事他还来不及搞清楚，比如小乔为什么会在俄罗斯长大，小时候喝洗发水这件事又怎么搞的？他狐疑地拿起餐具，塞了一口米饭。
“好吃么？”乔佚问。
好吃。沈欲闭着嘴点头，以前来不及买菜他会买超市的盒饭，小乔的第一份鳗鱼饭就是自己买的。家里没买微波炉，沈欲用一个小平底锅热鳗鱼，小乔捣乱总要亲他，经常把鱼煎糊。现在是真饿了，日本料理的份量不算大，很快一碗见底。
“爸爸你吃饱了吗？”沈正悟问。
“饱了。”沈欲放下筷子，“你们怎么跑终点站来了？”
乔佚也放下筷子，把自己没动几口的鳗鱼饭往前推。“我吃不了了，你吃，吃完我再告诉你。”
沈欲不好拒绝，边吃边看他们两个：“你说吧，不然我吃不踏实。”
沈正悟动了动脑筋，这件事瞒不过去的。“爸爸，我跟你说你不要着急，也不要噎着。今天不怪乔叔叔，是我叫他来的。”
“你叫他来的？”沈欲叼着一块鳗鱼，“你怎么叫他过来的？”
“因为……因为……”沈正悟看对面，Echo爸爸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因为……你不要管因为什么啦，是我叫他来的。”
“你叫他来干什么？”沈欲问。
“因为有人在你家门口等他。”乔佚说，“他不敢联系你，给我打电话，让我到终点站假装他爸爸，结果差点被司机轰下去。你们那个司机叫什么？”
沈正悟一愣，Echo的爸爸是要和司机叔叔打架吗？“我不知道，爸爸你听我说。”他急急转向一侧，“那几个人等在小区门口，一共有3个，我见过他们。他们假装在聊天，可是我记得他们的样子，我在拳场见过。”
“等你？”沈欲手指一松，筷子掉了。
像被人闷头打了一棍子，后脑勺咣咣咣地往外顶。他看儿子，灿烂可爱的笑容大概在掩饰几小时前的惊慌和无措，就差那么一点点，自己就要失去他了。
关节慢慢揪紧，沈欲像掉进了冰窟窿。想起最初刚开始干这一行，赵温文笑着说，你最好替你儿子打算打算。
他再看小乔，小乔的脸色也不好看。那张嘴迷惑性很强，别人永远猜不出这人到底笑着还是不笑，可没有一次像现在，嘴角明明翘着可说不准哪一秒就彻底冷下来。
“这事赖我。”乔佚说，指自己冲动一丁点差点把赵温文烧了，“我刚到这里，他们的车就开走了。”
沈欲含着一口饭，如鲠在喉。
“这事赖我。”乔佚又重复一遍，“我惹出来的，我解决。”
“你怎么解决？”沈欲并没有怪他，“我来吧，对付他那种人我才是专业的。”
“我想办法解决。”乔佚没有低头，深深地看着餐桌，“用不出格的方式解决，我现在是好人。”
沈欲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悟空在旁边，有些话不想说得太深。“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吧。”
这顿饭是怎样吃完的沈欲不得而知，只记得自己吃得挺多。结账的时候，经理免费送三客冰淇淋，悟空很开心，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离开餐厅前，悟空又跑去前台拿薄荷糖，踮着脚问经理能不能多拿一颗。
经理给了他一大把，可悟空说只多要一颗。沈欲看着儿子颠颠地跑过来，突然被小乔拽了一把。
“怎么了？”他问。
“你和他……”乔佚轻轻地踢着地面，“我给你们换个地方住。”
家里确实是没法住了，悟空已经跑到眼前，沈欲紧紧地拉住他：“先上车，上车再说。”
路边停着一辆很高调的跑车，只有两个门。悟空从前门钻到后排，沈欲进副驾，底盘这么矮的车还是第一次坐。
“车不是我的。”乔佚缓缓打动了方向盘，“Linda的。”
“嗯。”沈欲完全没在状态。
车里没人说话，乔佚便专心开车了。吃饱喝足又有爸爸在旁边，沈正悟很快歪在安全带上睡着，时不时挠一下脸。等离开环路又过了几个红绿灯，沈欲深吸一口气，短促地说：“今天谢谢你。”
乔佚把车慢慢停在路边，眼里有怒火。“我没想到他会来找你儿子。”
“其实这事不怪你，真的，我他妈早该想到。”沈欲无畏地笑着，“我早就不想干了，早就想和他闹翻。就算没有你，也迟早会有这一天。所以你看，当个好人就没有这样的代价，人不能走歪路，一步错，步步错。”
这话不是说给小乔听，是沈欲说给自己听。即便没有小乔，赵温文那个傻逼也会这么干。只是他没想到悟空会这么机灵，更没想到他会找小乔求救。
现在该怎么办？沈欲还没想好，这和他预定好的计划不太一样。
“我没想到你会来。”他继续看窗外，外面是黑漆漆的颜色，黑得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笑着自言自语，“我没想到他们下手这么快。没事，我有办法，我……”
“你现在上楼。”乔佚将他打断，借着车内灯的光，看沈欲控制不住各种乱颤的眼球，以前自己真的没发现沈欲有眼颤的病症，“收拾东西，我给你们换地方住。我闯祸我负责。”
沈欲继续盯着夜色，笑得沙哑。“换到哪儿去？不用操心的是你，我有办法……”
“昆仑饭店。”乔佚再打断他，“去不去？”
“昆……”沈欲攥紧了手，目光落在光影对比明显的那张脸上，太阳穴隐隐作痛，“你……还住那里？”
乔佚动动脖子，表面风轻云淡。“懒得换地方了，下车，我帮你搬东西。”
沈欲愣了，5年他都没换过地方住？一直在那个套间里？“不用，我自己找地方，不用你帮我。”
“不敢回去啊？”乔佚转过头问。
“没有。”沈欲调整坐姿，不太习惯当初自己护在身下的弟弟反过来替自己撑场子，“我自己搞得定。”
“哦。”乔佚看似随意地说，“你看。”
看什么？沈欲抬起了眼皮，看到小乔伸过来一只手，直接落在自己头上。
“我现在，比你高。”乔佚拿手指点了点，摸了一把沈欲的头顶，“是不是，沈哥？”

第57章 重回故地
常年面对腥风血雨，摸头这种动作对别人来说是温柔，对沈欲而言是威胁。几乎没过脑子，沈欲反手扼住那只手腕，将其拧着拿下。
“我操？”乔佚被拧了一把，没想到沈欲反应这么快，下手豪迈狠毒。
“没大没小，敢摸我脑袋。”沈欲松开他结实的腕口，原来小乔还和从前一样，不会打架，“还有，不许骂人。”
乔佚闭着嘴，硬熬了几秒。“操。”
“你……”沈欲怀疑小乔对骂人有什么误解，“你中文到底和谁学的？”
“自学。”乔佚皱着眉头，动了动手腕，“快下车，我帮你搬东西。”
沈欲没有点头，眼睛却一直看着车外不远处的治安亭，慢慢地吸了一口冷空气。“你别掺和这里面的事，你不懂。赵温文不是好人，我……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乔佚没吭声。
“你根本不知道我这几年在干什么，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沈欲了。”沈欲说，“别管我了，我自己有办法解决。”
“你知不知道赞助商是干什么的？”乔佚问。他看着沈欲的侧脸，想到的仍旧还是当年的大学生，一件白衬衫，站在雪地里那么干净。
沈欲皱了皱鼻子。“你现在想撤也行。”
“赞助商就是保你。”乔佚挤出一个笑。
“你成熟点，别蹚这趟浑水。”
“你当年拉我的时候，怎么就愿意蹚浑水了？”乔佚说，继续看沈欲因为紧张出了好多汗的脸，“那年你不放我，现在我也不放你。”
沈欲勉强压住眼球震动，也挤出了一个笑。“我那时候看你好看啊，你看我，这辈子连光都不敢照，是个逆着光走的人，我……”
突然他的腕子被人拉起，腕口的疼警示他不要再说话了。小乔咬住他的左腕，鼻子深深地皱着，山根因为热出了汗发着亮，狠狠地瞪他。沈欲眼睁睁看他咬，差点忘了他还有这一招。
当年他从冰天雪地追到北京，在廉租房门口逮住自己，气得直哆嗦，扑到自己怀里哭，拉起自己的腕子就是一口。那一口疼得沈欲记忆犹新，像要被咬透了。
乔佚咬得很狠，很恨，他知道沈欲是左撇子，所以咬他左腕口。等咬得差不多了他才松口：“下车。”
“你……幼稚。”沈欲干巴巴地说，腕口上一个红印，却跟着下了车，“非要今天搬么？”
“非要。”乔佚拿出手机叫人，“今天不搬，我怕你跑了，因为你有前科。”
沈欲被噎得无语，谁知道当年又青涩又腼腆的弟弟现在这么凶。从安全角度来说今天搬最好不过，趁小乔打电话的空档他叫醒了悟空，用自己的羽绒服裹住他抱上了楼。回到家里，悟空眨眨眼睛，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到家啦，我去换拖鞋。”沈正悟冲向鞋柜。
“等等。”沈欲将他拉回来，“咱们暂时换个地方住，先不回家，等爸爸把问题解决好再搬回来。”
沈正悟停住了，半讶异半认真：“什么问题啊？”
这怎么和孩子解释呢？沈欲仰着脸，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养孩子好难他不想努力了。“是大人的问题，你不用管。”
“是因为今天那几个男人，我们就要搬家吗？”沈正悟追问。
“嗯……”沈欲无声叹息，“是，怪爸爸不好。”
“不怪。”沈正悟反过来安慰，“他们是坏人，爸爸是好人，搬家就搬家吧，反正我的东西又不多。爸爸你不要怕。”
啊？怎么回事？沈欲酝酿了满肚子长篇大论顿时用不上了，反而被儿子安慰一通。悟空是行动派，转眼翻出小行李箱叠衣服，一件又一件码得整整齐齐，显得他这个成年人跟不上节奏。
可是这满屋的东西，怎么收拾啊？沈欲正头疼，小乔插着兜进来了。
“东西多么？”乔佚不穿外套，衬衫还挽到了手肘。
“不多。”沈欲回答。时间紧急，他先去储藏间找箱子。冬天的衣服装一箱，训练装备装一箱，剩下的就是零用琐碎，哦对，还要拿悟空吃惯的罐头……只是每回伸左手，都能看到红艳艳的牙印，搞得他很没面子。
乔佚没事可做，继续和客厅里的沙袋较劲。
“坏人叔叔。”身后一个通透的童声。
乔佚停下出拳动作，侧过半张脸。小杂毛行动迅速已经收好了行李，左手一个箱子，背双肩包，全身鼓鼓囊囊，明显是把好几套衣服叠穿了。
帽子、围巾、手套、口罩……全部戴好，还背了一个小水壶。右手拎饭盒，盒子里全是馒头。
“干什么？”乔佚打量了他。
“你过来，我要问你一个问题。”沈正悟穿了3条裤子，寸步难行。
乔佚很浅地笑了一下，笑他不知天高地厚还学会指挥人。“说。”
沈正悟有好多话想要问，问那些人到底找自己和爸爸干什么，还想问爸爸到底惹了什么麻烦。书包沉得要命，衣服和铅笔也不知道带没带够，紧急搬家的压迫感没有打垮他，可他还是很担心。
“我问你。”沈正悟昂着头，“你和我爸爸是认识的吧？”
乔佚弯下腰，用成年人特有的嗓音。“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们是认识的。”沈正悟朝后看，很神秘地说，“你知道我爸爸是干什么工作的吗？”
乔佚故意摇头：“不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保密。”沈正悟费力地解释，“我爸爸，是一个很厉害的拳击手。他会打拳，有时候会受伤，有时候别人会受伤。现在他可能惹上了麻烦，所以我们要搬家，今晚就搬，你看，我行李都收拾好了。”
乔佚冷酷地收起笑容。“万一我不保密呢？”
“那我就打你。”沈正悟攥着拳，“我箱子里有一副拳套，我练了两年空击，可以打沙袋和手靶件。”
“你不会觉得，打得过我吧？”乔佚站直，皮手套里的左手攥成一团，一刹那击向目标。
木人桩上的一根棍子应声掉地。
“什么声音？”沈欲抱着洗漱用品冲出来。咏春木人桩怎么散了？悟空干的？不可能。小乔干的？更不可能，他又不会打架。
“我不小心撞的。”乔佚揉着肩膀。沈欲看了看案发现场，嘀咕一句小心点就继续收拾去。沈正悟擦了擦汗水，确定自己没找错人。
乔佚重新走过来，弯下腰。“打得过么？”
沈正悟抿嘴，眼里是不服气。“打得过。现在打不过是因为我比你小，但是我可以等，等十几年之后我长你这么高，一定打得过。”
“哦。”乔佚对着他脑门一戳，“我可真怕你。”
“等一下！”沈正悟被戳退了一步，又往前一步，“你可以保护我爸爸吗？”
乔佚刚要再戳，动作停下，食指的指尖正对着沈正悟的眉心。
“有坏人要欺负他。”沈正悟热得气喘吁吁，“他不说，但是我知道。”
乔佚没有动，和沈正悟保持着一定距离，手指垂直地对准他。“要是我不答应呢？”
沈正悟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答案，假大人的分寸感瞬间消失。“你要是不答应，我只能去找别人。或者报警。”
这时沈欲推了几个大行李箱出来，收拾完毕。乔佚将手慢慢收回，重新插回了裤兜。“看我心情吧。”
“悟空，你收拾好了？”沈欲抱着他的胸包，思考还有什么东西没拿。差不多了，如果实在不够用，自己可以偷偷回来拿。他们总不会24小时盯在小区吧。
“收拾好了，爸爸，你的沙袋要不要拿走？”沈正悟指着问。
“拿吧。”沈欲每天要练拳，“你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重要物品要带走，没有的话咱们就下楼。”
沈正悟稍加思索。“还有，等我一下！”他冲进小卧室，艰难地拎出一个大盒子来，“这下我拿完了，爸爸，咱们走吧！”
沈欲远远一看，是儿子还没来得及拼的千年隼。
车还没来，他们又等了一会儿，直到阿洛打电话。拖着行李进电梯的时候，沈欲觉得自己特别像欠了钱还不上，趁月黑风高拖家带口搬家的男人。
阿洛在路边吹风，远远看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妈的，伊戈把沈哥给扛出来了？这么刺激？走近才看清是伊戈扛着大沙袋，顿时倍感失望。
“不会吧，这都搬？”阿洛佩服，“车上放不下，还有好多衣服呢。我再叫两辆出租。”
“谢了。”沈欲说，看到他车后座有叠放成堆的衣服。其中不少是女人的。
“从苗叔那里拿的。”乔佚说，说话哈出白气，喉结被.干燥的冷空气吹出红色，“我家早就不用苗叔做衣服了，他不知道。”
沈欲在冷风里张了张嘴。“你骗他？”
乔佚瞥过身旁的行人，寒风、白气加上过于惨白的路灯，构成了沈欲眼中的雕塑脸。“他做了一辈子的裁缝，我不想让他生命最后几年失业。”
沈欲把凉风吞进嘴里。
“癌，扛好几年了，他自己看得很淡。”乔佚又瞥过一辆出租，“车来了。”
冷风仍旧再吹，沈欲在路边回不过神，打了个激灵才开始搬行李。原来苗叔已经是病入膏肓的人。
但今晚他无暇顾及其他，先把住处安定下来再说。行李不少，除了阿洛的车又多叫了几辆。路上，他打电话通知了施美，改了悟空坐校车的路线。电话挂掉，车刚好到饭店停车场。
从他的家到小乔的住处，直线距离并不算远。可偌大的北京像一座迷宫，分开了再难遇上。
下车后他将头低垂，时不时左顾右盼，直到肩膀给撞了一下。
“熟悉么？”乔佚问，迎着风吹得头发微乱。
沈欲生硬地点点头，随即变为摇头。“你帮我开标准间吧，我付得起。”
“行。”乔佚卸下一个沙袋，“身份证给我。”
“你帮我开吧，我把钱给你。”沈欲拒绝上交证件。
乔佚若有所思地盯他一眼，什么都没问。一行人进了饭店大堂，沈欲抱着已经睡着的悟空等待入住，翻新过的装潢找不到曾经的痕迹。
5年前他就从这里跑的，谁料5年后还会回来。一把枪悬在太阳穴旁，沈欲惴惴不安，害怕冷不丁一声枪响。
还有赵温文那个傻逼……沈欲心里七上八下，哪怕悟空在怀里睡觉还是不安。心口像被挖了个窟窿，凉丝丝的，怎么都堵不上。
入住手续很快办好，25层的标准间。行李搬进去，安排妥当之后沈欲塞给门童几张现金。
现在他也是会给小费的人了。跟小乔住进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小乔往帮忙拿行李的门童手里塞欧元，直接把沈欲看傻了。
新鲜，震惊，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纠结成一团。现在好了，他也可以大大方方给出去。
儿子睡了，行李明天再收拾，沈欲简单布置了一下洗手间，出来发现阿洛已经闪人。这小红毛真够鸡贼，动不动就闪人。
“谢了。”小乔还在屋里，他走过去，“房钱我明天给你。你干嘛呢？”
“检查。”乔佚推了几下窗户。沈欲睁大眼睛，看他推窗户，突然不那么紧张了，并且十分想笑。
25层，就算窗锁有问题，应该也不会有人破窗而入，或者闲得蛋疼破窗而出。但他忍住了笑意，这要是笑了，小乔会理解成他在嘲笑他幼稚。
行吧，不幼稚，很成熟。沈欲看他一板一眼地挂上床帘，思绪万千。“你住哪里？”
“楼上。”乔佚把领带松了松，“上去看看？”
沈欲差点又打一激灵，算了吧，回楼上看看和犯人回案发现场没有区别。“不用，我……安安也住楼上？”
“住，阿洛也住楼上。特别忙的时候Linda也来，帮我忙。”乔佚说。
“哦。”沈欲看窗外，看远处万家灯火，“快上去吧，挺晚的你该睡了。”
“你不会跑了吧？”乔佚突然问。
沈欲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怎么还翻旧账呢？
“你有前科，我必须翻旧账。”乔佚看懂了他的表情，两只手在空气里比了一个长度，“你看这有多少米？”
沈欲忍着想笑的心。“1米左右。”
“你只要离我超过这个长度，我就觉得你要跑。这间房是我开的，月租押金是我付的，沙袋是我帮你搬进来的，还是你打拳的赞助商。所以你得把手机押给我。”乔佚不像开玩笑，“不然我不走。”
沈欲突然笑不出来了，自作孽不可活。

第58章 重回故地2.0
押手机？沈欲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你成熟一点。”
“挺成熟了，不然你身份证我都扣下。”乔佚朝他伸手，“反正你又不给我发微信，你不给我发，手机等于没用，明早我还你。”
“你不能这么……”
“你有前科，两次。”乔佚语气坚定，“当初在边境把我捡回去，趁我睡觉偷亲我的人，是你吧？”
沈欲干咳了一下，面子全无。
“亲完了就跑的人，是你吧？”乔佚又问。
沈欲捂着鼻子咳了咳。从小没有什么社交圈，更不认识多少男生，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同性，还天天缠着自己，跑自己屋里去睡，眼睫毛又浓又长。鬼迷心窍偷亲一下，就这一下把小毛子彻底点着了。
“手机给我，不然我不走了。明天沈正悟一睁眼就会看到他爸爸和乔一安的爸爸睡在一张床上。”乔佚勾了几下手指。
“你……”沈欲咳不出来了，“我手机里什么秘密都没有。”
“我不翻你手机，交出来我立刻走。”乔佚保持着伸手的动作。沈欲没办法，只好上交手机。好在小乔说到做到，不再纠缠，翻了翻儿子的书包就离开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各种回忆多角度涌进大脑。沈欲强撑的体力耗尽，叼着牙刷闭眼洗漱。别的男人都在洗澡时候练压枪，他没这个困扰，这具身体自己怎么摆弄都很少有反应。洗好了澡，他帮熟睡中的儿子把衣服脱掉，又把早点放进冰箱，疲惫地倒向床褥。
清晨闹钟响起，天气越来越冷，乔一安更不想起床了，吃早饭还在打哈欠。爸爸不说话，一直拿着一部手机看，他只好提醒：“爸爸，我快要过生日啦。”
“嗯。”乔佚应了一声，继续翻沈欲的手机。
手机内容比他想象得还要简单，没有多余的App，乔佚差点以为这是一部出场设置的手机。微信联系人也非常少，无外乎拳场那些人和幼儿园老师，还有几个代购。
代购记录全是给儿子买东西，一笔笔转账丝毫不含糊，仿佛钱是大风刮来的。几乎没有娱乐活动，生活简单又单调，练拳，练拳，练拳，努力养儿子。
没有乱七八糟的暧昧对象，乔佚挑了挑嘴角。照片倒是多，好几千张小杂毛，乔佚嘴角又掉下来了。
“爸爸。”乔一安挤到大人身上坐大腿，“你在看什么啊？我要过生日了。”
乔佚正翻看百度历史记录，全是故意伤人罪怎么判。怀里突然多了一个孩子，他把手机关上：“爸爸没忘。”
“我要和你一起过生日。”乔一安从爸爸的碗里挑麦圈吃，“妈妈会不会回来啊？”
乔佚缓缓抬起眼皮。“你妈妈啊……”
“好啦，我知道，妈妈一定又回不来。”乔一安表现出一点失望，“没事啦，等明年，明年一定要叫妈妈回来啊。南极好冷，我们给妈妈买衣服去。”
你妈妈？你妈妈就在楼下睡觉呢。乔佚拿餐巾帮儿子擦嘴，又帮他穿好了羽绒服。“好，不过能不能把人弄回来，就靠你了。“
“真的？”乔一安高兴得脸色发红，第一次听爸爸说妈妈要回来的消息，“真的吗？”
乔佚点头。“嗯，弄回来就把门锁上，给他锁屋里。”
“好！”有了妈妈的消息，又快到收礼物的日子，乔一安连跑带跳往下走，好几次都被爸爸拉回去。校车在饭店停车场等着，平时空荡荡的路口今天多了两个人。
一个高，一个矮，那个方形的黑书包倒是眼熟。再走近，乔一安将眼睛笑弯，那不是无牙仔嘛。
“David！”他笑着跑近，“你怎么来啦？”
沈正悟正和围巾较劲，愣了愣。“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家就在这里啊，就住那个房间。”乔一安往饭店顶层指，指那个窗户，“那里，我就住那里。熊猫叔叔好，你们也住这里吗？”
沈欲瞧着小乔走近，这么冷的天，他还是一件白衬衫。“我们暂时住酒店了。你……吃早饭了么？”
乔一安蹦蹦跳跳。“吃啦！你们也住这里就太好了，我要找David玩游戏！”
沈正悟还在消化为什么能看见乔一安的事，刚好C线的校车到了。他和乔一安上了车，和大人们挥手再见，还没坐稳，旁边的人轻轻揪他耳朵。
“喂，我跟你说个秘密吧。”乔一安跪在车座上，“我妈妈……你干嘛啊？”
“坐好再说，我爸爸说过，上了车要系安全带，安全第一。”沈正悟看不惯他不守规矩，把他按倒，硬是扣上安全带，“说吧。”
“不要紧，不系安全带又不会出事。”乔一安嫌他打断自己，“我妈妈可能会回来了，到时候我带你看我妈妈吧。”
乔一安的妈妈？沈正悟不相信：“真的吗？”
“真的，爸爸亲口告诉我的。”乔一安乐于分享秘密，“我带你见我妈妈，你要陪我，以后放学了也要陪我写作业，我可以带你去饭店的游泳池，我有卡的。”
陪乔一安写作业？沈正悟不太乐意，因为这个人总是说话，非常吵。可是住酒店又实在无聊，勉强答应了。“好吧。对了，我给你一个东西。”
“什么啊？”乔一安问。
沈正悟紧紧攥着一块薄荷糖，塞给了旁边。“昨天我借你爸爸用了用，这个糖给你吃。”
“不客气，我爸爸很厉害的，他什么都行。”乔一安撕开糖纸，吃了糖，把自己的书包压在了沈正悟的书包上。
校车开走了，路边只剩两个大人，面对面谁也不先开口。最后乔佚把手机还给沈欲：“我没看你手机。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沈欲揉着微肿的眼皮，双层睫毛浓密，下眼睑又略微下至，侧面看像有眼线，“附近有超市么？我买点东西。”
“你怎么不问我睡没睡好？”乔佚打了个哈欠，脸转过来。清晨的冷空气里夹杂了少许湿气，唇边哈气环绕。
沈欲被他传染，也很想打哈欠。大朵大朵的云刚好盖住太阳，光线减弱，把小乔那张脸的明度瞬间削弱一层。暗下来之后，五官像被瞬间锐化过的冰山，从海平面下顶了上来。
帅，好看。这破眼睛，看颜色看不出来，专门对立体的脸敏感，还特别敏感。沈欲想把自己戳瞎，再看下去又要喘不上气。
“你看我呢吧？”乔佚突然离很近。
“没看。”沈欲深喘气，“你昨晚睡得好么？”
“不好。”乔佚叼着皮筋，随意扎一把头发，“你陪我换身衣服，我带你找超市。”
沈欲习惯性翻右腕看表，表没了，光秃秃一圈皮肤。他赶紧放下，改成抓手机，现在离上班时间还早。突然搬出来住，许多东西都没带够，回去拿的话……
“你不要想着回去拿。”乔佚将他看透，“我要是赵温文，能直接把你摁在家里。到时候可没人救你。”
“我不用人救。”沈欲说，冷风顺着他面颊吹过去，一张过分硬气的好脸蛋，“没人能动我。”
乔佚站了一会儿，好像也不急着走了。沈欲眯着眼不知该说点什么，重新回到自己穿上裤子就跑路的酒店，还真不是一星半点的尴尬。
是巨他妈尴尬，手心脚心都是汗。赵温文害自己无家可归，行，这傻逼已经凉了。这时他眼前猛地一亮，像被大卡车的远光灯照射，一时间看不出什么来。
乔佚开着手机灯晃他。“服么？”
这要是别人，沈欲已经动手打服了，可他只是笑了笑。“别照了，我揍你啊。”
乔佚把灯关上，可手机没有拿走。他不知道昼盲是什么感觉，会不会疼，会不会干涩？筛珍珠在高强度的亮灯下工作，时间久了，再看别的东西会变色，过几秒才恢复正常。
可沈欲是昼盲，盲不是变色，是彻底看不见。因为他没有视锥细胞，原本能够吸收强光的那部分细胞被吸收弱光的视杆细胞代替了。光对于他，是一种伤害。
沈欲以为灯还开着，捂着眼。“你成熟一点。”
“我挺成熟的。”乔佚收了手机，“叫哥。”
“揍你啊。”沈欲放下手，小乔的脸轮廓像经过放大一下子杀到眼前。这破眼睛，追踪器似的，沈欲假装没缓过来，闭眼歇了一会儿才动身。
进了电梯，乔佚直接按通往顶层的数字，沈欲不太好意思拒绝，迈出电梯那刹那，脚不由自主地往左走。
“我还以为你忘了。”乔佚也往左。他们在楼道里穿行，脚步沾上了一种叫做时间的加速器，那一年也是这两个人并肩走这条通道，可左边的比右边的高。
现在右边的比较高了。沈欲往前走，每一步都格外熟悉，又不太熟悉。每一眼都好像见过，又不太认识。到了套房门口，小乔刷了房卡，他犹豫一秒，终于把这一路上的矫情劲儿扔下，迈了进来。
矫情什么啊，都是男人。沈欲这么想着，可刚进来就后悔了。
屋里的摆设没怎么变，只不过多了好些家具。他陪小乔在宜家挑的简易衣架还在玄关放着，他亲手安装的三层木板小鞋架上摆了两双拖鞋。
好像他只是短暂地离开了一下，在一个下雨的凌晨，然后太阳升起来将雨蒸干，他发现没什么要买的，稍稍溜达一圈又回来了。
小乔应该还在屋里睡着，没有一觉醒来人财两失，他应该脱下鞋轻轻躺回去，抱着他，一切都不曾改变。
没有人知道，离开的那个早上，沈欲在饭店附近转了多少圈，咬着牙，回来还是不回来？疼得像撕了心。
“换鞋。”乔佚先是沉默，意外安静，“不换也行，地毯我新换的，比以前的厚。”
沈欲没说话，静悄悄地脱了双星球鞋，露出雪白的新运动袜。他对换袜子有执念，小时候总穿露脚趾的，长大有钱了，就总想穿新的。
“灯我也换过，以前那个……”乔佚一边脱衣服一边往卧室走，“不结实。”
灯？沈欲的目光落到灯上，瞬间烫了耳根。不是灯不结实，是他们闹得太凶，把灯给弄掉了。现在换了家居灯，外型还有点艺术感。卧室那边有动静，他瞥了一眼，不得了，腰身练得比自己还结实，一看就知道这几年没少泡健身房。
也不知道是不是基因加成，那四分之一俄国血给了小乔这个身高，还有不轻易晒黑的皮肤。刚捡回来那天沈欲看他灰突突的，拿热毛巾给他擦净脸。泥巴擦掉了，男孩的脸露出来，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男孩子白得真干净。
现在也是。沈欲赶快收回目光，晃了晃脑袋。自己这是怎么了，又不是没见过男人。拳场那帮兄弟每天光着上半身，老盯小乔看算什么，他龙拳小马哥不要面子的么？
这破眼睛，沈欲闭了闭眼，重新打量这间套房。厨房是全开放式，没什么烟火气，那个灶台上曾经……沈欲喘口气，换别的看，又看到浴室的圆形浴缸。
妈的，这个也不能看。最后他转过几圈，发现基本上没什么可以看的，全部有案底。只好停在小卧室的门口。
套房有3个睡房，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扇门上贴了一张熊猫贴画。
“这间是安安的。”乔佚突然出现，站在沈欲身后，“进去看看？”
“不看。”沈欲像被扔回案发地点，“你怎么还不穿上衣？”
“热。”乔佚稍稍低头，闻到沈欲肩膀上跌打油的味道，轻轻一推，把他推进了安安的房间，“再说，我怕你没看够。”
“谁看你了！”沈欲转过脸来，甚至想用双拳护住下巴，用格斗抱架防止对方直视。
“你。”乔佚拎着衬衫，前面的头发随意扎起，后面散开像个狮子头，“需要我指出来你看我多少次么？”
沈欲皱着眉，恨不得把自己一拳KO。“不需要……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没看。”

第59章 小笨包
沈欲匀着气，气氛陷入很尴尬的尴尬，只能朝着天花板不停眨眼。天生慢性子，干点什么都容易露馅。他又习惯性摸表，只摸到常年捆绑拳套搭带的腕子。
手指在拳手中不算纤细，但比较秀气，拳锋的骨节微微隆起，是一双经常打人的手。
“你以前手上没有伤。”乔佚看清了他摸腕的习惯，“那串蜜蜡，不是你的吧？”
蜜蜡佛珠成色一般，混了几颗琥珀。乔佚拉起沈欲的左腕，除了看到一个快要褪掉的牙印，还看清琥珀里混了一颗血珀。
“这不是你的，腕口对不上。”乔佚攥着问，“谁的？”
沈欲把手往回抽，抽一下，没抽出来，再抽一下，还是没抽出来，搞得他很没面子。“一个打拳的大哥给的。”
“他比我成熟么？”乔佚勾着它问，动手就要摘。可还没拽离手背，沈欲的右手已经追上来，一人勾着一边。
“这是我的戒，不能动。”沈欲松了松手劲，小乔执意要拿走，他怕串珠子的皮筋断了，“有它在，我不伤人。”
乔佚没说话，手慢慢地松开了，很失落。“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搬走么？”
沈欲不敢点头，出汗程度前所未有，只想把平时塞在拳套里的干燥盒塞自己身体里。
“怕你后悔，回来找不着我。放不下，又等不回来。”乔佚捏住了沈欲的脖子，虎口卡住喉结，一下下地往上顶，“你知道我现在怎么想？”
沈欲摇头，吞咽有点困难。
“想掐死你。”摁了半晌乔佚才放手，声音半沙哑半沮丧，给沈欲喉结上留了一个红指印，“又不舍得。”
沈欲揉着脖子，明明掐得不疼，刚才好像要被勒断了气。这些年他习惯了击打声和呼喝声，从来不敢想，在某个特定的地方，有一个人盼着自己回去。
离开的时候小乔说中文略带卷舌音，沈欲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听他说纯正流利的中文，一字一句变成刀和线，凌迟他，勒死他。
“你扔我两次，再跑一次，我就疯给你看。”乔佚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捡起地上的泰迪熊，“现在这屋是安安的，他不会叠被子。”
气氛得以缓和，沈欲揉了揉鼻梁骨，像憋了好久终于可以呼吸。记忆里规格一致的酒店睡房变了样，取而代之的是儿童睡床、卡通家具和很厚很厚的地毯。到处都铺着毯子。
“你平时帮他收拾？”沈欲问。看小乔叠被子的生疏不像会做家务。
“我不会。”乔佚随手把被子平铺，抻得很不平整，“叫客房服务。”
“哦，对，客房服务。”沈欲抻平了床单，“你们吃饭怎么办？也是叫客房服务？”
“不然呢？我又不会做饭。”乔佚套上衬衫，慢条斯理地系扣子，“反正没人管我。”
沈欲叠衣服的动作一停。
乔佚往后靠，靠在墙上，看沈欲起了变化的耳朵。俄罗斯恐同很严重，回中国之前他从未好好看过男孩子，回中国之后就特别喜欢研究沈欲。沈欲的耳朵非常非常薄，靠近之后可以看到耳缘上的毛细血管，还有一层细小的绒毛。
“我去拿购物清单，你陪我去超市。”看得差不多了乔佚才说。沈欲快速叠好儿童睡衣，又捡起两双凑不成对的小袜子，才跟了出去。
超市离饭店不远，没什么人，和小乔一人一辆购物车推着，沈欲还是很恍惚。
没想过还会重逢。他给了乔佚温暖，乔佚给了他爱，那些毫无保留的爱意成了他最重的行李。哪怕自己的身体比家里那两亩瓜田还要贫瘠，也足够余生回味。
现在又住进同一家酒店，还逛超市……沈欲漫无目的地瞎溜达，直到旁边递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给。”乔佚说。
“你哪儿拿的水？”沈欲不接，怕工作人员冲出来说他们盗窃。
“超市的啊，我又不是不结账。”乔佚不懂他怕什么，“吃药。”
沈欲还是不敢接，直到再三确认没有人吆喝着抓小偷的口号冲出来揪他，才接这瓶水。“吃什么药啊？药……操，药我没带。”
光顾得拿儿子的东西，药一颗都没带。沈欲自认为自己是一个过得很糙的人。“没事，等明后天我回去一趟，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着。”
他把水还给小乔，多一秒钟都不愿意拿。乔佚皱着眉头又推回来，他再推，一瓶水来来回回你拿我拿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回到沈欲手里。
“你干嘛啊？”他有点急了。
“吃药。”乔佚从兜里拿出一个白色小药盒，打开之后里面是分成一个一个的小格子，直接塞给了沈欲。
沈欲研究了一下药盒，分出里面的药有两种，已经替他分好了。大概是怕自己分不出颜色吃错药，还黏好了便利贴。
左边的写着“眼”，右边的写着“嘴”。
“不是，我是嗓子出问题，嘴又没坏。”沈欲突然笑了，“你这几年没练字么？有点丑啊。”
乔佚把脸一偏。“提笔忘字，嗓子的嗓给忘了。”脸偏过去，鼻骨高耸优于常人的条件一下子显出优势来。沈欲心里那一大片浓重和不踏实忽地消散了，他把药吃掉，还差点呛了水，嗓子还是那么哑，可也没那么疼了。
“你哪儿来的药？”他问。
“找医生开的。”乔佚拿着清单，“幼稚，就你会买药？”
清单上面全是歪歪扭扭的中文，沈欲拿过来看，不像是成年人写出来的。他见过小乔写俄文，一气呵成、抑扬顿挫，手腕和指节都能拧出一股力气来，写出连串的俄文让他切身感受到冷意，好像被扔进漫雪纷飞的俄罗斯。
可看他写的中文，像被扔进了幼儿园。
“你这个……”沈欲指着几个字，“这是安安要吃的？”
乔佚看了一眼。“嗯。”
“你把小笼包写成小笨包，还挺骄傲啊。”沈欲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之后他也愣了。打拳打了太久，亡命生涯过了太久，逛超市，笑，好像离他特别远。
“我找不着啊，你帮我找。”乔佚把手搭在推车上。
歪歪扭扭的小笨包三个字，彻底戳进沈欲心里，他把推车交给小乔，朝冷藏柜的方向走。越走，嘴角的那抹笑容越淡。
赵温文。沈欲想把这名字嚼碎了，再吐出去。以前想法简单，只要假装自己打不了了，就能从拳场脱身。可沈欲忘了，他是一脚踩进沼泽地的人，只能往下掉。任何试图拉他上去的人，都会被他拽下去。
赵温文。沈欲把写了小笨包的清单仔细收好，给赵温文发了一条短信。发完之后，又摘了佛珠。
乔佚捏着沈欲没喝完的半瓶水，一口气喝光。空瓶留在推车里等着一起结账。沈欲还没回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边接起来，他先开口：“赵温文，你动我儿子，是不是太缺德了？”
电话里是一阵笑声。乔佚耐着性子等他笑完：“傻逼，约个时间谈谈。”
乔一安今天格外开心，中午吃饭一直在笑。“无牙仔，你怎么和我住在一起了啊？”
“因为我爸爸的工作有问题。”沈正悟帮他剥鸡蛋，“给。”
“谢谢。”乔一安接过来，小银叉戳中鸡蛋，“我今天高兴，我还要再吃。”
还要再吃？沈正悟又拿了一个，坐回来帮他剥。“你是不是很喜欢吃鸡蛋啊？”
“嗯。”乔一安重重地点头，“鸡蛋最好吃了。我以前住院的时候，医院的护士姐姐说煮鸡蛋有营养，我只要多吃几个就能长大。”
“那你为什么不会剥鸡蛋壳？”沈正悟随口一问。爸爸教他自己事情自己做，剥壳这种事怎么会有人不会呢？
不料自己一句话把乔一安问生气了，鸡蛋扔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小勺。沈正悟帮他捡，吹了吹，鸡蛋白沾上一些灰，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你怎么了啊？”他问。
乔一安眼里含泪，嘴角还黏着鸡蛋黄，脸全部涨红，最后连鼻尖都红透。他瞪着沈正悟，虽然眼神威慑力约等于没有。“你不喜欢我了。”
“啊？”沈正悟一愣。
“你就是不喜欢我了！”乔一安的眼泪哗哗哗往下掉，一颗一颗那么大，“你是不是讨厌我？我只有你一个好朋友！”
这一哭，把周围吃饭的小朋友全部惊动，纷纷围过来哄。沈正悟捏着半颗蛋，不明白自己哪句话把他气着了，哭这么半天。
真的好能哭，这是自己见过的最能哭的人。爸爸从来不哭，爸爸是超人，连掉眼泪都不会。末了小朋友们散开，乔一安还是一抽一抽的，脸上泪痕没干。
“你怎么了？”沈正悟把鸡蛋送过去，“给。”
“我不吃。”乔一安把他推开，“你讨厌，我不吃了。”
说一句也不行？这么容易哭啊。沈正悟挠挠脑袋：“我没有不让你吃啊，你哭什么？”
“真的吗？”乔一安抬起脸。
“我没有不让你吃啊。”沈正悟不明白，鸡蛋而已，为什么气成这样，“不过，你生气不可以乱扔东西，我爸爸说不能浪费粮食。”
“哦。”乔一安抹了一把泪花，可以再也没去拿鸡蛋。
吃完饭是午休，沈正悟带乔一安回去睡觉，看他眼角还红着，帮他掖了一把被子。下午有大班带小班的活动，沈正悟是班里最高的男生，带A班集合，去小班找今年新入园的弟弟妹妹。
这个活动一直都有，沈正悟记得自己刚入园的时候就有零年级的哥哥姐姐来带他们。他好羡慕，什么时候才轮到自己，只想赶紧长大。
现在终于轮到自己啦，沈正悟做好准备，等待小美老师说解散。小班教室像是游戏房，地毯上全是玩具和书本。
新入园的弟弟妹妹们不一定会读英文，沈正悟找了一本难度很低的英文童话，开始在屋里搜索目标。
找谁好呢？每个小朋友身边都有人陪，看来看去，只有一个小妹妹还落单。
那就小妹妹吧，沈正悟朝墙角走过去，越看越眼熟。倒不是别的，她头上的蓝色蝴蝶发卡自己见过。
“怎么是你啊？”沈正悟笑了。这不是爸爸朋友的妹妹嘛，叫祝墨，见过好多次了。
“你怎么自己玩儿啊？”他蹲下，“咱们又见面了，我叫沈正悟，你可以叫我David，今年我零年级。”
小女孩不说话，只是低头摆弄玩具。两个小辫子梳得一高一低，园服外面还套了一件鲜红色的鸡心领毛衣。
沈正悟刚准备坐下，一只小手伸过来，把祝墨头上的蝴蝶发卡摘了去。
“哇，这个好大好蓝，我喜欢这个。”乔一安喜欢什么就直接拿，“大蝴蝶最好看了。”
沈正悟立刻抢回来。“你怎么乱动小妹妹的发卡，你不懂事。”
“动一下又怎么了……你讨厌。”乔一安撅着嘴坐过来，“我不要和别的弟弟妹妹玩游戏，你也不要，你只能和我玩儿。”
沈正悟帮祝墨别上了发卡。“不行，你不能这么自私，乔一安你要做个好人。”
“我是好人，我又没有抢她的东西。”乔一安坐在旁边不走了，“你好，我叫乔一安，英文名叫Echo。我什么地方都去过，你不会的问题也可以问我，我还是熊猫血，我很稀有，我……咦，你的水壶里装的什么啊？”
小妹妹背了一个奶瓶状的透明瓶子，乔一安拿起来晃晃，好像是甜甜奶茶。“我给你读英文，你把这个给我喝一口好不好？我……”还没说完，突然脸上湿了，好多好多的水喷过来。
“你……”他咳咳地躲着，“无牙仔救命……救我啊，我要死了。”
沈正悟摇摇头，赶紧从祝墨手里抢东西，是一把手.枪形状的泡泡枪。“好啦，他有哮喘，你拿泡泡喷他，他真的会死的。”
叫祝墨的小女孩抬了抬头，齐刘海下是一双乌黑的眼珠。泡泡枪被拿走了，她用手比作手.枪形状，对准了乔一安。“不给你喝，biu！”

第60章 为我打
乔一安最怕这些，躲着躲着，从板凳一屁股栽下去。“诶呦！”
“你快坐好。”沈正悟头都疼了，这个人类幼崽真麻烦，“你这样怎么给小妹妹做榜样？”
“我不要做榜样。”乔一安又坐下，拽一拽旁边的红毛衣，“你叫什么啊？你不要用枪喷我。我没有骗你，你喷我我会咳嗽的。”
“她叫祝墨。”沈正悟说，“她比你小，你要让着她。”
“我没有不让着她啊……”乔一安嘟哝，“你是叫祝墨吗？”
“嗯。”祝墨仍旧比出手势来，“biubiu。”
“你不要biu我。”乔一安挪着小板凳，“你有没有英文名字，要是没有，我给你取一个。我去过好多国家。”
“有。”祝墨想了想，“Momo。”
“Momo？”乔一安念了几遍，笑着摇头，“你这个不叫英文名，我给你取一个吧。”
“是英文名，是我哥哥取的，哥哥坠好。”祝墨说完便不再开口。沈正悟看出来了，小妹妹有点内向。
一个内向，一个又太闹。这两个人类幼崽，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们坐好。”他翻开童话书，“我从最简单的故事开始读，Echo你来翻译……Echo？乔一安！你干什么呢？”
“啊？”乔一安搞小动作，“我没干什么……”手底下动作很快，说着就伸向蓝蝴蝶。发卡很脆，咔砰一声断了一片翅膀。
蝴蝶变成残疾昆虫，沈正悟深吸一口气，完蛋了，祝墨的哥哥很不好惹。
祝墨看到发卡只剩半边翅膀了，瞬间大哭。这一哭比乔一安的哭声响亮，直接把小美老师哭来了。
“我发卡坏了，我的蝴蝶不好了。”她扑在老师怀里。乔一安捏着断掉的翅膀也傻了眼，没想到这东西好脆弱。
“唉，我等下再批评你。”沈正悟来救场，再不出手，乔一安也要哭了，“你去哄小妹妹，我找胶水。可千万别让她哥哥知道……虽然她哥哥打不过我爸爸，但是打架也不好。”
乔一安吓愣了，赶紧使出浑身解数哄好祝墨。
整个下午沈正悟都在修发卡，好在勉强可以粘上。放学时，一个完整的大蓝蝴蝶回到祝墨头上，他松了一口气。
“David。”乔一安别别扭扭坐上校车，“那个，发卡修好没有啊？”
“修好了。”沈正悟坐旁边，“你为什么要拿别人东西啊？”
“爸爸说的，喜欢什么就要拿过来，不然就不是自己的了，就跑了。”乔一安说，“晚上你来我家写作业吗？我请你喝甜甜奶茶。”
家？沈正悟很奇怪，那只是一个酒店，怎么能叫做家呢？家不是那样。“你先答应我，以后不抢别人东西。发卡和鸡蛋不会跑。”
“好吧……我去道歉嘛。”乔一安暂时安静了，“我快过生日了，你能陪我吃蛋糕吗？我又大了1岁，再过几次生日我就可以长大，长大我就不会死掉……”
“嘘！”沈正悟突然压住他，抱着乔一安的脑袋躲车帘后面。校车开出园区，他又看到那辆白车。
“你压着我了。”乔一安挣扎，“我喘不上气。”
“等一等。”沈正悟说。他们怎么找到幼儿园来了？他们到底要干什么？直到C线开出很远他才起来，还好昨晚搬了家。
乔一安把他推开。“你干嘛抱我啊？”
沈正悟摇了摇头。“没事……以后你不要乱跑。”
“我没有乱跑，你好奇怪。”乔一安晃晃腿，“等天气暖和了，我带你去游泳吧。”沈正悟若有所思，轻轻点了一下脑袋。爸爸到底惹着什么人了？为什么这些人要找自己？
沈欲今天请了假，在酒店睡睡醒醒。其间做了许多梦，好的坏的一股脑砸向了他。有5年前的画面也有现在，各种各样的人在梦里过场。收钱、打针、纹身、赵温文的狞笑，最后是接连不断的拳斗，他和许多熟悉的人交手。
勾拳、直拳、飞踢、侧踢、转胯……他拼命地躲，对手的脸一换再换。拳擦着他的肝区打过去，沈欲一撤再撤却不幸中招，痛苦地弯下腰，折在八角笼里。
眼前那张脸很模糊，腕上有一串蜜蜡佛珠。
“啊！”沈欲叫着醒来，从床上弹坐而起，汗如雨下。直到反应过来这只是一个梦，没有人打他，他也不用打任何人。自己很安全，这里是酒店。
只是一个梦而已。沈欲艰难地躺回床上，弓着腰，双手在梦中遭遇重创的肝区摸索。不一会儿手机响了，是闹钟。他把手机拿过来，看到赵温文回他的信息。
[赵老板：12号晚上，老地方]
12号？安安生日那天？可赵温文肯回自己短信，说明这件事还有回转余地。沈欲翻下床，突然两腿面条儿似的跪在地上。
兴奋剂的戒断反应。他胡乱地吸着气，好久没有犯过。断了将近半年，再怎么难也该断掉了，这是最后一点尾巴。越来越多的汗水从他脸上滑过，他手忙脚乱地擦着，要在儿子回来之前调整好状态。
快结束了，都他妈快结束了。沈欲抓住床单，手背和背弓同时绷紧像拉起一根线。拳击比赛一直是药物滥用的重灾区，好在兴奋剂戒断大多是心理排斥，身体损伤不算太大。每次反复都是被巨大的心理低落感掀翻，烦躁、焦虑、易怒，进而引起一系列的难受。
刚开始戒的时候，沈欲以为自己要死了。不是说多难受，而是打惯了亢奋药物的神经接受不了自己的脆弱和疲惫，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无用的废人。
快结束了。沈欲又站了起来，咬着牙站稳脚步。不是废人，自己不能是废人。
站在盥洗池前，沈欲掬了一捧凉水往脸上拍。不能倒下，还要打3场正规的训练赛。是正规的拳赛，没有药，也没有人在自己身上押钱。他可以赢，可以输，打得过就赢，打不过就输。站着输在台上。
“我不是打手，是拳手，不是打手……”沈欲闭着眼重复，直到听见敲门声。
乔佚一直在敲门，差点以为沈欲又跑了。门打开，面前的人全身都是汗，耗尽体力似的撑在门框上。
是小乔。沈欲安心地闭上眼，往前栽了一步。“扶我，扶我一把。”
“你怎么了？沈欲？”乔佚完全没料到，可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用自己的臂展将沈欲包裹起来。以前他做这个动作还要踮脚，才能追上沈欲的身高，现在轻而易举。
“没事，做噩梦了。”沈欲笑了笑，睫毛根部都是汗水。久违的安全感环绕着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想往前靠。但他只允许自己依靠了几秒，脆弱过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没做。
“没事了。”沈欲重新站好，“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几点了？”
噩梦？什么噩梦把沈欲吓成这样？乔佚看看手表：“到时间了，我去接安安和你儿子也行。”
“一起去吧，悟空换了地方住，我怕他害怕。”沈欲拎起一件外衣就走，“有烟么？”
“没有。”乔佚替他关好门，伸手插入沈欲的发根摸了一把他的后脑勺，全都是汗，“梦见什么了？”
“没大没小，别碰我脑袋。”沈欲歪了下脖子，躲开小乔压制性的臂展范围，真是不能招惹小毛子，大冬天的小乔身上那么热，抱着睡觉一定很舒服，“快，给一根。”
乔佚皱了皱眉，掏出一盒烟来。“说，梦见什么了？”
“瞎做梦。”沈欲熟练地点着。尼古丁在嘴里绕过一圈，深深吞进喉咙再使劲地吐出来。抽到一半他有点反胃了，半根烟在盒上拧灭，烟盒偷偷塞进自己外兜，“我这几年变得挺多吧？”
“嗯。”乔佚带他下了楼，观察着沈欲不太对劲的精神状态。他以前不抽烟，可即便现在抽上了也很难将他和烟鬼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可沈欲的烟瘾就是个烟鬼，像烟不离手的鬼。随便走在路上，不脱衣服时的人畜无害感会让人低估他的实力。
脱下这身衣服，后背大面积的纹身把沈欲的气势生生拔高到满格。那只凤凰，把世间所有的暴怒都吸了过来，汇集在这张脸、这具身体上。
“你抽烟太多了。”乔佚有点烦躁，说不上来得难受。他以前空腹抽烟把自己抽晕过，猜沈欲现在也是晕烟的状态。站在沈欲身边，像站在一匹拉不回来的烈马旁边，前面是悬崖，沈欲纵身要往下跳。跳的时候还冲他笑。
“慢慢戒吧。”沈欲把拉锁系好，努力地扎了一把头发，要接儿子，他不能让悟空看出自己颓废。可实际上他扎辫子的手法很烂，经常拢不全漏掉几缕。以前也想过让悟空留小辫子，后来试了几次……算了。
走过酒店大堂，前台站了一支外国队伍，穿着统一，背着相同的运动背包。是运动员吧？沈欲多看了两眼。
这帮人很成熟么？乔佚不免也多看两眼。“你羡慕他们？”
沈欲低头快走。“没有。”
“那你看什么？”乔佚慢慢迈步。
“我随便看看。”沈欲低着头，躲着酒店明亮的光，习惯踩在阴影里，“羡慕他们永远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赢。”
“什么叫为了什么赢？”乔佚大步向前，孑然一身的时候不懂往后看看。他差点忘了，忘了自己从俄罗斯到中国的时候，曾经是一个跟不上沈欲步子的男孩。
不会说太多中文，也听不懂多少。钱花光了，跟着一帮会说半吊子俄语的人瞎混。然后沈欲出现了，把他从雪堆里拉了出来，带自己回旅店洗了澡，用热毛巾给自己擦脸。
擦完脸，沈欲帮他抹了一些护手霜。他看着沈欲穿白衬衫的背影，停了停，选择大步跟上。现在，乔佚放慢了脚步，等着以前拉自己的人过来，一起走。
风很凉了，沈欲吸吸鼻子。“因为我没为自己赢过，你不懂。你真的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赵温文是什么样的人……”
“你是不是怪我把他撞了。”乔佚直直地看着他。
“撞了？我他妈都想撞死他。”沈欲的眼睛震了，“可是我永远，永远不会跟赵温文闹翻，哪怕他把我撞了，我都不会和这人翻脸。我……”话说一半，沈欲深深低下头去，很心虚，“我以前都是为他打拳，赚了不少钱，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风还在吹，沈欲假装看路面，不发出一点声音来。忽然他的脸被人扒拉了一下，他知道小乔又想看他，于是拧着劲儿不肯抬头。结果手腕又被扒拉了一下，右腕口被拽了出来，空落落一圈磨痕。
“我当年身无分文，你看不起我了么？”乔佚退了自己的表，套回它原本的位置，“俄罗斯人不随便对人好，也不需要回报。”
沈欲紧闭的嘴张开，想说话可被风噎了一口。这只绿水鬼他戴了5年，现在又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他重新找到的方向。
“不为赵温文就换个人，为我打。”乔佚放下他的手，趁沈欲没反应过来又摸他头顶，“我就问你，想不想打？”
想不想打？沈欲考虑了几秒，他想，但是他不敢说，可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点了点头。“嗯……谢谢。”
“不用你谢谢。”乔佚捋了一把头发，“你一说谢谢，我就想掐死你。长这么高都他妈被你气的。”

第61章 保护全世界
这几天，龙拳俱乐部也不太平。首先，权老板把工作一放，临时出差。他这一走，兄弟们有点害怕，因为张权是为数不多替他们考虑的股东，尽管这个股东所占的股份非常小。
其次，他们的主心骨小马哥进入完全备战状态，除去买了整年私教的学员，基本不带大课。从早打到下班，无休无止训练。体能练完就耗动作，细节耗完了又开始按肌肉位置加阻力锻炼，真应了小马哥那句话。
打拳是技术活，多练，练出的是对突发状况的反应速度。陪小马哥对练经常被狠狠扫中，直逼到八角笼的笼角。
出拳简直可以用可怕形容。小马哥根本不给他们留退路，封死两边，撕破防御，让从没经历过死拳的他们体验了一把逃无可逃。打晕的时候，那只凤凰晃得眼花缭乱，一阵狂风似的，像能飞。
但这些还不是最惊悚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小马哥是一个始乱终弃的男人！尽管那个阿洛没说，但他们能猜出来，悟空是乔老板的儿子。
不然为什么眼睛都是金的？敢情小马哥和乔老板几年前就好了，还是小马哥先出手，主动撩拨了乔老板。啧啧，真看不出来，人不可貌相。
“嘶……”张晓又走神了，被打出防守位置，“小马哥你……你轻点。”
轻点？我他妈已经很轻了啊，万一把你鼻血打喷了赞助商可要赔钱。沈欲把他拉起来：“你以前到底学没学过？”
“学过啊。”张晓说，“我可能把骨头哥惹着了，最近他不给我喂拳，没人带我打靶件。”
沈欲给他扔了一条毛巾，盘算怎么把这小子送走。不喂拳是自己说的，张晓的基础太邪，不像正规拳校打出来的孩子，动作还没到位就吃拳，一来容易影响他以后的打法，二来容易受伤。
这要是受伤了，又算在自己头上，赔钱的还是赞助商。沈欲想了想：“周末空出一天时间，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啊？”张晓笑着跑回来。
“带你看正规的拳击比赛。”沈欲说，说完将他赶出训练室。张晓一走，他浑身被抽了筋一样，除了往下咽水什么都做不了。很累，解开拳套后手背都是麻木的，指根不断地颤。
坐在休息台上，沈欲一边打着颤喝水一边擦汗，时不时抬头一眼，看自己贴在墙上的字。
一个大大的中国字，赢。
除了要赢，沈欲更想弄懂自己为什么赢。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让他燃起对赢的渴望，堂堂正正站在拳台上，被裁判拉起手臂，高高地举过头顶。
一直打地下拳，没有裁判，从没经历过宣布得胜这个过程。没有荣誉感，赢了之后是弯腰捡钱。现在他想站起来，由裁判宣布这场胜利是属于他沈欲的。
不是打手，是拳击手。沈欲歇了一会儿，骨头和seven在远处窃窃私语，好像一直盯着自己。
怎么了？这几天兄弟们是有点反常，看自己像看贼似的，连下楼买包烟都要跟着。眼神也不太一样，好像自己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但自己是么？沈欲起身去洗澡，好像自己还真是。
那年在东北，仗着自己比较高，捡回来洗澡的弟弟又太好看，临走之前趁他睡着亲了一下。
就亲了那么一下，还被发现了。丢人，沈欲往身上打泡沫，淋温热的水，水流特意绕开胸肌。这里比较敏感，他就不太愿意碰。
水流顺着耳根流到胸锁乳突肌上，头发长了，也能贴合着皮肤到这个位置。喉结两边有坑，沈欲用指肚填满它，往下摁了摁。
酸。他低着头任水冲刷身体，看透明的水柱从锁骨往下淌，流经胸口、腹肌。打拳之前，身体没有现在精炼，没有经过系统训练，有力气不懂该怎样用。现在这具身体已经精锐化，只要有良好的输出环境，以一对多不算什么难事。
但他不敢随便出手，一抬腿很有可能5年起步。对抗性运动是荷尔蒙的对撞，是咬着牙、含着泪、忍着疼、流着血，击打和护具融成的项目。数不清的拳头砸下来，锤炼肌肉的抗打性，可打正规比赛是什么感觉沈欲从来不知道。
没裁判，没教练，没公平，连场间休息都没体验过。沈欲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回顾着抬拳细节。
时间有限，要赢，要当个好人，不能让小乔赞助的钱打水漂，小乔，小乔说要保自己……突然间，他压在瓷砖墙上的十指收紧，不可思议地看着身下。
抬枪了。
我操，沈欲重重咽下唾液，无措地抓着手指头。覆着一层湿气的墙壁留下几道他抓出来的歪扭的指痕。真的抬了，还有压不住的趋势。
这……这他妈怎么办啊？拿水冲？自己身体有点障碍，青春期之后很少能把枪立起来。刚上大学那年看过医生，说是心理问题，而且类似病例不少，10个患者里有一半和自己差不多，可以定期做心理辅导。
去他的心理辅导，沈欲一次没去过。被一个陌生人剖析自己无法抬枪的心灵症结，他龙拳小马哥不要面子的么？
别的男人每天清晨都有的正常现象，放在他身上就是偶然，以至于来不及享受压枪的愉悦，第一反应是没辙。倒不是自尊心什么的，而是……太久不弄，弄就舒服一下，还不如不弄。
还是拿水冲吧。沈欲摘下莲蓬头，把水柱对准了自己。
从拳场出来，沈欲去了一趟银行，今天安安过生日。日子过得真快，转眼间6岁了。出租车回到酒店还早，沈欲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看校车缓缓停下，跳下两个穿羽绒服的小不点。一个头发金棕，一个扎小揪揪。
真是长大了，当初把他们接回酒店，和一整块俄罗斯大列巴差不多大小。被一层层棉衣裹成了球，闭着眼睛嗷嗷哭，要吃奶。
“爸爸！”沈正悟拉着磨人精往前跑。今天那辆白车又来了，还是在幼儿园门口。他只能带着乔一安躲车帘后面，把乔一安压在底下。
“你不要推我，我丢不了。”乔一安小步紧跟，“今天我生日，我比你大1岁，是哥哥。”
“你爱哭，当不了哥哥。”沈正悟皱着眉。刚好大坏人也从酒店大门出来，他才稍稍放心。
呼，爸爸是超人，大坏人不是超人，但是应该可以保护爸爸。
“慢点。”沈欲喝水润嗓子。最近喉咙里没那么干涩，吃药和戒辣挺有效果。肩上落了一只手，他顺势刚要反擒拿，身体就僵住了。
“要揍我？”乔佚掐住他，指尖在锁骨沟里摁压。
“没有。”沈欲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随时都在演练格斗，你不吭声，我会把你甩出去。”
“哦，我可真怕你。”乔佚随意一笑，把扑过来的儿子抱起来。乔一安顺势窝进爸爸怀抱，一只手伸向旁边。
“熊猫叔叔，你看，这是我的戒指。”他伸着稚嫩的小手，每个指头上都被彩笔画了一个圈，“David给我画的。”
沈欲抓住那只小手，和自己打拳的手相比简直像个玩具。他捏了捏，又放开。“好看，你喜欢戒指？”
乔一安刚要点头，屁股被爸爸掐了一把。“诶呦……我，我不喜欢戒指，我喜欢好多好多的人陪我过生日。”
沈欲已经备好了礼，把胸包给了悟空。“那你们去吃饭吧，叔叔祝你生日快……”
“诶呦……”乔一安又被捏了一把，“我……我想要你也陪着我。”
“我？”沈欲万万没想到。小乔无所事事地看着天空，还慵懒地捋了一把头发。
“我没教他，孩子自己想让你来。”乔佚说，“你来不来？”
沈正悟好奇地看着他们，咦，乔一安什么时候和自己爸爸这样亲密了？可沈欲退缩了，他只想送份礼。“我晚上要练拳。”
“今晚陪陪我，好不好啊？”这回乔一安不等捏屁股了，大熊猫再不同意，爸爸的计划就失败了啊，“我……我没有妈妈陪。”
沈欲喉结鼓动，嗓子里发干。
“我好可怜。”乔一安揉眼睛。
沈欲僵硬的身体逐渐解冻，抱起了悟空。“那走吧。”乔一安假装失落的小脸即刻恢复兴奋，脑袋晃了晃，和爸爸偷偷笑。
说是过生日，其实只是简单一顿晚饭，而且全是外卖。沈欲在桌上找了找：“蛋糕呢？我去买一个。”
“在冰箱里，他闹着要吃冰淇淋蛋糕。”乔佚拿出几套餐具摆桌，“坐，安安的妈妈不回来，我们平时吃酒店。”
沈欲刚坐下，屁股底下顿时像生了一堆火。“哦。”
“妈妈不回来，没有人给我做早饭。”乔一安换上新衣服，“David你过来，你坐我旁边吧。”
沈欲屁股底下这堆火彻底烧起来了，一烧烧到了脸。沈正悟背着书包过来，拿出一个卷起来的纸筒。“生日快乐，乔一安，你以后要当个好人。”
好人？乔佚拿盘子的手停了一下，眉梢挑很高。
“谢谢你。”乔一安打开纸筒，是一幅画，两只龙盘在一个窝里，底下还有几只黑白相间的小龙。
“哇，是无牙仔和白色无牙仔。”乔一安举着给爸爸看，“David画得好好哦！”
乔佚冷不丁扫了一眼。“还行。”
“黑色的我知道，叫夜煞，白色的叫光煞，是不是一个晚上出来，一个白天出来啊？”乔一安问，“爸爸，它们的孩子叫什么啊？”
乔佚又扫了一眼。“叫全天煞。”
两个孩子笑得止不住，沈欲却无地自容，吃饭过程如坐针毡。安安左一句妈妈快回来了、右一句妈妈一定记得我生日，听得他心力交瘁，只能不断给他们夹菜。
吃完饭该拿蛋糕了，沈欲跟着乔佚进厨房。“这个给你。”
“什么？”乔佚手里多了一个胸包，重量不轻。
“给安安的。”沈欲说，“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我有钱。”
“钱？”乔佚拉开拉链，一沓沓人民币露出来，“你他妈是不是脑子不行？”
“不是啊。”沈欲摇着头，“我赚了好多钱，给钱比较实际。不多，20万，安安要是用钱你再跟我说。”
“我怎么和安安解释？说这是你妈妈卖命打拳赚的？”乔佚把包扔回去，“用不着。”
包又回到自己怀里，沈欲拎着20万，不知道是不是给少了。冰淇淋蛋糕上桌，乔佚插上6根小蜡烛，一一点亮。
“那我许愿啦！”乔一安闭上眼，念叨几句自己不要死掉，呼地吹灭蜡烛，“无牙仔，我们切蛋糕吧。”
沈正悟拿起塑料刀，第一块给了乔一安，第二块给坏人叔叔。他没想到，乔一安高兴了好久的过生日原来只是吃一顿饭这么简单，他真的没有别的好朋友。
吃完蛋糕，两个孩子去玩拼图了，沈欲开始不停地看手机。沈正悟看出爸爸要急着走，主动和乔一安说：“我要回屋了，我们明天再玩儿吧。”
“你现在就要走啊？”乔一安拉住他们，“我今天6岁，你们不走好不好？我家有好几个屋子，你们陪我住吧。”
乔佚倚着门不说话，看沈欲愿不愿意留下。沈欲却抱起悟空，一直走到门口换鞋。乔一安慌了，摇着大人的手求爸爸：“爸爸，大熊猫和无牙仔要跑了……”
“你这么急着走啊？”乔佚问，手指不轻不重地捏着安安的手。
“我回去练拳。”沈欲急着穿鞋。倒是沈正悟犯嘀咕：“坏人叔叔，你很想我爸爸留下来吗？”
“没有。”乔佚看着天花板，又看了看沈欲有着细碎挫伤的拳面，“走吧，我不留。”
沈欲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们最后一眼，抱着悟空离开那扇门。坐电梯的时候沈正悟替大人拢了拢头发，他看得出来，爸爸并不想走。
“爸爸。”他好奇，“你今晚是不是还有事？很着急吗？”
沈欲活动着脚踝，一条腿的膝盖轻微弯曲。“有事，你听话，晚上早点睡。”
“什么事啊？”沈正悟又问。
“大人的事。”沈欲笑了笑，“因为爸爸是超人，爸爸要去保护全世界了。”

第62章 复苏
送走了客人，乔一安倍感失落。“爸爸，你不是说，只要我开口，大熊猫就能留下来吗？大熊猫留下来，无牙仔也就留住了。”
“可能他们真有事吧。”乔佚也失落，“下次你把哮喘喷雾拿出来，唱世上只有妈妈好。”
“好哒。”乔一安攀在爸爸肩上，“下次我们再骗他来吧。”
人走了，乔佚挽起袖子收拾餐桌。蛋糕没吃完，冻进冰箱，盘子里的菜还温热，他也一股脑儿塞进冰箱。以前沈欲从来不让他做家务，现在还是不会做。
没想到连安安都留不住他。乔佚随便擦了一下桌子，抱着安安去洗澡。安安洗澡很不乖，因为身上有大疤不敢让肚皮沾水，乔佚哄他好久才哄进浴缸。洗好再裹成一个球抱出来，吹干头发，塞进被子里。
“爸爸。”乔一安玩儿自己头发，“你今晚陪我睡吧。”
陪么？乔佚还是摇头。“不行，你自己睡。”
“可是我过生日……”
“等下，爸爸接电话。”乔佚拿起手机，“喂，怎么是你？”
沈正悟躲在被窝里。“坏人叔叔，我爸爸刚才出去了。”
“出去了？他去哪儿了？”乔佚瞬间坐直，沈欲不是要练拳么？
“我不知道。”沈正悟说，“爸爸说是大人的事，我不让他去，他答应我可是把我哄睡又走了，他骗我。你能去找他吗？”
大人的事……乔佚从床边站起来，眼尾快速抽动了两下。沈欲会骗人，有什么事都不说，吞吞吐吐话说不清楚，就连当初为什么跑也骗他，说是家里穷。可他再骗自己都不会骗儿子。
能有什么大人的事让他把儿子扔下？
沈正悟仔细地听，电话里静悄悄，独自留在酒店会害怕。“喂？坏人叔叔你还在么？喂？”可电话里没有声音了，蹦出通话挂断的忙音。
被挂掉了？沈正悟搓搓鼻子。要冷静，不害怕，遇事不要慌张。屋里好安静，他从被子探出头来，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
不在家里，小书架和玩具都不在。沈正悟想家了。这时走廊里响起一群人经过的脚步声，他想起那辆白车又缩回被窝，把手机光开到最亮。
不害怕，爸爸是超人，自己是小超人。正鼓励自己着，突然响起砸门声，吓得他手机掉了。
“开门！”
是坏人叔叔！沈正悟掀开被子跳下床，爸爸上了一道挂钩锁他快速拉开，门打开了，光冲进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用力地抱了起来。
双脚腾空，沈正悟抱住了这个人的脖子。
他身上的味道和爸爸完全不一样，爸爸是跌打油味，他像是要烧起来，是打火机的味道。沈正悟不说话，坏人叔叔脸色很不好，也不说话，但是他走路很快。他紧紧抱住这个人，从大人的肩上看四周，像和外面的人隔了一层透明的墙，自己在里面，他们都在外面。
沈欲拎着运动包，站在龙拳俱乐部的门口。里面的灯是亮的。他动了动手指，指根到掌跟已经全部绕上束带，腕子最细的地方被搭扣裹紧。
这就是老地方。推开门往里走，沈欲经过白天满是呼喝声的训练区。电梯一直通向3F，沈欲走到赵温文的固定包间外，喘口气歇一歇，推开了门。
赵温文坐在沙发里，头上还有伤，茶几上放着冰桶和酒。“小马，你可越来越难请了。”
沈欲一语不发，抬起一步踩进去耳边捕捉到风声，撤步同时将手抬起，压掌一个下劈直接把藏在门后的人砸退了半步。
一个酒瓶子碎在地上。
“挺厉害的嘛，这几年没白打拳。”赵温文料到这局面，偷袭沈欲很难。
“我说过，我听力很好。”沈欲踩过玻璃渣，“赵老板，大人的事大人解决，不要动我儿子。”
“行，还挺懂事的，还知道叫我一声赵老板。”赵温文和旁边笑了笑，忽然一根雪茄扔过来砸在沈欲身上又掉下去，“你他妈还知道我是你老板！”
沈欲能躲开的，打到龙拳扛把子的位置上，要是连普通人扔东西都躲不开简直说不过去。但他没躲，不想闹翻脸。
“我叫你一声老板，因为你让我赚钱。”他粗略地计算这屋里的人数和战斗力，5个成年男人，还不算上赵温文。输出条件零优势，可硬拼也不是不行。
“我让你赚了多少钱？你数过没有？”赵温文拍拍身旁位置，“坐下聊，来。”
沈欲不动，每次往赵温文身边坐，下场都不是很好。“谢谢赵老板，还是站着聊吧。”
这倒是让赵温文没想到，沈欲这人他接触几年下来还是了解的。很能打，但是没脾气，意外地好拿捏，因为他的弱点是儿子和缺钱。“连坐下的面子都不给了？”
沈欲舔过齿列，上唇凸起了几秒。“赵老板，你让我赚钱，我也让你没少赚，算扯平。”
这是很不给面子了，赵温文着实没料到。从前小马任他拿捏，今天那双眼贼亮。“果然是不一样了，傍上旧姘头甩了老东家。可是你想过没有……”赵温文故意卖了个关子，音量陡然升高，“是谁他妈给你砸了那么多钱！都忘了？”
沈欲喘气开始沉重，唇线紧绷着。“没忘。那些钱我还完了，我不欠你的。”
“你不欠我的，就他妈找了个疯子开车撞我？”赵温文指沈欲的鼻子，“还想烧我？我不动你儿子我真白混了！”
“乔老板的事，也算在我身上。”沈欲下巴扬起了几分，“他和我儿子你都别动。”
“算你身上？你还真会给别人挡枪。”赵温文很熟悉沈欲，以前闷葫芦，这会儿成烈马了，“你帮他挡是吧？行啊，来，兄弟们，给你们小马哥敬杯酒。”
话音刚落，几个人围上来开始兑酒。冰桶里有不少酒，红的、白的再加洋酒，灌了一个扎啤杯。最后又倒进去半听红牛。
“喝，我看看你为了你那个小男朋友，敢不敢喝进医院。”赵温文翘着二郎腿，“我进了一趟，你躺着进一趟急诊就算扯平了。”
这就扯平了？这么简单？“他不是我男朋友。”沈欲纠正他，发着亮的鼻尖因为出了汗，“我都喝完的话，你不能再找他麻烦。医药费你开个价，我赔。但你也别想蒙我，我身上有案底，再背你一条命也无所谓。”
案底？吓唬谁呢。赵温文朝他吐了一柱白烟。“先喝，求人办事得有态度吧。”
沈欲把扎啤杯拿了起来，包间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吞咽酒水的声音。赵温文躲在烟后笑了笑，他还是最了解沈欲的。再刚硬的人扔拳场里磨打几年也没了骨头，为钱，为名，什么都肯干。让沈欲和他翻脸？不可能。
沈欲费劲地往下咽，喉间火辣刺痛，可仍旧安静地垂着眼往下喝。自己酒量不差，有一斤半白酒的量，可兑在一起的酒就难说。
在老家，兑酒喝又叫孟婆子汤，更何况还加了半瓶红牛，促进心跳频率加快。沈欲慢慢咽着，喉结一下一下往下动，尽量不要喝太快。可还没吞完几口，刚把酒面那层沫喝干净，这层的走廊里有脚步声。
外面过于安静，脚步声又过于急促，逃不过沈欲的耳朵。
“沈欲！”乔佚踹开门，“你他妈喝什么呢！”
小乔？沈欲一愣，手里的扎啤杯被他撩翻，酒水泼了赵温文一身。
“操！”赵温文站了起来，满脸是酒。
“他给你喝什么呢？吐了！”乔佚掰着沈欲的嘴拼命闻，一路上想了好多种可怕的结果，“快吐了！”
沈欲完全是惊呆了的状态，张着嘴被小乔摇来摇去。他怎么来了？沈欲想不通，只觉得下巴被掰得很疼。“酒，就是酒。”他偏了偏脸，下巴一个红印，“你怎么……”
乔佚来不及收拾赵温文，只怕沈欲被下毒。身后有动静，他先揽住了沈欲的腰，刚要转身却被沈欲抢了先机，连带着将他也撞退半步。
沈欲的启动腿速度惊人，一肘把偷袭者的脸打偏，又用一个闪转把小乔推出攻击范围再追了一肘。刚喝完酒的身体开始苏醒，同时复苏的还有他的感情。
最本能的反应，几年过去，他还是要保护他。如果他还能保护他。
“我说了，谁也别想动他。”沈欲放下高抬的手肘，第一次对赵温文的人动手。包间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几盏过道灯，赵温文不知道他色盲，可能是故意的。可这恰恰给沈欲制造了弱光条件，将每人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这一打把屋里其他人也打懵了，刚要上来动手的人也不敢冒失。乔老板是什么身手他们摸不透，但总归不会是几个人的对手。可小马哥，这个人是专业的。
他的职业就是打人要害，声名狼藉。
一肘顶十拳，能让对手瞬间进入神志不清的状态。那人明显是，还在地上坐着，沈欲刚要弯腰拎他，想把他扔一边去，腰上就落了一只手，很温柔，很稳，牢牢地捞住了他。
只有小乔，沈欲又被捞了起来。刚漂漂亮亮打完人就被这么对待，龙拳一哥彻底没了面子。
“你别扒拉我……我又没醉。”他轻轻说，几口酒的作用不至于让他脚软。
“我等下再跟你算账，你现在胆子好大啊。”乔佚把沈欲捞到身后，径直走到赵温文面前，两人都带着很浓的酒味，“你叫他来干什么？咱们不是约好时间了么？”
“我可没叫他。”赵温文刚擦净脸，拍了拍乔佚的肩，“是你宝贝儿叫我来的，他约我。怎么，今天还放火烧我？”
“不烧，烧傻逼不值，浪费机油。”乔佚笑了笑，“我和你解决问题，用合法手段。”
赵温文笑得直颠肩。“你能有什么合法手段？除了撞人，你他妈还会什么啊？”
“我赔钱。”乔佚往后看了一眼，自己身后有两个人，沈欲身后也有两个，“你不放他走，不就是因为他能给你赚钱么？现在我把钱直接给你，你还不用担风险，不好么？”
“行啊。你给得起就给，只是你花这么一大笔钱买一个打不了几年的拳手，乔老板，这笔生意有点亏啊。”赵温文说。
“钱这方面我找律师和你对接，你也不要想拿着钱反悔，算我撞你半死的精神损失费。”乔佚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要打我儿子的主意，他出事，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赵温文故意看了一下沈欲，这下明白了。那小杂种的眼睛是金的，面前这位也是。闹半天，沈欲是他妈给别人养儿子。
“等你的钱到位再说。”赵温文吸了一口烟，“不过我现在还不是很解气，怎么办？好端端开车被人撞了一下，这笔账，我找谁算啊？”
“解气？”乔佚拎起一个酒瓶子塞给了赵温文，“解吧。”
“乔佚！你干什么？”沈欲往前半步，昏暗的光线条件下浮尘四处飘散。

第63章 翻脸
乔佚，沈欲很少叫他的原名，一直叫他小乔。认识那年他比自己年龄小，矮半头，气得鼻子尖哭破了皮。他怕热，怕晒，自己拉着他走，在他前面挡太阳。
酒瓶砸下来瞬间碎在小乔的头骨侧方，靠近太阳穴的位置，声响巨大，飞溅而出的酒沾上了沈欲的脸。
他伤他，他敢伤他。
“赵温文！”沈欲掀翻了试图扼住他肩头的人，“我他妈杀了你！”
很少使用真正的平地过肩摔，地面是一个拳手的发力基石，也是最后的武器，稍有不慎就是伤亡。和小乔距离只差两步，沈欲一个抬头的功夫赵温文已经把第二个酒瓶抄了起来。
汗水和酒水混合流过沈欲剧烈鼓动的喉结，扑过去朝瓶子伸出了左手，哪怕碎在自己手里也好。可他算错了一步，他算错了小乔的手速。
竟然比一个常年练习出拳的人还快。
第二个酒瓶子挥过来，乔佚纹丝不动地站着，砸得他左眼只能睁开一半。沈欲的手被他抓在半空，他缓了缓：“解气了么？”
赵温文笑着吐出白色的烟柱。“怎么没见血啊。”话音刚落，鲜血淌出了乔佚的鬓角，顺着他的下颌线条蜿蜒，像一条蛇。
沈欲站的角度不好，没看到血流下来，只看到小乔的白色衬衫领子莫名其妙暗了一块。先是范围很小的一滴，逐渐圈状扩大，噼里啪啦又几滴，小范围连成了一片。他不受控制地颤栗。
乔佚左眼闭了闭。“现在解气了么？”
“赵温文我操.你妈！”伤了，沈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刚有冲刺的企图就被连拉带拽控制住了，困在小乔怀里像头猛兽乱撞，“我操.你妈！”
“哈哈哈哈，痛快！解气！”赵温文鼓了鼓掌。
“解气了，就别碰我儿子。”乔佚勒住沈欲的肩，背冲着赵温文，沈欲力气很大，好几次差点把他掀过去。他只能靠身高压制，脚腕勾着沈欲的小腿破坏他的重心。
“既然乔老板都见血了，你儿子我就不动了。我们先撤，咱们让律师联系。”赵温文带着人撤了，走出包间还能听到沈欲的嘶吼声。他从来没听沈欲有过这种声音，哪怕在笼子里，也没有这种类似动物的声音。
“我他妈杀了你！”沈欲弯腰试图反绊，不断降低着身体重心。可小乔算准了他后面的路数，不断破坏着他的稳定性。他抬肘，被压手，他提膝，被压腿，最后拉着小乔倒在了地上。
“妈的，滚！”沈欲迅速翻身，连滚带爬往前哪怕只能多移动一步，“我杀了你！赵温文！你他妈给我回来！”
“沈欲！”
“滚蛋！”
“沈欲！”乔佚把他左腕压在右腕上，反剪着弯到了背后。
“我杀了你。”沈欲还挣扎，上半身极力地抬高。他利用胯骨为支撑点翻身，争取到空间，立即抓着地毯往前挪屁股。
挪完屁股挪腿，衣服在地毯上沙沙响。
龙拳小马哥第一次用虫子爬行的动作挣脱束缚，沈欲疯了，脑子里只剩杀人的念头。
“沈欲！”乔佚从正面将他压住了，右脸隐藏在阴影里。
是血，流血了。沈欲听见自己叫了几声，声音很哑，在包房里格外清晰。他盯着那道暗灰色的液体，暂时放弃挣脱，脸冷硬地偏向了一侧，右耳磨蹭着粗粝的地毯。
还在爬，侧着爬，爬出去找赵温文。
乔佚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沈欲有多能打，更何况他永远有绝处逢生的技能和不肯放弃的坚持。他死死压在沈欲身上，用了全部力气才勉强镇住，他知道，沈欲没放弃，他是在积攒力气。
“我当好人，我不惹事了。”他抱着沈欲，听沈欲艰难的呼吸声和喉咙里的哨音。大滴的血珠顺着鬓角往下掉，掉在了沈欲脖子上。
又从沈欲的脖子流到了地毯上。有些血流进眼眶，乔佚眯着眼睛，听见沈欲嘴里一句接一句地骂。因为嗓子的缘故听不清楚，迷迷糊糊的，但乔佚都听懂了。
他在骂操.你妈，一句接着一句地骂着。乔佚腾出一只手来，捂住了沈欲不断颤动的下巴。
“啊，啊。”沈欲喘着气，所有脏话，能想到的都骂出来了，人到危急关头只会失智，下意识地喊着一个字。他像个土里土气的傻子，除了啊，什么都喊不出来。
“我杀了他。”沈欲咬着皮手套撕扯，力气在爆发中全部用尽，可仍旧没放弃挪动。他一厘米一厘米往前挪，颞峰顶着地毯用劲儿。
“他走了。”乔佚说，“你别冲动。”
最后脑袋重重地躺在了地上，沈欲看着上方，眼球颤得合不上眼皮。“啊。我杀了他吧。”
“他走了，没事，别喊了。”乔佚也快用尽力气，他轻轻松了手，手套快要被沈欲撕破。沈欲不停地喊着什么，他也不好过，头上又疼又晕。
“你别动，当个好人。”最后他只能开口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妈逼的，杀了赵温文。沈欲知道自己失控了，打过拳的人会了解这种感觉。即便对方已经倒下，丧失主动出击能力，还是会惯性出拳。那是肾上腺素的作用，是好战心。可他现在没有什么腺素，也没有好战心，他只是……他只是……
“沈哥，你别动了，我晕。”乔佚笑着说。
自己只是，看见小乔流了血。沈欲泄了气，小乔曾经受过很多伤，但是都被他养好了，最后一次出血是因为北京干燥所以嘴唇破了一道口子。
明明破了一道口子还非要冲自己笑，血从破口涌出来，染得他嘴唇都暗了。沈欲又啊了几声，紧绷的肩顿时松懈下来，瘫在了地上。
好了，应该是劝住了。乔佚又等了一会儿，避免沈欲一个突袭再冲出去，身体也慢慢地松了力气。划破的皮肉还没有疼得没法忍，只是晕，晕得他想靠住什么。
“出血了。”沈欲认真地盯着那个伤口，咬着搭扣拆下了束带。
“出血了啊。”他先是用掌心擦，即便看不出颜色但有温度在，血都是热的，“怎么办啊？”他想把那些暗灰色从小乔脸上抹过去，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这样的鼻子和微微翘着的嘴，还有自己一辈子看不清颜色的金眼睛，怎么能和血在一起呢？
不能，擦干净。沈欲大概是懵了，甚至有了自欺欺人的念头，擦干净是不是就证明刚才都是假的？可念头只骗了他半秒不到，他咳了一声，指尖碰到了伤口。
藏在头发里的划伤，被玻璃划出来的。“血，这怎么办啊？我怎么办啊？”他真的傻了，把束带当纱布往那个伤口上按，灰色的束带很快变深了一片。
“没事，有点晕。”乔佚的脸压在沈欲锁骨上，本来血流过的面积不多，叫沈欲胡乱抹擦一通，他能感觉到左半张脸完全湿了。
沈欲连擦带按，手劲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嘴里还念念有词，从赵温文操.你妈变成怎么办。他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伤口不在自己身上，连碰都觉得神经疼。
好像这个口子的神经末端链接在自己脑袋里，好疼，好他妈疼啊，没办法了。
“你先听我说。”乔佚知道他慌了。
“出血了啊。”沈欲愣了几秒，翻身又要起来，“操.他妈的赵温文！”
“你别动，让我歇会儿，随便帮我处理一下。”乔佚怀疑自己被擦得满脸都是血，“挨两下换他不动你儿子，还不算太亏。我惹的祸，我担着。”
沈欲一动不动，随即身体恢复感知，才觉得摸到了真人。他还是要起来，比刚才每一次翻身都猛烈，却一直被压着，直到他蹬着腿喊去拿急救箱才抽出半个肩膀来。
疯疯癫癫地跑上楼，急救箱在自己的休息室里，指纹解锁再次失败，沈欲抓着头发原地转了两圈，甚至想试试能不能把门踢开。最后还是一次又一次尝试，终于打开了这扇门。
乔佚扶着墙慢慢找过来，衬衫左肩和左胸全红了，在休息室门口和冲出来的沈欲撞在一起。“你急什么？”
一边往洗手间走，他一边解开扣子和领带，衬衫肯定没法要了。眩晕感袭来，他拧开水龙头冲冲手，看镜子时自己吓了一跳。
果真被沈欲擦成一张血红脸。
沈欲的手一直抖，用镊子夹棉球总是失败。他翻开小乔的头发找伤口，找到后心口都凉了。不深，但是很长一道，有他一根手指那么长。
“帮我随便擦擦就行，又不用缝针。”乔佚一手拿着冰袋，一手拿着沈欲塞给他的葡萄糖溶液。沈欲深吸一口气，把棉球按了下去。
“对了。”乔佚像没感觉，不躲也不喊疼，“帮我找件衣服，我光着出门不合适。”
酒精从棉球里挤出来，又往下流了一些，沈欲恍如隔世。“你他妈不会躲啊！”
葡萄糖溶液是瓶装的，乔佚怎么都拧不开金属瓶盖，直接用旁边的桌角一磕给磕碎了，仰着头往嘴里倒。“又不疼。”
“不疼？”沈欲瞧着那个血口，“你知不知道能死人？一瓶子下去你死了呢？”
“我又没死。”乔佚无所谓地说，“不过我要是不来，你就被赵温文灌死了。”
沈欲拿着镊子的手突然垂了下去，半晌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乔佚从他手里拿棉球，自己擦伤口，仿佛这颗脑袋不是自己的。“给你手机下载了一个定位App，藏在工具文件夹里。”
“下载App？”沈欲掏出手机，果然工具文件夹里多了一个小方块，“你怎么用我手机下载？”
乔佚翻出一块纱布。“App Store密码和你以前邮箱密码一样，除了1就是我名字拼音，也不是很难猜吧？”
沈欲抓起地上的衬衫逃出洗手间，原本雪白的布料将近四分之一都是暗灰色，像一片伤亡惨重的地图。他抓着那件衬衫到处转圈，直到发现自己的两只手也染灰了，猛打了个寒颤，将它塞进垃圾桶。
除了1就是名字拼音……沈欲盲目转圈，揪着手指头，试图把那些灰色蹭下去。直到他听到洗手间有嗡嗡声。
“你干什么呢？”他跑进去，扶了一把门框才站稳。
小乔用他留在休息室的自动刮胡刀把伤口边缘的头发剃了，超过中指长度的划伤全露了出来，在黑色的头发和白色的头皮之间。
“我上药啊。”乔佚奇怪地看着他，“又不疼。”

第64章 亲他
伤口不在自己身上，可沈欲像脚心踩了一根钉子，直接扎进他头盖骨里。他冲过去想抢刮胡刀，手伸到一半就开始往回收。
“你疯了吧！”最后他只能骂人。
“没疯啊。”乔佚确实不懂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流血而已，“头发散下来又看不见，扎起来贴纱布。”
“你……”沈欲看他熟练地处理伤口，“你怎么知道我出来了？”
乔佚把碎发扫下去，继续在急救箱里翻。“你儿子给我打电话，说你骗他。”
“悟空给你打电话？”沈欲别过身，不看染血的纱布。
“不然呢？把5岁孩子扔在酒店里，你胆子好大。”乔佚找出一支药膏，看了几眼塞给沈欲，“帮我上药吧。”
沈欲捏着药膏却不敢动。“你自己弄。”
“快点。”乔佚催促，“安安还在酒店呢。”
安安？悟空，安安？沈欲反应不过来，明知道该干什么，可大脑就是发不出指令。好歹把药膏挤上去，他又不敢上纱布。
“别弄这个。”他有经验，“换药的时候扯下来，疼。”
“疼？”乔佚从他手里拿过来，用医用胶带固定，“长这么大我真不知道什么叫疼。你这里有衣服么？”
“有。”沈欲先洗手，水一冲下来洗手槽全暗了，全是灰水。他把手擦干，去衣橱翻了两件拳击训练服，都是贴身的尺寸。
“领口小了……”乔佚嘀咕着。
“我去拿剪刀。”沈欲刚转身，背后刺啦一声。
“不用，撕开穿就行。”乔佚直接把领口那圈全扯了，像撕棉花纸。穿好之后，镜子里的他换了一身行头，深灰贴体拳击上衣配皮手套，头发扎在脑后还挂了彩。
左边有道伤，弄出一道细长的剃青。
“走吧。”乔佚说。沈欲没反对，拎着包跟他上车。这辆不是Linda的跑车，也不是小乔那辆凯宴，应该是阿洛的。
一路无话。沈欲总想开口说点什么，谢谢或者你伤怎么样，但每一句好像都说不到点上。小乔也不开口，可能是疼劲儿上来了，也没有想和他说的意思。
从拳场到酒店，沈欲保持着蜡像坐姿规规矩矩在副驾窝好，时不时瞄一下。等到了酒店，小乔这个混不吝的野蛮造型成功吸引酒店安保的注意，拦了一下，看到房卡才放行。
“等等。”进了电梯，沈欲阻止小乔按顶楼按钮，“我回自己房间，先看看悟空。”
乔佚拨开他的手。“他在我屋里呢。我让他们先睡，如果真有急事安安会打客房服务电话。他在酒店长大，会找人帮忙。”
“啊？”沈欲大脑又当机了。小乔怎么把悟空带走的？悟空会跟他走？不会吧？
可看到悟空和安安在一张床上，睡得直踢被子，他才相信悟空是真的跟小乔走了。然后他反应过来了，自己怎么也糊里糊涂跟着小乔回来了？
“睡着了，你别叫他。”乔佚稍一用力，把薄薄的训练服扯开剥掉，“你进来。”
沈欲挎着包退后。“进去干什么？”
“和你翻旧账。”乔佚开着门等。沈欲知道自己躲不了了，一进去运动包就被夺走，稀里糊涂全部倒了出来。
“行。”乔佚清点着包里的东西，手机、绷带、指虎、钢管和稀有血型手环，“你他妈找死去了，是吧？”
“没有。”沈欲摇头。
“那你带这个干什么？”乔佚捡起手环，“准备打出血？”
沈欲忍不住眨了眨眼。“没有。对付赵温文这种混蛋你没经验，得吓吓他。”
“吓？你还想不想当好人了？”乔佚突然特别不懂沈欲，明明一直让自己当好人，“我告诉过你，我惹的祸我解决，轮不着你。”
“你惹祸也是因为我，怎么轮不着我？”沈欲把东西捡起来，一样样往回装，“再说你也扳不动他，还要赔他钱。”
“那我就赔他钱，又不是没有。”乔佚把上衣攥成一团，“我愿意为你惹祸，行不行？”
沈欲猛地抬起头看他，脑袋里像有人打架。“不行，你别这么幼稚。那笔钱也不用你出，我这些年赚了不少，我给你。”
“不用。”乔佚丧气地坐回床边，揪着手套上的破皮，“就你会赚钱？我赚的比你多。”
话说到这里沈欲不想再激他，小乔的性格他清楚，激急了什么事都敢。“先睡吧，明天我给你换药。”
“不用你。”乔佚保持着姿势，脸偏向没有沈欲那侧。
行了，真生气了，沈欲坐在地上。“不上药，容易留疤，特别苏维埃是吧？”
“用不着你管我。”乔佚还不看他。
“我没说你赚钱少。”沈欲知道怎么哄他，“你先休息，我去沙发睡。”
“沈欲。”乔佚突然叫住他。沈欲站起来，没走，但是也没转身，直愣愣地站着。他怕小乔让他留在这屋睡。他真不敢回头，连应一声都是瞎想，这一步跨出去就万劫不复。
刀山火海。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乔佚揉了揉左太阳穴，现在有点发紧。“你是不是还在乎我？”
“没有。”沈欲回答。
“不在乎我，你刚才那么紧张？”乔佚支着下巴看他。
“我是怕见血。”沈欲说，抬脚走出了睡房，差点同手同脚。一整晚他缩在沙发里，又想哭又想笑。世界真大，他不能留恋。
天亮了，乔一安醒来后揉揉眼睛。“咦，大熊猫……”
“来，咱们起床。”沈欲已经做好早饭，挨个给孩子穿衣服。沈正悟醒了之后不敢看爸爸，知道自己昨晚告密是闯大祸。
穿好衣服，乔一安拉着沈正悟去洗脸，没想到昨晚爸爸真把无牙仔带回来了。这是自己家，他亲力亲为，帮人家挤牙膏、擦香香，有点当小主人的成就感。出了洗漱间，他又带沈正悟遛进另一间屋子。
“这是爸爸的收藏室，你自己挑。”他说。
收藏室？肯定都是很贵的东西。沈正悟什么都不敢动，只是看着墙上的画出神。乔一安不一会儿跑回来，气喘吁吁，捧着好大一个玻璃相框。
“这个给你，我又找到一个。”他塞了一个勋章给沈正悟，“第4个，你是大老鹰啦。”
沈正悟在收与不收之间犹豫，哪里有4个，明明还是那1个。“谢谢……你拿的什么啊？”
“是大蝴蝶！”乔一安把相框举高，“Morpho Helena，是光明女神蝶。这是标本，爸爸带我旅游买回来的。”
Morpho Helena？沈正悟默念。“你拿这个干什么？”
“赔给小妹妹，换她的甜甜奶茶。”乔一安说，来到客厅发现桌上有好多好吃的，“哇，我可以吃吗？我肚子好饿。”
沈正悟蹭着桌子边站好。“爸爸，昨晚对不起，我……”
“没事。”沈欲挨个把他们抱上椅子，“先吃饭吧。”
“谢谢大熊猫。”乔一安拍拍手，真好，6岁头一天就有早饭吃，“David帮我剥鸡蛋，我吃两个。”
“你都6岁了，该学习剥鸡蛋壳。”沈正悟这么说，还是剥了起来，“要不要把你爸爸叫起来……”
“啊，那什么，不用。”沈欲抢答，小乔头上那么大一条划伤，估计能把两个小孩吓飞，“等送你们上校车我再叫他。”
两个孩子吃了一顿快乐早餐，被沈欲裹成企鹅送上了校车。回到酒店小乔还没醒，可他上午有私教课，没法取消。
只能先去上班。沈欲留下一张早饭在冰箱里的字条匆匆离开，到了龙拳，杨宇已经换好装备等着他了。
“不好意思，我晚了几分钟。”沈欲快速热身。
“没事，我又不赶时间。”杨宇跟着小跳，“小马哥，今天咱们练什么？”
“练上节课的组合拳吧，先复习基础。”沈欲晃晃手腕，两小时前还在做饭的双手抱起了格斗架。
教学区和真枪实弹的八角笼不太一样，设备规格完全符合标准拳赛配置。沈欲带着杨宇在拳击台里练习，偶尔被学员的进攻逼到围绳或对角。正方形的台面分4根立柱，红蓝对角还有3节台阶，可惜他一次都没在这里打过拳赛。
“不行了不行了，马教练我歇一会儿。”杨宇体力跟不上，瘫在了地上。沈欲也趁机休息，两条胳膊搭在围绳上，等汗水往下落。
心里总有个疙瘩，硌得他寝食难安。沈欲用嘴咬着搭扣，卸掉了一只手的半指套，掏出兜里的手机。
电话拨出去还未接通，seven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小马哥！哥！出事了！”
“等会儿，我打个电话。”沈欲指了他一下。
“别打了，教练……”seven跪在拳台的台阶上，“教练来了！”
教练？沈欲叼着一根烟，不经意地咬过滤嘴。“谁的教练？”
“你的啊！来签约了，说是带你打完3场训练赛，你的！”seven把拳往台面一砸，“你的！”
沈欲抽到一半的烟，夹在手里燃烧。
seven兴奋得直抖，他们以前是地下拳手，只有陪练，没有教练。正规教练根本不会带他们，躲还躲不及。只因为他们是这个比赛项目里见不得人的污点，他们的存在就像蟑螂，是拳击黑幕下不能见光的那一块。
“哥，乔老板给你带教练来了，外国人，教你的！”seven扑在围绳上，围绳晃荡，连带沈欲也晃起来，“你和我们不一样了，你有教练带了。”
教练？自己的？沈欲的汗水一直落着。这时电话通了，那边接起来的人是阿洛。
“沈哥？”阿洛在澳门街头，旁边是张权。要说那个前老板是真不好找，港澳台来回转悠。
“我问你。”沈欲的手心汗一波接一波。自己有教练了？这什么意思？
“喂？”阿洛喂喂几声，“问啊。”
沈欲突然受不了了，快步离开拳台直奔3F。“我问你，小乔和你在俄罗斯到底干什么的？他为什么喝洗发水进医院了？”
阿洛嘴里刚塞了一个蛋挞。“啊？问这么突然？”
“说啊。”沈欲闪进自己的休息室，这么多年这里是他唯一的庇护所，“你说啊！”
“我说，我说。”阿洛被震慑住，“就……冷啊，有些洗发水和沐浴液含酒精，度数还不小，喝了身体暖和。可有的是工业酒精，我俩就……就喝进医院去了。”
“你们俩？”沈欲浑身战栗，“为什么要喝？”
“因为冷啊，不喝等着冻死。”
“为什么冻死？”沈欲一拳砸到墙上，“你他妈说痛快点！”
“我说，我说。”阿洛咽了一口，“因为……因为我和伊戈，都是生下来两个国家都不要的混血孤儿，没人管啊。没爸妈的混血受歧视，被扔湖里了，差点冻死。他……他没告诉过你？”
沈欲顿时刹住了脚步。混血，孤儿。他狠狠搓了搓眼皮，不可能，小乔在中国有亲人。
“但是他比我好一点，6岁的时候被他爸爸找着了，一直给钱，说18岁之前肯定把他接回去。”阿洛心里打鼓，“伊戈没跟你说过？”
“没有。”沈欲诡异地笑了一下，“不可能，你骗我。”
“没骗。他刚过17岁就被他爸爸那边的人接走。你看他的名字就知道，俄罗斯人大多用爸爸的名字当姓，他随母姓，是他妈妈的名字。他爸爸是中国人，俄文名叫伊戈尔，卡加才是他真正的名字，但……喂？喂？沈哥？”阿洛喊了几声，没音了。
“怎么了？沈欲啊？”张权问。
“嗯。”阿洛摸了摸心口，“完了，我可能闯祸了，伊戈一定会杀了我。我要被沉湖了。”
混血，孤儿。不可能。沈欲被巨大的信息量砸懵，在屋里每个角落挨个转悠。卡加伊戈尔维.安娜斯塔西亚，怎么可能？
不可能。他摇了摇头，低头看手，好像又看见一片灰。
衣服，小乔的衣服还在呢。沈欲脚滑着跑了几步，跪在垃圾桶前掏出里面那件衬衫。应该是雪白色，四分之一都灰了，比昨晚的灰还要暗。突然他肚子疼，一紧张就肚子疼，疼得站不起来。
怎么可能呢？沈欲把那件衬衫揣在怀里，小腹疼得直不起腰，一步一滑地蹲行。然后他漫无目的地蹲着，又蹲回原地。
蹲在垃圾桶旁边。
“不可能吧。”沈欲自言自语。认识乔佚的时候他差两个月就成年了，差两个月就成年了。
没错。可阿洛说他17岁被接走的。那为什么没回北京？他一个人在乌苏里江附近转悠了10个月？不可能。
沈欲否定自己的想法，揪着衬衫原地打转。
回酒店找他，回酒店问他。对，沈欲冲出休息室的门，从楼梯一路狂奔。站在软垫区的末端他又停住了，看到了小乔。
乔佚，又叫卡加伊戈尔维.安娜斯塔西亚，他说他朋友都叫他伊戈，只有他妈妈叫他卡加。他唱俄文歌，唱为了西伯利亚，为了朋友，为了家人。
换了新衬衫，头发散散地束着，左太阳穴上方贴了一块长条状的纱布。他说，他眼睛是金色的，他爸爸在北京。他说，他没有钱了。
“小马哥。”骨头走过来，“没事吧？”
自己没事，沈欲有些犹豫，但还是撞开了骨头。小乔旁边站了一个外国人，好像正在评估训练环境。那是小乔给自己找的教练。
这几步很难走，沈欲走走停停，撞开了好几个人，又被好几个人撞。他近乡情怯，每一步都走了一遍天边。世界真大，他步步留恋。
他说他想有家人，他说他想当爸爸。他站在兴凯湖边看中国，说那边的家人会接他。沈欲悄悄地擤鼻子，猝不及防和小乔眼神对撞。
灰眼睛，不对，沈欲笑了，那是金色。这一步万劫不复，下一步刀山火海。爱怨憎，恨别离。
乔佚手里转着打火机，左眉骨淤青。“你今天又跑了。”
“我问你。”沈欲一手抓着旧衬衫，一手抓着小乔穿的这一件，抓他领带，“你昨晚问我什么？”
小乔暂时没说话，整个世界在沈欲眼里只剩明暗交杂。那年男孩18岁，他带他逛王府井遇上一个算命瞎子，瞎子说自己命大，能活到88岁。男孩说要陪自己到88岁。
“你是不是还在乎我？”乔佚被拽向前，像知道要发生什么，嘴角开始翘。
“我告诉你，是，我现在告诉你，是。”沈欲说，揪着那个领口，凶猛地主动吻上去，想把他吻干了。
人生八苦他尝遍，爱没有颜色，爱却是甜的。

第65章 面子没了
他们的第一个吻是沈欲主动，那时小乔在睡觉，洗干净的脸和新换的衣服透着少年青春蓬勃，可熟睡皱起的眉头和手背冻疮又很破败。沈欲亲了他，给他书包里塞了2000块回家的路费。现在也是沈欲主动，紧紧揪着他领口。
扔了小乔两次，还怎么舍得放手？
他从来不敢和小乔近距离对视，怕眼震被发觉。现在他看了，尽管还是看不出金色来。他更不理解什么叫红色，什么叫眼圈一红。他只知道凡是自己想哭的时候眼圈会热，鼻子会酸。
红，就是热。血是红的也是热的，现在他眼圈很烫。即便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眼球又震，不管了，沈欲紧张地撬小乔的嘴。他控制不了眼球的颤动，从有记忆开始自己就这样了。震起来的时候，村里的人笑话他像个神经病。
确实像神经病，多少次沈欲自己看镜子都觉得像犯病了。现在眼睛就在颤，幅度很大，导致他分不清是自己眼睛抖得厉害还是小乔的睫毛抖得厉害。
“我操……”骨头提着一口气，“小马哥疯了吧？”
“我操……”seven傻站着，随手把张晓的眼睛蒙住，“你未成年，你他妈不能看这个。”
张晓晃了两下肩甩开他，踮着脚看。除了他们，拳场所有人都在看。十几个兄弟们，吧台的服务生，还有几个上私教课的学员。
小马哥他……他亲得好猛烈啊！比他打拳还猛！
乔佚垂眼看沈欲，看他眼睛颤得离奇剧烈。以前接吻自己要往上看，现在他可以往下看了。可是他没张嘴，任沈欲扑他身上用一张嘴、一条舌头笨拙地撬他牙关。但他抱他，两条手臂死死地抱着沈欲薄且精练的腰，像一个水鬼缠住一个活人，不把他拖到河底淹死，用一命抵一命，誓不罢休。
沈欲只亲到了牙，舌头怎么都送不进去，一下子有点急了。除了着急还有紧张，皱起眉头用眼睛问话，不就是和好么？我现在亲你，你倒是摆起脾气了啊，臭小子，你幼稚。
一紧张就用力，小乔被他撞得往后直退。沈欲的嘴还贴着，扔掉染血的衬衫换两只手揪他。他们像纠缠在一起打架，厮杀，换个地方绝对像要杀了对方。
要亲他要亲他，沈欲闭上了眼，视野一片昏暗。他把光关在眼皮外面，不断回忆该怎么接吻。小乔吻技不太好，自己也不太行。他们在无人经过的胡同里亲过，在床上分喝一听啤酒的时候亲过，在夏日炎炎的树荫下亲过，少年不懂克制，他不忍拒绝。
现在，自己被拒绝了，被拒之门外，关在那张嘴外面。这不行，沈欲思考着，松开一只手，像绞杀像缠抱，搂住了小乔的头。你别这么幼稚，让我来亲你。
乔佚仍旧不肯张嘴，用明显的拒绝惩罚沈欲当年的不告而别。但他没有躲开这个带有明显宠爱意味的抱。沈欲以前经常搂他，哥哥搂弟弟似的，搂着晃身子，把他的脑袋按在怀里。
可他不想当弟弟。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怎么可能当兄弟？直到另一只手也绕住自己的脖子，乔佚捉住沈欲的小臂，把他困在了怀里。相比从前，沈欲的身体确实结实不少，肩部肌肉流畅，小臂青筋凸棱清晰，脖子下的两个坑还在。
“你！”沈欲一只手被反剪，蹬着地面，把他撞向了墙，“你什么意思？”
“谁让你当年跑了？”乔佚看着他，不用偏头就能从正面看到伤痕，“说亲就亲？你不是说不认识我么？”
“你成熟一点。”沈欲咬着牙警告。
“行吧。”乔佚点了下头，慢慢靠过去，随之扑面袭来的是可燃性液体的气味。那味道刺鼻，冲上了眼睛，沈欲强势地揪着他，嘴唇却颤，闪着一层湿湿的光。
要亲了，沈欲赶紧闭眼，把脸往前凑了凑。同样热的嘴唇碰到一起，同样湿润。他想象中这会是一个温柔的吻，久别重逢，从唇线开始吸吮才是。
但接下来发生的却是疼，狠狠疼了一把。妈的，沈欲登时睁眼，自己让臭小子给咬了。
“你咬我？”沈欲大脑一片空白，就知道自己被咬了，还挺疼。右手从亲密搂抱变成蛮力，揪住衬衫后领。小乔掐着他的腰往墙边挪，他们顺着围墙滚了一圈，撞开了一扇门。
一群兄弟围上来，站在门外观望。
“都看什么看！没见过啊？”沈欲一腿将门踹上，心脏乱了节拍。这屋原本是垃圾间，前几天被改成了衣物堆放间，待洗的衣服都放在这里。
乔佚一直笑着，稍稍拉开距离，隔着十几厘米看沈欲发火。刚认识时候沈欲留短发，现在长得可以一把抓起来，短发清爽，长发惊艳，都帅。地上有很多杂物，他们一边纠缠一边拥抱一边扳倒，最后他被沈欲摁在一张桌子上。
沈欲在控制呼吸，打了那么多拳赛，现在全乱套了。出了一身的汗，他用一个压制性的动作拉近他们的距离，刚要贴上去，一只手卡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戴着皮手套，腕骨戴了一只黑色的手表。劳力士黑水鬼，假的，1200块在王府井买来的。现在这只手卡在他喉结底下，硬碰硬地扼着他的气管。
乔佚没有笑了，反而异常严肃。沈欲要亲他，他偏要躲他，让他急，让他火热地往上贴。沈欲离他越近他掐得越用力，指头深深陷入皮肤里似的，大拇指快抠进他的喉部。
还有恨，沈欲清楚小乔对自己还是有恨，从眼睛就看得出来。两个人力气都大，恨意还在，又深又重地对视，谁也不躲了。
真的要掐死自己，沈欲忍住气绞的窒息感一点点地靠近。鼻尖对着鼻尖，20厘米、15厘米、10厘米……手越掐越使劲。
掐死吧。沈欲整张脸都是烫的，缺血，氧气又上不来，汗水往下落，汇集在人中位置。他眨了眨眼，闭眼的时候能感觉上眼睫毛贴住了下眼睑，多层睫毛都糊在一起了。就剩一点距离，沈欲执着地睁开眼睛。
小乔的眼神很难懂，或者他看不清楚，有几年前的绝望。就在这种折磨的拉扯下，沈欲耗掉了最后一点力气，最终还是没能碰着他的嘴。
但是他笑了，一直以来他都胆小，生下来就胆小，给白羊座拖后腿。无限贴近一个人大概是他沈欲这辈子最勇猛的壮举。然后他就完啦，就完啦，被看透，被勒死在这里。
但是他又自私，明知道自己不能，还要拉一个人下水。贪啊，他就贪图乔佚这一点爱，这一点在乎，然后把自己所有的爱和在乎给出去，直到离开拳场那天。
我给你的，你先收着。如果不要也别还给我，等我还能给的时候，我再接着给你。别还我了，沈欲笑了笑。
“我真的很想掐死你。”乔佚把他往外推，沈欲一动不动。
“掐吧。”沈欲气若悬丝，最后一点力气化成拳，狠狠砸在乔佚耳边，“可是你骗我。”
“我骗你怎么了？”乔佚和他同时震了一下，“我他妈骗你怎么了！”他松开手，沈欲倒在他身上，手臂无力下垂。
“你骗我。”沈欲呼吸着，两只手快速地拆他领带，在小乔的脖颈四周吮吻，一口亲湿一块，“你说你和爸妈在俄国长大，刚回国没多久，回俄国是探亲。你说你和他们吵架了才离家出走。”
乔佚愣了一下，又笑了。
“根本就不是。”沈欲扯开他两颗纽扣，顺着喉结往下咬，很急色的，“你说你爸妈都在北京，根本就不是！”
“对，不是，我没人要。”乔佚翻了个身，两人瞬间位置倒换，轮到他在上面。像缓冲后的第二轮搏斗，王不见王，谁也别想脱身喊停。
然后他低下头，咬着沈欲的胸锁乳突肌，在那个坑里舔了舔。顺着这条肌肉，乔佚咬湿了沈欲的下巴尖。他像循着气味，掰着沈欲的脸，从脖子亲到耳根，亲他耳垂。
屋里有点热，沈欲抓住了他的衣服，茫然地侧着脸。“王八蛋，你骗我。”
亲到嘴的时候他们都很狼狈，衣服破了，一个比一个惨。舌头伸进嘴里的时候，沈欲习惯性地抬了一下右腿，但马上放下了。
亲他的人笑了一下，沈欲气势汹汹地瞪他，以前盘腰盘习惯了，现在搞得他很没面子。
他积极地回应这个亲吻，互相抓着头发，扯掉了对方两根皮筋，舌头在对方口腔中抵弄，亲得又深又用力。
只不过小乔压得太紧了，沈欲头一次有快要压瘪的错觉，在八角笼里都没现在有危机感。他蹬了一下地面，自己身经百战，很容易可以翻过去。
然后没翻动。
“你起来。”沈欲喘了口气，脖子被掐得通红，耳朵被咬得通红。乔佚撑着手臂看他，胸口袒露着，特别尖的喉结两侧浮起了青筋。
“你起不来。”乔佚说。于是沈欲又试了试，龙拳扛把子彻底没面子。小乔很会借力使力，还会破坏他重心。一个人的重心没了，等于自废武功。
于是他屈起左腿膝盖，试着拧胯用腰发力。乔佚摁住他两边胯骨，欠起身，头发散着倒是看不见纱布了。
“你干什么？”沈欲用手护住胸前。
“亲。”乔佚重新压下来，没有对准嘴而是对准了眼睛。沈欲一下子避开了，刚才的猛劲儿没了，像一块薄冰浮在湖面被光线稀里哗啦照了一通，碎了。
“亲我嘴。”他动了动唇，“别弄眼睛，我色盲。”
乔佚沉默。
“我全色盲。”沈欲说，四肢紧绷，胸口压抑上下的浮动。
乔佚还沉默。
“我眼睛颤。”沈欲温声说，“控制不了，神经病似的。”
“哦。”乔佚还是亲了下去，小心地舔他眼皮。全色盲又怎么了，全色盲在乎他。沈欲看不见五颜六色，或许这世界根本没那么多色彩，他们看见的才是假的、错的。真实世界只有黑白灰，只有特别好的人才能看。
沈欲闭着眼，拥住沉甸甸的他，左手在他后背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哄他。哄得小乔没那么生气了，趴在他胸口蹭，躬着身子要他亲额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欲彻底被亲懵了，尽管枪还是抬不起来。现在他和小乔坐在亲得酣畅淋漓的桌面上，每个人嘴里叼着一根皮筋。
“你怎么知道了？”乔佚问。
“觉得不对劲。”沈欲呆呆地看着地板，“阿洛说，你每年在兴凯湖往中国看，说这边有亲人，还说你们会偷东西，你大哥大姐给你安排苦差事。悟空说你住院是喝酒精洗发水，我一直在想，什么样的孩子会喝那个。”
“你一直在想？”乔佚划拉了一下头发，“这么关心我啊？”
“闭嘴。”沈欲立刻不说了。
“沈哥你刚才扒我衣服。”乔佚指了指领口，“亲我好用力。”
“闭嘴。”沈欲快速扎好辫子，懊悔地搓着脸皮，“我面子没了，我都没法和兄弟们解释。”
乔佚笑着扎好头发，脖子上好几个浅浅的吻痕。“走吧，带你见见教练。”
“我不去。”沈欲没脸见人了，“我面子没了，我不出去。”

第66章 小男朋友
澳门街头，阿洛帮一对游客情侣拍好照片，坐回了街边咖啡厅。张权还在震惊中。
“所以乔老板和你都是……”他不敢信，“孤儿？”
“我是，他不是，他被他爸爸找回去了。”阿洛早已看淡，“边陲是弃婴最多的地方，扔了的大多都是混血。现在少多了，以前那些长期在边陲做生意的商人，哪个不在当地成家？有的孩子都10岁多了，说回国就永久回国，说扔就扔。”
“照你的意思，乔老板一直没放下？”张权突然想到了悟空，也是被亲生父母扔在边境，“可他一口一句要杀了沈欲，想沈欲死，这怎么回事？”
阿洛偷偷往咖啡里加酒。“他说你就信？你把死啊杀啊从话里去掉，就知道伊戈一直在说什么。”
张权懒得琢磨，只是好奇。“那你们是怎么长大的？”
“寄养家庭里长大的啊。”阿洛说，“福利院不会一直养着我们，除非是生病的。但我们是混血，也没有家庭领养，这个家住几个月，那个家里住几个月，就长大了。”
“那还挺……挺不容易的。”张权感叹，“等等，为什么混血没人领养？”
“呵，你不知道吧，国外混血歧视很严重，和亚裔差不多。”阿洛耸肩，“学生会主席，运动队队长，永远不会让我们来当。俄国人当我是苏格兰人，苏格兰当我是俄国人，伊戈也是这样，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个国家。想融入他们的小团体，还要拼命证明自己和他们一样。”
“不会吧？”
“会，我来到中国才发现自己不再受歧视，我爱中国。”阿洛笑了笑，“伊戈他爸爸每个月给生活费，很多家庭愿意让他暂住，其实就是想拿那笔钱。他手里有点钱的时候，我们就分着花，没钱的时候，我们就偷点东西吃。我们是惯犯。”
“哇，我得报警。”张权开玩笑，“还偷洗发水了？”
“不是，那瓶是买的。”阿洛也笑了，“俄罗斯每年都有穷人买不起酒去喝洗发水或者浴液中毒的事，我们当时冷得快死了，凑钱买了一瓶暖暖身子。谁知道那瓶是工业酒精，我和伊戈一边吐着泡泡一边上救护车。”
“你们真被人扔湖里了？”
阿洛发了几秒呆。“是我被扔湖里，伊戈去捞我。那帮人往湖里扔石头，不让我们上岸，游到对面快冻死了。就因为我红头发。我被放在福利院门口，身上有一张父母的合影，但我这辈子都不想找他们。”
张权心里翻江倒海，后悔不该拿贵族这名字逗他。
“所以我能帮伊戈办的事，就是翻遍澳门每块地砖，把沈欲的前老板找出来。”阿洛吃掉最后一个蛋挞，“还有，我的心愿是，在被伊戈沉湖之前能吃一碗沈哥做的猫咪拌饭，喵。”
龙拳俱乐部被微妙的气氛笼罩。放纵完了，疯也疯完了，现在沈欲仿佛经历着四月天，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脚趾头都伸不直。
刚才兄弟们肯定都看见了，那么多人，以前自己树立的凶残形象这回算是彻底歇菜。沈欲抽完了这根烟，看小乔那根还没抽完，一下特别来气。
“你笑什么？”沈欲问，把烟拿过来。
“笑沈哥你刚才好猛，扒我衣服，伸着舌头非要亲我，还拿腿盘我。”亲完了，两人的关系也回到正轨，乔佚把一支烟别在耳上。
沈欲不肯说话又不肯出去，屋里只有他们两个，可门外是十几个。最后还是听见有人敲门他才站起来，心虚地问：“谁……谁啊？”
“小马哥，我。”seven贴着门听声音，他不敢来，是兄弟们搡着让他来敲门，“那个，那个，你和乔老板，办完事儿了吗？”
办？办什么办？沈欲刚要开口。
“没办完。”乔佚捡起领带。
“还、还没办完啊？”
“40分钟就办完，看不起谁呢？”乔佚说。
“啊？”seven左右为难，“可小马哥还有课呢。差不多就……行了，别没完没了的，我们小马哥还有课呢……”
声音越说越小声，沈欲越听越心虚，恨不得挠花自己这张脸。“什么没完没了，会不会说话？”
隔着一扇门seven哦了一声，自己确实不会说话，老妈都叫自己衰仔。但小马哥你有本事出来啊，躲里面就别怪兄弟们想歪。刚才你和乔老板亲成一团，大家伙可是都看见了，没得洗。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人是自己扑的，嘴是自己亲的，腰是自己的腿不听话往上盘的……只是离婚带儿子的谎话没法圆了。下午还有1节私教课，沈欲整了整衣服，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一圈兄弟，还有服务生。沈欲又把门默默关上了。
呼，呼，调整呼吸。没事的，沈欲你可以，你可以做到。给自己打完气，沈欲又拉开了门。
“看什么？”他先瞪他们。打拳也好，做人也好，先声夺人总没错。
“咳……”骨头开始瞎看，目光无处落脚，小马哥简直太猛了，扑上去就伸舌头，一直把舌头往乔老板嘴里送，“小马哥你要不先去……洗洗脸？”
“你们练拳去，最近吃的好了体力过盛是不是？”沈欲继续瞪，“还看？看……看什么看！”
“小马哥。”不知道谁胆子这么大，小声地问，“你和乔老板……什么关系啊？”
沈欲搓了搓脖子，因为出汗多，双行睫像一整条眼线晕了开。“就你们刚才看见的那关系。”
人群小小骚动了一下，沈欲脸热了热，装模作样去洗。冰凉的水拍拍脸，拍拍眼睛，沈欲心里阵阵发痒。
自己刚才说什么了？当着这帮把自己看作大哥的弟弟们，承认自己和小乔是那种关系。我操，沈欲连耳朵都洗了，浑身滚烫。
还主动扑上去亲，扒人家衣服，沈欲你胆子好大。
洗完脸和脖子，沈欲挂着水珠抬起头。生平第一次好好看镜子里的眼睛。亚洲人是深棕色的眼睛，猛看过去像是黑的。重重厚厚的眼睫毛，湿的时候像晕了一圈眼线。
很普通的一双眼睛，还看不见颜色，唯一可取之处是双眼皮褶挺深。这时镜子里多了一个人，小乔进来了。
“你干什么呢？”乔佚问。
“洗脸。”沈欲抓起毛巾。
“哦。”乔佚站在他身后，“洗吧，别跑了就行。”
沈欲把手甩干净，转过去面对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嗯？”乔佚歪了一下脑袋。
“你在俄罗斯的事。”沈欲说，指着他头上的划伤，“还有这个。等我下了课，咱们谈谈。”
“是谈感情还是谈这事？”乔佚对着镜子瞧，这个发型自己还撑得起来。要是谈俄罗斯的事，估计是阿洛说漏嘴。
等他从澳门回来就沉湖吧。
“什么都谈。”沈欲说。顾不上久别重逢的情感突破，这些事他必须问清楚。乔佚没反对，给他让开了一条路，沈欲擦着他出去，错身之际偷偷比了一下身高。
真是比自己高了。
下午还是杨宇的课，沈欲有些忐忑，好几次喂拳刚伸手就收回来。好在人家男孩子坦坦荡荡，什么都没问，临走还笑呵呵说了一声恭喜小马哥，小马哥你好会哦。
彻底没面子。沈欲收拾好上课器材，龙拳扛把子主动扑赞助商的事彻底曝光，青天白日出柜了，沈欲你胆子好大。
这要是在村里，估计自己又要被拎到祠堂跪整晚。
现在去找小乔算账。不对，以前笑他年龄小又比自己矮才这么叫，现在要叫大乔了。离开教学区，沈欲只身往后，看到乔佚和一个外国男人站在八角笼外。
“下课了？”乔佚问，侧面的条状纱布明显刚换。
“嗯。”沈欲警惕地盯着那个外国人，比小乔还高，目测超自己两个量级，“你跟我过来。”
“你听我说。”乔佚指指旁边，“教练，维克多，俄国人，认识一下。”
“你好。”那人朝沈欲打招呼，“叫我老维吧。以后我负责你和龙拳所有拳手的比赛，兼任配拳师。听说你还有3场要打？”
沈欲点了点头，但没想到身体的第一反应是抗拒。他的所有拳法，包括略懂皮毛的中国武术、巴西柔术、韩国跆拳道、法国拳法……都是一个打拳的大哥教的，杂，但不一定对。放在正规教练眼里，自己这叫地下拳，叫不入流。
一直说张晓打拳很邪，其实真正邪的是自己。
“别紧张，我是伊戈的老朋友。”老维是典型俄罗斯男人的外貌，中文倒是不错，“你和他也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沈欲又点头，始终没能放下戒心。
“你准备几天，下周开始我正式接手你。”老维说，转向乔佚，“Онмненетакверит.
(他不是很信任我。)”
“Ясно.（我知道。）”乔佚回答，看着沈欲饱经风霜的拳头。
“Нусейчас можешьмнесказатьчтокакиеотношениемеждувами？（现在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了？）”老维问。
乔佚看着沈欲，嘴角不明显地挑了挑。“Сейчас онмойпарень， номы ужерасставалисьдвараза.（甩过我两次的现男友。）”
沈欲不经意地听，抿住了嘴。
教练的事敲定，不光沈欲，每个拳手都很新鲜。送走了老维，乔佚的脸色明显垮下来：“你跟我过来。”
你脸色垮什么？该垮的人是自己吧？沈欲心想，但还是跟着乔佚走了。一路上3F，直到走到自己休息室门口才发现情境错了。
不是，该生气的人是自己，该质问的人是自己，该带着男朋友回休息室的人是自己好不好？怎么就让乔佚反客为主？
太没面子了。然后他的右手被乔佚拎起来，选出食指，摁在指纹锁上。滴滴滴门开，沈欲听见自己面子彻底掉地上的动静。
“在你问我之前，我先问你。”乔佚关上门，“这些年你想不想我？”
沈欲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成熟点。”
“你扒我衣服，拆我领带，摁着我亲的时候，成熟么？”乔佚问。
沈欲扫视室内。以前不觉得这屋大，今天发现非常空，显得他和乔佚站在门口很突兀。
连个藏的地方都没有。“这件事以后再说。”沈欲擦擦汗，“你实话跟我说，为什么在俄罗斯长大？”
乔佚看他一眼，再开口的时候，表情很像他们刚认识那样。敌视，警觉，不信任。好像只要仔细听，就能听见他心里下大雪。
“洛迭告诉你的？”他问。
“洛迭是谁？”沈欲也问。
“洛迭.瓦西里耶维奇.伊里奇，阿洛的全名。”乔佚坐在桌面上，“苏格兰人留在俄罗斯的后代，爸妈不要他，俄国也不太欢迎他。”
沈欲静静坐下。
“我，卡加伊戈尔维.安娜斯塔西亚，中国人留在俄罗斯的后代。”乔佚的眼神飘过沈欲的脸，“中国不要，俄国那边，我也不知道要不要。”
“为什么？”沈欲又站了起来。
“俄国人的名字和中国不一样，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一生。”乔佚低下了头，拿出打火机飞快地转，“中国有百家姓。俄国人的姓，一般都是父亲的名字，一连串下来。卡加，是我真正的名字。”
“我知道。”沈欲轻轻说，“你说只有你妈妈这么叫你，可……”
“我骗你。”乔佚猛地打了一把火，“没人这么叫过我。”
沈欲摸向小腹，肚子疼的感觉又来了。他知道这是自己紧张，中考和高考进考场时都出现过，想拉肚子。
乔佚左手打火，右手几乎在摸火苗的外焰。“卡加，是叶卡捷琳娜的简称，是女孩儿的名字。我父亲的俄文名叫伊戈尔，安娜斯塔西亚是我妈妈。她也是混血，是一半中国人。”
“为什么？”沈欲摸着肚子靠近，自己变成皮手套，被火烧了又烧。
“他们认识那年，我爸爸42岁，我妈妈18岁。她生我那年，20岁。”乔佚说，小心地看了沈欲一眼，看他什么反应，“我是私生子。”
沈欲的肚子突然不疼了，周身万物消失了一样。
“我爸爸在俄国做了几年收藏，在那边成了一个家。我刚出生他就回国了，我妈妈以为他不回去，把我扔在福利院街口。我没有父姓。”乔佚展了一下肩，鼻梁耸着皱紧，“也没有人叫我卡加，因为俄国人都知道这是女孩儿的名字。他们只会叫我伊戈。5、6岁的时候，突然有人带我去抽血，其实是我爸在找我。他来见过我一次，说会接我回中国，就这么简单，我讲完了。”
讲完了？沈欲不信。阿洛说，乔佚每年都在兴凯湖往中国看，等着大风吹冰排。他知道自己有亲人在那边，还说迟早会回去的。可为什么一个人在东北流浪那么久？还差点误入歧途走了歪路？
“咱们认识那年，你为什么不回家？”沈欲问。
乔佚陷入了沉思。“没什么。”
“你告诉我。”沈欲往前走，“告诉我啊。”
“因为……”乔佚笑了笑，“因为我发现，中国这边，没有想象中那么欢迎我。我爸爸叫人来接我，他那时候已经住院了，接我的人留下一笔钱，把我扔在东北。遇上你之前，我根本没想过来北京找他，我恨他。我爸爸在中国有家庭，他们给我起的名字，叫乔佚。”
乔佚，佚，身份不明，查无此人。沈欲突然涌出一股恨意，究竟是谁给小乔起了这么一个名字，让他翻开字典就知道自己根本不被期待。他又想起小乔背的那个俄罗斯纪念品商店买的书包。
回中国之前，小乔一定满心欢喜买了纪念品，想要送给这边的家人。
“你想什么呢？”乔佚问。沈欲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想，想笑，想哭。
“老维可以信任，我们认识20年了。”乔佚把打火机揣进兜里，仿佛刚才说的事与自己无关，“你今晚回不回来睡？”
啊？话题转太快了，沈欲一时间束手无措。对啊，既然和好了，要不要回去睡？
“先在楼下睡。”沈欲回答。乔佚没反对，只是头低了一下。
“我是说，现在没法和悟空安安解释。”沈欲看不得他难受，“时机成熟我再回去，我又不跑。”
“真的？”乔佚瞬间抬起了头。
“嗯。”沈欲揉着肚子，“走吧。”
“干什么去？”乔佚问。
“回酒店接孩子。”沈欲说。说完还不见人动，伸手摸了一把他头发。长这么长了，不知道睡觉的时候会不会压着他。
“走吧，你成熟一点。”沈欲踹了他一下，乔佚这才动身，没想到刚拉开门，外面站着一圈人，还是那帮兄弟。
怎么又是他们？沈欲尴尬半天，也没想好怎么开口。平时训练不见他们这么大劲头，关心起自己感情生活倒是来劲。
“小马哥，你们，你们……”seven还是不信，但又有点高兴，“你们是不是和好了？”
乔佚看着天花板，不经意地扯松领口，露出几个吻痕。沈欲回过头，转了一把腕子，拉住了他的手。“嗯，和好了。你们让让，我带小男朋友回家。”

第67章 胆子确实大
开车回酒店的一路沈欲都很想打人。小乔一路都在笑，特别不成熟，特别幼稚。
笑什么笑？沈欲后悔万分，怎么就挑了个最不应该的时间和场合把人亲了？现在弟兄们都知道乔老板比自己岁数小了，他龙拳小马哥不要面子么？
“好好开车。”沈欲看他一眼。
“嗯，开得很好。”乔佚也看他一眼，单手打方向盘。沈欲借余光瞟着，时隔多年，那张脸还会让他心动。他一笑，自己就乱。这破眼睛，没法要了。
沈正悟坐在校车上，从很远就看到有两个大人站在路边等。今天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好消息是门口的白车没有了，坏消息是大蝴蝶送出去了，可祝墨还是不愿意理他们，就很酷。
“我是不是把小妹妹惹生气了啊？”乔一安在旁边问。
“发卡坏掉肯定生气啊。”沈正悟说，“你现在是小人，等你长成大人，就知道自己不懂事了。”
“我不是小人，小人不是好的词。我是小忍仁。”乔一安说，“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也要记住不拿别人的东西。”沈正悟提醒他，“把围巾和羽绒服穿好，咱们要下车了。”
“哦……我不是故意的嘛。”乔一安跟他下了校车，快速跑向大人，“爸爸我回来啦，你怎么了？”
“没事。”乔佚用手给儿子挡风，“摔车了。”
沈正悟吓白了脸，坏人叔叔的脑袋怎么破了？摔车？他不信。
路边风大，沈欲和乔佚一人抱一个回酒店。短短几十步他却熟悉，好像早早见过这场景。两个小不点长大了，他们可以一人带着一个走在街上。
阳光挺好，久违的欢乐也挺好。虽然还没适应，可他仿佛等了很久。只是从没承认自己真的偷偷想象过。他回头看了看，小乔抱着安安，剃了一道青皮，显他特别坏。
可这人是自己男朋友，还比自己小。几年前偷着谈恋爱的贼心复苏，想让世界替自己高兴一把，又怕世界太高兴了，把这人收回去。
毕竟自己生下来就没什么运气。太好的事，沈欲怕自己接不住。
正好赶在晚饭时间，悟空还没说话，倒是安安一直吵着肚子饿。乔佚撞了下沈欲的肩：“沈正悟小朋友家长，晚上吃什么？”
“啊？”沈欲愣了。对啊，这不是家，没给悟空做晚饭。
“啊什么，一起吃。”乔佚把安安颠了颠。
“你们去吃吧。”沈欲习惯性后撤。
“咱们一起去吧，中餐厅有小笼包。”乔一安和爸爸对眼色，主动上阵，“我……我……我咳嗽了，咳咳，我难受。”说着拿出兜里的哮喘喷雾。
沈欲心头一酸，点了点头。
到了中餐厅，乔一安熟练点菜，不用拿菜单就念出一串。4个人点出6个人的饭量，饭菜上全，沈欲有些难为情。
“我没这么能吃。”趁两个孩子不注意他悄悄说。
“我能吃。”乔佚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
有这句话沈欲就放开吃了，方桌围着4个人，让他想起一个词来，一家四口。悟空吃饭很随自己，饭量比较大，安安吃东西也不知道随谁，左一口右一口，吃一会儿玩儿一会儿，还说幼儿园要开运动会了。
运动会每年都有，以前是张权代替自己，这回看来要自己上阵了。沈欲想，不知道家长组有没有裸拳对打项目？
刚给悟空夹了一筷子木耳，安安吵着也要吃，沈欲也夹给他。一抬头，小乔歪着头看他，眼神往下一瞥，看了看面前的盘子。
小男朋友，你幼稚。沈欲飞快给他夹了一大块，闷头吃自己的米饭。沈正悟好奇地看他们一下，咦，爸爸怎么还给坏人叔叔夹木耳？还是盘子里最大的那一块。
整晚沈欲都不在状态，可他要练拳，悟空要写作业，刚好把他送到楼上和安安一起，小乔还可以帮他们讲英文。约好9点整去接，沈欲用乔佚给的房卡刷门，看到3个人穿得少少坐在地上，窗户大开，都捧着冰淇淋吃。
说好的写作业和讲英文呢？沈欲傻眼。一个以前感冒发高烧，一个心源性哮喘，一个脑袋刚开瓢……养孩子好难他不想努力了。
“爸爸对不起。”沈正悟第一个站起来，“我晚上吃冰淇淋了。”
“哇，是大熊猫。”乔一安光着脚跑，重心不稳噗通一屁股坐地上，缓了缓又爬起来，直到抱住沈欲大腿，“我逮到你啦。”
“慢点跑。”沈欲扶稳了他，“悟空，咱们该走了。”
沈正悟把盘子放好，拿着作业本走到爸爸身边，和乔一安拉勾约好明天见。乔佚擦了擦手，慢慢地站了起来：“我送你。”
“不用，别让安安一个人在屋里。”沈欲说，又聊了几句才下楼。回到房间他带儿子泡澡，躺上床刚好10点半。
“爸爸。”沈正悟钻进被窝，“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是很成熟的那种问题。”
“问吧，不过你才多大啊，就成熟了？”沈欲笑，摸了摸儿子软软的头发。
“那我问了。”沈正悟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乔叔叔的脑袋破了一个大口子，是昨天晚上弄的吧？”
沈欲和儿子挤一张床，忽然脸有点热了。他把床头灯调暗：“他摔车了。”
“我不信。”沈正悟看出大人的闪躲，“昨晚是我叫乔叔叔去找你的，是我不对。他是不是……因为去找你，所以受的伤？”
毛子基因这么强大的么？这都推理出来了？沈欲心虚地嗯了一下。
“所以说，昨天晚上是你有危险，乔叔叔替你受了伤？”沈正悟又问。
“啊，这个啊，这个……”沈欲叹了口气，这孩子到底随谁啊，脑子转这么快肯定不随自己，“也不能这么说。”
“好吧，爸爸你不想说，我也不问。”沈正悟往里靠了靠。自己太小，还没有坏人叔叔一条腿高呢，什么时候自己长大了才能保护爸爸。
换了新环境，悟空很难哄睡，躺着不行，沈欲又抱起来带他溜达。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要抱抱哄睡觉的习惯改不掉。睡着之后他把儿子小心翼翼塞回被里，手机震了一下。
[乔佚：出来见我]
现在？沈欲看了看自己的跨栏背心和睡裤，不顾麻烦地换上一身休闲装，又冲进洗手间梳头发，花几分钟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小乔在门外，儿子在屋里睡觉，自己偷着跑出去见小男朋友，这可太不像话了。
一出房间沈欲就被抱住，瞬间手足无措。“你干什么啊？”
“你不会跑了吧？”乔佚问。
沈欲飞快扫一圈四周。“我没跑。”
“我总觉得你还要跑。”乔佚闭着眼睛，抱着沈欲的身体晃，“沈欲，我小时候被扔在俄罗斯，17岁被扔在了东北，然后遇见你，你又把我扔了两次。”
“别说了。”沈欲受不了。
“难受了？”乔佚要的就是他心里难受，“你这回不会再跑了吧？”
走廊过来一个人，好奇地看他们。沈欲用脸磨了磨他的耳朵：“不跑，你都长这么高了，怎么还和悟空似的……”
“他怎么了？”乔佚睁开眼睛，沈欲洗过的发梢扫在眼下，他一口叼住。
“没怎么，他和你一样，要抱着。”沈欲笑了笑，“诶，你别扯我头发。”
乔佚没吭声，叼着往外扯了扯。沈欲在他肩上拍了一把。“揍你了啊。”
“揍，反正我长大了没人疼，长高了你就不喜欢。”乔佚顿了一下，“你就喜欢小的，你就喜欢弟弟型。拳场那么多人都是你认的弟弟。”
沈欲哭笑不得。“谁喜欢小的了？再说我也没认弟弟，都是兄弟。我没认。”
“你。”乔佚加深这个拥抱，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人的感觉，特别甜。
“瞎说，大的我也喜欢，喜欢大的。”沈欲说。
乔佚把沈欲稍稍放开，挑了一下嘴角。“哦，沈哥喜欢大的。”
“你别闹了。”沈欲对他没辙，“赶紧回去吧，安安都睡了，万一醒了屋里没人他害怕。”
“我睡醒了旁边没人我也害怕。”乔佚抓了一把沈欲的头发，“为什么留长？”
沈欲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就是想留，想给自己留点什么记忆似的。“你呢？”
乔佚动了动肩，脸垂下去，倔强的侧脸和几年前根本没变。“你说，想看我留长什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对不起我？”
沈欲紧张得手指头伸不直。“嗯。”
“那你什么时候陪我住？”乔佚追问。
“等等吧，悟空聪明，我怕他看出什么来。”沈欲时刻注意门里的动向，这要是突然闯出来，悟空就会看见自己爸爸和另外一个男人抱在一起。他想要妈妈的美梦就破碎了。
乔佚静默几秒。“你和他怎么说的？”
“啊？”沈欲从门缝往里看，还好，悟空没醒。
“说他的来历。”乔佚问。
“哦，我和他说……”沈欲看着小乔头上那块纱布，“我和他说，我和他妈妈离婚了。”
“离……”乔佚闭了闭眼，“我他妈掐死你啊。”
“我随便说的。”沈欲刚想仔细看看那道伤，突然被勒着腰抱了起来，后背抵在墙面上脚尖点地，“我……有摄像头，你别乱来啊。”
乔佚歪了歪脑袋。“我和安安说他妈妈在南极工作，你倒好，直接离婚了。”
沈欲紧张看两侧。“我瞎说的，你松开。我真不跑，手机押给你行么？”
“你真不跑？”
“我真不跑。”
“那行。”乔佚松开手，要他手机，“那你明天给我做早饭么？”
“做，做好我叫你。”沈欲顺了顺他头发，“你手套给我，皮子破了，我给你缝上。”他的手刚碰到皮子的边缘，乔佚却把手收了回去。
“不用。”乔佚低头，“亲我。”
还不让自己缝，真难哄。沈欲把手机给他，趁旁边没人赶紧亲一下。亲完之后捂着脸进屋锁门。不敢想，沈欲你胆子好大，儿子还在屋里睡着，你在外面亲小男朋友。
次日，沈欲提前起床，抱着洗漱完毕的悟空上楼做饭。做好饭叫醒了安安，再去叫大人。床上的人趴着不动，他直接暴力掀被子，又唰地再盖上。
睡觉不穿衣服。沈欲转身要走，重心一下子被人捞走了，从床边捞到床中央，狠狠砸上来又弹了几下。他刚要起，小乔顺势带着被子压过来，又一起砸进床里。
“你！”沈欲眼前一暗，“别他妈胡闹啊，孩子都起来了。”
“你再喊，他们就进来了。”乔佚压了他肩膀一下，“我没刷牙，不亲，就闻闻。”沈欲没说话，他也不说话了，把脸压在沈欲脖子上，谁也没动。
闻了一会儿，乔佚问：“你给我热小笨包了吧？”
“你怎么知道？”沈欲燥热难耐。
“闻出来的。”乔佚笑了。
沈正悟吃着三明治，觉得奇怪，不懂为什么到乔一安家里来吃早餐，更不懂爸爸为什么进卧室那么久，还没有把乔一安的爸爸叫起来。
“无牙仔你在想什么？”乔一安问，小揪揪被沈欲扎得特别乱，没眼看。
“在想你爸爸为什么还不起床啊，他好懒。”沈正悟说。
“那是大人啦，大人起床都慢，我们是小忍仁，不管那些。”乔一安说。沈正悟想了想，也对，自己管不了。
大人真是难懂，唉。

第68章 醋王
乔一安平时最不喜欢早饭，因为爸爸不会做，酒店的早餐好难吃。从来都是吃牛奶泡麦片，现在大熊猫做了夹心蛋三明治，他光看着，却不动嘴。
“你怎么不吃？”沈正悟问。
“我今天吃掉的话，明天还有吗？”乔一安忍着饿，“你爸爸会每天都来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沈正悟说，“你吃吧，不然你就长不大了。”
“你讨厌，你不许说我长不大。”乔一安赶紧咬一口，“好好吃哦，你爸爸要是每天都来就好了。”
这时乔佚才出卧室，穿简单睡衣。沈欲整了整领口跟出来，坐在桌上闷头吃饭。
咦，大熊猫的脸怎么红红的，爸爸的头发也乱乱的？乔一安喝了一口牛奶：“爸爸，我想喝热牛奶。”
“这是温的。”乔佚摸了一下碗。
“不够热，我怕我拉肚子。”乔一安挠着肚皮。乔佚随手拿起桌上的便利贴，快速写了一个热字，贴在安安的碗上。
“现在热了，喝吧。”乔佚说。两个孩子的盘里是三明治，自己的也是三明治，好像没什么分别。他随意一瞥，他们的是1个蛋。掀开自己的看了看，3个蛋。嗯，可以吃了。
乔一安瘪瘪嘴。“爸爸坏，我要喝热热的。”
“我去热吧。”沈欲拿起小碗进了厨房。乔一安羡慕地看着，无牙仔好幸福，早饭吃这么好，怪不得他比自己高。
今天周六，幼儿园没有正规课程但是有兴趣班。安安要去上高尔夫，悟空要上美术，沈欲借口有私教课把送孩子的重任交给小乔，一个人跑回了龙拳。
“小马哥。”张晓在门口等着他，“你来啦！”
“嗯。”沈欲叼着烟，“你等我多久了？”
张晓搓了搓手。“有一会儿，没事，楼里不冷。”
是不冷，沈欲把烟掐灭。“走吧，请你看一场拳击。”
“真的？”张晓没料到小马哥说到做到，“谢谢小马哥，我……我还没看过拳赛呢。”
“其实我也没有。”沈欲说。带张晓离开大厦，沈欲打车直奔一支小有名气的拳队的练习馆。这里每周都有新人赛，不需要买票。
人家也叫拳场，龙拳也是拳场，可两个地方天差地别。观众大多是拳击爱好者，沈欲带张晓找最近的座位，刚好红蓝双方准备进赛，场内瞬间安静。
“小马哥，他们在干什么呢？”张晓格外好奇。
“称重。”沈欲回答，“正规比赛的第一步是量体重，同一个量级的选手才有可比性。拳手的能力互相匹配，竞争力也不相上下，这样才有人愿意看拳赛。”
不是，还有更刺激的，但张晓没敢说。地下拳没有称重环节，对手经常不匹配，这才勾得赌徒们一掷千金。
不一会儿比赛打响，红蓝双方从对角线上场。张晓往前探探身子，特别兴奋。“他们身后的人是谁啊？”
“教练。”沈欲观察他，“正规拳手都有教练，正规队伍会有配拳师。有时候，拳手已经打到了极限，打慌了节奏，就要靠教练。”
“哇，教练啊，厉害厉害。”张晓眼睛发亮，“那个是裁判吧？”
“嗯，有裁判，才是一场公平的比赛。没有公平就没有意义。”沈欲像说给自己听，“你还年轻，明年才18岁，应该多上场接受挑战。”
“我不行。”张晓第一次在沈欲面前袒露心声，“小马哥，你说打拳击有出路吗？能赚钱吗？”
这个问题沈欲没法回答，思索了一会儿。“我确实靠这个赚钱了，但我没有走正路。你好好打拳，肯定有出路。”
“嗯。”张晓笑了笑不再多话。拳赛进入互相试探环节，红方故意挑衅，蓝方明显更会防守。他看入了迷，直到第一回 合结束。
“喜欢看？”沈欲突然问。
“挺……喜欢的。”张晓的目光没离开拳台。一个真正的拳击手，除了拥有超于常人的速度和快速反应能力，还要有全方位的防守和躲闪。还要有一支队伍，教练，裁判，缺一不可。
“上了台，就要全力以赴。”沈欲也喜欢看，第一次看真实战况，“机会稍纵即逝。”
“嗯。”张晓一字一句地记住，眼睛发着光，看灯光下的比赛。
20分钟后红方获胜，裁判举起红方的左拳，张晓激动地鼓起掌。沈欲也激动，以前是别人看他，今天他终于看了别人。
可别人看他的眼神和周围的观众不一样。现在身边这些是真正热爱这门运动的发烧友，站在笼子外看自己的，要么是追求刺激，想看打架出血，要么就是在自己身上押了钱。他们的欢呼不为自己的胜利，是为了有钱可赚。他们沮丧不为自己可惜，是为了没看到血。
“走吧。”沈欲拉走意犹未尽的张晓，这小子必须要送走。
张晓走出赛场还在回味。“小马哥，你说刚才那人的后直拳怎么那么牛逼啊？他发力……”
“我有话跟你说。”沈欲直言不讳，“你是不是有病？”
“啊？”张晓眼神闪躲。
看他这个反应，沈欲能猜出答案。“你流鼻血是有病吧？等着受伤，把这笔账赖在龙拳的头上？”
“我、我不、不是。”张晓开始结巴，刚才还带自己看拳击比赛的大哥突然疾言厉色。
“是不是？”沈欲问。
张晓的表情很复杂，眨了好一会儿的眼睛。“让你看出来了，我也是没路走了。”
“你根本没上过拳校。”沈欲揭露他，“你打拳是和我一个路子的，不是正经出身。你得了什么病我不管，但你别想让龙拳出这笔钱。”
张晓一直垂着头。
“你要是伤了，你以为董子豪会给你治病？他连养伤的拳手都踢走了，他管你？”沈欲带出一股决绝，“他不管，这笔费用就从赞助商身上捞，有我在，你休想。”
“嗯。”张晓舔了舔干燥的嘴角，“哥，我是白血病，我没多长日子了。龙拳的兄弟对我好，我感激一辈子，活得值。”
“你爱得什么病得什么病。”沈欲喘了一口气，突然把胸包扔给他，“这里20万你拿走，能治好就治，治不好算你出葬费。从今开始，不许出现在龙拳的地方，否则我一定打死你。”
“哥！”张晓抱着包，很沉。
“赶紧滚，还有，别叫我哥。”沈欲最后瞟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他耳力好，能听出来张晓追了几步，可也只是追了几步。
这算是送走了？沈欲不知道。但他不会让别人花小乔的钱。小乔的钱是他19岁开始接手养珠厂一颗一颗珍珠筛出来的。
回程这一路，沈欲的心情不算好受，但刚才那场比赛确实激励了他。或许有一天，自己也能代表红方或者蓝方走上拳击台。
红方？蓝方？沈欲用手遮住眼睛，挡了阳光。他要当蓝的，蓝的比较亮啊，蓝色是小乔的颜色。
回到龙拳楼下，沈欲先在小卖部买了两包烟。掏钱时转念一想，又换成了尼古丁含量较少的烟。他自认为不是一个意志力坚定的人，戒烟估计要用几年。
踏进龙拳俱乐部刚好中午饭点，沈欲点着烟进去，看兄弟们站在墙边一整排。
“你们干什么呢？不练拳了？”沈欲问。骨头给他使了个眼色，沈欲茫然回头，自己的赞助商坐在沙发里看手机。
脸色不是很好看。
原来是小乔来了。沈欲走过去坐下，看他手机里放着摩托车比赛的视频，速度快得令他害怕。“来多久了？”
“好久了。”乔佚关上手机，摸着下巴，“你不是说有课么？课呢？人呢？”
“刚才去送了一个人。”沈欲开始翻兜，“去送……你去哪儿啊？”
乔佚抬腿往外走，径直走到前台。“去生气。”
“你回来。”沈欲追了上去，小乔明显等着他追，走得很慢。他几步追上，刚抓住小乔的腕口。小乔一个回身把他搂住，拎着他的后领摁在了前台。
“别闹。”沈欲先朝兄弟们挥了挥手，让他们解散。龙拳小马哥说摁就被摁住了，搞得他很没面子。结果那帮平时很听话的弟兄们集体倒戈，谁也没走，站一排看他被摁。
“送谁去了？不说我掐死你。”乔佚上一秒生气，这一秒把脸埋在沈欲脖子上，狠狠勒住他的腰，“我告诉你沈欲，我现在不是17岁，我没那么好哄。”
“给，楼下小卖部买的。”沈欲掏出一个钥匙链，是一只塑料的立体海豚，“买了一对儿，你一个我一个。”
乔佚盯着海豚研究。透明亚克力海豚肚子里灌了蓝色的油，荡来荡去。“我真没这么好哄。”他握住钥匙链一揪，装进自己裤兜，“你送谁去了？”
“张晓，你见过，年龄不大。”沈欲只想让兄弟们赶紧滚蛋，“你别抱我这么紧，我树立这么多年的形象没了。”
“张晓？”乔佚拧起眉头，“哦，那个17岁的弟弟。你给他们每个都买钥匙链么？”
沈欲叹了口气。“没有，我没给别人买过钥匙链……”话音刚落，电梯门开了，几个吧台的小姑娘穿着工作服进来，手里拿着中午买的盒饭。
眼前是她们崇拜的龙拳一哥，被赞助商摁住了。
“看什么？”乔佚对外人挺凶的，“没看过谈恋爱？”
沈欲真他妈想捂住脸算了，好歹自己也罩了拳场几年，这回名声一败涂地。“你别这么幼稚。张晓他有病，想赖在拳场头上，我和他把话说开，送走了。你老实点，别摸我腰。”
“真的？”乔佚轻轻掐着沈欲的腰椎，往上是背弓，“他们都比你小。”
“比我小又怎么了？”沈欲无奈，“你到底长没长大？”
“我长得很大。”乔佚冷着脸说，“小马哥，你收的小弟倒是不少。”
“没有。”沈欲反驳，“就这些，我平时对他们多照顾一些，没别的意思。”
“就这些？”乔佚看了看墙边，整整一排。
沈欲点头。“嗯，就这些。”小乔终于有点被哄舒服了的趋势，他正准备松一口气，打算好好问一下幼儿园运动会怎么准备。谁知电梯门又是一开，迈进来一个人。
穿龙拳两年前统一发过的训练服，比两年前瘦。
“哥，我回来了。”他朝沈欲笑了一下，腕口打满固定绷带。
“重明？”沈欲差点没认出来，身边一阵脚步声，骨头和seven率先冲了，拥成一团。重明、小白、骨头和自己，当年拳场打最凶的4个。
乔佚眉头一皱，掰正沈欲的脸直看。但他什么都没问，松开沈欲朝电梯走近。“你叫什么名字？”
沈欲捂住眼睛，完了。
重明刚养好伤，行李砰一声掉在地上。“我是重明，你是……”
“你小马哥的赞助商，男朋友。”乔佚拿着钥匙链打转，海豚快被他晃晕了，“沈欲老公，悟空他爸爸。”

第69章 运动会开幕
重明的包是挎在腕子上的，右手伤了，养了1年多还是使不出力气，这下直接掉地上。“你别瞎说啊，别占小马哥的便宜。”
seven捡起包：“他真是，这个我可以作证，小马哥那天……”
“咳。”骨头提醒他住嘴，小马哥扑上去亲乔老板这事能乱说吗？必须不能。
重明不信，一脸的疑惑。他拨开眼前这帮人，径直走到小马哥面前。刚才那个男人还说，小马哥叫沈欲。
地下拳手从不透露真名，除非生死之交。
“小马哥，你说，他是什么人？”重明拍了一下沈欲的肩，右手无力还抖，“老雷呢？hawk呢？弟兄们呢？”
沈欲拿住那只手，20岁的小伙子，右手废在河南的拳场里。“龙拳易主了，兄弟们散了不少。我给你安排一个工作，在前台当保安，一个月7000块包你食宿……”
散了？重明不信，可seven和骨头的表情却凝重。“谢谢哥还想着我。不过我当保安可能不行，我连两斤米都提不起来……那人，真是你赞助商？”
乔佚不经意地甩着钥匙链。
沈欲模棱两可地嗯了一下。“啊，就那个关系，谈恋爱的。”
“什么？”重明懵圈了，一段日子没来，拳场的老板变了，怎么小马哥性向也变了？
“是我赞助商。”沈欲捂住鼻子，视线微微下垂，“也是我男朋友。”
还真是！重明试图从兄弟脸上看出不一样的答案。没想到seven和骨头纷纷点头。
“那……悟空呢？”他还是不信。悟空是小马哥和前妻的儿子，小悟空没等来妈妈，等回来一个爸爸，这算什么？
“你仔细看乔老板的眼睛。”seven低声说，“还没看明白？”
眼睛？眼睛怎么了？眼睛挺凶的。重明随随便便扫一眼。“到底怎么回事啊？”
“啧，你怎么不开窍呢？比我还衰仔。”seven把他拉近，“眼睛都是金的。悟空是乔老板的儿子，他和小马哥早就好了，听说还领过证……”
重明再一愣，先看了看那个很不好惹的赞助商，又看了看小马哥。一头雾水。
乔佚这时把钥匙链收好，并没有给他继续懵逼的机会，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拉起沈欲。“让让，我带沈哥下楼吃饭。”
沈欲默默地捂住半张脸，心情复杂。被小男朋友拉着走，面子没了。
午饭吃牛杂粉丝，其间接了董子豪一通电话，通知沈欲下场拳赛的日子定下来，在明年的第1天，1月1日。沈欲没想到赛程这么快，但也得答应，午饭后遛回换衣室，开始一天的练习。
上午看完一场正规拳赛，心里触动不少。拳法无非就是直勾摆，就看怎样驾驭，能不能掐稳对方的节奏。训练时间很长，基础拳法又枯燥无味，除了自己嘶哑的呼喝声就是击打沙袋的闷响。但他必须要坚持，对抗性运动很危险，因为他面对的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人性各异，出拳方式也受性格影响。骨头是强有力的出击型拳手，seven刚好相反，是温吞的防守方。拳法只有三类可人性千变，不能掉以轻心。
“小马哥，歇会儿。”重明来送水，“拳场的事，骨头给我讲完了，你打训练赛也挺好。累不累？”
“累。”沈欲接那瓶水，发现水在瓶子里一荡一荡的，“手怎么样？”
“也就这样了。”重明蹲下来，“那边坐着看你练拳的乔老板，真是你男朋友？”
怎么又转到这个话题了？这帮弟兄对自己的感情生活也未免太过关心了吧？沈欲挑头一看，小乔正看着自己，同时也在打电话。
打着打着电话，他朝自己做了个看表的手势。沈欲朝他点头，小乔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离开了。一切被重明看在眼里，他从没见过小马哥和谁这么温柔过。尽管这个扛把子不凶残，可小马哥习惯保持距离，和谁都挺好，可和谁都不亲。
只是他太为弟兄们考虑，发脾气都显得色厉内荏。
“他怎么走了？”重明问。
“啊？”沈欲有被拆穿老底的窘迫，“这个……这个时间，我……让他先去接儿子。幼儿园兴趣班该下课了。”
重明第一次见小马哥脸红，确实是关系不一样。“是悟空？”
“嗯。”沈欲的声音平平板板，脸却烫了，“还有……还有一个呢。两个儿子，差不多大。”
“妈啊。小马哥你瞒得够深，看不出来。”重明一边笑，一边帮他拆束带，很简单的动作他用了好几分钟，“你嗓子好多了。”
沈欲点头，却看着那只手。受伤退役是他们的宿命，可发生在好兄弟身上还是无法接受。“别说我了，你女朋友呢？快结婚了吧？”
重明摇了摇头。“吹了，我刚伤了手就吹了。”
吹了？沈欲不太明白。拳击手很受小姑娘欢迎，以前他们有比赛的时候，经常有小姑娘等着。重明的女朋友可是死追几个月才追上他的，怎么吹了？
重明把他看明白了，但不解释。“你是不是快下班了？”
“嗯。”沈欲还在琢磨。
“那我送你下楼，顺便去附近找找工作。安保这活儿，我是干不了了。”重明站了起来。
送走一个张晓，回来一个重明。沈欲一路往酒店赶，可这些人却总在他脑袋里转。
如果说打拳击是走钢丝，打地下拳就是闭着眼倒着走钢丝。不是逼到没路可走，谁愿意干这一行？有钱人理解不了小老百姓赚点钱的苦，他们相互理解，相互抱团。不是自己圣母心，而是这一个个人都是自己的当年，或许自己走个岔路，就和他们一样了。
张晓真有病么？沈欲不信，真有重大疾病体能会急剧下降，完成不了日常训练。鼻血是张晓自己揍出来的，可能狠心把自己打出鼻血来，估计是真有急用钱的地方，他看拳赛的神情也是真喜欢打拳。重明的手，从受伤进医院那天起沈欲就料到这个结果。劳动能力彻底丧失，手不能提。那小子以前多凶啊，现在连个安保的活儿都不敢接。
有时候人在悬崖边上，就少别人拉一把，就少这一点幸运。世上多一个幸运儿，就少一个可怜人。
不行，还是得帮重明弄个工作。沈欲闭眼歇了一会儿，到了酒店门口。小乔应该回来了吧？他走进大堂，看到两个正在叠纸飞机的孩子，和旁边奋笔疾书的小男朋友。
写字的样子是真帅，就是中文拿不出手。沈欲悄悄过去，没想到被发现了。“你写什么呢？”
“每月家庭总结。”乔佚听见他脚步声了，“这么晚才回来？”
“堵车，你别瞎想。”沈欲摘了包坐下，悟空从背后扑上来，安安从前面扑，一下腹背受敌。他一把给悟空捞起来，发现小乔写了两份。
“你都写了？”沈欲悄悄问。两个孩子跑开扔飞机去了，一时间让他无措。幸福降临他怕自己接不住，惦记的人都在身边，好像世界也没那么大，就这几平米。
“顺手就写了。”乔佚把英文写出草上飞的气势，两份都签上大名。笔帽一盖，静默无声。
唉，沈欲叹气，偷偷撞他膝盖。撞这一下觉出不同，以前小乔没长起来，膝盖骨没有这么硬，现在两人平坐，他膝盖比自己还高，可见小腿长了不少。
“重明伤了，手腕神经受损我才操心他。”沈欲解释，“他受伤那场是替我上的。”
“哦。”乔佚的左膝一下下往旁边撞，沈欲也撞，两条腿碰一下又飞快分开，“没有其他的弟弟了？”
“没有了。”沈欲说，“伤还疼么？”
“不疼。”乔佚说，“钱给赵温文了，他不找你们麻烦。”
沈欲突然出汗。“你给他多少？”
“多少你不用管，我有钱。”乔佚侧着身，“过阵子我找董子豪，买龙拳一半股份。现在拳场经营不善，他不会不同意。”
沈欲急了，董子豪也不是好人，肯定狮子大开口。小乔这么做无非是怕自己被阴。“你试试？我揍你啊。你哪有那么多钱？”
乔佚看他一眼。“有，自己赚的。”
“你怎么赚的？”沈欲越说越急躁，小乔身份尴尬，乔家指不定给他多少气受。
“忍着赚。”乔佚说，带伤的侧脸格外冷漠，“从小最先学会的就是忍。只是我真没17岁那么好哄。”
忍，小乔的这一个忍字，不知道有多少委屈没说。沈欲揪着手指头，低着头说：“我带你去吃麦当劳，给你买玉米杯行不行？”
乔佚面上没反应，撞膝盖的力度小了。于是沈欲再接再厉：“我记得你喜欢吃玉米，你说中国玉米甜。”
“那你叫哥。”乔佚说。
沈欲笑了笑，还是得照顾一下小男朋友的虚荣心。“哥，行了吧？哄好了么？”
“好了。”乔佚捂着嘴笑了笑。
“爸爸，我也要吃麦当劳。”沈正悟耳朵尖，刚好饿了。他一说话，乔一安也凑上来，眼巴巴地瞧着。
“那走吧。”沈欲帮安安重新扎头发，无奈技术太差，头顶位置总是鼓起大包来。可乔一安看不见自己发型搞笑，一个劲儿地求大熊猫带他吃快乐儿童餐。
沈欲把两份狂草家庭反馈收进包里。行吧，快乐儿童套餐买3份。
过了一天是周日，想着下周有运动会，沈欲抽出空来买了两身运动装。儿子在身边，他不敢表现得太亲近，还是等悟空睡着再偷偷到门外见小乔。
次日就是运动会的日子，沈正悟醒得特别早。“爸爸我自己穿衣服，你去洗漱，这是你第一次陪我跑运动会。”
“那你记得穿秋裤，跑完步冷。”沈欲去刷牙了，首次参赛还很紧张。换好衣服，他抱着悟空去楼上做饭，没想到小乔已经醒了。
长衣长裤的运动装，配白色运动鞋，头发高高地扎着。沈欲低了下头，这小子确实帅，蓝色很衬他。虽然自己看不出蓝，可他是最亮的灰。
“早。”乔佚竖了竖领口，换了一双运动手套。
“早，我去做饭。”沈欲放下悟空，逃命似的遛进厨房。太尴尬了，原本没想这么大胆，可还是忍不住买了两套同款，自己这身是深灰色。现在好了，两人穿成情侣，小乔应该看不出来自己的心思吧。
“沈哥买情侣装啊？”乔佚过来帮他打鸡蛋，“这么喜欢我？”
“没有。”沈欲拉开牛奶盒，力气太大，盒子崩了，“我看不出颜色，让店员帮我挑的。”
“看不出颜色，连款式也看不出了？”乔佚问，鞋尖在他踝骨凸上滑了一下，“连鞋都买同款，怕我被人拐跑了？”
“别瞎说，我没有，这是兄弟装。”沈欲把牛奶碗塞进微波炉。
“哦。”乔佚把冰牛奶喝了，“我真信。”
运动会上午10点开始，乔佚把车停好，还差半小时开幕。停车场人满为患，平时见不着的那些家长们纷纷露了面，装备齐全，仿佛这不是小孩的竞争，也是他们的战场。
圣战，苏维埃绝不妥协，带着你们的血过来吧。乔佚抱着安安下车，突然从人群中认出一个眼熟的。
从小看俄罗斯男人的脸，亚洲人的脸在乔佚眼中脸谱化，经常见面忘人。但那张脸他记得，他记得那个人的眼睫毛是直直往前长的，压得眼皮比较沉，所以侧脸的某个角度眼睛像沈欲。
当然记得他，他还给安安捐过血。
然后，眼熟的人就朝着沈欲跑过去了。乔佚心中一紧，又是弟弟？

第70章 战歌起
虽是冬天，但光线仍旧刺眼，沈欲眯着眼睛下了车，刚准备把悟空抱下来，后背被猛拍一掌。
力气相当大，仿佛直接拍到他肺叶，拍出了胸腔共鸣。紧接着还搂他一把，双手按在他胸口压一压。
胸口被袭。谁？找死？拧着眉头看过去，沈欲面前站了一个差不多高的男生，穿红白运动套装，胸口有校徽，应该是学校的队服。
“你啊。”沈欲认识他，还好刚才没过肩摔，“吓我一跳。”
叫薛业，当初为了和男朋友在一起吃了不少苦，是体育生。后来他男朋友来打拳赚钱，自己还想过阴他们一把。但误打误撞知道薛业曾经给安安献过血，沈欲立刻通知骨头停手，让两个大学生平平安安离开了拳场，还把他们打地下拳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否则那些视频传到体育大学里，两个运动员的前途就没了。
这也是一个熊猫血，沈欲和他面对面，彼此都是血库。
“你嗓子好多了啊。”薛业一边说一边小跳，明显是热身，“我昨天给你发微信，你怎么不回啊？”
昨天发微信？沈欲不记得自己有新微信，他看旁边，小乔漫不经心地看天空，一副与他无关的淡然。
行了，不用问，新微信被小乔擅自删掉了。沈欲满怀抱歉：“养孩子太难了有时候看不见。你找我什么事？”
“找你学……”薛业一直想找沈欲学几招，背上突然一沉，被一条胳膊压得顿时矮了几厘米。
沈欲原本冲薛业笑着，一下子笑不出来。薛业男朋友，祝杰。也是体育生，还学过拳击，基础比龙拳里的小弟还扎实，学得很正。但和自己没有可比性，当初两人打过一场，自己手下留情直接KO，没有殴打他。
“杰哥。”薛业原本没表情，刹那绽放笑容，提踵拔高了几厘米，“是沈欲。”
“嗯。”祝杰记得沈欲，薛业天天垂涎他身材，“我看见了。”
“祝墨呢？”薛业又问，眼神黏在男朋友脸上。
祝杰往后一瞥。“后面呢。”
沈欲很尴尬，什么叫我看见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活人当然能看见。他往远处瞧瞧，还有一个穿同样队服的男生来了，牵着一个小姑娘，头上别蓝色蝴蝶发卡，扎两个羊角辫。
辫子一高一矮，和自己给安安扎小揪揪的水平差不多。祝墨面子可真大，一下来了3个体育大学.运动员参加运动会。突然他肩上也一沉，一只戴着运动手套和指套的手在揉他耳垂。
“这么巧？”乔佚问。
这话是对着薛业说的。去年安安从二层摔下来，连夜做手术，稀有血型血库和熊猫血互助会帮他联系献血人，结果备用联系人一直没音讯，是这个男生来的。
给了550cc，乔佚特意看过献血人资料，叫薛业，当时18岁。
薛业的样子明显陷入迷茫，这人眼熟，绝对见过。但在哪儿见的一点想不起来了。“你谁啊？”
问得很不客气。祝杰把人看了几秒，眼神逐渐变成了敌视。“怎么是你？”
迷茫的人变成了沈欲。祝杰怎么会认识小乔？左思右想，肯定是薛业献血时候他们见过。他刚要开口缓和气氛，耳垂上的手缓缓松开，搭在他肩上。
“你是……”乔佚只记得薛业，这人发型眼熟，是圆寸，“你是哪位？”
成了，场面一度陷入僵持，沈欲甚至怀疑小乔是不是在报复。“咳……他叫祝杰，薛业男朋友。你成熟点。”
和成熟没关系，主要是乔佚真想不起来。“你们怎么认识？”
“算了，走吧走吧。”沈欲和对面打过招呼，拽小乔往大门走，再不拆开估计要打架。悟空带着安安在后面跟着，他们直奔零年级A班教室，刚好赶上施美点名。
“请各位家长带着小朋友坐好，我们马上要去室内馆啦。”施美也换上运动服。
乔佚抱着安安坐小板凳，两条长腿怎么都放不开。“你和他们……很熟么？”
“还可以。”沈欲抱着悟空，“你认识么？”
“薛业认识，给安安献血。”乔佚想了想，“现在有点印象了，好像是刚才那人，我给过他现金。”
沈欲哭笑不得。“你给祝杰现金，你还不认识他？”
“真不记得了。”乔佚捂住乔一安的耳朵，“医生当时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我找了一晚上捐血人。”
“找了几个？”沈欲问。
“没有。”乔佚平静地说，“一个都没有。”
沈欲呼吸一滞，对他们而言，没有血，华佗再世也束手无策。
“一个都没有。”乔佚看着安安的头顶，“等了几个小时，一个都没有。那天我都说了什么，真想不起来。医生说挺不了了，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可我连一袋血都找不到，找不到。”
摔这么严重？沈欲掌心满是汗水。想必这种下通知书的事小乔已经经历很多次了，不敢想他是怎么挺过来的。
“没事了。”沈欲说，“以后有我。”
“有事。”乔佚眼里充斥着警惕，“你不能出血。”
转眼到了开幕时间，家长带孩子去室内馆找位置，先听园长发言，再是小运动员入场，家长忙着拍照。沈正悟是A班的举牌手，小美老师在旁边领队。入场后他一直往旁边看，什么时候才能让小美老师注意到自己爸爸啊，这真是难题。
接下来是幼师集体舞和升国旗，沈欲和乔佚站小板凳旁边，也跟着唱了一回国歌。其间，沈欲发现小乔根本没出声，一直在对口型，突然反应过来他可能不会唱。
他假唱！沈欲的嘴角无声扬起。
休息10分钟后，各班老师依次分发比赛项目表，沈欲第一次参加，研究格外认真。西侧是沙胶画，东侧是幼儿项目，南侧是家长项目，北侧是亲子项目。
这么多比赛……沈欲没找到自己能发挥优势的互殴项目，养孩子好难。
“咱们分工。”他戳了戳小乔，“你认真听。”
“等等。”乔佚明显没认真，跑到自助餐区拿了两瓶水回来，“药。”
药？沈欲这才想起吃今天的药，吃完了继续说：“安安报名了沙胶画，我带他去……什么叫沙胶画？”
“不知道。”乔佚也是一问三不知，“沙子和胶水做的？”
“可能是。”沈欲点点头，“我带他去西侧，你带着悟空去东侧，他有比赛。两边结束后在这里汇合。家长项目可能不需要每个人都上，再说吧。”
“行，你小心点。”乔佚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沈欲眨眨眼：“我为什么要小心？”
“这是战场，能赢绝不输。”乔佚无比认真，“荣誉高于一切，沈欲同志，没有眼泪，为了故乡。”
沈欲愣了愣，从不知道小乔好胜心这么强烈。这时比赛哨声吹响，他抱着安安去西侧，一到沙胶画廊彻底懵逼。
都是妈妈，好像只有自己一个男的……不是好像，真的只有自己一个男家长。好在妈妈团没有排斥他这个男母亲，让出一个位置来。
沈欲抱着安安坐在其中，尽量目不斜视，尽量显得自己当妈妈特有经验。
“大熊猫，咱们画什么样？”乔一安在桌上挑画板。
“你喜欢什么就画什么。”沈欲微微出汗，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偷看别人家孩子选什么。自己是色盲，最害怕上美术课，更害怕画画。这时他发现安安的小揪揪松散了，于是拆开皮筋，重新把不听话的头发拢起来。身边突然坐下一个人，沈欲偏头一瞧，薛业。
“这么巧？”薛业光荣成为沙胶画廊里的第二位男妈妈，抱着祝墨坐下了。
“你男朋友呢？”沈欲往后看看。
“杰哥啊？”薛业大咧咧地帮祝墨挑画板，“出去接电话了，他妈妈在学打电话，经常找他。这……这不是悟空吧？”
“大哥哥好，我叫乔一安，英文名叫Echo，我是熊猫。”乔一安扬起脸，“小妹妹你好。”
祝墨看了他一眼，举着手对他biu了一下。
乔一安？这谁家的孩子？薛业不认识。这时老师宣布绘画比赛开始，家长可以挑颜色了。
“大熊猫，我想要红色和橘黄色。”乔一安伸胳膊，无奈怎么都够不着。这简直是给沈欲出难题，红色勉强分得出来，橘黄色，这真不行。
最后只好拿回一大把颜色，统统塞给安安。薛业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抢色胶瓶，很快，祝墨面前堆了几十个瓶子。
这么多？厉害了厉害了，沈欲开始动起脑筋。
“你微信找我什么事啊？”沈欲问，趁机从旁边偷了几个瓶子，继续塞给安安。
“我想找你学几招，寒假不一定有时间，我和杰哥要冬训，只能抽空学。”薛业继续往面前划拉瓶子，一低头，“咦，我瓶子怎么少了？”
沈欲顾左右而言他。“你想什么时候来，提前和我说，我要是没有课就教你。”
“真的？”薛业抬起头，睫毛很直，压得眼睛总像有睡意。
“嗯。”沈欲瞅准机会，把那几个特别亮的灰色都划拉过来。
“谢了啊，还有，你胸肌怎么练的？”薛业垂涎已久，伸手摸了摸，“说硬不硬还有弹性。快教教我。”
沈欲挺大方得让他按。“你练田径的，能做无氧么？”
“不好说，我们对体型有要求，但练胸应该没问题吧。”薛业回答，从一只手按变成两只手挤，“其实你胸不大啊，和我差不多，怎么看着这么有型……”
“是么？我摸摸你。”沈欲伸出手去，刚要用专业术语回答，发现周边一圈妈妈们正看着他们，只好讪讪地解释：“我们……交流健身。”
幼儿项目这边正在排队，乔佚拉着沈正悟排队签到。他也是第一次参加，没什么经验，听老师说每个小朋友都要领两个篮球他就去拿了，亲手交给悟空。
悟空，这名字也是自己起的，当时刚来中国，自己对《西游记》着迷。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没有家人，像石头一样长大了。
不料没多会儿沈正悟两手空空地回来，失落地站在他面前。
“怎么了？”乔佚问，“你球呢？”
“坏人叔叔，你能帮我再排队领两个篮球吗？”沈正悟问。
“能，但我不帮。”乔佚蹲下来，“我问你，你球呢？”
沈正悟支支吾吾，最后看向身后。“被Kim拿走了，你能帮我再领两个吗？”
“什么？”乔佚愕然。
“嗯，被Kim拿走了，他是B班的，比我高，但我不能和他抢。”沈正悟回答，“爸爸说过，专业不能打业余。”
“被Kim……”乔佚扭过头抹一把脸，“你再说一次。”
沈正悟往后躲了躲，这有什么可说的？再帮自己拿两个篮球就好了啊。“被Kim拿走了，算了，我自己去领篮球。”
“你给我回来。”乔佚一手勾住他衣服，“你的球，两个篮球，被那个Kim拿走了，你就这么算了？还要我再帮你拿球？你爸爸没教过你打架？”
“教过，可我不能打。”沈正悟站直。
“你听好，你是个男人，血液里流的是钢铁洪流，你的祖先从英国沿海打到了西伯利亚，大俄罗斯的铁路两侧都是鲜花。今天他敢抢你篮球，明天就敢抢你篮球再抢你人头。”乔佚无比认真，“你的球，就是你的球，我不管那人是什么Kim、Jim还是Gim，你现在去找他，把球拿回来，两个。”
“可他是业余的。”沈正悟小拳紧握。
“你这个年龄都很业余，俄罗斯连狗熊都会开枪，是苏维埃就放开手，刺刀擦亮，狠狠打他，打他脸。你的东西就这么被抢走了，以后你什么都没有。”乔佚把他小小的身体转过去，“正步走，我要看到你带着你的篮球和他的血回来。”
“行。”沈正悟迈开腿，又被拽了回来。
“等一下，我刚才说的是错误做法，我开玩笑。这是法治社会，你要当个好人，不能打架。”乔佚用了几倍力气才劝自己收回命令，“现在你去找小美老师，把Jim抢你篮球的事告诉她，她会帮你解决。不要动手，不要打人，明白么？”
“明白。”沈正悟点头，“不过抢我篮球的是Kim，没有Jim这个人啦。”

第71章 熊猫何苦为难熊猫
幼儿项目很快开场，乔佚挑了一个视野极佳的观赛位置，等待那头金棕色的小毛子出场。场地被改造了，有拍球前进的障碍区，有塑料球池，再顺着绳网上下，绕目标物跑回来。
难度对零年级的孩子来说不算太低。
乔佚很高，凭借身高优势看到悟空站第4排。赛前音乐响起，第一排小朋友冲出了起跑线，像一群争先恐后的小企鹅。
沈正悟焦急等待，终于轮到自己。篮球要回来了他很高兴，这会儿一手一个拍着往前跑。下一个障碍是独木桥，他刚要放下左手的球，突然觉得旁边有人盯着自己。
“你不会一起抱着跑过去么？”乔佚用眼神示意他冲。
一起抱着？沈正悟犹豫了，他没试过。
“跑啊！”乔佚一拍手，吓得沈正悟一哆嗦，顿时管不了那么多，两个篮球一手一个抱在臂里。独木桥不危险，只有20厘米高度，但是有复杂的Z字形。沈正悟没掌握好平衡，在第一个拐弯处掉了下来。
果然还是不行，他重新跑回木桥起点，正要放下一个球，就听旁边有人叫他名字。
“沈正悟。”乔佚肩上搭着他的园服外套，“抱好你的球，冲过去，重新再走一遍。”
周围家长纷纷侧目，一个幼儿项目，不至于这么认真吧？非要和孩子较什么劲？沈正悟做了一次深呼吸，第一反应是有点委屈，爸爸从来没这么严格过。
爸爸都说，名次不重要。
冲就冲，他把球抱稳，重新踩上独木桥的开端。过弯他知道减速了，紧张一下，但还是迈了过去，连续闯过5个弯。来不及品尝胜利喜悦，他把篮球放在规定区域里，朝塑料球池纵身一跃。
塑料球很多，快要埋到肩膀。沈正悟在里面扑腾，坏人叔叔一直跟进自己的行程，就站在不远处。
“快点！这个没危险，别看我，往前看！”乔佚跟着小杂毛的速度平移。
好累，呼，呼，沈正悟爬出球池，到了绳网墙。旁边刚好是Kim，已经爬到最高处了，沈正悟激活好胜心，踩着绳子，抓稳了往上爬。
往上看，往上看，沈正悟咬紧牙。Kim老抢自己的东西，他的抢和乔一安的抢不一样，自己不能输给他。绳网开始晃荡，沈正悟越爬越高。
“这个有危险，你不用这么快。”乔佚在旁边督促。尽管底下堆着海绵垫，可绳墙也要3米高。
沈正悟顺利爬到墙顶，翻过去，可Kim已经爬下绳网了。他闭着眼睛又是纵身一跃，伴随围观家长的惊呼，双手触地摔在了垫子上。
乔佚倒吸一口凉气，小孩的脑袋占体重比重大，摔下来都是上半身或者头沾地。他刚要冲上去，小杂毛已经站起来了，冲向最后一个目标。
不错，有点苏维埃的意思。
比赛结果显而易见，沈正悟用时最短，气喘吁吁地赢得了零年级的幼儿项目冠军。乔佚过去找他，顺手在他脑门上摸了一把。
“可以。”他说，“以后带你回俄罗斯。”
“我赢啦！”沈正悟绕着他蹦跶。原来赢的感觉这么好，名次也好重要。
“赢了就好，战争不是轻松劳作。”乔佚说，“不过你下次再敢往下跳我就告诉你爸。”
“你帮我保密，这是秘密。”沈正悟收了收心，跑去领奖。
又过了半小时，沙胶画廊的绘画比赛也落下帷幕。沈欲看不出颜色，仅能筛灰筛出薛业的队服是红白，祝墨的发卡是蓝。给安安选色瓶也是凭感觉，作品肯定拿不到名次。但幼儿园不会让小朋友失望，每个人都有奖。
“你一会儿参加家长项目吗？”薛业问。他对颜色的选择也有偏爱，喜欢鲜艳张扬的。于是祝墨和乔一安的作品成了小朋友里最亮眼的两幅。
一副用色过猛，一副用色奇怪，名列最佳创意奖。
“参加啊，你呢？”沈欲抱着安安，“忘了告诉你，你上次捐过血，就是给他。”
“给他？”薛业记忆犹新，550cc血啊，自己都抽晕了，“他也是……”
“我是小熊猫啦。”乔一安听懂了，指着肚皮，“我去年，这里摔骨折了，好痛哦。谢谢哥哥给我捐血，我要是能长大，我就把血还给你。”
“还给我就不用了。”薛业摇了摇头，然后就没话可说了。他没有带小孩的经验，一个祝墨已经头大，就默默站着，默默回头找杰哥。
沈欲只觉得神奇，说阴性AB型血少见吧，现在一下凑齐了3个，再来一个可以打麻将。“你快去找你男朋友吧，一会儿家长项目可能还遇上呢。”
“那行，我去找我杰哥。”一提杰哥，薛业瞬间笑了，“我给他捐过血，遇上了你让着点我。”
“嗯，友谊第一。”沈欲点头，回去找小乔。没想到悟空举着一个金灿灿的奖杯，还拿着一张奖状。
乔一安正在疑惑，爸爸骗人，爸爸说自己很稀有，现在大熊猫都有两只了。“哇，David你有大奖杯，我也要……”他刚伸出手，突然想起什么又收回来，站在沈正悟面前眼巴巴看着。
“我是冠军。”沈正悟笑着给爸爸看，“我打败了B班的Kim！”
“真的啊？Kim那么高，你好厉害。”乔一安绕着他转，“我没有大奖杯，你给我拿一下好不好？”
“给。”沈正悟大方。乔一安双手接过来，差点没拿住：“好沉哦，爸爸，快帮我照相，我也有大奖杯啦。”
乔佚看着沈欲手里那副沙胶画，又看了看沈欲一言难尽的表情。
“最佳创意奖。”沈欲哭笑不得，“创意么？”
“挺创意。”乔佚把那副画拿过来，“毕加索。”
半小时后是家长团体项目，小、中、大班和零年级统一参赛，用A、B班分出家长A、B两组，每组20人，不分男女。悟空是A班，所以沈欲是A组，他偏头一瞧，薛业正冲他招手，是B组。
还真是棋逢对手。沈欲也朝他招手，知道他是三级跳国家级运动员，不敢掉以轻心。但说到底这也只是幼儿园的比赛，没必要那么当真。
两边家长开始简单热身，沈欲活动脚腕和膝关节。他自告奋勇承担最后一个，做收尾。等比赛音乐一响，两组家长的第一个冲了出去。
沈欲不关心赛况，只听见悟空和安安一个劲给自己喊加油，搞得他不太好意思。
真不用这样，他没那么强烈的胜负欲。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了最后一个。沈欲站在起跑线等待，余光里惊现一抹暗灰色。
薛业？他看过去，薛业也看着他。
“让着我啊，我捐过血！”薛业朝他喊。沈欲很坚定地点着头，腿脚却不听话，冲了出去。
我操，这么快？薛业没想到，刚好B组的上一位给他交棒，他照直第一个项目。体校锻炼出的身体敏捷又轻盈，几步追上了沈欲。
“你不是答应让着我吗？”薛业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套上呼啦圈。
“啊？”沈欲很多时候反应慢，可身体却不是这么想的。他知道让着薛业，无奈精密练造过的身体不同意。两边快速摇够50个，沈欲不等呼啦圈落地已经抬步，冲向第二个项目。
“爸爸加油！爸爸加油！”沈正悟带着乔一安喊，“大熊猫加油！”
“薛业哥哥坠棒！”祝墨也在旁边喊。突然旁边递过来一个金色大奖杯。
乔一安小心翼翼：“这个给你玩儿，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们以后分着喝甜甜奶茶吧。”祝墨却不说话，转身扑进哥哥怀抱。
乔一安一抬头，吓得打了个哆嗦。祝墨的哥哥瞪自己，他好凶，像要打人。
赛场上沈欲一路遥遥领先，已经跑到单腿跳格子的起点。刚要起跳，旁边那抹暗灰咻地一下蹦出去，吓他一跳。
操，一步跳这么远，是人么？沈欲受惊了。知道薛业是练三级跳的，没想到他这么牛逼。一共15个格子，别的家长都是一个一个蹦，薛业分三步就蹦完了。
果然不是人。沈欲对竞技好的人相当佩服，一路紧跟，无奈跑到第三个项目的时候，薛业的完成度已经超过了一半。
钻鲤鱼旗状的筒状通道，沈欲赶紧趴下，手脚并用钻进去朝前爬。筒子里是瘪的，需要用手提前拨开。
薛业叫苦连天。通道大概10米，他快迷路了，往前钻的时候差点把自己卡住。神他妈卡住，要真是卡住了只能脱裤子，可穿着底裤跑出去，自己大概会被杰哥当场揍死，开全自动都没用。
早知道就让杰哥参加家长项目，杰哥那么牛逼，一定能赢。薛业往前顶，始终找不到要领。祝杰在旁边捏一把汗，就看通道里一个人来回扭动，只往左右平移，根本不往前走。
好在终于看见光亮，薛业冲破最后1米，顺利钻出鲤鱼旗。一出来就傻眼，沈欲不是说让着自己吗？他敏捷性这么好怎么不当运动员去啊？不是友谊第一吗？
神他妈友谊，友谊破碎。
但运动员绝不认输，薛业快步跟上，最后一个项目是充气城堡。他顺着软梯爬上去，钻进城堡内部找小旗子，不能让沈欲抢先。谁知他踏进城堡内部，迎面的刚好是沈欲。
手里拿着一面鲜红的小旗子。
沈欲没费什么功夫就把旗子找到了，城堡是蓝色的，无异于让他在亮灰色里找一块暗灰，太过简单。
这就认输了？薛业紧盯那面旗帜，不可能。于是他拦住了沈欲：“不是说好让着我嘛，我都捐血了。”
是啊，都捐血了，可沈欲想起安安悟空给自己加油的小模样就不忍落后，岂能让孩子们希望落空。“这样吧，等你以后有需要，我捐你，捐你600，行么？”
“我又不出事，我不用你捐。”薛业打起主意来，既然软的不行那就硬上，趁沈欲和自己错身的刹那朝他扑过去。
两人一起倒下了。
“不行，咱俩只能有一个站起来。”城堡内部和外面不直接相通，看不见里面发生什么，薛业大胆地下手，试图从沈欲手里抢东西，但他忘了一件事。
沈欲是他妈对抗性运动的高手，和他battle简直做梦了。别看他平时一脸淡然，叼着奶香馒头人畜无害，去年冬天一脱羽绒服赤膊打人的印象可深刻极了。
“你别扒拉我。”沈欲莫名其妙被扑，知道是薛业也没打算出手，可身体反应太快，回身就是一个高位摆拳，搂住薛业脖子，硬碰硬根本没在怕的。
结果三级跳选手被格斗高手秒杀，薛业还没看清局势，一下摔了个跟头。好在充气城堡十分柔软，他一摔，还抓着沈欲的裤子，差点把对手的下半身给扒了。
“你别他妈脱我裤子。”沈欲提着裤带，抢东西就抢吧，怎么还耍流氓呢？这时薛业也站起来了，挡住他的去路。
相距1米，分毫不让。
沈欲十分为难，自己是熊猫血，薛业也是熊猫血，自己下手又没谱。真把人家打坏了，自己还要输血，自己忍着被薛业打坏了，对方反过来给自己输血。
怎么想都是一个没法解开的死局。
薛业也这么想，打架自己肯定打不过沈欲，但他又不想输。于是他象征性地出拳在沈欲面前比划了一下，沈欲很老练地闪开了。接着沈欲也出拳吓唬他一下，他再接着躲。
俩人闹着玩儿似的，谁也走不了，谁也不敢动手。
城堡外面，等着看最后冠军的家长们议论纷纷，怎么两个人跑进去就不出来了？乔佚一开始不在意，可慢慢眉心就聚拢了，表情就严肃了。
沈欲不会又在里面认弟弟呢吧？

第72章 铁血战士
充气城堡很大，像乔佚带安安去游乐园见过的规模，这会儿两个人跑进去却不见出来，仿佛城堡成精一口把两个大活人给吃了。
“薛业哥哥怎么还不出来？”旁边是小女孩的声音。乔佚这才发觉祝杰也站了过来。
脚下是观看全程路线的最佳位置，人挤着人，每个都想往前凑。乔佚抱着一个，拉着一个，不免多看他两眼。
还是没印象，毫无印象，只记得这人见过，但当时和他说过什么、怎么说的，乔佚丝毫回忆不起来。那天夜里，虽然通知书还没下来，可医生已经用含蓄的语气和遗憾的表情提示他，再等不来血源只能转院，但孩子不一定能挺到儿童医院。
熊猫血，一旦失血过线，没有血源只能眼睁睁看着。乔佚只记得自己一直在给安安找捐血人，不停地打电话，在希望快要破灭的时候等来了薛业。那是凌晨，儿童的失血耐受力很低，可安安还没到休克，还是清醒的。他不能让他走，或许自私，但他真的不敢让薛业走，能多给一滴血都好。
现在身边有两个熊猫，乔佚不敢想万一手术室里躺着的人是沈欲，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回忆到此结束，很好，还是没想起来自己和祝杰说过什么。乔佚的注意力回归比赛，等着充气城堡冲出人来。
城堡里，赛况逼近白热化。薛业抱着对手拼了命地抢，沈欲只好一个劲儿地躲。脚下能踩的地方都是软的，他深一脚浅一脚避开薛业毫无准星的拳头。
或许在外行眼中他打架很凶，气势凌厉，但沈欲不仅是内行还是精英，看薛业出拳，像看一个花架子，闹着玩儿的，也就耐心地让着他。
“你快点给我吧，不然杰哥等急了。”薛业不想胡搅蛮缠，无奈答应祝墨拿冠军，“下回再有比赛我让着你，行吗？咱俩一人让一回。”
“你小心点，脚下没有发力点。”沈欲拽着裤带说，怕他崴脚，U型下潜把薛业甩在背后。
薛业一看，不好，沈欲要跑，脚下没有发力点也难不住他的弹跳力，原地起飞一样扑向前方，愣是把沈欲给压底下了。
沈欲逃得好好的，又突然倒了，他忘了薛业会飞。刚才跳格子全程大概15米，在薛业眼中也就是一个三级跳的长度。现在背后的人在自己身上乱抓。“你不要摸我了，我……我出手了啊！”
话是这样说，沈欲真不敢。因为他虽然脑子转得慢，却是现在很少见的拼打型拳手。拼打就是进攻型的前身，上场敢斗、勇斗、敢挨打、敢狠打。这不是他的打法决定的，而是他的身体条件决定的。
竞技基础是科学，条件是天生就属于这类，异于常人，沈欲可以打这个路数主要是他能抗揍，而抗揍并不是练出来的，大多取决于骨架发育。怕疼，但怕不等于扛不住。99%的业余拳手每天练习上万次抗击打或胸推深蹲也没法赶上他。
这也是他能一路打上龙拳扛把子位置的原因，天生的拼打型，可以稳扎稳打的互殴。但出招后带来的巨大伤害量也是自己没法估算的，所以他不敢。
沈欲不还手，薛业先在人家身上一通乱摸，摸还不够，还撩起衣服看后背纹身，看完了还把手伸到衣服里去挠痒痒。“我操？你不怕痒啊？”
“我真不怕，你别压着我，我给你……你别瞎摸！”沈欲没辙。算了，给安安捐过血，这份恩情无以回报。
“给你，给你。”沈欲被摸无奈了，交出了旗子。
“谢了啊，改天请你吃饭。”薛业站起来，整整自己的衣服，再把衣衫不整的沈欲拉起来，“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你，你怎么不还手啊？”
“我还手你就废了。”沈欲让着他，运动员资源宝贵，不能轻易受伤，“赶紧走，不然我抢了，你抢不过我。”
“那我先走一步，一会儿再聊，还有我真不是故意扒你裤子！你裤带太松了！”薛业说着就没了影，沈欲把扯开的裤带重新系好，也跑了出去。
家长项目的集体金牌就这样被B组赢走，但毕竟是幼儿园比赛，人人都有参与奖。沈欲大汗淋漓地跑回来，远远看到小乔到处找他。
“回来了，没想到还挺累。”沈欲汗如雨下。
“没事吧？”乔佚帮他拿外套，看他短袖T恤湿透一半，“你体能有这么差？”
“我……”沈欲不敢说和薛业在城堡里互搏，“我爱出汗。”
“知道你爱出汗。”乔佚从T恤下摆探进手去，腹肌凹陷都存汗了，“和人打架了吧？”
沈欲正喝水，一下缩了缩脖子，没骗过去。
乔佚皱起眉。“怪不得半天不出来，是不是还让着薛业了？”
“你怎么知道？”沈欲讪讪地笑。
“你出手他还能跑得出来？”乔佚对沈欲的杀伤力相当了解。
“他给安安捐过血，我让着他。再遇上我就不让了。”沈欲把水还给他，“不行，我得去换一件衣服。悟空和安安呢？”
乔佚把包里的干衣服扔给他。“老师看着呢。你去换，我去准备了。”
“嗯。”沈欲连底裤都汗湿了，“别太在意名次，重在参与，有些项目挺危险的，你小心点别伤着。”
乔佚点了点头，沈欲看他那副乖样也不太放心，又嘱咐几句不用跑太快才去洗手间。
重在参与这个词到底意味什么，乔佚不明白。自己长大的环境里没什么选择的机会，十字路口的每个选项都不给他选择机会，他参与的是自己的人生。
北侧很快开始集合，每位家长带一名小朋友。乔一安跑不了，沈正悟自告奋勇参赛，只是这时候犯了难。自己要比赛，坏人叔叔要比赛，爸爸去换衣服了，把乔一安交给谁啊？
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到了祝墨，和抱着祝墨的那位大哥哥。有些眼熟，曾经在拳场见过。
“哥哥你好。”沈正悟拉着乔一安过去，“我是沈欲的儿子，我要参加比赛，请问你可以帮我照顾一下他吗？”
那人低头笑了笑。“可以啊，不过墨墨也要参赛，我先送她。”
沈正悟嗯嗯点头，这个大哥哥很高，应该可以照顾乔一安了。等他回来，沈正悟郑重把乔一安交给他，朝集合处跑去。
自己不能参赛，乔一安愁眉苦脸，朝陌生大哥哥伸出双臂。“哥哥我长得矮，你能不能抱我看比赛啊？我要看我爸爸。”
“好啊。”大哥哥把他抱起来，“怎么不高兴啊？”
乔一安瘪瘪嘴。“我把祝墨小妹妹惹了，弄坏她的大蝴蝶。这可怎么办？”
“完了，你完了，你居然敢把她发卡弄坏，她一定会捶洗你。”大哥哥摇了摇头，“不过女孩子嘛，你买点小礼物好好哄着，别惹她们生气就行。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被同班小姑娘亲过了。”
“哇。”乔一安睁着闪亮的眼，“可我爸爸说，不能被别人随便亲。”
“随便亲肯定不行，你不懂，长大你就明白了。”大哥哥又说，“刚才那个小悟空，是你好朋友？”
乔一安点点头。“我只有他一个好朋友。”
“这个简单，我教你一个快速交朋友的方法。”大哥哥立刻来了兴致，“首先，你需要拥有一块搓澡巾……”
乔佚在做热身，圣战在即，为了胜利。本来想跑第一棒，跑完了赶紧去找沈欲，但施美偏偏安排他做收尾。
收尾就收尾吧，乔佚目视前方，等待自己上场的时机。
“你和沈欲认识？”
旁边有声音，乔佚转过来，祝杰。“你认识他？”
“认识。”祝杰目不斜视，“和他打过。”
打过？乔佚的身体慢慢转向了这边。“你打他？”
祝杰也慢慢转向。“我能打着他么？”
也是。乔佚的身体紧绷感这才开始松懈。
“再说，真打坏了，他和薛业一个血型。”祝杰满怀敌视，“我不会让薛业给他血。”
“彼此彼此。”乔佚转向另一侧。
亲子项目是大人和小朋友同时出发，挑战类似铁人三项的关卡，最后大人再抱着自家宝贝跑到终点。比赛开始后欢呼声不断，也有小孩不小心摔倒后的放声大哭，热闹无比。
既考验大人的活动能力，又考验亲子默契。乔佚不觉得自己会输，唯一担心的是沈正悟，被沈欲养得佛系参赛，会不会没有斗志。
前排的人一个接一个进入战斗，大多怀揣重在参与的心境。都是有头有脸的成年人，不想因为一场娱乐性运动会面上尴尬。就这样，赛程慢悠悠地进行到尾声，轮到最后一个家庭。
前一个抵达目的地，乔佚冲两米外的沈正悟使了个眼色，一起冲出起跑线。第一个关卡是双人跳绳。
乔佚抻好塑料绳等悟空跑到位，和他同一组的竞争对手是祝杰。
冤家路窄。很好，这个对手乔佚很满意，要真给他匹配一个漫不经心的家长，太浪费斗志。
“我问你。”乔佚伸直两臂，“双摇会跳吧？”
“啊？”沈正悟赶紧摇头。跳绳规定跳满50个就好，为什么要跳高难度？
“抓着我，跟我一起蹦就行。”乔佚憋一口气。沈正悟吓得浑身紧张，可耳边已经响起了跳绳抽打空气的声音，只好抓紧大人跟着往上蹦。
蹦起来拼命缩腿，坏人叔叔的手腕震得非常快。好奇怪，坏人叔叔为什么会双摇呢？
一跳算两个，乔佚完成25次就扔了跳绳。“传球！”
祝杰这边还在进行匀速跳绳，祝墨还小，有时候碰到跳绳，哥哥就要停下来。可A组那边已经到了篮球架下，薛业在旁边揪了一把汗。“杰哥加油！杰哥坠棒！墨墨加油！”
祝杰数着个数，完成了最后几个，带祝墨开跑。薛业这才放心，完全不慌，杰哥练中长跑的，又练过篮球，后半段跑步前进还有投篮，非常有优势。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水，薛业突然想去洗手间。看祝墨把第一个篮球放到哥哥手里他就放心了，杰哥必胜，于是离开观赛区去找洗手间。
按照规定，小朋友把篮球递给大人，家长投篮满10个才算过关。乔佚只打过街头篮球，根本不是体育生的对手，他投3、4个才能进一个，祝杰几乎是满分投篮。
只要扔出去了必中，没有人防他的球，虐乔佚宛如切菜。刚才的优势瞬间消失，乔佚还差6个，对手轻松投满，带着妹妹跑向远方。
“坏人叔叔，咱们是不是要输了？”沈正悟问，有些慌了。
“不流干最后一滴血，绝不认输。”乔佚没有灰心，调整呼吸继续投篮，“你记住，不到生命的尽头，没有人能决定你的输赢。要像一个疯子渴望赢，才能赢。”
“嗯。”沈正悟使劲一点头，燃起必胜的决心。

第73章 难分高下
沈正悟很少在乎输赢，爸爸说尽力就好。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其实很想赢。
以前只想赶紧长大保护爸爸，但那是以后的事，离现在还很远。现在他是小忍仁，眼前的更重要。
10个投篮结束，他跟着大人往塑料烽火线跑。像战争片里的铁网障碍，要趴在地上，低低地爬过去。坏人叔叔动作很快，他也加快动作，这和被Kim抢走的篮球一样，想赢，就自己拿过来。
忽然他发现对手的速度慢了，沈正悟仔细一看，原来是祝墨拖了后腿。她是小妹妹，没有她哥哥那么厉害，爬到一半可能是累了，趴在原地休息。
哇，看来坏人叔叔说得没错，暂时落后不一定输。
乔佚匍匐前进。他不看对手为什么慢，老维说过，战局不会因为对手弱而弱，只会因为强者订门槛。但祝杰仍旧是个强大对手，随时会翻盘。
“坏人叔叔，他们慢了。”沈正悟看着祝墨。
“别看对手，冲你的。”乔佚爬出最后一步，伸手拎起悟空的衣领子就把他拽了出来。家长席爆发出一阵惊叹，没见过这么拽孩子的。
沈正悟被拖着走了几步，觉得自己特别像还没断奶的小老虎，被大老虎从窝里叼出来了。
接下来又是一个充气城堡。沈正悟在城堡外拼拼图，大人要去城堡里完成英文填写，再拿着旗帜出来。他拼到一半，祝墨跑到了身边，显然是对手追上了他们。
“你刚刚没事吧？”沈正悟关心地问。再看祝墨的哥哥，好像站在城堡外面不动，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哥哥坠好，我哥哥坠快。”祝墨摇摇头，伸手拿起拼图。
乔佚爬进城堡，对着英文填写一筹莫展。他学俄文的，英文会说但这种专有名词并不擅长。还好不是考中文，否则自己没有字典一定输。他刚拿起笔，身后响起脚步声，祝杰冲到B组答题板前略微思索，没几秒就抄起了笔。
他没有认输，同样对手也没有。乔佚盯着答题板，不断在脑里过英文，真没想到祝杰英文这么好。一番思索后他想到答案，填写完毕冲向旗帜。
祝杰答得比他快，已经摸到旗子。按正常速度计算乔佚知道自己肯定摸不着了，一旦祝杰夺旗自己胜算很小。于是兵行险招，鱼跃起跳扑向目标。巨大的惯性刹不住，他一个侧滚翻勉强落地，旗子稳稳地抓在手里。
接下来冲就完事了，乔佚看向出口，只听耳边一阵拳风。
没有监控，祝杰动手了，而且对准他伤口袭来。
澳门街头，阿洛用一个标准拦腰抱摔掀翻了扒手，直到商场安保赶来。他火速整理一下衬衫，回到了咖啡厅里。
“牛逼啊，想不到你这把骨头……”张权扫他一遍，模特身材纸片人，“还有这能耐。”
“这算什么。”阿洛吃蛋挞，“我好歹学过几年俄罗斯军警格斗术。”
张权立马高看他一等。“厉害厉害，和谁学的？”
“一个纯毛熊。”阿洛一笑，“伊戈4岁时寄养在一个特种部队退役军人家里，那人就开始训练他，我不是练格斗的人才，只学了几年。”
“这还要分人才？”张权故意考他。
“必须分啊。”阿洛继续吃蛋挞，“除非你业余，否则专业很吃天赋。业余就好说，可以随便练，因为天赋被弱化了，硬拼大多参考技术。但往深了挖掘，每个人能专精的方向早在生下来就定格了。比如我，防守型，适用于海盗打法，边打边跑。”
“还真挺专业啊。”张权笑了笑，“藏得够深，我以为你一点不懂呢。”
“和伊戈学的，万事先会忍，绝不轻易亮底牌。除非有把握。”阿洛拿起第3只蛋挞，“伊戈的身体条件很贴合俄国路子，就是一路猛打那种。他的骨密度和肌肉密度很强，老维一早看出他是绝佳的拳架子。”
轮到张权不懂了。“什么叫拳架子？”
“攻高血厚狂战士，就是抗打。”阿洛说，“俄罗斯街头很多帮派，有一次被整群人追着打，伊戈拉我跑进一条单向小道，最多两个人并排那么宽，你知道最后战况怎么样？”
张权当然知道，单向小道，绝佳的输出环境，一对多很不现实，但整群人分成一个一个上，那不一定占上风，谁能打谁赢。“怎么样？”
“最后那群人倒在小道路口，一个摞着一个。伊戈两根桡骨碎成3段。”阿洛说，“我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拳击选手里有一路叫拼打型，但因为伤害性太高，渐渐练这路的人绝迹了。”
张权点了头，现在都讲究人道比赛，拼打型拳手的数量断崖式下跌，退化成进攻型。“照你说，乔老板4岁开始练格斗，这么厉害，他怎么不说？”
阿洛吃第4只。“因为他是个很能忍的人。为一口大烤饼的仇能憋十几年，还有什么忍不下去？只要他记住的仇，就一定会出气。他不冲动，14岁那年我们参加抽嘴巴大赛……”
“等等。”张权一惊，“苏维埃这么猛的吗？”
“俄罗斯的酒吧里到处都有抽嘴巴大赛啊。”阿洛不以为然，“奖金很多，或者免费喝酒。他第1次参赛直接被抽晕了，对手用掌跟砸到伊戈脖子上的迷走神经，你也懂拳击，知道有多危险。可他离开俄罗斯那年又参赛了，被抽了十几个嘴巴才升到半决赛，就为了把那一巴掌还给那年的对手。”
张权听得嘴都合不上。
“前阵子，伊戈把老维弄到中国来，不知道要干什么。”阿洛擦擦嘴，饱了，“忍，才是疯。”
充气城堡里祝杰被掀翻在地。
没有监控，很好。乔佚的头发散了，伤口因为发力过猛重新裂开，起身时甩出血来。短短1分钟两人交手数个回合，祝杰有深厚基础但不是格斗专精。或许他是运动员，但不是格斗行家。
但乔佚不想和他拼，见了血谁都没法解释。他刚要转身离场，祝杰从身后偷袭，乔佚回身将其扳倒，祝杰出手杀招猛勒他的脖子。乔佚退步肘击，祝杰提膝格挡，乔佚勾脚横摔，祝杰翻身砸压，乔佚再一个扭转腕骨，如果没有应对经验这一下整条手臂必脱臼，祝杰顺势向后仰倒，险些中招……没有一言一语，两人一起栽在充气城堡的墙壁上。
祝杰重新站稳，郑重地抱起拳架手势，不再盲目出击因为实力悬殊。乔佚缓缓地皱起鼻子，把旗帜塞到后腰，两手成拳挡在下颚。
立方体城堡禁不住两个成年人在里面互殴，观赛区里一声尖叫，群众的目光才集中到亲子项目这一边。原本固定在空场里的充气设施开始倾斜，猛烈晃动过后，竟然呈90度歪在了地上。
惊险一幕还没过去，下一幕又开始了。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充气城堡像一个滚动的魔方开始来回翻面，向前滚几下又向后滚。家长们纷纷找起自己家的孩子，这要是有小朋友在里面玩肯定受伤了。
乔佚只觉得天旋地转，打得难舍难分怎么还把城堡打歪了。脚底下一会儿是地面，一会儿是天花板，一会儿是墙，来回变换。两人弹在一起又立刻冲向一团，扭打着抢夺小旗帜。
沈正悟先把祝墨拉到安全区，看着几米高的城堡变成移动房。许多老师围了上来，但谁也不敢率先靠近，直到城堡稳定才冲过去扶住。正当体育老师吹着哨疏散人群的时候，倒立的城堡入口掉出来一个人。
没错，不是跳下来的，像是急于狂奔掉出来的。沈正悟松了一口气，是坏人叔叔。
为了荣誉，为了俄罗斯。乔佚率先跑出来，原地缓过几秒，像一头争夺领地权的大型野生动物。沈正悟立刻朝他喊，他抹了一把耳垂上的血跑起来，捞起沈正悟的腰开始冲刺。
所有老师和家长都惊呆了，怎么都这样了还记得比赛？
再跑100米就是终点线，乔佚一手旗帜一手悟空。祝杰应该赶不上来了，就算赶上来也未必跑得过……
然后有一个人跑过了他，祝杰。不仅跑过了他，还抱着祝墨
这惊人的速度和调节能力让乔佚佩服，不愧是跑步运动员。即便他手里没有旗帜也没打算认输，还是要在最后一个关卡赢自己。乔佚加快脚步，一点点缩小距离，祝杰明显感觉有人上来了，进入最后的冲刺。
太快了，乔佚知道自己追不上他，这方面他必须甘拜下风。但认输么？不可能，战争就是战争。Ура!（胜利！）
祝杰抱着妹妹跑得很快，但也很小心。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打不过那个拿钱买薛业血的男人，确实没想到。但跑步领域有绝对优势。还差最后几米他一鼓作气，大腿发力，屏住呼吸。打得过自己，但绝对追不上自己的速度。
然后右眼余光里嗖地一下，好像飞过去什么。紧接着终点线的软垫上多了一团东西。
操，他把儿子直接扔过计时器了。一切发生太快也就半秒钟，祝杰跑到终点，看着趴在软垫上的小男孩，除了震惊就是震惊。
沈正悟也震惊，没想到最后几米自己竟然被扔过来了。好在垫子很软，他翻了个跟头就站了起来。这时坏人叔叔才冲线，把那面旗子插进了领奖台。
“赢啦，我们赢啦！”沈正悟在软垫上欢呼，同时有好几个老师跑过来，检查他有没有受伤。怎么可能受伤啊，沈正悟原地跑了几步给他们看，原来还可以这样赢，好厉害。
乔佚一屁股坐在地上，朝悟空笑了笑，看到祝杰的瞬间笑容消失。祝杰轻轻放下自己妹妹，他确实输了，就算跑不过，也不会把祝墨扔出去。扭过身看向观众席，操，薛业呢？
洗手间里，刚换好衣服的沈欲又被薛业堵住了。
“我就看一眼。”薛业说。
“看什么啊。”沈欲笑了半天，非常理解这种心态。自己刚健身那几年也总在健身房看别人。“我有的你也有，你也不差。”
“有目标才好进步。”薛业说，“你给我看，我也给你看，咱俩扯平吧？”
“都是男人，胸肌有什么可看的。”沈欲绕不过他，辛辛苦苦练出来的好身材被人欣赏也不算坏事，“你也有，有什么可看的……”
话这样说，可手底下掀起了T恤，一直掀到了锁骨。

第74章 买断
沈欲每天练拳都是赤膊，光上身习惯了，但眼下这种情形真没遇见过。好在大家都是男人，自己有的薛业也有，谁也没占谁的便宜。
“看好了没有？”他问。
“好了。你胸推多少啊？”薛业轻轻按他左胸，“胸难练，可练出来好看。我卧推都上重量了可胸推就是不行。”
沈欲用下巴夹T恤，晾着身体说：“你掀起来，我摸摸。”
这真没什么，健身房里男人练出肌肉都喜欢显摆。薛业更是不在意，体校长大，师兄们也经常抓来抓去。“我没你大。”
队服撩起来，胸肌对着胸肌。沈欲用手丈量。“嗯，你是比我小一点，但胸大肌的基础底子有了。你平时怎么练胸？”
“就那么练。”薛业做出姿势，“我用史密斯机或者坐姿推胸机，学校健身房里有。”
“嗯。”沈欲很专业，因为从事对抗性运动，腰细，但肌肉轮廓较薛业明显一些。这是专业对口造成的体态差异，薛业的跳远专业注定他偏薄。
“杠铃胸推做过么？”沈欲又问。摸完薛业再摸自己，好像是软一点。
“没，杰哥不让我做，他做的时候我帮忙扶一把。”薛业摇头，“那个有危险，杰哥不让我碰杠铃。你好粉啊！”
“会不会说话？”沈欲转了过去，“杠铃确实危险，祝杰说的也没错。平时你在宿舍住，锻炼范围有限，可以用哑铃做胸推。”
薛业眼睛亮了，沈欲背后全是纹身，他就喜欢鲜艳的。“哑铃……我室友有，用他的。我问你啊，纹身疼不疼？”
“啊，疼。”沈欲老实地转过来，“特疼，我要不是男人我都疼哭了。”
“有那么疼？”薛业喉结一动，“那我要是想纹，纹什么地方最不疼啊？”
沈欲想了想。“脂肪相对厚的地方不疼，关节那种皮薄的地方就好疼。你纹什么？”
“想忽悠杰哥和我纹情侣的，但我俩是运动员，学校里有要求不能纹身，比赛影响不好。只能纹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薛业说，两只手不听话又上去了，托了托，“我再摸一下，最后一下，你胸围多少了？我要想练你这样……”
沈欲虽然不怕摸，但次数多了就觉得自己闲着也是闲着，抬手量起薛业的胸上围，心里盘算怎么帮他制定健身计划。
乔佚顺着手机定位找到沈欲，就看他和薛业互相撩着T恤做这件事。“沈欲！”
我操！沈欲没看清人，光听声音就把手放下了，心情很复杂。“你怎么来了？”
我操！薛业第一时间整理衣服，还好还好，只是来了一个沈欲的朋友，杰哥没来。
下一秒祝杰走进男洗手间，表情从严肃变成疑惑。和薛业认识这么多年，只要自己有比赛他一定往洗手间跑，没想到还有沈欲。
嗯，死定了。薛业默默转过去，想着怎么给自己开脱。
乔佚走进里面，把这个薛业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安安的救命恩人，也是弟弟型。“你摸他干什么？”
“我……”薛业想说我没摸，但杰哥在，胆量怂了不少，“我向他请教怎么练胸肌。你谁啊？”
乔佚不回答，转脸看沈欲。沈欲一边整着T恤上的褶皱，一边瞄薛业，刚想脚底下开溜钻进隔间，被小乔揪住了衣领。于是他试图在极短时间里建立两人无声沟通的脑电波，和薛业对对暗号，再把小乔给安抚了，但明显和薛业的脑电波对不上频率。
最后，在“假装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然后蒙混过关”和“积极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两选项中，沈欲决定选择后者。
“他，是我男朋友。”沈欲告诉薛业，搞得自己很没面子。去年明明亲口说自己和前妻离婚，这会儿性向变了。
“什么？”薛业第一反应是看杰哥。祝杰原本只看着薛业，突然也愣了。怎么回事？沈欲不是离异带儿子么？
“嗯，我……男朋友。”沈欲继续整衣服，“没离婚，我没和女人结过婚。悟空是，是……”
在“悟空是领养的”和“悟空其实是他儿子”两选项中，沈欲仍旧选择后者。“是他的。”
这答案明显受用，乔佚眉峰懒懒一挑。“乔一安也是我的。”
“乔一安又是哪个？”薛业彻底迷糊了。沈欲赶紧说：“小熊猫，你献过血的那个。”
“哦。”薛业这才理顺关系，“那……那你们聊，我走了，拜拜，有缘再见。”
“回来。”祝杰近乎粗暴把薛业拽进怀里，“沈欲，你们刚才干什么呢？”
沈欲无心理会，心思全在小乔的伤口上，好像出血了，刚准备拨开他的头发好好看看，突然眼前一黑。“乔佚，你捂我眼睛干嘛？”
乔佚不为所动，盯祝杰像盯眼中钉。为什么捂沈欲？因为他知道，沈欲的眼睛和薛业有点像。
祝杰切了一声，伸手捂住薛业上半脸，把人抱在怀里猛地一亲。“薛业，我问你，刚才你们干什么呢？”
完了完了，薛业选择不说话不承认，装傻。
“他摸沈欲。”乔佚替他说，把手紧了紧。
“不是摸，是探讨健身。你们成熟一点。”沈欲轻轻眨着眼，小乔知道自己眼睛不好，没有压他眼皮，“他想学健身，我教一教，你先把手放下。”
“杰哥我没有摸，你别听他瞎说。”薛业瞎子似的到处乱看，“杰哥？杰哥你放开手，我跟你解释一下。”
“闭嘴。”祝杰又把薛业拽了拽，他半信半疑。但自己男朋友有什么毛病，自己清楚。心大，颜控，喜欢看好身材，还喜欢娇小型，对娇小型有保护欲。
“杰哥，你刚才赢了没有？我是来上厕所的。”薛业果然心大，聊起别的。
“没有。”祝杰回答，认真审视沈欲，确定他不属于娇小型。这个男人很危险，曾经把自己一拳KO，薛业对他应该也没有保护欲。
“跟我回去。”确定无误后他松开手，拉着薛业离开了。
应该是走了吧？沈欲听见两个人先后离开的脚步声，他轻而易举从小乔手里挣出来，毕竟自己是拳场的扛把子，小乔再长高也只是空有力气而已。灯光照到眼睛，沈欲下意识一挡，不料刚挣脱出去的身体被一个力量拉回原地。
T恤又被掀起来。
“你干什么！”沈欲一时间慌了神。行吧，除了空有力气还挺迅速，但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
“检查。”乔佚说，“他凭什么摸你？”
“你检查什么啊？”沈欲先捂住胸口，“我们刚才探讨的是胸推。倒是你，伤口怎么弄的？”
乔佚在沈欲胸前看了看，剃青中的伤口轻微开裂，很弱势地低了下脑袋。“和祝杰打起来了，他先动的手。”
看吧，看吧，自己说什么来着，小乔根本不行。沈欲顾不上胸口，着手帮他理发丝。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又破了，沈欲不忍心看，这道伤口怎么来的历历在目。
“疼不疼？”他问。小乔冷硬地摇着头，按了按他胸口。
“别瞎弄。”沈欲拨开他的手，把衣服整好。小乔以前也有许多伤，一个人在东北流浪，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可帮他清理伤口的时候他从不喊疼。
一开始，沈欲以为他是逞强，后来发现他是真不疼。像颗石头，无依无靠在雪里滚了一圈，躺在冰里，最后被自己捡了起来，捧在手里。
怎么可能不疼。现在想想，是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细节，那就是这些伤对小乔而言太轻了，他习惯了，或者受过更重的。
他不怕冷，可能也不是天生多抗冻，而是小时候冷惯了，或者经历过更严酷的。
乔佚突然被抱了一把，好久没人这样抱他，下颚角紧绷着，逐渐才放松。“干什么？我没这么好哄。”
“没事。”沈欲喘了口气，“你给赵温文那畜生多少钱？”
“怎么突然提起他？”乔佚皱了下鼻子。
鼻梁骨上的皮肤微微耸起来，这是小乔经常会有的表情，像带着愤恨，愤世嫉俗似的。“你告诉我，不然我去问董子豪。”
“没多少。”乔佚笑了笑，“走吧，我刚才赢了，晚上请我吃玉米么？”
沈欲的心紧了一把，估计钱不少。“请。”他跟着小乔往外走，前面的人停得猝不及防。
“又怎么了？”沈欲差点撞上他。小乔回身搂起他，在他嘴上使劲地咬了一口。咬完还不过瘾，抓住他的左腕口又是一口。
牙齿深深陷入皮肤，咬人的人仍旧皱着鼻子。
室内馆里，乔一安和大哥哥聊得正欢。“我，我还去过法国！”
“真的啊，这么牛？”大哥哥朝他竖大拇指，“还去过哪儿？”
“去过……去过意大利，你呢？”乔一安问。
“我啊，去的地方不多，寒暑假有时候连北京都出不去。”大哥哥挺无奈，“我爸妈倒是每年都出国，去南非看长脖鹿。我刚才教你的，都记住了？”
“记住啦！”乔一安拿出书包里的小手巾。
“我们的目标是……”大哥哥引导他。
“搓澡交朋友！”乔一安晃起了手巾，“我爸爸回来啦，你看，那边走路的就是我爸爸，旁边的人是David爸爸。David爸爸每天上我家来做早饭，叫我爸爸起床，他们也是好朋友。”
“靠，这好朋友……可真好。啧啧。”大哥哥摇了摇头，“那你们以后别打扰他们，让小悟空的爸爸好好叫你爸爸起床。”
“好的，我去找他们。”乔一安从他怀里跳下来，“对了，大哥哥你叫什么啊？”
只见穿红白队服的男生欣慰一笑。“哥叫陶文昌，也叫弯仔码头。”
时间转眼过了中午，大部分项目已经完成，只剩下零散比赛。家长带着小朋友用自助餐，沈正悟帮爸爸拿了好多馒头。
沈欲叼着馒头帮小乔上药。“别动，再瞎动我揍你。怎么还和祝杰打架啊，一个比赛，不至于……”
“他先动手的。”乔佚闷声说，“他打我。”
沈正悟和乔一安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说刚才充气城堡滚来滚去，更不敢说最后是怎么赢的。
下午，家长带着小朋友佛系游乐，两点左右运动会结束。收获两座奖杯，战果还算满意，乔佚带着大人小孩去停车场，刚好看到祝杰他们在打车。
沈欲也看见了，朝他们挥手再见。薛业刚要抬胳膊，被祝杰一把拽进了出租车。
唉，大学生谈恋爱就是浓烈纵情，沈欲笑了笑，自己像他们同样大的年龄刚认识小乔。忽然他被人一推，像塞一样被推进了副驾。
“别看他，看我。”乔佚帮沈欲系安全带，更不喜欢祝杰打量沈欲。那种眼神别人不懂，自己一看就透，他在打沈欲的血的主意，可能在他眼里，沈欲就是个移动血库。
“你们等一下，我接电话。”乔佚把安安放好，关上车门，“喂，你找我干什么？”
董子豪，主动上门肯定没好事。
“乔老板，我想和你商量沈欲的事。”董子豪说，旁边坐着的人，是赵温文。
乔佚往外多走了几步。“他的事？”
“你是他的赞助商，他的训练调动我应该告诉你。”董子豪朝赵温文点了点头，“沈欲，也是我们小马哥，在龙拳还有半年的工作合同。如果你没意见，我和广东那边的拳场联系过了，用他换一个人过来，让他去那边打拳。”
乔佚回了回头，车里面，沈欲正笑着给两个孩子拍照，穿深灰色运动套装，和自己像情侣。
“你到底想说什么？”
董子豪一笑。“乔老板聪明啊，我其实不太舍得让他走，毕竟广东那边的条件我也摸不清，他掉进哪个老板手里，和什么人对打，咱们都控制不了。所以你要是有这个经济条件，就把他的合同买过去，不然我就挂牌了。”
挂牌。乔佚皱了皱鼻子。他又回过头，看的是沈正悟。刚出生被遗弃在中俄边陲，差点冻死，今天却敢从3米的高度往下跳。
“多少钱？”
“400万，年底之前，我会把沈欲挂出去。”

第75章 大人的战争
结束通话后，董子豪看向右侧。“你怎么知道他会同意？400万，一个打不了几年，还不知道将来能不能赚回来的拳手，值这么多钱？”
“他已经给了我一笔。”赵温文吐着烟柱，“我是生意人，收了钱就不会动沈欲和那个小杂种。我的目的始终是逼沈欲重操旧业。弄他儿子也是为了逼沈欲。能赚钱，谁和法律过不去？”
董子豪想了想，也是，操纵沈欲这属于擦边球，可以大笔入账。可一旦真碰了他儿子，这可是犯罪性质。“我不懂这一行，以后还请赵老板指教指教。400万，姓乔的不会把咱们告了吧？告个敲诈可够够的。”
“不会，沈欲的训练合同是真的，他不听从调配再拒赛，违约金比这还多。”赵温文解答，“这要是在正规拳队里，还要吃官司呢。”
“那我就放心了，咱们走法律。真没想到一个拳手值这么多钱，怪就怪沈欲以前敢签合同，他就不知道跑吗？”
“他？他不敢，可能他也想过，但他真走不了。”赵温文话中有话，但没说完，“你放心，这是擦边球，不止咱们在干。越往南，地下拳场越多，遍布东南亚。这是一条黑线，懂吗？一张网，特别是那些农村出身又急着赚钱的，他们有什么？他们只有一副身子和力气。姓乔的就算不买沈欲的合同，你把他挂出去，弄到广东，那里的拳场仍旧是我们的场子，他还是得干这一行。”
董子豪陷入一阵沉默。
赵温文把他看透。“你放心，干我这行的人太多了，你不要大惊小怪。前阵子成都有一个20岁出头的大学生，被一个金腰带职业选手打死了，新闻你看了吧？那就是拳场为了追求视觉效果玩儿脱了，本质和我差不多。现在调查结果出来，那大学生上台打拳的工钱你猜多少？240块。沈欲刚干这行的时候也就几百块钱。”
董子豪这才放心。“以后跟着赵老板发财。”
“发财不好说，赚够本包你够。”赵温文深谙其道，“格斗圈子很野，法律又没伸过来，小心点就行。沈欲前老板当初不愿意和我合作，那个人，单纯是个拳痴，就爱看打拳，还养着那么一大帮人。看拳有什么意思？”
“看完了有钱赚才有意思。”董子豪说。现在他看懂市场了，拳击和格斗项目，一直是商人追逐的聚宝盆。
“所以你是想把姓乔的钱弄过来？”他问。
“光弄钱有什么意思？”赵温文反问，“要他钱，不如想方设法拉他入水。我查过，他私生子，不可能一直几百万几百万往外拿。赌拳他只要沾一脚，就和咱们是一路人。搞定了他，也就搞定了沈欲。沈欲身后最起码还有十几个能上比赛的拳手，这一行只要手里有人，就等于有钱。”
咔嚓，咔嚓，沈欲用手机拍照，连拍几十张。“你们靠近点，笑一笑。”
“已经很近了啊。”沈正悟快被乔一安搂死，“好热。”
“无牙仔你不能比我高，你矮一点，晚上我教你搓澡。”乔一安跪在车座上刚好高出一点，“现在可以照啦。”
沈欲调整角度，把这一幕留在了手机里。车门突然一开，他面前多了个冰淇淋。“啊？”
乔佚拿着3个蛋筒回来。“热不热？”
“热。”沈欲先给孩子拿，再轻轻舔了一口，以前自己经常给小乔买冰淇淋，“刚才谁找你？”
乔佚打了一把方向盘。“阿洛。你不分我一口？”
“啊？哦。”沈欲嘴上挂着奶油，下意识看后面。两个孩子吃得专注，他赶快把蛋筒塞过去。小乔说是一口，一口吃了一半。沈欲再吃一口，蛋筒没了。
沈正悟一个低头的功夫，哇，爸爸的冰淇淋都吃完了，爸爸的嘴小，可是一口吃好大啊。
运动会结束了，沈欲也放下一桩心事，调整状态进入备战。老维成了他专属教练，一开始极不适应，可练了几天不得不承认，教练和陪练差别巨大，这真不是一个谁都可以上任的活儿。
老维非常强壮，可强壮并不是这个工作的必要条件。一个好的教练必定是好靶师。
优秀靶师非常少，也非常贵。沈欲没参加过正规拳队，但也听说过好靶师的天价工资。老维就很好，是他的人形靶件，虽然这个人形有两米高。
墙一样，纯毛熊。但他会给自己压着力打，该反击的时候知道反击。
“来！”老维继续朝他喊，“继续！要进攻，学会挤进来进攻！”
沈欲继续上前，击中老维的手。按量级来说，老维只要强击中自己，那基本上爬不起来了。但他太会压力，适当的压力反而在沈欲承受范围之内。
巧妙的反击力度恰好增强了沈欲的攻击欲望。沈欲疯狂反扑，从来没有人这样给他喂过拳，刚好匹配了他的路数。不知道小乔从什么地方把这么牛逼的靶师挖出来，也很难想象老维教过的学员什么强度。
“停停停……”沈欲第一次在训练中主动喊停，“歇一下，歇一下。”
拳台只有他们，沈欲走出两步便垮掉了，搭在绳上说不出话。他很少流露出自己不行的一面，这会儿整个人打摆子，宽松的拳击短裤跟着身体一起颤悠。
“你很能打。”他朝老维一笑，“牛逼。”
“你也牛逼。”老维擦着汗，好好地观察那面纹身。沈欲动作很快，打拳时背后只有颜色，没有图案。
那应该是一只类似于鸟的动物。纹身面积很大，艳丽，那只鸟也不友善，是一只凶兽。符合沈欲的拳路，很少见的拼打型拳手，肘当刀用。
路数很邪门，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反架拳。别人的主力拳是右手，抱架时右手在后，他也右手在后，可却是天生左撇子。
状似正架的反架，这人放在别的地方是可以杀人的。老维看到他腰部，注意力被烟疤吸引。
一连串……是个吃过苦的人。要是自己烫，不可能烫在后腰，更不可能烫出一条完整的直线。老维认真分析他，沈欲，中国籍，伊戈的男朋友。
第一次见面，以为他是个很淡然和平的人，眼神没有一般拳手的怒气，举止规范。会打拳的男人一般嚣张些，他没有，动起来慢慢的，吃饭、说话、想事情，都慢别人一拍。叼着馒头的样子，让老维怀疑这人究竟能不能打。
身材很漂亮，见惯同胞高大粗狂，亚洲选手的肌肉分布和骨骼偏秀气些。不喜欢对视，却喜欢摸伊戈的头发。
“给，喝水吧。”他递给沈欲瓶子，“你以前的拳，和什么人学的？”
沈欲拿瓶子对嘴，可始终对不准。老维只好帮他。好不容易咬住了，嘴太小，包不住瓶口。喝一口流半口。
“以前拳场的大哥。”沈欲说，悄悄地看拳场入口。快到他下班时间，小乔应该快来了。
“你学的东西很复杂。”老维看出他在找人，“也好，也不好。我发现你不爱对视，这不太礼貌。”
沈欲很警惕地看着他，突然又放松了。“我是色盲，眼震，不是针对你。”
“抱歉，原来是这样。”老维点点头，“如果你觉得累，我们可以休息。”
“不用，我不用休息。”沈欲过分强势地说，站起来一次又倒在绳上。
“咳。”老维知道他不能再打了，轻描淡写地说，“伊戈刚刚联系过我，他今天晚些才能到。”
“哦。”沈欲看了他一眼，彻底放弃挣扎瘫在原地，小乔不来，自己就不逞牛逼了，“那你不早说，累死我了，我操，我要死了。”
北郊赛道的车房灯火通明，成排的亮光和赛道对比明显。乔佚穿着骑行服，手里拎着一桶清水。
面前是4辆摩托，两辆黑两辆蓝。他慢慢走过去，站在一辆消光黑的车身正前方，捞起擦车布拧了一把水。
打出白色的泡沫。前车胎几乎全新。
墙上有一半面积被头盔占据，都刻了字。骑行服除湿器还在地上，显然刚工作完。他小心翼翼地擦起车胎，到车把，到前座，再是排气管……全部擦完最后轮到车灯。
这是他的习惯，最后擦车灯。每辆车亲手擦过，乔佚又拧了车把，仔细地听发动机的声音。
声浪很好听，像唱歌。乔佚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又依次把车头摆正。车在面前成一排，他坐在地上，想了好半天，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合影。
拍完拨通了赛道交易所的电话。
“您好，我是P01的房主。”乔佚看着他的车，“我有4辆摩托想挂转售。”
“好的。”那边说，“请您提供一下车辆信息。”
“改装FK250SS，阿普利亚rsv4消光黑喷漆，改装川崎H2R，宝马K1600GT。”乔佚顿了一下，“全挂上，带车牌。”
“什么？”那边明显特意重复问一次，“请问是全部挂转售，带车牌吗？”
“嗯。”
“带车牌？请问您确定吗？”
“确定。”乔佚又顿了一下，“车牌全京A，不贷，一次付清。”
“好的，这边帮你录入了，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明天会有机械师去车房评估车况。带京A牌的话大概一周内可以成交。”
“嗯。”乔佚停了很久，“多谢。”
电话挂了，乔佚还保持着接听的动作，慢慢才放下手机。最后他在每辆车的车把上狠狠攥过一把，松手，关上了休息房的灯。幼儿园运动会算什么，成年人还是和成年人较量。
天一日日渐冷，到了12月31号这天。沈欲从拳场出来，鼻梁上落了一片雪花。
下雪了？沈欲赶紧拿出手机想告诉小乔。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忙什么。
“给谁发信息呢？”乔佚看他一直低着头往前走。
“啊？你怎么来了？”沈欲没看路，差点顶到小乔身上。路边只有他和车，骑行服的颜色在雪里像会发光。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湿一层显得更亮。
“来接你啊。”乔佚把他手机拿过来，看到是正给自己发微信，忍不住搓了搓鼻子，“饿不饿？”
“不饿，对了，我给你买吃的了。”沈欲正要掏包，“我在一层便利店里买的，还热着，你……”
“先上车，今天你得陪我。”乔佚打断他。
“怎么了？”沈欲一怔。
“你以前说，每年都陪我一起过年。”乔佚扔给他一个头盔，“然后你就跑了，我都是自己过的。”
妈啊，又提以前，沈欲内心不安。“可悟空和安安怎么办？”
“Linda从日本回来了，她去接。”乔佚俨然安排妥当，“她陪他们，你陪我。”
一听有人接管，沈欲干脆地笑了笑，把头盔戴好。金翼是小乔大老婆，坐着稳当还可以烤屁股。“那走吧。”
车身沉稳，但上来一个人还是会晃动，乔佚往后看了看。“沈正悟小朋友家长，你不问我是谁，我去哪儿就上车？”
“哦。”沈欲手怕冷，插着兜又翻下来了，“你谁啊？”
乔佚特想打人。“你老公。”
“你去哪儿啊？”
“你他妈给我上来。”乔佚在头盔里笑，“快点！不然我撞你。”
“幼稚，成熟男人不撞人。”沈欲重新跨上坐稳，从后面搂住他腰，“我明天有比赛，你骑稳点儿，别把龙拳扛把子给摔了。”
“摔得就是你。”乔佚给座椅加热，突然后背特别火热，“什么东西这么烫？”
“刚煮熟的老玉米。”沈欲说，“买了4个，都在我胸包里，店员说特甜。”

第76章 圈起来
无风，夜晚，下小雪，大概就是沈欲能看清的最漂亮的天气现象。要是雪太大了，世界又回归一片白茫，赶上光线特别充足的时候，沈欲就快要被晃瞎了。
金翼，蓝色的，沈欲不懂车行但特意查过，小乔的大老婆超级贵。究竟贵在哪里他不懂，但加热座垫实在牛逼。
特别是，屁股底下热的，还能抱着一个喜欢的人。看他从男孩变成男人，肩从单薄变宽。任他带自己逆风前行，任世界光怪陆离，纸醉金迷。他看不见颜色，但看得见他。
“抱我这么紧？”乔佚紧攥车把，“害怕啊？”
“闭嘴。”沈欲不怕，真喜欢他，“冷。”
声浪几乎掩过他们的声音，小雪把沈欲能分辨出的清晰轮廓柔化了一层。等红灯的时候，沈欲拨开了自己的挡片，任雪花被风送进来，湿润他的眼睛。
又坐小乔的车了。
沈欲偷偷绷嘴角，以前他们有一辆山地车，可以变速，车轱辘比普通自行车粗。小乔说，没人教他骑，沈欲特意找了好多教学视频，手把手教会了他掌握平衡。兼职的超市门口有个下坡，小乔带着自己逆风往上骑，骑得歪歪扭扭。笨，又不会打架，又不会骑自行车。
现在也差不多。沈欲收回手，搓了搓。
腰间变得空荡荡，乔佚不着边际地往后挪。“不冷了是吧？”
“还行。”沈欲把手搓热，在小乔露出来的发尾上摸了一把，“悟空明年该上小学了，学区房我看好了，钱凑得差不多。不够的你先帮我填上。”
说这话时沈欲很心虚，本来计划是赚100万，结果什么都没干呢，给老雷20万，给张晓20万，小白欠的30万也不一定能收回来。
乔佚稍稍侧身。“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沈欲卷着他的头发，“明天就是新一年，好多事必须要办了。其实我当年走错了一步，不该带悟空走，如果他在你名下就好办。”
乔佚默默等他说完，但不作回应。
“如果以你名字买房，他现在和你没有关系，还能不能弄进户口里？”沈欲自己摇头，“这些我都不懂。”
“沈欲。”乔佚很警觉，“你到底想说什么？用我名字买房，你干什么去？”
“没事。”沈欲笑了笑，“你这几天都干嘛去了？有心事？”
“没有。”轮到乔佚笑了，“找苗叔拿衣服去了。”
就拿衣服？沈欲不太信，小乔这几天心情不好，摆明有事瞒他。“你别骗我，我看别人不行，看你还是准的。”
乔佚拨开挡片，看了他一会儿。“这都看出来了？”
“快说。”沈欲皱起眉，“不说不给你吃老玉米。”
“你敢。”乔佚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事，在苗叔那里遇上我大哥大姐了。”
沈欲的心蹭地被扎了一下，还是被冰花扎的，疼完了一片冰凉。当年小乔说自己还有一哥一姐，沈欲想正好有人能照顾他，哪怕自己不在了，他还是哥哥姐姐宠着的小弟。
可他错了，他心疼了一整年的男孩，只有自己宠着。
“他们去找苗叔干什么？”沈欲问。
“我爸死之前留过遗嘱，钱我们分，收藏品没分过家。”乔佚说，“他收过一块残墨，詹大有墨店乾隆后期，找过遗产律师，谁有另外一半就把藏品给谁。他们都觉得我爸死之前把另外一半给苗叔了，所以经常去。”
沈欲静静地听。第一次从小乔口中得知关于他家庭的只言片语。
“怎么可能，苗叔以前只是帮我爸做衣服的。我爸谁都不爱，只爱他收藏的东西。”乔佚整了整手套，“搂我。”
“啊？”沈欲听得认真。乔佚指了下前面的信号灯，沈欲看出最暗的颜色灭掉。摩托车发动之前，他抱住了前面的腰，还把手插进了骑行服的衣兜。
车继续前行，停在了一辆桥上，底下是刚刚上冻的冰。沈欲不舍得离开车座，看小乔故作神秘地下了车，先往河心扔了一块大石头。还没冻稳的薄冰顷刻粉碎，砸出一个大洞。
“你干什么呢？”沈欲问。5年前小乔也干过这件事，冬天往河心扔石头。那时他以为小男朋友是觉得好玩儿。但现在，他觉得他不是。
乔佚打开储备箱。“把冰砸开。寒冷地区的人都这么干，冰刚上冻的时候会砸开一个洞，提醒别人这片河面还不能走。掉下去容易死人。等我一下。”
“你又干什么去啊？”沈欲喊着。小乔走远了，停在20米开外，在地上放了一个盒子。沈欲立刻看懂了，跑过去拉起他来：“你疯了？年底玩儿火牢底坐穿，跟我回去！”
“我放一盒烟花就能把牢底坐穿了？”乔佚不起来。
沈欲很惊慌。“年底全都是加班的警察，你把他们招来就完了！”
“我放一盒烟花就完了？我也太容易完了吧。”乔佚笑但还是站了起来，“跟我过来。”
臭小子，居然搞这么大动静，沈欲捏着手心往回走，越走越快。乔佚不解地看向沈欲，快步跟上他的速度。
放个烟花，至于么？就算真把警察招来能怎么样？乔佚带他上了车，开出200米左右才停下。
“等我。”乔佚说，自己开始往回跑，背影写满了坚持。沈欲知道劝不住，小乔咬死的事绝不撒口，只好机警地竖着耳朵听周围动静。
要真有警察，能跑一个是一个。正规划逃跑路线，正前方200米炸了一个巨大的烟花，一下子，照亮了刚才那条上冻的河。
好漂亮，冰面是浅灰色，有水的地方是暗灰色。沈欲想起小学时摸黑回家的那条小路，有水坑的地方都格外得暗。
天空真亮。沈欲站了起来，提前预知得等待下一个。看不出烟花的颜色却有明暗，带着温度炸开了他黑白的世界，一个、再一个、又一个……沈欲无声翘起嘴角，搓着手，眼里亮晶晶。
再等他的小男朋友顶着风跑回来。烟花还在天上绽开，逆光里一个高大的人影朝这边急速靠近，披着一身亮堂堂。
臭小子确实帅，沈欲笑着摘下头盔。
“笑什么呢？”乔佚跑很快，最后几步却用走的，也摘下头盔。
“笑你跑得快。”沈欲掏出包里的煮玉米，“快吃，还温着，马上就凉了。”
“等等。”乔佚弯下腰，捧了一把路边雪，绕着沈欲和他的车绕圈走。最后雪化掉了，路面留下一个湿湿的圆圈，把他们圈在里面。
沈欲知道他在干什么，那年小乔出了一次水痘，他告诉小乔，自己老家的人会在床边撒盐，撒一圈，把出水痘的人圈住。这样痘神娘娘就找不着这人了，就安全了。
“行了。”乔佚坐了过来。玉米买了4个，他拿两个，剩下的给沈欲。烟花炸到最后，他们面对着面跨在摩托车座上啃玉米，就着风，就着小雪，还就着两个人的笑。
“你他妈笑什么啊？”沈欲被他笑急了，“赶紧啃，一会儿凉了。”
“你也笑了，凭什么说我？”乔佚啃法狂野，玉米边啃边掉。
沈欲不说话了，就是想笑，笑成一个傻逼。笑得最后他都觉得很没面子，又怕自己笑太蠢了不好看。结果刚控制住表情，就看小乔又掉了一颗玉米豆。
行吧，真他妈笑死了。
“你别笑了。”乔佚放下啃到一半的玉米棒子，“和你说件正经事。”
“说。”沈欲吁出一口长长的呼吸。
“你什么时候回来和我住？”
沈欲的身体仿佛卡住，动作僵硬地坐着。
“你再不上来，我晚上就下去。”乔佚语气平平。
可沈欲快要吓死了。“你别下来，悟空还不知道呢，这事……咱俩怎么和他们解释？”
“先住一起再解释。”乔佚给沈欲擦了一下嘴。
沈欲绷着脸皮。“可……”
“没人陪我睡。”乔佚把气性收敛回去，“我害怕。”
沈欲拧起了眉头，半晌才笑出来。“你怕什么啊，你都长这么大了。等我打完明天这场吧，打完我想想怎么和悟空说。他心重，我怕他一下接受不了。”
“那行，明天你打完，晚上就上来。不然我夜里就去找你睡。”乔佚把最后一口吃完，不近人情似的看着沈欲。
这眼神让沈欲受不了，离得太近，没地方躲。“行。明天周日，你不要去拳场。老维很专业，他看着应该没什么事。”
“不让我去？你又要亲别人吧？”乔佚突然靠近，额头互抵着。沈欲刚要躲他就跟上，最后演变成两人对着脑门互相看。
“这是传统。”沈欲情不自禁，揽住小乔脖子，“亲过就是我的妞儿，打不过也是我的妞儿。”
“哦，这样。”乔佚猛地一拉，狠狠亲住沈欲的嘴唇，挑开他牙关尽情地接吻。没有人能管他们，没有人管得了他们。
他就要亲，拉住沈欲用力地亲。
第一眼喜欢上的人，凭什么要当兄弟？刚成年乔佚就把目标摆正了，要追沈欲，要和他接吻，睡一起，谈恋爱。
“你是我的妞儿。”他咬着沈欲的舌头。
“那我明天为你赢。”沈欲张着嘴任他亲，时不时回应挑他一下舌根，但也不敢把人挑出火来。毕竟自己明天有签约训练赛。他的手往小乔脖子底下伸，突然，不远处有车轮压雪的声音。
他妈谁啊？煞风景，没看有人谈恋爱呢？沈欲眯着眼一扫，浑身顿时触电。“警车，快走快走……”
“不他妈是吧？”乔佚飞快戴上头盔，一路绝尘而去。他们兜兜转转一路看风景，买安安最爱吃的糖山药和悟空喜欢的炒栗子，回到酒店的时候，满屋都是浴液搓出来的泡泡，地毯上湿了很多地方。
不好，沈欲预感不妙，冲进洗手间，安安和悟空正在互相搓头发。Linda在旁边一脸无奈。
隔天是周日，也是沈欲比赛的日子。他早早来到龙拳，没让小乔跟来。这是他一点私心，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打拳赛。
太粗鲁又太野蛮，小乔不是内行，兴许在他眼里格斗也没什么好看。老维应该在休息室门口等着了，踏出电梯一刻，沈欲的心情略微奇妙。
有个教练等着自己，自己的教练。终于不再是个人单打独斗，好像背后有股助力，托着他，撑着他，小马哥这三个字不仅仅是一个诨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站在台上的拳手。
沈欲走过转角，站住，愣了。
好多好多的花，扎成一篮一篮有一个人那么高，排成列堆在VIP休息室的门口。玫瑰聚集堆出来的香味快把走廊填满，以至于他一转过来，花香扑鼻。全都是亮灰色，亮亮的灰撒着会闪的金粉。
“你来了？”老维正在捏花瓣，“我以为这是假的，没想到是真花。伊戈说让咱们做准备，他会来。”
啊？沈欲置身花海，小乔还是要来？
“他来你紧张？”老维看透他，“不想在男朋友面前打架吧？”
“没有，我是专业拳手，没有儿女私情。”沈欲爱惜地抱着一篮进了屋。这是他的花，这他妈是他的花，这篮，那篮，所有篮，都是自己的。没有赵温文的名片，也不用撕开看里面的字。就是单纯的花，送自己的。
牛逼，沈欲使劲闻，原来自己也可以喜欢花。
“打扰一下。”董子豪突然造访，“小马，你跟我来一趟。聊聊今天的比赛。”
他怎么来了？沈欲很久没见董子豪，说不出有多反感。但毕竟他还是龙拳老板，跟着他离开了休息室。到老板办公室门前，董子豪让他进去，他刚要迈步被老维一挡，慢了一秒。
“我是他的教练，我有合同。”老维先一步进去，“马上要比赛了，我不希望我的拳手受到太多干扰。所以我必须在场，或者你滚。”
沈欲呆呆地看着，终于明白小乔为什么早上放心让自己独自出门。那臭小子都安排好了，老维在，谁也没法动自己。
他真的画了一个圈，把自己圈了起来。

第77章 往事
董子豪明显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人。“你？你算什么？”
“我？我是伊戈为沈欲聘请的教练，很有可能还是他将来的配拳师，请你尊重我，和我的拳手。”老维当仁不让，身高和体重存在感巨大，“我的责任是监督沈欲练拳，和保护他的安全。”
“我是他老板。”董子豪说。
“我是他的教练。”老维将腿分开站住，“我收的是伊戈给的工资，所以你不是我的老板，你无法命令我。”
沈欲看了看老维的臂围，可以，一拳打死两个董子豪绝对没问题。“董老板，您有什么事？”
“拳场的事，轮不到一个毛子来管。”董子豪看向沈欲，“对吧？”
沈欲忍了忍，算了，董子豪这人太阴，整不了自己可能会整别的兄弟。“老维，我和他单独说几句，你能不能先出去？”
“不能，我如果让你离开视线范围，没法和伊戈交代。我答应过他，绝不让你走。”老维的中文还有些语句不通。但他没有离开办公室，而是撤退几步，坚守在几米距离之外。
这个距离沈欲相当理解，不是老维胡来，而是他清楚自己的反应能力和速度。一旦出了事，他可以在最短时间里冲过来。
“您说吧。”沈欲转向董子豪。
董子豪转过身，确信这个角度不会被老维看到手里的东西。“小马，这是赵老板叮嘱我给你的，你还记得吧？”
又是赵温文，这傻逼怎么还来？沈欲漫不经心地看过去，只一眼，身体仿佛冰冻了一半。
“盒子是赵老板特意让我给你的。”董子豪推过去，“没忘吧？”
沈欲立刻看向别处，脖颈流满了汗。董子豪怎么会有这个？赵温文怎么会把这东西给自己？难道说这俩人勾结在一起了？
“没忘就行。”看他这样，董子豪知道是认出来了，“一共3支，都是你以前用过的。”
“我他妈现在不用了。”沈欲哑哑地说，“我戒了。”
“你放心，我没有逼你打针的嗜好，就是帮赵老板传话。”董子豪把盒子打开，“小马哥，你要不要验验货？”
沈欲在盒子打开一刹那闭上了眼。“滚。”
“呵，行，你自己不用。用还是不用是你的自由。”董子豪把盒子盖上，赵温文没说错，沈欲怕针。
“我警告你，你们爱怎么押注那是你们的事，别加上我。”沈欲咬着牙，恨不得撕碎了他。董子豪能拿到这个，明显是被赵温文搞定了，他们又在拳场搞以前那套。
但这一回自己不会任他们摆布。沈欲横了董子豪一眼，飒爽地离开办公室。
“他找你什么事？”老维跟上来问。
“没事。”沈欲快步向前，“带我做准备吧。”
拳赛在上午11点，沈欲从9点开始进入调整状态，只不过这次是老维帮他。还差半小时下楼。热身却停下了。
沈欲不解地看着他。
“你的热身已经够了。”老维让他坐下。
“坐下？”沈欲更不解，“我一会儿要比赛。”
“我当然知道，你要学会相信你的教练。”老维指出他的不信任，也看出沈欲的不专业，“下去之前我想和你聊聊，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能打赢那么多场比赛？”
沈欲摇了摇头。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赢的。
“我告诉你。因为你的身体条件是95分。”老维笑着说，“你只会打，却不懂这里面的意义。什么叫拳击？什么叫格斗？”
“赢就是拳击。”沈欲坐了下来，“赢就是格斗。”
“不是，拳击，格斗，是有限资源下的良性竞争。”老维字字铿锵，“以前没有人规范你的比赛，现在不一样，以后不一样。拳手的黄金年龄、团队、食物摄取还有精力，是最重要的。所以我告诉你，你为什么能赢，因为你天生就是攻击手。”
沈欲不懂，他慌了，比第一次见兴奋剂还慌。
“如果你的身体条件是70分、80分，你走不到今天来。”老维看着他，像看着小时候跟自己学打拳的伊戈，“相信你自己，依赖你的力量。”
“嗯。”沈欲草草点头了事，“陪我下去吧。”
相信自己，依赖自己的力量？沈欲搞得懂字面意义，却无法深入体会。从前赵温文会提前告诉他对手的信息，该输还是该赢。沈欲仔细回味老维的话，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些年依赖的是赵温文给的信息。
今天是第一次面对崭新的对手。
拳笼外仍旧站了许多人，还有那帮兄弟。老维替他开路，轻而易举拨开人墙，在笼外帮他做最后的放松。
“很好，对手和你是同一个量级。”老维不停张望，“记住我的话和训练，记住了吗？”
沈欲听到有人开始喊小马哥这三个字，咬着护齿声音含混。“记住了，相信自己。”
“不管对手给你什么样的压力和恐吓，你要记住什么？”老维不停地强调。
沈欲笑了，原来这就是教练，会在上台前做心理辅导。“再强的对手也是人。”
“没错！想想你为什么站在这里？如果打乱节奏就退后，知道吗？”老维帮他抹凡士林，“离对手太近，你的眼里就只有对手了。后退一步才会发现他只是一个人，人！人可以打倒！人身边的空间都是你的攻击范围！”
“好。”沈欲点着头。
“上去吧！”老维最后拍了他一把，“赢着回来！”
沈欲嗯了一声，戴好半拳套。今天不是纯拳击比赛，而是综合性格斗。跨进笼门的瞬间灯光打亮，照亮了另一扇门的底下。
确实是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选手，沈欲打量着他。目测量级和自己处于一个水平，看模样像是泰国那边的人。
沈欲回身锁上笼门，两人像动物一样，虎视眈眈。
又是泰国拳手，沈欲从没见过今天的对手，但泰国多出格斗强手却是这几年不争的事实。他的目光慢慢往下移，从对手极尽挑衅的眼睛看到他胸口，看到腹部的时候愣住了。
灯光下的一切都那么惨白。
乔佚赶到拳场的时候比赛正要开始，怀里抱着沈正悟。
“我要找爸爸。”沈正悟不停地说，“坏人叔叔你把我放下来，拳场里我比你熟，我在这里长大的。”
“别瞎跑，丢了我可不找你，就在这里坐着，我去找你爸爸。”乔佚把他放在吧台，果真好几个服务生都认识他。认识就好，乔佚放下心，叮嘱他们看好了悟空。Linda带着安安在楼下理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小杂毛就要上来找沈欲。
都快6岁了还这么黏人，真不成熟。乔佚走到拳斗场里率先认出老维，挤过人群，隔着一道铁笼墙壁看到了沈欲。
沈欲像有心灵感应，也在这时回了头，看到了他。一个台上，一个台下。
小乔来了。沈欲突然间特别释怀，来了就好，还以为见不着了呢。他从来没这么轻松过，钟声敲响之前不用谨慎考虑一会儿怎么打，怎么输得真，怎么赢得快。
小乔来了。沈欲没有走向笼心，而是朝笼壁靠近。慢慢的，慢慢的，伸出了自己打好束带的手。
笼壁由铁丝绞成，沈欲把手指探出菱形的窟窿，渴望着，开心着，想去摸一摸小乔的脸和头发。
5年，真的是好他妈长的5年，没有一天不想。嘴角总是翘着，可眼神总是生气，和谁打架都打不赢，打输了找自己来哭鼻子。5年，头发长这么长，左耳上一颗痣像耳钉。
“怎么了？”乔佚抓住了他的指尖。
“没事。”沈欲紧紧地、狠狠地勾了一下他，“吃中午饭了么？饿不饿？”
“等你一起吃啊。”乔佚朝他笑了笑，“想吃什么？”
“想吃……”沈欲想了想，“想吃薄荷冰淇淋，浅蓝色的。还想吃牛杂粉丝。”
乔佚点了点头。“我去买。”
“给我加两勺辣椒行么？”沈欲吸了下鼻子。
“不行。你嗓子不行。”乔佚拒绝了，“半勺。”
“嗯。”沈欲决然地松开了他，把手收好，“你现在就去吧，我打完就饿，就想吃。这边有老维盯着，出不了什么事。”
乔佚看了看旁边，老维确实是自己少数可以信任的人。这毛熊极狠心，训练自己的时候像个野人，到现在他都忘不了5岁开始的冬泳，每年是怎么样被拎到冰湖里涮一涮的。
“等我打完这几场，就永远离开这里。”沈欲说，“跟你走。”
“嗯。老维你帮我看着他，我出去一趟。”乔佚没好意思说自己去买冰淇淋，路过吧台时又特意叮嘱服务生看好小杂毛。
沈欲看小乔走了才放心，重新回到他的战场，等待那声钟敲响。对手确实和自己处于相同量级，但他腹肌上两个黄豆大的可疑凸起沈欲认不错。
这是一个长期注射兴奋剂训练的拳手，而且很有可能在赛前已经用过了。怪不得，沈欲静观其变，怪不得赵温文会让董子豪拿针剂来。
那帮畜生一定在背地里做了对赌，也知道自己的对手打了针。他们用提前给针的方式暗示自己，要么打针，要么挨打。
来吧，该结束了。钟声响起，沈欲小心推进，允许对手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
拳馆在顶层，乔佚坐着电梯直达一层。沈欲有比赛，早餐几乎没怎么吃，中午肯定会饿。只是他没想到沈欲突然想吃冰淇淋。
薄荷的，和5年前的口味一模一样。乔佚刚要开车，突然接到了阿洛的电话。
“Нукак？（怎么样？）”乔佚开口就问。
“Нашёл，испросилмногодел.Игорь，ты с ШэньЮйбыливместе？（找到了，问出来不少事，伊戈你现在和沈欲在一起吗？）”阿洛说得飞快。
乔佚停下打方向盘的手。“Нету，чтослучилось？（没有，怎么了？）”
“Ты сказалвчера， чтоонподписалодинконтрактнапогромнуюсумму， яскажутебепочему.  Егопредыдущийначальникговорил， чтоШэньЮйслучайноубилчеловека， это  давлениенарингесостороны членовсемьи， стоиттолькоемупокинутьринг， члены семьисразубудутобвинятьего.Поэтомуоннеосмеливаетсяуходить， неосмеливаетсяидтис тобой， ты поняла？（你昨天说他签了一份巨额合同，我告诉你为什么。他前老板说沈欲曾经失手打死过人，是拳场出面压住了家属，只要他离开拳场，家属可能就要告他。所以他不敢走，不敢跟你走，你听明白了吧？）”
乔佚愕住，惊愣地看着远处的红绿灯。绿灯刚好换成了红色。
“Оннесмогуйти，уйтиизринга!Никтонезащититего，запрутеговтюрьму!
（他就是不敢离开拳场，离开了没人保他，坐牢的！）”阿洛吼着，“Идииспроси ! Чтослучилосьвконцеконцовчтоэтотакоевсе-таки！（你快去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乔佚还愣着，突然冲出车门。沈欲说打完这几场就离开拳场，他不是要和自己走，他是要去自首。

第78章 1
大厦一层大堂突然冲进一个人来，冲乱了正往外走的人群，一直冲到电梯门口。
快点，快点。乔佚快速摁着电梯上行键，无奈6部电梯全在运行当中，还专门和他作对，每过几层就停一下。
快点，快点，他继续狂摁，即便明知道摁不下来。好不容易下来了一部，结果路过1F，直接下到B3。
怪不得沈欲不跟自己走，他身上居然背着这么大一件事。乔佚在几扇电梯门前面打转，怪不得，怪不得他会把自己推开，还说他已经走不了了。
电梯灯仍旧闪烁，别人看疯子一样看他。
乔佚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没法想象沈欲几年前怎么惹出这么大的事故。他一直让自己做个好人，原来这话是说给他自己听。
因为他不小心走岔了路。他帮这个弟弟、帮那个弟弟，是不想他们重蹈覆辙，想让那些人走出去，离开拳场。
因为他已经走不了了。乔佚想起沈欲在楼道里沉默的神色，那么凝重，他知道自己走不了，所以一直在倒计时离开的时间。他还要把钱都拿出来，凑齐了给悟空买学区房，后悔当时抱走了孩子，没法把户口落在自己名下。
昨晚害怕不是因为自己偷偷放了烟花，而是他真的不敢见警察。
妈的，他一直在倒计时。乔佚狠狠砸了一下电梯外门，等不来就爬上去。爬上去找沈欲问个清楚。
什么叫“我打完这几场就离开拳场”，什么叫“我跟你走”？能走哪儿去？离开拳场能去干什么？想去自首？做梦！乔佚冲进逃生通道，顺着楼梯往上狂奔。
拳场里爆发出阵阵哄声，也有不少骂声。沈正悟坐在吧台的转椅上，面前是吧台姐姐送给他的冰淇淋。
在拳场长大，这里的每个人都认识，可这会儿他们都离自己远远的，好像怕自己听见什么。
爸爸在打拳，沈正悟知道。以前每次有比赛，爸爸都把自己锁在休息室里。可爸爸究竟怎么比，沈正悟却不知道。等了一会儿，等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他偷偷跳下转椅，小心翼翼接近那片震耳欲聋的声音。
灯好亮，八角笼里有两个人。再想看仔细些就不行了，自己不够高。沈正悟试着往里挤一挤，不行，根本推不动那些大人。
身边的大人有些叫好鼓掌，有人摇头叹气，还说什么小马哥这回要输了。
不可能，爸爸才不会输呢。沈正悟一鼓作气往里钻，今天一定要看到爸爸。
“暂停！暂停！”老维朝笼里喊着。这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虽然自己训练沈欲的时间不长，但他摸得清沈欲的基础，绝对不是现在的战况。
笼外是一连串的低低的嘘声。沈欲被打到笼中一角，右臂勉强挡在脸的正面。对手使用低位扫踢，沈欲也只能用半边身子做出抵挡。
这不对，老维朝所谓的裁判喊停。沈欲是用脑子打拳的人，不可能被逼成这样。
裁判也看出局势不对，不断做出手势示意比赛中止。可他们都忘了一件事，这个八角笼不是普通拳赛的规格，里面的人上了锁，出不来。
乔佚爬了十几层，中途换上电梯，冲进来一刹那刚好看到沈欲的纹身，那么鲜艳，布满了汗水。“怎么回事？”他往前挤，往最亮的地方挤，一个个踹着前面的人，一直挤到老维身边，“怎么回事！”
“门！”老维指着前面，“打不开，要里面的人！”
要里面的人？要里面的人才能打开？乔佚被当头一棒，只派老维来根本保护不了沈欲，除非自己在这里说得上话。他摸到笼壁铁丝上，刚好沈欲的对手开始热场子，把沈欲扔在了笼角里。
“沈欲，沈欲，沈欲。”乔佚挤到笼角，“开门！你他妈开门啊！”
沈欲连续经历了几个滑步后撤，顺着笼壁蹲了下来。他放下了抱架，露出了脸来。
“你怎么……回……回来了？”沈欲笑了笑，鼻血染红嘴唇。
“你把门打开，听见没有。”乔佚拼命晃起网墙，“你流血了，我带你去医院啊。”
沈欲却摇了摇头。
“沈欲你把门打开。”乔佚试图把手往里伸，往里够，但网眼太小了只有两根指头那么宽，“你他妈把门打开！我带你走！”
“你做个好人。”沈欲休息几秒，蓄力站了起来，“我走不了了。”
短短十几秒的缓冲结束，对手的拳暴风骤雨似的猛砸过来，逼得沈欲不得不暂时放弃上半身的防守，守住下半身的膝踢和正前方。挨打不要紧，疼也不要紧，但不能被对手抱住。
老维在喊，骨头和seven在带着兄弟们砸门。网眼太小了，他们爬不上去。乔佚冲到笼门的前面，怎么自己就忘了这一步，忘了这地方根本不是公平拳赛的地方，这道门，就把这些人的后路生生截断了。
笼里，对手一个劈肘猛砸，沈欲左肩着力，一下跪了。
“你给我出来。”乔佚对着门砸，“你他妈给我出来！你这次别他妈想扔了我！”
沈正悟一个人，小小的，站在人群最前面，扒着笼子看。早就知道，世界上根本没有耶稣。爸爸说，妈妈是信耶稣的，所以他也要相信。但他每次和耶稣许下的心愿都没有实现。
爸爸在流血。
沈欲被光晃得失去了依存感。失色的恐惧像埋在皮肤之下的种子，在昼盲浇灌下顶破而出。尖细藤蔓随着宿主的每次呼吸汲取汗水和养分，丝丝缕缕地开始延伸，快速缠满了黑色的笼壁，爬满了吊顶的天花板。
它们壮大，可宿主快死了。
他看不见了，太亮了。
沈正悟闭上了眼睛，爸爸在流血，那个人在打爸爸。他只是不明白，耶稣既然什么人都能救，为什么不来救救爸爸。
可即便这样，爸爸还是让自己信，吃饭前还要祷告。沈正悟转过身，身后是击打声。
“我们在天上的耶稣，愿地上的人，都以你的名为圣。”沈正悟捂住了耳朵，“如果你真的在，就请你立刻把最强的天使弄过来好不好？他要从天而降，一定很高，又足够强壮，你把你的剑也给他，要你那一把，带着火的剑，看守伊甸园的剑。如果你真的在……”
巨大的破裂声震响拳场。随之而来的是从八角笼上方掉落的碎玻璃。像一场碎冰。
又掉下来一把椅子。
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声音分走，二层包间看台的玻璃被整面砸碎了。紧接着，那里跳出一个人来。就在碎玻璃砸到橡胶台面上的那几秒，那个人也跳了下来。
每个人都惊着了，每个人都不相信。
乔佚跳了下来，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有缓冲弹性的台面上，强行打断了正在进行的单方面攻击。沈欲倒在地上，他身体迅速变向，刚想去拉沈欲的手，脚下的台面开始震动，明显身后的人过来了。
“Игорь！（伊戈）”老维狠狠地砸向笼门，“Игорь！”只是一个短短的名字，他无需再说。伊戈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人。
乔佚后撤，制造空间，不盲目出击。沈欲打不过的人，他必须尽快发掘出防守漏洞才能争取时间。
对方攻击猛烈，有着出奇高涨的狂怒和进攻欲望，乔佚继续后撤，直到他打进了自己的防御圈。对方正架拳，收拳时乔佚迅速击打他同边手。
对手要向上防守，乔佚急速衔接一发直拳。再击打同边手，再来一轮。
对手想要抱住他缠斗，乔佚故意暴露弱点却在身体接触一刹那正蹬单击。对手转胯侧踢他进而搂抱，数拳齐发击中腹部。
最后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将对手顶在了笼角里，如同情景再现。沈欲就在这里挨打，那就怪不了谁了。
一只手顶住了对手的头，乔佚揪住他头发，放开了打。
骨头和seven放弃了徒劳的砸锁，不敢相信乔老板会从二层包间跳下来，直接跳进八角笼里。更没想到乔老板居然也是同行，下手不比小马哥差。
一下，两下，乔佚用攻击迷走神经的方法迅速KO了对手，并且没有报复性的追击。松开手时对方已经失去了反击能力，他跌跌撞撞地跑向沈欲，噗通一下跪下了。
沈欲知道刚才自己晕过去了，有些意识的时候，又觉得有人在抱他。
“叫救护车。”乔佚把他扶起来，可哪个地方都不敢碰。万一身体里有什么伤口，他怕自己擅自挪动了会内出血。
安安那次教训还不够长记性么？
“叫救护车！”他朝笼外喊。沈欲的手就在这时候抓住了他。
沈欲知道自己有地方在流血，眼前太亮了，他看不清楚。但他这一次抓住了小乔，紧紧抓着。不想再错过。
“后悔了。”他动了动嘴，“真后悔了。”
乔佚皱起鼻子，把脸埋在沈欲身上。
沈欲抓住他不放，从第一次牵手到忍痛放开，从被动到主动，这条路自己花了太多时间。5年，他花了太久了。如果那一年自己年少有为，如果再勇敢一点。
放开他是因为自己穷，找回来不敢和他走，是因为自己犯了错。自己只有一双手，想去牵小乔就要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就要去自首。犯了错不能逃，他不能逃。
“我带你走。”乔佚试图把沈欲抱起来。
“我走不了了。”沈欲还是抓着他，真喜欢他。他想把小乔看清楚，但挂在正上方的灯太刺眼，照得他像个盲人。
“跟我走，你别想扔了我，我告诉你沈欲，你做梦！”乔佚仍旧在拉他，拉不起来就抱。可沈欲紧抓他不放，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姿势。突然沈欲朝他比出食指来，像有话要说。
“一……一……”沈欲靠在小乔身上，这么多年，他累了。
“什么？”乔佚疯狂地搂他，“一什么？”
“一。”沈欲朝他笑了笑，胸膛随呼吸起伏，“一安。”
一安？乔佚猜沈欲想说的是安安的名字。就在这时沈欲的手松开了，缓慢无力地松开了他。另一只手还比着手势，比着一个1。
头顶的灯晃了晃，乔佚看向四周，泪水夺眶而出。
不是一安，是1，是佚安。沈欲早早把他放不下的人藏在了这个名字里，不是只有安安，还有自己。
沈正悟站在笼外，周围一片混乱。台上是倒着的爸爸，而乔一安的爸爸在亲他的嘴。
楼下理发店里，乔一安和理发师聊得正欢。“我爸爸带我去美国和英国，去过好多国家呢。”
“真的啊？”理发师帮他修理发梢，“那你有没有英文名字？”
“有的。”乔一安难得这么正经，“我叫乔一安，英文名叫Echo，是爸爸起的。Echo翻译成中文，意思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第79章 共罪
拳场乱了，来看拳的人也乱了。
没人预料到龙拳的扛把子还能倒，小马哥这个名字一直响当当地立在台上。有人踢馆，他踢回去，也曾经有阵子被叫做拳馆蛊王，和他对拳的赢率很低。
可只有骨头和seven这些知根知底的兄弟才知晓，哪有什么蛊王，他们就是拳馆的马仔。老板不让小马哥输，他怎么敢输？
但这回，他确实是输了。在沈欲第一次被破防的时候骨头是希望他输的。
输了意味着不用拼命死撑，死撑的后果可能是重伤。轻则失血，重则断骨，随便哪一条都是沈欲沾不起的。沈欲输了，在外行人眼里这是耻辱，是没本事，是活该被骂活该被打。但在骨头眼里，这却是小马哥打得最轻松的一场比赛。
他知道自己没法赢，他选择听从自己的意愿输在台上。他敢输了。
不丢人！
没有规定要求拳手必须赢，这不是以前的对赌拳赛，身上只有赔率数字。小马哥他是一个人啊，是一条命，他打不赢的时候有权力选择输。
“哥！”门终于开了，骨头带着兄弟们冲上去，七手八脚想要把沈欲抬出来。
“让开。”乔佚抱着沈欲，把人直接交给上来抬人的救急护士。沈欲暂时昏迷。
打拳被连续击中或强力KO确实会瞬间进入昏迷状态，乔佚自己也经历过。但他不是在打拳的场合，而是第一次参加抽嘴巴大赛，被一个老维体型的毛熊砸中迷走神经。
阿洛说，当时自己直愣愣地躺在地上，脸通红，眼睛睁得很大。呼吸频率非常快，像在做深呼吸，可人却是没有意识。
好在沈欲刚才已经有要醒的迹象，可鼻子和额头出血了。乔佚看着自己的手套，第一次因为别人出血，自己走不动。
上次安安是内出血，血没有沾到手上。这一回，乔佚觉得手套上的不是血，都是沈欲的命。
沈欲刚才不是在心甘情愿挨打，而是在保命。他是明白自己胜算很低，干脆放弃出击，用技术和骨骼把自己死死地保护起来，护住了核心区。他低着头，用头骨对抗直拳，避免了眉骨眼眶粉碎。不出拳，虚弯着腰，牢牢地护住了肝区。
肝破裂是最可怕的下场，护齿都被打掉了，沈欲仍旧在保护他的肚子。他没有放弃，他想跟自己走，乔佚深呼吸着，憋红了眼角。
拳馆有安全直通电梯，乔佚刚要跟上去，突然在人头攒动的人群里看到了沈欲的儿子。
沈正悟。那么小，比旁边的成年人矮了许多，一脸惊慌地看着周围的大人，等待成年人的世界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乔佚情不自禁地停下来，等他朝自己走过来。
沈正悟没说话，只是朝这个大人走过去，再像那个被爸爸独自留在酒店的晚上，等这个男人把自己高高地抱起来。
乔佚用力地抱起沈正悟，仿佛抱着当年站在街头因为恐惧变得不敢睡觉的自己。那年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行人匆匆而过，摩托车在汽车中穿梭。把沈正悟抱起来的一刹那，乔佚听到心里某块缺陷被填上了。
我找到你了。乔佚捂住沈正悟的后脑勺。
老维跟着上了救护车，乔佚没有上，怕沈欲的状况把小杂毛吓着。原本想着先让Linda来接他，可这小东西只跟着自己，说什么都不肯走。
没办法，乔佚只好把他留在身边。一到医院沈欲被推进了急诊，好在只是外伤，医生拉起隔离布开始简单处理和心率血压检查。
“别太担心。”老维走过来，静静坐在了伊戈旁边，“刚才在车上他醒过。只是意识不清醒，不会出事的。他生命力很强，他是一个战士。”
乔佚点了点头，突然站了起来。站起来却没有目标，绕着两排家属座椅走来走去。“冰淇淋还没买呢。”
“你回来！”老维知道他是慌了，“回来，坐好。”
“我去买。”乔佚攥着湿纸巾，“你帮我看一下，他醒了就要吃……”
“你回来，孩子还在，不要这样。”老维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乔佚茫然四顾，从左到右看了一会儿，慢慢地靠在了墙上。“我没事了，你不用劝我。”
“先去洗手，洗脸。”老维指了一下洗手间的方向，“你这样会吓到小孩……”
“吓不到我。”沈正悟忽然开口，说出从离开拳场到现在的第一句话，“我不害怕血。”
老维皱起眉毛，对这个小孩表现出极大兴趣。“嘿，小家伙，为什么不害怕？”
沈正悟抬起了头。“因为那是我爸爸的血，我当然不会害怕。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我？”老维中文语音蹩脚，这个小孩一看就是混血，但不一定懂俄文。
“是的。”沈正悟看向急救那边，“我爸爸，会有危险吗？你不要想哄弄我，虽然我是小忍仁，但是我想听实话。你不能因为我小，就骗我。”
老维很新奇地昂了下脑袋，真有意思。“我承诺不会骗你，不会因为你不了解这个世界就对你撒谎。你爸爸确实有危险，他晕过去了。他的职业也很危险。”
“不应该有危险。”乔佚擦着手套，“是我的疏忽。我以为把你弄到拳场就能看住他。”
“你确实疏忽了。”老维直言，“拳场明显有问题，你不参与他们的工作，就没法保护沈欲。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去洗脸，再回来。”
乔佚扭身朝洗手间走。
“还有，给小朋友买点吃的。”老维说。乔佚点了下头，等回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扎好了，手里是刚买的饮料和饼干。
这时候，沈欲那边的隔离布已经拉开了。乔佚跑过去交涉，伤口处理完毕但人好像睡着了，刚才又醒了一下，现在又晕了。
基本排除生命危险，乔佚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不是沈欲命大，是他即便已经认输却仍旧保持着一个拳手的姿态，用最能保护自己的姿势去挨打，减少了伤害机会。
即便在那种情况下，沈欲仍旧直面了疼痛，而不是一味逃避。在拳台上，逃比面对更可怕。一旦开始逃了很有可能乱了阵脚，挨打要立正，要看着对面，才能尽可能躲开致命的攻击。
沈欲的小弟们匆匆赶到，乔佚抱着悟空，怕他在医院混乱的急诊部走丢了。虽然没有危险可不排除还有脑震荡的可能，就这样，沈欲被推进了急诊病房。
急诊病房不比普通病房，周围是各种各样的病人。老维先去拳馆调查这件事到底哪里被疏忽了，乔佚想进去陪沈欲，可转念一想，又把沈欲暂时交给了骨头。
急诊部旁边是口罩自动贩卖机，乔佚拉着沈正悟的手，比着他的脸，买了两个儿童型号的口罩，帮他戴上了。
沈正悟戴着口罩坐了一会儿，突然从椅子上蹦下来，直溜溜地站在大人面前。“坏人叔叔，我爸爸为什么还不醒？”
“因为他累了，他在睡觉。”乔佚说，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他会没事吗？”沈正悟又问。
乔佚抬了下眼皮。“会，他只是累了，马上会醒。”
“那好，你不要骗我。”沈正悟往前一步，“爸爸是不是被人打了？”
这个问题……乔佚思索该怎么和他沟通。万万没想到今天这一幕会被小孩看见。
“他被打流血了，我知道。”沈正悟很镇定，“是什么人打了他？你告诉我好吗？”
乔佚伸出手，在他脑门上摸了一把。“我可以告诉你他被打，但不会告诉你他被谁打。那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更不要因为今天，去报复任何人。”
沈正悟不说话了。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乔佚重复。
“那我该知道什么？”沈正悟反问，“我没有保护好爸爸。”
“你？”乔佚轻轻将他一推，“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推倒，看到了么？你不该知道这些事，保护你爸爸也不是你的责任。”
沈正悟好胜地站回原地。“我的责任？”
“你的责任，就是好好长大，今年我送你去上小学，每天都过好。”乔佚看着地面，又看向了他，“你的责任，就是回去吃饭，按时睡觉，拼千年隼。你爸爸，是我的事。”
“你的事。”沈正悟喃喃自语，“我看见你亲他了。”
沉默很久后，乔佚才开口：“是，没错，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告诉你我看见了。”沈正悟看着他，眼里是干净明亮的金色，“我可以帮你保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乔佚笑了，没想到他还会讨价还价。
“如果爸爸醒了，你不要告诉他我来过。”沈正悟摸了摸脑门，“爸爸他很要面子，要是他知道我看到他打输了比赛，他一定不高兴。”
“好。”乔佚达成协议，“一言为定。”
半小时后Linda来了，等她带沈正悟离开乔佚才进急诊病房，把骨头换了下来。病房里非常拥挤，旁边有人咳嗽，有人肚子疼，乔佚小心托起沈欲的头，把他脑袋底下的枕头撤掉一个，又给他戴了一个口罩。
这里是急诊，什么病人都有，当年自己出水痘，沈欲搂着自己在病房里等过，给自己戴上了一个口罩贩卖机里买的新口罩。
试了试枕头高度，乔佚把沈欲轻轻放下，他不喜欢睡得太高，总是说容易落枕。现在沈欲身边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个，乔佚坐在床边，抓紧了被子里的那只手。
5年了，这回一定要抓住。不管沈欲有没有惹那么大的事，他都不会放开了。
沈欲，我不会让你去自首，我不是圣人，我天生卑鄙又自私，你如果有罪，我犯包庇罪。隔着口罩，乔佚亲在沈欲嘴上。

第80章 生路
沈欲醒了。还没睁眼却仿佛提前预知，很抵触外面的亮光，只觉得特别亮，闭着眼睛也特别亮。他知道自己这是被KO陷入短暂昏迷，但醒一下、昏一下还是第一次。
但这个醒也不是完全清醒，而是睁着眼睛，对光有反应，可喉咙里特别不舒服，总要吐，还想上厕所。接着就像睡着了一样。
被KO后的昏睡很难受。
脑袋里乱七八糟做恶梦，全都是人和拳头。身体像坐过山车，又像溺水，非常沉，只能在快接近清醒的那一刻猛吸一口气。有意识的那几秒钟里沈欲知道自己这是轻微缺氧了。
救护车上，有氧气罩盖在自己脸上，不舒服的感觉立刻好许多。沈欲半睁着眼，在一片光里找小乔，可没找到，身边帮他扶着氧气罩的人是老维。
接下来他就什么都不知道。醒来时，只像睡了一觉。
身体还是很沉，像被大石头压着，翻不了身。沈欲迷迷瞪瞪地看了好半天，才看清楚腕口戴着一个纸环。
纸环？沈欲想抬手看看，发现身上盖的被子是白色的，再看旁边，已经躺在医院了。
好像是……他记得自己上了救护车。拳手在比赛中被KO是经常的事，但KO引起短暂昏迷还是有危险……手边好沉啊，好像有砖块压着他往水下沉。躺得不舒服了，沈欲才动了动身，慢慢看清旁边攥着自己睡觉的人。
小乔，头发都乱了。他趴在床边上睡着了吧？一切原景重现，以前小乔生水痘，自己怕他痒起来挠破脸，夜里看着他，就这样抓着他的手睡过。都18岁了，还出水痘，真让自己放不下心。
乔佚感觉到床面晃动，抬起了脸。“醒了？”
“嗯，醒了。”沈欲先试了一把嗓子，还行，没伤着。好不容易养到有好转，可不能再毁了。
乔佚抓着那只手，冷冷淡淡地说：“沈欲，你胆子好大，你又想扔了我。”
沈欲刚换了个姿势，不难受也不想吐，突然表情凝固。时间在两人中间慢慢流动，周围的人走来走去，只有他们静止，眼神里是暗流涌动。
“你知道了？”沈欲问，奇怪的感觉让他相信小乔一定是知道了。
乔佚点了点头。
“不是。”没想到小乔承认得这么干脆，干脆到沈欲不知如何应对。半天也只说出一句。
“别告诉悟空。”他慢慢滑进了被子里，被子里暖和。
“不告诉他，然后呢？”乔佚攥着他，像是要把沈欲从被子里拎出来，“你去自首，坐牢，你让我怎么和他说？”
沈欲绷着脸摇头。现在他看清楚了，这里是急诊病房。“你先出去吧，这里细菌多。”
“我他妈找你找5年，还怕细菌？你知道这5年我怎么过？我连打火机都没玩儿过！但凡和你长得有一点像的人我都追上去问！”乔佚咬着后槽牙，“沈欲，你等着，咱们之间还没算清账呢。你现在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沈欲小心看他一眼，被打肿的地方还是颞峰，藏在发际线里。周围都是病人，都是来这里求医的，治好了他们就可以出去，走在阳光底下。可自己呢？
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是真的。”最后沈欲酝足了勇气，“几年前的事了。”
“谁？”乔佚放缓呼吸。
“教我打拳的大哥。”沈欲把自己藏在被子里，但这一次却没有放开那只手，能多抓一天就是一天，“那时候他是龙拳的扛把子，我来这里赚钱，认识的他。”
乔佚听着，心里像是有一块脓，被人用针挑开了。“为什么要赚这个钱？”
沈欲侧过身，面对小乔，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隔着一层皮手套但好温暖。“我对不起悟空，不该养着他。其实……其实我那时候有点存款，我想着，等我毕业了，就找一份正经工作，朝九晚五。”
乔佚微微皱起鼻子。
小乔生气了，沈欲知道。“如果没有他，我也想去考研究生。可养孩子就不能考了，我得赚钱。悟空1岁零1个月的时候生了一场病。”
乔佚这才有反应。“什么病？”
“感冒，我以为就是普通感冒，但是后来他发高烧，一直就不好。”提起往事沈欲仍旧心有余悸，“我带他去儿童医院，楼道里坐满了家长，连地上都坐着人，楼梯口全是人，还有在洗手间里偷着抹眼泪的。都是全国各地抱着孩子来看病的，我很害怕，我真的很怕他死在我手里。”
“他命硬。”乔佚的食指动了动，“他不会死。”
“那时候我真害怕。”沈欲摇着头，“孩子发高烧，太可怜了，全身滚烫脸色通红，怎么都不退烧。要不就是好两天，然后又烧上去。但怎么检查就是病毒性感冒，可就是不好。”
乔佚低了一下头。“然后呢？”
“我他妈就急了，我就问医生，我儿子到底怎么了。”沈欲现在想起来也很后悔，当时态度有点不好，“医生说，你别急，你坐下来，然后问我一个问题。他问我，你手头富裕么？他不这么问还好，问完我更吓死了，我本身胆子就不大。我问他，我儿子是不是得绝症了，要多少钱才能治。他说没有，就是一种病毒性的感冒，如果按照常规治疗也能好，但如果手头富裕，可以用进口的药，进口的针，比较贵。”
“后来治好了？”乔佚不自觉紧张起来。安安也住过院，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好了，那个针真管用。”沈欲轻松地笑了笑，“真的牛逼。”
“所以你就干这行了？”乔佚从他眉梢摘下一小滴凝固的血液。要不是这滴血没用了，他真想收起来，因为太珍贵，太难找。
“嗯。”沈欲犯错误似的点了点头，“我不能让悟空再经历一次……这么好的孩子落我手里，我得养好了。”
“教你打拳的那个什么大哥。”乔佚闭了闭眼，“他叫什么名字。”
沈欲看向左腕，很多年了，他都不敢提。“郑志。刚干这行起初我找不着要领，也不在龙拳干，是他带我来的。后来他教我打拳，告诉我这行能赚很多。这串佛珠，是他的，我戴着提醒自己身上背了一条人命。”
郑志，记住了。乔佚靠近床边。“出这么大事，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沈欲半张脸埋在枕面里。“这么大的事，我他妈怎么跟你说？他一直教我，我越来越能打，最后和他打过几次就失手了，人死了……人死了你懂么？我这叫犯罪！那是一条命，不是别的。”
“我不管你干什么了。”乔佚继续靠近，声音很小但语气很重，“我不会让你自首去坐牢，沈欲，你别想扔了我！”
“这不是扔不扔，你不能……”沈欲用被子盖住下巴，这个秘密他藏太久，说出来便自由了，“你不能知法犯法，懂么？我也不能。”
“我不懂，我听不懂中文。”乔佚偏过脸又迅速正回来，“拳馆能保你，我也能，你别想再扔我。”
“我……”
“闭嘴，我中文不好，听不懂你说什么。”乔佚放开了他的手，一个人坐在床边不再说话。
唉，又生气了，不过这种事摊在谁身上都是罪，不可能逃避。沈欲躺着歇了一会儿，转过去问：“气消了么？”
“还没。”乔佚摸着下巴，“你别理我，我想想这件事怎么办。”
“嗯。”沈欲苦笑，还能怎么办？别的事还可以有办法，这件事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在赵温文眼里，自己和那些拳手都不是人，只是数字赔率。可自己不能这么看待他们，不能这么看待自己。
别人家因为自己的失手白白断送一条人命，凭什么自己可以逍遥法外？
不能的，迟早要把这笔账还上。
“你现在还晕么？”乔佚突然问。
行，这算是生完气了，沈欲赶紧笑。“不晕，就是脑袋沉。”
“想吐么？”乔佚又问。
“不想。”沈欲赶紧看他，多看一眼是一眼，“乔佚，我和你说正经的。”
“我不听正经的。”乔佚很固执地说。
“你成熟点，先听我说完。”沈欲摸着右腕，“如果我将来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悟空你帮我照顾好。钱都给你，你别让悟空知道我坐牢了。我在里面好好表现，赎罪，争取减刑。如果减不了，你不要等我。”
乔佚笑了。“我现在直接把你掐死就不用等你了。”
“别，别掐，掐死太疼了。”沈欲慎了一会儿，“那我重新说，我要是进去坐牢了，你等着我，等我改造自新从大狱出来，行么？”
乔佚摇了摇头。“是你心里话么？”
“是，我刚才的大度是装的，逞能来着，你找别人我肯定不乐意。”沈欲放下伪装，眼里是多年不见的浓烈感情，“你得等着我，知道么？你他妈得等着我，我无期你就单身终老，我判20年你就单20年。我要你等着我，出狱那天还得来接我。”
乔佚默不作声。
沈欲以为他退缩了，立刻坐了起来。“你别后悔，你他妈后悔也晚了，我比你大，出狱了肯定不是现在这样，我就老了。但你得等着我。你敢跑我就揍你。”
乔佚还是不说话。
“我是不是特自私？”沈欲小声地问。他也觉得自己自私，可他没办法。小乔是天上鸟，自己是地里的蝉蛹。小乔生下来会飞，自己在土里埋十七年。现在胆子大了，十七年蝉爬上树枝也想去够一够鸟的翅膀。还喊着一副破锣嗓子，聒噪地说你别丢下我。
“是不是后悔了？”沈欲紧接着问。
“没有，龙拳扛把子，你躺下吧，都他妈被KO晕了。”乔佚笑着把他摁倒，很奇怪，这么大的事压在身上，可沈欲刚才一番话让他不知道什么叫绝望。
人到绝境才会绝望，沈欲回来了，这是他的生路。

第81章 又一个弟弟
小乔执意让他躺，沈欲只好躺下休息。鼻子被打出血了，好在鼻骨没断，这会儿肿起来更显得鼻梁高，额头上还凸出一个大包。护士来问过几次，又检查血压和血氧，确定沈欲没有想吐的症状之后才允许他喝一点水和流食。
戴着厚厚的口罩，沈欲感觉自己颞峰那里肿得发胀。这是所有拳击手的共识，挨打要低头，因为头骨比眼眶结实，头挨打总比眼睛挨砸要舒服。
“你看什么？”他笑着问小乔。
“看你帅，龙拳小马哥，多牛逼啊。”乔佚目光不错。
“是吧，我也觉得挺牛逼的。要不是今天，我已经连续赢了23场，不算上前面拳场故意让我输的。”沈欲有点沾沾自喜，“真的，我自己打赢的，连老维都夸我天生身体强度高。”
“你是不是听不出我的语气是生气？”乔佚怀疑沈欲被打傻了。
“没有，我反正是快蹲大狱的人，不想再委屈自己。”沈欲揉着肚子，“你想好了没有？”
乔佚塞给他热水袋。“想什么？”
沈欲顶着满脸伤。“等我刑满释放。”
“你闭嘴吧，我怕自己忍不住先把你掐死了。”乔佚故作轻松，实则焦头烂额，“饿不饿？”
“饿。”沈欲早就饿了，“早上没怎么吃，中午直接晕了……牛杂粉丝还算数么？”
乔佚冷漠摇头。“流食。”
“哦。”沈欲低下了头，“冰淇淋还算数么？”
“真想吃啊？”乔佚心里始终不踏实，“你不会又想把我支开，然后跑了吧？”
“我真不跑，我是真想吃。”沈欲没骗他，反正自己都要自首坐牢了，那这几个月就活得痛快些，放飞自我，“也不用非要薄荷巧克力，随便什么都行。但也别买太贵的。”
乔佚眯起眼睛，歪着脑袋把沈欲的表情研究一通。最后答应了。急诊部的超市里不卖这些，他出去找了一家超市，一边拿，一边给董子豪打电话。
老维回去肯定查不出什么来，不如亲自问。
“呦，乔老板怎么亲自打过来了？”董子豪问。
“沈欲受伤了。”乔佚把冰淇淋放在手里，那么凉，“你作为拳场的老板，不应该和赞助商解释一下？”
“这个，我真不好解释啊。”董子豪笑谈，“你是赞助商，你去看看综合格斗的比赛视频就该知道这项体育活动本身就有风险。骨折的，缝针的，世界冠军也没法避免。凭什么沈欲受伤了你要来问我？”
乔佚捏着蛋筒薄壁。
“他受伤说明他技不如人，要么你找教练找得不对，要么就是沈欲年龄到了，26岁和20岁没法比，黄金期过去没有优势。”董子豪反问，“你说，这和老板有关系吗？”
“哦，还真是这样。”乔佚笑，“确实没关系。”
“那乔老板还有别的事？没有我就挂了。”
“和场地有关系，那个笼子不安全。”乔佚笑容凝固，“改成正规的拳台。”
董子豪一点点引导他，往自己设定的方向里讲。“这不是一个赞助商该操心的事，你又不是拳场的股东，说不上这个话吧？”
乔佚半晌没说话，嘴里咬着舌尖，直到不小心尝出一点别的味道来。“如果我是股东呢？”
“那这件事……咱们有商有量，可以吧？”董子豪回答。
“好，我安排律师联系你。”乔佚说，挂上电话若无其事开始结账。
董子豪那边也挂了，办公室里坐着他的合伙人。“果真，他要当股东。”
赵温文捏着右手的虎口笑。“不把沈欲逼出事来，他怎么会入局？拳场现在就是个窟窿，一点点来吧，等把他的钱套完，他就该知道和咱们赚钱有甜头了。”
沈欲在病床上闭目养神，体力逐渐恢复，其间隔壁的大爷要喝水，他还下床帮忙拎了一把水壶。不一会儿小乔买了好多东西回来，大包小包，闹得他一个扛把子很没面子，像准备坐月子。
“你买这个干什么？”沈欲受惊了，手里一瓶黄桃罐头。
“安安住院的时候喜欢吃这个。”乔佚把冰淇淋给他，“吃。”
“他小孩，我大人，你不用买这么多。”沈欲嘴上说，身体倒是成熟开始琢磨怎么开罐头，“有锤子么？”
乔佚特别不解地看着他。
“我都快蹲大狱了，想吃罐头又怎么了……”沈欲嘀咕着，“明天吃牛杂粉丝加辣。”
“闭嘴。”乔佚把可爱多塞进沈欲嘴巴。
不让说了，行吧，那就安安静静吃。沈欲把蛋筒拔.出来，突然发现这个也是亮灰色，虽然不及薄荷的那么亮。
在急诊病房里吃零食确实有点嘚瑟了，沈欲拿一只手挡着，生怕别人看见。吃到最后只剩蛋筒。“不想吃了。”他递给小乔，“牙床疼。”
“牛逼啊，让你打拳，多帅，那么多小弟都看着。”乔佚一边联系律师一边叼，“今晚我陪你。”
“不用。”沈欲拿冰袋敷脑门，“你回去吧，我明天就能出院，我很牛逼。家里还有两个小的，悟空换了地方住，睡得不是很踏实。”
“我也睡不踏实。”乔佚冷冷淡淡，“凭什么轰我走？”
“你不回去，我也不放心。”沈欲还是挺舍不得的，“明早来接我就行，我皮糙肉厚。”
“那行，我走了，你自己睡吧。”乔佚的话出乎意料。
“你真走啊？”沈欲打了个结巴，“真、真走啊？”
“走啊，你都轰我了。”乔佚把蛋筒吃完，嘱咐几句就真走了。沈欲目瞪口呆，等人离开才反应过来。
说走就走啊？他后悔了，早知道自己就主动一点，把人留一晚上能怎么着？现在好了吧，走了，今晚自己在急诊室熬吧。
出租车里，乔佚暂时把所有事放下，清空思想稍作休息。老维说过，战士不是随时都能战斗，他静下来，重新把今天的事复盘。
买股份的事有律师，可沈欲身上的事不能拖，既然以前拳场可以保他，说明这家人没打算把沈欲置于死地，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回到酒店，Linda在陪两个小家伙吃晚饭，乔一安哭丧着脸跑过来，捂着脸不说话。
“怎么了？”乔佚蹲下来，“你脸也伤着了？”
“没有，他不高兴，哄了好久还是不高兴。”沈正悟也跑过来，“他说头发剪短太多，不漂亮了。”
“爸爸我丑了，丑了。”乔一安略带哭腔，“Tony叔叔说只剪短一点点，我没看见，我头发都没了。”
又是头发的事，乔佚也发愁，每次带安安剪发都是一场战争，回来肯定不高兴。“爸爸看看……不丑啊，好看。头发长得快，明天就能变长了。”
“我没让他剪这么短。”乔一安吸了两下鼻子，“爸爸你去哪儿了？你不是说，中午咱们和大熊猫一起吃饭吗？”
“他……”乔佚看悟空一眼，“他有工作，过几天咱们再一起吃。”
“好吧，过几天我头发也长了……要快点啊，我和David要去冬令营，我们要去国外了。”乔一安说。乔佚点着头答应，把他抱回餐桌，然后朝小杂毛使了个眼色。
沈正悟很明朗地跟上他，一起进了洗手间。“我爸爸怎么样？”
“醒了，吃过饭，没什么事。”乔佚不敢说他爸爸鼻子和额头肿了，“他让我回来告诉你，他没事，让你放心，好好吃饭早点睡觉。”
“真的吗？”沈正悟表示怀疑。
“真的，我比你成熟，不骗小孩。”乔佚说，“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应该也帮我一个忙？”
沈正悟慎重几秒。“你先说。”
“我今晚去照顾你爸爸。”乔佚用热毛巾擦了擦脸，抹上泡沫开始剃冒茬的胡子，“你今晚，帮我照顾一下乔一安。”
“就这么简单？”沈正悟踮起脚，好奇地摸那个瓶子，“这个是什么？爸爸也用过的。”
“这是大人才用的，成熟男人专属。”乔佚把剃须泡沫收好，“任务1，睡觉前和乔一安每人一杯牛奶。”
沈正悟点点头。“我可以喝冰的吗？”
“可以。”乔佚同意了，“任务2，拼乐高，然后带着安安洗澡睡觉。Linda会在隔壁屋睡，如果有事，你可以去敲门找她，如果她也解决不了，我会回来。”
“你真的会回来？”沈正悟半信半疑。
“会，你打电话我就回来，过两天你爸爸出院我就带他回来。”乔佚保证。
“那好，你一定要带他回来啊。”沈正悟轻松了，笑了一下，“你告诉爸爸，不要害怕，还有你不可以在我爸爸醒着的时候亲他，他还不知道你亲过他。”
管这么多？乔佚皱起眉头来。“他迟早知道。”
晚饭是Linda买的披萨，乔佚快速吃掉半张就离开了。等他匆忙赶回急诊病房，刚好撞见沈欲坐在床上拿小勺吃罐头。
沈欲抱着罐头，嘴里含着黄桃。“你怎么又回来了？”
“怕你想我。”乔佚坐下了，“你不是不吃么？”
“我……饿了，不吃怕浪费。”沈欲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其实就是嘴馋，“孩子怎么办？”
“Linda陪着。”乔佚指指自己的嘴，“喂我。”
“你多大了还要人喂。”沈欲往他嘴里塞一块，“我也没有特别想吃，就是看见了觉得浪费。甜么？”
“还行。”乔佚嚼了嚼，“吃完你就睡吧，我看着你。”
“不用看着，我没事。”沈欲继续喂他，“别人都有床，你坐一宿太难受，等护士走了你赶紧上来躺躺。我给你让出一块地方来。我没事。”
黄桃很甜，但不是自然甜，而是泡在糖水里渍甜的，让乔佚想起小时候吃过的果酱。“我小时候，隔壁有个邻居把脑袋磕了一下，家里人都觉得没事，他也没注意。第二天起床才发现那人没了。”
沈欲越吃越慢，他不忌讳谈生老病死，知道小乔担心。于是他乖乖躺下了，自己把被子拉好。“我不下床刷牙了，你困了就上来躺着，往里推我一把，我给你让地方。”
“嗯。”乔佚点了点头，赶紧给沈欲戴口罩。
“你……”沈欲哭笑不得，周围是病人和医生，他们在被子里偷偷拉手指头，“你别后悔，我谈恋爱很凶残，你既然敢回来找我，我赖上你。”
“赖。”乔佚掐了掐他。
沈欲拉着他，突然有点不适应被人宠，宠得他直晕。比KO还眩晕。
第二天，沈欲清早又做一次检查，从急诊病房转入二层多人病房。急诊资源紧缺，他这种生命体征稳定的都要转出来，再稳定两天立刻出院。小乔帮他换被单，他把罐头拧开，一勺勺喂给他。
“你舌头好像破了。”沈欲突然发现小乔舌尖有个小红点。
“是么？”乔佚试了试，没感觉，“拳场那边的私教课，我让骨头帮你顶一下。他们说一会儿过来看看你。”
“不至于。”沈欲摇摇头，“龙拳小马哥很牛逼的，马上出院。”
乔佚哼了一声。“是，特别牛逼，小弟收一排，排场挺大。”
“没有，你夸张了。”沈欲顶着一个肿鼻梁，“就拳场那些，没有别人了。”
“真的？”
“真的。”沈欲保证，“没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沈欲转头一瞧，骨头和重明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
“哥！小白回来了！”骨头把身后的少年一推，“这小子在拳馆门口鬼鬼祟祟，两年不见还认生了，也不说话。”
“小白？”沈欲坐了起来。
“蒋白。”少年懒懒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又生，又冷，“你谁？”

第82章 回老家
你谁？沈欲一愣，随即看到骨头伸手在小白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有他妈这么和小马哥说话的吗？”骨头不乐意了。
沈欲赶紧制止，一来这里是病房，除了自己还有别的病人要休息。二来，小白刚才说什么？
他说他叫蒋白。他怎么会直接把真名说了？还没等沈欲想明白，脸被狠狠一捏，捏着转向右侧。
“怎么又来一个？”乔佚歪着头皱起眉。
“啊？”沈欲尴尬地移动眼珠，“啊，我……我头晕，突然头晕，你看我眼睛是不是又震了？不行了……晕，难受……”说着就假装眼震起来，只不过装出来的震动频率和自然反应差别巨大。
“亲死你啊。”乔佚语气冷淡，“还晕么？”
现在亲？沈欲惊慌摇摇头，眼睛一下正常了。“不晕，你成熟点。小白真是我们弟弟，他还没考大学呢，你别和他生气。”
“没考大学？”乔佚捏住他鼻子，“咱们认识那年，我也没考大学呢。”
“小白和你不一样。”沈欲躲他手，“你是那种弟弟，他是普通弟弟，明白了么？”
“哦，那种弟弟。”乔佚懒懒松开他，“这还差不多。小白，记住了。”
“我叫蒋白。”蒋白冷不丁抛出一句，“我不认识你们。”
“你！”沈欲没急，仍旧是骨头先急了，又被重明劝住。沈欲招招手，招呼兄弟们过来，没想到年龄最小的弟弟居然不肯靠近。
这是怎么了？不对，真有地方不对劲。沈欲看着他，无论神情还是姿态都找不到当年离开拳场的痕迹，完全陌生。
“重明，把帘子拉上。”沈欲说。
重明右手去拉帘子，拉是拉动了，扯开不到1米。沈欲心里一紧，自己可能真被打傻了，怎么忘了他手上还有伤呢。
重明倒是无所谓，右手不行了就换左手，慢慢拉满一圈，把所有人关在隔离帘里头。沈欲再让他们围过来，果真，小白站最后面，更没表情。
“你怎么了？”他开口先问。
蒋白把他们每个人都看了一遍。“你们哪个是沈欲？”
骨头快要气炸，这小子当年需要用大钱还是小马哥借的，怎么翻脸不认人了？
沈欲指指自己：“我。”
“你？”蒋白微低着头，眼睛却看过来，眉毛扑朔迷离地藏在刘海后面。
“是我，你刚才说，不认识我们？”沈欲问。
蒋白的抗拒姿态透露出警觉，眼神充满不信任。
“两年前你从拳馆走的，去深圳打拳上学。”沈欲嘴里还有刚才偷吃的黄桃的甜味，“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蒋白短暂沉默，说出的话石破天惊。“我忘了，记不起来了。刚到深圳没多久，从高处摔了一次。你们是我什么人？”
什么？沈欲几乎不敢信，小白去深圳还是自己去火车站送走的，好好一个男孩子怎么回来就摔傻了？骨头和重明也不敢信，可刚才也隐隐觉出这小子有地方不对劲，居然是摔失忆了。
“我不记得你们。”蒋白继续说，对所有人都保持警戒，“上周我家人接我回来，在以前的书里找到龙拳俱乐部的宣传广告，底下留了一个人的电话，叫沈欲。你们是谁？”
乔佚漫不经心地坐着听，给沈欲开黄桃罐头。管他是摔的、打的、怎么失忆的，不记得沈欲就好。
“我们是谁？”骨头冷笑，“我们他妈是你兄弟，你是真忘了还是假的？”
“我怎么会有你们这种兄弟？”蒋白态度冷淡。这个光头他观察一路，不像好人，旁边那个话不多，可右手明显废了。现在找着沈欲，被打得鼻青脸肿，实在想不出自己怎么会和他们认识。
“你别说了，以前我们帮你，现在你这态度我他妈很想揍你。”骨头边说边脱外衣，里面只剩一件的时候让重明也脱。重明行动不便，一只手脱得慢，等他脱下来骨头已经光了膀子，露出后背的青色纹身，像大鱼。
“你身上也有吧？”骨头推了重明一把，把他转过来，背后是一只重明鸟。
蒋白脸色冷了，比刚才还冷漠。“我洗了。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我纹过身？”
“因为咱们是一起纹的，你背后有一只白泽，刚勾好边，你就被送到深圳了。”重明解释，“你还说，联系好那边的武校，一边上学一边打，把合同时间打满就回来。”
蒋白面无表情地听完。“哦，我不记得。”
“哦什么哦，你……”骨头扬起衣服。
“别动手。”沈欲一句话让他老实下来，“他记不起来就算了，你们硬要他记得咱们也不可能。”小白的事给他一个重创，当初他离开北京之前，可是问自己借了30万，借条还在钱包里放着呢。可天算不如人算，谁能算到小白刚到深圳就出这么大的事，愣是忘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也因祸得福，出了事，看这样子没再打拳，应该是好好学武去了。只是悟空的学区房一下子又少了30万，沈欲心疼他，也心疼钱。
小白刚才还说什么？纹身洗了？那自己是不是也能洗？
“医院不是聊天的地方，我过两天就出院。”沈欲心烦，就想轰他们走，“看也看了，我没事，你们走吧。”
骨头和重明没动窝，倒是蒋白，连声再见也没说，走得干脆利落。他们要追，沈欲劝住了，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把他们轰回去，一个人躺着默默发呆。
“小马哥。”乔佚给他喂了一口黄桃，“小弟够多的。”
“你还计较这个呢？”沈欲嘴小，喂一勺吃半勺，“你也吃，这个甜，好吃。”
“别哄我，我没那么好哄。”乔佚的嘴角翘着，“这回没有了吧？”
小乔是天生嘴角翘，菱角似的，又好亲又好看，唯一麻烦的是永远分不出他是不是真生气。沈欲摇摇头：“没了。”
“真没了？”
“这回真没了。”沈欲保证，“你昨晚没怎么睡，现在回去补补觉吧？”
“我回去补觉，你不会跑了吧？”乔佚一副天塌也不走的架势。
沈欲摸他头发。“你现在这叫遗弃综合征么？”
“我这叫被遗弃PTSD，懂么？”乔佚笑不出来，“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回来。你要是想跑就跑，我带着悟空凭空消失。”
“儿子在你手里我能跑哪儿去？”沈欲看不得他眼睛里有血丝，“你的伤还没好，回去睡几小时再回来。”
乔佚把脸伸过去。“亲我。”
沈欲舔舔嘴唇，隔离帘外面是护士病人，里头是自己和小男朋友谈恋爱，不太合适。但想亲么？想。再转念一想，算了，反正自己都要蹲大狱了，纵情人间别留遗憾。
就这样，他伸手搂住小乔，张开了嘴。不是一个敷衍的简单的碰触亲吻，而是带着黄桃味的黏答答的舌吻。两个人都吃了糖水，嘴唇发黏，一下又一下挑逗对方的舌根。
等小乔离开了，沈欲缩进被窝里捂着脸，没脸见人。自己这么大一个男人，被小男朋友摁着接吻，这什么事啊，恬不知耻。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小乔才回来，可令沈欲没想到他抱着悟空来了。
沈正悟戴两层口罩，憋得难受。“爸爸！”
“你怎么来了？”沈欲正偷吃罐头，又被抓到人赃俱获。
乔佚拿出新买的鸡汤和粥。“不赖我，他非找你。”
沈正悟一整天不踏实，见着爸爸才放心。“爸爸你怎么了？”
乔佚瞥了旁边一眼，小杂毛演技可以啊，装什么都不知道。
“啊，爸爸啊，爸爸昨天呢……”沈欲穷尽脑力胡编，“爸爸昨天坐乔一安爸爸的摩托车，摔车了。”
“真的啊？”沈正悟等着大人给擦手，“为什么会摔车呢？”
沈欲恨不得变成黄桃，藏进罐头里。“因为安安的爸爸，他，他……他车技不行，就把爸爸给摔了。没什么事，看着伤口吓人，爸爸明天就能出院。”
乔佚一边给沈正悟擦手一边皱眉头。先不说自己车技行不行，摔车了就摔你一个，自己没事，这怎么听都不像一个合格的谎话。
“那就好。”沈正悟憋得冒汗，可答应坏人叔叔，不摘口罩自己才能来。
“你们吃，我去打水。”乔佚拎起水壶去抢位置，医院开水房也是一个战场。沈正悟看他走了，悄悄趴在沈欲肩上问：“爸爸，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问吧。”沈欲提前紧张。每次悟空这么说，绝逼是有大事要发生。
“你和乔一安的爸爸，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沈正悟问起来。
哦，这个啊，这个简单，没什么可隐藏的。沈欲虚惊一场：“在……你们刚出生的时候认识的。怎么了？”
沈正悟摇摇头。“没事，我问问。那……爸爸你当时结婚，乔一安的爸爸也知道吗？”
这个问题沈欲只想保持沉默。“嗯……知道。你今天是不是有冬令营报名？”
“乔一安的爸爸已经帮我报名了。”沈正悟一五一十地说，“他联系过小美老师。爸爸，你和他很熟吗？为什么要坐他的摩托车啊？”
沈欲言语卡壳了，养孩子真的好难他不想努力了。“因为爸爸没车，哎呦……突然有点晕。爸爸躺着休息一下，你躺旁边，别乱动啊。”
“哦，好的吧。”沈正悟乖乖脱了鞋，躺在旁边。
乔佚拎着两个水壶从开水房战场回来，就看到小杂毛抱着沈欲的胳膊在睡觉。他走近些，小杂毛睁眼了，没有放开沈欲反而抱更紧。
示威呢？乔佚放下水壶，还不到6岁，真不成熟。
不一会儿，他把悟空送回去，又过了一个平安无事的夜晚乔佚总算放心了。沈欲很怕冷，即便睡着了仍旧躲他的冰袋，一点点往被子里钻。次日上午他陪沈欲做检查，中午办理出院手续，刚回病房，沈欲已经擅自脱了病号服，换上他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
手里拿着两部手机。
什么？沈欲还有第二部 手机！乔佚第一个反应是沈欲又要跑了。
“你要去哪儿？”他抓着沈欲的手问。
“我得回家，家里出事了。”沈欲明显慌张，T恤穿反都不知道，“不是，不是酒店那个家，是我家。你这两天帮我看一下悟空，我……”
“坐下说。”乔佚把他拉回床边，悄悄把两部手机都没收了。
沈欲沾了一下床又起来，索性把钱包里的银行卡全给了小乔，只留下自己证件。“钱都在这里，我跑不了，我得赶紧回老家，马上就回来。”
回家？回老家？乔佚顿时醒悟，沈欲从来没和他说过他家里还有什么人，是什么情况。
“回去也行。”乔佚把他两部手机塞进兜里，“因为你有前科，你把身份证押给我，我就让你走。”

第83章 谷子
身份证？沈欲当然不肯给。“你别闹，我真不跑，去一礼拜就回来，家里出事……”
“你家什么事？”
“我……”沈欲又卡壳了，“我……”
乔佚坐下来，慢慢说。“你还是想跑，是不是？”
“不是。”沈欲知道是自己给小乔弄出心理阴影了，“我确实是有两部手机，这个是我错了，不该瞒着你。但我真不跑，我拿证件买大巴车票，事办完了我肯定回来。”
大巴车票？乔佚问：“你家在哪儿？”
“我、我家……”沈欲目光闪躲，“你相信我，我真的不跑，钱和儿子都交给你，等我一礼拜行不行？”
家里的事不能拖，沈欲已经做好和小乔周旋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小乔反而不再多问。
“好，不过你回家身上没有钱不行。”乔佚倾身揉了一把他耳垂。
“我带几万块就好。”沈欲的心静下来，轻轻说，“今天晚上我就走，手机我带着，你随时联系我，打电话、发短信，我能秒回尽量给你秒回，视频通话也行。家里是真出事了，我必须回去一趟，没骗你。”
“其实你带我回去也行。”乔佚建议，“你就说在外面捡了个弟弟，没人管，怪可怜的。我头上还有伤呢。”
“不行，我家里人多。等我把事情办完，一天都不耽误马上回来。”
沈欲这么说了，乔佚也不再多劝。“好吧，我只给你一周。下礼拜你不回来，我带着悟空和安安消失，你也不用找了，找不回来。”
“我肯定回来。”沈欲答应了，突然去亲小乔的嘴角。乔佚默默回应，用力地咬破了沈欲的舌头。
“嘶……你他妈咬我干什么？”沈欲尝到血味。
“那你亲我干什么？”
“我都快蹲大狱了，亲你就亲你，怎么了！”沈欲还挺凶，“没让你脱衣服就不错了。”
“哦，原来沈哥还想让我脱衣服。”乔佚笑着回吻，把两部手机还给了他。
时间太赶，沈欲来不及回酒店拿衣服，就在医院旁边的超市里买了一个编织袋和一个双肩背包。银行卡全部给了小乔，只取几万块现金带着，最后把有定位App的手机上交。
不能让小乔摸清自己的行踪，沈欲顾不上养伤，趁最后的功夫又进了一趟超市，把最后8瓶黄桃罐头包圆了。
一切准备就绪，沈欲坐上车被小乔送到长途大巴车起始站，还有1个多小时发车。“你回去吧，孩子过几天参加冬令营，你帮他们收拾箱子，别忘了让安安带药。”
安安的药乔佚从不发愁，哪怕自己不说他也每天带着。“你不用担心他们……能不能带我去啊？”
沈欲狠了狠心。“不能。”
“真不能啊？我很乖的。”乔佚拿额头蹭他脸。
于是沈欲又狠了狠心。“你听话，乖乖等我，不要和别人起冲突，拳馆那边的事你应付不了。等我回来找你。”
“好吧。”乔佚从蹭改成闻，“对了，一会儿你给施美打个电话，这段日子你不在，悟空的事你让她放心交给我。”
“嗯，你也放心，我很快回来。”沈欲抱住他，又叮嘱几句就进了候车室，再给施美打电话，谎称自己要出国工作，儿子的事全部交给了Echo的爸爸。
哪里是出国工作，沈欲挂掉电话，疲惫地闭上眼。自己从来没出过国，最远的一次是去了中俄边陲，再远就没有了。
半小时后可以上车了，沈欲拎着沉甸甸的编织袋往车后走，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空座慢慢变成满座，沈欲闭上眼，等待启程。
一路上醒醒睡睡，其间大巴停在休息站两次，沈欲不下车，等候最后的终点站。到了晚上10点多邻座拿出半只烧鸡来，香味四溢。
可沈欲却没有食欲，可能因为脑袋被打了，闻油腻味还犯恶心。越往山里开气温越低，越冷，沈欲缩着腿，想念小乔永远温暖的手和胸口。
那小子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永远热热的，抱着睡特舒服。
到终点站已经快午夜，沈欲最后一个下车，慢慢走进休息站。这时候打不到出租车了，他胆子本身就不大，能当扛把子可不敢坐黑车，只好随便用凉水洗洗脸，躺在横椅上凑合一晚。可身边一直有人走动，吵得他又睡不着。
操，不对，沈欲鲤鱼打挺似的坐起来，赶紧给小乔打电话。响过几声电话通了，那边的声音明显还没睡。
“到了？”乔佚刚把小杂毛哄睡。
“到了到了，我……”沈欲看看四周，“我已经到家了，你放心。”
“这么快就到家了？”乔佚开始收拾残局，满地都是乐高拼件，“悟空今晚一直不肯睡，我说你回家一趟，他不信，非让我带他去找你。”
沈欲的心碎成两半，一边惦记家里，一边惦记儿子。
“你没带他回去过？”乔佚突然问。
“啊？哦，对，没错。”沈欲吞吞吐吐，“有时候……他上课嘛，而且寒暑假都有活动，回来一趟不方便。孩子小，跟我坐大巴也不方便。你晚上吃饭了么？”
乔佚叼着剩披萨。“吃了啊，你呢？”
“我也吃了，我都到家了。”沈欲撒谎，“家里的事快安排好了，你放心，我很快回去。你夜里好好睡觉，别踢被子，我明早再给你打电话。”
“嗯。”乔佚把小睡房的门虚掩，“其实你应该带我一起回去，我又不闹事，我很乖的。”
“等下次，下次我带着你。”沈欲抱着腿，话说完了可就是不想挂，“你先挂，老规矩。”
乔佚笑了笑，沈欲以前就不舍得挂电话。“是不是想听我说想你了？”
“没有，我可没这么想，你自己要说也行。”沈欲捂着下半脸，操，反正自己都快蹲大狱了，“那你快说，不说我回去揍死你。”
“沈哥。”乔佚低低地说，“想你了，快回来陪我睡。”
这他妈的谁受得了，臭小子，混蛋。沈欲涨红脸，等他把电话挂断。报平安的电话打完，这下应该没什么念想了吧？可沈欲更睡不着了。
好几年没一起睡，自己的身体还能入眼么？以前没受过这么多伤，即便枪抬不起来也还勉强能看，现在呢？胫骨上还有一个包，踢腿踢出来的。
小乔会不会嫌自己皮糙肉厚？沈欲抱着编织袋，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天刚亮，沈欲听到了车进站的声音。旁边的人开始打热水泡方便面，也有鼾声，沈欲睡得手脚冰凉，差点忘了这里是山区。
躺着缓了缓，他搓着手坐起来，排队去厕所洗漱。这时拿出手机看时间，信号不是很好，耳朵里好像挺闹腾，总有昨天大巴司机肺活量巨大的喊话。
水也冷，冬天的山区就这样，沈欲把头发扎好，在休息站的超市小窗口买了几条烟，口香糖，刮胡刀，刚出站就被人拽住了。
“往东边去，走吗？”拼车的出租司机梗着脖子问。
“走。”沈欲很痛快，“100块不用找，送到沈家村。”
“行嘞，上车等着，我再凑一个人。”司机帮他拎包，“什么东西啊这么沉？回老家赶过年的吧？”
沈欲没好意思说是黄桃罐头。“嗯，沈家村那桥修上了么？”
“修什么啊，不通，到地方我还得给您撂下。”司机大咧咧拉开车门，“等着啊，这时候凑人快，马上！”
沈欲上了车，不再多问，只是好奇那桥怎么还没修完？不是年底就完工了么？不一会儿4个人上了车，除了司机两男两女，拼车往前走。
越往山里开越冷，沈欲坐副驾，揉着自己青肿的额头。出租车里有烟味和廉价香水味，一闻就知道司机是两班倒，夜里可能睡车里了。路况变得不太好，有点颠簸，沈欲这才觉出难受，挨过打的关节一点一点疼上来。
“您关节不好吧？”司机热心肠，“要不我开个暖风？今年下雪早，山里积了好几场。”
“开吧。”沈欲还真冷了。可笑，自己真是贪享福的身子，以前怎么冻都行，现在坐了几次小乔的摩托车，就开始想烤屁股。
暖风缓缓吹出来，一阵樟脑球的味。沈欲无所谓，也不困，就是发愁信号不好，微信总发不出去，只能给小乔发短信。几分钟后小乔的短信也回过来，说悟空刚醒就找他，不好好吃早饭。
真发愁。沈欲捏捏眉心，那孩子想得多，恐怕是担心自己出状况，晚上找个信号好的地方和他们视频通话吧。
车一直开，后面的人一边嗑瓜子一边和司机聊天，沈欲听得心不在焉，睫毛沉沉往下压。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下车，只剩他自己了，司机赶过夜班有点犯困，沈欲给他递了一根烟：“我也抽，您在车里抽吧。”
“诶，您可真善，将来发大财。”司机接过去。
“问您一件事。”沈欲拎着包，“沈家村那桥不是早就说通车了么？”
接了烟，司机立刻掏心掏肺，没什么不能聊的。“屁啊，就他妈几个桥墩子，傻逼似的立着，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弄的桥，捐钱跑了吧。”
沈欲刚要点烟，表情很复杂。“只有桥墩子？”
“前边拐弯就到，您自己看。”司机说着，500米后拐了个弯，停在一条说不清哪里流出来的河边。面前是8个水泥墩子，每个都有1米多宽，桥面凭空消失一样。
“到了啊，给您家里人带个好，拜早年。”司机帮他卸了编织袋。沈欲给他塞了一张人民币，又送了一包烟。这人明显犯困呢，抽烟醒醒神，要不容易出事。
只是这桥……怎么还没修上？沈欲百思不得其解，钱早就给完了，一条桥，不至于这么难吧。算了，想不了这么多，他爬下河堤，脱了球鞋和袜子淌水过去，水不深可一直没过他小腿，水里两只白脚。
真凉，沈欲上了岸先搓脚，搓暖才套袜穿鞋。再往里还不是村口，有一段土路，他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抽完几根烟的功夫才等来一辆拉干草的牛车。
“谷子？”牛车上的大爷吓一跳。
“诶。”沈欲别了一捋鬓角的头发，沈家村，顾名思义大多姓沈，多多少少沾亲带故，“回来看我姥，昨天给我二舅打电话，想和我姥说说，他说老人身体不好，睡了。”
“你姥？”大爷给牛车后的木板扫干净。沈欲嗯了一声，抱着编织袋坐上去。
“你姥上个月不就走了吗？”大爷拍拍牛屁股。
沈欲刚要发短信，差点从车板掉下来。“什么？”
“上个月的事啊，我还纳闷，你跟你姥那么亲，奔丧也不知道回来。你这头发要不要剃剃？怪长的，也不好看，省得你舅他们又骂人。”大爷往后看了一眼，“谷子？”
沈欲正发愣，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是这一声谷子把他叫了回来。沈欲，小名谷子，因为自己出生那年家里谷子欠收，欠了二舅家20万。
酒店套房里，乔佚给两个孩子倒牛奶，一杯温一杯冰，顺手拿起手机，拨通电话。“施美老师您好，我是乔一安的爸爸。”
“您好？”施美刚刚起床，幼师的职业敏感度让她瞬间清醒，“是不是小朋友出什么事了？”
“不是，两个孩子都在我这里。”乔佚说，孩子的事安排好了，他该出发了，“沈正悟的爸爸把孩子交给我了，我这边要给他报名一个俄国的美术课程，需要用他的个人信息，您要是方便，麻烦您帮我查一下沈正悟的户口所在地，我现在要。”

第84章 组队
按照一般情况，施美肯定不会把小朋友的户口所在地泄露，但David的爸爸千叮万嘱过，他出国这段时间儿子的大小事宜全部交给Echo爸爸处理。既然家长发话了，她也放心。
早饭快要吃完时，乔佚如愿收到施美发来的微信。
沈家村？乔佚一口冰牛奶差点没咽下去。刚好沈正悟朝他走来，站旁边不动了。
“叔叔，我要去医院看爸爸。”沈正悟怀疑自己被骗了。如果爸爸真的没事，为什么不回来？
乔佚用很奇怪的语气：“我先问你，你有没有和你爸爸回过老家？”
沈正悟不说话了。
小杂毛，骗人功夫也就这些，自己6岁时可比他牛逼多了。但乔佚不想和他兜圈子。“你爸爸回老家了，你知道怎么去么？”
“这个……”沈正悟摇摇头。
“你不告诉我，我就没法接他回来。”乔佚说。
沈正悟小脸纠结。“我也没有经常回去，去年暑假，回去看太姥姥。你真的会去接他？”
“真的。”乔佚点点头。
“你得保证。”沈正悟说。
乔佚把手放在他头顶。“保证，不过你也得保证，明天让Linda帮你们收拾行李，后天去参加冬令营。”
“可爸爸他……”
“他的事不用你担心，你担心也没用，你这么小能干什么？”乔佚问，“你爸爸是我的事，你只要和乔一安在夏威夷上海洋课程，看看鲨鱼晒晒太阳，能做到么？”
沈正悟吸了吸鼻子。“能。”
“成交。”乔佚达成协议，“现在，告诉我怎么去那个沈家村，好么？”
牛车走得慢，沈欲在上面坐了20分钟，仿佛走了好几年。北京周边有600多个贫困村，沈家村算一个，这几年才慢慢有了精准扶贫。地理位置也不够好，刚好在几座山根连成一片的犄角旮旯里，向阳地不多，土也瘦，种不出什么庄稼来。
最要命的是绕着好几条河，出入不便。现在山里下过雪了，河面还开着，可靠近岸边的地方全上了冻。
到村口沈欲跳下车，绕开河往家跑。一路上，背包里8瓶黄桃罐头叮叮咣咣响着，跑着跑着，眼前出现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
沈家村唯一一栋两层建筑物，是自己家，沈欲继续往里跑，跑到门前凝神却不敢进。
快过年了，门上贴的是门神和春联，还有圆滚滚的莲藕人一样的福娃娃。沈欲摸了一把门，试着推推，开着的。
然后他一脚踹上去，踹惊了正在前院晒被子的表嫂吕春。
吕春抱着一个小的，身后跟着一个大点的孩子。“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回来了？”沈欲湿着裤子，“我姥呢？昨天不是说我姥不舒服么？”
吕春被问得说不上话，倒是把两个孩子往前推。“表叔回来了，快，给叔拜早年要红包。”
站在前院里，沈欲谈不上多想念这里，怒气冲上脑门几秒就被巨大的哀伤盖过去。吕春不说，那就是真出事了。他僵了几秒开始往里冲，吕春诶诶地叫着人，手里拦他。沈欲执意要往里去，这里也是自己的家，凭什么拦着？
打地基的钱是自己赚的，起二层的钱是自己赚的，装修地暖的钱都是自己一拳拳打出来的，凭什么不让自己进？凭什么！
“谷子！”听见女人叫喊，后院跑出来一个男人，气势汹汹，“敢和嫂子动手，你要翻天啊？”
男人一喊，两个孩子就哭了，震得邻居也出来，在前院大门外往里看。
“我没动手。”沈欲冲进一楼客厅，他才不动吕春，真要动手了谁能拦住自己。冲进屋里他才真正傻了，乱七八糟，明显正在收拾。
没了，都没了，沈欲一屁股坐沙发里。姥姥养的花都没了，自己扛回来的那盆滴水观音也没了，叶子那么大，花卉市场里最大的一盆啊，说没就没了。
院里，男人和邻居唠叨，说谷子又回来抽风呢，把看热闹的人轰走。走进屋一副要算账的劲儿。
“你喊什么？我要不在家你这是翻天啊！还和你嫂子动手了！”沈恺叉着腰问。
沈欲慢慢抬起头来，脸色像蒙了一层尘土。“我姥呢？”
“咱姥上个月走的，大过年没告诉你。”沈恺理所应当地说，“咱姥走得稳，你嫂子一直照顾到咽气，没受罪，是喜丧，不信你问问街坊邻居，是不是上咱家吃饭了？这钱你记得给你嫂子。”
沈欲没有回话。
“聋了啊？”沈恺扒拉他一下。沈欲本身就有伤，这一下脑袋里嗡嗡疼起来。
“眼睛不好还聋了啊？”沈恺问，“不服气？你小时候谁给你吃、谁给你穿？谁供你出去上的学？我爸妈养我一个还带养你，问你话呢！”
“我姥呢？”沈欲揉了揉太阳穴。
“就会问这一句，傻了啊？”沈恺推搡着，直到把沈欲的脸弄起来，“眼睛又他妈颤，神经病似的。以前你家欠着钱，我妈可是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怎么，现在嫌我碰你一下脏着你了，是吧？穷气沾着你了，是吧？”
沈欲攥住了拳，两只拳头一直打颤。“人呢，埋哪儿了？”
“找了个好地儿，后山你爸妈旁边。”沈恺说，“咱姥死前有个存折，说密码就你知道，你一会儿告诉你嫂子，家里用钱。”
后山，沈欲像吃了迷晕药，勉强站稳。他一步一步往外走，吕春拿着一个什么东西过来找他，他知道那是存折。
“谷子，你把密码说一下。”吕春系了一条红围巾，“这钱不是我要用，再说了，咱姥确实是我照顾走的，村里头都知道。这钱是给你表侄用，孩子小，我得……诶！你干嘛！”
“我姥走了。”沈欲拽下她那条围巾，这么暗的灰色只能是红的，“走了没多久你戴红？”
“你哪只眼睛见是红的了？动手动脚你良心狗吃了？”吕春扑过来抢。沈欲不想和她纠缠，毕竟这是女人，动了她，自己一辈子说不清楚。
“我去看我姥。”沈欲又往外走，背着他给姥姥买的罐头，“我去祠堂，给我姥磕个头。”
“你敢！”沈恺厉声喊。
“我怎么不敢？”沈欲看了他一眼，力气蓄在手腕上，小臂隐隐地抖。门口那群人又围上来了，看着他，比划着指他，抱着自家孩子一起嘀咕他，沈欲站在院子里，像一个被困在铁笼里供人取笑的怪胎。
祠堂不大，其实就一间屋子，沈欲小时候觉得这里头特别可怕，全是牌位。还有烧纸的味道。村里没有什么祭祖的习惯，但偏偏有这么一间房，供着的牌位大多都姓沈。
可沈欲从没进过里屋，小孩时候肯定不让进，长大了也不让。就在祠堂前院里跪过，跪着的时候想不通很多事。
比如，为什么自己生下来就看不出颜色，再比如，天上亮着的是虫子还是星星。
“来人啊！谷子要进祠堂！”沈恺在后面喊，一下喊出好多人来。沈欲回头一看，全是亲戚，包括他的舅舅和舅妈。
“谷子你不能进啊！”舅妈上来拦。
“我去给我姥磕个头，磕个头就走。”沈欲铁了心要去。身后跟着的人越来越多，直到他走到祠堂的院门外边突然被好几个人架住了，一步都不让他进。
“你这讨债孩子，进去你爸妈不安！”一个说。
“谷子你回头，不是叔拦着你，你快回头！”另一个说，“你姥确实是喜丧，别误会你嫂子。”
沈欲执意往前，他完全能把这帮老骨头一下子甩下去，过肩摔，抱摔，随便他怎么摔。可这些人他都没法动，也甩不下去，从出生起就野草一样缠他身上，一寸寸将他往后拽。
“我就进去磕个头！”沈欲被半推半搡夹着往外，“我姥都没了，我磕个头就走。”
不让自己进去，沈欲用站立的姿态抵抗。因为自己是讨债鬼，小时候惹出事，逼得自己亲爸一猛子跳了河，妈身体不好也没活多久，所以这地方自己就进不去了。
这是自己的错么？自己欠的是不是还够了？沈欲身体一沉，不是被别人摁住，而是自己两腿主动弯下来，硬生生地凿在了土地上。
“磕个头，让我磕个头，行么？”他把手往前伸，一把抓住了门槛，但就是进不去。沈家村穷，大家都怕苦，怕自己进去把祖宗给惹了，但这是自己的错么？
沈欲弯下了腰，肩胛骨高高耸着。突然刺啦一声，薄T恤被扯撕了一个口。
他们宁愿把衣服扯了都不让自己进，沈欲隔着门，往里使劲磕了一个头。他感觉身后的手全松开了，冷风里，撕开的布料底下是他满背的纹身。
“谷子……”沈恺第一个喊，“谷子他学坏！他这不是正经人啊！”
沈欲从土地上爬起来，眼前特别晕，他侧目看向沈恺，起得太快了眼前全是金星，感觉血都往脚底下冲。然后什么都没说，拎着包往后山走。
中午，乔佚向Linda交代好要给两个孩子整理行李，然后马不停蹄赶往拳场，把自己要离开几天的事告诉了老维，同时等阿洛和张权回来。
上午回京的飞机，这时候应该快到了。乔佚等着他们，顺便等着骨头。
“乔老板。”骨头下了私教课，“老维说你找我？”
“找你有事。”乔佚心里总是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我要去沈欲老家接他，国内的情况我不是很熟，想找个本地人带着，你去不去？”
沈欲老家？骨头想了一秒。“去啊！”
“那行，你准备一下，马上就走。”乔佚说，回头是一头金发。
seven听见了。“带我一个啊！我也去！”
“带你？你把头发染黑了就带你。”乔佚看他的发色很不顺眼。这时前台的小姑娘来叫他们，说有人来找小马哥。
又是谁啊？乔佚出去看，原来是杨宇和那个被沈欲救下来的许益。又是两个弟弟。
杨宇昨天来上课，听小马哥受伤，今天特别带着药来。许益更直白，听seven说小马哥受伤了，今天拎着果篮和红包来，一副去医院探病的标配。
“你们来干什么？”乔佚的PTSD又要犯了。
“我们来看小马哥，小马哥伤得重不重？”杨宇拿了好些药，“我爸妈都是医生，要用得上我就说话。找医院、找医生，我包了。”
“对对对，还有我。”许益瘦得手不能提，两个果篮快把他累死，“我有钱，我……我给小马哥赞助，让他休息几个月。”
“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乔佚想把他们都扔下楼，一个一个都是弟弟，但只有自己是那种弟弟。这回弟弟到齐了，不会再有了吧？
想着，电梯门一开，出来一个浓眉大眼的。
“老雷？”重明惊讶坏了。
沃索雷笑出一口白牙，戴着额吉给的护身符。“重明？我实在想回来，想你们了。小马哥呢？我额吉做了20斤牛肉干，让我带回来给他。”
大家伙热热闹闹聊起来，全是小伙子，或多或少受过小马哥的恩惠。
乔佚默默转过身去，沈欲，你他妈是扫弟机么？

第85章 弟弟来了
“你们怎么了？”沃索雷拎着牛肉干问。
重明想帮他拿，不留神又把自己手伤的事给忘了，口袋掉在地上。“小马哥伤了，回家了，我们正要去看他呢。”
“伤了？”沃索雷捡起口袋，“你的手又怎么了？”
重明说：“也伤了，小马哥给我找了一份工作，在这里当安保，吓唬人的。”
沃索雷左右看看：“那拳场老板呢？现在谁说了算？拳场必须给小马哥养伤！”
骨头和seven面面相觑，指指前台。“那个，那个就是老板。”
沃索雷向前走，他合同打完期限了不算拳场的人，没人能管他。“你就是老板？我问你，小马哥为龙拳挣了这么多钱，凭什么不管？”
重明痛苦地捂住脸，完，老雷这脾气一下子就该把小马哥的男朋友点爆。
乔佚没工夫搭理他。“骨头，你跟我走。”
“不行！我们也得去！”seven挡在电梯口，“路费不用你管，我们自己出！”
“乔老板您就让他们去吧。这些药和水果你也给小马哥带着。”杨宇挤上来说，“以前他照顾我们，这回就当我们尽点心意。等小马哥回来我还买他的私教课。”
“对，我也买。”许益跟着求。
一个对沈欲有点意思的大学生，一个受过沈欲救命之恩的高中生，原本没有交集却因为沈欲同时说着一样的话。乔佚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把东西收了。“替他谢过，不过买课就算了，他不教了。”
杨宇许益一下子愣住，看乔老板带着几个人进了电梯。
楼下车里等待的人是张权和阿洛，两人风尘仆仆。原以为就下来伊戈一个，没想乌泱泱一群。
“阵仗不至于这么大吧？”阿洛都看傻了，“果然是龙拳小马哥，小弟收十几个。”
“这还算少呢。”张权见过沈欲最牛逼的阵仗，“以前龙拳里都是拳手，他一进去，几十个人一水喊小马哥。”
“果然牛逼。”阿洛帮他们打车。远远见一个瘸子，很眼熟。
骨头刚要上车。“妈的！张晓！你他妈别跑！”
张晓扶着墙往前走，一走一停，听骨头喊他吓得快尿裤子。“不跑，不跑，骨头哥手下留情，别打了，别打了……”
“骗钱！骗他妈小马哥的钱！我怎么没早打死你啊！”骨头知道沈欲把他送走了，“钱呢！”
“没花，也不是，花了1万多，我打工填上……龙拳还要我吗？”张晓快被拎起来，一只眼肿得没法睁开。
“要个屁，你跟我走，亲自和小马哥认错去！”骨头把他拖进出租车，刚要出发，副驾又钻进来一个。
蒋白坐进来，不说话。在龙拳楼下转了好久，始终想不起来自己和这里有关系。
“你来干什么？”骨头现在特烦他，“想起来了啊？”
“没有。”蒋白塞上耳机，“跟你们混几天，看能不能想起来。”说完就开始听歌，再也不说话。
乔佚坐阿洛的车，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什么。阿洛向他做汇报，告诉他当时沈欲的事确实是前老板保的。直到下了车他才发现后面的出租车多了一辆。
骨头、重明、蒋白、seven、张晓和老雷，乔佚转身去买票，都是弟弟，可只有自己是那种弟弟。
发车时间有固定点，9个大男人在候车室里一坐，没有人愿意挨着他们，上了车更没人愿意挨着。中午12点整出发，到了终点站已经下午5点多，天黑了许多。
张权是第一次往沈欲家去，原本以为下了大巴车就是，没想到离得还远。乔老板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大老远非要接沈欲。
他一个那么能打的大男人能出什么事？张权开始点人数，少了一个乔老板。人呢？正要去找，乔佚从小卖部出来了，买了几包烟。
“接下来咱们怎么走啊？”张权问，切，都到山里了还想着抽烟。
“悟空说还要坐出租车，打车去吧。”乔佚实在想不出来沈欲的家怎么会往山里走。一行人到了车站外就被围住，确实有不少司机。
但没想到司机一看他们，纷纷摇手说拉不了。乔佚和阿洛自然不明白为什么，还是张权懂，把包车钱加到了800块。
这样高的价格还是没有人拉，张权把钱加到1000块，才出来一个男司机说可以走。
但一辆出租车装不下啊，张权只好再去找。偏偏每个司机都摇头，给多少钱都不走，或者明天天亮再出发。
明天天亮？乔佚等不了了，他只有钱，掏出一大把欧元来。张权立刻压住他的手朝他摇头：“山里别露财，要不咱们在附近找家小旅店，明天天亮再去？”
“要住你们去，我今晚就要见到沈欲。”乔佚说。刚要朝那群司机走过去，跑过来一个男人，搓着手，叼着烟，冻得直跺脚。
“你们要去东边？我走，凑两辆车，是给1000块吧？”
突如其来的司机让所有人为之振奋，尽管其中一辆出租肯定超载了。乔佚率先上了他的车，恨不得一秒钟飞到沈欲家门口，好好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他一直说家里穷，竟然是住在山里？
出租车开了没多久，司机开始找话。“您们都是去沈家村的？可巧了，我早上也拉了一个。”
后面坐着张权、阿洛和骨头，乔佚问得心不在焉：“这村还挺有人气。”
“也不是，那人……和您差不多高，头发也扎个辫儿。”司机小心地看后视镜，“也就是我胆儿大，能接您这个活儿，否则您们就卡半路了。再走就明天早上，什么事都耽误了。”
“为什么？”乔佚问。
“您看看啊，全是男的，出租司机宁开夜路不开罗汉车，就这个意思。天都黑了又是山里，万一您们几个拿出一条绳子把我一勒，我喊救命还是报警？”司机笑笑，“不过也是您们运气好，本来我上午都要回家了，这不，早上去沈家村那个乘客送我一包烟，我就想精神精神再干到半夜。您们不会打劫吧？”
乔佚瞥去一眼。“我像打劫的么？”
“有点，您……看着挺凶啊，不过前面那车是我兄弟，咱们和气生财。”司机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早上送的那人真是好，好久没遇上这么善的乘客了。要不是这包烟，您们就等着吧，明早才有车敢拉。我也是帮您，俗话说帮人如帮己，老天爷都看着呢，给出去的善都是现世报。”
乔佚慢慢听着，想司机口中的那个乘客。和自己一样扎头发又差不多高，不用猜了，沈欲。行，胆子好大，骗自己已经到家了，原来是在候车室里睡了一晚。
“沈家村是什么地方？”乔佚问司机，不动声色去拿车档旁边的烟盒。
“沈家村啊，贫困村，这几年科技扶贫弄大棚才好点。那地方主要是不好进出，您去村里怎么会不知道？”司机专心开车。
“也不太熟。”乔佚把烟盒装进了衣兜，“您开车吧，当心点。”
天完全黑了，沈欲坐在墓前拧开一罐罐头。沈家村的人大多都埋在后山，这几年国家也开始管土地。如果他没有走出去，将来自己死了也是埋在这里。
姥姥说，看不见色也没什么，只要做个好人。沈欲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什么也说不出来。从太阳还在正当中坐到太阳下山。
起风了，山里很静，可他一点都不害怕，恨不得老人出来吓吓他，和他唠叨几句。最后实在坐不住了，不是被风吹害怕，而是沈欲饿了。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沈欲不想骗自己，姥姥走了，这罐头也就只是个摆设，放着浪费。他不能浪费粮食，拿起来吃了几口，可实在吃不出滋味来。
奇怪，明明昨天吃的时候还觉得甜，现在一点都不好吃。罐头吃完沈欲起身，心里说不上难受还是不难受，就是硬邦邦地堵着。
再过一次419生日就26岁了，大人了，没什么扛不住的。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不该经历的自己也闯过祸，还有什么扛不住的？
没有。沈欲掸掸土站起来，深深朝墓碑鞠了一躬。最后一眼没看见，他相信老人是喜丧。生老病死里没有那个病字，姥姥有福气。
黑天，山上没有灯。
沈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去，有灯没灯对他而言都差不多，现在眼病好多了晚上看得更清楚。要是夏天这条路还好看些，有蛐蛐叫，有知了叫，还有蜻蜓蚊子，都是陪他长大的小伙伴。
只是这些都没人知道，就像他从来不敢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怎么来的，更不敢说自己是山里长大的。
姥姥不在了，家也不想回，沈欲捏着手机到处找信号，可信号总是不满格，发给小乔的微信也没有回复。他把电话打回去，无人接听。
这是怎么了？要不自己回车站吧。只是这时候不一定有出租车，倒是可以淌过河等一等，等几个小时总会有一辆。
就这么想着，沈欲开始顺着唯一一条出村的大路往外走，两边是果蔬大棚。他想着自己的那两亩地，估计现在已经下苗了。
路过一片白菜，沈欲顺手把老鼠夹子放正，现在这小东西也不怕冷了，下雪都能出来咬白菜帮。
他继续往前，原本应该全暗的路面多了几个星星点点，沈欲对光敏感，很远就看出是9个亮点来。很亮，像谁开了手电筒。
这时候了，还有谁进村？沈欲往前走着，离光点越来越近。走着走着他停下来，在黑暗的底色里看出几个深灰色的轮廓剪影。
那也不是手电筒，是手机灯。
最先看清楚的人是小白，曾经自己当小弟弟照顾的人，现在不认识他，神色冰冷。然后是伤了手的重明，还穿着龙拳安保的制服呢。再是骨头，永远骂骂咧咧的二当家。
怎么还有老雷，沈欲笑了笑，不是老雷，那小子叫沃索雷，腿伤估计没好利落就跑回北京了。染金色头发的seven，他妈妈叫他衰仔，却经常给自己打电话，拜托照顾一下她儿子。后面那个……居然是张晓。
半张脸都肿了。沈欲第一反应是骨头打的。
不过他们怎么来了？沈欲站在原地不敢动，生怕被他们认出来。要不趁看不清摸黑躲进地里吧？
他刚想躲起来，看见光里一头亮度特别暗的头发，紧接着看清楚张权的脸。
还有小乔。
小乔来了。沈欲受惊了，路面很黑没有灯，自己想跑还是比较容易的。是向地里跑还是向村里跑？地里吧，等他们走过去再出来。
“沈欲！”乔佚早早盯上了他，“你跑试试？”
沈欲的左脚已经动了，已经转身了，突然间他不想跑了。
累了。跑了这么多年，开心么？凭什么要跑？自己凭什么要跑啊？沈欲转过身，看着前面那几个亮点，走过去。
凭什么要跑？不就是怕自己穷，怕自己身后这村人把小乔拖累死么？现在自己有钱了，自己赚的，自己他妈有钱了，凭什么还得接着跑？沈欲越走越快，慢慢跑了起来。不跑了，就不跑了，自己不欠别人的，欠的都他妈还清了。以后自己也不欠谁，谁也别占自己便宜。
自己想喜欢谁就喜欢谁。自己想怎么喜欢就怎么喜欢。谁也管不着。
乔佚从看着他要跑，到看着他跑过来，一把接住了沈欲。找到沈欲以后他问过许多次，为什么当初要走，沈欲说是家里穷，他以为沈欲在骗人。
没有，沈欲从来没骗自己，他一早就把答案告诉自己了，只不过自己没想到他说的穷是这个穷法，连桥都没有，过了河还要走半小时才到这里。
沈欲没骗自己，他早早就说过了。乔佚抱着他紧紧抱着他，像瞎子找到眼，聋人找到耳，鸟找到路，孤儿找到家。
他找到沈欲。
“你怎么来了啊？冷不冷？”沈欲手上有土，擦一把脸，脸就花了。他笑着问的，最后一个字说完就哭了，下半脸还笑着，上半脸就哭了。
“你怎么来了？我姥走了。”他又问，问完把脸藏在小乔脖子上，很少见得哇哇大哭，带着委屈放开了声。
“接你回家，顺便看看谁把沈哥给惹哭了。”乔佚说。除了沈欲，他们同时看向远处那片灯火。

第86章 兄弟连
小马哥哭了？兄弟们只傻站着，没见过龙拳扛把子流眼泪。更不知道怎么劝，一直以来只有小马哥劝他们、帮他们，直到这一刻，他们亲眼见证了小马哥的哭。
在黑洞洞的路上那么凄凉，哭腔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么坚强。他们一直以为自己站在悬崖边上，是小马哥拉他们一把，原来小马哥才是那个真正掉下去的人。
他上不来了，那他们每个人托他一把，把他托上去。
唯独蒋白没有感觉。沈欲这个人不曾出现在他记忆里，但为什么以前自己会在日记写很多次谢谢沈欲呢？他记不起来，但他猜，这个人一定对自己很好，帮过自己大忙。
乔佚用胸口接住沈欲的眼泪，哭这么凶，哭得埋在这里抬不起来。后悔没有早一天跟过来，如果他知道沈欲回老家会委屈成这样，这个老家可以直接不要。哭这么久，乔佚都没有劝他停下，而是好好地听他哭完，把每次喘气、每次噎住，都记在心里。或许之前，沈欲已经在这里哭过许多次，只不过没人记得。
现在我记住了，沈哥。
“你怎么来了？”沈欲从没这样哭过，眼泪自己往下掉，根本不听他的。但他仅有的一点理智告诉他小乔来了不是什么好事。
“原本只是来接你，现在不着急了。”乔佚擦他眼泪，这么多，顺着手套流进腕口里，“走吧，我们今晚住你家。”
“住我家？”沈欲的泪水往回憋，擦着眼睛突然定住了，操，旁边这么多人，光顾得哭，忘了这帮兄弟还在。
“对，住你家里。”乔佚笑了笑，“哭够了么？不够还可以再哭。”
“我他妈没哭。”沈欲悔得无地自容，“我家没这么大地方，你们住不下，咱们走吧。”
“那我们就睡地上。”乔佚拢好了沈欲的头发，“接下来这段路，你是让我抱还是背？”
沈欲不说话了，哪个都不想。这么多兄弟在，他龙拳小马哥不要面子的么？但他不说话小乔也没放过他，弯下腰就要抱，还是公主抱。
“你他妈的……”沈欲赶紧选，“背，背着行吧？我一个大男人你抱我干什么？”
“那你上来。”乔佚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给他一个等待的背影。前面的路不好走，他背着沈欲。
张权心酸死了，刚才愣是被沈欲几声哭腔给哭酸了鼻子。因为沈欲平日太强，强得撑住了龙拳的场子，强得没人不佩服他的武力，却想不到他生在这么一个地方。
知道沈欲家庭条件差，不想是差成这样。怪不得他要给悟空最好的，他不是在养孩子，他是要实现阶级升级，从山区，到城市，再把孩子送出国。
一分一块的钱他不舍得花，因为他比普通人基础差多了，别人是有起跑线，他这个基础不拼命，可能连站上起跑线的资格都挣不到。
沈欲在犹豫，背着自己，这还是不行吧？他不敢让兄弟看自己的脸，大概哭成了花猫。可又一想，自己都要蹲大狱了，让小男朋友背着又怎么了？
又怎么了？小男朋友背自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那你稳点，我给你打手机灯，别摔了我啊。”沈欲爬上去，妈啊，小乔这后背是真硬，这小子骨骼密度也太强了。乔佚站了起来，不说话，只往前走。走到岔路停一停，等沈欲告诉他向左还是右。
沈欲第一次被别人背，像坐在金翼的后座那么稳当，慢慢的，他把头枕在小乔肩上，依靠着这个弟弟。是真的长大了，他摸小乔的后脖子，啧啧，颈部肌肉的附着力也是厉害，这样的人特别抗打，就算脑袋挨了重拳也很难晕。
但是有自己在，谁也别想再伤他。沈欲闭上眼睛休息，在他身后，还有8个手机灯的亮点跟着。
快到家了，沈欲不得已摇了摇小乔。“放我下来吧，就这里。”
这里？乔佚把他放下。“是你的家？”
“嗯，我的，我赚钱盖的楼。”沈欲刚要推门，小乔长腿一抬把门踹开了。
响声震耳。沈恺和吕春正在一层客厅吃饭，一起跑出来。“谁啊！大晚上闯门你不想活了！”
“沈欲是不是住这里？”乔佚往里走。
“他是不是住这里关他妈你什么事？这是我家！”沈恺没见过这人，胆子忒大了还敢闯门，抄起门口一把铁锹就要冲上去干架。可前脚还没落下来后脚就跟不上了，迈了一大步又停住。
进来的不是一个，而是好多个。一个两个三四个往里进，像无穷无尽，全是正当壮年的小伙子，一个比一个高。这他可惹不起，自己打一个还行，打两个可不敢。
原本指望老公上去轰人，没想到进来这么多大汉。吕春眼尖，认出带头那人护着的是沈欲。“谷子，你和外人上家里闹腾什么？也不怕街坊笑话大水冲龙王庙！好歹你也是我表小叔吧？”
“我……”沈欲刚要开口，被小乔拉到身后。
谷子？这什么名字？乔佚一笑。“你说沈欲？你们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表哥！”沈恺强打精神，“你这叫私闯民宅！我他妈把街坊都喊出来！”
喊街坊？都什么毛病。乔佚借着灯光看沈欲，能看出他脸色很差。“这是不是你家？”
沈欲特别想抽烟。“是。”
“是你家，我就不叫私闯民宅。”乔佚拉着沈欲，还带进来一排男人，“你是他表哥是吧？我是他外面认的亲弟弟，没地方住，后面那些都是他认的表弟。”
“哪儿那么多弟弟？你们他妈这是……”沈恺想骂他们强盗，但实在惹不起，一个个高得往天上长，怎么还他妈有外国人？
阿洛就纳闷了，这么多人进来，你专门看我干什么？不是说好了不歧视混血吗？
沈欲没阻止他们往屋里走，一心想着姥姥最喜欢的滴水观音在哪里。
“我不同意！”吕春见老公没用了，尖嗓子叫起来，“这是我家，我儿子闺女都在楼上，你们几个大男人住进来算什么？耍什么流氓？我找村长去！”
村长？乔佚搞不懂这个村长到底是什么职位。“我中文不行，你别跟我讲道理。沈欲住这里，我们就住这里。楼上还有屋子是吧？把路让开，我不打女人。”
“你他妈敢打我媳妇儿！”沈恺往前冲。
“我他妈敢！”乔佚扭身和他面对面，这个家摆明欺负沈欲，“但是我不想，可后面那些兄弟我就管不了了。找村长去吧，沈欲的家，我们是客人。你不打扰我，我也不找麻烦。”
“你……”沈恺扬起了铁锹。
不用乔老板吩咐，这个家欺负小马哥大家有目共睹。骨头先一步抢了铁锹，直接在自己大腿上磕断了铁锹棍。身后的兄弟把拳头攥出弹响。
“就你？打架是吧？来啊。”乔佚点着沈欲表哥的鼻子，“不打就滚蛋。”
沈恺和吕春还想追骂，沈欲嘴笨又好欺负，想不到他在外面认识流氓。不仅很听沈欲的话，每个都不好惹，凶神恶煞，还有脸上带伤的。
“谷子！你说句话！”沈恺不敢轻举妄动了。
沈欲揉了揉眼，睫毛哭掉好几根，粘在他脸上。“哦，他们是我朋友，明天就走。楼上4间房，你们住两间，我们住两间。”转身又说，“咱们上楼吧，东西别乱动，好些都是我姥留下的。”
沈欲一句话，几个东看西看挺新鲜的小伙子立马老实，小马哥的姥姥也是他们半个姥姥，姥姥没了，那东西必然不能乱动。阿洛特别抵触那个女的，老看自己，被人歧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上楼时路过厨房，张权看了一圈，顺手拿了几个大馒头。
楼上有4间房，没分主次卧，都差不多。沈欲先把一间房的门关上，里面是孩子。呼啦啦上来这么多陌生男人，吓着他们。
上来了，怎么住是个问题。就两间屋子，可他们有10个。乔佚点点数，说：“我们分开睡，5个人睡一起，阿洛，你跟我……”
“我和小乔住一屋，你们住另外一屋。”沈欲突然说。
张权就很无奈了。“小马哥，都这时候，你让我们这么多人挤一间屋？你偏心别太明显好不好？”
“我反正都要蹲大狱了，就偏，我和小乔一起睡，你们睡那屋去。”沈欲立场坚定，“再说屋子都挺大的，你们打地铺绝对够。我和他……还有事没说完呢，晚上要和他交代孩子的事。”
交代孩子？阿洛斜了他一眼，伊戈果然没骗人，沈哥宠起人来没有底线。别的弟弟都是nothing。
“那行吧，我们打地铺，你们夜里好好交流。”张权第一次见这么专横跋扈的沈欲，“不过我们这么多人，要买东西吧？洗漱用品怎么解决？村上有超市吧？”
“有，我出去给你们买。”沈欲去摸钱包。
“我也去。”乔佚很高调地看了这些人一圈。你们都不行，沈哥要和谁睡才是疼谁。
“你？”张权最有经验，“你是外来的，出去招摇。沈欲和我去比较合适。其他人……赶紧进屋，馒头你们先吃。什么东西都别乱动，睡一晚上，明天就走。”
其他人倒也听话，一个个进屋等着。只有骨头拎着张晓去了阳台，沈欲猜可能是去揍人了。不过张晓能回来确实没想到。
时间还早，沈欲带着张权去超市，买了牙刷毛巾和方便面回来。进院的时候沈恺和吕春在院里嘀咕什么，看他们回来了就进了屋，也没敢不让沈欲进。
“家里这个情况，怎么不早说？”张权怪他。
“没什么可说的，要不是我姥出事，我今年都不回来。”沈欲自己强硬惯了，凡事不求人。这时候才见骨头拎着张晓回来，看样子还真是打了一顿。
沈欲今天没心情管这事，洗漱完就回屋。乔佚不一会儿挂着毛巾回来，故意问一句：“我关门了啊。”
“关吧。”沈欲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山里冷，被子不够我给你点个炉吧？”
“我就是炉。”乔佚中文是真不行，根本不明白沈欲说的炉是什么。他把门重重关上，隔壁屋门探出好几个脑袋来，谁也不敢吱声。
“他俩今晚真睡一起？”阿洛叼着馒头。
“看样子是……”张权也叼着馒头，“沈欲这是放飞自我了，他俩不会夜里出什么动静吧？这墙隔不隔音？”
只有沃索雷不明白。“你们谁能给我讲讲，我离开北京这段时间到底出什么事了，他俩怎么睡一起？”
重明咬着牛肉干：“因为小马哥谈恋爱了，诶，牛肉干还有吗？”
“有。”沃索雷掏出一包，“管够，我额吉亲手做的。屋里还有果篮呢。”
蒋白默默戴好耳机，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认识这帮人。
关上门，沈欲就有些紧张了。“咳……你别瞎想，我和你睡一屋不是要把你怎么着，也不脱你衣服。”
“我不脱衣服怎么睡觉？”乔佚开始脱衣服了，“裸睡行么？”
“不行。”沈欲赶紧关灯，“那个，被子两床，你别和我挤一起。”
“哦。”乔佚只穿底裤钻进去，和他挤一起，“沈哥，你脚好凉啊。”
沈欲没躲，其实心里明镜一样，让小乔进来睡肯定是睡一张被子，只是太久没和他同床共枕，想得身体发抖。
“我又不对你做什么，睡吧。”乔佚从后面抱着他，低头就看到沈欲满背的纹身，“纹身疼不疼？”
“疼。”沈欲点点头，“你是不是特想问我？问吧，我告诉你。我家里情况就这样，姥姥走了，本来答应再买一盆滴水观音，这下凑不成一对儿了。我家穷，出生那年谷子欠收，所以我叫沈欲。我以前骗你，家里根本不是当官的，是农村户口。悟空也是。”
乔佚在凤凰喙上咬了咬。“你耳后为什么有疤？以前没有。”
“耳后那个疤是放血用的。拳击手大多都在这个地方动手术，放瘀血。不然瘀血积在脸上，或者耳朵上，容易把耳朵弄成饺子耳，这是我们的职业伤。”小乔咬他后背，沈欲疼得一躲，“咱们明天就走吧，我得回去训练，还有两场拳赛要打。以前我为老板们打拳，现在我特别想赢。”
“不急。”乔佚摸他的头发，像以前他摸着自己，“等你睡醒我带你走。楼下的人是你哥和你的……”
“嫂子。”沈欲闷闷地说，“中国话里哥哥的媳妇儿叫嫂子。”
“哦，她很凶啊。”乔佚说。
“你别乱来，她是女人。”沈欲立刻机警。
“我不乱来。”乔佚蹭他耳后，“沈哥，我很乖的。”
“嗯，那我睡了，你别动，我想抱着你。我要睁眼看不见你了就揍死你。”沈欲转过来，昨天又没好好睡觉，抱着小男朋友的腰开始犯困，以前不记得小乔有这么多肌肉，现在抱着硬邦邦的。夜里他醒了一次，自己像小孩似的缩在小乔怀里，热得出汗。
原来弟弟长大了就是这样，还能抱自己。沈欲想动一动，突然身上的胳膊一紧，才发现小乔可能一直都没睡。
“又想跑？”乔佚闭着眼。
“你还没睡啊？”沈欲猜已经快天亮了。
“睡了，又醒了。”乔佚还闭着眼，“你快睡吧，天亮了我叫你。对了，孩子我安排好了，今天上午的飞机，放心。”
“嗯。”沈欲实在没精力去想孩子，脸往小乔胸口一埋，果然暖和。这一睡不知睡到什么时候，沈欲只觉得睡了一个很舒适的懒觉，自然醒。只是一摸身边，空空荡荡。
小乔呢？沈欲披着衣服下了床，才听见楼下好大动静。他拉开窗帘一看，哥嫂的东西全被扔在院子里，连大衣柜和沙发都扔出来了。
院里是他拳场那帮兄弟，院外是来看热闹的邻居。

第87章 撑腰
沈恺昨晚一夜没睡好，和媳妇商量对策。沈欲这个人倒是好解决，从小胆子就不大，再不济还有村里那么多人呢，一起收拾他很简单。可谁能想到他在外面交了乌七八糟的朋友，还敢带回村里，还敢带回家里？
这必须得轰走，沈恺打得如意算盘挺好，谁知道早上一睁眼，还没下楼呢，就听到一层厨房里叮叮咣咣，好像有人做饭。
他妈的，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他抄上棍子，昨天晚上不敢惹是怕出事，现在天亮了，青天白日这几个人还能把自己打了不成？
结果闯进叮叮咣咣的厨房，眼前果真是好几个小伙子正在生火做饭。没等他张口说话，那几个人就把他围上了，棍子也抢了，一推推到院里。
土匪似的，二话不说开始往外扔东西。锅碗瓢盆扔得最多，大件家具愣是被几个小伙子抬出来，也放院里了。
“来人啊，快来人啊！”这时候不喊亲戚简直没办法了，沈恺拉开院门，“谷子带人回来抢东西，打人啊！”
沈欲正在穿衣服，无奈自己的裤子怎么都找不着。明明昨天晚上睡前放椅子上了，这时候什么都没有，就一件白衬衫。可总不能披着衬衫穿内裤冲出去吧。他边找裤子边找手机，出了汗又没拿住，手机飞了出去。
但找来找去屋里就是没裤子，沈欲只好去隔壁屋偷了一条，穿上腰围不太合适，有点松，不知道是谁的。就在他把裤带系好的一瞬间院子里有人嚷嚷，是沈恺的声音，明显是要叫人。
不好，小乔还在底下，他单纯，不会应付这些事。沈欲提着裤子往楼下跑，突然看见表哥那屋的两个孩子，一个两岁多，一个快上小学了，是他的表侄和表侄女。
大人的事和孩子没关系。他轻轻把那屋的门关上。
门外聚了不少人，探着头往里看。沈家村唯一一栋二层小楼就是这家，提起沈恺和他媳妇，大家都知道这对夫妻能干。
“快来人啊，看看，你们都看看，这就是我表弟带回来的，昨晚上闯进门今天就要打砸抢呐！”沈恺把大门拉开，“村长呢？把村长找来，简直没有王法！”
乔佚坐在屋门口的石灰楼梯上抽烟，掸了掸烟灰。骨头抱着几口大铁锅出来：“乔老板，这个扔吗？”
“只要不是沈欲的，都扔。”乔佚叼着烟，松松地扎着头发，白衬衫领口微敞，“有一盆滴水观音，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们找找，那个不能扔，是他的。”
“明白！”骨头一声令下带着兄弟们往外搬家，都是练拳的，搬家具倍感轻松。重明右手不行用左手，老雷的腿不行就用扛的，张晓和seven把木柴都扔出来了，唯独蒋白在旁边看着，什么也不动。
骨头懒得骂他。“你们小心点，给小马哥找找滴水观音，那个不能动！”
蒋白摘下耳机，转身进了屋。
门外的窃窃私语声逐渐盖不住了。“沈恺，这都些什么人啊？轰出去！”
“谷子带回来的，我能怎么办！我爸妈一口吃一口喝养着他，你们看看，你们都看看！养出一只白眼狼！他忘本！”沈恺把吕春揪出来，“我家还有女人呐，他带这么多男人回来，你们说安什么心？”
吕春推搡自己老公，想让他出头说话，转身功夫自己的化妆台都被抬出来了，抽屉差点滚落。
“你们这帮……吃了熊心豹子胆是吧？”吕春瞬间耷拉脸色，声音也尖刻，“谷子那小子平时连面都见不着，街坊们给评评理，家里农忙的时候他从来不出面，不出力，我给他们家伺候老太太，这老太太刚走，表小叔就过河拆桥，要把我们轰出去啊！”
沈恺原本还有些怕，听见媳妇骂了顿时来劲。平时老老实实的沈欲这会儿躲在屋里，一句话也不说，也不露面，这不是叫亲戚看笑话吗？就算看笑话，街里街坊从小也是看着沈欲的笑话，活这么大，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和自己媳妇了？
吕春还骂着，字字难听刺耳，一边骂一边满院找顺手的东西往他们身上砸。可这帮人不一样，谷子老实，挨了打知道躲，挨了骂嘴笨不会说，打急了还知道翻墙往外跑，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抗打，自己扔出去的扫把像棉花，完全没碍着他们搬家。
乔佚把一支烟抽完。他们骂什么，自己听不懂，本身中文就不太行。但昨晚再加今早，他算是看清沈欲在家里什么待遇。这就不能怪他无情了。
“你们这帮没爹生没娘养的……”沈恺还骂着，忽然一把大藤椅扔出来，砸在他后背上，巨疼。
乔佚的白衬衫袖口染了不少灰。“再骂一句试试？”
“我他妈就骂！就骂你！”沈恺本来就气疯了，简直火上浇油，“一会儿村长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乔佚从他旁边走过去。
“你要干什么？你敢……”沈恺还没骂完，就看这人一手捏住那张被抬出来的八仙桌，猛一把给掀了。
八仙石不经摔，粉碎。
“我让他们给你搬，是让你滚蛋。”乔佚转过来，脚边是碎石，“再骂一句，全砸了。”
沈恺气得直哆嗦，从小欺负惯表弟哪丢过这个人。这八仙桌也是家里新添的家具，还没用过半年好端端被掀，这不是分明要分家？
“你们这帮兔崽子……”吕春心疼得快断气了，刚抄起一把鸡毛掸子，扔东西最凶的那个光头开始脱衣服。
脱了之后，膀子后面好大一片纹身。原本在门外碎嘴唠叨的人闭嘴了，想迈进院帮忙主持家事的老人们也缩腿了。谷子也有纹身，可他们并不怕，这个光头有纹身他们反而觉得惹不起。
骨头晾着上身。“接着骂，乔老板从国外回来的，听不懂你们说话，我听着。”
吕春张着嘴，第一次见这么杀气腾腾的人。沈恺一拍大腿：“你们看看！看看！这就是我弟带回来的人，这是要杀人啊！这就不是正经人！”
重明拎着几个塑料桶出来，桶里是拖把之类，见骨头脱了，他也把安保制服的上衣脱了，然后一声不吭继续搬东西。蒋白刚好挪出一盆绿植，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要找的滴水观音，见两幅满背的纹身突然太阳穴针扎一样，疼得他往后一退。
疼。蒋白揉着眉骨，每次他使劲回忆的时候都这么疼。难道自己真和他们关系要好？真的见过他们纹身？
骨头过来扶他一把。“你就别脱了，小孩还没长好呢，再说你都洗了。”
蒋白把他的手拍下去，确实是洗干净了，但洗了也有痕迹，像白色淡疤。
沈欲冲下来了，穿着一条明显不是自己的裤子，边跑边系衬衫。哥嫂的东西都被搬的差不多了，除了楼上的被褥，楼下几乎搬空。
“谷子！”沈恺像抓住救星，“我说你干嘛大过年回来呢，敢情是要分家！这一个个都是你带来的吧，要杀人放火！”
沈欲正想着怎么解释，整个人被小乔挡住了。
“不分家，这家本来就是沈欲的，是把你们赶出去。”乔佚挡着沈欲，“我再说一次，搬你东西，不砸，你们现在上楼把屋子让出来，不然我连床都扔下来。”
沈恺自然不肯，正好大门挤进来两个老人，他一手搀一个，像自己受了天大委屈有人给撑腰。“爸妈，你们来得正好，看看吧，睁眼看看吧，这就是咱家养大的白眼狼！瞧瞧他又找男人！”
又找？乔佚皱起眉，沈欲你胆子好大。
“沈欲！”舅舅原本想往前冲，可院里几个小伙子让他两腿发软。蒋白就在这时候出来了，脚尖挑起地上一根晾衣杆，猛一抬腿抛向半空再接住，回身看着乔佚。
乔佚没说话，既然大家都不想忍，就别忍了。
没人拦，那就是可以动手。蒋白右手捏棍神龙摆尾，扫出一圈黄土，转眼间棍梢抡到了门口，棍尖还颤着可见力道不小。
“谁进，谁挨打。”蒋白看着门外，“我一个人。”
骨头看着蒋白耍棍，南拳北腿东枪西棍，差点忘了小白从小读武校。两年前这小子才15岁，开口就要30万，谁也不敢借。只有小马哥，明知道这笔钱可能收不回来还是借了，没白疼这个弟弟。
“诶呦谷子喂！”舅妈一看这阵仗，差点背过气去，“都到年根儿了你要分家，你不让我活了呦！”
“舅妈。”沈欲最怕这一出，敢在台上一个打两个，不敢惹亲戚，因为家事搅和起来自己有口难辩，“我……”
“分家你就活不成了？那你死吧。”乔佚说。这时鼻青脸肿的张晓端着一脸盆厨具出来，整盆扔在院子里，全都是刀。
“还有谁活不了了？”乔佚往前一步，分财产在俄罗斯见多了，家里纠纷就打一架，谁能活谁说了算。还是第一次见着不动手光骂人的。
所有人都傻愣愣站着，原本想冲进来教训沈欲现在全吓住了。村长到了，差点被一个男孩子拿棍子抡着脸，叫唤几句我是村长才进来，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女人哭喊。
“我不活了！”吕春撒泼了，仗着丈夫和婆家人都在又有村长，“谷子他翻天了呦，原本老实巴交我带着他出去上学，这会儿要分家，我没脸见人了！我……我一个女人家的东西都给扔出来了，我还要什么脸……小叔子就这么欺负嫂子……”
沈欲拎着裤子说不出话，吕春嫁进来7年，什么时候送自己上过学？可他嘴笨，遇上这种事只有吃亏。院里院外加起来几十个人，都看着他嫂子满地打滚哭。
哭着哭着，还开始脱衣服了。
又来了。沈欲就知道她要来这一出，默默转了过去。院外的人炸了锅，小叔子逼得嫂子脱衣服喊冤，那肯定是在家里受委屈了，一个个跳着脚往院里吐唾沫。
还没反应过来，一条棍子轮过来把他们的脚抽了一通，脚背生疼。拿棍的男孩子站在门口，他们一个个又老实了。平时欺负沈欲，这会儿不敢吱声。
村长拉起吕春，吕春两腿一蹬就是不起来，陀螺似的在地上转着喊，围巾掉了，外套掉了，毛衣开衫也脱了，就剩一件秋衣。
“小叔子要赶我走，我不活了啊，我老公也不活了，我们全家四口死了算了，跳河里走得一干二净，喝农药抹脖子……”吕春边哭边看沈欲脸色，当初住进来就是这一招，沈欲憨厚，禁不住闹腾。
“嫂子你先把衣服穿上。”沈欲确实禁不住，不知道怎么收场。
可其他人不是这么想的。
骨头没见过这样的，看得挺带劲，还搂着重明一起看。seven搬家具搬满鼻子灰，出来就傻眼，这干什么呢？大冬天脱衣服？
阿洛和张权在二层窗口探着头，一边抽烟一边看她脱，两人还打起赌来，看她能不能脱干净了。只有沈欲一个不敢看，转过头，好像脱的是他自己，别人还没慌张他先脸红。
冬天的风有点凉，乔佚倒觉得刚好，沈欲站在他身后，穿白衬衫，和他们刚认识那时没两样。那时候自己是一个流浪小流氓，在雪地里见着沈欲，再也没忘。又干净又帅，眼珠那么黑，别人只能给他当背景。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么漂亮的沈哥出生在这样的地方。
“脱完了么？”他看向地上的女人，“脱完就上楼收拾，没脱完你接着脱。再不走，我就动手了。”

第88章 分家
吕春正哭天抹泪一下子不敢哭了，起身观察周边的势头。怎么没人替他们说话，也没人站出来骂沈欲了？
村里人也想动手来着，毕竟这是沈家村，这些都是外乡人。可这房子当年起地基的时候大家伙都眼红盯着过，确实是沈欲的。如果今天家里头只有沈欲一个，那肯定可以帮忙说合说合。
但谷子带回来这么多人，谁敢出这个头？纹身看着就够瘆人，抱孩子的老太太都把孩子眼睛捂上。
“你们都傻了啊！说句话！”吕春急了，“沈恺！村长！”
沈恺哪见过表弟耍横，老妈都要气晕过去，没工夫搭理媳妇儿。村长在家吃着饭就被叫来了，一听沈欲家出事就头大。他是一村之主，这怎么劝？摆明房子就是人家的，只好拉住吕春：“哎呀你先起来，大姑娘随随便便脱衣服怎么当妈？谷子，快给你嫂赔个不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话音刚落，看热闹的人开始散开。村里人大多没有真实仇恨，只要不抢地不占房，有热闹只看热闹，没热闹就回家干活，谁也不愿意为别人家的事搭上自己。
吕春被村长扶起来，立刻觉得自己占理，怨恨地看着老公，又意气风发地看着沈欲。
“村长，我不想让你为难。”沈欲和小乔不一样，身在其中最难办家务事，“要以前我赔个不是也就算了，现在我姥没了，我就想分家，他们不搬。”
乔佚看着沈欲，这就对了，沈欲也不是好欺负，只是他这些年忍惯了。人在什么样环境里长大，想要突破不容易，但只要开个头，他还是龙拳小马哥。
“臭小子，你还有脸说！要不是我家养着你，你早随你短命爹妈走了！”仗着村长在舅舅也耍横起来，牙根咬碎一样痒痒，原以为老太太走了这房能落在自己儿子手里呢，“我和我媳妇养你大，欠我家的钱都没要！你倒好，翻脸不认啊你！”
“对，你翻脸忘本！”舅妈也牙根痒痒，“街坊们评评理，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人，谷子他从小就不是好孩子，我养大的，我养大的啊，他这就要分家……”
沈恺趁机反咬一口。“可不是，他小时候偷人东西，为了一口吃的还到处亲人，长大了作天作地闹腾。我爸妈养着他就养出一个白眼狼来！他上大学的钱都是我家出的！”又指着满地碎石和自己媳妇，“现在他带人上门欺负我老婆，赶她们娘儿仨走绝路！”
舅妈赶紧抚了一把胸口，地上那些东西呦都碎了，心疼死了。
沈欲原本没想搭理，一下子噎得不行。往事重提搞得他很没面子。“我是你们养大的，可我就没吃饱过。上大学第一年学费你们出，后来我一分没要。我也没偷过东西。”
“没偷过？”吕春扬起嗓门儿，“我嫁过来就听说了，说我家小叔子让人扒了裤子找，就是找出来的！现在你还不学好！你还……”
“你们说够没有？”乔佚拉过沈欲，当着这些人把他抱住了。
沈欲浑身大汗，喉结滑动着，如鲠在喉。
“沈哥别生气，也不用和他们废话。”乔佚想捂住沈欲的耳朵，不让他再听这些，但他发现自己的手也是抖的。地上有菜刀他随意抄起一把，朝着一块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木板就是一下。
刀卡在木纹里。院外有人叫唤几声杀人了，散的人更多了。
“现在是法治社会。”乔佚半天才运顺自己这口气，“对吧？我又不杀人，但是我忍耐有限。房是沈欲的，他说了算。他要是不高兴了，我们都不会高兴。滚不滚？”
“不滚！”沈恺拉着爸妈。
“不滚是吧？那我报警了。”乔佚不在人多的时候动手，容易给沈欲找麻烦，不能杀人但收拾人的办法多得是，“你们不要以为沈家村不好进就不出警，我是俄国人，外国公民在中国被围困，你们看警察来不来。从今天起，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二楼的窗户突然大开，阿洛和张权把沈恺夫妇的衣服打成卷往下扔。一件一件落在地上。
“别以为沈欲嘴笨，我们也嘴笨！”阿洛放开喉咙喊，“脱衣服这招太土，也就对沈欲管用。有本事你就脱，脱裤子，我们不害羞，我们喜欢看！房子是谁的就是谁的，来啊，打起来，只要你们动手我们就敢还手！我们是正当防卫，不仅还手还起诉你们！打官司！天天拉你出庭，我们有的是时间！”
“对，我正当防卫。”骨头第一个站出来，“有没有气不过要打人撒气的？我柔弱，冲我来！”
“还有我。”seven也站出来了。重明手不行，老雷腿有伤，也该他保护小马哥一回了。
沈欲很糟心地笑了笑，这帮人正当防卫？估计几拳下去他们就要跪在地上求对方别死。
吕春在地上捡衣服，脸色阵阵青白。平时村里有纠纷都找找村长，怎么分家还要上法庭起诉？她也怕吃官司。刚要捡个包，包被人一脚踢出好远。
“趁沈欲还没生气，赶紧滚！”乔佚收回腿。
村长已经不敢劝了，只拉着沈恺。“要不你们先走，回你爸妈家住，家里事我来说合？”
院外剩下的人齐齐扭身散了，没什么热闹可看。沈恺倒是没怎么样，倒是把他爸妈给吓住。谷子好收拾，闹几年肯定能把房子闹过来，只是老两口哪见过吃官司的事。这才发现人里有外国人。楼上一个，楼下这个眼珠子还不是黑的。
吕春穿好衣服，忿忿等着老公给她一个说法。都答应她了，老人一走这房子就归他们，现在这算什么？沈恺更是两头煎熬，一边要报警，一边是老婆，这房子住不成自己非要被老婆挠死。
“你上楼抱孩子，回头再说！”最后他只能先这样了，这么多人，干不过。
吕春裹着一层土，朝院里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上了楼。几分钟后抱下来两个孩子，都哭得震天动地。乔佚带着人，站在屋门口看他们捡东西，该拿走的一样不少，不该拿走的谁也别动。沈欲对这场变故反应不过来，只是觉得心里硬邦邦堵着的地方好像没了。
喘气原来还可以这么舒服。
等东西搬走也到了午饭时间，沈恺刚踏出前院，身后一声撞门响吓他一个哆嗦。没想到沈欲这回回来是绝情到底，关门差点挤着他后脚跟。
门是沈欲关上的，不仅关上还锁了防盗。这算分家分成了？沈欲也不知道，但心里痛快，比在拳台上赢了比赛还痛快。原来和亲戚闹翻也不是举步维艰，只要第一步跨出去，没人能把自己怎么样。
回过头，小乔已经指挥别人做家务了，他自己倒是会享福，坐在椅子上抽烟。沈欲走过去把他嘴里的烟拿下来，放自己嘴里。
“行，龙拳小马哥，小时候还亲过别人？”乔佚站直了整整衣服，一把给沈欲抱了起来。
“你他妈的……抱我有瘾是吧？”沈欲现在硬气极了，“你给我放下来。”
“不放。”乔佚用的是公主抱，表情相当嚣张，“你亲谁了？又是哪个弟弟？我现在去杀了他。”
沈欲一只手搂着他，突然发觉身边好多双眼睛。“你们看什么？没见过谈恋爱？干活去。”
“明白。”骨头带着兄弟去扫地，大家用眼神传达心情，每个人都起一身鸡皮疙瘩。谁知道小马哥还有这么腻歪的一面，平时在拳馆里义薄云天，现在还摸乔老板头发，哄人家高兴。老雷更是没法接受，他离开北京的时候小马哥还是单身带娃奶爸，怎么自己回了一趟老家，小马哥就弯了？
“你先把我放下。”沈欲确实在哄他，“我没亲，你也不要和他们打架，他们都很凶的，你不懂国情。”
“确实吓着我了，我胆小。”乔佚把沈欲颠了颠。“老公帮你撑腰，爽不爽？”
沈欲很诚实地点头。“爽，但是你应该提前和我说，我表侄表侄女都吓哭了。”
“你家里的事，应该早告诉我。”乔佚脸色冷了下来，“是不是因为他们，当初你跑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沈欲组织语言，“能把我放下来么？我小弟都看着呢，你这样不合适，我面子都没了。”
乔佚一笑。“叫哥。”
“别闹。”沈欲想下去。
“叫哥。”乔佚又笑，“不然抱着你上村里转一圈。反正我不懂国情。”
“别。”沈欲知道他真敢，“哥，乔哥，佚哥，行了么？我去做饭。咱们也别在这里长住，我还要回去比赛。我该上筋膜训练了。”
“你就想着比赛。”乔佚还不满意，“我和比赛哪个重要？”
“你，你重要，你特别重要，你是那种弟弟，我晚上都让你和我睡了。”沈欲放开胆量，反正自己要蹲大狱，想宠着就宠着，“我姥走了，明天你们陪我去祠堂磕个头，咱们就回去吧。”
乔佚不露声色地抿下嘴。“也行，拳场的事以后我管，你得听我的。”
沈欲脸通红地跳下来，这要是让姥姥知道自己带小男朋友回来住，怕是要气得打人。家里没有多少吃的，米面倒是现成。沈欲去醒面，蒸了好几屉大馒头，又把老雷带回来的牛肉干蒸软，叫兄弟们过来开饭。
都围过来了，沈欲点人数，不对，少了一个。“张晓呢？”
“那边吃呢。”阿洛特别喜欢吃中国馒头，“骨头说他是罪人，不让他过来。他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骨头撕开牛肉，“你不提还好，你一提我又手痒痒。不行，我再去揍他一顿。”
“你悠着点。”只有沈欲敢管他，“让他过来吃，问问他的伤到底怎么了。你多读书，别整天打打杀杀，每天吃饭睡觉打张晓。”
骨头什么都没说，朝张晓走了过去。打是没打，但还是忍不住踹他一脚。张晓被拎过来，大家都坐在台阶上，他就蹲着：“小马哥我回来了，钱我回北京给你，花了一点，我补上。”
“你干什么去了？”沈欲递了一块牛肉。
“我重要还是他重要？”乔佚把自己的碗伸过来。
沈欲把肉给了他。“你重要，你重要，下午我带你去看大棚，不带他们就带你。”
“嗯。”乔佚叼住了牛肉。
张晓不敢吃肉，只敢用馒头蘸酱豆腐。“我……我要说了，大家伙别看不起我。”
“你说不说我都看不起你。”骨头又踹。
张晓被踹倒再坐正。“我回拳市了，我骗你们来着。根本没上过拳校，拳市里长大的，辍学两年多了。”
“拳市？”沈欲端着碗，“怎么他妈还有？不是都取缔了么？”
“有，还有很多，小马哥你别不相信我，这种事没法管，法律都挨不着。”张晓眯着一只眼，“哥，我昨天听他们说……”
乔佚把碗放下，活动手腕。
“不是，我重新叫。”张晓向左虚闪，“小马哥，昨天夜里我听权哥他们商量你的事，我好奇就听了一会儿墙角。他们说，你把人给打死了是吧？”
沈欲沉默了。
张晓立刻说：“这事你想没想过是假的？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来龙拳就是背着任务骗钱来了，可你们对我好，我不是没良心的狗。我就想，这事我在拳市里见多了，会不会有人诈你？”

第89章 陈情
沈欲的碗也放下了。“什么叫，诈我？”
兄弟们围上来，竖着耳朵听张晓说。骨头更是吓唬他：“你老实交代，敢编谎话我今晚让你归西！”
“别打，骨头哥你别打了，我就剩半条命，你打死我还犯法。”张晓已经满身是伤，“我先承认错误，我确实不是好人，早就辍学了，没上过拳校，勉强混到一个初中文凭。”
沈欲看着骨头。“别老打人，你们都是手底下没准的，万一打死了怎么办？”又看张晓，“你辍学这么久，家里人呢？”
“爸妈打工，我以前是留守儿童。”张晓拼命嚼着馒头，“你们别不信，大凉山里到处都是我这样的，我就是那地方出来的。不跟他们走出来，一辈子就死在山里。”
这个沈欲相信，以前有一个正经男人免费教留守儿童打拳，结果被恶意举报，被国家给制裁了，就是怕他身后有拳市背景，未成年打表演赛油水很多。可没想到那人是个好人，新闻闹大了才放出来。
拳市专门挑贫苦地区的小孩，留守、流浪儿童是目标，让他们拿体力去换走出大山的路。骨头以前也是，只不过沈欲以为黑心市场早就消失了，原来还有。
“你他妈是跳子？”骨头突然问。
跳子？沈欲听不懂，可张晓却点头。“嗯。”
“你还真是？”骨头又想打张晓了，“敢来龙拳仙人跳，你等着，吃完这顿我打死你。”
“别打，我改邪归正。”张晓最怕骨头，“我爸妈都是打工的，从小和爷爷奶奶长大。小时候学拳打表演赛，辍学后就开始当跳子，在拳馆里骗一骗。拳馆知道我有病，大多结两个月的工资让我滚蛋，可我没想到小马哥还给治病钱。”
骨头没忍住，立刻对着他屁股踹了一脚。
“别踹了，我快被他们打死都没把小马哥的钱给出去，那也是小马哥打出来的钱，我没给。”张晓揉着屁股，“但我给爷爷奶奶寄了点，万把块他们两年都不用为钱发愁了。”
沈欲剥着一个火龙果。“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张晓被逗笑，“管不了。我说句实在话，拳市根本没人管，别说南方，你们要是去泰国，看那些打地下表演赛的泰拳选手，导游都会说是泰国人。可你们要真和他们说话，就会发现他们都懂中文，因为都他妈是中国人。”
沈欲听傻了。
“都是咱们的人。”张晓说，“去泰国打拳最危险，可一个月能赚不少，拳市再抽成也能攒起来。我原本想过了18岁也去那边，让他们帮我办护照……昨天听权哥说我就心里打鼓，拳市里有偷偷办假死证的，因为好多人都要。离不开拳市，装个死，名字一改谁也找不着。但这几年很少了。”
所有人都听傻了。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张晓站起来，“等回了拳馆我把钱给你，我再回拳市找……”
“算了，你别回去了。”沈欲看他耳后一个大血包，被打得不轻，回去就得做手术。他是那里跑出来的，再回去被抓住估计这人就该失踪了。仔细剥完火龙果，几个弟弟都看着，沈欲递给了小乔。
乔佚很高调地咬了一口鲜红。“谢谢沈哥。”
“快吃。”沈欲低着头说。
“慢慢吃。”乔佚嘴角上扬，“对了，当年你出事，见没见着那个活死人？”
“什么活死人，那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沈欲纠正他，“我哪儿敢见，我胆子本身就不大。前老板保的我。当时他们家人闹得厉害，前老板这点对我有恩，没让我出面。”
乔佚心领神会。“沈欲，你过来，我跟你说一句悄悄话。”
“什么悄悄话？”沈欲把耳朵伸过去。
“当着这么多弟弟我不好意思说你。”乔佚咬着他耳朵，“你他妈笨死了！死没死人你不知道？”
沈欲却不信。“医院开的死亡证书我见过啊，谁拿自己生死大事骗人？”
乔佚不多说，安安静静吃火龙果。骗就骗沈欲这样的，能打能扛能镇场的老实人。要是自己来骗，能把沈欲那些钱骗得一分不剩，骗到他卖身还债。
吃过午饭大家把屋子收拾出来，客厅变得很空，像刚装修完没放家具的样子。干干净净，清清凉凉。
沈欲拿出自己和姥姥去年的合影摆在茶几上，点了几根香，插在滴水观音的土里。
“干什么呢？”乔佚看犯人一样看着沈欲，寸步不离。
“和我姥说说话，她可喜欢这盆观音了。明天咱们离开之前，你们陪我去祠堂，给爸妈和姥姥磕一个头吧。”沈欲心里清楚，这次分家再回来就难了。
“行，我还有话问你。”乔佚按着他肩膀说，“为什么他们说你爸妈短命？短命是什么意思？”
沈欲正叼着皮筋扎辫子，不知道怎么翻译中文。
“还有，你到底把谁亲了？”乔佚也摘了皮筋，面对面扎辫子。
“我……他……说来话长。”这些事沈欲很久不提，“其实……我爸不是沈家村的人，他是入赘的。入赘你懂么？”
乔佚摇头。“你说中文。”
沈欲无奈。“我说的就是中文。入赘，就是男方嫁进女家来。我爸是别的村的，但是太穷了，比这里还穷，所以大学没读完。但是他心气高，出事之前他一直教我要读书，将来考清华北大。因为那是他没敢考的。他说一定要好好高考，我就记着这句话，所以拼命读书。”
“后来呢？”
“后来……村里有个大我几岁的哥哥，老逗我，他爸妈从北京买了好些文具给他，我馋他钢笔来着。”沈欲无地自容，“我没见过钢笔，他说我亲他一下，让他抱一个，就把笔给我。”
乔佚把烟掐灭。
“你别生气啊，我小时候没见过世面。”沈欲说，“然后他爸妈知道了，怪他把笔弄丢，他害怕了就说是我拿的。然后他爸妈就……在我身上找着了。我爸那个人清高，受不了这种事，觉得我丢人，晚上跳河了。”
“你还没跳河，他跳？”乔佚尽量不想沈欲小时候被人冤枉的场景。
“我爸本来就是入赘女婿，心气高，又差点读完大学，受不了这个。”沈欲轻描淡写，“后来我妈没几年也走了，她身体不好，穷人家最容易祸不单行。我爸那种人，穷不可怕，没尊严才可怕。”
乔佚久久不想说话。和沈欲认识那年，自己是浪在边陲的三无人员，沈欲是陪老干部退休团来观光的人。他说，他陪着的那个人是他爷爷。
或许是家庭条件太差，让沈欲撒了这个谎。如果自己早早知道沈欲的坎坷成长，那年就不会吃他喝他大半年，而是早早回家，早早去认错要钱。
“那你当年为什么跑？”乔佚问。
“当年，因为穷。”沈欲尽量说得不那么心酸，“你说你和家里闹别扭，离家出走的，要回去认错。你还告诉你爸妈，我家里是当官的。我骗你的，我同学的姥爷才是当官的，本身他要陪老人去旅游，可临时去陪女朋友了。我替他去照顾老人，赚下学期的学费。再后来……全村都知道我找了一个有钱男人，他们说要上北京找你要钱。你不要觉得不可思议。”
乔佚完全不可思议。“他们怎么知道的？找我干什么？”
“这个你不用管。”沈欲帮他扎好头发，“像我们这种穷地方，大家可以一起穷，但谁有钱了，谁就是罪人。不给村里花钱就是忘本，更何况我还欠着他们。我不离开你，你会被我、被整群人拖死。不信就试试看，他们当时已经打算上北京找你了，好在我跑得快……不说这个了，我带你去看看地吧。”
乔佚一时没反应过来，原来沈欲说的是真话，他离开自己是因为穷。“就因为这个，你把我扔了？”
“我以后绝对不扔。”沈欲掏出手机和身份证，“都给你，以后我不要人身自由了，你每天给我一点饭费和烟，我什么都不要了，行么？”
“那行。”乔佚接过来，“杨宇和许益来拳馆找过你，说小马哥伤着了，一个送药，一个送果篮红包。你弟弟好多啊，沈哥。”
“没有，就这些，真没有别的了。”沈欲正说着，院里又有动静了。他们跑出去一看，院里多了一串尾巴系在一起的死老鼠，不知道谁从外面扔进来的。
谁干的？沈欲受惊了，墙外的人肯定是故意恶心他。院门还锁着，跑过去再开门估计这人也抓不着。
可他几个兄弟不是吃素的，翻墙头比老鼠还快。骨头两步蹿上去，拉了一把重明，一下蹦出去4个。
“诶，你们回来！”沈欲隔着墙喊，“别把人打死了！犯法！”
乔佚一边整理西装袖口一边往门走，拉开院门等着他们。不一会儿4个人一起回来，他拦了骨头。“看清楚了？”
“没看清，不知道是谁，反正打了。”骨头说，“打到一半他跑了，我们也没追。”
“谁让你们打人了？”乔佚低声问。
骨头一噎。
“白天打人，你们会不会办事？”乔佚又说，“再有这种事，跟着他，看他回哪一家，动手等晚上。尽量打脸，好认。”
“好嘞。”有乔老板这句话大家就放心了。
“还有。”乔佚往院里看了一眼，沈欲正在拿铁锹挖坑准备埋老鼠，“下午我陪沈欲出去，你们一半人看家，一半人出去摸清他哥的土地，然后回来等天黑。”
这么神秘？骨头顿时来劲了。“天黑干什么？”
“法治社会，别老想着打打杀杀。”乔佚捂着嘴说，“先把他地里的东西拔一半，手底下利落点，别给沈欲惹事。”

第90章 肠子长毛！
沈欲把老鼠埋好，有点上火，短短1天冒出一个口疮。他是真的怕兄弟们把亲戚打坏，这种事，非常难办。
清官难断家务事，沾亲带故的人都是亲戚。如果不是这层血缘沈欲大可一走了之，或者打个痛快。可就因为沾了一点八竿子打不着的血亲，就不能动他们。
真动了，自己就是沈家村的罪人，除非打定主意这辈子不回来。
到了下午，沈欲去厨房做饭，一口气做10人份。厨房还有一瓮豆豉没拿走，他找了一个小孩澡盆那么大的锅，同时煮20袋方便面。等面煮到半硬时开始放冷水，这样很有嚼劲。
面煮好，倒掉面汤放干。沈欲架起另外一口锅，把老雷带回来的牛肉干切成肉沫，配着豆豉炒成爆香。
阿洛循着味儿找过来，被伊戈拦截在厨房门口。“你让我闻闻。”
“我小时候是不是挺照顾你的。”乔佚开始提往事。
阿洛有不好的预感，伊戈一开始忆往昔绝对有问题。“照顾是照顾我，你又要干什么？”
“你和张权回北京，或者回澳门，当时前老板用钱保沈欲，一定有转账记录。”乔佚说，“把人翻出来，张晓的话有道理，沈欲可能被骗了。”
“什么叫可能被骗？他一定被骗了啊！”阿洛还在闻空气，“这件事，我一直想一直想，肯定有问题。要真的死了人，这么多年能让沈欲平安无事？沈欲他吃亏在胆子不大，也没有经验。要是落在咱们手里，他能被骗死。”
“你会骗人我可不会。”乔佚把他鼻子捂住。
“你做个人吧，我就闻闻。我大老远回来就吃了几个馒头，晚上还要赶回北京，能让我吃一碗沈哥亲手做的猫咪拌饭吗？”阿洛提出要求。
乔佚笑了。
“算了，当我没说。”阿洛摆摆手，伊戈一笑保准没好事。他对沈哥笑才叫开心，对别人笑都是等着算账。
开饭时沈欲发现锅太大，端不出来了，干脆叫兄弟们拿着碗挨个捞面条。20袋方便面瞬间消失，他都没吃到几口，又塞了两个馒头才饱。
这时施美在群里发了行程，小朋友们已经安全到达日本机场，都很乖，在等待转机。乔佚把手机暂时还给沈欲，沈欲又拜托施美一定看好孩子，然后默默关上了微信。
“怎么了？”乔佚捧着面，别人都是自己捞，自己这碗是沈欲亲自拌的。不一样，真不一样，弟弟和弟弟也有差距。
“想孩子。”沈欲落寞，“以前我都是送悟空去机场，他出国了我再回村里，村里人都知道我捡了一个孩子养，我也怕他们说漏嘴，让悟空知道。悟空吃饭挑嘴，只爱吃我做的，出去不一定吃得惯。”
“我也挑嘴，我也吃不惯。”乔佚吸面条，“跑这么多年你也不想我。”
“我想了啊，想你啊。”沈欲把馒头分给他。
乔佚看他一眼。“没觉得。”
“唉，真想了。”沈欲舔舔嘴，“我不喜欢你，馒头肯定不给你。从小我也不敢告诉别人自己叫什么，因为我的名字就是提醒，提醒家里欠了钱。从上学开始，我很怕同学知道我叫什么，怕他们把欲字拆开猜出来。这几年自我介绍的时候我都说，我叫沈欲，欲望的欲，省得别人想多了。”
“这就是想我？”
“你知不知道欲望的英文形容词？”沈欲问。
乔佚冷冷淡淡。“不知道，我学俄文的。”
“eager。”沈欲读了出来，读完也不解释只低头啃白馒头。乔佚把面条咬断，边吃边笑。
午饭结束，施美那边也通知家长快要登机。乔佚跟着沈欲出了门，一路上经历各种指指点点。“他们看我？”
“嗯，知道你不是中国人。”沈欲专挑没人的那条路走，“我喜欢男人，他们也知道。估计以为你又是我找的有钱人。”
“我本来就是你找的有钱人。”乔佚一身笔挺西装走在乡间，格外引人注目，“什么叫又是？你以前找过？”
“没有。他们一定想不到，当年要去北京要债的对象就是你。”沈欲回头看他，“养孩子真的好难，最初那两年我连觉都不够睡，还要考试，哪有功夫找有钱人。你呢？这几年找没找？”
乔佚嗯了一声，态度模棱两可。
“找了啊？”沈欲顿时不高兴了，“你他妈的，你移情别恋！”
“我是被你扔了好吧？”乔佚逗他，“你把我甩了，还不允许我找别人，沈哥你要不要讲讲道理？”
沈欲立刻堵他的路。“我都要蹲大狱了，我还讲道理？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时候找的，找的谁，怎么找的，找了多长时间……”
乔佚只是笑，不回答，牢牢抓住沈欲的手腕不松开。
“滚，别他妈抓我。”沈欲甩开他，虽然自己当初穿上裤子就走确实很渣，但听小乔又找过男朋友还是不舒服，“真……真找过啊？”
“也没找，接触一下，吃了几顿饭。”乔佚说。
“哦，吃饭可以，我可没吃醋。”沈欲飞快撇清，“我是怕你年纪小，又单纯，又不会打架，在外面被人骗了被欺负。”
知道他没找，沈欲心里舒坦了，拉着小男朋友往前走。前面是许多透明大棚，他挑开其中一间大棚的门，入目是休息室，一张简单的单人床和小火灶。
“我是农村户，名下有地，但是很少。土地是国家资源，个人就是个人的，爸妈的不能给孩子，我爸妈走了之后土地就归集体。”沈欲熟练地生火，“我的地很少，可没时间打理。在农村，你不看着地，别人就会来拿，几年荒废了，别人就来种庄稼，说不清楚。除非有监控，收成最好的季节还要雇人看着，不说一定，八成会有来偷的。现在我的地给村里另外一家种西瓜和草莓，你去摘吧，我现在是地主，你看见的这片苗都是我的。”
“牛逼，龙拳小马哥还是地主。”乔佚随口一夸。
没想沈欲当真，颇为自豪。“不多，就二亩，你不懂亩吧？是中国的土地面积单位，反正……不多。你去摘啊，草莓管你够，你要喜欢以后我叫他们摘完了寄回北京，我管你吃水果。”
“我去看看。”乔佚原本无感，可沈欲一直推销他也不好意思不吃。大棚里分成左右两边，一边是正结果的草莓，一边是刚种下的绿苗。沈欲说这是西瓜。
西瓜这样种的？乔佚挺新鲜。“你的土地给谁了？”
“村里一户亲戚，其实和我的亲缘离得很远，一个女孩子。”沈欲摘下草莓，衣服上擦了擦，“你吃，我管你够。”
送到嘴边乔佚就吃了。“嗯，甜的。那女孩子是不是喜欢你？”
“没有，你别老觉得谁都喜欢我，我普普通通哪有那么多人喜欢。”沈欲又摘了一个，“她家重男轻女，没让她读完大学，我给她租金很便宜，其实也是让她攒嫁妆。”
“重男轻女？”乔佚皱着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欲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你是男的，你天生比女的高一级。”
乔佚还是不懂，只摇头。“不明白，俄罗斯女人比男人凶，你看Linda，乌克兰女人也很凶。”
“国情不一样。”沈欲说，“更何况我们这是山区，很多封建迷信。我小时候……村里的老人还传说那什么肠子长毛。”
乔佚笑而不语。
“你别笑，我小时候真的相信。这种事村里传成什么样都有……”沈欲害臊了，“你他妈别笑了！”
“我笑也不行？”乔佚叼着一片叶子，“那你以前还纵容我，不怕自己长毛？”
“你闭嘴啊。”沈欲警告他。
“都长那么多次了，不差说这一次。”乔佚把叶子嚼了嚼，“沈哥，今晚长毛么？”
沈欲冲过来抢他嘴边的叶子。“叶子你也吃，吐了！”
乔佚把叶子吐掉，换成沈欲的手来咬。以前沈欲的手没有这么多伤口，他咬起一块疤，舌头轻轻舔着。
沈欲手心快要化了似的。“没……准备东西。”
“我在长途大巴车站顺手买的。”乔佚从兜里甩出一串润滑旅行装，一小袋一小袋的。
“你他妈……顺手买的？”沈欲两眼发直，多少年自己都没碰过这些了。
“真是顺手买的，本来想买烟。”乔佚又从兜里甩出半包烟，“来这里的时候出租司机说接了一个早上去沈家村的乘客，和我差不多高，也扎头发，是不是你？”
沈欲揪着叶子想编瞎话。真有这么巧？真有。那些出租司机都在车站门口等乘客，偏偏自己坐过的那一辆被小乔赶上。
“骗我。”乔佚磕出一根烟，“骗我晚上就到家了，其实在候车室睡的吧？”
沈欲笑笑。“我怕你担心，给我一根。”
“不给，看我心情吧。”乔佚把烟点着，等天黑。
山里黑得特别快，太阳一落就特别冷。沈欲带着小乔回来，一路上给他指，自己在哪条河里捉过泥鳅，在哪片菜地里抓萤火虫，又在哪片田里挖过土豆充饥。山里孩子没有玩具，沈欲小时候就玩这些，但他抓住活物会放回去，轻易不杀生。爸爸说只有读书高考才是出路，姥姥说要做个好人，他都记得。
回到家，屋里的人少了一半。沈欲找了找：“张权和阿洛呢？”
“回去了，说拳馆有事。”骨头回答。
“拳馆？”沈欲放心不下，“明天咱们也回去吧。晚饭……”
“我们吃方便面，不用操心。”骨头摇摇手，“这里有我们呢，你早点休息，好好养伤。回去还有比赛呢。”
是啊，还有比赛，沈欲摸摸耳后还疼着，不和他们争辩了。浴室里有浴霸，他开着灯烤后背，扭过来看看纹身。
这么大一片，不知道能不能洗。小白的纹身都洗了，自己也可以去咨询咨询。沈欲洗好澡出来，才9点，忍着肚子饿钻进房间。
今晚是不是要肠子长毛了？沈欲惴惴不安。好久没做，会不会表现不好？而且自己的心理障碍还在，一年就抬几次枪，会不会被嫌弃？
提起这个障碍沈欲就叹气，男孩子，青春期，自己刚上初中那年有了性启蒙，躲在屋里练习压枪。那时自己什么都不懂，住在舅舅家和沈恺一个屋子，忘了锁门，一下被舅妈和表哥逮个正着。
山里人对这种事一直是又忌讳又想一探究竟，很正常的性知识，从他们嘴里说出来都变了味儿。舅妈倒好，一嗓门喊得半个村都知道了，说儿子的表弟在屋里干坏事儿。从那天起，沈欲就躲着人。因为只要路上遇见，村里人就笑话自己，毛都没长齐就会玩儿鸟。
然后他再也不敢弄了，偶尔来一次也是匆匆带过，觉得自己好恶心。几年下来这成了沈欲心里的负担。本身胆子就不大，从小又听过那么多长毛的脏话，居然有心理障碍了。
正研究自己身体呢，门开了，小乔洗好澡进屋，又看着他笑。
“你……你笑什么？”沈欲披着浴巾过去，“我告诉你，你上了贼船就跑不了，我很凶，我今晚榨你。”
“榨一个，我看看。”乔佚抱他一转，按在墙上。后背撞得有些疼，沈欲激动地闭上眼睛，来了，要来了，然后听到一声咔哒，应该是小乔在关门，还上了锁
就一声轻轻的关门声，沈欲觉得自己等了好久，等得快要站不住。
小乔身上有打火机油的味道，不知道刚才烧了什么。沈欲用热情的身体靠住他，又倒换位置，轮到小乔被压在墙上。
“这么急啊，沈哥，好凶。”乔佚笑着说。
“我说了我很凶残。”沈欲很用力地压他，动作很猛却只舔他下巴。他太想要了，这几年没有人好好抱过他，用情侣的身份和他拥抱。现在小乔回来了，还要自己，还等着自己，就算胸口骨头压断，沈欲也要抱住这个人。肋骨压肋骨，肚脐对着肚脐。
毛巾掉了，拥抱却还没结束。
5年，真的太久了，想疯了。他很会哄小乔高兴，以前就会，把小男朋友的下巴亲了一遍。回来了，他回来了，沈欲亲得想哭，先是热烈的，可是看小乔没有反应，又改成讨好的，亲他。
一夜肠子长毛，床动墙摇。
清晨乔佚醒来，昨晚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自己脖子都被亲疼了，全是吻痕。沈欲还睡着，估计不到中午不会醒，就算醒也下不来床。
润滑液一夜用7袋，沈哥果然凶残啊，下边都秃噜皮了还要。叫声那么大，估计拳场弟弟们听了半夜。乔佚在床上伸个懒腰，刚要补一会儿觉，听见院里有骂声。
他迅速翻身下床，拉开窗帘一条缝看楼下，是沈恺夫妇。骂什么呢？乔佚仔细听，骂的是他家大棚里的西瓜苗都没了，要沈欲出来负责。
行，你们自己找上门，正好省得我找你。乔佚把窗帘拉好，穿上衣服故意露着十几个吻痕，关门下楼。

第91章 进祠堂
乔佚尽量轻得下了楼，沈欲还在睡觉，估计暂时下不来床，毕竟后腰都酥碎了。他走在台阶上，脚下的每一阶楼梯都是沈欲打拳赚的，拳馆兄弟们纷纷给他让路，除了蒋白。
蒋白也是弟弟，乔佚看了看他，那是一张明显还在上高中的脸，眼里充满迷茫和不信任。听沈欲说，这个弟弟失忆了。
失忆也好，这样就不记得沈欲了。
院里是沈恺和吕春，两人抱着孩子来吵架。“沈欲呢？叫沈欲出来！”
“什么？”乔佚揉揉耳朵，脖子上一圈疑似吻痕，“我听不懂中文。”
“你别给我装！你他妈是什么好东西？”沈恺看透了这帮人，都是一伙，“我家一个棚的西瓜苗都没了！这缺德事只能是沈欲想出来的！把他叫出来！”
“对，把他给我叫出来！”吕春抱着小儿子，“别哭了，看看你的好表叔带回来什么人，今年你就和爸妈饿死算，别哭了！哭有个屁用，哭你也没地方住！”
小孩子自然不懂爸妈为什么来，但感觉出害怕，哭声里带着恐惧。
老雷刚要上去动手被乔佚拦住，一时气不过：“干嘛啊？这都欺负到小马哥头上了！”
“他有孩子。”乔佚淡淡地说，一副吃饱餍足的神情看沈恺，“不是我们干的，你别诬陷我。我们都是守法的人。”
“诬陷你？”沈恺扬声喊道，只不过这次没有亲戚围观助威，“全村都知道我那个表弟和我们家有过节，他出生那年家里谷子欠收，连种子钱都还不上！十几年断断续续欠我家20万！不是他还有谁？你以为他的名字怎么来的？那就是个借条！”
乔佚不和他吵。“你拿出证据，我不仅拉沈欲出来道歉，还把20万还你。”
“我……”沈恺吃了个哑巴亏。
“你拿不出证据，这就叫诬陷，不懂法律么？”经历过昨天一闹乔佚已经不生气了，有些人属于纯坏，日子过得不好就要欺负别人来撒气，“沈欲是你家养大的，可你家怎么养的？当着孩子的面你敢说真话么？”
沈恺理所应当地说：“怎么不敢！我哪句话不是真的，你拿出证据来啊？”
“证据？”乔佚确实拿不出来什么，可沈欲吃过的苦都变成眼泪在他怀里流过。从小因为是色盲备受欺凌，仅仅因为他分不出颜色。吃不饱，穿旧衣服，连青春期发育都被拿出来当笑料，那么自卑。可沈欲仍旧选择善良，选择当一个好人，选择好好读书考名牌大学。
选择努力走出大山，他没有堕落，可这村子的人都想把沈欲拽进泥潭。可能么？乔佚攥紧拳，你们欺善怕恶，抱团自私，还想拉着沈欲一起，真他妈想得美。这个世界一定只有黑白灰，只有沈欲能看到真相，这村人不配。
“我确实没有证据。”乔佚给沈恺一个笑容，“但你带人闯进沈欲的家，这就是你不对。”
“你要干什么？”沈恺一愣，吕春吓得抱紧儿子。
“我什么都不干。”乔佚指了他们一下，对沈欲的弟弟团说，“轰出去，再进来一次打一次，算私闯民宅。”
“明白！”骨头搓着鼻子走过去，早就不想忍了。张晓是拳市里出来的人，他也是，要不是小马哥拽了他一把，下场不会比张晓好过。从小见过世态炎凉人心险恶，沈欲给了他第一份温暖，一个归处，谁要想毁了这份温暖谁就该打。
光膀子一身伤，面相比沈欲凶狠多了，随手抄起一把扒犁。
扒犁上是金属，打下去扎死人。沈恺失策了，一没想到沈欲敢回来分家，二没想到他带回来的人各个不好惹，自己又不占理，拉着老婆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这就跑了？平时也就只敢欺负小马哥。骨头拖着家伙走回来：“乔老板，咱们是不是真的不能动他们？”
“动，但不能在白天。”乔佚说，沈欲受过的委屈是一定要讨回来，“张晓呢？”
“在村里转悠，他也不是好人。”骨头正说着张晓回来了，没走正门而是翻墙，“看，连门都不走，飞贼似的。”
“骨头哥。”张晓见着二当家就怕，手里拎着一只被烫掉毛的老母鸡和一兜鸡蛋，“我想出去摸摸情况，想问清楚当年谁冤枉小马哥偷东西，结果那个人已经出山打工去了，八成找不回来。后来摸到小马哥的舅舅院里，他们刚杀了一只鸡……我顺手牵羊的毛病还没改，想着……”
话没说完脸开始红。
“你想什么？”乔佚不理解。
“想着，想着……”张晓不敢抬头，“想着小马哥身子虚，给他弄只鸡补一补。乔老板，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说你什么，你是老板，我是打工的马仔，但是你……你不能这么折腾小马哥，他叫一晚上。”
骨头窘得屏住呼吸。这小子确实欠揍。
“小马哥还有两场比赛呢，那个事吧，太多了容易伤身，光想想就觉得小马哥的腰子疼。”张晓想反正说一句也是死、说两句也是死，干脆就都说了，“虽然你和小马哥久别重逢，但是你不能第一次就把人往死里弄啊，我们都听见了……”
“我们可没听见，就你听见了。”骨头立刻捂住他嘴，“不想死就别出声，扭断你脖子。”
张晓赶紧点头。
乔佚揉了揉太阳穴，伸手揪住张晓的衣服。“是你们小马哥榨我，懂么？”
小马哥榨乔老板？天啊，这是什么新世界？张晓又点头嗯嗯，看清乔老板脖子上的红印。全是吻痕啊，这么多？原来小马哥昨晚是主动的？他好热情。
“还有，偷东西的习惯赶紧改。”乔佚看了一眼赃物，“没被看见吧？”
张晓又摇头，肯定没有，他偷东西专业的，从小被拳市逼着干第三只手。
“下不为例。”乔佚转过去，“谁会做这个鸡？”
seven已经等好久了，吞口水冲上来。“我，我，我妈最会煲汤，我也会。”
“嗯。”乔佚把鸡给他，“手下利落点，内脏埋土里，偷东西就别让别人翻出来。”
“明白。”seven回答。
乔佚突然转过来：“埋深点。”
“哦。”seven拎着鸡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乔老板说埋深点的时候，他们都觉得乔老板的意思是埋个人，相当恐怖。
沈欲又一次睡到自然醒，睁眼觉得嗓子干，想要找水喝。太阳从窗口照进来刚好把被子加温，整床暖烘烘的，真想再睡到太阳下山。可他心里还有事，明天该回去了，今天想去祠堂。
一下床，腰疼。不是平时打拳的疼法，是虚了，后腰两块肌肉连带里面的筋膜都虚透似的，还感觉凉丝丝。沈欲揉着腰找皮筋，随便扎起苹果头来，又光着腿找鞋，床单已经没法看了。
6、7次啊，他半条命都搭在床上了，龙拳扛把子也不能这么折腾吧？底下可怜巴巴都被撸秃噜皮了。沈欲先把床单换下来，穿好衣服。
“醒了？”乔佚推开门。
“醒了。”不说话还好，声音也没法听，沈欲揉完腰又揉膝盖，床板太硬，估计要贴创口贴。胸口也要贴上两个，又肿了。
乔佚端着一个碗。“怎么不敢看我了？”
“谁不敢啊？”沈欲确实不敢，昨晚自己大概疯了，喝假酒了，还主动往小男朋友身上坐，还捶墙，想想就可怕，“你端的是什么啊？我肚子好饿。”
“鸡汤，seven专门给你做的，还加了几个鸡蛋。”乔佚一勺喂过去，“小马哥尝尝？”
“他给我做鸡汤干什么？”沈欲又饿又虚，“手艺不错啊，你喝了么？”
乔佚一笑。“我不虚，你先喝吧。”
“我也不虚，真男人从不说虚。”沈欲想把脸扎进碗里，他虚，他虚死了，腰都快要折掉，“咦，家里没有鸡啊，seven去超市买的？”
“嗯。”乔佚转移话题，“刚才施美给我发照片了，悟空和安安在学冲浪小滑板。”
“真的？”沈欲大口咬鸡腿，seven把两个鸡大腿都给他了，“我看看，几天没见想孩子了。”
乔佚点开照片。“是，几天不见你想他们，5年不见你不想我。”
“想，我什么时候不想了？”沈欲把鸡腿给他咬，“鸡腿给你吃。”
“你别以为我很好哄。”乔佚咬住那个鸡腿。
“我没哄你，我不想你我昨晚能……我都虚了，腰疼着呢，估计上厕所都不行。”沈欲脸很烫，“你一会儿给我揉揉，吃什么长大的，长这么高又一身力，你怎么不去打拳啊？”
乔佚皱皱眉。“我不喜欢暴力，胆小，怕疼，也学不会。你够吃么？”
“不够，你把鸡腿还我吧。”沈欲肚子好饿，“给我，我肠子都长毛了。你看照片里，安安肚子上的疤这么明显啊……这汤不错，seven怎么想起专门做鸡汤了？”
“他们说给你补补。”乔佚喝了一勺，“昨晚你喊那么大声，他们听见了。”
沈欲一下缩起手脚，完了，什么叫听见了？自己以后别在龙拳混，扛把子没脸见人。
吃完这顿，沈欲开始考虑以后，至于房子怎么办他实在想不出办法。锁上？不现实。村子里没人住的房子大多遭遇洗劫，而且一个村的人作案，没证据就没办法，哪怕大家心知肚明。
等他下午准备去祠堂时，兄弟们已经在院里站成一排。除了蒋白，一个人在院角扎马步，大腿上各摞两块砖头。暴汗淋漓却稳如钟。
“咳。”昨晚放纵了，沈欲很没面子，“你们……”
“小马哥你不用说了。”张晓本着报恩的心，“你累了一晚上，嗓子也没好全，不用吩咐我们。不就是去祠堂嘛，我看谁敢拦你！”
这下闹得沈欲连话都不敢说，昨晚肯定被听到了，只希望这些小伙子睡得沉，就听到一点点动静。“那走吧。”
“走吧。”乔佚说，拉住了沈欲的手。既然沈家村都知道沈欲找了男人，那他就证明一下，自己就是那个有钱男人。
祠堂离沈欲家不远，只是他昨晚纵情，现在走路很不舒服，恨不得平躺着飘过去。一开始没人注意到他们，但越往那边走，跟上来的人就越多，走到祠堂门口竟然跟了十几个。
这回没有年轻人，全是长辈。沈欲知道他们还是不让自己进去。
“谷子！”果真有个老头指着他，“你要干什么！”
沈欲停了一下，清理干净的屁股总觉得要有东西流出来。“去给我姥磕头。”
“不行，你不能去！”老人们拦成一堵墙，“你进去祖宗生气，门外磕个头就行。”
“不行？”沈欲完全想开了，“人死了就死了，没有祖宗，就算生气就不会生我气。我姥、我妈……”他哽了一下，“我爸，都不会生气。因为我读完大学好好工作，我……我还给村里修路修桥了，他们不生气。”
修路修桥？乔佚想起那座没有路面的桥。那该不会也是沈欲出的钱吧？
“今天谁也别想拦我。”沈欲拉住小乔往里走，第一次和带有血缘关系的长辈们起冲突。他们都是老人，沈欲肯定不敢出手，但他们要是拦，他一定撞开。
接连撞了几个老人，另外的也变老实了。可沈欲看得出来，他们不怕自己，他们是怕自己身后这帮兄弟。
就这样，从小没进过的祠堂，沈欲进来了，终于在三面摆满牌位的台子上找到了爸妈，还有姥姥。
“姥，我回来了。”沈欲跪在垫子上，“爸爸妈妈，我……”
声音断在这里，即便再过生日是26岁，已经过了一个拳击手的体力顶峰黄金期，沈欲在心里还是一个渴望家庭的孩子，希望家人搂一搂他。怕被人嫌弃被人抛弃，多想被爱被宠，哪怕自己已经长大。他渴望爱如同他给出去的爱一样强烈。
他弯下腰磕头，身后响起膝盖凿地的动静。沈欲往后看去，身后跪了一排整整齐齐。
“磕头。”乔佚跪在沈欲旁边，他不懂沈欲为什么非要磕着个头，但不懂国情不妨碍他抱住他。

第92章 走出山村
兄弟们齐刷刷地跪下来，又齐刷刷用头碰地，实打实地磕头。
这场景未免太过好笑，可沈欲却热了眼眶，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么一天，虽说不是带着光荣回来，可是误打误撞带回来一帮患难与共的好兄弟。
乔佚把他搂在怀里。“想哭就哭，我不笑话你。”
“我不想。”沈欲吸了下鼻子，龙拳小马哥的形象得扛住，“你知道自己干什么呢，就跟着我跪下？”
乔佚很诚实。“不知道，看你跪我就跪。”
“幼稚。”沈欲很想试试用拳头捶他胸口，但自己这一拳估计小乔会死，“中国人一跪天、二跪地、三跪至亲恩人，哪有你这样，都不知道干什么就带着人呼啦啦跪下了。”
骨头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不怪乔老板，是我们想跪，应该跪下磕头！小马哥的姥姥就是我们姥姥，给老人磕个头算什么！”
“没错！”seven咋咋呼呼，“这就是我们姥姥！”
“你少说几句，这种地方不能嚷嚷。”重明连忙锁他喉。自己老家村里也有祠堂，比这屋还大呢，要安静。
沈欲转正了身体。从他有记忆开始祠堂就立在这里，可直到今年他才进来。他真的不懂，为什么自己家要受全村的欺负，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没做好什么，一直都是全村取笑的对象。
是日子太苦，必须把更苦的踩进土里才能把日子过下去？还是自己真的那么招人讨厌？或者因为自己的爸爸是入赘的大学生，在这些亲戚的眼里，是有高飞的心却没有那个命的短命鬼？
通通不知道，没有答案。沈欲也不打算想了，以前他把祠堂看得无比神圣，里面都是一个个人活过的证明。今天进来了，也就这样。他们留在这里，自己要走出去。
“我真想问问你爸爸。”乔佚在沈字开头的牌位里找外姓人，“为什么年纪轻轻要扔下你们？”
“我爸爸……”沈欲看着父亲的名字，“我爸爸不应该是这里的人，他告诉我，当年高考时他的分数线超过清华8分。但是他没敢考清华，他不敢，觉得自己考不上。”
乔佚默默聆听。
“他说，从上学开始他就是年级第一名了，高中还是学生会会长。家里穷，暑假寒假他都打工，然后去清华北大看那些大学生。他立下雄心壮志，一定要走出山村，和那些人一样去象牙塔里读书。”沈欲像说一个故事，“但是填志愿的时候他害怕了，别人还有第二条路，他没有，万一没考上，他又不甘心去读普通大学。这是他第一个遗憾。”
“第二个遗憾，是大学没读完。”沈欲把爸爸的牌位拿出来，吹吹灰尘，“就差一年了，他就读完了，可是他家小弟要说亲，他是长兄，这笔钱只能他来凑。你不要以为我在说笑话，几十年前这都是真的。”
“我相信。”乔佚回答，见过沈家村的人他什么都信了。
“第三个遗憾，是他没法回家。”沈欲又把妈妈的牌位拿起来，“我爸是入赘，入赘是最让村里人看不起的男人，他一个心气高的大学生天天受欺负，听风凉话。可是他又没法回家，因为入赘到女方家里就等于断了香火，连孩子都要随女方的姓。我爸不姓沈，姓沈的是我妈妈。他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结果全村都知道我偷东西，骂我，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能想象一个本该在城市里打拼的人被困在一个小山村里，是什么心情？他都快疯了。”
乔佚试图想象，沈家村这样的地方是能逼疯一个人的。
“我爸说让我考清华北大，可是我也没敢考，觉得自己配不上。”沈欲笑了笑，“其实我努力一把可能也就考上了，真的，我成绩很好的。可我和我爸是同一条路，不敢填志愿。如果考不上，我没有条件去复读，只能去打工还钱。我不想打工，我想读大学。”
“就因为你不敢，你就把我扔了？”乔佚的心结还在，“你要是告诉我……”
“你和你爸妈说我家是当官的，我不敢告诉你这些。”沈欲认错似的低着头，“你还记得第一天住进昆仑酒店，你给一个门童塞了几百欧元么？”
乔佚摇摇头，他早忘了。那时自己刚回家，爸爸以为自己不愿意回来，其实根本不是。乔佚也是那天才知道自己是被别人故意扔在边陲，不是爸爸的本意。
他拿着钱回来，终于有钱了，可以把沈欲好好养起来。
“那个门童，是我村里的人，真他妈巧。”沈欲喘了口气，提起来还是劫后余生感，“你给了那么多钱，他告诉村里的人，他们一起去了北京，在酒店外等着我。”
“他们还要脸么？”乔佚错了，他以为自己对人的恶已经足够了解，没想到还有下限。
“我都不敢和你出去，可每天都能看见他们在门口转悠，我连做梦都是他们冲上来朝你要钱。”沈欲看他一眼，“你那时候刚18岁。”
“刚18岁也不是你离开的理由。”乔佚说，“再说，我不信他们敢。”
“你听说一个唱歌的明星，叫大衣哥么？”沈欲突然提起这个人，“他没成名之前，村里人都笑话他傻，不好好种地就知道学唱歌。他火了，有钱了，全村人甚至外村人都和他借钱，可没有人还钱。他修路，村民说修得不好让他加钱，还逼着他给村里买车盖楼，不然就是忘本。就连他的粉丝团和商演方都被村民骚扰过，要借钱，你以为我村里的人不敢？”
乔佚不吭声了，可还想反驳。
“要不是他们逼到门口了，我怎么会扔了你？”沈欲激动了，脖子上的血管一下浮起来，“他们连你家在哪儿都摸清楚了，我再不走，他们就去了。你以为他们不敢？人在作恶的时候什么都敢。那年你18岁，我20岁，我能怎么办？现在我不怕是因为我有能力了……”
“好了。”乔佚摸了摸他的后背，“别生气。”
“为龙拳打拼这些年我都没生过气，可对他们……算了，不说了，咱们走吧。”沈欲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事。他把爸爸妈妈和姥姥的牌位拿在手里。他要走了，家人埋在后山不能动，牌位要带走。
他要带着他们出去看看，看这座山、那座山后面更大的世界。爸爸以前说，山外是好多的大学，他不信，现在他要再带爸爸去看清华北大，带妈妈和姥姥去看颐和园。
门外的老人自然不肯，骂他大逆不道，骂他要遭雷劈。但有这一帮虎视眈眈随时动手的兄弟保护，沈欲安全地迈出祠堂院门，迈过了自己小时候跪过的地方。
他差点掉进悬崖，一条腿垂在悬崖边上。这些兄弟和小乔一手拉一手，把他拽了起来。
天又黑了，可沈欲已经不怕了。山里的黑不再是充满鬼神传闻的世界，反而让他静下来，感觉到风的静谧和山的温柔。
山也应该很高兴吧，它们的存在，就是希望被人翻过去。
吃过晚饭，沈欲突然想去大棚里看看，乔佚帮他洗碗，刚好摔碎了一个。“对了，那个没修好的桥，你出钱了？”
“啊，出了。”沈欲点头，“村里也不全是坏人，也有好人，有桥大家都出得去。只是还没修好。”
“还没修好？”乔佚猜沈欲又要被坑，“你去大棚干什么？”
“你别洗了，给我。”沈欲挽上袖口，动作熟练，“想去看看，这下和家里算是闹翻，再回来不一定什么时候。”
“行。”乔佚在旁边抽烟，“今晚长毛么？”
“不长了不长了。”沈欲怕了，“施美发过微信么？”
“估计在倒时差，醒了会通知家长。”乔佚也在算时间。离开孩子还没几天，确实有些想。悟空倒是不用太操心，可以健康长大，安安的身体……可千万别出什么变故。
晚上山区很冷，可龙拳的小伙子仗着火力壮，每个喝几口二锅头就出门了。大棚附近有十几只大白狗，见着小马哥集体摇尾巴撒欢。棚里有休息室，他们挤在单人床上，一边用火炉烤小土豆吃，一边摘大草莓。
“真甜啊。”重明挑了几个大的，“小白你尝尝。”
蒋白和他们不亲，没接。张晓夺过来就往嘴里塞：“好吃，我以前都没吃过几次草莓，以后我赚钱也给爸妈弄个大棚……”
“你？”骨头把他踹歪，“欠小马哥的钱先填上，谁他妈让你吃了！”
“闭嘴。”乔佚替沈欲管着他们，“我现在给你们立规矩，不管沈欲在不在，你们都不能起内讧，让沈欲少操心。”
“谢谢乔老板，谢谢乔老板。”张晓点头哈腰，耳后的瘀血变成深紫色，“我一直有个疑问，小悟空是您的亲生儿子吧？”
这个问题其他人也想知道。只有蒋白一脸茫然，悟空？什么悟空？
乔佚解开衬衫扣，又是几个新吻痕。“你怎么知道？”
“猜的，您看啊，您是混血，眼睛是金色，悟空也是。”张晓戳破谜底，“小马哥以前还说是他和前妻生的，那应该是您儿子才对。”
“那您是和谁生的啊？”seven没轻没重地问。
这什么鬼问题，骨头赶紧瞪他，眼瞧着要冷场。没想乔老板吐了两个烟圈，悠悠地说：“沈欲给我生的小毛子。”
沈欲洗好第二盆草莓，回来听到自己名字。“说我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大家伙纷纷摇手，再去抢草莓。沈欲从兜里掏出最大的那几个全给了小乔：“吃，洗干净的。”
“谢谢沈哥。”乔佚接过来，等身边这圈人都看清自己手里的草莓才吃。大家聊起来，各自说起家里的事，沈欲坐在旁边听，时不时用筷子扒拉一下土豆，看看熟没熟。
好久没这样轻松过了，沈欲插起一个土豆，剥下烤焦的皮递给旁边。“尝尝，我小时候可喜欢吃这个，蘸白糖更香。”
只有乔老板一个人有筷子，其他人用手去拿，纷纷烫得摸耳朵。可这又能怎么办？小马哥摆明就宠那一个，他们只是普通弟弟，乔老板是那种弟弟。
正当大家吃得开心，大棚外有动静，一开始乔佚以为是老鼠，沈欲耳力好，慎重地听了几秒就站起来。
“不对，有人。”沈欲太熟悉这个响动，是人踩在土里的声音，不可能是老鼠或者黄鼠狼，更不可能是鸟。鸟在夜里看不见，只在白天糟蹋粮食。
乔佚把沈欲拉回来，朝骨头使眼色。“出去看看。”
“明白。”骨头一呼百应，大家叼着土豆冲了出去。没多会儿听见了刺啦刺啦的声音，沈欲又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乔佚又把他拉住。
“有人剪我大棚呢。”沈欲想往外冲，“你不懂，大棚剪坏了会倒灌风，现在正是长苗的时候，早熟西瓜一冻就坏了。”
乔佚似乎对外面发生的一切并不意外。“他们在外面还用得上你？昨晚是我太不能干了还是你体能太好恢复迅速，这么精神，今晚再榨我一次？”
“我……”沈欲赶紧坐下。一刻钟后兄弟们回来了，只说看见有个人鬼鬼祟祟，拿着裁纸刀破坏大棚，他们赶过去的时候棚面已经划出好几米的大口子。
“好几米？”沈欲一惊，“你们在这屋找找，肯定有胶条，找到之后先把大棚粘好，明天再找人修。晚上冷，我西瓜苗全冻死了。”
骨头一听，带着小弟弯腰找胶带，同时朝乔老板递去一个很奇怪的眼神。
乔佚看懂了，破坏沈欲大棚的人一定是沈恺，而且已经被他们收拾过了。
为了保护剩下的大棚，沈欲不想回去睡，几个兄弟分一分，每个人带两只狗先把剩下的棚看住。山里种点东西不容易，更何况是女孩子搞大棚，多少人指着脊梁骨骂她嫁不出去，可人家姑娘愣是搞起来了。
可不能让人破坏。这一晚别人抱狗，沈欲抱着小乔，像抱着一个只属于他的炉子。
两个人，真的暖。
睡了一觉天蒙蒙亮，外面散养的鸡打鸣吵醒了他们。沈欲带着兄弟们回来，把最后一包牛肉干混合黄酱炒成了卤，吃炸酱面。
吃完面就该回去了，沈欲把家里又收拾一遍，最后看着那盆滴水观音发愁。
“这盆树要是放着肯定死。”沈欲不舍得，“咱们拿回去吧，酒店要是不让养就拿回拳馆。”
这事好办，小伙子最不差力气，骨头和老雷从后院拉出一辆板车，能搬的东西都搬上去。小小一个院子，住几天也住出感情，一想到还有小马哥的表哥来抢，每个人都不高兴。
中午，沈欲收拾完毕，打算再瞧瞧小院。农村的房子只要不住人就等于公共资源，锁上门也没用，翻墙过来就能把屋里搬空。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
自己的心血就这样给了外人，到底是不乐意。看着看着，院门被推开了。是村长带着舅舅、舅妈和表哥。
“谷子啊，听说你今天要走？”舅妈四处打量，果真是收拾东西呢，“咱找村长说合说合，让你哥给你赔个不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家不分了，行不？”
沈欲看向沈恺，操，怎么一脸乌眼青，被人揍这么狠？这一定不是自己手底下的兄弟打的。
“不行。”沈欲还没开口，乔佚走出来了，“我也正要去找你们，沈欲这个家虽然没人住，但你们谁也别想占便宜。”

第93章 正规拳台
沈恺昨天挨了拳打脚踢，这会儿疼得后心刺痛。可他不敢声张，因为自己是摸黑去破坏人家大棚，谁料沈欲他们都在呢，带着狗冲出来，差点没把他吓死。
挨打也只好认栽，回家告诉爸妈是走路不当心滚到田垄下边去，关上门让媳妇儿帮忙上药疼得嗷嗷叫。
这帮人下手也忒歹毒了，还全打脸上，走一路被笑话一路。
“你不是沈家村的人，说话算什么？”舅妈冷着脸骂他，又笑着脸哄沈欲，“谷子，你看你表哥也老大不小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们年龄也大了，一家老小挤在一起住，这不像话……”
“你管我是不是沈家村的人，你说话算什么？”乔佚不让沈欲开口，因为他们有血缘关系，容易心软，“刚好，我也要找你们，沈欲的房要上锁，村长能不能管？”
上锁？舅舅气急眼了，拍大腿挥烟杆。“你这是……畜生！畜生啊！我们养你大，你表哥住住你的房又怎么了？村里都穷着，谁家不是能帮一把是一把，你……你气死我，我看你是要气死我！”
一听要上锁，舅妈急得直挠脖子。“没天理啊，没天理，谷子你没良心啊！”
沈欲动了动嘴，自己嘴笨，说不过他们。可他的沉默没有换来片刻安宁，舅舅动手动习惯了，直接照着他来。
“我！我抽死你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他的烟杆轮下来，“吃我家米长大，花我家钱读书，现在要分家？你就该和你短命爸妈一起走！长大还不学好，你舅妈一早看出你满肚子坏水儿来，小小年纪就想着那脏事儿！”
沈欲侧身躲开了。
“你还敢躲！你还有脸躲！”舅舅再次扬起手来，“说上北京读大学，我们都以为你出息了呢，将来好给我们养老。要不是村里抓住你和男人住酒店……你个伤风败俗的货！”
烟杆不长但是烧烟丝的部分很烫，沈欲怕烫，躲着金属头往后退。突然一只手攥住那块金属头，戴着皮手套。
“滚不滚？”乔佚的手心在发烫。这老头显然是动手动习惯了，沈欲肯定没少挨打。
“我滚什么？我滚什么！”舅舅抽回烟杆，“我他妈烫死你！”
“烫？”乔佚笑了，“这就叫烫？你真是烫错人了。”说完他夺过烟杆一把撅折，扔掉木头那一截，把金属头那一截扬了起来。
“别！”沈欲伸手拦，小乔这个脾气在外面就是容易吃亏，忍一忍就过去的事，打了舅舅，舅舅一家子非赖上他不可。
老人没见过还手的，眼瞧着烟丝掉在眼前就要打着他了，连忙退后一不当心崴了脚，哎呦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这就怕了？”乔佚把烟杆扔他旁边，“法治社会尊老爱幼，我不动手打你。村长呢？出来！”
村长不得已要出头，村官不好当，可以解决法律规定的问题，但村子里最多的事却是亲戚邻居纠纷，各有各的理。“我先说句话啊，咱们尽量平静解决，不要闹矛盾。这个房确实是沈欲你的，但老人确实养大你，你又不回来住，空着也是空着嘛。”
这村长就是一个和事佬，乔佚看清楚了，村里谁耍厉害谁就能赢。“谁说我们不回来住？沈欲的房我先锁上，我们不回来，门不许开，你处理不好我就找警察处理。”
舅妈缓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上锁，只要在村子里就没有进不去的院。
“我会找律师来，让律师负责这间房的安置问题，再安装摄像头和高压电网，电死自找。如果拍摄到有人进屋，报警，摄像中断，报警，电网损坏，我亲自来收拾。还有那座桥，沈欲的钱已经给完了，律师会和你们联系，找上级也好，找负责人也好，修不好就把钱退回来，否则你们是贪污公共财物，抱歉，我还要告你们。”乔佚挽着袖口，“房主是沈欲，我不会让你们住进来。每隔三个月我们会回来住，只要敢搬进来，我就敢砸坏了扔出去。”
“你……你……”舅妈刚缓过来的气又喘不上了，“你这是赶尽杀绝啊！你个绝户人！”
绝户人？什么意思？乔佚看沈欲，他听不懂。
沈欲没有解释，可不常动怒的脸有了变化，太阳穴隐隐浮现几根血管。绝户人，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无妻无夫，到死都是一个人。
“如果你们没被电死，执意闯进来。”乔佚只能选择硬核解决之道，“房子我推平，一块砖都不留给你们。还有，当年和沈欲住酒店的男人就是我，你们不是逼我还钱么？来要啊，要啊！”
院里的人像呛了水，只瞪着眼不出声，特别是沈恺。怎么可能？当年表弟找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他当时去过北京，在大酒店门口蹲过点，表弟找的男人很有钱的，家里搞古董房，给表弟几千几千花钱不眨眼。
没有这么高大啊，染了一头金发。居然是同一个，居然是他妈同一个人！沈欲骗了他们，这些年沈欲说他断了，原来没有！
“你们这就是欺负我和我老头啊，你们丧尽天良……”舅妈哭天抹泪，“谷子啊，你和你短命爸一个样，断香火啊……”
“不许提我爸，不许提我爸！”沈欲拖着舅妈往外走，没怎么使力气。这是他的家，这些人欺负自己还不够，还要骂自己男朋友，骂自己被山村困住逼死的爸爸。爸爸应该上清华的，是你们毁了他，都滚出去，谁也别来！
“舅妈，我家不欢迎你，你走！”沈欲把舅妈甩在门口，冲回院大呼大喊，疯子一样，“滚！都他妈给我滚！我的家，我说了算，你们都滚蛋！”
沈欲爆发突然，村长、舅舅和沈恺全部吓愣，又被沈欲理解成无动于衷，回身抓起蒋白扎马步用的砖头朝他们砸。
“滚！”第一块砖头没砸中，沈欲又抄一块。那三人这才清醒，沈欲是真急了，他要来真的，嚷嚷几声就落荒而逃。
都滚蛋，都滚蛋，去死吧，你们去死吧！沈欲还要追，被谁一把抱住腰了。他不停挣扎，想冲出去给他们几拳，一边蹬地一边踹人，但最终还是在乔佚怀里化为平静。
“不值得。”乔佚抱着他，“为他们不值得。”
“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他们，为什么非要欺负我家……”沈欲被心里的念头吓住，原来自己这么恨。可为什么呢？因为自己是色盲？
“不要杀人，现在是法治社会。”乔佚把他从门口搬回院里，“我现在就带你走。”
带你走，仅仅几个字就给了沈欲莫大温柔。一直是他带着拳馆的人走，这回终于有人来到他前头，牵着自己一起离开。
风波过去，沈欲最后扫净院子，突然门外跑过一个小丫头，头发稀疏发黄。
是表侄女，沈欲赶紧招呼她进来。“丫丫来了？来。”
小丫头不敢进，沈欲一唤再唤她才进来。“表叔叔，你要走？”
“嗯，表叔叔还有工作，不过很快就回来。你怎么穿这么少？”沈欲摸着她的外套，不是羽绒服，“给你买的新衣服呢？”
“妈妈说怕我穿坏。”她摇摇头，“让我上学再穿。”
穿坏？那都是自己照着表侄女身高买的，上学再穿就不合适了啊。沈欲抱着她进屋暖和，兄弟们好奇地围过来，一下给表侄女吓哭了。
“去，你们离远点，山里孩子认生。”沈欲捂着丫丫的脸，“你们谁不怕冷？外套给我，回北京我买新的赔。”
大家散开去拿自己的衣服，可是太厚了，小女孩撑不起来。旁边沉默许久的蒋白脱下运动外套，递过来。
递过来还挺冷酷，一句不说。沈欲记得这小子以前可爱笑了，还说薄荷草养大了要送人。沈欲问他送给谁，这小子就低头笑，一个字不肯说。沈欲也没有多问，显然是小孩情窦初开，有喜欢的人了。只是这一失忆，八成记不起来那个要收薄荷草的人是谁。
“来，表叔叔看看。”沈欲给小孩披上，“这件轻，还是白色的，你穿好看。回去和你爸妈说是我给的，不许脱了。”
她点点头，含着手指看他们。“表叔叔你别走，你要去哪儿啊？”
“我……”沈欲抱着她转悠，“我要去工作，去北京。北京你知道么？就在山外面。”
“有二小那么远吗？”她说的是村外的第二小学。
“比二小远。”沈欲把她冰凉小手捂热，“今年9月你该上二小了吧？表叔叔以前也是在二小读小学，然后中考，高考，就考到北京去了。”
“什么叫中考？”小孩听不懂。
“中考……和高考一样，是帮咱们走出这里的路。”沈欲轻声说，“你要好好读书，知道么？不管别人说什么，学校里的人说什么，你不要理，就拼命读书，拿年级第1名。知道么？”
她一知半解。“爸妈说，我读书没用。”
沈欲运着一口气。“有用，表叔叔的话你可能听不懂，但你记着，别人读书没用是他们有别的出路，咱们没有，高考是唯一的路。如果他们和村里人再笑话你，说读书没用，你就告诉他们，你读书是要考清华北大。”
“什么是清华北大？”
“清华北大，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你考上了，你就和全国最好的大学生在一个起点。你和他们一起上课，好多人干不成的事你可以干。只要你好好读书，不管你是上清华北大还是别的，还是你考上国外的大学，表叔叔都送你去。你弟弟长大要是听你的话，不欺负你，也好好学习了，我也送他出去。”沈欲说，仿佛多年前爸爸和他说，“清华北大，当年我爸爸没敢考，我也不敢考，其实努力一把就考上了。你敢不敢？”
“我敢。”小丫头大声回答，“我敢。”
“真乖。”沈欲很高兴，刚想拿出现金给她包红包，动作又停了。
一件衣服，吕春都没给闺女穿，给钱大概也花不到丫丫身上。把丫丫送走，沈欲望着门口久久发呆，直到小乔过来叫他。
“走吧？”乔佚说。
“走。”沈欲掸掸手，“你说，你找的那个律师，能不能让他帮我看着，也不麻烦，就是……”沈欲不知道怎么说，“我怕我表侄女受委屈，但是给她现金又怕她花不着……”
“为什么花不着？”乔佚又不懂了。
“因为她是姐姐，底下还有一个弟弟。”沈欲特无奈，“你不懂。能不能拜托律师照顾一下，学费伙食费直接给到学校去，再给她买点东西……还有桥，如果桥通了，走出去的人更多。”
“可以。这些年我学会一个道理，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来，我们付钱就行。”乔佚拎着一把门锁，“门先锁上，过两天就来安监控和电网。”
“真要安电网啊？”沈欲以为他开玩笑，“电死人怎么办？”
“不翻墙，怎么会电死？”乔佚回答。
“也行。”沈欲出了门又被抱起来，直接放在平板车上，“你们干什么啊？”
“我们有的是力气，我们推你走！”老雷笑得最欢。小马哥委委屈屈回家，离开当然要风风光光。
“过分了啊。”沈欲坐在板车上，笑着被兄弟们推了起来，“推稳点，我可是龙拳一哥。”
返程又是一路颠簸，回到熟悉的市里已经到了晚上。看着灯红酒绿的闹市区沈欲倒不适应了，有些怀念山里的寂静。
各有各的好，都是他的家。沈欲先带兄弟们回拳场，一出电梯就发现地上铺的是装修地板。
在装修？沈欲好奇，越往里面走越震惊，心脏不受控制地缩胀，手心出汗。
不是做梦吧？
没有逃生之路的八角笼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拳击台，正方形，红蓝对角各有台阶，弹性绳当作墙，光明灿烂。
“喜欢么？”乔佚在他身后，朝沈欲的耳朵吹气，“送你。”

第94章 乔家哥姐
送自己？沈欲猛回头。“你出钱改的？”
“我入股了，已经请律师找过董子豪。”乔佚磕出烟，给了沈欲一支，“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沈欲没接反而打偏了小乔的手，“是惊，全是惊，没喜！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说？”
“我24岁，这么大的事可以自己做主。”乔佚敲了敲沈欲的眉心，“是不是，沈哥？”
“你成熟点。”周围弟弟太多沈欲抹不开面子，“你跟我过来。”
拳场的经营状况沈欲再清楚不过，以前靠拳赛撑着现在就是无底洞。到了拐角处沈欲露出马脚：“你、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要气死我？”
“别慌。”乔佚看出他的镇定全是假的，“我现在对拳场有决策权，可以插手你的比赛。我不会再让你打高危赛，跨级别赛，不会再有上次的事。”
沈欲只是沉默，又惊又喜。
“既然你想赢，我给你一个安全的赛场，我不想再发生什么变故。”乔佚微微摇头，“你，悟空，安安，都不能出事。”
沈欲擦着汗手，好半天才说：“可是董子豪摆明在找冤大头，他会坑你。”
乔佚皱眉：“什么叫冤大头？”
“冤大头就是……”沈欲恨不得身上备一本新华词典，“就是他会拉你下水，拳场亏多少你也亏多少。你现在还有钱么？”
乔佚抿着烟嘴。“没了，你养我么？”
“真没了？”沈欲猜他肯定是没钱了，“我养，我养着你和安安，学区房先买一居室，把悟空的户口落进去就行。钱……我想办法再赚。”
“这么疼我？”乔佚把他一搂，“逗你呢，既然村里人都说你找了有钱男人，我还用不着你养。今晚长毛么？”
沈欲摸摸屁股。“再缓几天，再缓几天。”
虽然回来了，但还有很多事要安排。当务之急，沈欲让骨头带张晓去医院，看看需不需要动一个简单的小手术把瘀血放出来。只是这样一来他耳后也要多一个月牙疤。
再是小白的事……既然想不起来了，欠条的事就先别说了，总会想起来的吧。沈欲正要去找他，发现那个男孩站在吧台旁边，盯着酒水墙面上的电视机。
“看什么呢？”沈欲过去说。
蒋白反应很大，差点给沈欲一个锁喉，还好沈欲是格斗高手才没受伤。“是你？”
“我吓着你了？”沈欲并不怪他。失忆了，记忆里一片空白，所以对谁都保持一份戒心。因为这时候别人说什么都可能是假的，自己想不起来的过去，要凭借别人的嘴来说。
要是听来的信息是真的，那还好，要是假的，就没有机会知道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
“没吓着。”蒋白摇了摇头。沈欲看他不想说话，和吧台要了两瓶日本弹珠汽水，请他喝饮料。
“你以前就喜欢喝这个。你看，瓶口的玻璃弹珠可以按下去，你喝完之后都会把瓶子砸了，取玻璃珠出来，攒了满满一大瓶呢，我们谁都不能动你的弹珠。”沈欲试着问，“真想不起来了？”
蒋白不喝也不信。“你也有纹身？”
“有，咱们4个是一起纹的，你背后那只白泽刚勾好边就走了。”沈欲看他的后颈，“那个……洗纹身疼不疼啊？”
蒋白点头。“分10次才洗干净。我出事之后做核磁共振，纹身疼得受不了，医生说，那是美国的药水，成分不同，造成皮肤有灼烧感。”
沈欲受惊了，自己做核磁共振会被疼死吧。但他又不敢洗，小白洗了10次，自己怕是要洗3年。
“那我还是不洗了。”沈欲抹了把汗，“刚才看什么呢？”
原以为这个话题不会引起共鸣，想不到蒋白慢慢有了回应。“新闻，非物质文化遗产，随便看看。”
“哦。”沈欲又问，“看哪个遗产呢？”
蒋白却摇头，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在看哪个，但刚才的新闻有魔力，让他专注了好久。
“想不起来就别想，慢慢会好的。”沈欲拍拍他，“没事。”
或许是大哥式的安慰让蒋白放宽了心，他接了那瓶汽水，学沈欲的动作使劲一磕，果真堵着瓶口的玻璃珠掉了下来。蒋白试着喝下半瓶，脑袋里一片空白：“我以前，什么样？”
“啊？”沈欲呛着了。
“我，是谁？”蒋白看向他，眼里浮起一层迷茫。
这问题怎么回答呢？沈欲组织语言：“你以前，很能打。”
“我知道。”蒋白说，“然后呢？”
“你基础很好，从小读武校什么都会，但是你最喜欢打棍。”沈欲问，“还记得么？”
蒋白摇头。“爸妈说我棍法很不好，现在打太极和刀。然后呢？”
小白爸妈说他棍法很不好？不可能啊，沈欲记得这小子还炫耀拿过全国棍法少年组的总冠军。“你有一盆薄荷草，去深圳之前给我的，说让我帮你养，等你从深圳回来，薄荷草长大了，刚好要送人。”
“送谁？”蒋白坐直。
“你没说，但我感觉……你要送给喜欢的人。”沈欲回答，“一会儿你跟我上楼，我把花盆搬给你。”
“等等。”蒋白立刻抓住他，“我有没有提过自己喜欢谁？”
沈欲只能摇头。“你身边的朋友没告诉你？”
“我在深圳养了两年，在那边读武校，爸妈说让我好好养伤不着急回来。”蒋白盯着那颗冰蓝色的弹珠，“北京的武校刚联系好，不是我以前的学校，没人能告诉我。但是……有一个女孩照顾我两年，我爸妈也认识。他们说，那是我以前的女朋友。两年前我15岁，有女朋友？”
沈欲更迷茫，好久没听小白说大段话。“现在你们怎么样了？”
“她也是武校生，今年9月我们一起上高二。”蒋白叹了一声，“算了，想不起来。如果她真是我特别喜欢的人，我想不起来，她会不会很难过？”
说完，蒋白把汽水喝光，迅雷不及掩耳砸碎汽水瓶，众目睽睽下在一地玻璃渣里找弹珠。弹珠冰蓝色，他装进了兜里。
沈欲让吧台服务生来收拾，又坐下来，陪着这个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弟弟一起发呆。同时心疼自己要不回来的30万。
这一晚，沈欲陪着蒋白一直坐到龙拳的人走光，看他捧着那盆薄荷草拼命想，一直想到他揉起太阳穴。原来失忆这种事不是电影情节，就这样发生在身边了。锁门之前，沈欲又很幼稚地围着新拳台转了几圈，像得到玩具的小朋友。
真漂亮，有的地方油漆没干呢。不知道踩上去什么感觉。
“走吧。”乔佚拉了他好几次，“拳台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重要，你重要。”沈欲笑着说。
回到酒店第一件事是退房，小乔帮他搬行李，从标准间搬到了顶层套间。那年被亲戚们逼到酒店门口的情景历历在目，沈欲很害怕，更不知道如何解决。
只能求着他们别上来找小乔，等他回村就还钱。怎么敢让他们上去，小乔还以为自己家里有老干部退休背景，实际却是一个欠债的深山村民。
自卑、难过、焦虑、后怕……别人看起来很好解决的问题、很好说出口的实话，成了沈欲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如果小乔那时候和现在一样成熟，或许他不会离开。
但那时小乔太小了，刚成年的男孩子，还闹得离家出走。好不容易和家里关系缓和可以回去了，要是再被自己的亲戚纠缠上……沈欲不敢想，他见过更可怕更过分的，人有时比鬼还恶。
什么样的恶事都是人办出来的。他们会找到小乔的爸妈去要钱。
现在沈欲不怕了，没有一点负担。孩子他养大了，钱也赚了，村里欠的债也还清，小乔24岁，他们又在一起。
幸福，这算是团圆了。沈欲把最后一个箱子推上来，伸了一个懒腰。
“沈哥。”乔佚抱着他很幼稚地转了几圈，“欢迎回家。”
很好的一句欢迎词，沈欲当之有愧。他主动抛弃了这个家，可家门却没有关上，给他留了一条缝。
“怎么了？”乔佚发现沈欲眼圈在红。
“没什么，就是……对不起你。”沈欲摇着头说，“我没有一个对得起的人，你，悟空，安安，包括我自己。如果那年我勇敢……”
“如果那年你勇敢，让他们找上我，我家一定把我送回俄罗斯。”乔佚说得很坚定，用这种坚定证明沈欲当年的离开并不是没有用，“我本来就是私生子，我爸爸已经病得不行了，家里是他老婆做主。后来我回去认错，她觉得我不多事又肯吃苦才同意我留在中国，而且我父亲还留了钱。”
听他这么说沈欲心里才好受一点。
“既然回来就别再走了。”乔佚摸着自己心口，“这里很想你。”
沈欲只有点头的力气，说不出什么，不走，绝对不走了，打也打不走，人身自由不要就留在这里。他抓着小乔的手摸了又摸，突然问：“你的手到底怎么了？”
“没事。”乔佚只笑。
“说。”沈欲必须要问出来，“不说我立马走。”
“你又穿上裤子不认人。”乔佚看着手套，“也没什么，烧了。”
沈欲听见自己心都碎了。“烧了？烧成什么样？我看看！”
“别看，丑。”乔佚把手抽回来，“都烧了，都是疤。”他抽回来的动作非常快，快得让沈欲心惊胆战。这样战战兢兢的动作，手一定是环状全毁。心惊胆战之后是心疼，怎么会烧了呢？那么漂亮的一双手，会写俄文，还会转打火机，怎么会烧成这样？
“戴着手套，不难受？”沈欲又问。他有点医学常识，皮肤全毁的烧伤病人没有汗腺，需要待在空调房里，小乔却戴着手套，他是怎么忍的？
“我看看，我不嫌弃。”沈欲想要摘他手套，“我带你去看，现在科学这么发达总有办法帮你治，植皮还来得及么？我给你，我哪块皮都能给你。后背的用不了，其它地方随便拿。”
“来不及了，而且我也习惯了。”乔佚刚要抱他，手机却响了。他以为会是阿洛有消息，没想到是苗叔的女儿。
乔佚心里凉了一半，接起来果然是噩耗，苗叔在抢救。他们飞速赶到医院，在ICU门口见到了苗叔的女儿。
这就是苗叔的女儿？沈欲想安慰她，小乔在路上说她叫苗苗，这么简单的名字。
长得却很像苗叔。沈欲还没走近，就看她旁边坐着的一男一女站了起来。这些又是什么人？苗叔的朋友。
“你们也来了？”乔佚说，转身向沈欲介绍，“我大哥，乔凯，我大姐，乔菱。”
什么？沈欲没想到竟然在这样的地方见到了小乔同父异母的哥姐。
“你来干什么？”乔凯也是一身西装，笑容中有对外人的客套和距离感，“是不是来找苗叔要墨？”
“墨？”乔佚很有把握，“残墨不在苗叔手里，你们别逼他了。”
墨？沈欲记起来了，小乔说他爸爸去世之前找了遗产律师，钱和股票分给了孩子，可古董房没有落定。他爸爸有一块很珍爱的残墨，谁有另外一半，决定权就给谁。
小乔还说，他爸爸谁都不爱，只爱那些藏品。所以乔凯和乔菱是来拿墨的？
“病人家属在不在？”ICU最外层的大门探出一名护士，“10区病人苗仁正问乔先生来没来？”
“来了。”苗苗这才开口，难掩悲痛。乔凯整了整领口走到了她面前。
她却看向了乔佚：“我父亲说，他这口气不咽等着你。”

第95章 物归原主
“他等我？”乔佚刚要坐下。自己和苗叔只有几年交情，可乔凯乔菱已经和他认识三十多年，怎么会非要见自己？
“你没说错吧？”乔佚又问一次。
“没说错，你快去吧，我父亲……”苗苗深喘气，“器官衰竭速度很快，他这几天等着你呢。”
“等他？”坐在一边不屑说话的乔菱终于绷不住了，她很漂亮，也很厉害，“苗小姐，要不是我们托关系，您父亲的情况排不上ICU吧？”
“我们能让他进，也能让他转普通病房。”乔凯说。这时候苗仁正要见这个杂种，八成是要给他残墨了。
“我父亲手里没有墨，你们放心吧，我父亲什么都不知道。”苗苗言语恳切，“他只是想见见这位乔先生。”
听到苗叔的小女儿亲口发话，乔凯和乔菱才勉强同意。乔佚一直都不愿意回家，一是不愿意让安安看他们的脸色，二是不愿意见父亲的原配。
刘秋曼，一个相当厉害的狠角色。乔佚从没见过那么理智的女人，她不需要爱情，父亲的离世也没有对她造成伤害，第一时间找律师询问财产问题。反正自己18岁回家的时候，很怕她。
但现在乔佚没工夫想那么多，先跟护士换衣服。ICU里很安静，走到最里面才是10区。
床上躺着的老人瘦得完全脱形，乔佚差点没认出来。而且已经上了呼吸机，还戴着增压氧气罩，没法说话了。
可即便插上这么多保命的医疗设备，他还是要等着自己回来。乔佚轻轻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等着病人醒过来。
结果他一坐下，苗叔就醒来了。刚才护士叫他什么？苗仁正？
“你名字挺好听的。”乔佚先说。苗叔的病是癌，也积极配合治疗过可后来就很随心所欲，这次器官突然全线衰竭怕是在劫难逃。
“插上呼吸机，不好受吧？”乔佚和老人对视，“还有氧气罩，我记得你以前最不喜欢了。”
苗叔笑着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他并不想说什么，也没有要交代的话了，该说的早就说完，只想看这小子一眼然后潇洒地走。人生已享受过，知足就不抱憾。
“你放心，我长大了，男朋友也回来了。要不是病房不让外人进，我还想带他到你面前显摆一下。”乔佚笑了笑，“沈欲，就是他，做饭特别好吃。”
苗叔又点了点头，心率有点快。乔佚知道这是开始房颤了。
“以前让你多注意身体，少做衣服，老不听，现在知道难受了吧？”乔佚的肘部搭上电动病床的护栏，“不舒服吧？”
苗叔却摇头了。他没什么感觉。
“骗我。”乔佚把另外一肘也搭上来，几分钟之后，脸深深地埋了下去，“你走之后，裁缝店我找人帮你看着，不关张。”
老人形如枯槁的手吃力地举起来，放在了乔佚的头上。
病房外气氛也不轻松，沈欲从没见过乔家的人，以前一直以为小乔是备受宠爱的弟弟，现在见着他的哥姐，心里很不是滋味。
后悔，就很后悔，18岁那年小乔回家认错肯定没少受排挤。
“你是……”沈欲坐在苗苗旁边，“苗叔的女儿？”
“嗯。”苗苗转过来，“你是……”
趁小乔的哥姐没注意，沈欲悄悄地说：“我是乔佚的男朋友，你别害怕。”
这有什么可害怕的？苗苗看了看他，然后又继续低头想事情。
看她的样子应该比自己大几岁，沈欲也不敢轻易劝她，生怕自己一句话把人家姑娘劝崩溃了。想了又想，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杯热饮。
“给。”你一杯我一杯，这样安慰起来也不会太尴尬，沈欲组织一肚子的语言，“你也不要太难过，有句话说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
“我父亲还没死呢。”苗苗尝了一口，是热巧克力。
“对、对不起，我……嘴笨。”沈欲后悔乱说话。
“也没怪你，我不忌讳谈生死，你刚才那句话没错。”苗苗说，“我父亲也是一样，我母亲去世的时候他经常教育我和我姐，就连他癌症晚期也是一样，每天很高兴地做衣服。”
沈欲出了一手汗。“那就好，他想得开。”
苗苗听出他不太会聊天。“我爸说，他不想长命百岁长生不老，人就像季节，春夏秋冬，到了冬天就要落幕，只求心中无憾。他没有遗憾，他挺开心的。”
“你们……还聊这些？”
“聊，他的后事都是自己安排，不让我和我姐插手。”苗苗的笑很淡然，“他怕我们做不好，一辈子都挺开心的最后在这件事上要生气。”
沈欲惊着了，村里是很忌讳老人谈这个。
“我父亲坚持要海葬，不要埋在土里。让我和我姐把他放进大海，他环游世界去。”苗苗看着ICU门口的病人家属说，“他想得很开，想回东北看看，还想去看看南极北极，他说，要是不让他环游世界，他就托梦，天天骂死我们。”
明明挺瘆人的事，沈欲却听出一种释然。
苗苗继续说：“他没有遗憾了，这辈子过得很开心，我只希望最后这几天别太受罪。我爸很娇气，最好能睡着走。”
沈欲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一定可以？像是盼着苗叔走。最后只好闭上嘴，静静陪着苗苗，听她随意唠叨。
病房不允许长时间探视，1小时后乔佚从里面出来，一次性防护服脱掉扔进黄色垃圾桶里。
“我父亲怎么样？”苗苗过来问。她一过来，乔凯和乔菱也过来了，寸步不离地守在ICU门口。
“我走的时候他睡着了。”乔佚说话有轻微的鼻腔共鸣，“怎么这么快就住院了？”
苗苗说：“扩散得快，一下子全衰竭了。这下好了，我父亲见过你才放心。”
“好好照顾他，再有什么事通知我。”乔佚心知肚明，再有什么事一定是不好的消息，或许就在今明两天。他很想守在病房外，即便不能进去心里也是踏实的。
很少有人给过他耐心，老维算一个，耐心教他打拳、读圣经，一个野孩子不至于沦落街头帮派。沈欲算一个，没有急着让自己长大，就连用筷子都是他教会的。
还有一个就是苗叔。可是大哥大姐在，乔佚不愿意待在这里。
“走吧。”他回身找沈欲。
“等等！”苗苗突然拽住了他，“你不问我什么吗？”
“我问你什么？”乔佚收回步伐。
“不问问我，你父亲到底有没有把东西交给我父亲？”苗苗说。一石激起千层浪，乔佚、沈欲，包括不远处的乔凯和乔菱俱是惊讶。
“不过答案可能会让你们失望。”苗苗回答，“我父亲只喜欢做衣服，他不参与这里面的事情。我也知道，这几年乔家已经不用他做成衣了，是乔先生……”她看的是乔佚，“你自己买的。可是对于乔家为我父亲做的一切我很感谢。”
“感谢有什么用？”乔凯又坐下了。闹了半天东西还是没给苗叔，这么多年白巴结他了。
“所以这个东西……”苗苗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今天我物归原主。乔先生，您父亲当年把它给我了，让我等时机成熟再给你。那年你刚回家，乔老先生安排我和我父亲去医院探视，亲自交给我的。这东西放在我手里没用，墨而已，最多卖个几千块钱。乔老先生最爱他的藏品，怕宝贝被卖了，所以一早找好遗产律师进行财产保护。我有他的录像，有公证人和公证书，证明他做决定的时候意识完全清醒，是个人意愿。”
“竟然在你手里！”乔菱一直拒人千里之外，伸手要抢。沈欲还没搞懂发生什么，但意识里的认知是有人要和小乔抢东西。普通人和接受长期反应训练的人抢东西没优势，盒子稳稳落在了沈欲手里。
他不懂收藏也不懂残墨，但这是小乔的父亲留给他的东西，谁也别想从自己手里抢过去。
“谁他妈让你碰我家的东西了！”亲生妹妹被陌生男人闪了那么一下，乔凯挥拳猛打，那人后撤速度很快他只打到肩头，还要再打，被小弟挡住了。
“大哥，这里是医院。”乔佚攥住了他的拳，已经高出他半头多了，“你不是最看不起我动手么？”
“乔佚，我家的事轮不到你和外人指手画脚。你算什么？”乔菱一直没把他当家里人，“你还想拿我爸的财产？你一个外国野种私生子，想得美！”
“你嘴巴放干净点！”沈欲最受不了别人骂小乔。
“你他妈又是哪来的？管得着我么？”乔菱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乔佚拦住沈欲，从他手里接过盒子。“我想得美还是不美，轮不着你们说了算，由律师和公证书说了算。大哥，大姐，这么多年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家么？”
“你回家不就为了我爸的钱吗？”乔凯反问，“我妈能让你进门是可怜你，你真以为我家要收留你这号人？”
“我不回家，是因为不想争。”乔佚拉住沈欲，“现在我想回去争了，对不起，你家要不要我，我不在乎。但我爸留给我的东西，我拿回来。”说完他拉动沈欲，“走吧。”
沈欲还是气不过，恨不得把这两个人扔沈家村里去。妈的，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这件事妈也不会同意。”乔菱阴侧侧地说，“你的手还没好啊？”
什么？手？沈欲刚平静的心顿时起了波澜。他们是知道小乔受过伤的，会不会和他们有关系？
如果有，会不会是他们故意弄伤的？沈欲立定不动，说什么也不走了，如果真是他饶不了他们。血债血偿，反正自己都要蹲大狱了。
乔佚也站住了，舌面卷过上嘴唇静静地待了一会儿，不知名的情绪朝眉心收拢。
长久的沉默过后乔佚眼底一片死沉沉，把盒子又还给沈欲，摘下手套。黑色羊皮手套裹住的，是一双完美无伤的手。

第96章 残墨
手套摘下来的瞬间沈欲全身都麻了，小乔的手居然没事？居然没事！
这双手很漂亮，骨指很长，虽然不像女生指围纤细但是异常得直。沈欲从小干农活，就喜欢那样笔直笔直的手指，指尖显得尖尖的。
可是玩起打火机又是另一番模样，手速飞快毫不犹豫，经常把打火机油溅在指肚上，把火往手上引来耍酷。吓得沈欲心惊胆战。
不是说全烧了么？怎么会完好无损？沈欲站在小乔身后产生了一个冰冷的想法。他离开的这些年，小乔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乔佚先是摘了一只，然后摘了另外一只。4年，他几乎没敢摘过手套，偶尔睡觉才摘。安安出事那晚他没来得及戴，等到了医院签字时，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竟然很不适应。
现在看也很不适应，手还是曾经那双，打过架、偷过东西、烧过树叶，唯一不同的是他纹了戒指。一条黑色的线细细绕着无名指，可在他的心里这是一个戒指。沈欲曾经说给他买，结果不仅没买，还跑了。
沈欲看见那条线，更是看懂了它的涵义。
“现在满意了么？”乔佚微举双手，手背朝外，“回去和秋曼女士说，我过阵子就要回家了，希望你们已经把我的房间收拾好。还有，古董房的钥匙我不会给你们，如果想要告我，随时奉陪。”
乔凯和乔菱的脸色都很不好，也有成年人的隐忍。父亲的财产虽然分割给了孩子们，乔佚那份也明显少于他们的，可古董房的支配权竟然留给了这个野种。
防了这么些年竟然没防过父亲那个老狐狸，现在公证人和公证书都出来了，暂时也没有办法。
乔佚又叮嘱苗苗几句，让她注意休息，就带沈欲离开了，不适应的人反而是沈欲。
“怎么了？”乔佚拉着手问。
沈欲摇了摇头，手里紧攥木盒像攥住半条命那么紧。别说是乔凯和乔菱要抢，就算他们找专业打手来抢，豁出命去自己也不会松手。这是小乔的东西，他父亲留给他的，不管他是不是私生子，不管他叫乔佚，还是小名叫卡加的俄罗斯男孩，卡加伊戈尔维.安娜斯塔西亚。
真正令沈欲不适应的是小乔的手。掌心对掌心，沈欲一下觉出自己皮肤不够好来，相比之下有些粗糙，还有被拳击束带勒出来的疤，在他掌心形成边界线。
可小乔的手不一样，戴了几年手套，掌心有力却柔软，包住了自己的指关节。又热又干燥。还纹了一个圈，那是自己欠他的戒指。
沈欲赶紧抽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又这样。”乔佚把他重新拉住，“你以前就是这样，拉着拉着就放开我，我经常害怕，怕你迟早有一天不要我。”
“不是。”沈欲重新攥紧，手指交叉格外用力。
“那是为什么？”乔佚问。
“我是，我是……”沈欲和他指根互蹭，“我是汗手。”
乔佚歪着头停下了。“什么叫汗手。”
沈欲把木盒递给他，张开另一只手掌，掌心一片亮莹莹。“手容易出汗，天生的。我也去医院查过，现在有一个手术可以把汗腺割掉，但是我胆子不大就没敢做。拉手时间久了，容易粘在一起。”
“就因为……”乔佚闭了闭眼，“就他妈因为这个？”
“嗯。”沈欲很老实的，“你不觉得抓着一块儿粘糕似的？”
“不觉得，想把你抓死。”乔佚恶狠狠的，“先回酒店，等孩子回来就陪我回家。”
“哦。”沈欲跟着他上了出租车，拉着的手一直没有再分开。
回到酒店乔佚忽地感觉特别累，比去沈家村还累。他先是冲澡，在花洒下面不停地冲手，竟然很不习惯了。
手没事。要不是因为刘秋曼，他也不会战战兢兢这么久。
等到这个澡洗完，乔佚习惯性去开盥洗台的抽屉，里面叠放着十几双一模一样的皮手套。他又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用再戴了。
曾经那个回家不敢说话的流浪少年已经长大。
洗完澡他先去喝了一杯冰牛奶，客厅里堆放着沈欲的箱子，没来得及打开。他走进卧室，沈欲正对着那个深褐色的小木盒出神。
“看什么呢？”乔佚走过去。
“瞎看。”沈欲说，“我已经把自己的出身告诉你了，你能不能把你家里的事也告诉我？”
“哦，我懂了。”乔佚摇晃着牛奶杯，“沈哥这是心疼我了。”
“没有。”沈欲很酷地否认，“好吧我是心疼了，你赶紧说，我急死了。”
乔佚舔舔嘴角的牛奶。“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和你遇见那年，我已经在东北流浪很久了，所以才误入歧途，和一帮不务正业的流氓在一起。他们那天计划抢超市，让我帮忙看门，结果就遇见你。”
这些沈欲知道，他去超市买东西，结果超市门口站着一个男孩。因为脸太过立体沈欲多看了几眼，可刚进超市没多久就听到收银台有吵架声。
有人抢劫！沈欲没遇上过这种事，不知道是该冲过去帮忙还是躲在货架后面。但他很快就被人拽出了超市，他以为自己也要被抢了，没想到那个男孩把他拽到很远的地方，又往回走。
那时沈欲不知道小乔和他们是一伙的，拦住他不准他回去，还要报警，结果小乔什么都没说，看了自己好一会儿还是掉头跑掉。
第二天导游告诉他，附近有一家超市被当地流氓抢了，可流氓团伙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抓进局子里。旅游团是退休干部福利，偶尔去看看冰排但大多数时间都在温泉酒店里待着，沈欲照顾着同学的姥爷，却始终惦记着拽自己出来的男孩儿。
后来他又看见他了，在早晨跑步的路上，先发现的是那一头很浅很浅的灰头发。男孩像是在等谁，坐在雪地里抽着烟，一身乱糟糟脏兮兮。
四周全是白皑皑，他看见自己就笑，一笑沈欲就乱了。
“我16岁时有人来俄国找我，说是我父亲的朋友，要带我回中国。”乔佚的声音响在沈欲耳畔，“我那时候小，也没怀疑，还买了很多纪念品就跟着他去办护照了。结果我们刚到东北他就变卦了，说我父亲只给我一笔钱，不希望我回去。还给了我回程的机票钱。”
“那你为什么没有走？”沈欲问。
“明知道自己没人要。”乔佚回答，“不服气，还想再待一会儿。”
“有人要。”沈欲摸了摸他头上的伤口，“我要，我养你。后来呢？”
乔佚闭着眼，在沈欲手上蹭脸。“旅游团的大巴车回北京了，我打了一辆出租，跟了一路，花光了你给我留的钱。又从旅行社门口跟到你家，直到你让我进屋睡觉。我知道我父亲叫什么，他很有名，我在网上查到他住院，直接找到医院去。他说他确实派人去接我，但那人回来说我不愿意见他，半路跑掉了。他看见我回来很开心，也给我钱，同意我先以乔家的名义领养弃婴，再然后……你就跑了。”
沈欲一噎。“这事不提了行么？”
“不行。”乔佚反驳，“当时我已经和我父亲说过你，结果你跑了。后来我父亲去世，我回家认错，刘秋曼同意我进门还经常带我参加拍卖，带我见世面，带我辨认真伪。”
“刘秋曼？”沈欲问。
“我父亲的原配。”乔佚说，“你会见到她。她不需要我父亲的爱，我父亲可能也不爱她。他们的婚姻后半段是开放式的，各自都有情人。”
“最起码……你父亲对你不错。”沈欲指木盒。
乔佚把盒子打开，果然是残墨。家里那半锭是这半锭的上半部，雕工精湛，浮金填朱砂，龙凤双祥。“你知道这锭墨是怎么残的么？”
沈欲摇头，他只懂打拳。
“是人为的，掰断的。”乔佚指墨体横切面，“两边都有手印痕迹。上半锭是我父亲在日本拍卖会上拍到的，这半锭是从中国收藏家手里收来的。中国古代的墨很出名，东洋人经常出口。这锭墨可能是两个人掰断后约定好再相见，可一定再也没有见到，否则不会在两个国家找到。”
“那还是……”沈欲摸摸墨，“挺遗憾的。”
“你以为我父亲是对我好？不是，他谁都不爱，只爱他的古董房。”乔佚看得很清楚，“你信不信，我就算拿到了钥匙，如果我想卖掉任意一件，遗产律师会立刻拿出文件，告知每一件都没有拍卖资格。”
沈欲受惊了，没想到小乔的父亲这样老狐狸。
“他不是纯粹的爱我，可能也有愧疚，但这件事他是利用我报复刘秋曼。有时候夫妻之间的恨意才是最浓烈的，他怕刘秋曼和我大哥大姐卖掉古董房，所以专门留给我，让他们到处找几年再恨我。他用我的存在像刘秋曼示威，即便他死了也能气她。但我有了这个，确实扬眉吐气。”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沈欲想跟他回去了，看看那个家到底什么样。
“等孩子都回来，咱们一起回去。”乔佚又拉住沈欲，“只要你别跑。”
“我不跑。”沈欲苦口婆心，“手机和钱全在你手里，我没有人身自由，你放心了么？”
乔佚笑了。“有点放心。沈哥，今晚长毛么？”
沈欲刚要点头，突然一顿：“等等！你先说你的手是怎么回事？你骗我！我他妈快被你骗死了！我以为你真的烧伤，还想着带你去看烧伤科！给你植皮！”
“这个……说来话长，明天再说。”乔佚很黏糊地抱住沈欲，头蔫蔫地放在他肩膀上。沈欲像抱着一只体型变大的奶狗，很讨人喜爱，很需要人去保护。
慢慢他开始回应这个拥抱，手指又逆着发根插进小乔的头发里，扬起了头，每一声喘气都在小乔的心跳节拍上。他抓着小乔的后背，又一次摔进了大床。
就是这张床，曾经发生过很多荒唐的事，沈欲主动解开了拉链。
趁两个孩子没回来，多长几次毛，以后就不能随意放纵了。沈欲做好准备却听到手机铃声。
乔佚拿起手机，来电人是阿洛只好接。“你可真会挑时间，洛迭.瓦西里耶维奇.伊里奇。”
嚯，能叫全名，伊戈这是多大的气？阿洛揉着眼睛打哈欠：“但凡有一丝丝人性，你也不会怪我。沈欲的事有眉目了。”
“什么？”乔佚眉心一紧。
“真的，我拿张权的人头担保。”阿洛说，“等这件事办成，我能吃一碗沈哥亲手做的猫咪拌饭吗？他真的是被拳市坑惨了，郑志没死。”

第97章 冤案
手机是公放，正在床上扒自己的沈欲突然不扒了，跪起来系拉链，一不小心差点绞着自己。乔佚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再说一遍。”
“这件事，我是局外人，沈欲的前老板肯定不会和我说，但张权和他是老朋友，灌了不少昂贵红酒才问出来，回去给报销吗？”阿洛右手捏着蛋挞，“郑志现在就在北京，也没有隐姓埋名。这是拳场惯例，走一个，必须带进来一个，只不过沈欲太傻，一直没看透。前老板还以为沈欲早知道了。”
沈欲抓着皮带，耳膜像被高频率的撞击侵入了。他听说过一换一的套路，也动过这个心眼，但他想的路线是找一个特别能打的对手，把自己狠狠KO几次，让拳馆看出对手的实力，和自己马上开始走下坡路的现实。
可从来没想过假死。
“人家老板说了，当时郑志用的就是一换一，他也是被蒙蔽，以为真出了人命。”阿洛说，“当时不敢把事闹大，这种事怎么敢让条子知道……”
“条子？”乔佚掐住眉心，“条子是什么？”
“就是警察咯，我刚学会的词。”阿洛笑嘻嘻，“郑志的家里人来要钱，老板不敢闹大，给钱了事。涉及这行时间久了老板才反应过来，当初那是一个局，可他又没法追。再加上郑志弄了一个沈欲进来，也就算了。老板没和沈欲说，是以为沈欲早看清了地下拳的套路。”
沈欲拎着皮带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这几年只顾得养孩子。
乔佚特无奈地瞪他一下。“郑志现在在哪里？”
“在北京，具体在哪里还要问。”阿洛吹出一口冷空气，“明天我和张权回去，咱们一起找找。你也是有毛病，龙拳那一笔烂账还非要入股，摆明了是姓董的……”
剩下的话乔佚不想让沈欲听见，直接结束通话。沈欲已经遛下床，在厨房翻出一包小熊夹心饼干。
“电话打完了啊。”沈欲心虚地拆开。
“打完了。”乔佚拉出一张白色餐椅，慢慢坐下，“饼干好吃么？”
“好吃。”沈欲别过身往嘴里塞。
“好吃就行。”乔佚五指贴着桌面，依次抬起落下，抬起落下，“沈欲，龙拳是一笔烂账，你知道不知道？”
刚才还想肠子长毛，现在沈欲只想变成夹心饼干，躲过小乔的注视。可恶，明明自己才是年龄较大的那一个，被一个弟弟这么看凭什么要心虚。
“咳，饼干你吃么？”沈欲知道这是安安最喜欢的，“挺好吃的。”
“我把你吃了行么？”乔佚抢了一块，“我问你，那年到底怎么回事？”
沈欲继续心虚，饼干一块接一块地吃。“就是，郑志和我有几场拳赛，我打反架拳，他没防住，直接给KO了。晕了的时候我也没多想，可没过几秒他就开始吐沫子。”
沈欲的反架拳乔佚见识过，抱架分两种，习惯性出力拳在前叫作正架，反之就是反架。可沈欲偏偏是左利手，他的反架是左手在右手后，别人眼中这是标准正架。除非挨上几拳才会发现这人的路数很邪门，可虚晃都在半秒内所以很难防范。
“然后呢？”乔佚问。
“然后拳场就抬他去医院了啊。”沈欲很快吃光半盒，“地下拳哪敢去正规急诊，但接应我们的医院规模也不差，这已经是产业链了。”
乔佚哼了一声。“然后郑志进了医院就没出来，死亡证明倒是开出来了？”
“嗯。”沈欲一下往嘴里塞两块。
“然后你就信了？你他妈就信了？”乔佚不可思议，“要是我，不亲眼见到郑志的尸体绝对不会相信，沈欲你是真的很可以，我不是俄罗斯人，你是，你他妈绝对是。”
沈欲尴尬地笑了笑，嘴边是巧克力渍。“我不是，我是山里人，你是。你别生气，我胆子本来就不大，又没见过世面。饼干你吃么？”
乔佚还想再骂几句，但结合当时情况一想也就不再多说。沈欲当年零社会经验，又是在沈家村那种地方长大，吃过的苦已经太多。
别人给他难处，自己就不要再给了。这么想着乔佚接过了饼干。
“我对不起你。”沈欲说，饼干渣随着说话的气流喷出一些来。
“知道就好。”乔佚看了看他，又笑了。
晚上沈欲用半宿时间还债，热情回应，次日中午醒来时怀疑肠子里真要长毛了。
这间套房也没眼看，看哪里都感觉被内涵到。他翻下床想去买早点，没想到睡房的门竟然从里面锁上，拧门把也没用。
“你又要跑？”乔佚醒来摸旁边的地方空了。
“谁跑了？你别瞎说啊。”沈欲没好气的，“我连人身自由都不要，想下楼买几屉小笨包。你什么时候把门锁上的？”
乔佚睁开一只眼。“你睡着之后我锁的。”
沈欲指着门：“那为什么里面还有两道锁？”
“因为我梦游。”乔佚赤膊起身靠在垫上，头发慵懒地散着，“你忘了？”
“……没忘。”沈欲又坐回床上。小男朋友会梦游，小时候他经常在危险的马路上或陌生的冰面上惊醒，所以很怕晚上睡觉。
那年在廉租房里，自己抱着小乔睡了一个又一个白天，等到天黑了，别人开始犯困，他的小男朋友就醒来，像夜行动物。沈欲问过医生，医生说梦游的成因很多，年少时受刺激就容易激活。不过一旦成人就会自行减轻症状，直至完全好转。
乔佚把脸埋在沈欲胸口，朝他胸间几乎看不见的小汗毛吹气。“沈哥，你不会在我睡着之后再跑了吧？”
“不会。”沈欲坚定承诺，“再也不会了。你现在还没好么？”
“很久没犯，但是我很害怕。”乔佚将头压低，“小时候我总是被寄养家庭轮流送走，他们都不喜欢我，因为我是混血又是中国人的脸。我被他们放在马路边上，他们就开车离开，我一个人拎着行李等下一家寄养家庭过来。有时候一等就等几小时。我很冷，就拎着箱子过马路消磨时间，假装自己有地方去。”
沈欲喉结一动。原来是因为这个，小乔梦游时是最危险的那一类，他会找钥匙开门，还乱跑。
每一次乱跑都会在马路边上找到他，沈欲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小乔梦游时会没完没了地过马路。像一个清醒的人，半睁着眼睛，从马路这边走到那一边，转过来周而复始。
“现在已经好多了，但成年人梦游容易有攻击倾向，所以我很怕吓着安安。”乔佚趴在沈欲胸口，“晚上锁门，阿洛陪我睡。如果他发现我梦游会立刻把我叫醒。”
“叫醒？”沈欲的心特疼，“这不行！”
“行。”乔佚当然知道叫醒梦游者的危险，“你不会再扔了我吧？”
“不会，我什么都不要了，要你。”沈欲刚穿好的衣服就这样脱下来，又躺回原处。
阿洛和张权再次落地北京，两个空中飞人都有些宿醉。废话，陪沈欲前老板喝那么多，喝到两边开始抱头痛哭忏悔人生了，喝出非一般的交情才把话套出来，伊戈必须得加钱。
打车到酒店又坐上乔佚的车，阿洛看到沈欲，打了一个酒嗝：“沈哥好。”
“辛苦了。”沈欲又拆开一盒饼干。
随着咔嚓咔嚓的嚼饼干的声音，张权闭上眼睛休息。“小马哥，你很行啊，这么大的事瞒这么久。”
沈欲尴尬地笑。“还行。”
“还行？”张权也打了一个酒嗝。他和前老板认识多年，知道那人是个拳痴，养了一票拳手其实只是自己爱看刺激的。但纹身是他要这些人去纹，打起拳来漂亮，更有气势，可昨天张权问清楚了，前老板根本不知道董子豪让他们吃兴奋剂，还背着他暗箱操作。
沈欲不敢吭声了。乔佚把车开到路上：“怎么问出来的？”
“简单啊，事情过了4年，郑志的家属早就忘了龙拳这回事，前老板是银行大客户，清早银行开门他就去查这笔转账，连带卡号电话全部查出来。我打过去果真是郑志的家人，就说自己欠了钱没还清，要赶在春节前还给他。”
“这么容易？”乔佚不敢相信。
“真这么容易，要怪只能怪他们意想不到有人会为了几年前的事去找郑志。”阿洛给了一个地址，“先去这里吧，不一定能找到呢。”
乔佚把地址输入导航，一路往西开，开了3个多小时才到。郊区这一片是很著名的汽修城集散地，一串一串的汽配厂连成了片，形成一定规模。
乔佚摸黑往前开，不断有搭着麂皮巾的小伙子招手示意以为他要洗车。车没有停下，而是用接近20迈的速度，找一家三金汽配店。
晃了大约5、6圈才找到，乔佚没有鸣笛，将车停在店门不远处，打开了大灯。
远光灯的打开照亮了店门前路，里面的汽修师傅纷纷出来看怎么回事，是不是要修车。
这么多人，沈欲坐在副驾左右手交叠互掐，面前是黑白灰的世界和远光灯打出来的光柱。他看那些男人的脸，直勾勾地盯着不放过任何一张，准确来说，直到现在找到了地方他仍然没法相信郑志还活着。
他能来龙拳，是郑志带进来的。郑志说，打拳赚钱快又不担责任。沈欲说我不会，郑志说，我可以教你。
我可以教你。就这一句话，沈欲和郑志学了7个月，进步神速。郑志还说，沈欲你天生就会吃打架这碗饭，可惜不是从小练，否则还能更牛逼。
沈欲只是笑，他不想多牛逼，他只想上台打拳去赚钱，给儿子买最好的保险，上最好的幼儿园。他小时候没有的都给儿子补上。
可没想到拳台那么残酷，受伤在所难免，比赛初期沈欲经常被对手打懵，也是郑志帮他上药，教他怎么躲避、怎么出阴招。他说，沈欲你不能太善良，打拳不能有亏欠心，打不过是技不如人。
慢慢的，沈欲的心变硬了，从打到人总想说对不起，变成不把对手KO就觉得这一场没打痛快的野兽。直到一发不可收拾，亲手KO了郑志。
从此以后他把郑志的佛珠戴在左腕，这是他的戒，提醒自己身上有一条人命迟早要还，提醒自己不能再意气伤人，给对手放生路。
已经打死过一个了，绝对不能再有第二个。沈欲一颗又一颗地摸佛珠，突然瞳孔骤缩。
一个男人出来看情况，叼着烟，伸懒腰同时喷了几个烟圈。沈欲往前挪了一下，几年没见，发型变了穿着变了，可脸还是那个人。
郑志，他没事，他骗了自己。沈欲掐住腕口仿佛体温流逝，如同掐断了自己的喉咙。
“用不用我去？”乔佚掰开他的手指，怕他把自己掐破。
沈欲视线直落在郑志脸上，血争先恐后涌上大脑，又退潮般急速回落，短短几秒搞得他精疲力尽。
“不用。”他汗水淋漓，又如释重负，“这笔账我自己去。”

第98章 一波未平
“你自己行么？”乔佚先看了一眼张权和阿洛，两人脸色都很差，显然宿醉缺觉又赶飞机已经把他们折磨到面如菜色。
汽修厂里少说也有十几个工人，即便沈欲特别能打也不能冒这个险。
沈欲摇了摇头：“这是我和他的一笔账，我自己去解决。”
“这不行吧？”阿洛从半昏迷中挣扎出来，“咱们一起去，虽然我和张权现在是战五渣，但看上去还是很可靠的。”
乔佚打开了车锁。
“伊戈？”阿洛看不懂。搞什么啊，沈欲即便是龙拳一哥也不能和这么多人打吧。
乔佚却没有阻止：“注意安全，有事我再过去。”沈欲点点头下了车，乔佚再转过来看后座，“叫我干什么？”
阿洛怀疑不止自己和张权喝吐了，伊戈也喝大了。“你让他一个人去？”
“对，怎么了？”乔佚问。
“怎么了？你就这么信任沈欲的战斗力？”阿洛问。
乔佚看向前方平静的路面，和走到汽修厂门口与汽修工人们说话的沈欲。“我不相信他的战斗力，我是尊重他。这是他想自己解决的事。”
“哇，有点感动。”阿洛捂住心口，“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善解人意呢？我对你改观了。”
“操，我他妈好想跟过去。”乔佚突然一拍方向盘，声音震醒后面熟睡的张权，“这么多人我怎么才能隐身混过去？啊？”
张权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阿洛很欣慰地点了点头，伊戈还是那个伊戈，善解人意个屁。
沈欲走了过去，心情说不上激动还是忐忑。眼瞧着本应该死了的人好好活在面前，那心情不是一两句话可以形容。
不真实，特别不真实。
“呦，哥您修车啊？”一个车厂小徒弟过来问他，“修还是洗？我们快下班了。”
沈欲摇摇手，指了指郑志。“我找人。”他没注意，自己声音有点颤抖。
“行，找人是吧。”小徒弟很高兴，既然不是修车，自己就可以下班了，“郑老板！有人找你！”
“谁啊？”那男人蹲在地上翻工具箱。
“我。”沈欲轻轻说，一不留神就说出哨音，打坏的嗓子还没完全好，眼球颤动，“沈欲。”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明显惊住了。他背向沈欲却已感觉到那道注视的重量，压在他的脊梁骨之上。
等他慢慢起身，转过来之后，是一张非常年轻的帅气脸蛋。沈欲。
头发比几年前长了许多，都扎起来了，个子高高的，脸上总有种不属于城市的纯净感。眼珠颜色特别深，像被水洗过，又不爱和别人对视。
打拳却很厉害，很能打，20岁出头就有超于旁人的体力和灵活度。平时反应总慢一拍，练习出拳的时候，最高纪录1秒6次击中。
是左撇子，自己教他打反架拳，可以成为拳斗场里的一大绝招。
这是沈欲，郑志从来没忘记过他。他还有一个儿子，非常小，是混血。那时沈欲偶尔会带孩子来，因为家政月嫂总是约不到，没有人帮他带孩子。别人还在享受大学生涯的美妙滋味，他已经走上练拳的路，除了上课训练就是奶孩子。
沈欲说，那是他的亲儿子。可郑志却不相信，他看得出来，那应该是领养的弃婴，和沈欲没有一丁点像的地方。
“你来了。”郑志等这天等很久。当初他用一换一的套路离开了地下拳场，沈欲还是一个初出茅庐、身上没有赔率的新人。但干这一行总会从新人变成老油条，不可能永远清新，总会有油腻世道的那一天。
只要浸泡两年，沈欲就会变成下一个自己，赚一些钱，找下一个可以培养的目标，然后如法炮制脱身，从此天高云远两不相干。这是这一行不成文的规矩，也是迟早要学会的必修课。
所以他在等沈欲找上他，只是没想到一等等了这么多年。
“你不是死了么？”沈欲开门见山。
“你说什么呢？谁死了！”刚才和沈欲说过话的小徒弟走了过来。郑志摆了摆手，立刻有汽修工人把他拉了下去。门面里只留下他们两人。
“你嗓子怎么了？”郑志却这样问。他记得沈欲的嗓音很好听，特别是说英文的时候，即便自己听不懂也觉得好听。现在怎么哑成这样？
沈欲平静看着他：“气绞。”
郑志愣了一秒，气绞，这样的专业术语已经离他很远了，远到忘了个干净。听这把嗓子应该是近一年受的伤，难道沈欲没离开拳场，一直在干这行？
“你不是死了么？”沈欲继续问同一个问题。
郑志把烟掐灭。“没死，你都能找着我，还问我这个问题？你的声带是不是出问题了？”
“你骗我。”沈欲往前一步。
当初教他打拳的大哥被沈欲现在的气势逼退一步，几年过去，平静生活给了郑志不一样的面貌。不再盛气凌人，反而有种看破生活的淡然。
但就是这种淡然，宛如一阵风，吹在沈欲皮肤上，吹得他浑身难受。
“我以为你干两年就会发现，没想到现在才找我。”郑志真的没想到，沈欲这人竟然这么单纯，“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沈欲左右看了看。“你现在开汽修店？”
“是。”郑志立刻重视起来，沈欲可能是要砸店，“拳场赔给我的那几十万，我开了一家汽修店，现在自己当小老板。生意有赔有赚，几年下来就图个平安吧。你现在在干什么工作？”
“我？”沈欲伸出双手，露出伤痕累累的掌心，“打拳，龙拳扛把子。”
郑志飞速看过一眼那双手又转移视线。沈欲的大学本科是计算机，他记得沈欲想当白领，还想考研究生。
“悟空怎么样？”郑志没脸问别的了。
“长大了，他是在拳场长大的，在我休息室里。”沈欲攥紧了拳，“我只问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这他妈不是很明显嘛。”郑志不懂他为什么纯成这样，打地下拳能有几个是干净人，拳市里办假死假伤证的人比汽修店里的工人还多，“我要脱离拳场，规矩是走一个顶一个，你很有前途又想赚钱，我帮你一把。”
沈欲没再说话。
郑志也没再说话。刚才那话他昧良心了，坑人就是坑人，把一个水灵灵的大学生拖进了拳市，变成了一个犀利的打手。
“我以为，我以为……你很快就能学会这套呢。”郑志开始抽烟，“假死，假伤，打假拳，拳场里的那些勾当，我那年马上30岁已经不行了，你才20岁，我以为你这么聪明马上就能学会呢。”
他不敢看沈欲的眼睛。沈欲不仅没学会，摆明还相信他真死了。
“你要生气，打我一顿，别砸我的店。”郑志说，“店不是我一个人的，有合伙人，砸坏了不好解释，开不出工人的工资。你打我吧，行吗？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沈欲摇了摇头，他要的根本不是对不起。而是自己一颗良心。
“我不砸，也不打，因为我现在是正规的拳手。”沈欲喘了一口气，“我有自己的赞助商，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拳击台，还有教练。我会打有裁判的比赛，我和你不一样。”
郑志傻傻地听着，以为沈欲会怨气滔天，想不到他没有。他太平静，可说的话份量很重。简简单单一句会打有裁判的比赛就让郑志羡慕不已。
会打拳的人多少有些骄傲，谁不想年轻辉煌，在公平的拳台上为自己而战？
“这个，我还你。我不欠你了，我谁都不欠了。”沈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摘下视若珍宝的琥珀佛珠，扔在了地上，“郑大哥，你教我打拳，我谢谢你。这些年我以你为戒，以后不会了。咱们各自保重吧。”
“沈欲。”沈欲说完就转了身，郑志倒是站不住了，“沈欲！”
可沈欲没有停下，他解脱了。没有杀人啊，自己没有杀人，不用去坐牢的。再也不用担心吃牢饭，担心受害人家属的控告。他可以永远和家人在一起，不用再推开他们。谁也不欠，谁也不欠了。
“沈欲！”郑志追了出来，看到沈欲上了一辆车，车子又扬长而去。对着车尾灯他长喊：“我对不住你！我这辈子对不住你！”
车上，乔佚阿洛和张权什么都没问，因为看得出来沈欲很累。他脸色苍白得回来，皮肤上挂满了汗水，虚脱一样靠在椅背上休息。
闭着眼睛可眼皮一直在颤抖。乔佚把车慢慢开，一直开到了酒店。看阿洛和张权的样子也是够累的，干脆谁也别走，挤一挤睡吧。
回到套间，沈欲先去冲了一个澡。站在热水底下他大口地呼吸，空气每一口都好甜。
这么多年了，郑志的死是沈欲不想扔掉的重担，因为自己的过失害别人丢掉性命，应该受到法律制裁。这是多么沉重的一口锅，他天天背着，背得都不知道怎么喘气，过倒计时的日子。
现在身体仿佛轻了几十斤。他拼命搓起泡器和沐浴液，用雪白的泡泡盖住皮肤每一寸，每一寸，又玩心大起地吹到墙壁上，天花板上。
原来洗澡也能这么快乐。现在他没有负担了，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陪小乔回家，和剩下的两场比赛。
自己终于自由了。沈欲把泡沫打在头顶上，镜子里的自己格外轻松。不伤害别人，也不被伤害。
客厅，张权和阿洛瘫在沙发上抢剩披萨。阿洛已经吃习惯了，酒店客房服务的菜不太好吃，天天跟着伊戈吃披萨外卖。现在沈哥回来了，他仿佛看到了新华词典里的满汉全席。
“喂。”他踹了一脚乔佚，“你真的入股了？”
乔佚点点头。“你说，沈欲和郑志都说了些什么？”
“后悔没跟着去吧？我又怎么知道。”阿洛耸肩之后彻底进入半睡状态。
倒是张权缓过来了。“你……真的支持沈欲打拳？”
乔佚万分后悔不该装大度，就应该跟沈欲一起见郑志。“支持，这是沈欲的梦想。”
“他是熊猫血。”张权说。
“我知道。”乔佚回答，“我身边养两只熊猫，我比任何人都要担惊受怕。拳击比赛如果足够正规就不会有致命危险，我答应他了要让他打完这几场，我不能骗他。”
“也好，沈欲现在没负担，可以放开了去打。”张权也很矛盾，打几场正规拳赛是沈欲这些年的梦想，可他的血型实在特殊，“昨天喝了好多酒，问出不少事，我一直以为给沈欲他们用药的事前老板是知道的，敢情他根本没参与过，我说了他才知道。好在沈欲已经熬出头，可以好好打比赛了……”
“你说什么？”乔佚以为自己听错了中国话，“沈欲用什么药？”
张权立刻闭住嘴。

第99章 减重预警
刚要睡着，阿洛被乔佚的声音震醒。“啊？谁病了要吃药？”
张权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没人吃。你不是一直喊困吗？醒什么醒，赶紧他妈重新睡！”
“我听见你说谁吃药了……”阿洛一直在打哈欠，“谁啊？”
张权想装糊涂把这事糊弄过去，但乔佚已经站起来了。
“你刚才说什么？”乔佚来到他面前，“沈欲怎么了？”
这下连阿洛都听出严重性，撑着眼皮坐起来，同样严肃又紧张。再把话题岔开是没希望了，张权只好坐直，张开了嘴：“你冷静，这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去问沈欲。他辛辛苦苦瞒了那么久，就是不愿意别人知道。”
这个澡沈欲洗了好久，还吹了好多泡泡。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出大狱的人要洗尘，要洗好久，进门还要迈炭盆去晦气，一路不回头。刚才回来那一路沈欲也没有回头，在心里和过去做了了断。
他吹干头发，几个月没去打理又变长了，也好，再打拳赛的时候请发型师给自己编拳击辫。
光想想都觉得帅翻了。辫子好弄，可沈欲以前从没弄过，觉得自己不配。一个背负人命的拳手怎么好意思打扮成张扬艳丽、花枝招展？现在是合格的拳击手，有资格享受这种待遇，再在裁判监督的比赛中打败对手。
打拳打到这个实力，没有人不好斗、不好胜，沈欲品尝到了拳赛前期的兴奋。
头发吹干他才出来，厨房只有小乔一个人。“他们呢？”
“睡了，在安安那屋。”乔佚指了一下，好大的酒味。
沈欲靠近闻一闻：“你喝什么呢？”
“水，随便喝几口。”乔佚手边是伏特加瓶子。
“少喝，这可不是饮料。”沈欲把瓶子收起来，已经少了半瓶。小乔很能喝酒，伏特加可以当水喝，渴了就喝。那张脸和酒味混在一起，沈欲还觉得很好看，自己这双破眼睛大概中了毒。
没办法啊，混血就是有脸部优势，沈欲当年就是吃了这个亏才把人放进屋。一发不可收拾。
“记得从前我不让你喝伏特加，你就喝格瓦斯，还说中国买不到白桦树汁。”沈欲记得，他什么都记得，从来没忘，“其实格瓦斯也有度数，现在你开车了还是别沾那个。”
“嗯。”乔佚吭了一声，闷闷的。
沈欲转过来，被小乔的表情搞糊涂了。“怎么了？”
“没事。”乔佚木木地摇头，视线从沈欲被热水冲红的胸口到他血管明显的腹部，“我记得你很怕针。”
沈欲冲热的身体莫名一冷。“也不是怕，就是晕。”
“晕就是怕。”乔佚醉了一样，“为什么会怕？”
沈欲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脸色像失了色，很快变白。“也没什么，小时候抽过血，也打过点滴。村疗所的条件不行，我又是小孩，没人看着，点滴打完了我不敢拔针头，就回血了。”
“回血了？”乔佚怕听那个字，特别是从沈欲嘴里说出来。
“就是血顺着点滴管一直往上吸，吓得我都哭了。”沈欲实话实说，“我本身胆子就不大，当时以为自己要死。”
“那为什么你会抽血？”乔佚后悔认识沈欲太晚，要是从小相识，他就算带着沈欲流浪要饭也会离开那个山村。
沈欲哑了几秒。“唉，反正你已经知道我是哪里长大的人……山里很迷信，又很落后，现在的沈家庄已经是国家精准扶贫几年的成果，可还是很穷。我小时候，山另一边的村子里有个老太太身体不好，听了土大夫的办法，要找童子血当中药引子。”
“童子血？”乔佚想杀人，“中药引子又是什么？”
“是迷信，人血入药包治百病。”这么解释沈欲也不知道他能听懂多少，“村子里知道我是罕见血型，我舅舅收了几百块，带我去抽了几管血。然后我害怕，又头晕，诊疗所给我打了葡萄糖，就这样。”
乔佚没有醉，全听懂了。
“所以我晕针。”沈欲朝他笑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我觉得应该把房子周围的电网弄成高压，真电死就电死吧。”乔佚往前走了两步，猛回身抱住了沈欲。
沈欲一下接住他，这么大的男人往自己怀里钻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介于需要和被需要之间。
小乔已经强壮到独当一面，可喝完酒还是要自己抱一抱。自己已经是龙拳扛把子小马哥，可在孤寂无人时仍旧盼望他带自己走。
“怎么了啊？”沈欲晃着身子问。晃一下，晃两下，晃着晃着再拍一拍。
“我醉了。”乔佚轻轻啃沈欲的锁骨，“现在他们不会再要你的童子血了吧？”
“我的童子血早就没有了，你成熟点。”沈欲摸着他新长出来的发茬，还有结痂的伤口，“是不是想孩子了？”
乔佚小声地嗯着，在沈欲腹部上摸着。沈欲怕针，可这里曾经扎过那么多次。那些药又是什么成分？
乔佚一下一下摸着，从肌肉的勾棱摸到血管轻微的股凸。学习格斗或多或少知道这些药的作用，无非是提高耐痛力或激发易怒感。被注射过兴奋剂的沈欲是什么样子，乔佚无法想象。
它不仅伤害了沈欲的健康，更摧毁了他的精神。它作为一种非法的精神补充剂长期充斥在沈欲的生活里，戒断的反应该有多大？
会有多疼？会不会哭？
“我也想儿子，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沈欲只觉得小乔不对劲，可说不出哪里不对，“再过10天就回来了，肯定晒黑不少。悟空一直想学蝶泳，可是我太忙，抽不出时间教他。让他报游泳班我又不放心，只要不是自己盯着，我就怕他出事。安安会游泳了吧？”
“不会，他要戴游泳圈的。”乔佚闻着沈欲的脖子。
“啊？”沈欲摸摸小乔后背，肯定没少喝，这是不舒服了，“入园条件不是必须会游泳么？”
“他就会游几下，因为肚皮有疤所以不敢下水。”乔佚真的想孩子了，平时总在眼前晃悠，几天不见很不适应，“沈哥，我头晕，难受，想吐。”
“你就是晚上不想洗澡了吧？”沈欲知道他这一招。
“嗯。”乔佚继续拱入怀抱，“沈哥抱我睡么？”
“抱，抱着。”沈欲毫无办法，去拧了一把热毛巾给小乔擦了擦脸。刚刚躺下，一直说头晕起不来的人起来了，从兜里拿出一把钥匙，锁住了门。
“怕你跑。”乔佚理所应当地躺回来，用纹了戒指的手拉住沈欲，“因为你是渣男，有前科。”
沈欲哭笑不得。“锁吧，锁吧，我不跑。”
次日沈欲在温暖的怀抱中醒来，小男朋友用明显宽于自己的肩撑了一个弧度，刚好压住他又不至于憋死。他拍了拍小乔的脸，小乔用慢动作速度睁开那双眼睛，震得沈欲心跳加快。
和别人不一样的金眼睛，即便看在沈欲眼里是浅灰色，那么的漂亮。
吃完早饭，一行人赶到拳馆。拳击台还有零件没有安装，沈欲只好在教学区的拳台上训练。直到真正戴上拳套，沈欲才发觉上一场留下的疼痛感还在，果真是打得不轻。
老维经验十足，看出沈欲接拳明显减慢就立刻终止，让他侧躺在垫子上做肢体动作。几组下来兄弟们纷纷围观，没见过这个动作，也没见过小马哥做动作训练这么吃力。
“维教练，这是干什么的？”重明问，再也没法打拳可好奇心不减。
老维一听便知道这些拳手都没有请过正规的教练。“这个动作，人侧卧，上肢下肢触地伸直，不触地的胳膊和腿分别将身体摆出十字。需要胸椎高度灵活，同时髋关节配合。如果没有核心肌肉控制，上下肢的协调就会被破坏。你们来试试？坚持半分钟都很难。”
沈欲汗如雨下，他小瞧这组动作了。
“沈欲的体重很危险，稍不控制就要升级。你是不是最近吃太好了？”老维又说，“你目前的肌肉强度打中量级是可以的，一旦升到超中量级，那就麻烦了。”
沈欲继续练习，妈啊，职业拳赛就是严格，自己没准要经历最痛苦的排水减重，否则一不小心体重升上去了就要挨打。
“体重是对抗性竞技运动的一个关键指标，如果时间来得及，你能把体重减到超次中量级，那获胜的机会更大。但那更辛苦，极有可能在体重达标的同时造成严重脱水。”老维估算着沈欲的体重，“我会控制你的饮食，沈欲，你的目标是第四场打中量级，如果你想挑战减重极限，就朝超次中量级试试。控制住你的嘴，别升级。”
沈欲苦不堪言，但当着兄弟们又不敢叫苦。等全组训练完成他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刚好一抬头看到小乔跟着董子豪下来。
奇怪，小乔是怎么和他混一起了？沈欲爬起来吹吹风，等董子豪滚蛋才过去。
“练完了？”乔佚问。
“嗯。”沈欲欲言又止，“你和董子豪别走太近，他不是好人。”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好人。”乔佚帮他擦了擦汗，“今天这么累？”
沈欲还是不放心，希望小乔自己心里有数。“嗯，我挨说了。”
“老维说你？”乔佚皱眉头，自己让他来保护沈欲，怎么还把沈欲给说委屈了？
“嗯，他说我要减肥。”沈欲很沮丧的，“其实不减也行，我以前还打过重量级的对手呢，也没受伤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小马哥脾气还挺大。”乔佚万万没想到一个减重竟然把沈欲惹不高兴了，“我带你下楼吃冰淇淋？”
“不去。”沈欲舔舔嘴，“一个可爱多，好几百卡路里，老维说我太重了。我没脸吃。”
“吃半个？”乔佚蛊惑他，“或者你就咬几口，剩下的我吃？”
“那……也行，你可别和老维说，他当着那么多兄弟说我太重了，我面子都没了。”沈欲转忧为笑，跟着小乔下楼去买。重明是龙拳俱乐部的假安保，站在门口装样子，看小马哥和乔老板成双成对，又开心又羡慕。
没想到男人和男人也能谈恋爱，啧啧。他抄起拖把，准备把老板办公室擦一擦，以前自己在拳击场里呼喝，现在只能干这个。
小马哥说可以去带小拳手，可重明不想去，右手什么都干不了，还不如安安静静当安保。
推开办公室的门，重明先看见骨头，又看见一个女人。很漂亮，是外国人，冬天这么冷她穿裙子。
“对不住对不住……”重明赶紧捂眼睛，“骨头你也是，带女朋友来也不说一声。冬天你让她穿这么少容易老寒腿。”
骨头愣得笑不出来。“谁他妈我女朋友？这是乔老板的朋友，人家叫Linda，来看账目的！”
乔老板的朋友？Linda？重明这才转过来，拿着一把朴素的拖把开始拖地。拖到办公桌边上，那双特别高的细高跟鞋又不抬脚，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看。
“姐……我要拖地。”重明迟疑了一下。
正看账目的Linda抬起脸，姐？中国男人都这么喜欢叫姐吗？
重明没办法了，自己不会说英语，只好再换个称呼。“琳姐，我要拖地，您抬下脚？”
“琳姐？”Linda不自觉地歪了歪脑袋，这样开口就叫姐姐的亚洲男人，扔在乌克兰估计就是一块小肥肉。

第100章 争宠
Linda正为一本烂账发愁，拳馆的经营明显出了很大问题，她只是一个不太懂管理的外行都看出账目杂乱，真不知道伊戈为什么非要入股。
现在还有一块小肥肉来叫姐姐，她只好往旁边挪一步，继续看账目上的数字。
这边擦干净了，重明开始琢磨另一边。“琳姐，您再挪一次，我擦干净就走。”
还叫？Linda看他一眼。“什么琳姐？你多大？”
重明低头猛擦：“过完今年的阳历生日就22岁了，琳姐你多大啊？”
阳历生日？什么意思？不过确实比自己小1岁。Linda放下了账目：“你刚才说，什么是老寒腿？”
“哦，寒腿啊，是病。”重明抬头笑了一下，“你现在年轻，将来年龄大了就该腿疼了，现在是冬天，最好还是穿裤子，露腿不行。”
骨头一个劲给重明使眼色，快住嘴。“Linda姐你别生气，重明心眼实，又没什么社会经验，他不是坏的意思。”
“不是坏的意思？”Linda又看了一眼骨头，不懂中国人为什么习惯在名字后面叫姐。
重明没再说话，专心做清洁，好不容易擦完，身后来了一阵高跟鞋踩地声，然后就被拦住了。
“我以前没见过你，我不喜欢被人叫姐。”Linda穿10厘米的高跟鞋，他们几乎一样高，“你是哪里来的？”
重明赶紧往后退，她穿低胸，被自己看了算占便宜。“我叫重明，以前也是龙拳的马仔，现在干安保。你不喜欢我就不叫，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光着腿容易冻坏，要不我给你找条棉裤去？”
哎，骨头认命了，重明也是交过女朋友的，这直男发言挨打也是活该。
“棉裤？这么可爱？”Linda觉得他很搞笑，自己往前走，他往后退，“以前你是马仔，现在为什么不打拳了？”
重明挠挠耳朵，挺窝囊地笑了笑。“手伤着了。没事的话我先下楼，我还有工作，你要是冷了我去库房找棉裤。”
棉裤……Linda默念这个中国词语，不懂重明为什么跑了。难道拳场的男人都和沈欲一样，学会了掉头就跑的技能？
小卖部里，沈欲在冰柜前徘徊。没有他爱吃的蓝色可爱多。
自己马上面临减重，这可不是闹着玩，拳击手排水阶段完全是地狱模式，只有这么一次吃零食的机会，当然要吃最喜欢的，不然就不吃。乔佚看沈欲拿不定主意，干脆打车带他到处找，直到找到一家冰淇淋快餐店。
“这回满意了吧？”乔佚笑着问。没想到沈欲第一次较真是为吃零食，以后减重怕是要天天闹情绪。
“满意。”沈欲到处找亮灰色，“那个，我要吃那个。”
“麻烦您，帮我拿两个球，薄荷海盐。”乔佚朝服务生说。
服务生一边挖冰淇淋球一边问：“需要额外加配料吗？我们有华夫脆、mm巧克力豆、布朗尼。”
乔佚回过头：“要加什么？”
沈欲不说话，只贪婪地盯着他看。乔佚转过头对服务生说：“都要。”
“都要？”服务生一愣，“您是给小朋友买还是给成人买？要是给小朋友，一定吃不完，配料全加的话建议您选择小份装。”
乔佚掏出了钱包：“给小朋友买的，不用换，小朋友能吃。”
几分钟后沈欲高高兴兴举着冰淇淋，站在街边迎着风吃。乔佚碰碰他：“都不给我吃啊？”
“不给。”沈欲回答。
“沈哥，你以前很疼我的，给我洗澡，买衣服，剪指甲，做饭，现在把我骗到手就不疼了。”乔佚低头装可怜，“长大了就是不好。”
“我没不疼你。”沈欲立刻觉得自己错了，“你尝尝么？”
“尝。”乔佚很不客气，一口咬掉三分之一。
“我操，我让你尝，没让你抢。”沈欲不给了，“你可要帮我保密啊，千万别和老维说，我就吃这一次，就一次。我是职业的。”
“嗯，沈哥我很乖的。”乔佚说，然后又咬一大口。
还有3周就打第4场，接下来沈欲完全进入减重状态。初始体重是79公斤，超了两个量级，想要打中量级必须在称重前残酷地压到73公斤以下。老维拿了一个电子体重秤来，每天3次让他上秤，按照体重浮动作出了专业数据，划定了沈欲每天的最高摄入热量。
果然很专业，可减重真的很难。沈欲完全断了碳水化合物，同时大量饮水，大量排尿，超出正常范围排汗，油盐糖全部不能吃，以求调整好随时可以脱水的状态。他每天下楼都要对着牛杂粉丝吞口水，可无论牛杂店的老板再怎么招呼他也不敢进去。
自己这个饭量，进去一趟再出来，怕是要涨3斤，前功尽弃。沈欲摸摸清汤寡水的肚子，等待最后一周的地狱脱水特训。
老维说，脱水前要留出5公斤的余地，也就是说自己要把正常体重压到78公斤。这是每一个职业拳手的必经之路，也是最考验体质的关口。
称重仪式在赛前24小时进行，最后减下去的5公斤几乎全部都是水分，甚至有拳击手在这个过程中猝死，或者用单杠抬上称的。因为体重达标后会有24小时的恢复时间，这才是最致命最关键的步骤。
一个体能完全合格的拳击运动员必须经得住短时间急速脱水，再在24小时急速恢复，即便对身体伤害巨大他们也甘之若饴。重量级的选手甚至可以补回15公斤，但沈欲知道自己的极限可能只有5公斤。
也就是说，他要用73公斤的身体去称重，24小时之后用78公斤的身体去打比赛。如果他减不下来，用78公斤的体重去称重，那么比赛时的超中量级对手大多数是86公斤以上。称重前后的体重差越是巨大就越有优势，但脏器负荷也成倍增加。
难么？非常难，但这就是职业竞技的宿命。用健康人的身体极限当托盘，接住一个又一个荣誉桂冠。没有任何一个拳击手是用完全体能上台的，这就是拳击格斗。
苗叔的离开发生在几天之后。沈欲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好在小乔频繁跑去医院关照，老人确实有福气，如苗苗所愿，没怎么疼，睡着走的。
走的时候女儿在身边，小乔也在身边，老人应该放心了。那几天沈欲也很低落，和小乔一起帮苗苗办理苗叔的后事。他猜小乔可能会哭，毕竟自己的小男朋友很爱哭。
可是没有，小乔说苗叔走得安详，没有遗憾。苗叔家设置了简易的灵堂，沈欲看到小乔跪在苗叔照片前烧了一些纸钱。
按照规矩是家人守3天，沈欲也陪着小乔守了3天。接下来苗苗抱着苗叔的骨灰开始自驾游，两个女儿决定陪父亲好好看风景，开车回东北，骨灰洒在父亲出生的江边。
这样也好，圆了苗叔的心愿。沈欲陪小乔送她们离开，才有苗叔真的走了的真实感。
原来人走了就是走了，就一把灰，生带不来、死带不走，唯有这辈子过好才是自己的。
现在自己已经没有负担了，一定要好好过日子。沈欲下了这样的决心，可是每次饿醒的时候，又觉得减重好难他不想努力了。
又过几天，到了孩子回家的日子。小乔负责开车，沈欲在旁边绞尽脑汁想怎么和孩子解释。
“别想了，干脆实话实话。”乔佚提出建议。
“那不行，实话实说我怕悟空接受不了。”沈欲一票否决，“再说……悟空还等着我娶小美老师呢。”
“什么？”乔佚一脚刹车。
“不是，不是。”沈欲确定自己排水排傻了，“我开玩笑，悟空也是瞎说。他从小没有妈妈疼。孩子没别的意思，我也不喜欢施美。”
“我知道你不喜欢施美。”乔佚慢慢抬起刹车，“小东西，年龄不大，想的还挺多。”
幼儿园里笑声不断，小朋友们在运动场集合，等待解散回家。乔一安穿着新买的鲨鱼外套，手里捧着金灿灿的奖杯。
“无牙仔，一会儿我爸爸要是问，你就说这个大奖杯是我的哦，我先假装是我的，过两天再告诉他们是你的。”
沈正悟背着包，晒黑了不少。“那你要保护好啊，这是我做了功课才得到的海洋课程第一名，你要记得还给我。”
“记得，记得，我知道这是你的。”乔一安还是白白的，“我放在我家，等我和爸爸说清楚了就送到你家去。反正你就住我家楼下嘛，我自己坐电梯都可以去的。”
施美正在点名，她也晒黑了。等园长的闭营仪式讲话结束，运动场的大门才打开，小朋友们朝外面跑去，扑进一个又一个大人的怀抱。
“爸爸我回来啦！”乔一安飞扑，爸爸最好认，爸爸很高，“你有没有想我啊？我好想你。咦，大熊猫你怎么瘦了？”
沈欲苦笑，唉，好想吃大碗牛杂啊。
“想你了啊，让爸爸看看。”乔佚先检查安安有没有受伤，“David呢？”
“他在后面帮小美老师拿东西啦。”乔一安往后面看。乔佚突然涌起了危机感。
小杂毛还想撮合沈欲和施美？施美，好吧，记住了。
沈正悟帮老师整理完纪念品才跑过来，一下子抱住了大人的腿。“爸爸！爸爸你怎么瘦了……”
沈欲慢慢蹲下，亲了又亲，蹲太快容易晕。“爸爸有工作所以瘦了。对不起，本来想亲自送你到机场，但是爸爸太忙，以后真的不会了。”
以前自己的工作没有固定时间，现在是正经拳手，再也不会食言，让孩子一个人放学回家空等。
“没事啦。”沈正悟只是心疼。爸爸一定是在沈家村受欺负了，好在坏人叔叔去接他。
“你们看！”乔一安赶紧举起左手，“这个是……这个是我得到的大奖杯，海洋课程机智问答，答对题目最多的人才有。”
沈欲和乔佚互相对视，奖杯底座明明白白刻着David Shen的名字。
“真棒。”乔佚把奖杯拿过来，给了沈正悟，“你帮他收着吧。”
“哦。”沈正悟接过来，踮着脚，递了一样东西给沈欲，“爸爸，去冬令营之前，坏人叔叔帮我们整理行李，给我500美金零花钱。我花了一些，这个是买给你的。”
沈欲接过来一看，傻眼。儿子送给自己的礼物是夏威夷最常见的鸡蛋花发卡，白色的花瓣，花瓣中心不知道涂了什么颜色，没有花蕊。
“好看。”不管是什么，儿子送的沈欲都喜欢，随手别在鬓角，“走吧，爸爸带你回家。”
沈正悟看着爸爸戴鸡蛋花，哇，爸爸长得可真好看，怪不得坏人叔叔会喜欢。
“爸爸我好想好想好想你啊，亲一个。”乔一安趴在大人怀里撒娇。乔佚抱着他，十几天不见又轻了一点，肯定没好好吃饭。
“真的啊？”他问安安，“有多想？”
“特别想特别想呢。”乔一安又亲了大人一口。沈正悟拉着爸爸的手，犹豫了几秒：“爸爸！”
沈欲被孩子小小的力量拽住。“怎么了？”
“爸爸。”沈正悟伸手要抱，“我好想好想好想你啊。”
沈欲愣住了，第一次听儿子说这样的话，一下勾起好几年的养孩子的回忆。他抱着悟空到处求人，帮忙看一下女洗手间的门，因为男洗手间没有母婴换洗台。
只有真正养了孩子才知道有多麻烦，可所有带孩子的设备全是母婴，没有父婴，仿佛全天下的婴儿都和爸爸没关系。除了钻女洗手间，沈欲最怕带儿子打疫苗。
一针一针好多好多，沈欲把打疫苗的日期记在小本上，生怕自己光顾得考试，把重要的日子给忘了。
“爸爸我真的好想你啊。”沈正悟说。沈欲赶紧把他抱起来，紧紧搂在了怀里。
乔佚翻了个白眼，切，快6岁了还撒娇，真不成熟。
回家路上乔一安在玩儿奖杯，沈正悟乖乖给家长作总结，还拿出手机展示照片。下了车沈欲才发觉儿子的小行李箱格外沉。
“爸爸，我给拳馆的哥哥们买了礼物，每个人都有。”沈正悟问。
“悟空好乖，走，爸爸回家做饭。”原来是买了礼物，沈欲一手拉箱子一手抱儿子。到了电梯，沈正悟正打算按数字按钮，被坏人叔叔抢先。
“你爸爸现在住我那里。”乔佚朝沈正悟笑了笑，小东西，和我争你还弱一点。
“哇，大熊猫住在我家啦！”乔一安最高兴，“无牙仔你也来住，晚上我们搓澡。”
沈正悟看了看坏人叔叔得意的样子，又看了看爸爸戴着鸡蛋花的侧脸，唉，小美老师还没约到，爸爸可能就要被拐走了啊。

第101章 乔家初印象
回到套房乔一安开始到处乱跑，沈正悟站在客厅里看家具。连爸爸的拳击沙袋都搬上来了，还真的是住在这里。
“悟空，来。”沈欲带儿子去洗手，“冬令营高不高兴？”
“高兴，认识好多小伙伴，还学会了冲浪滑板。”沈正悟晒黑不少，“我们还去看了大鲨鱼。Echo他胆子特别小，不敢下水游泳，只会在海边踩一踩。”
“那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敢啊？”沈欲给儿子擦脸。
“问了，他说他肚皮上有疤，沾了水会流血。还说你不在他就不能流血。爸爸，你们熊猫血真的这么少吗？”沈正悟昂着脸。
“挺少的，不过爸爸是超人，爸爸不仅不会流血还可以把血捐给需要的人。”沈欲把儿子擦干净，特别有成就感。
养孩子真的好难。不是只让孩子穿暖吃饱就等他长大，每天都要操心好多事。他不是一个附属品，也不是血源的延续，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子。
从十几斤的小团子变成现在这么高，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喜好和偏爱，点点滴滴都是他。也有捣蛋的时候，可只要看到儿子的笑脸，哪怕没有血缘关系，沈欲心甘情愿背上这个甜蜜的负担。
“爸爸，你怎么会和Echo的爸爸住一起啊？”沈正悟忍不住问。他记得爸爸是回村子里了，不知道这一次有没有挨欺负。虽然爸爸不说，可沈家村的人也不喜欢自己，大概因为自己没有妈妈。
“因为……因为可以省房租啊。”沈欲只能瞎编，“爸爸打完剩下两场比赛就开始看房，咱们先买小一点的，以后再买大的。”
“我不要大的。”沈正悟说，“我也不要你打比赛了，我不喜欢拳击，我恨那个地方。”
“悟空。”沈欲难得正经，“你还小，不懂的事很多，但不要随便去恨。”
“哦。”沈正悟黑着脸，只能点头。
“乖，等你上学了，爸爸天天接送。”沈欲抱着儿子出来，看到脑袋上别满了鸡蛋花发卡的小乔。
两个人面面相觑，嘴角抽动。
“安安买的。”乔佚好无奈，“说是要赔给幼儿园的小妹妹，弄坏了小妹妹的发卡。”
“别说，你戴着挺漂亮的。”沈欲由衷赞叹，果然脸好看怎么打扮都行。沈正悟偷偷摇头，不漂亮，爸爸戴才漂亮。
晚上沈欲掌勺，小乔说想吃奶汁鱼片，他领了一点零花钱去超市买回原材料。做饭时两个孩子在旁边围观，悟空早已习惯，倒是安安兴奋坏了，很少见家里有人做饭。
“无牙仔，那个是什么？”乔一安指着盘子问。
“是鱼肉。”沈正悟拦着他，“我爸爸说了，鱼肉要裹蛋清，红肉要裹蛋黄，这样炸出来才好吃。”
乔一安总想去碰灶台：“什么叫红肉哇？”
“红肉就是……红色的肉嘛，这个你都不会，你好笨。”沈正悟再一次把他拉回原位，“就这里，你不能再往前了。”
“你好凶。”乔一安伸直胳膊要打他，无奈总是打不到。再多打两次就呼吸不上来了，只好老老实实站着。没几分钟他又开始乱动：“无牙仔，你能不能催大熊猫快一点啊，他做饭好香，我肚子好饿。”
“你等等啦，我爸爸做饭就是这样的。”沈正悟踮脚往上看看，“再等一下。”
沈欲把奶汁汤做好，又蒸了米饭，回身看到身后两个小孩乖乖站着，心里某个地方瞬间软成一滩水。
乔佚在和律师打电话，果真如他所料，爸爸留下的古董房自己只有看管权和支配展览租赁权。也就是说，哪个机构要搞展览会或需要镇一下场面可以借出去，但全部不能变现，更不允许拍卖流通。
不过变现的想法并不在乔佚算计之内，他喜欢搞收藏，也喜欢艺术品。藏品背后的价值远远大于价格。就好比那块残墨，背后不知藏了怎样的故事，和多少思念。
等他打完电话，厨房完全乱成一团，家里两个孩子像抢饭，抱着小碗猛吃。
“也不等等我。”乔佚坐到沈欲旁边。
沈欲不知不觉吃了好些鱼肉：“你再不来就没有了。”
“好好吃哦！大熊猫你是厨师吗？”乔一安问，嘴角沾着米粒。沈欲刚要动筷子又放下了，手按在肚子上摸。
“吃多了？”乔佚在旁边笑。
“没有，我心里有数。”沈欲就是吃多了，但他不承认，“你可别告诉老维我晚上吃米饭了，我是职业的。”
沈正悟听不懂：“爸爸，为什么你不能吃米饭？”
“因为爸爸要控制体重。”沈欲半开心半沮丧，开心是自己终于有配拳师，要打中量级，沮丧是还没吃饱。
乔佚夹了一块鱼给他。“蛋白质，没事。”
“不吃，龙拳小马哥可是很自律的。”沈欲看着电饭锅，“职业的就是职业的，我和你们不一样。”
“哦，职业打人小马哥，你可真棒。”乔佚又给他夹了一块，“沈哥，要不要陪我回家啊？”
沈正悟的小勺差点掉了，什么？爸爸要被坏人叔叔拐跑了？这时旁边一声叮当，Echo的小勺倒是掉在地上。
“我不回去。”乔一安先摇头，“我不要回去，爸爸咱们永远住在这里好不好？”
“爸爸回去拿东西，住几天咱们就回来。”乔佚知道安安不愿意，“大熊猫和无牙仔一起回去，行么？”
“哇，无牙仔也去，那好吧，我勉强回去住一住。”乔一安又高兴了，“这样有人陪我玩儿。”
什么？自己也要去？沈正悟皱起眉头，转念一想，坏人叔叔把爸爸从沈家村接回来，那自己就陪乔一安回去住一住。
接下来的几天沈欲继续刷水分，偶尔吃饱一次就会被老维抓包，只能穿上暴汗服进行跑步排水。他本来就是多汗体质，训练结束后像游了泳。
太累了，以前只要打赢比赛就行，现在正规统一训练，沈欲才知道拳击手的条条框框这么多。
陪小乔回家的日子定在周一，说不紧张是假，但沈欲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小孩子看不懂大人的世界，只在车后座打打闹闹，乔一安炫耀新得到的睡衣，沈正悟戴着新买的小手表。沈欲看着小乔的侧脸，看出小男朋友的情绪并不高涨。
按理说，拿到古董房的管理权应当扬眉吐气，怎么会不高兴？孩子的欢声笑语和小乔的沉默对比鲜明，沈欲也一路无话。
小乔那个家，什么样？沈欲想象不出来，直到站在那栋房子面前才有了画面感。黄昏的光笼罩在宽高奇雄的大门上，传达出难以言喻的平静。这只是一扇门，像活的，静静盯着他们看。
“走吧。”乔佚拉着沈欲。身后是乔一安拉扯着不愿意进屋的沈正悟。
沈欲小小心心，这只是一栋两层别墅，自己老家也有一栋，可感觉真不一样。院子里有园丁在剪松树，看见他们很客气，甚至还和小乔打招呼。
4个人的到来给院子里增添了生气，特别是一下多了两个孩子。一行人进了屋，迎接他们的是一位中年女士，安安先冲了上去。
“陈阿姨，我带好朋友来啦。”乔一安笑声不断。
“你个小祖宗怎么晒黑了？”陈阿姨围着围裙，“乔佚，你们晚上吃什么？炖肘子？”
“您做主就行，我也带好朋友来了。”乔佚指了指沈欲。
“我个大祖宗呦，你带人回来不早说，我没做够饭啊，真是真是……”陈阿姨放下安安，“楼上收拾得挺好，我去厨房忙了！”
沈欲一进门就看到这样的场面，本以为小乔会在家里受到漠视，看来并不是。
“又怎么了？”乔佚的脸色变好，“先上楼吧，陈姨是不是很爽快？”
“嗯。”沈欲轻轻踩上台阶，又嘱咐悟空不要乱动。屋里装潢豪华，好多摆设都像古董，古香古色。上楼是一个旋梯，沈欲走上去才发现还有一层地下室，中空的隔段刚好造成视觉差，别墅里原来是三层。
“地下室的面积比楼上还大，房子是我爸自己设计的。他搞收藏，你能看见的每一样东西都不是假的。”乔佚不喜欢这个旋梯，安安那晚就是从二层直接摔到地下层，“怎么，你不习惯？”
“也不是。”沈欲往下看了看，好高，“我以为你这种家庭应该会有英式的管家，穿西装，戴手套，说英文，开口闭口叫你乔公子或者小少爷。”
“乔公子？太他妈傻逼了吧。”乔佚笑着摇了摇头，“我大哥，乔凯，一直让陈姨叫他乔先生。陈姨当面那么叫他，背地里经常和我说乔凯搞西方人资本家那套，有毛病。”
沈欲听完，心里很舒服，要是这房子里的人一起欺负小乔，恐怕自己住几天就要心肌梗塞。二层有很多睡房，沈欲跟着往里走，突然听到了小孩子的笑声。
“乔楚和乔翘。”乔佚也听到了，“乔楚是我大哥的女儿，9岁，乔翘是我大姐的儿子，应该有10岁了吧……”
“他们不和我玩儿。”乔一安嘟着嘴说。
“那你也别和他们玩儿。”乔佚立刻说。到了他的房间门口，门把上挂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陈阿姨就爱搞这套。”乔佚把蝴蝶结摘下来，装进兜。屋里是套间，不是客人房。
“这屋就是我住的，我爸的意思是儿女每人都有地方住。”乔佚解释，“大哥大姐他们也会回来住。”
“你爸爸想得还挺周到。”沈欲进屋便放松许多。
乔一安从大人怀里跳下来：“爸爸你们收拾吧，我要带无牙仔去看大象！”
“去吧，离楼梯远一点！”乔佚同意了。沈正悟的局促感也被乔一安化解，迫不及待出去探索新地图。
等孩子们跑出去沈欲一屁股坐在床上。“唉，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家阴森森的，大家都把你当透明人。”
“谁敢把我当透明人？”乔佚大字型躺下去，又回家了，但这次自己是带了男朋友回来的。
“你笑什么呢？”沈欲问。
“我笑了么？”乔佚把小臂搭在眼睛上休息，“高兴。”
“幼稚。”沈欲跟着他躺下去，“这床挺舒服，晚上咱们带着孩子一起看美剧，让他们练练听力。”
“不带，带孩子看美剧有风险，你永远不知道演员什么时候会脱衣服。”乔佚扭过脸去，“沈哥，今晚长毛么？”
“不长。”沈欲怕了，“我还有拳赛，老维特意强调要禁欲……”
乔佚闭上眼，老维，耽误自己泡沈哥，贝加尔湖上冻之前送回俄罗斯吧。
楼道里铺满地毯，乔一安拉着沈正悟小跑，跑得歪歪扭扭。
“你慢点啦，一会儿摔倒你又要哭。”沈正悟知道他平衡能力差，“你家里怎么会有大象？”
“真的有，真的有。”乔一安咯咯笑。跑到室内喷泉观景处，乔一安指着墙壁上的雕刻：“看，是大象吧。”
沈正悟离近了去看，脚底下是清澈的浅池。“哇，真的是，你家好厉害！”两个孩子蹲在水池旁看雕塑，又玩儿起了水，谁也没注意身后的脚步声。

第102章 小毛子出击
“你看，这里面是我的小鱼，厉害吧。”乔一安掬起一捧水泼在沈正悟手背上。
“你不要玩儿水。”沈正悟怕他吓到小鱼。突然从池中水面看到了倒映的人影，沈正悟察觉到异样，搂住乔一安往旁边一滚。
“哎呦……”乔一安在地毯上滚了一圈，然后听到好大的落水声。
一个男孩子整个扑进矮池，水花四溅。刚才只有波澜的水面瞬间像经历飓风，把几条小鱼都荡了出来。
“我的小鱼！”乔一安赶紧去捡，捡一条往池子里扔一条。沈正悟这才看清那个男孩，明显比他们大几岁，正在水里扑腾。
难道是坏人叔叔说过的乔翘？沈正悟先把乔一安拉住，万一他掉进池子里，一定要犯病了。
“还有一条呢……”乔一安蹲下去捡，手边出现一只漂亮的黑皮鞋，踩住了他的小鱼。
“好啊，你们欺负我哥哥！”乔楚叉着腰，“我都看见了，你们把我哥哥推进水里，要淹死他！”
乔一安急得要哭，只想把她推开。可自己又矮又瘦什么都做不了。“你再踩我的小鱼就踩死了，你怎么这么坏！”
“死掉就死掉，我就踩，我就踩！”乔楚故意剁了两下。这时在水池里扑棱的男孩终于站了起来，又高又壮，浑身湿透。
乔一安哽咽了。“你不许踩！你是世界上最坏的人！你超级不懂事！”
“起开！”乔楚伸手把乔一安推远，“你是男孩子还学我们女孩子梳小辫，你真难看！”
乔楚力气很大，乔一安只觉得自己被推飞了。沈正悟脸上的惊讶变成惊慌，幼儿园里没有这样厉害的女生，他先把乔一安接住，只剩下不清不楚的生气。
自己是客人，他们是主人，于是他客客气气地说：“您好，我是乔一安的好朋友，我叫沈正悟。请问你可以把小鱼放开吗？它没有水就要死了。”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这是我家！”乔楚很不服气，“他刚才把我哥哥推进池子里，他要和我哥哥道歉！”
推进池子里？沈正悟表情很平静：“不是的，刚才我们在看小鱼，是你哥哥走过来非要扑我们。我带着乔一安躲开，他被矮池绊了一下才跌进去，你怎么能诬陷我们呢？”
“我才没有扑你们！”乔翘跑过来，足足高出一头多，“就是他绊我！你们还要欺负我妹妹！”
“没有，乔一安没有绊你，也没有欺负你妹妹。”沈正悟摇了摇头，“反而是你妹妹踩住了他的小鱼，你们要和我们道歉，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你……你……你滚！”乔翘仗着身高想把这个陌生的外国男孩推倒。沈正悟正面遭遇推击，连忙借力后撤，脚后跟踩地。他调整小腿的方向，用阻力刹住车。
“你为什么要打我？”沈正悟攥紧了拳。
“就打你，你们跑到我家里来，我就打你！”乔翘挽起袖子冲了几步，一拳冲他砸去。
沈正悟看懂了，他们在家欺负乔一安。虽然爸爸说专业不打业余，可坏人叔叔说过，自己这个年龄都是业余的。深吸一口气之后，沈正悟不自觉地转了身，再撤步跳了起来，弹腿踢击。
爸爸说过，面对比自己高的对手，就高位变线踢，再踢不动就撤一步，在跆拳道里就叫旋风踢。
可毕竟这是在别人家里，沈正悟还是很小心了，踢过去不用力。乔翘比他高比他强壮，不用力根本踢不动，于是沈正悟单脚落地再一次旋转起来，爸爸说过，踢不动就再踢几次。
“啊，啊，啊……”乔翘嚷嚷着躲避，从来没有人打过他。最后脚底下没了重心，一屁股坐倒了。
沈正悟这才停下，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双拳抱在下颚前，完美复制了爸爸的反架拳抱架。“你们再不道歉，我就要用力了。快和乔一安道歉。”
“切，不道歉！一条破鱼，我家里多得是。”乔楚见哥哥打不过，哼了一声转身离去。乔翘站了起来，狠狠瞪了一眼也跑开了。沈正悟赶紧把小鱼捡起来，放进水里。
乔一安一抽一抽地呼吸着，说不出话来。沈正悟帮他拿出兜里的喷雾，塞进他嘴巴里。在药剂的作用下乔一安逐渐恢复了正常的呼吸。
“哇，无牙仔，你好厉害哦。”乔一安又咬了一会儿呼吸器，“你会打架。”
“我不会，我刚才叫……叫路见不平。”沈正悟笑了笑，“我是小忍仁，我不打架。”
乔一安点了点头，又咬呼吸器，然后指着水面：“你看，小鱼的翅膀踩坏了一半，只能歪着游泳了。”
“那不叫翅膀，那叫鱼鳍，你再记不住这些知识，奖杯的事就要露馅了。”沈正悟挠了挠膝盖。
“可我记不住嘛……你说，小鱼会不会死掉啊？”乔一安又问，眼里有了泪花。
沈正悟坚定地说：“不会的，只是……以后咱们离乔楚和乔翘远一点，他们不懂事。”
家里一下多了4个人可忙坏陈阿姨，晚饭她亲自掌勺。“来，乔佚，你和你朋友坐这里。”她很懂待客之道，“安安，你和你的好朋友坐这边，离那两个小祖宗远一点……乔凯和乔菱今晚不在家里吃，你们随意。”
沈欲坐在小乔旁边，难得不训练，刚才补了一大觉现在还迷瞪着。又过几分钟，跑下来两个小孩子，见到桌边已经坐了人，很傲慢地绕开了。
“翘翘，楚楚，也不知道叫人，没礼貌啊。”陈阿姨给他们依次添饭，知道自己说也是白说，“安安，想吃什么自己拿，你要多吃才行。”
“谢谢陈阿姨。”乔一安美滋滋地笑着，伸手去拿鸡蛋。
乔翘将装满熟鸡蛋的盘子拽到眼前。“你不是我们家的人，不许吃我家的东西！我才不让你吃我家的鸡蛋！”
沈欲刚要给小乔夹菜，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乔佚也愣住了，刚要拿起来的筷子直接撂在了桌上。以前他们只是不和安安一起玩儿，怎么，现在开始欺负人了？
乔一安瘪了瘪嘴，像什么都没发生又去拿。以前他们就不让自己吃，可从来不这样抢。住院时护士姐姐说多吃鸡蛋可以长大，只要自己能长大就不会死掉。可是手刚伸过去就被筷子打了。
“楚楚！”陈阿姨低声喝斥，“过分了啊，这是你弟弟！”
乔楚却说：“他才不是我弟弟，他没有妈妈！”
“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乔佚想要站起来，膝盖又被沈欲摁住。
“别动。”沈欲说，脸色十足难看。小乔现在站起来摆明要翻脸，可偏偏对面是小孩子，他们是成年人。
乔佚想把桌子掀了，用几个人抬不起来的实木餐桌把对面压死。以前乔楚和乔翘只是不和安安说话，今天竟然敢动手了。估计是大哥大姐拿不到古董房的钥匙，就和孩子说了些什么。
乔楚见没有大人敢管她，非常自大，一个人独占整盘鸡蛋。爸爸妈妈昨天告诉他们，乔一安是野孩子，和他爸爸一样，都是没有人要的。
应该把他们轰出去。乔翘也这样想，他知道乔一安喜欢吃鸡蛋，每次这个弟弟要拿鸡蛋都可以吓唬他，在桌下踢他的腿，真好玩儿。
沈正悟把一切看在眼里，摘下领口的餐巾站了起来。“坏人叔叔。”
乔佚攥得指尖泛白。“干什么？”
“没什么。”沈正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通知他。乔楚乔翘在对面，他走过去，一把掀掉了乔楚腿上的餐巾。
掀完之后就把整盘鸡蛋拿了回来。小美老师说小朋友不能自私，爸爸说人要多帮助别人，沈正悟没见过这样欺负小朋友的人，气得脸色涨红。
沈欲一直抓着小乔的手，生怕抓不住他就把乔楚和乔翘烧死了。现在又担忧儿子。完蛋，大毛子生气，小毛子也生气了，晚上有得哄。
“你凭什么拿我家的东西？”乔楚气坏了，抓起银勺扔过来，掉在了桌上。沈正悟坐回原位，捡起那把小勺子，很不客气地扔回去，一下砸到了乔楚的手。
“呜，我要找爸爸妈妈。”乔楚呜咽了一声，跳下椅子跑上楼了，乔翘也追了上去。
陈阿姨一句不说，家里那两个小祖宗早该有人收拾。现在桌面清净了，沈正悟拿出3颗鸡蛋，一股脑儿全剥干净。
“吃吧。”他递给旁边。
“谢谢无牙仔。”乔一安揉着被打红的小手，“哇，你真是一个厉害的小忍仁！”
整顿晚饭沈欲食不知味，小乔也没吃多少。可是大人不能和小孩子算账，真是没辙。好在睡房是套间，孩子就在隔壁，要是分开睡，沈欲怕自己彻夜不眠。
趁大熊猫给无牙仔洗澡，爸爸在打电话，乔一安偷偷溜出了房间。他跑到矮池，拿出兜里的小饼干，捏碎了洒到水面。
灰色的小鱼争相来吃，受伤的那一条游得慢，落在后面。“你们别挤，它残废了，它没吃到……”乔一安又把饼干屑洒另一边，直到受伤的小鱼吞到几口。
它也受伤了，如果下次给它带鸡蛋黄，会不会就能长大啊？乔一安站起来想回去，却被乔楚和乔翘发现了。
“你还敢出来？”乔楚气哼哼，“你滚出去，这是我们的家。”
“这也是我家。”乔一安毫不示弱，“我爸爸住这里，我也要住这里！”
乔翘很得意的：“你爸爸才不住这里呢，我妈妈昨天告诉我，他是野种，你也是。早就告诉你了，家里没有人喜欢你。”
“你胡说，你讨厌。”乔一安努力不哭，“我爸爸说每个人都喜欢我！我是小熊猫，我最稀有！”
“那是你爸爸骗你，没有人喜欢你。不然你妈妈为什么不回来？”乔楚和乔翘一起问，“你见过你妈妈吗？”
乔一安不说话了。
两个大孩子相视一笑。“这样吧，晚上10点你来找我们，我们再带你去看你妈妈的照片。上次是你胆子太小了，这次我们一定让你看到。”
乔一安闭紧嘴，心脏怦怦直跳。
沈欲给悟空洗完，刚抱出去，安安一个人跑回屋了。他吓坏了，蹲下左右检查：“你去哪儿了？”
“我去喂我的小鱼。”乔一安摊开掌心，全是饼干屑。他笑得好灿烂：“大熊猫我告诉你哦，我马上就要知道我妈妈长什么样子了。”
沈正悟披着浴巾，皱紧了眉头。沈欲更是不懂，安安怎么会知道他妈妈长什么样？
“真的，我现在先不告诉你。这是秘密。”乔一安搂住大熊猫，“我妈妈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我好想她。”
沈欲目视前方，鼻子从未有过的酸。
晚上乔佚一直在打电话，和好几位律师轮番交流，除了古董房还有拳场的项目。等他洗好澡，两个孩子已经睡下，沈欲躺在床上看电视。
“不该带安安回来。”沈欲后悔了，“咱们明天就走吧。”
乔佚只点头，不说话。
“你别冲动啊，我知道你想什么呢。”沈欲眼神里木然一片，“烧死人犯法，不能吓唬小孩子。玩儿火尿炕。”
“我不吓唬，沈哥，我很乖的。”乔佚搓着手指上的纹身，“明天我带你们离开，以后尽量少带安安回来。”
隔壁小睡房里，乔一安好兴奋，刚刚用假睡骗过了大熊猫。他想出去找乔楚乔翘，可是两个大人总是聊天。好不容易大人不说话了，他又犯困了。
可是看妈妈照片的念头太强烈，乔一安挣扎着下了床，戴上大熊猫送的小绵羊睡帽，偷偷拧开了门把手。
门把手刚有响动，假睡的沈正悟也跳下了床。果然他没猜错，乔一安晚上要溜出去。
唉，他真是一个淘气的小忍仁。沈正悟穿好拖鞋，也溜了出去。

第103章 妈妈来了
妈妈照片，要看妈妈照片。乔一安跑得一颠一颠，睡帽上的绵羊耳朵也要飞起来。走廊里只有微弱的夜间灯光，他扶着墙面往前跑，敲响了乔楚的门。
“你怎么才来？”乔楚开了门，披着的头发已经好长好长了。乔一安一直很向往，想摸一摸。不知道妈妈是不是也有长长的头发，和翘起来的眼睫毛。
但是乔楚好凶，乔一安也只是想想。更何况自己也不喜欢她。
妈妈要是有长长的头发，一定比她好看多了。眼睫毛也比她长，还会有甜甜香味。
“我要等爸爸和大熊猫睡觉才能来，你们快把妈妈的照片给我看。”乔一安站在两个大孩子面前，又瘦又小。
“你想看照片就跟我们来啊。”乔翘打着一把手电。路面照亮了，他们一直往前走，停在储藏间的门前。
“这里面真的有吗？”乔一安不信。
乔翘说：“真的有，上次是你胆子太小，这次你敢进去就能看到。不信的话你问楚楚。楚楚，咱们是不是都见过他的妈妈？”
乔楚偷偷笑着，回忆上次把乔一安吓坏的过程。只是没想到他胆子那么小，竟然往楼梯上跑，一不小心还掉下去。
“对啊，我们都见过，你妈妈可漂亮。”乔楚瞎编乱造，“她还说，就是因为你胆子小才不要你。”
“你骗人，我妈妈才不会不要我！”乔一安生气极了，“我妈妈一定超喜欢我，我爸爸说了，每个人都喜欢我，我最稀有。”
“嗯嗯，我们都喜欢你，快进去吧。”乔翘把门推开，打开了室内的灯。屋里堆放着许多古董家具，还有一口座钟。
“照片就在大座钟上，你看。”乔楚事先放好了卡片，“那个白色的，翻过来就是你妈妈的照片。快去拿啊。”
乔一安原本不太信，上次被骗进阁楼，这次会不会也被骗啊？可大座钟的钟表盘上真的有卡片，乔一安犹豫了，不知不觉迈了进去。
越往里面走越觉得是照片。乔一安美滋滋地跑过去，刚要踮脚取下来，屋里突然全部黑掉了。
刚好到了晚上10点，大座钟的报时装置启动，咣，咣，咣……一次一声，一声吓得乔一安往后退一步。
周围好黑，什么都看不见，妈妈照片也没看到。乔一安喘不上气，抱着睡帽哭了出来。
门外，两个孩子捂着肚子大笑，乔楚出的主意，原以为乔一安已经上过一次当，这次不会再被骗，可她也没想到真把他骗了进去。
“楚楚你可真聪明啊。”乔翘不得不佩服。
“那是，我可是班里最聪明的。”乔楚得意洋洋，“走吧，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就行。”
“行吗？”乔翘打着手电筒问，“万一他爸爸醒了怎么办？万一他又摔骨折……”
第二个万一没有说完，乔翘手中的亮光消失，周围陷入可怕的黑暗，自己的手还被什么东西踢了一下。紧接着那个东西又不见了，正当他们找不着的时候，又踹了他们的屁股。
“啊！”乔楚胆子小，“哥哥我怕！”
没有手电筒乔翘也不威风了。“这……这有什么可怕的，走，咱们跑回去！”
“啊，不行，太黑。”乔楚扒着乔翘的肩膀不敢抬脸，“啊！是不是有鬼？”
乔翘咽了咽唾沫。“不会的，鬼都是骗小孩子，明年我上中学我才不怕呢！来啊！”可四周太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乔一安隔着门的哭声。
手电筒掉在一边，乔翘想捡起来，谁知刚一弯腰整个人被撂倒，摔得好疼，只好抱着脑袋在地上喊救命。乔楚更吓傻了，只看到黑影蹿到哥哥身边，哥哥就趴下了。
“救命啊！”乔楚扔下哥哥往回跑，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脸朝下跌在地上还磕到新换的门牙。
沈正悟接连两个低段位扫堂腿把他们收拾掉，他们比自己高，爸爸说面对比自己高的敌人就打腿。两兄妹叫着有鬼有鬼跑开了，一层的灯也亮了起来，沈正悟急忙去拍锁住乔一安的那扇门，里面已经没有声音了。
他又拧门把手，竟然拧不动，一定被他们拿走了钥匙。自己打不开这扇门怎么办……怎么办……找爸爸！
换了地方沈欲睡得不沉，刚听到外面有动静就醒了。他一醒，小乔也醒了，一把摁住了他的手。
“你去哪儿？”乔佚第一反应是沈哥又要跑。一睁眼身边人不在，他经受不住第二次。
“我哪儿也不去，外面有声音。”沈欲掀开被子下了床，卧室的门被撞开，吓他一跳。
“爸爸，不好了！”沈正悟跑回来找人，“Echo被锁住，门打不开！”
“什么？”乔佚从床上翻下来，身边的空气好似开始凝结，固定在前面形成阻力。他往外跑，来不及想悟空怎么知道安安被锁住，也来不及去问安安被锁在哪里。怎么又是晚上，又是晚上？
上一次差点失去孩子，这一次也是么？乔佚冲出门去左右张望，安安在哪儿？
走廊里全黑，贴着地面的夜灯不足以照亮脚下，和那天夜里一模一样。乔佚使劲闭了闭眼睛。
“我去。”沈欲后一步冲出来。黑暗的走廊暂时拦住了正常人，但拦不住一个全色盲。
弥漫性脉络膜炎已经痊愈，沈欲的夜视适应能力极强，正常人需要用5秒他只用半秒就进入状态。眼睛如同开了夜视镜，暗处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像扫描出来的线条图，一一呈现在眼前。
“爸爸！这边！”沈正悟跑回去拿哮喘喷雾，摸着黑往前钻。沈欲跟着儿子，什么都顾不上了。
“这边！”沈正悟急出一身汗。
转了几个弯，悟空冲到一扇门前不动，使劲拍着。叫喊声和拍打声混在一起乱作一团，沈欲撞了两下，纹丝不动，于是准备踹门。
“把孩子抱开。”乔佚已经追了过来。
沈欲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立刻抱起了悟空，只见小乔弯起肘部护住了脸，朝门猛撞。
一下，门没开，两下，门还是没开。乔佚退后几步，起跳后砸到门上，门锁还好好的，可门板最脆弱的中心部位破开一条缝。乔佚照着缝猛踹几十下，再把胳膊塞进去。尖锐的木刺划破胳膊，他摸到了里面的把手，使劲一拧，终于从里面打开了锁。
终于开了，沈欲冲进去像冲进不见踪影的夜色，把坐在地上小小的孩子抱了起来。
“妈妈。”乔一安喘不上气了。
“妈妈来了。”沈欲把他抱起来，走了出去。
沈正悟把喷雾递上来，沈欲用它对准了安安的嘴巴，看他呼吸变平稳才放心。二层睡觉的人全部被吵醒，走到门外，除了闯祸的两个大孩子还有乔凯和乔菱。
他们都走了出来，陈阿姨也打开了吊顶的大灯。走廊里一片狼藉，地上好几块碎木板，两个男人站在一起，都赤.裸着上身。
其中一个抱着乔一安，腰际线条上有疤痕，整片后背大面积的纹身令人瞠目结舌。背上有汗，黑头发随意地搭在颈后。他扫着眼前这些人，眼里有恨，让人不禁联想到入室杀人放火的恶徒。
沈欲不能不恨，眼前发生的一切就是白纸黑字的真相，在这里有人欺负了他喜欢的男人，还欺负了他们的孩子。尽管孩子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从领养那天开始，这就是他和小乔的底线。
自己是一个活得很粗犷的男人，底线也就是小乔和孩子。沈欲把安安抱在怀里，轻轻地哄他。现在有人踩了这条线，等安安平稳了，他就去把这条线重新拉起来，他的孩子，他的男人，自己用这双拳头来保护。
乔佚捕捉到了很多声音，也捕捉到了很多情绪。他捻着手指转过来，指了指被自己撞坏的门。
“怎么回事？”他大概能猜到，“谁把我儿子带过来的？乔楚还是乔翘？”
“你别大夜里诬陷人啊！我们孩子还这么小……”乔菱护着儿子，“孩子那么小能干什么！”
“他们什么都干了，就是他们。”沈正悟站了出来，“我亲眼看见他们把乔一安锁进屋，我都听见了，是乔楚出的主意，乔翘拿手电筒。他们还说万一又摔骨折。就是他们，坏人叔叔我要报警！”
报警？乔楚和乔翘吓得一激灵，难道自己要被抓进警察局吗？
骨折，又摔骨折……乔佚点了点头，他一直想不明白安安为什么会从楼梯顶端摔下去，又为什么会夜里跑出房间。安安总是不说，他就以为儿子是吓着了不想再提。
“骨折，所以上次也是你们？”乔佚问。
乔翘闭紧嘴不敢出声。
“我不知道，不是我们，不是我们干的。”乔楚已经吓哭了，磕掉两颗大牙说话漏风，“爸爸，有鬼打我，还踹我，我怕。”
“不怕啊，爸爸在，咱们什么都不怕。”乔凯安慰着女儿，“乔佚你他妈什么意思？你儿子自己乱跑凭什么怪这个怪那个？没事就睡觉，大夜里也不嫌吵。”
“我什么意思？”乔佚微笑走到了乔凯面前，“大哥，你说我什么意思？”
“你还想动手是不是？”乔凯随手把他往外推，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一记猛拳照直砸下来，擦着他的耳边抡出了风。
乔佚没有打，而是打偏一拳将乔凯带了一个侧摔，狠狠砸在地上。声音之大仿佛能听到骨头磕碰。乔凯倒了，乔菱开始尖叫，叫着要报警。
“报，最好让刘秋曼也知道，报警啊！都他妈报警啊！”乔佚把乔凯拽起来，实际是假扶，去你妈的，不等他站稳便松开了，又是一个侧摔，摔得连喊疼都喊不出来。乔楚哭得脸都要变形，爸爸被人打倒，她害怕自己真的被抓进警察局。乔翘更慌了神，躲在妈妈身后，生怕那个男人冲过来打死自己。
二层闹成鸡飞狗跳，陈阿姨只是家里的厨子更是说不上话。但良心还是有的。
“孩子有没有事？”她过来看安安。
沈欲摇了摇头。安安在他怀里紧闭双眼，呼吸正变得平缓。出了好些汗，脸上全是湿的，还有没擦干的眼泪。
“去睡吧，去睡吧。我给你们热几杯牛奶。”陈阿姨是过来人，乔凯乔菱也就嘴上厉害，不敢报警。家丑不可外扬，要是让刘秋曼知道怕是谁也饶不了。她也怕乔佚真失手把人打了，毕竟他不在乔家长大，更不怕把事闹大。
陈阿姨来劝了，沈欲也没办法把谁打成半死，只好抱着安安先回去。乔佚抱起悟空，撞开了大姐，后悔自己太大意，没料到安安会被骗出来。
多亏了……悟空。想起刚才小杂毛生气的脸和喊着要报警的神情，乔佚的心情又从谷底升了上来。
这是沈欲给他养大的小毛子。乔佚抱着他，轻轻在悟空背后拍了几下。沈正悟也学着抱住大人，在大人的后背摸了几下。
“你干什么？”乔佚愣了。
“我在安慰你。”沈正悟说，“上次你帮我保护爸爸，这次算我帮你。”
乔佚笑了。“行吧，谢了，你真棒。”

第104章 收缴打火机
回到房间，沈欲先把安安放在大床上。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孩子发病，愧疚恐惧自责瞬间吞没了他。
他甚至顾不上去恨别人，反而先恨了自己。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发觉，孩子溜出去的时候为什么没听见？
几分钟后陈阿姨敲响房门。“牛奶放在门口，有事叫我啊。”
“麻烦您了。”乔佚开门来拿又把门锁上，沈欲照顾安安，他抱着悟空进了小睡房。
“给。”乔佚给他一杯牛奶。
“谢谢坏人叔叔。”沈正悟回想刚才也有点怕，“他们……为什么要欺负Echo？”
“因为……”乔佚无法回答，“因为他们都是坏人。你晚上怎么跑出去了？”
嗯，他们确实都是坏人。沈正悟点点头：“Echo说，晚上能看到妈妈的照片，还总是催我赶紧睡。我猜他一定是晚上要出去。可是我慢了一步……”
“你还小。”乔佚不想让小杂毛觉得安安出事是他的责任，“今晚的事，是坏人骗了他，不是你慢一步造成的。懂了么？”
沈正悟嗯了一下，开始喝牛奶，喝到一半问道：“他们骗他，说要给他看妈妈的照片。其实你给Echo看不就好了嘛。他看过了就放心了，以后也不会再问，更不会因为这个上当。”
“你……想得还挺多。”乔佚低估了小杂毛的智商，什么都看得透，“我没有安安妈妈的照片，我怎么给他？”
“你和她结过婚，怎么会没有啊？”沈正悟问。
“你还是沈欲的儿子呢，你有和沈欲的合影么？”乔佚反问。沈正悟一下愣了，好像还真的没有。
乔佚知道肯定没有，沈欲从来不拍合照，现在想可能是因为自卑。“我和安安的妈妈……很早分开，没有照片。”
“那我要问你了。”沈正悟把牛奶喝完，“你现在，是不是在追求我爸爸？”
乔佚皱眉：“不是，我们是互有好感。”
“我不觉得爸爸对你有好感，爸爸他人很好，对谁都好，你不要因为这个原因就误会他喜欢你哦。”沈正悟提醒他。
“我是那种弟弟，你不懂。”乔佚又给他匀了半杯。
“还有一个问题。”沈正悟摆出小大人的姿态，“你和安安的妈妈，是不是彻底离婚了啊？你们感情破裂了吗？是不是再也不见面了？安安由你养着，会不会被带走？”
“你管得不少。”乔佚瞥他一眼，“是，离婚，破裂，再也不见，我养着。”
“我当然要管。你追求我的爸爸，就不能同时喜欢安安的妈妈，这样不对。”沈正悟很认真，“一次只能喜欢一个人，喜欢两个人就不对了。我不会让乔楚和乔翘骗Echo，也不会让你骗我爸爸。”
谁骗他了？当初可是你爸爸扔我。但这些话乔佚不准备说：“没骗，你赶紧喝，喝完睡觉。”
“哦，好吧。”沈正悟对他的答案还算满意，喝完牛奶也很满足，“因为刚才你打人了，我爸爸一定受到惊吓，今晚我要陪他谁。你睡小房间吧。”
“我……”乔佚很不屑地笑了，小不点，6岁想得不少，“你爸爸受惊了由我来处理，你也帮不上忙。”他转身往外走，结果身后跟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路跟了出来。
“我不管，我要和爸爸一起睡，爸爸夜里害怕我要保护他。”沈正悟率先跑到大睡房，爸爸在帮乔一安擦脸。
“无牙仔你快来啊。”乔一安已经好了，仿佛把刚才的可怕经历完全忘光，“我有甜甜牛奶，你要不要喝？”
“我刚才喝过了啊……”沈正悟爬上床，“爸爸，我今晚和你睡，你和坏人叔叔说一下，让他去隔壁睡好不好？”
沈欲还处在先杀死自己还是杀死别人的矛盾里，抬头一看，一家四口已经齐了。“啊？你说什么？”
“我说，我今晚要和你睡，你和坏人叔叔说……唔！”沈正悟被捂住了嘴。
“他说今晚一起睡。”乔佚补充完整。他看透这个小杂毛了，仗着沈欲会心软就无所不用其极地撒娇，还妄想赖着一起睡。
做梦，大不了挤在一起。
床很大，两个大人睡在两边，小孩并排睡中间。乔一安哭过就忘了，跟着大人看了一会儿电视，眼皮忍不住打架。
“无牙仔我困了……”他转过来，“我要睡觉了，你不要和我爸爸告状哦。”
沈正悟看了看毫无睡意并且监视自己一举一动的坏人叔叔，小声问：“告什么啊？”
乔一安闭着眼睛，眼皮微肿。“不要告诉他，我是去找妈妈的照片了。我好困，你不要说话。”
“哦。”沈正悟也有点困，“你……你不要难过啦，乔楚和乔翘不懂事，他们说的都是假的。你妈妈一定很喜欢你，她一定会回来。”
“我知道。”乔一安笑着睡，“因为我爸爸说了，全世界的人……都喜欢我……”说着说着声音减弱，沈正悟打了几个哈欠，也进入梦乡。
剩下两个大人毫无倦意，看着静音的电视节目发呆。
“怪我。”最后还是乔佚先开口。
沈欲看了一眼他：“不怪，怪我。”
“怪我，安安一直想要妈妈，我又没法告诉他真话。”乔佚陷入困局，“这件事麻烦了。”
沈欲也没有对策，悬着的心慢慢回落。“先别想了，睡吧。还有，你可千万别和孩子动手，我知道你生气，可那边是小孩子，咱们是成年人，力量级不对等，能忍就忍，以后少带安安回来。”
“我没想和他们动手。”乔佚声音委屈，“沈哥，我很乖的。”
“那你赶紧睡。”沈欲笑了笑，隔着两个孩子拍了拍他。
一整晚沈欲几乎没敢睡，一会儿摸摸安安，一会儿亲一亲悟空。看不得他们受委屈。
选择当父母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不能因为养孩子好难就甩手不干。摸索也好，学习也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也要走到底。
不是孩子选择了他们，而是他们选择了孩子，选择成为父亲。尽管当年小乔18岁，自己20岁，可年轻并不是养不好孩子的理由。悟空虽然也没有妈妈，可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沈欲比自己挨了欺负还难受，气都憋在肚子里，整宿翻来覆去。
小乔可能也没睡好，沈欲经常听到他叹气，很小声很小声。
天亮了，两个成年人顶着黑眼圈起来，两个小孩倒是睡足了，精神抖擞跑来跑去。安安似乎不记仇，昨晚的事也不提了，只是听到爸爸说中午就离开，转身拉起悟空往外跑。
“悟空！”沈欲追到门口。
沈正悟回过身，比了一个ok。不就是看住乔一安，不要让他受欺负嘛，保护不了爸爸，这个事还是搞得定。
乔一安也不说干什么，带着沈正悟跑进厨房找陈阿姨要大碗，又捧着大碗往楼上跑，气喘吁吁停在浅池前面。
“无牙仔，你帮我一下，我要把小鱼都带走，一条也不留给他们。”乔一安很骄傲，“小鱼喜欢我，不喜欢他们。”
“全要带走啊？”沈正悟粗粗数了一下，又看了看碗，“好吧。”
鱼很小，都是没长大的小鱼苗，沈正悟双手合并一条条捧出来，乔一安捧着碗接住，很快捞干净了。
“那一条你要小心点，轻一点。”乔一安直嚷嚷，“那一条是残废，它长大只能歪歪游泳了。”
“你不要说它是残废，它会不高兴。”沈正悟纠正。
“哦，好吧，你好烦哦。”乔一安撅起嘴，“好沉，我拿不住了，无牙仔你帮我拿。”
“我就知道最后还是我来拿。”沈正悟接过盛满小鱼和水的大碗，回过头说，“快回去吧，爸爸说吃完饭咱们就回家。”
孩子回来了，乔佚准备下楼吃饭，又被沈欲拦住：“沈哥不让我走啊？”
“兜里的。”沈欲指了指，“拿出来给我。”
乔佚特别无奈地捋着头发：“什么都没有。”
“快给我。”沈欲催促。
乔佚这才行动，从裤兜掏出一个打火机，放在沈欲摊开的掌心里。
“还有么？”沈欲保持着这个姿势。
乔佚叹了一口气，从另一边的裤兜掏出第二个打火机。“没了。”
“我不信。”沈欲还是摊着手。
乔佚抿了抿嘴，又掏出一盒火柴。“满意了吧？”
“赶紧给我。”沈欲还是不信，小乔很危险，随便给他一根木头一块石头，他都能点出火来。
乔佚的表情有点不高兴了，像不被信任，僵持半分钟后从屁兜掏出一小瓶酒精免洗洗手液，和第三个打火机。
“你……”沈欲接连缴获作案工具，“我他妈打死你啊，还有没有了！”
“没有了。”乔佚低着头说，晃着身子，宛如几年前他站在沈欲的廉租房门口，做了错事还不承认，只等沈欲一个心软的契机。
看着看着，沈欲就心软了，给他顺了顺头发，跟他下楼吃饭。还是昨晚那一张餐桌，人都在，只剩两张空座椅。
“哎呀，光顾得忙厨房，忘了添座位。”陈阿姨端着一锅粥出来，“等等，我去拿……”
“不用麻烦了，两张够坐。”乔佚选择和大哥大姐坐对面，“悟空过来，吃饭了。”他不管气氛多尴尬，等悟空走过来就抱起他，放在自己大腿上。沈欲也抱着安安坐下来，看着对面等开饭。
自己和小乔是什么关系，沈欲相信他们已经知道了。小乔5年前就和家里摊过牌，当时沈欲还怀疑过，为什么这家人不管儿子交男朋友。现在明白了，小乔是私生子，他们懒得管。
“来，开饭咯。”陈阿姨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来，放在了乔佚面前。
乔凯和乔菱谁也不说话，也不抬眼看对面，俨然用主人公的姿态甩脸色。虽然父亲承认了这个儿子，可他们从不认同家里还有这样一个人。
乔佚很少和大哥大姐起冲突，从情理上他能理解他们的排斥。不是一起长大的，根本没有感情，偏偏父亲还留了钱。换成自己，父亲临终突然找回来一个私生子，自己估计也不会高兴。
所以他不争。但欺负自己可以，欺负自己的孩子，不行。
餐桌上没有说话声，餐具相互碰撞的响动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更突显了不自然。沈正悟才不管大人们的恩怨，他是小忍仁，他只管填饱肚子好好长高。
“给。”他把鸡蛋拿给乔一安，“你吃两个，再给小鱼剩一个，咱们带回去。”
“带一个够吗？”乔一安没养过小鱼。
“那就……那就带两个回去。”沈正悟回答。
乔佚的手伸向了另外一个盘子。生鸡蛋，他拿出一颗，往嘴里一磕，直接咽下去。
“真恶心……”乔翘低着头说。
沈正悟刚要喝牛奶，听到这句话便放下了。也摸了一颗生鸡蛋，打进自己的嘴里。
乔翘和乔楚都看呆了，像看马戏团，眼睛直直地盯着这边。沈正悟和大人同一频率，一起擦了擦嘴，继续吃自己的饭。
“大哥，大姐。”乔佚放下餐巾，打破了桌面上的假安静，“律师中午会来，古董房的钥匙我就拿走了。你们没意见吧？”
乔凯乔菱不做声，冷暴力，假装没听见。
“没意见的话，那我通知你们一下。”乔佚顿了一下，“你们借出去的那些藏品，我按流通市价算租金，不要忘了给我。”
“你别臭来劲啊。”乔凯抬起了头，租借古董也是一门生意，是他和乔菱目前的最大收入。
“哦，那我就按照拍卖溢价算租金，怎么样？”乔佚笑了。

第105章 手
乔凯和乔菱一听，谁也不说话了，知道这野种是要动真格的。以前古董房虽然没定下来是谁的，可租出去赚钱的事乔菱可没少干，数目可观。
什么文化的承载、人文的底蕴，说到底收藏品也是商品，无非是升值贬值的问题。乔佚来这一招确实让乔菱意外，釜底抽薪，断了她的财路。
几年前把这野种扔到养珠厂去，没过多久所有老员工闹罢工，没想到他竟然能坚持到今天，还弄得风生水起。乔菱这顿饭吃得三心二意，要是古董不能动了，那就只能打珍珠的主意，把这小子赶走。反正厂子是自己家的。
这顿饭乔一安吃得好开心，无牙仔给自己4颗鸡蛋，大熊猫抱着自己，还剥了鸡蛋壳。
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坐不久就要累，每次坐在爸爸腿上都拼命往后靠。今天坐在大熊猫身上，自己总靠着他，会不会累着他啊？
这么想着，乔一安开始往前挪屁股，躲开大人的怀抱，显得自己是一个能坐好久的小忍仁。可坐着坐着他还是累了，恹恹地往后碰了一下，再快快坐直。
突然，大人的手摸了摸他的小肚子，把他往后压了压。这下全靠住啦，乔一安稍稍抬脸，看到的是大熊猫好浓密好浓密的眼睫毛，和眼睛旁边荡来荡去的长头发。
吃完饭，律师还没来，两个孩子围着大碗喂小鱼，沈欲在旁边看着，提醒他们别喂太多，屁股被人捏了一把。
“你干什么？”他拍开小乔的手，瞪他。没规矩，敢掐你哥的屁股了。
“叫你啊，你眼里就只有小的。”乔佚吊儿郎当地叼着皮筋，“帮我扎一下。”
沈欲只好接过皮筋。小乔的头发比自己的柔顺些，更软，以前就是因为发质太软总是立不起来，这小子才涂发蜡。装逼装到头发尖。
“你以前为什么染金色？”沈欲忍不住问。
乔佚闭着眼如同享受按摩。“小时候不喜欢自己的黑头发，不好看，想着自己要是有一头金发会不会好一些。你喜欢哪个？”
“都行。”沈欲想象了一下。金色，应该是很漂亮的颜色。
“那我以后剪短了染回去？”乔佚稍稍回头。
“别动，还没扎完呢。”沈欲扎头发技术不好，“还是算了吧，你剪短发再染成金色，显小，怎么当孩子的爸？而且……你一显小，就显得我年龄大了，不行，我不同意。这个逼不能都让你一个人装。”
“嘶……轻点。”乔佚被扯疼了，“你别老想着年龄，就比我大两岁。”
“大两岁也是大，老实点。”沈欲觉得没扎好，拆开重新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手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他们欺负你？”
乔佚看向远处喂鱼的孩子，摇了摇头。
“到底因为什么？”沈欲更好奇了。
“因为，因为一颗珍珠。”乔佚说，“这件事要从你跑了之后开始……”
“这事能不能不提？”沈欲将他打断。
“不能，你自己跑了还不让我提，沈哥你讲讲道理。”乔佚偏偏要说，“你跑了之后我就回家了，没多久我父亲去世，还给我留下一笔钱。我以为给完我这笔钱，他们就会把我轰出去，可是没有，刘秋曼，也就是我父亲的原配，她居然同意我留下来。”
“她同意？”沈欲不太懂。
“我当时也不相信，后来发现，她确实没有针对我的意思。”乔佚也不知道该怎样评价她，“她还带着我去各种场合，说我见过的世面太少。”
沈欲静静聆听，那时小乔确实没见过什么。可刘秋曼这样对他真的是好意么？不见得。
伤害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最能伤害一个人自尊心的方法，就是让他自惭形秽。这滋味沈欲尝过，羞耻心能杀死人。
“可是我见过的世面越多，越觉得自己什么都没见过。”乔佚说起来小心翼翼，“一开始我什么都不怕，慢慢我就怕了。我觉得自己和别人差很多，他们随便说出来的事，我可能一辈子也没机会感受。刘秋曼做珠宝生意，带我去拍卖，我第一次当举牌手，可是报出来的价格让全场人笑话。”
“为什么？”
乔佚把最深处的回忆捞上来。“因为我太紧张了，没听到起拍价。我报了一个自己觉得好多钱好多钱的数字，可那个数字在真正的收藏家面前可笑到可怜。别人知道的事我不知道，别人懂的常识我都不懂。我拼命学拼命学，可还是差一大截。”
沈欲找不到合适的安抚方法，但这感觉他懂。
“爆发的契机是一颗珍珠。”乔佚很乖地等着沈欲摸他头顶，“她的公司搞珠宝展览，带我去见世面。她让我帮她拿一颗珍珠，我就拿了。然后我听到全场倒吸凉气的声音，你懂么？就是……所有人都看着你犯错，又不告诉你到底哪里错。”
“我懂。”沈欲收紧手指，“你拿错了？”
“没有。”乔佚垂着眼睛，“我以为自己已经学会很多，可是没有人教过我，拿收藏级别的珍珠需要带手套。珍珠表面会被汗水破坏，这么简单的道理，乔翘和乔楚那么小都明白，可是没有人提醒过我。我总是不断犯错，不断犯错，然后犯了一个入门收藏都不会犯的错误。”
沈欲扣住了他的肩，好怕小乔在忍眼泪。
“所有人都看着我，他们没有说话可我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我是私生子，永远学不会这些，200万的珠宝我叫出来的起拍价是20万，收藏级的珠宝我用手拿。”乔佚摇了摇头，“后来我告诉他们，我的手被烧了，开始戴手套。我不给他们笑话我的机会了。”
“为了提醒自己？”沈欲不由自主地摸左腕，他也干过这种事。
“提醒，也是和自己赌一口气。”乔佚同样在摸手，“我不会是永远没见过世面的孤儿，我可以忍。我可以从头开始学中文，写汉字，学当收藏家的儿子，做他们做不出来的东西。我不可能永远被人看不起。”
沈欲听愣了，就因为争一口气小乔就戴了这么久的手套，就因为碰错了一颗珍珠，小乔宁愿什么都不碰。
“那天在医院，我摘了手套，我大哥大姐根本没多惊讶。他们知道我的手根本就没事，是因为刘秋曼，我不敢露出来。她瞧不起我，我记住了。”乔佚如释重负，镜子里的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不是从前皮毛不懂的少年。
不用再依赖身外之物去虚张声势，曾经他也以为自己染一头金发就能活得更有底气。但底气这个词不是单靠想象才有，从无到有，慢慢积累。
“沈哥？”乔佚说完了，转过去看沈欲脸色很奇怪，“是不是后悔当年扔了我？”
“嗯。”沈欲又被猜中。他大错特错，以为小乔和自己不一样，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可万万没想到竟然像成这样，也有出身带来的自卑。
时间让他们相遇又让他们分开，但最终没有亏待他们，山里和雪里的孩子都长大了。
律师赶在中午之前到来，小乔单独去接待，沈欲带着两个孩子等他。原以为要谈好久，没想到意外得快，不到半小时就回来了。
既然回来了那就走吧，沈欲不喜欢这里。下楼时他才问：“怎么谈这么快？律师不应该调查一下么？”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乔佚抱着悟空，“律师说，我父亲去世之前已经和他交代过了，而且公证书和视频留下了两份，他手里也有。也就是说律师一早知道我会来拿钥匙，但是他必须保密。”
沈正悟听不懂大人的话，玩儿着手里一串钥匙。沈欲小心地捧着盛满水的大碗，果然小乔的父亲是老狐狸，不会只相信一个人。如果苗苗没有来找小乔，律师手里也有证据。
“大熊猫，你看我的小鱼漂亮吗？”乔一安捏了捏沈欲的手。
“漂亮，等回了家给它们换大鱼缸。”沈欲拉住他，可没走几步安安便挣脱了，跑到前面。
“奶奶！”乔一安蹦蹦跳跳，扑进一个女人的怀抱。
奶奶？沈欲抬头看去，安安已经被那个女人抱起来，格外亲近。女人短头发，中等身高，甚至算不上高挑，可很难不让人去注意她。
她的眼神像有力量，凝了一股专注在里头。沈欲知道，练拳的人经常被误认为凶狠，就是因为他们练拳专注久了把眼神练了出来。如果不分散精力，长久地干一件事，这个人的眼神就会不一样。
安安叫她奶奶，那这个人一定是刘秋曼。可沈欲万万没想到她讨厌小乔但是不讨厌安安。
刘秋曼抱着安安站了起来：“怎么又瘦了？最近没好好吃饭吧？”
“没有啦，我都长高了，爸爸每天晚上都帮我量。奶奶我可不可以把小鱼带走啊？”乔一安问，一点都不怕她。
“可以。”刘秋曼说，目光很快转到了正前方，“刚回家就要走，拿了钥匙就这么着急？”
她先是看乔佚，再看他旁边的男人，然后又看回乔佚，最后才看那个玩钥匙的小男孩。
小男孩，是一个混血，年龄应该和安安差不多大……几秒之后刘秋曼便想通了：“那年你要带回来的人，就是他吧？”
沈欲不禁抿住嘴唇，她怎么会知道？是猜出来的还是看出来的？
“是，不过我不想当着孩子谈这件事。”乔佚放下悟空，“沈哥，你先带着悟空和安安出去等我，我马上回来。”
沈正悟不明所以地看着大人，小小的脑袋里好多问号。沈欲点了点头，却不动，很不知天高地厚地看着刘秋曼，身份超越了一个客人。
眼神里没有别的，而是想要保护喜欢的人的浓浓保护欲。即便知道自己和刘秋曼的身份地位差之千里，也妄想螳螂挡车。
“你看着我做什么？”刘秋曼淡淡笑了一下。
沈欲也不知道做什么，他以为这个女人会很刻薄，说话不留余地，会骂人会撒泼，或者像乔凯乔菱那样目中无人。可是都没有。
如果只是单纯的厉害，也不至于让小乔害怕了。她的超然像拳台上强者对弱者的绝对碾压，有一种镇定的慢和从容。
“看够了吗？”刘秋曼把安安放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看够了。”既然她这样问，沈欲也这样答，尝试去对峙一个自己无法抗衡的人，“小乔的名字是你起的么？”
问题来得奇怪，超出了刘秋曼的预估范围。“我以为你会问，乔家会不会同意你们的事。”
“不需要乔家同意。”沈欲感觉到内心的犹豫，她明明瞧不起小乔却留下他，用慢性伤害去腐蚀他，“你不要再伤害他了。”
刘秋曼很不明白地皱了下眉，伤害这个词早已不在她考虑范围里。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习惯处理情绪。“乔佚，上楼叫你大哥大姐下来，家庭会议，闲人送客。”

第106章 真多麻
闲人。乔佚没有当即发作，他了解刘秋曼犹如了解自己。刘秋曼从来不说废话，但每个字都是精准狙击，如果只针对沈欲的身份，她会说外人。
但她用闲人，更强调了社会阶级。真实的是，这样的阶级是真实存在的。沈欲吃了那么多苦几乎把命搭上，才从山里走到这一步，但她看他，仍旧是俯视。
乔佚先把沈欲和两个孩子送到车上。关车门之前他问：“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沈欲揣着手，窝在副驾烤屁股。“不知道，烦她。我刚才是不是很没礼貌？”
“还行，比我第一次见她有礼貌多了。”乔佚的手搭在车门框上，低声问：“是不是心疼我了？”
沈欲多想现在能有一盒小熊饼干，心虚就往嘴里塞。“没有，我只是不喜欢她用这种方式伤害你。其实你名字也不难听，我喜欢。谁不喜欢我揍谁。”
“我没觉得难听啊。”乔佚笑了笑，“等我。”
“嗯，你去吧，有事打电话，龙拳扛把子冲进去救你。”沈欲真的担心他。话说完了可小乔不走，两个人看了又看。
“怎么了？”沈欲问。小乔不回答他，倒是稍稍低了低头，弓了弓背。
“你成熟点，孩子还在后面。”沈欲看穿了他的意图，“等回酒店了再抱。”
“行，我记住了。”乔佚满意地关上车门。沈欲喘口气，歇一歇，调整好状态转过去，用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轻松笑脸听儿子们讲小鱼的故事。
乔佚回到别墅，直接进了刘秋曼的书房，大哥大姐全部到齐，两个人都很激动，明显正在控诉自己昨晚的暴行。
在这个家里，自己从来不占优势。乔佚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等着他们劈头盖脸的审问。
刘秋曼一边听一边签了两份文件，看到乔凯脸上的淤青。“乔佚，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昨晚为什么动手打了你大哥。”
“还有楚楚。”乔菱适当地插话，“孩子的门牙都掉了。”
“乔楚的事我不清楚。”乔佚说，从始至终自己都是要解释的那个人，“我也有孩子，我不会对小孩下手。”
“所以就对我的孩子下手？”刘秋曼看向他。
乔佚坐正，并没有想要悔改的意思。“我能解释的就是，因为他们的孩子差点害死我儿子。昨晚安安被锁在储藏室，身边没有药。上一次摔骨折也是乔楚和乔翘干的吧？是不是，大哥，大姐？你们的孩子是不是故意杀人未遂？”
“你说是就是啊？”乔菱像看着眼中刺，“小孩的事谁知道，再说你有证据吗？”
乔佚不说话，证据没有，不卑不亢地看着刘秋曼，表明自己如今的态度。从前他很怕刘秋曼的视线，因为视线里从来都是漫不经心的漠视。他以为这个女人是故意的，打拼几年才懂，她不需要故意。
就好比她从来没有针对过自己，如果她想要针对，自己的日子会更难过。
高处的人只能看到一定高度，高度以下的人是看不见的。是自己太弱，不值得她去费工夫。可现在，他从刘秋曼的视线里捕捉到一丝关于自己的踪迹。
“妈，您可别听他陷害我们。”乔凯转过身，左边整面侧脸和耳骨都摔肿了，“翘翘和楚楚在学校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怎么可能欺负人？倒是他儿子，每次回来都要惹麻烦，上次还……”
啪，一记耳光甩在了乔凯脸上，力道不重，声音却响。巴掌没有打在乔菱的脸上，可她眼睫毛都抖了几下。
乔佚仍旧用很静的眼神注视着他们，他摆得正自己的位置，但能够让他真正留在这个家里的原因，是他相信自己迟早有一天会高过别人。
“妈？”乔凯第一次被打。
“我说过多少次，家里不允许发生这种事。”刘秋曼眼里没有怒气，而是失望，“就算要对付，你们要针对的人也是你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子，不是别人。”
乔菱和乔凯默默听着。
“回去把孩子教好，我不希望乔家发生没有必要的损失。”刘秋曼说得毫不犹豫，“先出去，以后不要让我听到这种事。”
乔佚看着大哥大姐走出去，心里并没有兴奋和喜悦。刘秋曼不做没有意义的事，她动手打了乔凯并不是生儿子的气，而是为这个家庭考虑，给了他一个教训。如果安安出事，乔家没有人能够全身而退。
她只是为了乔家，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屋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个，刘秋曼不紧不慢地处理着她的事，偶尔再接个电话。乔佚想了一下，打算开口先说，不想让沈欲等太久。
“你不怕我刚才说的是假的？”他问。
“你？”刘秋曼为他空出几秒，“你还远远不到能骗我的程度。楚楚和翘翘是我的亲孙辈，真出了事，我不可能不保他们。”
“我以为你会像讨厌我一样讨厌安安。”乔佚猜对了，乔凯挨打和自己没有关系。
“我为什么要讨厌安安？”刘秋曼靠进椅背，“我讨厌你，是因为你我在根本利益上有冲突。你的存在让我感受到了羞辱，并且威胁到了我亲生儿女的继承分配。安安不是你的孩子，所以威胁不到我的亲孙辈。我不会把讨厌你这件事算在安安头上，他在这个家里是无辜的，也很可爱。”
乔佚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关于孙辈财产分配的事，自己也是今天中午才知道。
“说说你的想法吧，或者你的下一步。”刘秋曼直接问。
比起谈家事，乔佚更喜欢她谈公事的态度。“没有下一步。”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刘秋曼问。
“我从来没打算让你相信我，因为我也不相信你。”乔佚回答，“但我不会为了争取孙辈的那份财产就找女人生孩子。”
“不考虑代孕？”
“我为什么要考虑？你给我一个理由。”乔佚说，“我喜欢沈欲，他是男人，我也是男人。他不能生，我也不能生，那就不生。”
刘秋曼沉默几秒，审视了几秒。“很好。我先生为孙辈留下遗产这件事确实出乎我意料，既然你不会有下一代，那笔钱就只有乔翘和乔楚来分，再好不过。希望你永远记得今天的话，不要等到没钱用的时候再反悔。”
“我已经有两个儿子，不会再有第三个。”乔佚说，再也不用绞尽脑汁在刘秋曼面前思考措辞，“我也不会让我的孩子成为争夺财产的工具。钱我可以自己赚，东西我可以自己争，为什么要用下一代？”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刘秋曼的表情有了细微变化，似乎在斟酌眼前的是骗局还是真相。等她回过神来，注意到乔佚的手。
“摘了？”她问。
“摘了。”乔佚答。
“为什么？”她又问。
“因为我不会再犯入门级的错误，我应该谢谢你，让我提前感受到世界的恶意，也感谢我大哥大姐，把我送到养珠厂去磨练。”乔佚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比起家人，我们更适合当合伙人。”
刘秋曼再次审视这个私生子，5年前认错回家的男孩子已经找不到痕迹。他现在也会交叠双腿，用一副生意人的态度来和自己谈话。只是他和他爸爸很像的五官让她讨厌。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私生子才是和先生最像的那个。他和他死去的父亲一样，天生喜欢藏品，不单单是生意人。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和我谈合伙人？”刘秋曼反问，“你做过多少生意？懂什么叫合作？”
“我做过的生意远没有你多。”乔佚实话实说，“这几年我只专注养珍珠。大哥大姐的珠厂交给我管，工人们不服，经理们纷纷闹罢工，因为他们已经为乔家工作了几十年，而我只是个野种。我挨个找他们谈，谈我能做的让步，才勉强留下一半人。我第一笔生意，就是被厂子里的人坑的，也算有点经验。”
“行了。”刘秋曼下逐客令，“出去吧。如果你真是要谈生意，就不该空着手来。我不和没有准备好的人谈合作。”
“那年你用一颗珍珠让我当众丢脸，今天我想还给你一颗。”乔佚掏出兜里的丝绒小盒，“原本这一颗是打算送给我男朋友的，但他不差这个，因为我还有很多。”
红色的小盒子放在办公桌上，刘秋曼并没有要打开它的意思。于是乔佚自己打开了它，把一颗珍珠放在了深褐色的桌面上。
刘秋曼看了半分钟，突然盯住了乔佚的脸，似乎在那张很讨厌的脸上找答案，然后又看回珍珠。
外圈有一轮明显的绿色光晕，又有很冷的银蓝色，光正，色浓，没穿孔。
“不可能。”她笑了一声。
“真多麻，Akoya的贵族，我养出来的。”乔佚捏住它，“我父亲没养出来，人工仿造也很多。但现在的技术只要打个孔看珠核的颜色就分辨得出来。你如果不信，我可以找专业工厂打一下，你我看看孔道。”
刘秋曼疑心很重。“你怎么养出来的？”
“珍珠很可爱，因为它们有生命。”乔佚欣赏着珍珠的颜色，“真多麻极为稀少，它需要非常强悍的母贝，不仅要植入珠核，还要植入微生物。母贝会很辛苦，一半把珠核排出去，另一半会扛不住微生物的侵入直接死掉，幸存下来的极少数都是最强悍的小贝壳。它们忍住了，再分泌珍珠质把异物裹住，就是这层致命的微生物给了真多麻罕见的银蓝色。”
刘秋曼洗耳恭听。
“乔家靠养珍珠起家，你也是行家，知道真多麻大多数都不能长圆，正圆形也很罕见。”乔佚把珍珠放回盒去，“不信你把它毁掉看看，珠核不是伽马射线烤锰元素制造的棕红色。这是我养出来的，我从几十个抽屉里筛出来的第一批。日本养珠厂不会给我证书，但这就是真多麻。”
刘秋曼把小红盒挪到灯下，一颗圆滚滚的珍珠。它吞下了差点要它性命的微生物，一日复一日分泌珍珠质，把身体里的缺项裹成了正圆。它从一个貌不惊人的小贝壳，忍着，长着，变成了一颗价值连城的贵族珍珠。
“怎么样？”乔佚问，脸上已经没有当初的羞耻，“珠厂的人现在是我的人，我可以带着一批样品和贝母找别人合作。”
“你果然长大了。”刘秋曼并未露出慌张和惊讶，“既然这颗这么珍贵，你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这不一样。”乔佚说，不再是从前拿错珍珠就吓得想逃跑的男孩，他也吞下了致命的微生物，一日复一日地打磨着自己，“这颗，是我自己的，坏了就坏了，还有很多。我给你时间考虑，你考虑好找我的律师谈。还有，古董房的钥匙我会拿走，如果大哥大姐再借用藏品参加展览会，我会抽取一部分的手续费，否则就按照盗窃处理。”
刘秋曼笑了笑。“你和我谈条件的时候，很像你父亲。”
“谢谢。”乔佚又笑了。
“如果你不是我先生的私生子，而是一个和这个家毫无关系的年轻人，我想我会很喜欢你。”刘秋曼又说，“但你不是，所以这个家永远不会接纳你，你永远是外人。因为你的存在，侵占了我的孩子应该拿到的那一份。”
“所以你我更适合当合伙人，我也不需要你们的接纳。另外，谢谢你当年给我起的名字，更谢谢你们当年把我扔在了东北。我的起点确实很低，但乔家往后的珍珠生意，要靠我这个私生子了。”乔佚说，“合作么？”
刘秋曼看了他一会儿。“条件。”
乔佚也看着她：“安安差点死了两次，我可以为了一口饼忍十几年，也可以忍到乔楚和乔翘成年。10年之后他们20岁，我34岁，我会用俄罗斯父亲的解决方式，把他们的脸摁在抽水马桶里清洗。或者你现在来补救。”
好一会儿，刘秋曼才拿起电话，打给了乔凯：“两个孩子寒假哪里也不许去，关在家里反思，等他们想明白了，必须给安安一个正式的道歉。”然后挂掉了电话，“满意了吗？”
满意？当然不满意，乔佚不相信乔楚和乔翘会真心道歉，迟早有一天会把他们摁进马桶里。但现在，这是刘秋曼的第一次让步。
“看在你这份诚意上，我本人，卡加伊戈尔维.安娜斯塔西亚，承诺给你最好的价格。”乔佚说，说完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话太他妈装逼了，比他当初染金发打发蜡还装。
回到车上沈欲正在看手机，乔佚一把拿过来：“沈哥看什么呢？又要跑？”屏幕上是一张张照片，全是房屋平面图。
“等我打完比赛，我给你买房吧。”沈欲突然说。
乔佚愣了。
沈欲继续挑着嘴角，有山里的淳朴和谈恋爱的羞赧。“我刚才想了想，住酒店太贵，不如我买房，一起住。只不过可能买不了太大，你委屈点。”
乔佚本来不委屈，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叫沈欲给宠委屈了。要是还戴着皮手套他一定甩出打火机来一手火花四溅的侧十字，很装逼地说不烫，然后看沈欲着急心疼。
但他现在把手套摘了，赤手空拳甩打火机油，他怕把自己的手烧报废。
“嗯。”最后他只能点点头，在沈欲面前，自己永远有人疼。

第107章 跑丢
乔佚把车发动，回家了。这一次回酒店对沈欲有不同的意义。两个互相有所隐瞒的人谈恋爱像瞎子过河，现在小乔陪他回过沈家村，他陪小乔回大房子住过。
各自的难处都摊开在另一半眼前，更懂如何去保护。这次回了酒店，就真是一家四口团圆。
还多了一缸灰色的小鱼。每天清晨沈欲6点整起床跳绳5000个，悟空也跟着起来，像模像样地学。小乔和安安睡懒觉，闹钟不响绝对不睁眼。吃完饭他们一起送孩子上校车，虽然很累，但沈欲享受这样的幸福。
他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小鱼你快吃，多吃鸡蛋黄可以长命百岁。”乔一安每天留一口蛋黄，撒鱼缸里，“大熊猫，你看，我的小鱼多可爱啊。咦，大熊猫你吃什么呢？”
“黄瓜和鸡蛋白。”沈欲味同嚼蜡。乔佚则满心担忧，沈欲还有一周就要打第4场，中量级，体重必须压到73公斤。
现在他是78公斤，刚好留出了5公斤的弹性。这是最关键的一周，也是最辛苦的一周，没有任何一个拳手喜欢减重期，还有生生累死的。
沈欲吃了几口，开始大量喝水，为了养出身体大量排尿的习惯，要增加每天的摄入水含量。然后在最后几天迅速减少饮水量，直至不喝，但排水习惯已经养成，以达到急速脱水的状态。
尽最大能力去减水，留下珍贵的肌肉。那几天就是鬼门关，吊着一口气活着了。
没办法，这是每个拳击手的宿命，也是专业性的体现。身体耐折腾的强度和重拳一样，只能靠天生，前期拔高可以靠训练，极限期是吃老本儿，谁基因优越谁赢。只有在赛前24小时称重环节把体重压到73公斤，然后每隔3小时进食，在踏进拳击台的时候把5公斤恢复回来。
折磨，确实折磨人，但很值得。
“你真不吃零食？”乔佚偷偷塞给他一块巧克力，“我不告诉老维。”
“不吃，再坚持两天。”沈欲咽了咽口水，“吃一口，整个团队前功尽弃，我、教练、包括你这个赞助商。”
“训练赛不用这么认真吧？”乔佚将手压在沈欲肩上，锁骨比以前明显许多。那个坑都深了。
沈欲笑着喝了水。“认真，我也很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压到极限。”
乔佚不再劝了，只是后悔把老维弄过来，他太严格，还耽误自己泡沈哥。吃完早饭他又把安安叫过来：“来，爸爸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啊？”乔一安拉着沈正悟，“无牙仔，我爸爸要送我礼物了，你也看看。”
乔佚从钱夹取出一张照片，很神秘。“你不是一直想看妈妈的照片么？爸爸一直没找到，昨天收拾屋子的时候找到一张。这张照片你收好。”
“哇！”乔一安眼睛亮了，凑到爸爸身边看照片。终于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子，妈妈一定超漂亮的。
照片里果真是一个女人，长发过腰穿白色裙子，面带微笑。
“哇！”乔一安又叫了一声。妈妈，妈妈好漂亮啊，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头发那么长，眼睛又黑又大，只是……只是……
“这就是你妈妈。”乔佚把照片放到儿子的小手里。
沈正悟也很好奇，看了一眼，咦，不对劲，再看一眼。这张脸，不就是自己爸爸嘛。
“哇，爸爸你发现没有啊，妈妈长得很像大熊猫。”乔一安美滋滋捏着照片，“真的好像哦，我去给大熊猫看！”说着就跑开了。沈正悟站着不动，用充满问号的眼神盯住坏人叔叔的眼睛。
“看什么？”乔佚问。
“我知道那是我爸爸。”沈正悟回答，坏人叔叔真的是很坏啊，但是别想骗自己。
沈欲正在休息，下午还有高强度的训练，突然安安冲进来抱住了他。“怎么了？”
“你看你看！”乔一安举着照片，“这是我妈妈！”
妈妈？沈欲不懂，拿起来一看差点没气死。小乔这个弟弟看来是欠揍了，已经好几年没打他了。
“爸爸给我的，我终于有妈妈照片了。”乔一安心满意足，“大熊猫，你和我妈妈长得好像好像哦，怪不得爸爸喜欢和你做朋友。你看，你的眼睛和我妈妈一模一样。”
沈欲笑着答应，什么叫长得好像，这就是你爸爸拿我照片去做了处理。
把两个孩子送上校车，沈欲一下变了脸：“你骗孩子干什么？”
“我不骗他，我能怎么办？”乔佚又拿出好几张来，“现在有一个软件可以直接把男人的脸变成女人，我弄了好几张呢，沈哥你自己挑挑……”
“我揍死你啊。”沈欲抢过来，全都是自己，只不过脸部经过特殊处理变得女性化，“行，等这场拳赛打完，我也把你的照片弄成这样，给悟空一个交代。”
“行啊。”乔佚歪着脑袋笑，“这场赶紧打完吧，你再减下去，我怕你减没了。”
一张小小的照片带给乔一安无与伦比的快乐，在校车上就开始显摆，恨不得到处乱窜。下了校车，沈正悟也不敢掉以轻心，跟在乔一安身后。
在夏威夷，因为天气太闷太热他就犯了一次哮喘，唉，也不知道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整整一上午乔一安都在给同学们看妈妈，连午睡都没休息。下午又到了教小班读英文的课程，乔一安抱着书本找到祝墨，轻轻地拽了拽她。
“我又来啦！”他笑嘻嘻坐下。
祝墨还记得他弄坏自己发卡，就转了过去。乔一安又靠近她：“你不要生气，我上次不是故意的。我给你买了新发卡，你不生气，我们做好朋友吧。”
新发卡？祝墨眨眨眼。
“是小花花，不是大蝴蝶。”乔一安拿出鸡蛋花发卡，“给。”
“小花花……”祝墨终于伸出手。
“给你。”乔一安塞给她，“夏威夷没有大蝴蝶发卡，我找了，没找到。你收了礼物，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
祝墨捏着发卡看，什么话也没说，倒是把礼物收了。今天天气好，老师让小朋友们做课外活动，沈正悟是班长，带着男孩踢足球，乔一安陪着祝墨，一直走到幼儿园的大门。
“你是不是不喜欢说话？”乔一安看着她的小水壶，还好今天她没有带泡泡枪，“既然我们是好朋友，能不能给我喝一口甜甜奶茶啊……”
“不能，这是我哥哥给我的。”祝墨终于开口了，“那里，有大蝴蝶。”
乔一安照着她指的方向看。“那个是卖东西的小推车。”
“要大蝴蝶。”祝墨看到上面有发卡。
“可是……我们是小忍仁，我们没有钱。”乔一安摇摇头。
“要大蝴蝶。”祝墨仍旧指着。
“可是我们在上幼儿园啊，出不去的。出去的话就是犯错误。”乔一安边说边做示范，没想到自己太瘦竟然从铁门的空隙钻出去了，“咦，我能出来啊……”
祝墨看他都出去了，自己也试试，可肩膀总是卡住。“我想要大蝴蝶。”
“好啦，你不要动，你真的想要啊？”乔一安又钻回来。祝墨点点头，他看向安保室的门：“那你去找安保叔叔说话，我赶紧跑出去给你买一个。”
祝墨也点点头，小碎步跑向安保室，缠住了两个叔叔。乔一安看看四周，一下子钻出来朝着小推车跑：“阿姨，阿姨……呼，好累，好累哦。”
推小车的女人回头看，是个小孩子。“你叫我啊？”
“嗯。”乔一安喘着气，“阿姨，我没有钱，可是我想要一个蝴蝶发卡，你能不能送给我一个？”
“那可不行啊，你快回去。”女人猜他从幼儿园跑出来，推着车往前走。乔一安一步一步跟着，思考怎么要到一个发卡。
“阿姨。”乔一安乖乖地叫着，“一个发卡多少钱啊？”
“4块。”
“两个呢？”
“两个6块。”
“6块钱啊。”乔一安追着车跑，“阿姨你慢点，我……哎呦。”话没说完摔了一跤，手磕破了，乔一安瘪着嘴站起来，继续追上去，“阿姨，我没有钱，可是我爸爸很有钱。你把收钱的号码告诉我，等我爸爸来接我，我让他给你6块。”
“你这孩子。”女人实在拗不过，拿了两个送他，“给，不要钱，快回去吧。”
“那不行，无牙仔说了，我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乔一安收了发卡，“阿姨你微信号多少啊？我知道，微信能收钱，我爸爸有钱。”
女人推着他往回路赶。“sss1166740，不给也没事，阿姨送你，快回去上课，快走。”
“谢谢阿姨。”乔一安鞠了一躬，往前跑，“sss，1166740，sss，1166740……”
沈正悟踢完足球找不到乔一安，只剩祝墨蹲在大门口。“怎么只有你啊？Echo呢？”
“他去给我买大蝴蝶了。”祝墨站起来，“他从门缝跑出去的。”
“啊？”沈正悟看了看空隙，自己试，根本钻不出去，于是他掉头跑向安保室：“叔叔快开门，有人跑出去了！是零年级A班的乔一安！”
安保听了立刻进入戒备，按下开门按钮，同时留下一个人调取监控录像。门缓缓打开了，较为年轻的安保急速冲了出去，越来越多的老师也朝这边跑。可沈正悟还是好担心，趁乱跑了出去，去找乔一安。
沈欲在午饭后有两个小时的休息，身体已经进入了大量排水循环。按照目前的强度，最后一周应该没太大的问题。
“小马哥。”张晓钻进他的休息室，做完手术，耳后贴着纱布，“我还钱来了。”
沈欲打赤膊，慢慢、慢慢地坐起来。“伤怎么样？”
“恢复挺好的，骨头哥说，等伤口完全好了就开始每天打我一顿。”张晓抱着一个包，“这里是剩下的，除了给爷爷奶奶寄回去的都没动。我打工还你。”
沈欲摇了摇手。“不着急。”
“还是还上吧，还上我心里踏实。”张晓第一次见拳击手减重，“小马哥，当拳击手这么辛苦？”
“喜欢干这个就不觉得辛苦。”沈欲做什么都慢慢的，“挨打疼不疼？”
“疼。”张晓点头。
“只要是人就知道疼。可打拳击就是要做不一样的事。”沈欲连说话声音都变轻了，“竞技体育就是反人类，明白了吧？”
张晓继续点头，刚想再问几句，小马哥站起来了，慌张地捡起地上一件T恤穿。他再看门口，乔老板用头倚着门框，叼着一根烟。
“乔老板。”张晓麻利地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乔佚吐了一口烟。“滚。”
“诶，行，我这就滚。”张晓很有眼色地跑出去，顺手关上了门。赶紧跑赶紧跑，可不敢打扰他们谈恋爱。
“你别吓唬他，他还没成年呢。”沈欲抻了抻衣服，小乔不应声，他只好走过去，抓住小乔的手塞进T恤下摆，“给你摸摸腹肌，别生气了。”
“让我摸腹肌就不生气了？我真没那么好哄。”乔佚摸了好半天，“又薄了。”
“反正还能再吃回来……你别动，让我靠会儿。”沈欲累，总想歇着，趴在小乔胸口不想起来，“我沉不沉？”
“不沉。”乔佚圈了一把沈欲的腰。刚认识沈欲的时候，他比自己高，白衬衫扎进牛仔裤里束着腰。
“等我打完这场，我要吃牛杂粉丝。”
“我给你买。”乔佚说。沈欲把自己捡回宾馆之前已经饿了好久，沈欲也是这么说的，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沈欲无力地点头：“买大碗的，加辣。你别抱我了，我身上都是汗。”
“你捡我的时候，我身上都是土，你也没嫌弃啊。我那时候已经两个月没洗澡了。”乔佚丈量着这圈腰，明知道最近减掉的都是水分，还是很不痛快，“老维是不是太严格了？”
“不严格，打拳击都这样走流程。”沈欲闭着眼，“我他妈饿死了，真的，别人嚼剩下的鸡骨头我都想捡。我还想吃……”
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在兜里震，沈欲先拿出来，是幼儿园安保处。乔佚后拿出来，是施美。
“施美找我干什么？”乔佚按下接通，“您好，我是乔一安的爸爸。”
“乔先生！请您马上来幼儿园，Echo刚刚擅自跑出园区了！”
乔佚只觉得耳边像扎了个什么东西，还觉得沈欲在怀里一软。“安安出事了？”
“他已经找回来了，可David也跑出园区，现在还没找到。”
沈欲听完最后几个字，两腿发虚，晃了晃脑袋保持清醒，可手里还没来得及接的手机一下子掉在地上。

第108章 搜索
乔佚接住了怀里的人。“沈欲？沈欲！”
沈欲站不住了，正处于减重期，体能过度耗损，更因为眼球剧烈的颤动。
眼震会导致眩晕，但大多时候都是很轻微的，沈欲从不在意。这会儿震得他头晕目眩，只要迈腿肯定摔。
“悟空怎么了？”沈欲痛苦地捂住右眼，左眼看着小乔。
乔佚只看见沈欲嘴型动，好像听力消失了。悟空？刚才发生什么了？他赶紧抱住沈欲，又好像听清楚了他的问题。“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有事的。”
他们冲下楼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帮兄弟，听说悟空丢了都要一起去幼儿园附近找。大家都慌了，唯独张权保持着清醒，先一步拦住乔佚和沈欲：“你们别开车了，坐我的车去。”
这种情况可千万不能让乔老板开车，张权让他们上了自己的车，再指挥其他兄弟打出租，一路朝幼儿园疾驰。
途中，乔佚一只手抓着沈欲的腕口，一只手抵在太阳穴上。大脑停止工作，什么都没法想。突然一下大脑又活了，过分活跃运转得越来越快，快得他脑仁疼。
怎么会丢了呢？怎么会跑出去呢？只有这两个问题没完没了巡回播放。乔佚出神地看着窗外，感受不到时间流逝，耳边是静音，眼前是快放的世界。直到沈欲反手扣住了他的手。
“不会有事的。”沈欲缓了好久，笑得牵强，“悟空很聪明，他不会出事。你放心，他一定没事。”
“嗯。”乔佚点着头，手心一阵冰凉。
幼儿园园长办公室里乱成一团，有老师也有警务人员，还有园方的外籍医生。乔佚冲进去先看到了警务人员的制服，心口就像被灌进了凉风。
“我儿子呢？”沈欲紧跟其后，因为着急，扶着小乔的肩膀往前挤，“我儿子回来了么？”
“沈欲你先冷静。”老维制止住他。沈欲已经到了脱水边缘，过于激动很容易昏厥。
“我他妈没法冷静！”沈欲甩开了老维的手，儿子找不着，他还能怎么冷静？怎么回事？到底谁能告诉他怎么回事？花这么多钱，好几个老师看着，怎么会看不住一个孩子？怎么会看不住自己的孩子！
“沈哥你先别喊。”乔佚也怕他晕。
“悟空是不是丢了？”沈欲无助地问。
“他不会丢，你放心。”乔佚把手放在他胸口，里面的心脏跳得剧烈。减重期大量排汗排水沈欲体内的电解平衡已经不正常了，再这样下去太危险。
“你先去找安安。”他捧着沈欲的脸，那双看不出颜色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泪水，“真的不会丢，沈哥你得相信我，好不好？安安还在呢，我顾不上他了，你也得帮我一把。”
安安……安安。沈欲缓缓靠向后侧的墙面，听到了好大的哭声，循声找去，安安一边哭一边咬着呼吸器。
“没事的。”乔佚只能镇定，“你去看安安，我去找老师。”
沈欲只剩点头的力气，全身覆满了汗水。他一步一扶走过去，安安看见他哭得更凶了，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哭两声就要停下来往嘴里塞呼吸器。
“不哭了，不哭了。”沈欲只能紧紧抱住这一个，“乖，不哭。”
“嗝。”乔一安先打了个嗝，哭得撕心裂肺，“无牙仔……嗝……无牙仔给丢了。”
“没有丢，悟空不会丢的。”沈欲挤出笑容，“大人不会骗小孩，悟空那么聪明他不会丢的。”
“真的吗？”乔一安好难受，不止是呼吸难受，整个人都不好了。自己跑出去是不对，但是没想要把无牙仔弄丢。
一个跑丢了，一个哭成桃子眼，沈欲心如刀割直滴血。“真的，你看，你爸爸也来了，还来了那么多警察……我们一起找，就把悟空找回来了。”
“我……我会死掉吗？”乔一安憋得难受。
沈欲摇摇头：“不会，我不会让你死。”
“那就好，大熊猫你一定……一定要和医生说，让我晚几年再死掉啊，我现在死掉的话，爸爸会好难过。我想要无牙仔回来。”乔一安把脸埋起来，慢慢止住了哭声。
小乔一直在和园方沟通，沈欲恨不得多长几只耳朵听清楚他们说什么。可安安哭累了，趴在自己怀里大喘气，沈欲觉出不对劲，摸了摸他的脸，好凉啊。
这是怎么了？沈欲是色盲，知道自己看不出安安脸上的变化，急忙抱他找校医，校医一看，孩子的脸色惨白，嘴唇也有些青紫色，赶紧把儿童氧气罩戴上。刚才是哮喘，现在有些缺氧了。吸上氧安安才好受些，沈欲抱着他一动不敢动，心急如焚。
不多会儿，小乔过来了，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警察，沈欲第一次感觉小腿肚子酸沉，哪怕曾经面对重量级的对手也没有现在的胆怯。
“悟空是不是出事了？”他问。小乔不说话，一个手势叫来阿洛。阿洛正和安保吵架，不多废话，把熟睡的安安抱走了。
“悟空确实出事了，查过路面的监控，从一辆车下来两个男人，抱走了。”乔佚实在不敢告诉他，但不说实话沈欲怕是要急死，“已经报警立案，警察说孩子丢失24小时之后是黄金期，找回来可能性很大。”
报警，立案，车上的男人，抱走了。沈欲的呼吸变得很浅，浅到没了知觉，胸口机械起伏着。
“现在警方已经发了拦截信息。”乔佚生怕他倒下，“幼儿园也提供了悟空的清晰照片，还有路面监控……我们现在印寻人启事一起去找，很快就找到了，沈欲？沈欲！”
沈欲甩开他的手朝外跑，心脏里最重要的一块肉被人挖走，他要死了。兄弟们上来拦他，他再推开，谁也不相信。什么叫找回来的可能性很大？啊？什么叫很大？
99%也叫可能性很大，可那1%呢？那1%就是这辈子再也没有了，没有了，儿子没了。
“沈欲！”乔佚好不容易才追上他，“你冷静点，你现在不能跑！”
“别他妈拦我！”沈欲被他拽住又掼在墙上，“滚！”
“沈欲！”乔佚直接把他压住，“我们出去找，你先不要动，找得回来，肯定找得回来！那么多警察还有监控怎么会丢，我们这么多人怎么会找不回来！”
沈欲垂着头，开始推他。
“我们现在就开始找，有这么多人，一定找得回来。”乔佚用尽全力地说话，“你也说了，悟空这么聪明，他不会出事的。”
短暂几秒的沉默给了乔佚思考时间，园方反应迅速即刻报了警，还把悟空的资料发了过去。那辆车上了套牌的可能性很大，但北京的监控摄像头遍布路面，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怎么找？乔佚一边飞快思考一边制服沈欲，直到怀里的人力气减弱。
“悟空他得多害怕……”沈欲擦了一把面颊。
乔佚扬起头，对着天花板深呼吸。
“学区房还没买呢。”沈欲摇了摇头，“怎么就丢了呢？”
乔佚不敢低头，只敢往上看。“警方说可能是团伙作案。已经从3个摄像头监测到逃跑路线，绝对追得上。悟空回来咱们就买房子，买学校旁边的，等到9月份就可以上小学了。”
沈欲吃力地点着头，孩子长大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涌进脑海里。再过生日就6岁了，生日礼物还没有买好。“找，找回来……怎么现在还有团伙呢？”他完全慌了，脑子里想到什么就说出来。
怎么现在还有偷孩子的团伙作案呢？偷别人家的孩子，这些人不怕报应？小时候听说有一种拐骗小孩的骗子叫拍花子，村里人都说，拍花子把迷魂药藏在手心里，往小孩鼻孔一拍，小孩就跟着走了。
现在怎么还开始抢孩子了呢？这不是抢家长的命么？沈欲看着眼前黑白灰的世界，又觉得眼前全黑了。
这时老维塞过来一瓶电解质饮料，乔佚赶紧拧开放在沈欲嘴边。“喝完了咱们去找，你这么激动容易出事。”
确实容易出事，拳击手减重期猝死的案例就有不少。乔佚的精神被一把刀劈成了三份，一份担心悟空，一份担心安安，一份担心沈欲到达了脱水边缘的身体。
喝水，喝完水去找儿子。沈欲张开了嘴，任液体流进去，喝了几口突然喝不下去了，生理性地排斥。
他不想喝，不想吃，悟空不知道有没有水喝，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给他吃东西。
乔佚只好把他的下巴掰住，往里一点点地倒。“喝半瓶咱们就走，园方说会追究老师和安保的责任……”
沈欲把嘴里半口吐了出来，湿着下巴，怅然所失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想听，只要能把悟空找回来我谁也不怪，我就要儿子。”
乔佚点了点头，说不出安慰的话。
一场声势浩大的寻找开始了，按照警方提供的行车路线，所有能用上的人都行动起来。有车的开车，没车的打车，一条街一条街得跑，寻找一辆白色的帕萨特。
国际幼儿园远离市区，那辆帕萨特是一直往北开的。沈欲坐在副驾，眼瞧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从白天找到黑天，也顾不上晕车了。
天一黑，沈欲的世界清晰浮出水面，他瞪着眼睛往路边看，越往北开越荒凉。眨眼都不敢，万一就眨那么一下刚好错过了呢。
看谁家的孩子都像悟空，想跳下车去抓。
毫无收获，那辆车消失了一样，彻底开出了沈欲的视线范围。嗓子里紧巴巴地揪着，说不出话也咳不出来。过了晚饭时间张权打来电话，让乔佚先带沈欲回去休息，拳场的兄弟连夜继续找，还说你们别倒下，家里还有一个孩子。
乔佚看着路面，已经不认识眼前的路了。他不想走，就想一直往前开，油箱没油了就加满，然后再开。但张权说得对，他们不能倒，家里还有一个。
就这样他们回了家，安安由阿洛陪着，一看又是刚哭完。
“你们可算回来了。”阿洛见到了救星，“安安哭着要出去找，我劝不住。”
“来，爸爸回来了。”乔佚把孩子接到怀里，“你去给沈欲拿点吃的，他没吃饭。”
阿洛看向沈欲，短短一下午像彻底脱水眼窝凹陷。乔一安彻底哭成肿眼泡，睁开是一条缝：“爸爸，无牙仔找到了吗？”
乔佚深呼吸着。“马上就找到了。”
“你们一定要快快找啊，天都黑了。”乔一安又哼哼几声，没力气再哭了。乔佚把他带到沈欲面前：“沈哥，帮我抱一下，我去洗手。”
沈欲茫然地抬起头，伸出了手。阿洛热好披萨，从没见过龙拳小马哥这样，龙拳塌了他能撑住，儿子丢了他已经垮了。
正巧乔佚去了洗手间，阿洛趁机钻进去打听：“有线索了吗？”
“只监测到3个摄像头。”乔佚拧开了水龙头。
“3个？”阿洛心里一惊，很有可能这帮人是开进山里了，“没事，悟空福大命大，明天就能找到。你没看见，沈欲已经不行了，再找不到估计他就要崩溃。这时候还是你够坚强，所以说家里必须有一个人保持理智，是吧？”
乔佚没说话。
阿洛又问了几句，还是得不到答复。他看过去，水龙头开到了最大，伊戈两手撑在盥洗盆的边缘，脸朝下，泪如雨下。

第109章 绝不放弃
阿洛沉默了，将脸转到右侧，左侧是水龙头出水的声音。
唰唰，唰唰，唰唰……水一直响着，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阿洛左右为难，留在这里也不是，干脆出去，轻轻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既然劝不了伊戈，就去劝劝沈欲。他走回客厅，看到沈欲拿着披萨已经吃掉了半张。
这下阿洛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本以为伊戈理智又坚强，可关键时刻能撑起来的人可能还是沈欲。
不一会儿，乔佚从洗手间出来，阿洛看了看他的脸，没留下什么破绽。这样他也能够放心走了，安安交给他们，自己去找张权，夜里继续找小悟空。
屋里先是很静，乔佚坐在沈欲的对面。“没事，我一会儿联系警方问问进展。今晚咱们早点休息，明天天一亮就继续找。”
“嗯。”沈欲点点头，问安安，“你吃饭没有？”
“我不饿。”乔一安使劲摇头，半张脸肿起来，哭得太用力腮帮子都肿了，“大熊猫，我们出去找他吧，我不困。”
沈欲揉着他哭烫的脸蛋。“你要听话，吃完饭咱们洗澡睡觉，休息好，天一亮，睡醒了咱们就去找他。”
“都怪我，我从门缝跑出去了。”乔一安掏出兜里两个发卡，蓝色蝴蝶凑成一对，“买大蝴蝶的钱还没给呢，爸爸，你能帮我给阿姨6块钱吗？无牙仔说……无牙仔说我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这个是我买的，可是我没有钱。”
乔佚放下手里的披萨饼。“不怪你，世界上有很多坏人，怪这些坏人到处做坏事。这个是什么？”
“是我赔给小妹妹的。”乔一安说，“sss，1166740，是阿姨收钱的号码。”
“好，爸爸一会儿就把钱给她。”乔佚抽出一张纸记下号码。沈欲又劝了几句安安才肯吃东西，好歹喝下半碗粥。
还不到晚上9点已经精疲力尽。沈欲带安安洗了澡，孩子身上的疤痕同样触目惊心，提醒他这个生命有多少次差点没了。
等他抱着安安出来，小乔刚好抱了两床被子。“干什么呢？”
“今晚你陪他睡吧。”乔佚指了指小睡房。
“那你呢？”沈欲问。
乔佚又看了看大屋。“我自己睡。”
“你自己睡？”沈欲拍着安安的后背，吹头发的时候就一直打哈欠，现在已经睡着了，“咱们一起睡吧。”
可没想到乔佚却摇头。“你陪他，我怕我夜里梦游吓着他，也吓着你。”
“我不怕你梦游，又不是没见过。”沈欲进了屋，“我等你回来一起睡。”
乔佚嗯了一声就去洗澡，回来时屋里开着一盏台灯等他。以前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沈欲也开着灯等他，自己笑话沈哥怕黑，其实真正怕黑的人恰好是自己。
现在乔佚明白了，沈欲是全色盲，怎么会怕黑，他最习惯黑暗环境。他只是很细心、很细心，看出当年一事无成的流浪少年背负的不安全感。那一年，乔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了，因为自己有沈哥。
“沈哥，我想好了，悟空一定丢不了。”乔佚爬上床，先把安安翻过来。他轻轻掰开儿子的小手，里面攥着一枚老鹰勋章。
“真的丢不了。”勋章已经被安安攥热，乔佚不知道该把它放下还是搁在哪里，最后放在安安的枕头底下，“我刚才想了一下，如果我要是偷孩子的人会去哪儿。”
沈欲毫无困意，慢慢问：“去哪儿？”
“想不出来。”乔佚很挫败，“真想不出来。可是我觉得他们跑不远，毕竟到处都是摄像头。”
“万一他们离开北京了呢？”沈欲问。
这个问题乔佚不敢去想，万一离开北京了呢？中国这么大，总有监控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
“不会的，真的，我从来不骗你。”孩子睡在中间，他拉住沈欲的手，“悟空和我一样都是金眼睛，他是混血，他比我更像外国人，不仔细看他就是一个小毛子。离开北京一定会走收费站，现在已经联网立案了，他们跑不了。”
对啊，沈欲都忘了，悟空的外貌辨识度高，除非把他严严实实地藏起来否则一定会引起怀疑。
“万一他们不走收费站，坐火车呢？”沈欲又问。
“更不可能。”乔佚很坚定，“先不说能不能给悟空买到票，火车站那种地方警察更多，一帮中国人带着混血小孩已经很引人注目了，他们不敢。”
对，他们不敢。沈欲也跟着点了点头。
“再加上悟空很聪明。”乔佚说，他们紧紧握着对方的手，“那帮人只要敢带他露面，我相信悟空一定有办法求救，他是你养大的，他一定有办法回来。”
“他一定会回来。”沈欲一个劲地点头，仿佛有力量从那只手传递过来。
“会回来，我儿子不会丢的。”乔佚闭上眼睛，“他一定能回来。天亮了我就去找。”
“嗯。”沈欲也闭上了眼，刚才那点力量传遍了全身。但随着一分一秒过去，那点力量很快消失殆尽，他越来越清醒，孩子还在外面，不知道在什么人手里。
他看着窗帘后面黑洞洞的天，燃起身为家长的愤怒。刚才的力量全是假的，都是假的。
悟空在哪里呢？和谁在一起？他们会不会给孩子吃晚饭？会不会把他卖了？卖给谁？
天气这么冷，他们会给悟空穿羽绒服么？会不会给他倒一杯热水喝？不会打孩子吧？
会不会伤害他？
操.他妈的，狗娘养的。操.他妈的，应该杀了他们。
沈欲坐了起来慢慢捂住眼睛。他们会不会伤害悟空，把孩子弄成残疾再去乞讨要饭？沈欲不由自主地按住了心口，呼吸不上来，全身冷不丁地颤抖。
“沈哥。”乔佚也跟着坐了起来。
“我想去找悟空。”沈欲蜷起膝盖，“怎么偏偏是我儿子呢？那么巧，悟空跑过去几分钟他们的车就路过了。哪怕差半分钟，哪怕就差半分钟……”
这个问题乔佚也想不明白。事发太过突然，竟然不像真的。
“睡觉。”沈欲又躺下来，破釜沉舟地拉好了被子，“睡觉，睡够了才能去找儿子。他一定等着我们呢，睡吧，我们得睡觉。明天一早就拿着寻人启事开始找，明天一定能找到。”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乔佚知道沈欲这是在硬睡，也闭上了眼睛。
整夜睡得艰难，沈欲醒了无数次，每次都是轻松地醒来像正常的一天，但不超过两秒就会被巨大的哀伤击破，想起悟空不在家的事实。他看着窗外的天色，怎么还没亮起来？怎么这个夜晚这么长，有好几百个小时。
家人不在身边悟空一定是害怕的，天亮了或许就不怕了，赶紧亮啊。沈欲看一会儿又再次逼自己入睡，直到天完全亮了，再也睡不着。
还是那样子，刚睡醒的前几秒最好过，然后马上就会想起来这件事。成百上千吨的痛苦扑面而来，把他死死压住。他赶紧去抱安安，告诉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孩子要照顾，再去摸小乔那边，空的。
人呢？沈欲爬了起来，头晕目眩。小乔去哪儿了？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大睡房找了找，没有，然后在客厅找到了。
坐在地上，光着上身，面前一地乐高插件，还有拼到三分之一的千年隼。
沈欲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起床的，自己上一次睡醒小乔还在身边。他悄悄走过去，把手搭在小乔的背上，再蹲下来。
乔佚手里的动作顿时停了。
“累不累？”沈欲顺着他的头发摸脖子，小乔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于是沈欲挪了个位置，看到一双熬得全是血丝的眼睛。
乔佚看着地面，发梢搭在锁骨下方。“沈哥。”他朝沈欲笑了笑，“千年隼太难了，我拼不上。”
沈欲鼻子酸涩住了。
“找得回来么？”乔佚又问，静了好一会儿，“沈哥，我很害怕。”
沈欲张开手臂把他满拢入怀，抱住这个几年前在人造雪堆里不吃不喝等自己路过的人，不让他再害怕。
大约熬到8点，Linda来了，安安目前的状况不好，决定留在家里。沈欲和乔佚简单吃了几口便马不停蹄和兄弟们汇合。
每个人都熬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无所获。
这时警察那边有了消息，白色帕萨特找到了！一行人不敢耽误，立刻赶往发现地点，比昨天他们找过的地方还要再往北偏十几公里。
帕萨特周围拉了警戒线，警察在取证，从方向盘上搜索可用指纹。车牌已经证实是套用，所有线索断在这里。
“孩子家属来一下。”一个警察说。
沈欲和乔佚同时走过去，警察看了他们一眼，说：“初步断定是换了第二辆车，接下来搜索范围会扩大。你们放心，这个案子已经引起高度重视，只要孩子不出北京，我们尽最大能力拦截下来。今天我们会派人进附近村子里排查搜索，你们在附近继续发寻人启事，不要停，寻找目击证人。”
沈欲只能听着，又问：“那个……警察同志，你们昨天说，24小时是找回黄金期，我想问一下，丢了的孩子再找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少？”
“这个……具体数据不好说，咱们努力，一定让孩子回家。”
“是不是很低？”沈欲小心地问。警察沉重地压了一下帽檐，没有回答。
等警察走后，乔佚拿过来几百张寻人启事。照片是幼儿园提供的零年级开学证件照，就在几个月之前拍的。
“找吧。”沈欲坐在石头上发呆，乔佚走过去，分给他半沓，“找吧，把咱们儿子找回来。沈欲，我找你找了5年都没放弃，我不可能放弃，一定能找回来。”
沈欲抬起脸，点点头，接过寻人启事，又一次站了起来。找，那是我沈欲的儿子，我能把他养大，我他妈就能把他找回来！
悟空别怕，爸爸们马上接你回家。

第110章 别害怕
寻儿启事
中文名：沈正悟
英文名：David Shen
年龄：5岁零10个月
特征：中俄混血，皮肤较白，金眼珠，褐色短发，身高120厘米左右，体重22公斤。于昨天下午14点左右被两名中国男子强行抱进一辆白色帕萨特轿车中，身穿幼儿园园服，白色运动上衣，灰色运动裤，白色小球鞋。如遇上类似男孩请帮忙报警，提供有效线索酬金5万，如有知情者直接帮忙找到，重谢50万，万分感谢。
沈欲捏着这张纸，底下留的是自己和小乔的手机号。
50万，50万是什么概念？
自己出生那年谷子欠收，全家欠了舅舅家20万。从小沈欲就被这20万压着，那不是20块，可是20万啊，以万做单位，这得是多少钱？
小时候他才不敢细想上万块有多少钱，家里太穷，爸爸又不是干农活的人，劳作全年也赚不了几千块。后来沈欲长大了，住在舅舅家里，上小学的时候一个月可以领1块零花钱。
钱好难赚，自己也配不上好东西。从此以后20万成了沈欲心里的一个结，一个不能逾越的数字。20万能逼死一家人，也能救人。
后来他打拳赚钱了，手里有了几百万，兄弟们需要他伸手拉一把的时候，沈欲就会拿20万。仿佛这钱拿出去救的不止是兄弟，还有曾经的自己。
可现在，他对这些数字的概念全部消失了，钱成了一个混沌的符号。以前他觉得钱很有用，可以给悟空买衣服、交学费，再到买房，现在这些都成了纸票，没有用了。
“麻烦您，帮忙找一下，谢谢。”沈欲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周围是近郊新开发的小区，住户稀少。他见人就给，见人就问，觉得每个人都知道，又觉得每个人都不知道。
小乔在街对面发寻儿启事，他们偶尔停下来，对视几秒，再继续往前扫。
有的人会接，有的人只摇摇手说没看见。沈欲猛然间烦了，要不是嗓子不好就要吼出来。
你没看见就不能接一下么？我家丢了一个孩子，你们能不能好好看看！
可想法稍纵即逝，他还要去更多的地方发寻儿启事。走出几步他又后悔，刚才应该好好求求人家，不应该有骂人的想法。万一人家一会儿就看见了呢？
老人也发，年轻人也发，直到路过一群妈妈带着晒太阳的小孩，沈欲转了个身，这几米说什么都走不过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家儿子丢了呢？沈欲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已经不公正了，可他就是不能看见小孩，看见了就要炸。
这么多的孩子里没有一个是自己家的，自己也有一个儿子呢，昨天他还在家里，喝冰牛奶，吃生鸡蛋，今天就找不到了。
24个小时孩子就找不到了，从家门走出去，没有回来。除了夏令营、冬令营，儿子从来没有离开家过夜，自己从来不敢晚上出去，更没有夜不归宿，把他看得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丢了呢？沈欲换了个方向继续走，发一张，说一声谢谢。
不应该这么想，谁的孩子都不能丢。沈欲擦了一把汗，突然看见前面有个小男孩和悟空差不多高。他小步跑了几步，这肯定是悟空，但很快又停下。
不是，悟空的头发是褐色的。他又突然反应过来现在是冬天，冷风吹到他皮肤上，沈欲就蹲下，捂着眼睛，受不了了。
悟空被他们带走的时候，没有穿羽绒服。
他们会对悟空好么？冻着了怎么办？沈欲把眼睛压在牛仔裤的布料上，不敢哭出声，只能让眼泪刚流出来就被吸干。几分钟后他又站了起来，心里全是希望，眼前全是好消息。
能找到，一定能找到，悟空不会丢。沈欲抹了一把脸，自己怎么能灰心呢？自己是一个爸爸，能把悟空养大就能找到他。
乔佚看见几个小孩跑来跑去，直接闭上了眼。自己也流浪过，没吃没喝没人管，可是没有现在这样害怕。
24小时是找回黄金期，24小时都过去了怎么会他妈找不到！是不是警方没有拼尽全力？肯定是。
一个孩子，一辆车，几个成年人，怎么会找不出来？乔佚不愿意承认自己心里已经恨上了，警察就应该，立刻，马上，迅速，飞快，把孩子找出来，而不是说什么尽力拦截在北京。什么拦截？怎么拦截？现在车已经换了，再查监控怎么追？
天气很冷，别人都穿上了厚厚的外衣，乔佚仍旧是一件白衬衫。怎么现在还有抢孩子的人呢？为什么这些人不死？
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养到了这么大，凭什么你们说抢就他妈抢了？你们要卖孩子对吧？卖给谁？
别人家的孩子，养得好好的，你没有付出过一点心血，没有一点关系，凭什么就敢买？
凭什么，我的儿子，要落在你们手里。乔佚想不明白但是非要想，逼着自己去想，因为他一旦离开这些需要耗费脑力的问题就要面对悟空还没找到的现实。
可是他心里又有一点侥幸，让他认定自己家的孩子和别人家的不一样。很快又会开始自我怀疑，别的家长丢孩子的时候可能也这样想。
如果自己不让他们去幼儿园就好了，昨天就不应该去，怪自己。乔佚不知道自己走得有多快，直到被老维拉住。
“停下，该休息了。”老维警告他，“你这样下去，撑不了几天。”
乔佚摇摇头：“我不用撑几天，他不可能丢几天。”
“你听着！”老维用并不熟练的中文吼，“你要休息！沈欲也要休息！他已经进入赛前排水期了，这样下去他会崩溃！”
沈欲。乔佚清醒过来，对，还有沈欲。
“悟空丢了，我们都很着急，但大家不吃不喝不睡觉，这样帮不了孩子。”老维说，“第4场拳赛沈欲肯定打不了了，就算他要打，我也不会同意。”
乔佚点点头，对，还有拳赛，不能让沈欲打了。
“我知道你很着急，我也是。”老维指了指马路对面，“现在大家休息半小时，再继续找。我会过去，让沈欲按时补水，把他这段时间亏掉的体力尽量补回。你，和拳馆的老板联系，要求第4场换人，把损失减到最低。”
乔佚又点了点头，等老维过了马路他才有力气拿出电话。突然间，一个可怕的想法直扎心窝，把电话打给赵温文。
“乔老板，又有什么事啊？”赵温文刚好在龙拳俱乐部，发现拳手全部不在，像集体跑路。
“我儿子丢了。”乔佚皱了皱鼻子，“赵温文，如果是你干的，我撞死你。”
赵温文很是不屑，但经历过车祸的身体先一步回想起撞击感，很不舒服。“不是我干的，请你不要血口喷人好吗？”
“最好不是你。”乔佚无心再问，结束通话。赵温文听得莫名其妙，冷冷地笑了几声。
“什么事让赵老板笑这么开心？”董子豪在旁边擦着眼镜片。
“姓乔的儿子丢了。”赵温文回过身，“他两个儿子，谁知道哪个丢了。”
董子豪眼皮一抬：“这事真不是你？”
“真不是我。”赵温文回答，“有钱赚，我为什么要偷他儿子？组织未成年打地下拳表演赛赚得不够多吗？就算拳市要弄人进来，也是那帮爸妈不要家里不管的，偷他孩子？我还嫌自己身上的事不够多？”
“也是。”董子豪想了想，确实没必要犯这个法。
沈欲坐在路边用水润嘴唇：“什么？第4场不打了？”
“没错。”老维很坚决，“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和心理状况都不能参赛，送你上拳台等于送你死。”
“我能打，我没事。”沈欲站了起来，晃着靠在树上。
“你的体能已经不适合参赛了。”
“适合。”沈欲眼前全是虚的，“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的体能极限在哪里，我说可以就可以……”
“沈欲，请你尊重我，也尊重这份职业。”老维并没有扶他，看他在面前打摆子。
沈欲抬起头，满眼疲惫。
“拳击比赛从来不是个人运动，你以前那叫打地下拳。”老维一语中的，“现在你不是了，从赞助商、教练、配拳师，到你那帮陪练兄弟，拳击是团队，不是你一个人的比赛。这不是你拿命去拼的运动，我的使命是保证你安全！”
沈欲一屁股又坐下了，手里的寻儿启事散了一地。老维一张张帮他捡：“悟空的事我很抱歉，但我们会出全力。只要你的状态保持下去，以后会有很多场比赛等着你。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再排空水分，很危险。”
“好吧……”沈欲不得不点头，“可是，我签了合同，不打比赛要赔违约金。”
“那是赞助商的事，你以后可以打拳赚回来。”老维拍了拍他的肩，“我会选骨头替你参赛，他的量级刚好勉强可以，争取把违约金压到最低。休息好，养好体力，把孩子找回来。”
“嗯。”沈欲提了一口气，拿起手里的饮料大口地喝。
放弃下一场比赛，沈欲彻底不再考虑减重。中午大家就在路面上吃，十几个男人像憋了一口气，大口往嘴里塞，又咕咚咚地喝水。
张权最担心沈欲的状况，生怕他在大街上崩溃垮掉，也怕他不好好吃东西。可是看着他和乔佚靠在一起休息的样子，张权知道自己是多心了。
沈欲不会垮掉，乔老板也不会垮掉，哪怕他们距离崩溃只差一步。但他们是彼此的那一根绳索，紧紧勒在对方的腰上，又像人字形的建筑物，脚下撑着地，身上撑着的是对方。
这两个人啊，张权不忍心看他们。有一个成语叫藕断丝连，他们分开那么久还能爱成这样，这中间的丝怕是谁也拆不断。
整个下午寻找无果，沈欲走到双脚失去知觉。寻儿启事发完了就再去印，几千份几千份地印出来，再一张张发出去。
可天还是变黑了，就在沈欲面前黑了下去。从前他喜欢晚上，因为晚上看得清楚，现在他恨死了昼夜交替，凭什么要黑天？
“大家听我说。”阿洛昨晚一整夜没睡，撑不住了，“我建议咱们先去吃饭，休息半小时，晚上没有什么人出来，咱们的寻儿启事也发不出去。再和警察联系一下，如果他们能缩小范围，咱们晚上也去村子里找。”
“我同意。”老维说，“你们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
也只能这样了，乔佚都不知道这附近是什么地方。路面上没有什么车，等了好久才有出租车来，大家陆续坐上车回程，只有沈欲不肯动。
“走吧。”乔佚懂他的想法，他也有同感，好像离开这里就离悟空远了。
沈欲被拽了几下，还是上了出租，没法想象儿子落在陌生人手里过第二个夜晚。车后座里，他靠在小乔肩膀上，一下都不敢松手。
“能找着。”乔佚抱着他的头，“沈哥别怕，我能找回来。”
“操。”沈欲突然说，转身一头扎进这个弟弟的怀里，他并不想这样，但真的撑不住了，“找人原来是这样，我对不起你，乔佚，我沈欲这辈子对不起你。等儿子找回来，我还，你别急，等儿子找回来我欠你多少就还你多少。”
乔佚愣了，没想到沈哥这时候除了悟空，心里还有自己。
“等儿子找回来。”沈欲搂着他的脖子。他知道小乔害怕，不管是以前眼睛亮得像小狗一样的小乔，还是现在即便长高了仍旧想要人管着的小乔，他捡回来的小男朋友他负责一辈子。
“等儿子找回来。”乔佚低下了头，表情和几年前刚被捡回去无差，委屈地依赖沈欲。
这时手机又在兜里震动，乔佚赶紧拿出来。沈欲那部已经没电了，是自己的在响。
陌生号码？乔佚接起来：“喂？我是乔佚，你是不是找到我儿子了？”
“喂？你是哪位啊？”电话里是一个明显带有口音的男人，信号不是很好，“我这边啊，路上有个小孩子，要我电话打……诶诶，你自己听啊。”
口音太重了，好几个词乔佚都没听懂，直到出现了一个童音，把他和沈欲的白天还了回来。
“坏人叔叔，我不知道我在哪里，爸爸手机关机，你想办法来接我好不好！”

第111章 乔正悟
乔佚感觉到出租车震了一下，是路面不稳还是真的颠起来好几米，分不清楚了。
“喂？”沈正悟又渴又饿，“坏人叔叔，你在听吗？”
“我在。”乔佚突然笑了一下，但笑声因为太过激动已经变了声，他把手机塞给沈欲，叫司机赶紧停车，又叫张权打电话通知所有人。
短短两秒钟，乔佚觉出脸上有异样感，他伸出手摸了摸，再看掌心，一片亮晶晶。
沈欲预感到什么，抓着手机喊出了人生最大声：“喂？喂！”
“爸爸！爸爸你们快来接我啊，我不知道这在哪里。”
是悟空，是儿子。沈欲一下坐直，嘴型变了好几次但是完全失声，等到终于能出声了，第一个字还没说完就有哭腔。
“你在哪儿呢？”沈欲一手撑着额头。
出租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打开了车内灯。他心里也难受，究竟什么事能把一个小伙子逼成这样？
电话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很不稳定，沈欲眼前一片昏花：“悟空，悟空？你听爸爸说，别害怕，爸爸马上就去接你，你和谁在一起？你在哪儿呢？听得见么？听得见爸爸说话么？”
“我不知道这是在哪里。”沈正悟着实害怕，路边都是黑的，他好怕那些人又冲出来，只好紧紧抓着旁边的大人，“叔叔，咱们这是在哪里啊？”
叔叔？沈欲立刻抓着这根救命稻草：“喂？喂？你把电话给叔叔，快点！”
乔佚在旁边听，心情比找不到还要急躁。悟空这是自己逃出来了还是怎么了？会不会有危险？
张权挨个打电话通知，前面的出租车一辆接着一辆停下，靠在路边。等到沈欲和电话里的男人沟通完毕，他快速说出一个旅店的名字，张权打开手机地图查找。
“妈的，在他妈50多公里外呢！”张权说，“开车！”
50多公里？沈欲嗓子里一疼，有血腥味。那次喉咙被绞、声带受伤，差不多也是这个感觉。挂上电话，他和小乔傻傻地看了对方几秒，疯子一样抱在了一起。
出租车陆续上路，在两边都是荒郊野地的小路上开出一条车队。乔佚立即把地点通知了警方，警察可能会去的比他们要快。
“麻烦您快一点。”乔佚不断催促司机，“张权，你把地图给我看看。”
“妈的，这帮人渣，别他妈落在我手里。”张权把手机扔过去。乔佚拿起来一看，确实离现在的位置很远，但只是水平方向的偏离，并没有离开北京。
好在没有离开，万一跑出去就不好找了。乔佚把手机还回去，拉了一把沈欲，两个人的手都在颤抖。
又高兴又害怕，50多公里的路程，赶过去的时间里充满未知数。
“怎么跑那么远了？那帮傻逼带孩子去哪儿了？”沈欲一会儿捂着眼睛，一会儿捂着嘴，恨不得贴地飞行，“司机师傅麻烦您再快点。”
“已经不能再快了。”司机这才明白这些人在找孩子，“我尽量给您开，您别急。”
“悟空一定不能有事。”沈欲急得特别想哭，好像除了流眼泪没有别的办法，“和他在一起的人是谁？不行，我得把电话打回去，我不能让他挂。”
说打就打，沈欲把电话回拨，那边接起来，是悟空的声音。
“爸爸，我们已经在旅店里了。”身边又多了好些人，沈正悟小心观察四周，“爸爸你别急，我没事。”
爸爸别急，我没事。沈欲嗯了几声，把电话给了小乔，自己则看向窗外，开一点车窗缝，让风吹干眼睛。
“是我，我和你爸爸，还有张权叔叔，我们都在路上了。”乔佚始终不敢放开沈欲的手，“你现在看看，手里这部手机还有多少电量？”
沈正悟把手机拿到面前：“还有一点点。”
一点点了？这不行，电话断了沈欲估计会疯。乔佚也没办法，要是能通过信号去电话那边把孩子捞回来就好了。
“你现在，拿着电话去找刚才的叔叔。”乔佚一步一步地教他，“让他把手机充上电，然后，再打回来。你和那个叔叔说，电话费一会儿爸爸会给他，明白了么？”
“嗯。”沈正悟点点头。
“你一定告诉他，电话费和线索费都给他，一定把电话打过来。”乔佚重复地交代，沈正悟倒是很镇定，说知道了。
声音成了传递希望的唯一途径，乔佚同样死死抓住它，生怕听不到了，就在电话即将挂断的时候他突然说：“害怕了么？”
“嗯。”沈正悟揉了揉眼睛，“我想回家。”
“别怕。”乔佚也揉了揉眼睛，“我们来接你了。”
“好。”沈正悟吸吸鼻子，挂掉通话去找大人。
电话断了，车里陷入一阵沉默。张权的手机却一直在响，不断有兄弟把电话打过来。一刻钟后乔佚的手机才亮起来，他和沈欲的世界也亮了。
“是我啦。”沈正悟说，“现在手机充着电，你们到哪儿了？”
“在路上，离你很近。你不要再动了，谁给你吃的喝的都不要接。”乔佚告诉他，把电话给了沈欲。
沈欲一直捧着电话，心里有很多问号但什么都问不出来，也不敢问，怕被悟空旁边的人听见。他只是听着儿子的声音，听他说肚子饿，然后安慰他马上就可以回家，许下一个又一个带他出去玩的誓言。
这一次绝对不会食言。车开得很快，还差几公里到达的时候，悟空说好像看见警察叔叔了。
然后电话被一个陌生男人接起来，说出了所属派出所和工号。沈欲闭上了眼，他从不觉得自己幸运，但这次命运给了他一点甜头。
警察比他们先到，悟空安全了。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沈欲朝旁边偏了偏头，和小乔相视疲惫地一笑。
赶到小旅店，沈欲先瞧见路边停着的两辆警车。警灯还转着，他一下子特别踏实。
关键时刻还是看见警察亲切。车子停好，乔佚先冲了出去，沈欲紧随其后，留张权在车里付钱。
“孩子丢了？”司机问。
“嗯。”张权想抽烟压压惊。
“找着了吗？”司机又问，“他俩谁的孩子啊？”
“找着了，就是他俩的，他俩生的！”张权来不及数钱，抓了几张大钞塞给司机。
旅馆很小，乔佚跑进去先看到了报价牌，单人房80块双人房130块。这是什么地方？他继续往里，周围的男男女女像知道他们要来，让开了一条路。
一间房的门口站了几个人。应该是这里了，乔佚往那边冲，差点没刹住，顺着地板砖滑了半米才站稳。
屋里果然有警察，床上坐着一个小男孩，抱着方便面桶狼吞虎咽，旁边还站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乔佚踉跄两步，所有能想象到的画面在眼前堆叠了：“乔正悟！”
悟空，悟空才是他先抱回来的那个，一开始只想领养一个，安安反而晚几天。机构的负责人说，这个孩子被扔在了边界线附近，刚好是中国这一边。身上也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信件，就连生日都是推测出来的，定在3月8号。
他是自己抱回家的，偶尔一睁眼，乔佚就能看见他和自己一样的眼睛，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的颜色更金一些。那么一小点的身体，乔佚一只手就能抱住，却在那一瞬间感觉到自己不一样了。
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自己才18岁，但是要学习当一个小爸爸。自己会是最好的爸爸，乔佚给自己打气，自己没拥有过的，他都要给他。等小毛子长大就教他说俄语，然后带他回俄罗斯，去艺术馆，去纪念堂，给他买自己小时候买不起的香蕉头面包，赚许许多多的卢布。
一转眼就长大了，可自己什么都没干呢。
沈正悟正在喝汤，饿了好久，见着大人一下傻了。他刚要跳下床，坏人叔叔一下冲到面前，抱他抱得太快差点把面打翻。
“啊，我的面。”沈正悟赶紧把面桶举高高。
沈欲赶到时小乔已经抱住了孩子。“悟空！”
“爸爸！”沈正悟不懂坏人叔叔为什么跪在床边抱自己，但是一见到沈欲就想哭了，“爸爸我……我丢了……”
乔佚正抱着他，听出了孩童特有的鼻音，可能因为悟空长得比同龄人高，经常忘记他比安安还小两个月。才22公斤重，被两个成年男人轻易地抱走了。
“不哭啊，不哭。”乔佚拍他的肩，动作有点笨。
沈正悟瘪了一下嘴巴，终于忍不住，举着方便面哇一声大哭出来。哭得乔佚不知所措，直到沈欲碰了碰他：“我来吧，我哄他比较顺手。”
终于又抱到儿子了，沈欲把他横抱，儿子像躺在一艘安全的小船里。从没见过悟空哭成这样，哭到沈欲怎么都劝不住。他打量孩子，衣服已经被换过了，不是幼儿园的园服，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牛仔裤上面全都是污渍。
全身上下只有鞋没有被换掉，沈欲一阵心惊胆战。
龙拳的兄弟们在屋里站了一圈，谁也没见过小悟空哭鼻子，哭得他们也跟着鼻子泛酸，只想把人贩打成半死。
哭了好久，沈正悟才擦擦鼻涕，用手摸大人的脸。“爸爸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害怕。”
“不会见不到，爸爸在找你呢。”沈欲尽量忍住不哭，抱着孩子在屋里转悠。直到警察说回警局细谈，一行人才离开了旅馆。
这时候更不好打车，没办法了，全部坐进派出所开出来的囚车，玻璃内侧都是铁栅栏，满当当装了一笼子。
行吧，龙拳集体囚车一日游，张权正恨得牙痒痒，耳边一声咔嚓。“你有病吧？”
“这辈子也就这么一次，我拍张照片留念。”阿洛站起来，找了一个全景，拍大合照。
回到派出所的除了他们，还有带悟空回旅店的男人。警察说需要小朋友配合做笔录，沈欲和乔佚陪着悟空进了会议室，
“爸爸，我想喝水。”沈正悟说。
“来，叔叔给你拿。”警察递了一瓶矿泉，“小朋友今年几岁了？”
沈正悟想了想：“再过生日就6岁了。”
“6岁啊，快上小学了。”警察一边问一边记录，“现在叔叔问你几个问题……”
“等等！”乔佚坐不住了，“孩子刚找回来能不能歇几天再问，我要带他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沈欲一惊。
乔佚皱着眉头：“万一受伤了呢？”
受伤？沈欲摸摸儿子的胳膊和小腿，应该没有外伤。“没事，就问几个简单的问题，您快问吧。”
警察点点头：“大多数家属还是会配合我们工作，咱们互相理解。小朋友，叔叔问你，你是自己跑出来的吗？”
乔佚在旁边坐立难安，这他妈什么破问题，不是跑出来的难道还是人贩放出来的？
沈正悟咕咚咕咚喝完水，摇了摇头。“不是，他们把我扔在山上，我自己爬下来的。”

第112章 雪停了
听了悟空的话乔佚心里禁不住一紧。扔山上了？那帮人是他妈疯了吧！
“山上？”警察开始记录，“是什么时候扔的呢？他们的样子，你有没有看清楚？不用着急回答，慢慢想。”
沈正悟又想了想：“我没看清楚他们的头，他们把我抱上车，就用一个布口袋把我的脑袋罩住了。”
沈欲闭上眼，听儿子说这些宛如凌迟，每一刀精准割断自己的血管。
听到这里，警察已经有了眉目。小朋友遭遇这种事大多吓坏了，就算看到犯罪嫌疑人也不一定能记住面部特征。更何况没见到，想问出什么有效信息怕是难了。
“那他们和你说过什么吗？”他又问。
沈正悟又摇头。
孩子不记得了，于是警察把记录用的钢笔放下了。
“可是，我听得出来他们有几个人。”沈正悟突然说，“警察叔叔，他们一共有6个人，其中几个有口音，另外的没有。他们有时候说方言，我听不懂，但我听得出来有几个人。除了我，屋里还有其他小朋友，也有几个呢。”
“什么？”警察立刻给予重视，“他们不和你说话，你怎么知道？”
沈正悟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经历这种事当然害怕，但现在已经不怕了。“因为……因为他们问我话的时候，问我多大了，爸爸妈妈做什么工作，我不想回答，我就说英文，假装听不懂中国话。”
这下轮到沈欲和乔佚面面相觑。
“我只说英文，他们问了我好半天我都说英文。最后他们就商量，觉得我可能不懂中文。”沈正悟又喝了一口水，“警察叔叔，他们都是坏人，还抓了好几个小朋友，但是我们不在一个车子里。我们的车一直开一直开，又换过车，后来进来一个女人，帮我换了衣服，我又听到他们说什么，走小路，分两批，还听到他们互相问，外国孩子怎么办……”
“他们给你吃东西了吗？水呢？”警察飞快记录，“有没有吃完或喝完立刻昏睡？”
沈正悟摇了摇头：“没有，他们没给我吃东西，也不给我喝，我好渴。别人我不知道。他们就关着我，我脑袋上一直套着布口袋。我也不敢睡觉。”
“停。”乔佚打断了悟空的话，“警察同志，我家孩子还小，我怕这样回忆几遍他就忘不掉了。能不能别问了？”
不，不是，乔佚咬着牙，不是怕悟空忘不掉，是怕自己和沈欲忘不掉。一直套着脑袋不见天日，身边没有家人，不吃不喝不睡觉，那帮人就这样对他儿子。
沈欲已经手心湿透。如果现在那帮人站在面前，他真的会杀了他们。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然后小朋友就可以去休息了。”警察公事公办，“他们有没有在聊天中谈起，什么时候准备动身呢？”
沈正悟点点头：“说是夜里。我以为他们会把我也带走，没想到……过了半天，他们又把我抱上另外一辆车，开了好久好久……然后就把我扔下来了。我赶紧摘了口袋，发现是在山上。我很害怕，就顺着一条小溪走，以前和爸爸回老家，爸爸说山上有水的地方就有人。我走到天黑了才走下来。然后看到了一个叔叔。我告诉他，我是住这附近的小孩子，走累了，让爸爸来接我。”
“小朋友很聪明嘛。”如此快速的反应能力和野外生存能力让警察赞叹不已，“接下来，叔叔想和你家里人谈一谈，可以吗？”
“悟空，你先去外面找权叔叔，拳场的哥哥们都在，不用怕。”沈欲知道警察要说真格的了，把悟空抱了出去，回来坐好，“您说吧，怎么才能找到那帮孙子。”
“您们的心情，我们理解。”警察拿出另外一份笔录，“这个是刚才在旅店记录的，我们对与您儿子同行的陌生男人进行过谈话，基本和您儿子说的一样。他只是一个赶路的个体户，以为小孩子的父母就在附近，没想到孩子差点被拐卖。”
乔佚没有要看笔录的心情。“怎么能找到那帮人？”
“那是我们警察的工作，我们一定不放过犯罪分子。”警察叹了一口气，“接下来我要和您们谈一下，关于小朋友的事。”
沈欲和乔佚两个人瞬间坐直。
警察开口：“打击人口买卖一直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现在我们初步怀疑，小朋友属于拐卖目标被弃的类型，也是很幸运的类型。”
“什么？”沈欲听不懂，自己儿子差点被强拐，怎么还很幸运？
“是这样，普通情况下人贩拐骗到小孩是很少再丢掉的，除非这个目标对他们来说太大了，他们吃不下。”警察尽量说得通透，“说不好听了，就是这个孩子他们卖不出去，又实在烫手，只好放弃。”
沈欲和乔佚摇了摇头，听不懂。
警察拿起一张寻儿启事。“这个东西，我相信犯罪分子一定看到了。这么一笔大数额的酬金，我相信他们也动心。可是他们更怕落网，您的孩子是混血，走在大街上基本就是外国小孩的脸，他们抓孩子的时候没看仔细。”
乔佚好像听懂了。“您的意思是，他们以为抓了外国人？”
“是啊，抓了一个外国小孩，绝对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我们与犯罪分子多次交手，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套路。”警察一语道破，“首先，现在报案是全国联网，任何一道收费站都极有可能查出这个外国孩子。过收费站的时候，犯罪分子经常伪装成家庭，您家孩子的脸就是求救信号，哪怕他们把孩子灌晕，恐吓他不许说话，仍旧会被警察看出来。”
“其次，孩子一直说英文，他们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哪里来的，又看到这么一大笔酬金的寻人启事。”警察摇了摇头，“他们也会动脑子和警方周旋，可万一抓到的孩子真是外国人，那来抓他们的就不是中国警察，极有可能还有别的部门。再有，最重要的一条，这孩子能不能运出北京是未知数，主要是不好找买家。”
“为什么？”沈欲问。
“因为他的脸部特征太过明显，买家不喜欢会被找回去的孩子。现在宝贝回家网站都有照片，外国小孩太好认了。买女孩的家庭多半无所谓，但买男孩的家庭都是没有儿子，想当亲儿子去养，外国孩子一看就不是他们的后代，肯定会引起怀疑。”
“所以他们把孩子扔了？”乔佚问。
“而且是扔在可以存活的山上。这个外国孩子死了，就是杀人，他们怕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当然，我只能说是万幸中的万幸，极少有拐骗儿童半路扔掉，另外一种状况是被捕在即要销毁证据。”警察加重了语气，“我现在怀疑这批犯罪分子要转移，很有可能就在今晚，所以才及时甩掉了您的儿子。但他们肯定没想到孩子这么快就下了山，还找人求救。如果警方逮捕了这批嫌疑人，您是否同意让小朋友来认一下声音？这也是一份重要证据。”
沈欲点了点头，疲惫感掩饰不住。他已经不想管什么证据不证据，抓坏人是警察的事，最好抓捕过程中开枪打死。现在他只想带儿子回家，给悟空洗一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让孩子吃饱喝足，好好睡觉。
最后的手续全是乔佚办的，可他仍旧不敢放心。他以为悟空很聪明，是跑出来的，可实际上是孩子的那张混血脸救了他。
小孩再如何聪明也无法和作恶的大人抗衡，如果不是他长得太像外国人，他还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等着家里人去找。
万一没找到呢？乔佚不敢想，真不敢想。
临走时，乔佚拿出5万块现金答谢，可那个个体户执意不收。乔佚看得懂人想要钱的渴望，把酬金降到了3万，那人这才收下。
回家的路上，悟空一直躺在爸爸怀里沉沉睡着，他太困了，一路睡到酒店停车场，被沈欲抱出来都没有醒。直到进了电梯，沈正悟只觉得眼前突然变好亮，一下子醒了。
“爸爸。”他先抓住了沈欲，“我自己下来走吧。”
“没事，爸爸想抱着你。”抱了一路，沈欲的胳膊已经没有知觉了。
乔佚伸出双臂。“我来吧。”
沈正悟就这样从爸爸怀里到了坏人叔叔怀里，到了套房刚好午夜，沈正悟又想哭了，他好想家，好想回来，可现在自己是一个马上6岁的小忍仁，要坚强。
“无牙仔！”知道他们要回来，乔一安强忍困意撑到现在，哭哭啼啼地跑出来，“你回来了哇，你回来了真好，你去哪里了我好害怕！”
“你害怕什么啊？”沈正悟看了看他，“你的眼睛怎么了？”
乔一安两只眼睛哭成水蜜桃，刚才Linda帮他涂了一点薄荷膏，眼皮上亮晶晶的。“我……我……你讨厌，你不许笑话我！”
沈正悟又看了看。“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好丑啊。”
乔一安刚不哭了，听完又哇一声哭个没完。
又折腾了快1个小时，孩子洗完澡又吃饱饭，换上了属于自己的睡衣。Linda主动请缨带两个小家伙睡觉，让大人好好休息。
再躺回床上，沈欲全身的血液又热起来了，空气又新鲜起来了，屋子也跟着顺眼。心在胸口里噗通，每一下都提醒他，这个家没丢。
5年前他亲手拆过一次，好不容易拼成完整。孩子丢了叫家破，找不回来他人亡。
刚平复的心情又不安起来，沈欲睁开眼睛，躺在旁边的人先一步坐起来，照直朝外走。
“你干什么去？”沈欲也跟着下了床。
“我去看看。”乔佚走到小睡房门口，从门缝张望。沈欲也跟着往里看，看到床上两坨小小的孩子才放心。
“还在。”乔佚笑了笑，回去躺好。
沈欲刚把两个人的被子盖好，旁边又噌一下坐了起来，掀被子，下了床。
“我再去看看。”乔佚迈开大步，突然被拽了一把，迎接他的是一个怀抱。
“不用看了。”沈欲搂着他，搂着他已经宽阔的肩，结实的背，精壮的腰，搂着他还没安定下来的心，害怕的灵魂，战战兢兢的等待，“都回来了。”
回来了。乔佚站姿僵硬着，在沈欲胸前慢慢软化，像贝加尔湖冰了很久的一条鱼，终于迎来了它的开湖日，浮上冰面，照到了新一年的阳光。
沈哥回来了。他继续软化，从小就在被放弃的命运里等待，也不想期待什么。他想要的太多了，可归根结底就想要一种叫做偏爱的东西。不是泛泛的喜欢，温吞的关照，是明知故犯的堕落，明目张胆的偏袒。
“别怕，我回来了。”沈欲说，嘴贴着他的耳。
乔佚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心里的那场大雪终于停了。

第113章 配拳
孩子找回来了，沈欲接连几天都没出家门，在家陪着儿子，陪着小乔。幼儿园的安保和老师、园长都来道过歉，是小乔接待的，沈欲不想过问，因为知道自己不太会处理这种事。
但让他欣慰的是人贩没有跑掉，全部落网，和悟空说得一模一样，6个大人，其中3个男人3个女人，孩子还有3个，全部不满周岁。外省作案，途径北京。
6个人分成3个家庭，孩子都灌了安眠药，睡在襁褓里。正如警察推测，如果他们带着一个外国小孩，风险就太大了。悟空很显眼，不论他们怎么藏，只要带着孩子露面就会被拦截。
沈欲在电话里问警察，他能不能见一见那些人贩，警察礼貌回绝了。小乔说，估计是怕家长一冲动把犯罪嫌疑人打死。
能不能打死沈欲不知道，反正是没见着。但见着的话，他可以奔着打成残疾那个力度。
不带骗人的，就是这么恨。
再来龙拳的那一天是骨头替自己打训练赛。不知道是不是小乔特意交代，他们没有用新拳击台，而是用了教学区的台子。
崭新的拳台空着，等他一个人。
骨头的对手同样也是打中量级，沈欲全程观赛，替骨头捏一把汗。
对面拳法刁钻，足足比骨头矮了半头。可拳击比赛不是篮球或跑步，腿长、身高高反而没有优势。对手矮，又是同一个量级，说明他的体态更为敦实，不好打。
沈欲就吃这个亏，1米85的身高经常会被对手追着打。骨头也是。好在这场比赛有了裁判，会及时叫停，也会中场休息。
以前是3分钟定输赢，正规拳赛是3分钟一个回合，中场休息1分钟。再也没有举着钱朝他们呼喊的赌徒，骨头完全参考老维给的节奏，张弛有度。
直到第7回 合，被对手一拳KO。这结果在沈欲意料之中，因为骨头上台时候明显已经体力不支，他为了替自己打这场，几天内排空了太多水分同时流失了体能，没有补回来。对方用1个月时间筹备，他只用了3天，掉秤太快了。
能扛到第7回 合已经算得上勇猛，好几次的换步，沈欲都看出骨头露出了明显破绽。好在他和董子豪签的合同没有必须打赢，现在就是不知道违约金要赔多少。
比赛结束，骨头被搀下来，站都站不稳了。他是卡着中量级的体重上的秤，现在像飘着，恨不得别人用担架抬才舒服。
只是可惜了，如果给他充分准备的时间，不一定输。
“骨头哥！”张晓跑过来，耳后贴着纱布，“喝水，喝水，这是白糖水。”
“滚蛋。”骨头烦死他了，要不是腿抬不起来真想一脚踹飞。
张晓知道自己要挨打，赶紧跑出去找重明，重明还是很好接触的。谁知还没走到前台便听到吵闹声，有人打起来了？
他快跑两步，看到一个态度蛮横的女人，重明挡在她前面，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您真不能进去，我们乔老板不在。”重明说，“要不您登记吧，留下您的姓名和电话，等乔老板回来我马上给您通报。”
“乔老板？你知道我是谁吗？”乔菱今天是算账来了，“我是你姑奶奶！姓乔的在我们家就是一个野种，轮不到我留电话通报他！”
女人来势汹汹，重明也很为难。“您说的是乔老板的家事，我们无权过问，总之就是不能进，他人不在。”
“不在？”乔菱往里闯，“我就不信他不在，还乔老板？我呸！”
重明抬起右臂：“您不能往里闯，这是我们的规矩……”
“滚！你别碰着我啊！我报警！”乔菱把他的手一推，没想到竟然不费功夫，像推空气。这男人手底下一点力气也没有，于是她更嚣张了：“我看今天谁敢拦我！乔佚你给我出来！我爸留下的东西我租出去，凭什么给我发律师函！”
这样下去不行啊，张晓刚准备过去帮忙，身后被人一推。
“吵什么？”Linda推开张晓，“谁要找伊戈？”
乔菱反应了一下。“伊戈？别往他脸上贴金，他就是我家的一个私生子！”
重明脸上明显挂不住，刚才忘了自己的伤，以为还是一拳下去500磅的右手。“琳姐好。这人说她是乔老板的大姐，非要进去。我不让，她非要闯。”
Linda眉梢挑了又挑，很无奈的，左手夹着一根烟站在女人和重明当中。“不好意思，伊戈不在，您请回吧。”
“你算哪根葱？也配和我说话？”乔菱看不上这些外国来中国赚钱的人，扬起巴掌，“我今天非要进！我看谁敢拦我！”
要打起来了？重明下意识往前一步，左臂高高抬起挡住。不料琳姐扬起右手就是一抽，手背打脸，把乔菱打偏了头。
重明倒吸一口气，琳姐够狠啊。
“你！”乔菱不可置信地捂着脸，“你敢动手打我？”
“我是安保队长，我凭什么不敢动手打你？”Linda指了一下摄像头，“况且，是你先要动手的，我只是保护自己。你要是再往里面闯，我可就报警了。”
乔菱气得浑身哆嗦，说不出话。
“重明。”Linda看了一眼旁边的小肥肉，“送这位女士出去。再有这种闹事的一律交给我处理。”
“哦……”重明转身送客，“乔女士，请您离开吧，我们这里是正常营业场所。”
乔菱又吵了几句，但也不敢再闹，没一会儿就骂骂咧咧地走了。重明把她送到电梯，回来时Linda还没走。
“琳姐，你刚才真厉害。”重明由衷地赞叹，“你反应真快。”
“厉害吗？”Linda看着小肥肉在眼前晃，“她刚才要是打着你，你会怎么办？”
重明摇了摇头。“打就打了，又不是没挨过打，忍一下。”
“忍？”Linda看着他的右手。
“不忍能怎么办？我是男人，不能打女人。”重明把右胳膊往后面藏，“琳姐你……你怎么又光腿了，我给你找棉裤要不要？”
Linda掐灭了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用。”
“哦，那你挺抗冻的啊。”重明站在旁边，轰她不行，不轰也不行，她占了自己上班的位置，最后还是没敢吭声，离两米远站笔直。
“你干什么呢？”Linda故意不走。
“我？我上班呢，我有工作啊。”重明指了指胸口的金属名牌，“安保。”
工作还挺认真。Linda继续占着他的位置，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几句。唉，这种小肥肉，放在外面太危险，很适合绑回乌克兰。
乔佚就在3F办公室里，只是没想到赵温文也会来。
“沈欲第4场没打。”董子豪把合同推过来，“失赛的违约金，50万。”
50万，比预想中要低一些。乔佚现在不想搭理董子豪，就想盯着赵温文。“你怎么在这里？”
赵温文坦然地坐在对面：“怎么，乔老板买了龙拳俱乐部49%的股份，我就不能来了？”
乔佚打量着他，他那只手，应该他妈剁了。就是那只手拿雪茄烫了沈欲，十几个烟花，乔佚可是一个都没忘，也是那只手，递给沈欲一盒又一盒的针剂，用悟空的安全来要挟。
“乔老板看什么呢？”赵温文笑。
“没什么。”乔佚接过合同。
“另外，这个月拳场的亏损，具体多少我会让会计通知你。”董子豪可算甩掉拳馆这个包袱，“乔老板要是手里不缺，这笔钱尽快给我吧，我缺。”
“什么时候要？”乔佚默算着这一笔的数目。
“今明两天吧，其他的不急，失赛违约金比较急。”董子豪说，言外之意就是催着要。等送走了乔佚，他立刻转过身：“你猜他手里还有多少钱？”
赵温文支着肩摇了摇头：“这我怎么猜得准，但手里能用的流动资金总有数。再这么砸下去，他家里再搞收藏也扛不住。”
董子豪凑近问：“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等这笔钱收上来，上我的地方玩儿一圈，把钱洗黑了再还他。”赵温文说。
“洗黑了？”董子豪不懂，“这钱还能洗黑了？”
“利润往来洗成赌资，拉他下水。”赵温文拖着尾音说，“他给我的赔偿金，买沈欲合同的钱，都已经扔进我另外一个拳场的池子里了，收一波钱扔给他。转账记录在咱们手里，他再想把这笔钱洗白就难了。”
休息室里，沈欲正在处理骨头的伤。“辛苦了，这场该我自己来。”
“唉，没事。”骨头大咧咧一摆手，“打拳哪有不受伤，以前你替我们打过那么多场，我们替你打几场算什么！就是减重太他妈磨人了，打了十几年拳，第一次经历这个事，还不如挨打舒服！”
“你以前打的那叫什么拳？都是不正经的比赛。”老维拿着一叠拳手资料进来，“真正的拳赛，正是因为有规定，才公正。体育竞技一旦失去公正，就没有意义。”
“是是是，您多有意义啊。”骨头用冰袋敷着脸，“您手里拿的什么？”
老维看了看：“在给沈欲配拳，看他最后一场训练赛打谁。”
最后一场了，沈欲搓着手过来：“我能看看么？”
“当然能。”老维分给他一半。沈欲粗算这一半大概有十几个人，都是自己可以选择的对手。
因为小乔是龙拳俱乐部的股东，老维才能拿到这些名单。因为自己现在是正规拳手，才有资格挑选量级差距不大的对手。
从没有过这样的自由度，沈欲被拳场压了太久，大老板让打谁就打谁，公平出现的次数比赢还少。
翻着翻着，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页上。乔佚就在这时进来，抱着沈欲的腰，下巴理所应当搭在他锁骨上。“沈哥看谁呢？”
“没……没看谁。”沈欲清了清嗓子。骨头赶紧闭眼，假装看不见乔老板对小马哥耍流氓。
“又看哪个弟弟呢？”乔佚打了个哈欠，把沈欲刚才看的那一张抽出来，“谁啊？”
老维看了一眼，没什么印象，他这两周把所有对手的比赛视频都看过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我想打这个。”沈欲突然说。
“谁啊？”骨头好奇地靠过来，看了一眼，惊住一样瞪着沈欲。
“就这个。”沈欲点了点头，他第一次主动选择对手，就要这个，只要这个，“那年在河南，就是他，打伤了重明。”
“不行。我不同意。”没等乔佚开口老维一票否决，“他是超次中量级，你降到70公斤，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第114章 你最重要
乔佚看了几秒，对手真名张伟，身高1米75，超次中量级，几乎不用思考就拒绝了。“不行。”
沈欲身体滚烫，后背湿漉漉贴在布料上。“我想和他打一场，就一场。”
“一场也不行！”老维觉得他在意气用事，“到时候你连秤都上不去。”
沈欲却看着资料上的照片，那张脸，那个出拳的速度，永远停在重明替自己上台那一天了。“就要他，能不能降量级我自己说了算，只要我能降下去，你就得让我打。”
“你！”老维噎得要命，恨不得把沈欲手撕，“伊戈，你好好劝他。”
“谁劝我也没用，这一场我……”没说完，沈欲被拽进了休息室的洗手间里，小乔一脚撞上了门，发狠地瞪着他。
“你别劝我。”沈欲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情绪，他不怕打拳很厉害的对手，也不怕体重降级，他怕小乔用这样的眼神看他，求他。别人看是恶狠狠、气汹汹，他能看见这个男人心里的心惊胆战和鸡飞狗跳。
“我重要，还是重明重要？”乔佚拧着沈欲的手腕。中文表达情绪很难，特别是急起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肯定比重明那小子重要，可他听不得沈欲是为了那小子去冒险。
“你重要，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重要，甚至重要过孩子。”沈欲说，鼻尖贴着他的上唇。
“真的是你重要。”沈欲不怕小乔闹脾气，只怕他觉得委屈，“孩子将来会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他们要长大，要上学，要谈恋爱要工作，会结婚，有他们自己的家。我只有你一个，一起走到头儿的就你一个，你比任何人都重要。但是这一场我必须上。”
乔佚不想听，转过头，太阳穴像要炸掉。超次中量级，沈欲估计脱水要脱很惨。
“重明的手……”小乔赌气不看他，沈欲从正面抱上来，“是为了我坏掉的。他才多大？他将来能干什么？他家里还有一个上学的妹妹，是为了供妹妹读书出来赚钱，我不能昧着良心当这事完了，完不了。”
“你就算打这一场，他的手也回不来。”乔佚怀疑自己真的有PTSD了，沈欲上一次被人打进了医院，直到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被人掐着喉咙。他把沈欲的头发朝后放，露出额头，用手指绕头发。
沈欲叹了口气。“我知道回不来，我只是……他们都是我兄弟，我是这里的大哥，我应该扛着这些不让他们出事。”
“那我呢？”乔佚低了低头，“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减重死于横纹肌溶解症的拳手有多少？”
沈欲搂着他的脖颈，那些案例他比小乔清楚。
“你不让他们出事，要是你出事了呢？”乔佚贴上去，像是要和他接吻，沈欲刚把舌头伸出来他就咬了。
“我不会出事。”沈欲疼得倒吸凉气，“这样吧，如果我能降到超次中量级，这一场我就上，如果我降不到，我就弃赛。”
“骗我。”乔佚和他蹭额头，“你肯定拼命降级，你他妈肯定降得下来！”
“就打这一场。”沈欲这一次和他接吻了，小乔又不张嘴，他还是用舌头顶开他的齿缝。小乔又生气了，抱着他在墙面滚了几圈，把他死死压在瓷砖墙上亲，不要命地亲，亲完这回没有下回似的亲。
沈欲往后仰着头任由他乱来，后背被瓷砖冰得一哆嗦一哆嗦。亲完还不够，小乔又开始咬他，但是不重，小狗似的轻轻啃，怕啃重了惹人生气，又怕不够用力不被重视。
沈欲只摸着他的后脑勺，抱着他哄，知道小乔是害怕，他太害怕了，而且他也不懂拳击。
不懂的外行会觉得这项运动很危险，可实际上如果操作合理全部在规定范围内，是安全的。
“沈哥，你要是出事，我就不活了。”乔佚把沈欲上半身很多地方都啃红，粉粉红红很好看，“孩子我也不要了，我就要你。”
“听话，我不出事，我也就要你。”沈欲被他啃得精疲力尽，像被啃红了的大桃子。曾经的小马哥不知死活，为了一个赢字可以搭上命，现在他知道进退，也知道轻重。人有了软肋，就知道害怕，他们都得好好的。
自己嘴笨，说不出来，反正只要小乔在，他不会让自己出事。
拳赛对手就这样定下来，除了老维，最生气的人竟然是重明。他气呼呼地跑到休息室来质问，闹得沈欲一瞬间以为自己犯了大错，把重明给惹了。
只是重明越生气，沈欲就越不释怀，因为他知道重明对这件事没放下。20岁出头的拳手，这种事放不下，等他替重明把这口气出了，就在拳馆安排一个教小拳手腿法的职位，让他回来继续练。
地下拳手从来都是私下报仇，他不，他要在台上打败对方。
老维只有无奈摇头叹气的份儿，好在接下来还有1个月，充裕的时间给了沈欲足够的缓冲。
“祝你好运，年轻人。在俄国，你这个身高的拳击手都已经增重到95公斤去打重量级了，降级打比赛，你的对手会比你矮10厘米，但更强壮。”他对沈欲比了一个大拇指。
“你最好不要让他出事。”乔佚说。
“你最好控制一下频率。”老维声音不大不小地强调，“禁欲。”
乔佚叼着一根烟。“凭什么？世界拳王维尔德备战期一天撸7次，还说能刺激雄性激素分泌……”
“你让沈欲一天7次试试。”老维看向沈欲，“试试吗？”
沈欲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人家是世界拳王，那是什么身体素质，自己一天7次估计变成人干了。
说归说，真要进行降至超次中量级参赛不是闹着玩玩，需要科学训练和减重计划。沈欲知道小乔和老维的担忧，毕竟减重是拳赛中的鬼门关，现在自己初始体重78公斤，在备赛期降到70公斤，稍不留神就会耗损健康。
还有1个月，前3周是慢速，最后1周是速降。接下来的几天沈欲开始进入适应期，每餐只吃一点规定的水果和蔬菜，其次就是牛肉，精准到蛋白质42克，不超过300卡路里。体能不足时用上了葡萄糖。
因为悟空刚找回来，老维没有要求他每天早6点开始训练，沈欲过了很滋润的一周，主要任务就是陪孩子，和哄小乔。
沈正悟在家休息一周，终于在上学期最后一天回到了幼儿园，准备领寒假作业。路过自己跑丢的那段马路心里还是怕怕的。
差一点就回不了家，见不到爸爸了。不过就算自己真的丢了，也一定会想办法报警回家，自己是沈欲的儿子，才不会到别人家里当小忍仁。爸爸一定会天天找自己，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
最后一天上课了，所有小朋友搬着板凳去室内馆集合，听园长和老师们讲寒假安排。乔一安坐在沈正悟旁边，慢慢坐不住了。
“无牙仔，我要离开一下下，你不会乱跑吧？”
“我为什么要乱跑啊？”沈正悟悄悄说，“你去干什么？”
“我去找小妹妹，你不要乱跑啊，你再丢了的话，爸爸和大熊猫又要着急了。”乔一安蹲着离开小板凳，像短腿小怪物一样蹲行，没走几步又好累，左右看看老师都没有发现自己，于是改为爬行。
就这样，乔一安在后排十几位老师的密切注视下，撅着屁股从零年级A班爬到了小班。
小妹妹很好找，头上有大蝴蝶的就是了，乔一安爬过去：“我又来啦！”
祝墨吓了一跳，上周闹出好大好大的事，虽然哥哥说和自己没关系。“干什么啊？”
“给。”乔一安拿出两个发卡，“这个是我买的，我爸爸有钱，你以后不要不理我，也不要拿泡泡枪biu我，我身体不好，我很容易死掉的。”
是大蝴蝶，祝墨拿过来，小声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啦，那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乔一安放心了，“我现在歇一下再爬回去，呼，好累哦……咦，你瓶子里是什么啊？”
祝墨赶紧把小水壶抱紧。“这是，我哥哥给我买的。”
“是不是甜甜奶茶？”乔一安口渴，“你给我喝一口嘛，喝完了我就爬回去了。我还要回去看住无牙仔。”
祝墨犹豫了几秒，手里攥着的是蝴蝶发卡，最后把水壶递过去。乔一安赶紧拧开盖子尝尝，一口不够，又喝了一口。
“真的是甜甜奶茶。”他笑弯了眼，“好甜哦。”把水壶还给祝墨之后，又在十几位老师的密切关注下，爬回了零年级A班。
明天开始幼儿园放寒假，小乔去接孩子放学，沈欲在拳馆完成跑步训练。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上午见到董子豪的时候，总觉得他一脸坏笑。
像憋着什么坏事，沈欲可不希望自己预感太准。
洗好澡，他只穿了训练裤，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出去整理衣服，身后轻微的脚步声瞒不过他的耳力。
“阿洛。”沈欲叠着衣服，“别吓唬我，我怕伤着你。”
“沈哥你也太灵了吧。”阿洛捧着一碗牛杂进来，“你怎么知道是我？”
好香啊，沈欲猛地咽了咽口水。“拳馆的人走路比你沉，想偷袭我？”
“我敢吗？我偷袭你不等着被吊捶？”阿洛一边吃一边在沈欲背后摸了一把，皮肤好滑，“沈哥，纹身疼不疼？”
沈欲的注意力全在阿洛的碗里。“嗯，其实我想洗了，但是我不敢。”
“你可别洗。”阿洛说，“洗纹身比纹还麻烦，还疼，你这个不洗几年肯定洗不干净。再说这么好看为什么要洗？”
“好看么？”沈欲怪不好意思的，“怕小乔觉得不好看。”
我的妈啊，这么宠，伊戈到底走什么运了遇上沈欲？阿洛冷静了几秒：“沈哥，我其实今天找你来是有大事要说，你有没有发现伊戈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啊？”
不对劲？沈欲摇头，小乔很乖的。
“我就觉得不对劲……”阿洛说，“我和他认识这么久，最了解他喜欢什么。他这些年赚的钱除了住酒店、骑摩托，大部分花在买藏品上。他和他那个不负责任的老爸一个样，喜欢的东西就想弄回来。可前几天，他让我帮忙把几幅画卖掉，虽然不是特别著名的画吧，可也是辛辛苦苦收回来的。昨天我回车房拿东西，发现车库里空了，摩托车也没了。”
沈欲手里的毛巾掉了。
“你不知道吗？”阿洛端着碗。
沈欲又摇了摇头，换好衣服夺门而出。
小乔怎么会卖藏品呢？他说过，那些东西都是一辈子不会放弃的，怎么转眼就卖掉？他那么喜欢摩托车，为什么车库里是空的？沈欲不信，打上车直奔酒店。
现在身上没有钱，也没有身份证，只有微信里那点零钱付车费，沈欲一路奔到顶层开了门，照直收藏间跑过去。
门开了，沈欲怔愣在原地，屋里空了一半。

第115章 值不值得啊
如果不是阿洛提前告诉了自己，沈欲一定以为收藏间进贼了。
画呢？墙上那几幅画呢？那么大几幅画好好挂着怎么会没了呢？还有那些成套的收藏币和纪念邮票呢？
收藏间不大，沈欲在屋里打转。自己从来不进这个房间，因为看不懂收藏品，不会欣赏，又怕给弄坏了。安安倒是经常进来转几圈，偶尔拿出几件小玩意，但那么小的孩子肯定搬不动这么多东西。
只能是小乔自己搬出去的。沈欲站在半空的房间里清理不出头绪，难道是小乔缺钱了？只有这个答案。
房门就在这时响了，有人刷卡进了屋。沈欲走出去看，和两个孩子撞了个正面。
“爸爸！”沈正悟咬着冰棍，“我们放寒假啦！”乔一安紧随其后，两个人在客厅里噗噗噗地跑步转圈，沈欲接过孩子的书包，不解地看着小乔。
“怎么了？”乔佚觉得他不对劲，往后面看过一眼，收藏间的门是开着的。沈欲进去过。
“怎么回事？”沈欲等着他的答案。
“悟空，你带着安安去看电视，不要跑步了。我和你爸爸有点事情要说。”乔佚先把孩子支开，脑袋里飞速运转，想着这事是怎么被发现的。
“阿洛说，你把画和摩托车都卖了。”沈欲倍感焦心，“到底出了什么事？”
原来是阿洛说漏嘴，乔佚动动手指，这个兄弟可以不要了，沉湖吧。
“到底怎么了？”沈欲上前一步，“你要是没钱了跟我说，我有，我现在有钱。现在不是5年前，我不穷，你不用卖你喜欢的东西。”
“我也有钱。”乔佚往收藏间走，沈欲一直跟着他。进了屋乔佚把门关上：“我卖东西是因为不喜欢了，你别听阿洛瞎说。他那个人，就会……”
“是不是拳场亏太多？”沈欲问。他确实不懂收藏品，可那些东西加起来的钱肯定不是小数目。
“不是。”乔佚摇了摇头。
“肯定是，我知道拳场一直再亏钱。”沈欲痛心疾首，是因为自己，小乔才接了这个烂摊子，“亏了多少？我拿自己的钱补上。”
“沈欲。”
沈欲脸上一下子热了，热得很古怪，过多的血往上冲，血压也往上冲。“我拿自己的钱补上，把那些画和车再买回来。”
“沈欲。”乔佚一把将他拽近，“你现在不正常。”
不正常么？沈欲只觉得身体里有好多无处发泄的力量往外涌，头晕目眩，心跳频率一飙再飙。
“你现在是血压上升和眩晕，再激动会心动过速。”乔佚很清楚这一系列反应，除了身体负担，减重期还会出现严重的心理烦躁。
确实是晕了，沈欲半分钟才缓上来。“你跟我说实话，不然我迟早心动过速暴毙。董子豪是不是让你赔钱了？”
乔佚怕他再激动，只好点头。
“赔了多少？”沈欲开始在心里猜那个数字，“两三百万？”
乔佚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他妈的亏这么多？”沈欲咳嗽起来，“你别是被那傻逼骗了吧？”
乔佚说不出话但是很想笑，全世界估计只有沈欲会担心这个，觉得自己很容易上当受骗。如果真那么容易，早就赔个精光连养孩子的钱都没有。
小乔不说实话，沈欲越来越着急最后灵光一现：“是不是还有我的合同？”
乔佚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沈欲竟然猜出来了。
真的是自己的合同，沈欲一下子老实了，也是没办法了。当初因为欠了前老板好大的人情又没想过离开拳馆，签下一份违约金很高的合同。违约金高意味着基础月薪也高，即便没有比赛自己也有两万块工资拿。
没想到自己做的蠢事竟然要小乔来擦屁股，不仅卖掉了他的画，还卖掉了他最心爱的摩托车。
再加上这一场的违约金……自己变成了一个漩涡，把小乔给拖进去了。
“没事。”乔佚拍着他的后背，“我还能赚。”
“这不是赚不赚的问题！”沈欲摇头，使劲地摇头，“这是你辛辛苦苦赚的钱，我比谁都知道赚钱不容易。董子豪摆明了在坑你，他给你下套……”
乔佚偏过脸，用耳垂有痣的那一面冲着他。“我知道。”
沈欲像被激怒了。“你知道你还犯傻？你想没想过值不值？”
“没想过。”乔佚的声音突然就沉下来，没了刚才的轻快，“沈哥，你那年在东北捡我的时候，想过值不值么？”
沈欲顿时无声。
“你知道我认识你之前，都在干什么呢？”乔佚问，“我在流浪，在流浪啊，我不是离家出走，我是没有人要。离家出走的人只要肯回头，家里始终等着他，我没有人等。我的钱花得差不多了，和一群小混混住群租房，每天四处闲逛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在干什么？”
记得。沈欲点点头。
“在抢超市，我负责看着门，我不想过那种日子可是爬不起来。人要是想堕落，速度非常快，像坐滑梯一下子就滑下去了。然后你来买东西，看了我好几遍。”
“嗯。”沈欲无地自容，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贪图美色，可是小乔真的好看啊。
“我很久没被人好好看过了，没有人重视我。那天我就简单洗了洗脸，连牙刷都没有。”乔佚回忆起来，“后来我把你从超市拽出来，你不让我回去，说他们都是坏人。其实我当时也是啊，你这么聪明怎么没看出来？”
沈欲抿了抿嘴，当时自己看出来了，只是想劝他一把。一个坏人改邪归正，世界上就多一个好人。
“当天下午我们就被警察抓了，我还留了案底。可是我见过你就不想再回去过群租房的流浪生活，我想当一个新的人，去找你，听你说中国话。还想和那帮小混混彻底分裂。你记得再见到我的时候，我身上有多脏吧？那是我唯一一身干净的衣服，还在公共洗手间里洗了洗，我身上的伤，是和他们闹掰的时候挨揍了。”
“什么？”沈欲听傻了。他只记得小乔坐在人造雪堆里等着自己，衣服确实不干净，脸上也脏兮兮的，竟然是挨了揍。
“嗯，真的。”乔佚靠着墙，像是等着谁来抱，“当时我们就见过一面，也不认识，你把我偷偷带回那个高档酒店，我骗你说自己离家出走，你给我买衣服，带我泡温泉，还买了很多药和吃的。你当时，为什么不考虑值不值？”
沈欲再一次被问住了。
他确实没考虑过，那时候，自己只把小乔当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至于值还是不值，完全没过脑子。
“你给我车费，苦口婆心地劝我回北京找家人，劝我好好上课将来考大学。你送我一本新华词典，说只要努力就有好前途，你为什么不考虑值不值？”乔佚继续问。
沈欲心疼地抱住他。没考虑过值不值，只考虑过怎么对他好。大概出自心里最深处的喜欢，源自控制不住的心甘情愿。
沈欲一抱，乔佚立刻像从前那样，低着头往他怀里钻，只不过自己太高了。他怀念那些日子，沈欲竭尽所能护着羽翼未丰的自己，把自己往正路上引。
“回北京之后，你养了我那么久，给我花钱，哄我睡觉，教我说中文，还在我梦游的时候出去找我，陪着我过马路直到我睡醒。你说你做家务习惯了，我连一个碗都没洗过。沈欲，你做了那么多事，有没有问过自己值不值啊？”
这个问题沈欲没法回答。“你别忽悠我，你的情况和我的情况不一样。”
“一样。”乔佚继续往他怀里扎，低着头让他摸，以前总想着要长大，一不留神长得太大了，“再说，那些钱我有办法弄回来，给你烤屁股的大老婆没卖，还在车房里停着。
“什么办法？”沈欲问。
乔佚卖了个关子。“先不告诉你，怕你比赛分心。现在你能给我做点吃的么？”
“到底什么办法啊？”沈欲不吃这套，“你不说我也是要分心，你……”
“沈哥。”乔佚可怜兮兮，“肚子饿，这几年都没人管我。”
好吧，沈欲痛骂自己就他妈吃这一套，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接下来的一周沈欲每天都在思考小乔到底有什么办法，可现实的训练强度不允许他再分心，每天6点起床先跑10公里，然后是各种强化，下午还要穿上暴汗服再跑10公里。
汗水像泼在身体上，滴滴答答流进跑鞋里。好几次他都被老维给练躺了，跑完步，直接倒在跑步机的台子上。
本身他的身体条件就不像重量级运动员，很难练出大块肌肉，但他的小肌群拥有极端爆发力，这也是多年来稳操胜券的原因之一。
这种类似隔山打牛的功夫真是天生的，只是几天训练下来，沈欲已经明显薄了一层。
“啊！快，我扶着你啊！”小马哥跑步结束，seven立刻去搀沈欲。阿洛也过来帮忙，从暴汗服里剥出一个肌肉线条精雕玉琢的男人，汗水在白皮肤上发光。
沈欲又练躺了，浑身肌肉酸疼，大量的乳酸堆积在关节处。刚把折磨人的暴汗服脱掉，老维又给他盖上一层小被子。
“沈哥，撑得住吗？”阿洛怕他倒下，他要是倒下了，拳场所有人都要被伊戈打死。这叫什么减重啊，简直是魔鬼训练。
沈欲点点头，累得说不出话来。出汗，要出汗，出好多好多的汗，把自己身体里的水分最大极限挤出去。
等到旁边没人了，阿洛给沈欲打小报告：“沈哥，最近伊戈总是和董子豪在一起，谈话的时候还把我轰出办公室。他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沈欲抬起眼皮看过去，刚好成排的汗水流下来。
“不会出问题吧？”阿洛又问一次。
沈欲嘴唇发颤：“你知道，5年前……我离开他，犯了一个什么大错么？”
“不知道。”阿洛摇摇头。
“我的大错是，那时候不相信他，也不相信自己。”沈欲整个人都在抖，榨干了剩余体力，眼神涣散无光，“我以为他才18岁，不可能处理好感情，也没法面对我的出身，和上门要债的人。我以为自己也应付不了……所以我跑了，想着，过几个月他就会把我忘了，这是我犯的……大错。我现在，不会再这么蠢，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信他。也信自己，不管出什么事，我都撑得住他。”

第116章 饿哭了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龙拳俱乐部的气氛逐渐凝重，都在为小马哥的第5场训练赛捏一把汗。以前大家都是拳场马仔，给比赛就打，从不考虑公平和荣誉，现在这场比赛成了所有人心里的期望，也是他们和过去的分水岭。
他们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到龙拳，无一例外都是为了钱。可小马哥是这里的光，说一个俗气的词，他让他们这些赤手空拳讨生活的人看到了梦想。
从老板赚钱的工具，变成了一个人，不仅变成了人，还想当个好人。
他们都想看小马哥赢，小马哥赢就是他们赢，如果沈欲站在拳台中央被裁判将手高举过头，也是他们赢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参加一场正规拳赛的代价这么大，两周半的减重下去，小马哥的脸仿佛减下去三分之一。
小马哥很高啊，他的身高保级都算不容易，更何况要降一个量级。还要依靠过人的自制力减少饭量，老维特意嘱咐过，谁也不许在小马哥面前吃东西。
唯一不操心的人只有董子豪，赛期临近，他在办公室里烤雪茄。“乔老板最近心情不太好啊。”
乔佚叼着一支烟，领口微敞。心情当然不好，沈欲减重到了最关键的急速排水期，心理不良反应已经出现了。就好比一个辛苦减肥的人饿了一个月，结果上秤发现一点都没减轻。这个心理落差沈欲每天都在经历，饿得很暴躁。
没有大量的营养补充剂，他的体力根本跟不上训练，再这么减下去，乔佚怕沈欲的状况急转直下就要开始注射保护心脏的肌酸针剂了。
“别紧张，咱们拳馆现在是正规比赛，沈欲出不了什么事。”董子豪叼上雪茄，“只是有件事，我不知道现在说合不合适。”
“觉得不合适，就闭嘴。”乔佚看向他。
“闭嘴不行啊，闭嘴就不是谈正事的态度，好歹你是大股东，拳场的事我得跟你汇报。”董子豪脸色古怪起来，“龙拳的租金合约到期了，该交钱了。”
乔佚猜到他要说这个。
“写字楼，你也知道，签约3年以下1年以上，一次性付清的话租金逐年递增就免了，再加上咱们的物业费，乔老板，龙拳可是一笔大数目，您准备好了吗？”
“多少钱？”
“不管多少钱，龙拳这个窟窿怕是要填不上了。”董子豪话锋一转，“听说乔老板最近在卖藏品？”
乔佚淡淡一笑。“你听谁说的？”
“有些事就像风，没人说也会刮到别人耳朵里。”董子豪很确定地说，“拳馆摆明是填不上了，不在别的地方想办法，这么多人、这么大一个场子，迟早要拖死你。到时候藏品也卖了，场子也丢了，你得不偿失啊。”
乔佚稍稍偏了下脸。
“不想想别的办法吗？”董子豪问。
“你想拖我下水？”乔佚并不上当。
“你把我想的太坏了吧，有钱大家赚，反正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董子豪敲了敲桌面，“只用一个月，赚龙拳三年租金和物业费，不好吗？”
乔佚站了起来：“董子豪，我劝你别试探我。沈欲以前落在赵温文手里吃了多少亏，我可一点都没忘。我不会再让沈欲沾这一行。”
董子豪往椅背里靠着：“别这么激动，我没说要用沈欲啊。我也没傻到要在龙拳里干什么……用别的拳场来养龙拳不好吗？赚了钱，你可以让沈欲打他想打的任何一场正规赛，龙拳这帮小弟们也有落脚处，你非要让这些人无处可去是不是？”
乔佚皱了一下眉，回避开董子豪的注视。
“你自以为的高尚是会害死人的。”董子豪瞟了他一眼，“是，我承认，前几年沈欲他们是受苦了，我也承诺绝对不会再让他们蹚浑水。市面上有那么多拳手，多大的一个市场啊，你不去抢这块蛋糕，就进别人嘴里。”
“别的拳手和沈欲有区别么？”乔佚反问。
“当然有区别。”董子豪搓着手，“别的拳手打比赛，沈欲不会疼啊。搞梦想是要用钱的，沈欲的梦想是再打几年，可龙拳连下个季度都撑不过去。再说，你知道那些拳手接了比赛有多高兴吗？都是钱啊，他们急用钱，我们提供一个平台，我们有什么错？”
乔佚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别给我洗脑，没用。”
“不是洗脑，这是市场。”董子豪摇头，“有人逼他们干这行吗？没有。有人逼他们去泰国吗？没有。是他们想赚钱，才孕育了这一个行当，我们也让他们赚钱啊，他们有了钱才能去读书，养家，他们还很感谢我们呢。我没想给你洗脑，乔老板不相信可以和我去看看，要是有一点虐待他们的迹象，你别跟我干就行了，我又没逼你。”
“你还有别的场子？”乔佚支着桌面，“就不怕我一通电话把你告了？”
“别逗了，沈欲以前就是干这个的，你把我告了，就不怕我把沈欲推出去？”董子豪看着他，“怎么样，去看看？如果你看上哪个小拳手，觉得很有潜力，还可以带回来让沈欲带一带，留在龙拳也行。”
1F训练层一片寂静，乔佚跟着董子豪下楼，一堆人正围着沈欲，好像劝着什么。
“怎么了？”他拨开那些人。
沈欲坐在软垫上，神情焦虑明显处于暴怒边缘，脸颊两侧瘦出两道阴影。老维偷偷告诉乔佚：“刚才有一个小拳手，没注意，在沈欲旁边啃了一个鸡腿。沈欲差点没把人打了。”
因为吃一个鸡腿就差点把兄弟打了，这不可能是沈欲能干出来的事。除非是减重的心理压力太大，快扛不住了。
“我来吧。”乔佚把周围的人轰走，把沈欲圈在怀里一下下顺气，“沈哥动这么大气？”
沈欲不想说话，口干舌也燥。
“真生气了？”乔佚摸到他腰上的保鲜膜。
沈欲使劲地摇了摇头，节食和过度训练堆积于身体里的痛苦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差点爆发。“没生气，就是烦躁，看谁都不顺眼。”
“看我也不顺眼？”乔佚掐着他的腕子算心跳，还行，不算太快。
“我好饿，真的，我真的饿。”沈欲忍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痛苦，“想吃东西，什么都想吃，就是饿。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饿过。”
乔佚拍拍他：“我知道，还有几天，还有几天就结束了。”
“我想吃饭。”沈欲捂着脸，在小男朋友怀里忍受不适，“练了这么多天就降了1公斤，我现在还74公斤，我减不到了。我就想吃饭，想吃饭，我不想练了……”
乔佚很无奈地看着老维，让沈欲自己选择对手这种行为简直多余。你不给他看张伟的资料，他也不会逼自己降级。
正想再说点什么安慰沈欲，乔佚听到轻轻一声吸鼻涕的响动。沈欲低着头，把脸藏在自己怀里拼命擦。
我操，竟然给饿哭了？乔佚顿时语塞，自己也挨过饿，流浪的时候经常饥一顿饱一顿。被沈欲捡回去洗澡的时候也是饿着肚子，差点没在热水里泡晕过去。
可沈欲不仅是饿，他是又累又饿。乔佚开始做思想斗争，实在不行就把对手换掉，打中量级是73公斤，沈欲不用再受罪。
“妈的，我面子没了。”可沈欲已经缓了过来，“没事了，刚才就是体重降不下去心里烦，我他妈就不相信自己降不下去。”
“你没事吧？”乔佚怀疑他饿傻了。
“没事，龙拳扛把子能有什么事？”沈欲揉着刚哭完的眼睛，“你可千万别把我饿哭了这件事说出去，我面子都没了……”哭完了，心里的压力也释放出去，沈欲才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董子豪怎么下来了？”
“他……”乔佚压了压沈欲的头顶，“他等我呢。”
“他等你干什么？”
乔佚回头瞧了一眼：“谈龙拳的事。”
“真的？”沈欲吸了吸鼻子。
“沈哥。”乔佚靠过来说，“你信我么？”
他这样说，沈欲立刻就放心了。“信，谈完事早点回来接我，省得我看见他们吃盒饭心里烦，再把谁给打了。”
“行，你练吧，有事给我打电话。”乔佚又抱了一把才松开，沈欲也转过身，重新回到训练场地中央，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仰卧起坐。
新拳场距离龙拳不算太远，董子豪开车，时不时笑一笑：“想不到你和沈欲竟然是一对儿，和男人谈恋爱爽吗？”
“爽啊。”乔佚转着手里的打火机，不再开口。董子豪也不多话，一路开到新拳场楼下。乔佚跟他上楼，进了一家规模比较小的拳击俱乐部，装潢也不如龙拳奢华。
深灰色的裸露墙面更像是毛坯房，可里面练着十几个小拳手，呼喝声不断。
“这些是不是太小了？”乔佚感受到了震撼，这些看起来全部是未成年。
“拳击就是要从小学习，泰国那边5岁就能上场了。不过我们这是正规俱乐部，是教他们打拳的地方。”董子豪朝远处招了招手，跑过来一个男孩子，“这是乔老板。”
“乔老板好。”男孩眼睛一亮，“谢谢您！”
乔佚很警觉地问：“谢我干什么？”
“行了，没你的事了，回去练着。”董子豪又把男孩轰走，颠着肩笑了笑，“没什么，男孩叫小海，爸妈都病了急用钱。上次打了几场，我拿你的钱押了他，打得不错，你的钱翻了一倍，小海赚了几千块，孩子挺高兴的。”
“你拿我的钱押他？”乔佚觉出了陷阱。
“对啊，小海现在把你当救命恩人呢。”董子豪说，“他爸妈急用钱，你拿钱押注，你赚他也赚，这叫双赢。明天我把赢了的钱给你，够龙拳维持1个月。”
乔佚嚼着过滤烟嘴，猩红色的烟头猛地亮了一下。“你这是在拉我下水。”
“我不是拉你下水，我在教你怎么下水游泳。”董子豪很气馁地摇头，“他也赚钱，咱们也赚钱，这事怎么能叫坏事呢？就算我们不收他们，这帮孩子也是在社会上无所事事，还不如给他们找个事干，也算有益于社会。怎么样啊乔老板，考虑一下？我保证拳赛绝对没危险，咱们这是给他们找一个出路，是公益，是帮他们。反正你已经无意间帮过小海一次了，再帮一把，顺便给龙拳一条活路。”

第117章 抱我称体重
公益？乔佚双手插着兜，皮鞋尖磕了磕地面：“董子豪，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他妈够讽刺。”
“讽刺？”董子豪指了指他，“资本家哪一个不讽刺？你敢说自己没做过昧着良心的事？我怎么听说，乔老板你可是有案底的人啊。”
乔佚不回答，是沉默的。
“是吧，很多事情，不放在自己身上，很难想明白。”董子豪指指前方，“这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这么多个小伙子，全是头脑聪明四肢健全的年轻人，只是差一个机会。你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也会轮到别人。就好比说小海，他爸妈需要用一大笔钱治病，明天有一场比赛，你在他身上放10万，他就能多赚一些，爸妈就活了。再多放几万，他就能打有护具的比赛，怎么样？这个忙帮不帮他？”
姓乔的没说话，但董子豪感觉到他在犹豫。
“就当帮孩子一个忙，这么一大笔数目，总不能逼小孩抢银行去吧？这也是他劳动所得，他靠自己双手赚钱，有什么错？”董子豪把声放低，“在他身上放25万，救他一家，返给你的钱就是做好事的好处费，怎么样，来一次试试？”
“你们比赛确保安全么？”乔佚随意地问。
“当然安全了，这些都是未成年。”董子豪打包票，“要不，我用上次你赢的钱？”
“不用，我安排律师和你接洽，包括转账。”乔佚下了很大的决心，“就这一次。”
董子豪笑呵呵：“行，没问题，乔老板说这一次就这一次。”面上笑着，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来一次就有第二次。
离开这里，乔佚的呼吸顺畅许多，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回龙拳接沈欲。
比赛时间逼近，沈欲的减重计划也进入白热阶段，乔佚每天都在拳馆陪他，可是每天都不舍得看。
穿暴汗服跑步和节食已经不算什么，还要泡在浴缸的热水里做卷腹，做完十组后立刻用厚厚的被子裹住全身。沈欲本来就是多汗体质，一套流程下来，被子湿了。
好几次支撑不住，但效果群拔，整个人脱脂一样精瘦好几圈，肌肉纹理全部显现，小肌群漂漂亮亮。
只是脸瘦得厉害，本来就不大的一张脸，真成了巴掌大小。终于到了称重前一天，沈欲彻底断水。
最后一天训练结束，乔佚开车带他回家，一路不敢超车，担心轻微晃动就能把沈欲晃晕。下了车，他扶着他上了楼，在套间前敲门，阿洛迎接他们。
“不会吧？”阿洛立刻把嘴里的蛋挞吞下去，噎得嗓子眼疼，“沈哥你还能走路吗？”
他必须吞下去，沈欲最近几天已经成了暴躁的狮子，谁敢在他面前吃东西几乎死无全尸。
“能走。”沈欲说得有气无力，但看到两个孩子倍感温暖。放假了，两个小东西谁也不肯写作业，看样子是拼了一天千年隼。
“爸爸你怎么了？”沈正悟好担心，“你瘦了好多……”
乔一安跑去冰箱拿酸奶，捧着酸奶杯跑过来：“大熊猫我给你吃这个，这个好好吃哦，我……”话说到一半被阿洛捂住嘴巴，一手抱一个，直接抄走。
沈欲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朝小乔笑了笑：“我得洗个澡，洗完澡躺下发发汗就睡。明天上午10点称重。”
“嗯。”乔佚扶着他走了几步，“我抱你吧。”
“不用。”沈欲逞强，突然双脚离地了，想要挣扎但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又被小男朋友公主抱了，两只脚悬空晃悠着，沈欲还真觉得感觉不错。
“你抱我抱上瘾了吧？”沈欲把脸埋进小乔颈窝里，最近倒是闻不见打火机油的味道了。
“趁你现在减重多抱几次，涨回来我抱不动了。”乔佚把人直接抱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放热水，攒整整一缸。沈欲在他身后脱衣服，镜子里的自己呈现出脱水痕迹，又转过身照照后背，怎么那只凤凰好像也饿瘦了似的？
“我把你抱进去吧。”乔佚实在不愿意看现在的沈欲，心里难受。
“我自己进，你闭眼。”沈欲捂住下半身关键部位，“不许看！”
“老夫老妻有什么不能看……又不是没帮你抬过枪。”乔佚假装看了一眼，“嗯，沈哥其实你也挺大的。”
沈欲面红耳赤。
“但是没有我大。”乔佚往他身上撩水。
“我揍你啊！”沈欲无地自容，“出去吧，我自己洗。”
“不出去。”乔佚挽上袖口还在旁边蹲下来，刚好两人平视，“沈哥，我帮你洗澡吧。”
沈欲全身滚烫，自己现在的状况单独泡澡有危险，而且小乔这臭小子坏得很，歪着头，蔫哒哒地看着自己，想要拒绝他比上天还难。
见他没拒绝，乔佚拿来洗发水挤出一坨，打出丰富泡沫涂在沈欲的头顶。“明天晚上我约好发型师了，帮你扎辫子。”
“嗯。”沈欲心里喊了一声牛逼，自己终于要扎拳击辫了。
“沈哥，我一直想问你。”乔佚搓揉着他的后脑勺，“当年你捡我的时候，也给我这么洗澡，有没有觉得我特别脏？”
沈欲眼睛慢慢睁开，没想到他问这个。“没有。”他慢慢地说，“我给你擦脸，擦出一张特别帅气的脸蛋来，就没顾得上看洗澡水有多脏。”
“哦，原来沈哥那时候就觉得我好看了。”乔佚继续搓头发，“那你为什么要捡我回去？”
“你好看啊。”沈欲想抬手挠挠脸，没力气了，“也不全是。你说你离家出走，我想好好劝你回家，不要和家里人闹别扭，怕你和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走弯路。没想到一劝就劝出事，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乔佚压住想翘的嘴角。“那你在超市门口看我，是为什么啊？”
沈欲的头低下去。“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假话是我随便看看，真话是……我当时觉得你挺帅的。”沈欲想起那天就想笑，“真的帅啊，就是穿得太破了。把你捡回去了我一直想，要是你干干净净得去上大学，得有多好啊，你那时候也不会说太多中文，我每次听你叫沈哥，都特别高兴。那时候，你比我矮，还瘦，我很怕你在外面受欺负。”
“现在你就不怕了？”乔佚用热毛巾擦沈欲的脸，“我长大了，你就不疼了？”
“疼，我多疼你，最疼的就是你了。”沈欲咬着毛巾扯了扯，“抱我出来吧，再泡我估计要歇菜。”
乔佚把他湿淋淋地抱出来，笑得特别嚣张。
沈欲体力不支，躺好后没多久就睡着了，乔佚趁机去阳台给律师打电话，小海赢了两场，钱已经打进银行账号。再把两个精力旺盛的孩子哄睡着，乔佚终于明白养两个比养一个难多少倍。
以前安安哄一哄就睡，现在两个谁也不肯先睡，越夜越精神。等沈欲打完比赛，必须想办法养成他们晚上8点准时睡觉的习惯，否则太耽误自己泡沈哥。
次日，沈欲在小乔陪同下一早赶到拳场，时隔两年又一次见到了当年的对手，张伟。
只不过现在张伟也是正规拳击手了，身后也有团队和赞助商，两边拳手也不允许私下交流，避免产生斗殴。快到10点的时候，沈欲光着脚站在新拳台的一侧，面前几米是称重台。
打了这么多年的拳，从来没经历过这个流程，可沈欲已经到极限了。10点整准时开始，两边的队员在裁判、急救医生和各自配拳师的关注下开始上称，张伟先来，69.4公斤，成功保级。
沈欲眼前开始模糊，听到他们叫自己的名字，让自己走过去测量体重。他慢慢抬起手，搭在小乔臂上。以前小乔这样依靠自己，现在反过来了。
“抱我过去吧。”沈欲闭着眼，靠住他，“真走不动了。”
乔佚不多废话，众目睽睽之下抱起沈欲，仍旧是公主抱的姿势把沈欲抱上了称重台。这短短几米沈欲的身份也完成了一次蜕变，从龙拳扛把子的小马哥变成了沈哥，又从沈哥变成了也会脆弱的沈欲。
他的小男朋友长大了。
以前自己总是觉得小乔幼稚，原来弟弟长大了不仅可以靠住，还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抱自己。这几米他是走不过去了，但真的挺享受，不用自己走路，忽悠悠就过来了，稳稳落在秤上。
70，70，70……沈欲已经失去了对水和食物的渴望，只剩下全身心的疲劳和要死过去的绝望感。每个降级的拳手都是这种心情，挣扎着淌过这条线，甚至要接受心理辅导。
“69.8！”老维高呼一声。
随后龙拳也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一帮没称过重的小拳手在小马哥身上看到了这项运动的执着和极限，不再是为了钱，是为了体育精神，不止是比赛多打对方几拳，更多的是和自己博弈。
成了，自己成了。沈欲摇摇欲坠，鬼门关他闯过去了，接下来就是比赛。小乔立刻把电解质水送到他嘴边，沈欲张开口温温地咽下，严重缺水的身体开始下一个项目，在24小时之内尽最大限度恢复体重和精力。
每隔3小时就要进食一次，大量补水，沈欲从鬼门关一跃进入了天堂，终于可以吃东西了。随着碳水化合物不断摄入，内心的焦虑也得到缓解，他真的受够了，以后再打就打中量级，超次中量级绝对不沾。
怪不得拳赛都要给拳手24小时的恢复期，沈欲现在深有体会，要是上午称重下午比赛，那只能看到两只软脚虾在台上互殴，能恢复的都是超人。总会有人是天生的战士，拳击比赛的机制就是把人群中的战士选出来。
经过10个小时的科学进食，到扎辫子的时候沈欲的体重已经升到了74公斤。现在他反坐在一张椅子上，任由发型师折腾他的头发，嘴里还叼着葡萄糖。小乔坐在他对面，盯着他仔细地看。
“看什么呢？”沈欲问，声音底气十足，已经变回减重前的气势。
“看沈哥帅啊。”乔佚看着沈欲零散的碎发向后梳起来，渐渐露出全脸，“沈哥。”
“嗯？”沈欲龇牙咧嘴地忍着疼。
“和我结婚吧。”
噗！沈欲把嘴里的葡萄糖全喷在小乔脸上，整个人傻眼。这他妈臭弟弟说话不看场合啊，瞎说什么呢。
乔佚很郁闷地擦了一把脸，这张脸可是沈哥最喜欢的脸，千万要保护好了。

第118章 送我上拳台
请来扎辫子的发型师也是一个男人，笑得肩不停地抖，两只手抓着沈欲的头发怎么也编不上。
不要搞我了，笑屁啊，我他妈面子都没了。沈欲捂着脸不敢抬头。
“沈哥。”乔佚把自己珍贵的脸擦干，早知道沈欲这么看脸，就该天天嘚瑟，“沈哥？”
“闭嘴。”沈欲不肯把手拿下来。
“沈哥你别这样，我从17岁就琢磨这件事了，我认真的，我会对你负责的。”乔佚没骗他。自己从一个衣食全缺的小混混能走到今天，其中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认识了沈欲。
17岁零10个月左右，自己偶然间救了沈欲，就不想再回到烂泥坑里。
发型师轻轻地哇了一声，眼前穿衬衫的男人应该是一个混血，眼睛颜色和亚洲人不一样，五官更深邃，举手投足都是一股有钱人的气派。很难想象他17岁的时候什么样。
但17岁的时候肯定不难看，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哥17岁大概在国外留学，或者游戏人间。造型师憋着笑，继续抓头发编成贴着头皮的小辫子。
“沈哥？”乔佚追着沈欲的脸看，“你不答应啊？”
“这不是答不答应的问题。”沈欲不好意思看他，头皮被揪得一疼一疼。自己在山村长大，小时候连男人和男人干那个事会肠子长毛都相信，从没考虑过自己有一天会结婚。
乔佚点了一下脑袋。“那就是答应了。”
“滚啊。”沈欲想骂他说话没轻没重，可是一对上小乔的眼睛，凶巴巴的狠话全部说不出来。他看不出金眼珠的颜色，但是看得出那双眼睛里的光，闪啊闪啊，小狗似的。
不对，不是小狗，从前小乔比自己矮比自己瘦，现在他变大了。变得好大好大。
“我不滚。”乔佚和他脸对脸，“你答不答应？”
“你成熟点。”沈欲后悔了，当初就不该贪图这张立体的脸，“咱们……怎么结啊？再说……也没法和咱们孩子解释。”
噗！这下喷出水的不是沈欲，是刚润了一下喉咙的发型师，好在他及时扭头把水喷在右侧方。
“没事，你们继续。”发型师抽出纸巾擦擦嘴，好嘛，你们俩都弄出孩子了，还在这里青青涩涩你猜我躲，老夫老妻的情趣真是好难懂。
沈欲从旁边拿了一包小熊饼干，这是老维奖励他降级成功的零食，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再说吧，你这……太突然，我没心理准备。”
“结婚还要心理准备？你榨我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心理准备？”乔佚从他手里抢了一块，“一点也不突然。”
“你别扒拉我。”沈欲往嘴里塞饼干。
“那就结吧。”乔佚挑了一下沈欲的下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国内确实不承认我们的关系。等悟空和安安放暑假，我们可以去找一个承认我们关系的国家，孩子还没长大，没被社会洗过脑，他们应该可以接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解释的话……再等他们长大几岁。或许等他们长大就自己明白了。”
“再说吧。”沈欲目光闪躲，不是不愿意，而是这件事太大了他接不住，“等我打赢比赛再说。”
乔佚叹气一声，笑了笑。“行。”
拳击辫分两种，女拳击手多扎成羊角辫分两股，沈欲发量多，分成四股麻花辫，最后再汇合为一，瞬间突出了帅气的五官和条件优越的眼睛。就连老维都夸，像戴了一层假睫毛。
兄弟们也夸，纷纷要求合影，沈欲被夸难为情了，从小很少有人夸他，特别是夸他长得好看。他偷偷去照镜子，用手摸头上紧致的发辫形状，第一次正经认识自己的脸，像打了个照面。
沈欲，这就是你自己，沈欲摸着完全暴露在外的发际线和额角，自己是龙拳扛把子小马哥，也是两个孩子的爸爸。
唯一一个不太高兴的人就是乔佚，沈欲的弟弟太多，是时候清一清了。
经过一晚充分睡眠，沈欲在次日7点准时起床，早餐按照惯例是高浓度的葡萄糖水。悟空和安安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大熊猫你扎小辫子啦，我摸摸。”乔一安大胆地伸手，却总想着自己妈妈的长头发，“要是你把头发留好长好长，肯定更像我妈妈了。”
沈正悟好无奈，那种照片也只能骗乔一安，可骗不了自己。他充满担忧地问：“爸爸，你打扮成这样要去干什么啊？”
“爸爸今天要工作。”沈欲在两个孩子的脸蛋上各亲一下，“你们在家乖乖的，爸爸要去给重明哥哥出气。”
“哇！大熊猫你好棒啊！”乔一安不懂出气的含义，只想着玩，“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喂小鱼！”
拳击辫小马哥点了点头：“好。”
“可是……你会有危险吗？”沈正悟马上问，又马上看坏人叔叔。
“不会，再也不会有危险了。”沈欲看向小乔，不会再有危险了。
时间刚好，两人该向拳馆动身，沈欲跟着小乔离开酒店，上了车突然被拉了一把。“怎么了？”
乔佚指了指自己的右脸。“这里。”
沈欲不解地看着他。
“你就只亲小的。”乔佚气得不行，“你以前只亲我一个，你以前很宠我的。”
沈欲哭笑不得：“你多大了？还和孩子争风吃醋。”说完赶紧把这个亲亲补上。
到了龙拳俱乐部，老维、骨头和重明已经等在休息室里，这是他的团队。热身之前他们再一次讨论了张伟的战术特点，重明在他手里折过一次，更有发言权。
老维再次强调这次比赛的重点，其实不用强调沈欲也知道，这一个月，所有训练都是专门针对张伟。然后是赛前称重，体重恢复到76公斤，沈欲尽力了。最后热身之前，小乔帮他黏医用绷带，仔仔细细护住他的手背和拳锋。
真正上场时，没有拳击手缠护手束带，都是用医用绷带凝固成一个拳状的壳儿，为自己做保护。这些都完成后，小乔给他戴好了拳套，一双金色的，再帮他系好绳子。
沈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只拳套一左一右贴在小乔的耳朵上，在咬上护齿之前和他舌吻，呓语一样说别担心。
不用再多说什么，他和他有默契。从相遇开始，由一个人的心软变成两个人的牵念，经过分离由时间发酵，最终定格成四个人的团圆。
他用拳套圈住小乔的手，他要这个人送自己上场。
比赛场地已经预热，聚光灯照着小乔送给自己的拳击台，不刺眼，连光线都是适合自己的明亮度。沈欲一步一步走向前，感受到肾上腺素在体内飙升。
“沈哥。”乔佚只能把他送到选手上台前的位置，“加油。”
“等我。”沈欲朝他笑了笑，和老维一起挤开层层交叠的人，走到了他的拳击台边上。不是笼子了，老维替他撑开围绳，沈欲撑着台面一跃而上，用小臂触碰柔软的立柱，一切都那么新鲜。
兄弟们都在台下，老维递来护齿，沈欲张嘴咬住又特意看了一眼重明。重明只是耸了耸肩，动动口型，意思是别太拼。
拼么？沈欲不觉得，今天不涉及格斗，只有拳击。自己有裁判，有教练，有护裆护具，有急救医生，还有安全的拳台，
随着张伟从对角上台，代表红方，沈欲代表蓝方上前几步，他的第一场正规拳击比赛马上开始。
两人面对面站在台中，听裁判简明扼要陈述比赛禁忌，最后对拳用拳套相碰示意，裁判后撤一步，比赛正式开始。
沈欲和张伟同时做好了抱架，他以为自己的第一场比赛会很激动，但没想到，心里意外平静。从两拳形成的直线缝隙间，张伟的脸格外清晰。
沈欲的眼中风云暗涌，相信这一刻张伟也在注意他的反应，两人早该在河南打一场，却搭上了重明一只手。
老维握拳抵在嘴唇上，从专业角度上分析，沈欲降级打这一场优势并不大。降级打击一般都是带有巨大体重优势去欺负人的，沈欲并没有达到10公斤以上的体重差，而且他太高了。
过高的身高只有在重量级及以上很吃香，往下打，就是靶子。张伟的身高只有1米75，两人体重却差不多，可见沈欲还不够敦实。
第一回 合很快过去，主要是红蓝双方的游走期。沈欲和张伟用对峙姿态，双方都控制在对方的安全距离内。期间两人多次试探，但都保持着高度谨慎。
沈欲知道自己的劣势，更是不敢贸然出手，争取在摸清节奏之前节省体力。他必须节省，每一拳背后的代价都是下一秒蓄力。在安全距离的保护下两人只有轻微接触，但张伟处于一个微秒的角度，微微上步就能打进沈欲的范围里。
第二回 合开始了，因为这不是赌钱的拳赛，周围没有嘘声。沈欲喜欢现在的氛围，没有观众用骂声逼自己打乱节奏。他在试探，张伟很狡猾，他必须小心躲避对手放冷拳。
经历完第二回 合的游走，第三回合开篇张伟开始逼近。他进入安全距离不断调整步态，后手紧贴下颚保护面部，前手像雨点，水平打在沈欲的身上。他变换角度飞快，打完立刻跳出距离。
沈欲进入曲臂防守姿态，尽量扩大自己的视野。张伟的连续前手拳一直是利器。
“节奏！”老维开始喊，“注意节奏！稳一些！”
沈欲点着头，示意节奏还在自己的掌控中。他不介意打满12回合，也不再寻求KO的刺激。以前KO一次有额外奖金，他不再需要给老板卖命了。
第四回 合开始，两人的体力开始出现明显的下滑。拳台上的每一秒都是全力付出，耗能巨大。老维制定的策略是后手拳进攻，避开张伟毒辣的拳风，沈欲的出击虽然没有对手灵活多变但是稳扎稳打，接连出击更是增大了组合击的威力。
各自都有出拳也有挨拳，但只要稍稍看得懂拳击便能知道两人都没出全力，仍旧在游走。
张伟盯视沈欲，虽然不记得龙拳小马哥的诨号，但是他记得那只凤凰，一个非常强的对手。他微微地晃动前手，出击前前伸来吸引沈欲的注意力，并且试探出了沈欲的左撇子。他比沈欲矮10厘米，矮打高，摇闪打进距离后再勾拳。沈欲被他的前手迷惑住了，他抓紧机会狠狠刺拳向沈欲腹部，一串猛攻。
腹部过薄是沈欲的致命弱点，沈欲忍痛用步法移动来变换距离，再被打穿之前撤出了张伟的反击距离。
观众席开始有讨论声了，真正的好戏刚要开始。
“你行不行？”乔佚的怒火朝老维倾泻而出，“这他妈就是你制定的策略？让沈欲挨打？”
“闭嘴！”老维也朝他吼，两人像要打起来，“不要干扰拳手的节奏！沈欲有沈欲的打法！”

第119章 荣光
闭嘴？闭他妈什么嘴？乔佚忍到极限。尽管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仍旧看不得沈欲挨打。尽管这是拳赛中最常见的事，用血肉之躯迎痛直上。
第四回 合沈欲的节奏被咬得很紧，休息时他坐在对角座椅上，明显感觉到体力流失。老维跳上台帮他涂凡士林油，不断矫正他的打法。
“不要乱，知道吗？”老维拉住护齿外面的塑料帮他调整，水浇在他头上，“你的体重优势不大，可以反击，知道吗？但是要抓住他的节奏！”
沈欲点点头，矿泉水从额头往下流。这是他第一次打有裁判的比赛，感觉不错。
“记住我们平时的训练！”老维帮他擦了一把脸，“去！小伙子上吧！”
第五回 合开始了，沈欲甩掉脸上的水，已经找准了张伟的节奏。
拳击看似复杂其实很单纯，所有招数都可以破解，所有节奏都可以抓住。防守、反击、迎击……张伟的比赛视频不多，只能靠沈欲自己不断接近，不断试错。
这是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沈欲改变前几回合的路线，主动挑衅张伟的攻击范围。他猫着腰，像一条准备进攻的蛇，不惜一切代价引导张伟用前手出拳。
因为他摸透了，张伟打左前手的瞬间右手会脱离抱架的位置，这是一个破绽，把右侧脸暴露出来。挨一拳之后沈欲立刻收手，观察张伟被击中脸颊后的下意识反应。
打拳要带脑子，人在无意识时候的反应并不是无规律可循，沈欲要做的就是抓住他的无意识规律，把自己的拳头彻底卡在张伟的进攻节奏里，见缝插针地攻击对方。
第五回 合变成了沈欲的主场，休息时张伟的教练也跳上台面，一边帮拳手冰敷一边急吼。沈欲猜他们要改变战略了。
“不要慌知道吗？不要慌！找他的节奏！”老维也在改变策略，“不要让他进来，锁住他！”
沈欲再次咬住护齿，一扭头，小乔站在拳台边看着自己。那眼神就和他们刚遇见的时候一样，着急，担忧，还有害怕。
他知道小乔害怕什么，自己是熊猫血，不能轻易受伤。“别怕。”他朝小乔说，再一次走上了台面中央。
第六回 合开始。张伟果真更改战略，开始用技巧性的摇闪配合出击，沈欲猜他要开始打近距离勾摆拳了。
身高185和身高175的区别除了体重和腿长，也体现在臂展上。身高矮的那一方就要用技巧打进身高高的对手近身。他在使诈，沈欲看得一清二楚，试图把自己的前手骗到别的地方去防守，然后钻进自己的抱架，用勾摆拳试图KO。
所以他也改变了战术，从防守出击变为积极输出，用自己有优势的臂长在中长距离之内形成火力网。但沈欲也挨了不少打，很多次挑衅他都不再回应，不追着张伟的拳，而是追着张伟的头部。头部带动上身，他要往哪个地方钻，脑袋一定会先到位。
坚决不让他得手，必须在中远距离解决他。沈欲已经有所感知，张伟的体能优越自己太多。为了打超次中量级，称重前他降了将近15斤，张伟可能只降了两三斤。这样大的差距在比赛后半段会更为明显。
他只能严守中远距离，等这回合结束的时候两个人刚好抱在一起，都在缓。
休息时老维带着水冲上来：“还坚持得住吗？”
“嗯。”沈欲不住喘息，咬着护齿不方便说话，但脚下的世界都在颤抖。汗水多得吓人。
“防住他！”老维捧着沈欲的脸，是一个专业的教练，“马上就要拖进后半程了，你的体力跟不上他的消耗，要坚持住！沈欲，想想你是为什么站在这里，想想你为了什么！你要打，把拳打出去！”
第七回 合的哨声吹响，沈欲调整呼吸走上前去，但抱架松了。手臂发沉。
他想，老维也看出了自己的破绽，为了降级他失去的体力太多了，24小时没有补回来。
确实是这样，老维担心不已。沈欲的这次减重是第一次，过快又过狠，再加上悟空出事，最开始的两周沈欲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而拳手的体能不仅严重影响比赛状态，甚至会破坏拳击手的理智。
一个连气都喘不上的拳击手被追着满场躲避的时候，身体和精神方面的压力会压垮他们的定力。好在沈欲除了拳法优越，他的步法也很稳定。这一点很难得，可以在场上快速地协调移动。
场面十分胶着，就在第七回 合快要结束的时候，沈欲被KO了。
这是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但在老维眼里却是必然。沈欲的体力已经不行了。
不是没有被KO过，大脑没有痛觉，不疼，只晕。沈欲顺着弹性绳滑到地上，眼前是吊顶的温和的灯光。
体力下降伴随着闪避速度减慢，沈欲看着那片光，慢慢恢复了听力。他听到小乔在旁边很着急地叫他名字，还听见裁判在读秒。
“1，2，3，4，5，6……”
数秒了，不能数到8，数到8自己还站不起来就输了。这是自己第一场正规赛，有裁判，有教练，不能数到8……沈欲强撑着站了起来，听到底下的裁判打了三下板子，几秒后回合结束。
老维跳上来检查他的脸，勒令伊戈不许靠近。他当然不敢让伊戈靠近，否则不用沈欲，张伟肯定要被打一顿。
“是下巴受伤。”老维拿着冰袋，“状态还行吗？”
“嗯。”沈欲还没清醒。
马上就要第八回 合，沈欲的体力撑不了太久。老维突然说：“接下来只有你自己能帮自己了。知道你为什么能站在这里吗？”
沈欲抬起脸，摇摇头。
“因为你天生就是一个战士！你是一个拳手，你为了到这里来，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你比在场每一个人都要努力。你喜欢打拳吗？喜欢吗？一开始不一定喜欢吧？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一直干自己喜欢的事，拳击是你擅长的事，你要记住。你赢了很多比赛，也输了很多比赛，是你的身体帮你站在这里。你不断地变强，不断地变强，不能停下，你不能停下，要变强，要比每个人都强！这就是你站在这里的理由！”
沈欲擦了一下鼻子。不能停下，自己还不能停下。
“相信自己的力量！对手也快撑不住了！”老维看向对角，拖到最后几个回合确实太考验体能，“去吧！相信自己！把他耗死！”
沈欲点点头，步态发虚地上了场。
老维跳下拳台，迎接他的是伊戈瞪红的眼睛：“干什么？”
“为什么不叫他下来？”乔佚问。
“沈欲他还能坚持，我心里有数。”老维说，把一块白色的毛巾攥在手里。
第八回 合开。沈欲明显感觉到自己精神的涣散，好几次眼神都追不上对面。张伟开始猛烈进攻，不再拉扯，一记上勾拳把沈欲再次KO。
乔佚腾地一下跑到离沈欲最近的位置，隔着围绳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收缩。观众席瞬间安静，只能听到裁判在读秒。
“1，2，3，4，5……”
沈欲分不清这是在哪儿，但身为一个专业的拳手，是不能听到8这个数字的。他又爬起来，安静的观众席瞬间鬼哭狼嗷地叫。
两人再次开始正面攻击，半分钟后沈欲不敌，右脸再次遭遇重击，侧身倒地。
“停！停！”老维高声喊停，同时把白色毛巾扔上了拳台。教练有这个权利，在拳手坚持不住的时候向台上扔一条白毛巾，代表愿意认输。
沈欲像掉进了漩涡，不断被压榨、下坠、搅碎。耳边在读秒，他完全是下意识地翻了个身，他还不能停下。
“1，2，3，4，5，6，7……”
读到7，沈欲又站了起来，但站都站不住了。这时，那条白毛巾被裁判捡了起来，出人意料地扔回台下。
观众席成片欢呼，裁判否决认输的场面太少见了。
教练有替拳手认输的权利，场内裁判同样专业，除了保证比赛双方不追杀，也有能力评判拳手还有没有战斗意志，同时有拒绝的权利。一旦裁判拒绝，比赛仍旧有效，也是对拳手的最高评价。
张伟也是没想到沈欲咬死他不放，这回蓄力而来。沈欲摆好抱架，正面迎敌。心里有一个声音，是他自己。
“我叫沈欲，欲望的欲。”
张伟一拳扫在沈欲的耳朵上，沈欲侧过身，打中了他的鼻子。
“出身那年家里谷子欠收，欠了舅舅家20万。后来我爸死了，我妈也死了，我给家里还钱。我是一个全色盲，从来不知道黑白灰以外的颜色，从小被全村笑话。没上学之前，我以为自己分不出颜色是因为自己傻。”
两人同时抱住对方的脖子，在压制对方的同时休息喘息。
“我很穷，从来不敢要好东西，吃不饱也不敢说。我想要很多，可不敢要的更多。后来我认识了一个男孩，我很喜欢他，可我又骗了他，不敢告诉他自己出身不好。直到被全村人逼着还钱，我带着孩子跑了。然后我打拳，赚钱，养儿子，成了龙拳的扛把子，我胆子本来就不大，一开始上场会害怕。这些年，我很想他。”
拳击台上完全失去了节奏，只剩下两个油尽灯枯前的拳击手。
“现在他又回来了，从男孩变成了男人。我们有两个儿子，都是领养的。他知道我在贫困村长大，我也知道他是私生子。可我们都没变。以前我太自卑，又没见过世面，离开他5年。这5年我们过得都很不容易，我拿以后的人生来补偿他。即便他已经高大过我，还是我最心疼的弟弟。”
两个人同时放弃了防御，以拳换拳，精准打击对方的弱点。用抗打力换最后胜利的一线希望。
“我胆子真的不大，很多事都会怕，又一直想当勇敢的男人，给白羊座拖后腿了。我被骗进拳场，被老板们操纵了很多年，打针，作假，从来没为了自己赢过。我从不喜欢拳击到爱上拳击，要为自己打拳了。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自己，要多谢自己的身体，我要为自己赢。我不能停下，我害怕，但我还要打下去。”
沈欲最后一拳出去，张伟轰然倒地。他愣了，裁判也愣了，随后立刻跪到张伟身边开始读秒。
沈欲颤抖着听，一边害怕一边重拳出击，还是第一次。
秒数超过了8，张伟没有起来，观众席再次沸腾了，沈欲迷迷糊糊地站在灯光下，自己把对手的体力耗尽了，牛逼。
裁判还在张伟旁边，确定拳手能否继续参赛，最后判定击倒，宣布比赛结束。沈欲已经预知自己的体力用尽，但强撑着，站在台上，等着自己的第一场正规比赛的结果。
蓝方赢了。裁判高高举起他的左拳，沈欲面向台下，再过生日26岁，终于迎来了一场属于自己的胜利。裁判放下他的拳，张伟还坐在台上休息，沈欲一步三晃走过去，凶狠地亲住还处在半昏迷状态下的对手的嘴。
亲完了就是自己的妞儿，用公平的方式替重明讨回公道。
正在台下鼓掌的乔佚突然不笑了。
灯很亮，拳场的兄弟们更激动，终于，他们不再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拳手，他们可以顺着小马哥的路往前走，走到合法的拳击台上，公平竞争。
沈欲一直笑，本来想装酷的，酷酷地赢一场，但太过灿烂的笑容把龙拳扛把子的面子都笑没了。他赢了，作为蓝方击败了红方，只是再也站不住，退后几步彻底挂在弹性绳上。
这绳子真好啊，立柱也好，上台的台阶也好，是一场标准拳赛的配置，自己值得。他继续往后倒，一双手托住他，沈欲知道是小乔所以没有回头，突然下巴湿了。
随手一摸，手心有暗灰色。沈欲还笑着，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在流血。
乔佚翻上台，用纸巾捂着沈欲的鼻子。“别笑了，跟我去医院！”
“去……去医院干什么？”沈欲挂着他肩上。
“输血！”乔佚吼得很大声，“你又乱亲别人！”
流鼻血就输血，太他妈好笑了。沈欲像闻了笑气，趴在小乔怀里抖肩膀。赢了比赛原来是这种心情，不用再低头捡钱，而且昂起头迎接荣光，听什么都好开心。
“结婚吧。”沈欲笑着说。乔佚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仿佛沈欲被打傻了。
“我说，结婚吧。”沈欲用舌尖把护齿顶出去，“我比你大，就算要求婚，也得是我先来。”

第120章 收网
乔佚想过很多次，沈欲如果真的答应了自己的求婚，他们要去哪个国家？
俄罗斯恐同氛围很凝重，在那种环境下长大，乔佚也没有仔细想过答案。但这个地球上总会有国家允许他和沈欲谈恋爱，承认他们的关系，为他们送上祝福。
但他万万没想到，最后会是沈欲大胆和自己求婚，还挂着满脸的血。还刚刚亲完别的男人。
“行不行啊？”沈欲追问。
乔佚看了看他胸口的血滴：“不行！先跟我去医院输血！”
“不行？怎么不行了啊，你说话不算数，你不负责任……”沈欲搭着他的肩，几秒后眼前有点变暗了，慢慢垂下头去。
最后打赢了这场比赛的龙拳小马哥还是在众人围观下被乔老板抱下来的，一路公主抱，抱回了VIP休息室。急救医生上来检查，原来是激烈运动后的血压过低，情绪也太过亢奋，只要躺好休息再进食补水就行。
这一下，龙拳的兄弟们急坏了，一个个忙前忙后，莽莽实实地照顾着。沈欲不愿意那么娇气地躺着，非要去洗澡。照照镜子才发现受伤了，鼻梁骨、眉骨和下巴都有血迹，还流了不少鼻血。
简单处理过后，沈欲脸上多了三块纱布，用胶条固定着。傻瓜兄弟们跑遍了能去的超市，买回一堆所谓的补血食品。
红枣、蜂蜜、黑芝麻糊、桃花姬……沈欲特别无奈，他泡过温水澡，捂着脸躺在沙发里。真要了命了，打一场比赛像做一场月子，以后自己再打拳赛，这帮五大三粗的小伙子指不定弄来什么。
缓到下午，医生又检查过血压和心跳，允许沈欲离开拳馆。沈欲这才顶着一张开始发肿的脸下楼，等小乔把车开过来。
伤口开始发疼，肚皮也震得难受，可是没等来黑色的凯宴，等来了一辆亮灰色的大摩托。
乔佚戴着头盔骑过来，停在沈欲面前。“等谁呢？”
臭弟弟，沈欲笑了笑，把头发扎起来：“等我男朋友呢，你没戏了，快走吧。”
“我没戏了？”乔佚扔给他一个头盔，“把你男朋友叫出来，我和他比一比。”
“那你肯定比不过我小男朋友。”沈欲戴上头盔，长腿分跨，搂住了小乔的腰，“我们都要结婚了。”
乔佚稍稍后靠打着了火。“那就趁你和你男朋友没结婚之前，跟我走吧。”说完一脚给油，稳稳地开向路中。
酒店里，Linda正带着两个小孩拼千年隼，见到沈欲吓了一跳：“怎么又受伤了？”
“小伤。”沈欲笑呵呵的，赢了比赛心情巨爽。沈正悟看向坏人叔叔，用眼神控诉他没有保护好爸爸。乔一安绕着看了好几圈，小心翼翼地蹭过来：“大熊猫，你怎么受伤了啊？”
沈欲搓了搓手：“因为这是我的工作，每个人都会有工作，和你爸爸养珍珠一样。不过一点都不疼。”
“真的吗？”乔一安好担心，爸爸养珍珠不会受伤，“你不要怕哦，等我长大了，你受了伤我就把血给你。”
沈欲心里一阵感动，轻轻点了点头。
晚上，沈欲吃过清淡又好消化的晚饭，早早上床躺好休息。乔佚陪着安安和悟空把千年隼最后几个小零件插完，大功告成。
原以为只是中等大小的模型，没想到这么大，比安安还大。乔佚看着成品，第一次体会到拼乐高的乐趣。他小时候没体会过的，可以陪着孩子重来一次。
正当他想拿出手机拍照留念，律师发来微信，提醒他有一笔钱汇入指定户头。汇款数目巨大，怎么看都不像是只押了20万。
正当他疑惑，董子豪发来语音：“明天上午有新人赛，赵老板也会亲自来拳场，钱已经打过去了，乔老板来不来？”
乔佚动动手指，回了一个字，来。
千年隼拼好了，两个孩子兴奋得不行。有Linda照顾他们，乔佚很放心，进屋去看沈欲。沈欲好像睡着了，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床头灯还开着，地上两只胡乱踢掉的拖鞋。
“沈哥这么早就困了？”乔佚关上门，换睡衣。沈欲没吭声，好像真的在睡觉，他走过去关床头灯，突然看出白色的被子在颤动。
颤抖的幅度很小，是拼命忍着的。乔佚一把掀了被子，露出藏在被子底下蜷缩的沈欲。
满身都是汗水，超出常人的出汗量骗不了人，嘴里咬着枕头，眉毛痛苦地纠结着。乔佚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今天被打坏了，不是外伤，是内伤，脏器破裂或者大出血。
完了，他瞬间眩晕。
完了，乔佚去摸手机，一刹那仿佛闻到了血的味道。还有带安安冲进急救中心，鼻子里那股浓重的酒精味。沈欲躺在他面前，蜷成一团，正面后背被汗覆盖着，曝光出一只巨大的凤凰。可这只凤凰，纹了这只凤凰的皮肤底下是各种各样的纠缠的血管。
只要破了一根…只要破了一根……乔佚握住手机，按下了国际急救中心的电话。正要拨通，沈欲的一只手伸出来，小老鼠似的，抓住了他的睡裤。
“没事。”沈欲低哑地说，“肚子疼，你抱我一会儿。”
乔佚犹豫了，肚子疼也应该去医院，去输血，把献血者抽干，把血都给沈欲。但是在沈欲示弱的目光下扔掉了手机，他抱住了沈欲，像一对再平常不过的情人，像他们几年前，在廉租房满是杂物的小床上相拥而眠，说不着边的悄悄话，翻着新华词典谈恋爱。
顺着紧张的小臂，乔佚摸到沈欲手中紧抓不放的东西。是自己的那只绿水鬼。他像一条灵敏的警犬在沈欲头发里闻着，心里逐渐有了答案。
“我以前……真的不知道绿水鬼这么难买。”沈欲放过枕巾，咬出一块口水啧。
乔佚握住了他的手，他们的掌心黏在了一起。
“我今天赢了，特别高兴。”沈欲慢慢地说，尽量不咬着自己的舌头，“为自己赢一场比赛是什么感觉，我终于知道了。觉得自己可牛逼了。”
“嗯。”乔佚点点头，“沈哥牛。”
“等我养好伤，我还想打。”沈欲说，过度劳累的身体和无意识的颤抖做着斗争，“我还想打很多场比赛，不管是输还是赢。你看着我打么？”
乔佚又嗯了一声，捂住他轻微淤青的腹肌。“可以打，我看着你打。”
沈欲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像风。“我以前打过很多拳赛，其实……我用过药。就是兴奋剂……不是毒，可以戒。我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有用过，再过几个月，就永远不会这样了。”
“嗯。”乔佚没法安慰他，也没法安慰自己，也原谅不了别人。他只能在光线不足的环境下抱着他，下巴蹭他的肩膀，缓缓地呼吸，掩饰自己用力的难过。
又过半晌，沈欲转过去，额头互碰心虚地说：“你别嫌弃我啊。”
“不嫌弃。”乔佚摇头，鼻子又皱起来，一颗眼泪咻地掉进枕头里。当初自己什么都没有，前途未明，沈欲也不曾嫌弃自己。
“那就好。”沈欲放心了，很宠地摸起小乔的头发，“打那些针的时候，我很害怕。”
乔佚咬紧了牙关，用手摸沈欲汗湿的面颊，直到把沈欲哄睡着。这些他都记住了。
这一觉沈欲睡得很香，只是再起床整张脸肿了一半，两条眉毛高低不一。老维勒令他在家休养，小乔不让他下床，龙拳兄弟们纷纷打来电话，一时间闹得沈欲真以为自己刚生完，正在坐月子。
吃过午饭，乔佚把家人交给Linda照顾，以办事为由离开了酒店。阿洛开车等在大堂门口，一上车就问：“找我这么急，干什么去？”
“陪我办点事。”乔佚拉上安全带。
“行啊，办完事能吃沈哥的猫咪拌饭吗？”阿洛还惦记着这件事。
乔佚冷漠的脸慢慢转过来，朝他一笑。
“算了。你一笑肯定没好事，指不定怎么整死我。”阿洛赶紧启动，朝龙拳的方向开去。
到了拳场楼下，乔佚说先上去拿东西，阿洛在车里等着他。20分钟后车门开了，钻进来的人除了伊戈还有他特别烦的董子豪。
每天都擦眼镜片，好像是一个文化人，就知道坑伊戈的钱。阿洛背着他们翻白眼。
“去这个地方。”乔佚给了阿洛一个地址，阿洛扫了一眼，车子缓缓启动。只是他们没注意路边一辆宾利也跟着动了，开车的人是张权。
不怪张权多心，乔老板最近和董子豪走得太近，神神秘秘的，他必须帮沈欲留意。一路行驶开到另外一个商圈里，前面的车亮起红色尾灯踩刹车，像是找地方停。
张权赶紧减速，提前扎进路边车位。果真那车停了，车上三个人全下来，进了一栋写字楼。
干什么去了？张权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决定在车里等，等乔老板下来直接问。
阿洛也不知道这地方是干什么的，总之伊戈要来他就跟着来咯。进了电梯还是升到顶层，踏出电梯阿洛就愣了，这什么地方？
除了装修简单，地方小了一点，完全就是另外一个龙拳俱乐部嘛，只不过不像对外营业的样子，身边呼喝练拳的拳手，看上去比龙拳的兄弟们年龄小许多。
一张张脸都是未成年，可拳法丝毫不含糊。
“乔老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一个男人叼着雪茄走出来，“还真是稀客，有失远迎了。”
阿洛定睛一看，妈的，赵温文？伊戈你他妈搞什么呢，和他们什么时候交上朋友了？

第121章 咬钩
如果手里有一根棒球棍，阿洛绝对会往这两个人脑袋上招呼。“伊戈你没病吧？和他们混一起？”
乔佚没有立即解释。赵温文走过来，用见怪不怪的语气：“呦，您也来了？陪乔老板来看拳手？”
看拳手？阿洛幻想中的棒球棍已经沾上血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赵温文用眼神遛他们一圈，“乔老板在我这里养着拳手，你和他是兄弟怎么会不知道？”
“什么？”阿洛立刻看旁边，“到底怎么回事啊？”他的内心是相信伊戈的，但隐约又觉出不大对劲。沈欲以前就是赵温文养着的拳手，怎么现在轮到他来干这种事？
乔佚还是没解释，倒是要跟着赵温文走。阿洛气不过，腿一伸将他拦住：“你疯了！”
“诶诶诶，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动手吵吵。”董子豪从后面过来，轻拍着两个人的肩，“乔老板的资金运转不过来，撑不住龙拳这么大的场面，弄点钱花又怎么了？”
“弄点钱？”阿洛一下想到伊戈委托自己卖出去的那些画和珠宝，搞了半天，龙拳早就烂了，伊戈的钱也救不起来。
“可不是弄一点，龙拳早亏得不行了，你以为做生意靠什么撑？靠感情好还是靠热闹？”赵温文抹着嘴角，“不弄钱，龙拳的人喝西北风，沈欲能四平八稳打完比赛吗？”
阿洛不信，但还是觉得哪里没说清楚。
赵温文端着架子：“来来回回乔老板也弄了几百万，也算大老板，你说是不是啊？”
“伊戈。”阿洛才不管赵温文董子豪要干什么，他管的是自己一起长大的哥们儿，“这种事咱们不能碰，你这是上当了吧？你缺钱了你说话，大家想办法……”
领口被阿洛揪着，乔佚捏开了他的手，很使劲地正了正领带：“不是说今天有比赛么？人呢？”
“当然是在里面，走吧，一起看看未来的拳明星。”赵温文往里引。乔佚一声不吭地跟着，阿洛一边走一边在后面瞪他。
这边的规模明显比龙拳俱乐部要小，但是该少的东西一样不少。通过一条狭窄的走道，两旁都是分成小格子的拳击训练室。再往里面别有洞天，是小型拳斗场，眼熟的八角笼。
比起龙拳有3层看台，这边只有平层。可一切都是按照那边复制，而这里面练拳的少年，也有了龙拳俱乐部的雏形。
稍加时日，这边就会是另外一个龙拳拳场，这里的每一个少年，都有可能是未来的沈欲。乔佚看着这帮未成年在身边来回穿梭，转瞬间看到那个熟悉的男孩。
“他怎么了？”乔佚问。
“谁？”董子豪一抬头，“哦，小海啊。小海！过来！”
很大声地一吆喝，叫小海的男孩瘸着跑过来，透着一股高兴劲儿。“老板找我？”
“不是我，后面的找你。”董子豪往后看了看，“见着大老板也不会说好听的，不懂事可不行。”
小海赶紧往后看了一眼。“乔老板好。”
乔佚微微点了点头，阿洛顿时要火了。他以前看过一部连续剧叫梁山好汉，现在自己就很想当个好汉，把这帮人给劈了。
“你他妈真养了一个小拳手？”阿洛想把他骂醒，“沈哥知道揍不死你！”
“沈欲？”赵温文的视线扫得很快，“他自己就是干这行出身，有什么不满意的？男人手里有钱，出来押几把拳又怎么了？”
乔佚手里压着一根烟，突然问：“他怎么瘸了？”
董子豪随意地踢着脚下的烟头。“打比赛哪有不受伤的？你看沈欲打了那么多场比赛，这个都不知道？”
“你不是说，你们的拳赛绝对保证安全，不会出事么？”乔佚轻轻地吐着烟，“瘸了是怎么回事？”
董子豪不解释了。赵温文很老道地说：“小海，你自己和乔老板说。”
“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小海承认得很痛快，“打拳没受伤，不关拳馆的事。谢谢乔老板上一把押我，等过几天我把腿养好了还打，我……”
不等乔佚回答，董子豪一把将小海拉了回来，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行了，解释清楚就闭嘴，回去歇着去。”
小海就没敢再说，一溜烟跑了，只是左腿伤得厉害跑起来一颠一颠。赵温文看时间差不多了，和旁边练着的拳手说了几句，他们也收拾东西往后面走，只剩下两个。
“今天是新人赛，大家随便看看。”赵温文带着他们往观赛区走，座位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各位老板也别着急，今天咱们不押，只想让你们看看最近拳馆重点培养的好苗子。”
一行人纷纷落座，阿洛找了一个离八角笼最远的位置。两个小拳手换上打比赛的拳套，咬护齿的熟练程度不禁让人怀疑他们都是老手。
“可别小看他们，这两个都是少数民族的孩子，打得很猛，拳龄和我烟龄差不多。”赵温文说。话音刚落，笼子上方的大灯开了一排，两个男孩先后进了八角笼，落上了门锁。
乔佚眯着眼把烟塞回嘴边，看着这个落锁的动作。就是因为这个动作，上次那么多人都没法打开笼门，差点让沈欲出事。
笼子里的男孩开始做热身，小步跳跃又空击空气，同一时间调整拳套的松紧。乔佚只是吸着烟看着，从他们的身上寻找沈欲前几年的影子。
大概也是这样，有点害怕又有点跃跃欲试，不知道这是一个坑，真以为这是一条可以赚钱的路，以为打几场表演赛或是当拳击教练就能全身而退。然后越陷越深，被人一把推进来，再也没有选择的权利。老板让他和谁打几场就打几场，受了伤不敢说，还要对押钱的人说谢谢。
就这么一会儿笼子里已经变成激烈对打，阿洛的脸色变了又变。这哪里是随便打几下，凶残程度丝毫不逊于龙拳那帮成年人。只是他们的年龄还不大，可每一招你来我往都是要速战速决，战术几乎把拳击格斗的禁忌踩了个遍。
才半分钟，一个男孩的鼻血已经飙了出来，可两个人谁都没有收手的意识，纷纷拿出看家的本事给大老板看。
“赵温文。”乔佚看着台上，掸了掸抽到一半的烟，“你这是表演赛么？”
赵温文叼着雪茄点头。“乔老板是心疼了？”
“表演赛最基本的护具也要有吧？”乔佚挑开了这层窗户纸，“正规格斗比赛，让打眼睛么？”
“你这算明知故问，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赵温文让他逗乐了，“沈欲以前怎么打他们就怎么打。乔老板，你现在可是这里的大玩主，从你差点撞死我赔了那笔医药费开始，钱就扔在这里了，不然谁平白无故给你几百万的红利？”
他说话声音很大，甚至是故意让人听见。前面几个男人好奇地回了头，看这个在新拳馆里押下海本的男人。
乔佚一直是很能忍的，这下倒有些忍不住了。“沈欲以前被注射过兴奋剂，是你干的吧？”
“别，我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赵温文看向笼内，“这行的人谁不碰那个？我不给他药，有些比赛他能打赢吗？他能全身而退？”
“你给他那个东西，还烫他？”乔佚又问。
赵温文皱起眉毛。
“烫完他，还用他儿子的人身安全威胁他，让他不得不给你卖命。”乔佚舒展了一下面部，笑了笑，“你还挺会做生意的，赵温文。”
“你今天来是他妈找茬打架来的吧？”赵温文回以狞笑，“现在你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最多各退一步。我答应你，往后我的手不伸那么长，龙拳的生意我不做了，你们爱怎么打正规赛就怎么打。这边呢，既然你已经进来了，咱们往后互利共赢。小海那孩子不错，你要是想培养他，往后我可以安排他打有护具的拳赛。”
乔佚把烟头摁在皮面座椅的扶手上，一股焦味。“我培养他，我不就和你一样了么？”
“沈欲当年也打过有护具的拳赛，这项运动，在这里就是大老板之间的玩具，根本碍不着拳手什么事。”赵温文察觉不对，“怎么，现在乔老板想反悔了？”
乔佚摇了摇头。“不是反悔，是一开始就没想和你一样。我把沈欲找回来，最后转了一圈却成了和你一样的人，别说沈欲不接受，我自己都嫌恶心。”
赵温文和董子豪同时站了起来，刚好八角笼里打趴下一个，一场残忍的没有保护措施的拳斗结束了。
阿洛感觉到了什么，也站起来，只有乔佚还坐着。
“我在小海身上押钱，和你当年在沈欲身上押钱有什么区别？”乔佚抬起头，“你把沈欲害这么惨，我怎么好去害别人？”
这确实是反悔了，但董子豪也没慌。“乔老板，你在这里押的几笔赌资，我们可是明明白白。非要闹这么难看？”
阿洛想帮伊戈说话可是插不上嘴，伊戈摆明是被人下套。从他赔给赵温文的第一笔赔偿金、买沈欲的合同费、龙拳的股份、亏损，再加上沈欲失赛的违约金，这么一大笔数目全部被扔进这边的赌资中，这……这说不明白了啊。
乔佚慢慢站了起来，解开袖口开始活动手腕。“什么赌资？从第一笔费用开始，一直是我的律师和你们接洽，我怎么不知道？”
赵温文也不慌，算准他可能要用这一招金蝉脱壳。“可你的律师也没有和我们签署这些费用必须用在何处啊？怎么，乔老板现在出尔反尔，身上带着录音笔吧？这些钱，不是咱们约定好要押在拳馆里，只不过经你律师的手嘛。”
糟了！伊戈这回真弄不过他们！阿洛后悔没录音没录像。可录了又能怎么样？伊戈确实是给他们钱了。
就在这一刻，拳场入口处响起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所有拳手探出头来找声源又立刻缩了回去。
因为是警察！
赵温文和董子豪按兵不动，倒是前面坐着的几位老板乱了阵脚。可这些对赵温文来说都不算什么，他很有经验，总归今天也没有押赌局。
就算押了，他也不会再账目上留下任何痕迹。
“呦，各位大哥今天是查消防还是查执照啊？”他还开玩笑，然后看出其中一位警察十分面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还真的是见过！
妈的，是乔佚的那个律师！自己上套了！赵温文稍一失神，没留意一记重拳朝他挥来，足足实实地砸翻了他。

第122章 稳赢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被定格，脚底下生根扎在原地。从里往内走的警察才是会动的，里面是凝固。打破这种凝固的人是乔佚。
他先是一拳击倒了赵温文，马上又接一脚。赵温文站得不稳摔得厉害，雪茄掉了脸也被打歪了，乔佚再追上去猛揍，打两拳就换一个地方。
“救……”赵温文第一次挨揍，用肘护着脸部，无意中瞥见了乔佚的脸。金眼睛，头发扎在脑后，左太阳穴上方的头皮还能看出剃过一块的痕迹。
原本还抱有一线希望，这下希望彻底破灭。赵温文被那道酒瓶子抡出来的伤疤提醒了，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姓乔的设计好的！
阿洛虽然搞不懂什么状况，但伊戈动手了他也不愿意再忍，本来就看董子豪不顺眼，长腿一抬把人踹出几米。也不看看你惹的是什么人？苏维埃教你做人！
乔佚两腿跨在赵温文身上揍他，把他当沙袋。确实忍了太久，忍到每天不得不提醒自己很多遍才忍到今天收拾他。
从小，乔佚最先学会的事就是忍。从抢不过阿洛手里那块大烤饼开始，自己不够强壮，不够高，不会打架，又想吃，那能怎么办呢？除了硬着头皮往上冲，没有任何办法。
虽然最后那块饼吃到自己嘴里，但无缘无故被收拾一顿，乔佚还是记了这个仇，一记就是十几年。
记仇，自己真的是太记仇了，无论是一块大烤饼还是一颗珍珠，是十几年不吃饼还是5年不摘手套。体能不行就忍到自己长高长壮，实力不行就忍到自己拥有自己的养珠厂，赵温文和董子豪对沈欲做的一切足够挨几百顿暴打，但他想要的不是打一顿就能满足。
武力，以暴制暴，都不能满足他了。
他要把伤害过沈欲的幕后黑手连根拔起，受鞭笞，受唾弃。沈欲让自己做个好人，那自己就做个好人。
“让我养拳手？我养着他们，我和你有他妈什么分别？啊？”乔佚在泄愤，但打击部位又很刁钻。自己怎么可能去养别的拳手？先不说是不是害了别人，光是这么做，自己都没法面对沈欲！
沈欲在这些人手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遍体鳞伤，这几年提心吊胆地养着儿子，稍有反抗就怕儿子出事。他怕针，就被打针，他怕烫，就被烟烫，大老板随意地操纵比赛输赢，打明显不对等的对手，就为了增加残酷的观赏性，还敢说是帮沈欲，是做公益？
公益你麻痹！
颠倒黑白，道貌岸然，不拿人命当命的傻逼！要不是沈欲命大又能打，早就没有机会站在拳击台上了。拳场其他人的下场就是沈欲的下场，不是腿就是手，换不回来的代价。
可沈欲其他地方受过的伤又怎么算？他差点被打坏的漂亮的眼睛，差点养不回来的声带……乔佚用膝盖顶踢赵温文的肚子，你们喜欢看拳赛找刺激是吧？那就来个大的！
刺激吗？刺激吗！
如果说乔佚有什么后悔的事，那就是在知道赵温文用雪茄烫了沈欲十几个烟花之后，没有控制住自己纵火的心，差点把他炸上天。疯了，确实是气疯了，沈欲是什么样的人？不会主动和别人起冲突、帮别人从来不求回报，即便他身边的那些亲戚喂给他的是毒，他也没有反害过谁。
傻子！沈欲就是那样一个傻人，被别人处心积虑地糊弄进地下拳场里，还天真地当起扛把子，真以为能以一己之力护住所有兄弟周全。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被赵温文烫来烫去，那一天，乔佚真的动了杀心。
可当天晚上就后悔了，后悔到浑身冷汗，庆幸沈欲在关键时刻叫醒了自己，没有去踩这个雷。
要是踩了，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将化为灰烬，赔上一辈子。赵温文可以死，但是自己坐牢，孩子怎么办？沈欲接下来怎么办？明明有那么多办法可以想，不能只求一个一时痛快。
一时痛快的代价很惨烈，乔佚不要痛快，他要赢，要稳稳地赢，如同和刘秋曼的一场长时间的较量，只为赢到最后。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把他们送进牢里呢？没有证据，自己可以去找证据。沈欲连夜搬进酒店的那一晚乔佚就报了警，他要当好人，不能再为一时的冲动付出代价。也要保护好悟空，不能让这混蛋碰了自己的儿子。
警方说这会是一条地下产业链，需要深入调查，乔佚倒是很愿意深入，从买沈欲的合同到买股份，再到卖藏品补违约金，每一步都踩在赵温文和董子豪设下的套里。他早料到这帮人会动他的钱，所以从第一笔医药费开始，所有资金流动都是在律师眼皮底下操作。
而这个律师，就是警方的人，自己给了多少钱，钱被挪去做了什么，警方全部有数。乔佚也给赵温文董子豪设下一个套，用忍耐当做网，用贪婪当做钩，用时间收线。他可以忍，他又赢了，但他真的很记仇。
不知打了多少拳，乔佚被几个人生拉硬拽扯起来，站直之后还不忘补上几脚。
赵温文脑仁里乱了套，整张脸都在疼。身上的人被拽走了他才喘出一口气，可眼前的一切又让他不寒而栗。
乔佚被两名警官压在水泥地上，显然是还想再动手只能被强制制伏，又因为有暴力倾向被戴了手铐。可是他贴在地上的脸是笑的，他还在笑。
张权在车里等着，左等不出来、右等不出来，真不知道乔老板和贵族上去干什么。难道他们和董子豪混到一起去了？
不可能。他立刻否认自己这个想法。光是沈欲的事，乔老板和董子豪他们已经是血海深仇，这辈子没法讲和。每次在龙拳见面，张权都在内心捏一把汗，生怕苏维埃弄出什么花样，比如抽出一把40米大刀砍死对面。
不说别人了，自己都想砍死他们。拳场的股份自己占得不多，入股时候也不知道是赌拳生意。后来可以抽身而退又认识了沈欲，挺好的一个小伙子，单身带儿子不容易，这才留下来帮他们一把。
可能是自己担心太多了吧，乔老板还真是挺安分的，一心给沈欲弄拳赛。张权正打算抽根烟，旁边呼啦啦来了好几辆警车，下来一队人朝着同一栋大楼去了。
这么大阵仗是干什么啊？张权有点看热闹心理，把宾利停好下去溜达。没想到这个热闹凑得不太好，一刻钟之后警察下来了，妈的，自己家房子塌了！
乔老板和贵族怎么被拎下来了？身后的是……操，赵温文和董子豪，还有几个眼熟的老板，以前都在龙拳见过。再后面的全是小孩脸，但张权有职业敏感，这些孩子都是打拳的。
这他妈是聚众赌拳被一窝端了吧？张权赶紧往前挤：“贵族！贵族你他妈干嘛呢？”
阿洛长这么大第一次被抓，以前和伊戈最多偷几口饭吃，偷几条鱼，这回直接被警察按倒。听见张权的叫声他赶紧蹦跶：“救我啊！救我！”
“这我他妈怎么救啊？”张权看看旁边，都是人民公仆，自己总不能从警察手里抢人吧？
“保释啊！你一定想办法保释我啊！”阿洛喊着，还没喊完被推进了囚车。自己可真是惨，没吃过沈哥的猫咪拌饭就算了，还被伊戈拉来当打手。这倒好，直接被警察擒拿了。
不过打董子豪还真是挺爽的。阿洛在囚车里向外张望，拍着玻璃喊：“救我啊你！张权！你保释金准备好！保释金！”
张权点了点头，默默拿出手机咔嚓一声，上次拍合影，这次给贵族拍个单人照留个念吧。
消息很快传回来，沈欲还在床上躺着。“什么？”他蹦下床，抄起一件衣服就穿，月子也不做了。
“你回来，你乱跑什么啊！”张权把他拉住，“现在到底怎么回事我还不知道呢，你有伤。”
“小乔怎么会被警察抓了呢！”沈欲完全顾不得那么多，他就想小乔回来。
张权给他使眼色：“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你也得顾着孩子，是不是？孩子还在呢，你着急忙慌跑出去他们怎么办？还有你这身伤，这张肿脸，出去能干什么？赶紧回去躺着……”
“我不躺，我去公安局，你看没看清楚车牌号啊……你别扒拉我……”沈欲一步三晃被推回卧室，怎么都想不通。
“我现在就去打听消息，行不行？”张权把他稳住，“顺便看看捞人要不要保释金。你在家好好休息，真有什么事我会给你打电话，你再去也不迟。好好歇着啊，脑袋都肿了。”
肿个屁啊，沈欲揉着眼眶，小乔出事就算全身肿也要想办法。张权说到做到出去打探消息，沈欲只好躺在床上养着，脑袋里一堆乱七八糟。
怎么会被抓走呢，是犯什么事了？自己花多少钱才能保他？正想着，被角下面有了动静，两个小东西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悄悄钻进他被子里。
被面凸起两小坨，朝他移动。
乔一安忽地掀开被子：“哇！大熊猫我吓到你了吗？”
你没吓到我，你爸爸吓到我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公安局里压着呢。沈欲点头笑了笑，又从被子里捞出另外一个，两臂展开一边抱着一个：“你们跑我床上干什么？”
“想睡午觉啦，爸爸不在，没有人哄我。”乔一安习惯依偎着大人，“大熊猫你会唱歌吗？”
“我爸爸有伤，不能唱，他要好好休息。”沈正悟立刻反对。沈欲说了一声没事，拍着两边开始清唱。
他唱俄文歌，是小乔最喜欢的那一首，悟空也很喜欢听。嗓子养好差不多一半，没那么低哑了，也不再有走风的哨声。
沈正悟安安静静地听着，却装了心事。
“好好听哦……要是妈妈在，也唱这么好听……大熊猫……”乔一安听着听着就困了，不一会儿打起小呼噜没心没肺睡着。沈正悟睁开了眼，看着爸爸不说话。
“怎么了？”沈欲思绪万千，“是不是被爸爸的脸吓着了？这些都是皮外伤，很快就会好的。”
“我不喜欢你受伤。”沈正悟一板一眼地说，过了几秒又问，“爸爸，我问你哦，你是不是喜欢乔一安的爸爸啊？”
沈欲的脸霎时热了一半。“这个……这个怎么说呢……这个是大人的事。”
“我知道是大人的事，可是，你是不是喜欢他啊？为什么和他躺一起睡觉？”沈正悟趴在床上，天真地看着自己的爸爸。

第123章 臭弟弟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儿子的眼神太过单纯，沈欲忐忑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每个刚出生的孩子都是白纸一张，眼神童真，悟空还没有进入社会，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和大部分男人不一样，天生对女人没感觉，而是喜欢男人。
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事是对还是错，他便认为男人和男人组成家庭不算奇怪，说出来的话让沈欲羞愧，他自己反而坦然。
沈欲心里是很喜悦的，终于，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他斩断了山村出身能够造成的一切影响，把上一代的是非观留在了自己身上。在自己心里男人喜欢男人不一定对，也不渴求被接受，小时候还信过肠子长毛。思想被上过无数道枷锁，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极了。
可自己的儿子是自由的，他自信、轻松、没有精神包袱，即便户口落在沈家村里也没有对悟空造成任何影响。沈欲以前很怕，怕自己的自卑和逃避影响孩子，现在看来并没有，他把它们都斩断了，强行停在了自己这里。
“爸爸？”沈正悟乖乖等着听答案。
相较之下沈欲反而成了放不开的那个。“这个问题啊，这个……这个怎么说呢。我和乔一安的爸爸认识很久了，就是吧，在你们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两个人，我们两个人……因为认识得久才特别了解。特别了解之后呢，我们成了好朋友……你懂吧，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沈正悟摇摇头。“爸爸，我不懂。”
“你怎么会不懂呢？你这么聪明肯定懂啊。”沈欲急得出汗，毛子基因自己应付不了，无论是二分之一还是四分之一，“就是，两个人认识很久了，然后互相都很了解，对吧？乔一安的爸爸呢，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们认识好几年所以……”
“认识久了，两个人就会喜欢吗？”沈正悟提出异议，“喜欢就是喜欢，和认识多久没关系。喜欢和认识久，没有关系。爸爸，你的脸上出了好多汗。”
沈欲再次抹汗。
“爸爸，你不可以骗小忍仁。你是不是喜欢坏人叔叔啊？”沈正悟觉得是，并且掌握了证据，“以前……你只让我和你一起睡，现在你和他一起睡。都没有人抱我了，你去抱他了……”
“爸爸今晚就抱你睡。”沈欲立刻说，一碗水要端平不能光宠大的。
“好。”沈正悟杀出一招回马枪，“所以你喜欢坏人叔叔吗？”
“啊……”沈欲鼓着脸，恨不得自己现在奄奄一息逃过逼问，“嗯，是有……是有……是有那么一点感觉。我们……大人的事你还不懂。”
沈正悟一听，完了完了，爸爸真的要被抢走了。“真的啊？那……那我以后是不是对着坏人叔叔叫妈妈啊？”
“也……也不用。”沈欲随手拿过床头柜上的冰袋，敷着额头，唉，这可怎么办啊。
到了晚上沈欲已经可以下床做饭了，恢复速度很快。正常人挨这一顿打可能要养两三天，专业拳手只需要几个小时。能够通过层层选拔和淘汰最终站上拳台的人必须有扎实的身体，还有超出常人的复原能力。
两个孩子吃饱又要喝椰汁西米露，沈欲穿着围裙，露着一片纹了身的后背，汤匙不断搅着锅里的甜汤。养一个孩子难，养两个更难，真不知道那些生了二胎又要兼顾工作的女人怎么撑下来，太伟大了。
如果一下扔给他两个，可能做不到事业与家庭兼顾。
很晚了张权才打来电话，告诉沈欲一个惊天消息，龙拳俱乐部下午已经被查封了，是乔老板报警把赵温文和董子豪一窝端了。
这消息太过震撼沈欲缓了好久才相信。他恨赵温文，曾经幻想迟早有一天法律会收拾他，没想到这一天真的会来。
“那小乔呢？他怎么还不回来？”沈欲急问
“别提了。”张权用无奈又意料之中的语气，“当着警察的面打人，苏维埃也是够虎的。乔老板和贵族因为动手打了赵温文和董子豪被抓上车，打得都不轻，现在等着那两个畜生验伤。要是轻伤估计还要起诉吧……兄弟们那边你别操心，我已经把他们安顿好了，让他们先回集体宿舍等消息。”
“轻伤？起诉？”沈欲估算着这个罪行的重量，彻夜未眠。
第二天，沈欲把孩子交给Linda，和张权风风火火赶到龙拳，果真是封上了。曾经热热闹闹的俱乐部正门被贴了封条，留下一片惨淡。
妈的！我拳击台还在里面呢！让我搬出来你再封上啊！沈欲说不出什么，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确实恨过这里，但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自己早与拳击缠在一起了，龙拳关了，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痛心。
不知不觉间拳击运动已经成了他的一份牵挂，流过血流过泪留下痛苦，却也是这些年自己唯一的工作。
下午他们和老维碰了头，开了一个简短会议，再去公安局探听口风。谁料验伤报告已经出来了，赵温文和董子豪均不及轻伤标准。
还好还好，沈欲刚缓了一口气，庆幸小乔和阿洛下手有谱，真要是轻伤怎么也要进去蹲几年吧。刚放松下来，警方又说要依法治安拘留15天并赔偿医药费，人已经转到拘留所了，家属去交钱吧。
治安拘留……沈欲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刚认识的时候小乔是从拘留所里出来，没想到长大几岁还是进去了，白长这么高，一点都不省心。
拘留所，这地方乔佚不算陌生，17岁进来过一次，只不过上次更严重还留下案底。这次是治安拘留。
打了赵温文实在是控制不住，但他也不是随心所欲的发泄。万一真弄成轻伤，自己被起诉，沈欲估计要担心死。
自己也没有那么傻，留给别人起诉的机会，时间宝贵，是要留给家人的，不能再浪费。所以乔佚避开了赵温文身上的要害部位，老维教过他怎么打人更疼，但伤害最小。
这在格斗术里属于很脏的招，对付赵温文倒是正好。只是苦了阿洛，就这样陪着自己进拘留所了。
“我要出去，天啊，放我出去……”阿洛已经换好拘留所的马甲，坐在大通铺上哀嚎，“放我出去，我是无辜的……伊戈你是不是故意的？知道我肯定会对董子豪动手，拘留也拉一个垫背的？”
“对，就是故意的。”乔佚点点头，全身家当被搜身没收，也没法给沈欲打电话，“谁他妈让你告诉沈欲我卖画的？”
阿洛苦不堪言，绿眼睛里都是劳动阶级的仇恨之光：“我那是担心你，好心当驴肝肺……没见过你这么记仇的人！现在怎么办？15天，15天啊！衣服和生活用品怎么办？还要上思想课，是让咱俩面对面忏悔吗？”
“不知道。”乔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24岁打架拘留确实够丢人的。但他知道沈欲不会不管他。
果真，到了晚上管理员通知有人送东西进来，虽然见不到是谁，但双人份洗漱用具却很齐全。除此之外还有这几天的换洗衣物，从袜子到毛巾一应俱全。其中一个脸盆里多放了几根皮筋，乔佚猜，这是沈欲专门给他的。
怕自己的皮筋丢在这里面，没得用。阿洛在旁边感激涕零，沈哥果然是最好的沈哥，是唯物主义的兄弟，自由的火种！赞美沈哥！
拘留所的日子很枯燥，每天按时起床，听训话，做操，还要接受教育写检查。认识错误要深刻，要有痛改前非的决心。晚上很早就休息了，睡集体大通铺，让乔佚想起以前流浪的时候住的群租房。
如果不是遇上沈欲，今天自己还是睡在那个地方。比起阿洛叫苦连天，他很平静地等着15天过去，只担心沈欲会生气。
事情闹这么大，自己也没有提前告诉他，肯定会生气吧。乔佚心里没有底，又联系不上外面，只好每天认真悔过，和管理员表明自己重新做人的决心，剩下的时间就拿阿洛撒气。
好兄弟就是关键时刻能陪自己进局子。
到了最后一天的早上乔佚更是不安，后悔自己没有和沈欲沟通好，他刚打完比赛还受着伤，自己一言不合拘留15天。
上午做完最后一次思想教育，乔佚和阿洛重新做人，领回了自己的衣服换上，又各拿到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进来时没收的随身物品。
手机已经关机，早就没电了，乔佚把东西装好，扎好头发，带着阿洛走出了拘留所的大铁门。
“啊！人间！自由！手机！WiFi！”阿洛憋疯了，“我终于出来了！张权那个王八蛋呢！也不知道开着宾利给我接风！”
乔佚没有接话，路面上没有什么车，也没有宾利。
“沈哥不会真生你气了吧？”阿洛也不确定了，原以为一出来就能看到沈欲呢，“你完了，回家你好好承认错误，把你怎么布局啊下套啊这些细节都交代了，最好把这几天背诵的核心思想和价值观也给沈欲背一遍，争取宽大处理，千万别搞中俄冷战。”
“滚。”乔佚心情不是很好。他们继续往前走，迎面是一个十字路口，正准备打车，路边一辆出租车摁了几声喇叭。
车门打开，沈欲从里面出来，扎清爽的苹果头，脸上的肿胀已经褪了只留下些许淤青。
“沈哥？”阿洛顿时活了，“沈哥！我就知道你还是惦记我们的！晚上有饭吃吗？”
“你先回车上等着去。”沈欲发话了。阿洛立刻跑向出租，不用沈哥说他也是要上车等着的，绝对不要参与他们的家庭内部矛盾。
因为沈哥再和伊戈生气也生不了太久，可自己要是打扰了他们，伊戈那王八蛋真记仇啊。
乔佚一下回到了相遇那年，只不过自己变高了。沈欲不说话，他必须说点什么。
“沈哥。”乔佚揉着自己颧骨，“接我来啊？”
沈欲不回答，情绪浓重地盯着他。
“我知道自己错了。”乔佚眨着他的金眼睛，“以后有什么计划提前告诉你，当着警察打人不对，我得做个好人。”
“你知道错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盯着盯着沈欲的眼圈就热了，15天，想死他了。

第124章 好哥哥
阿洛进了出租，车后座上放着敞开的帆布包，散出很浓的香味。什么东西啊？他伸手一摸，居然还是热的，被软乎乎的保鲜膜裹着。是沈欲亲手做的俄式三明治。
这一刻，沈欲在他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已经飙升到最大值，中俄建交值得，共产主义万岁。伊戈赶紧和沈哥结婚吧，天天在一起形影不离，自己就可以过恬不知耻的寄居生活了。伊戈馋沈哥的身子，自己馋沈哥的饭。
“我在您车里吃了啊，太饿了，拘留所里的饭也不好……”阿洛和司机打了招呼，大口咀嚼，“咳……您把车往前面开开，我好看热闹。”
出租司机瞥着副驾的红头发，把车往前移了几米。
乔佚穿的是旧衣服，衬衫领皱巴巴地躺在下颚线附近，光线又刺眼，一下子回到他鼓起勇气去找沈欲那天，狼狈脏狗一条。
“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有什么大事提前和你说。”但他没有当年那么怯懦，自信心源于沈欲的在乎，“这回的事是我不对，我怕影响你打拳赛，怕你减重期心理压力太大，下不为例，以后绝对贯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当着警察打人……你怎么还这么瘦，没养回来啊？”
沈欲接不上这一句，确实没养回来。刚打完拳赛就出这样的事，谁还有心情坐月子？天气多云，光线时不时冒出来，沈欲时不时看不清。少年毛躁和成年人的沉稳同时出现在小乔脸上。
他也知道小乔的担忧没错。减重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情绪，如果再知道小乔憋着这么大一个后招，八成要忧心忡忡。
“可是我打完拳赛那一天你可以和我商量啊，我比你了解赵温文，他不是好人，万一手里有刀和你鱼死网破了呢？”可沈欲还是想怪他，15天的担忧让他寝食难安，“你不回家，安安晚上不睡觉，非要等着你，我编了一堆谎话骗他，每个谎自己都圆不回来。”
乔佚皱着鼻子，有点不服地听训。
“村里也出事了，我舅舅和沈恺拿电缆钳把电给绞了，院门也给破开，结果你的律师真报案了，两个人行政拘留。舅妈打电话给我，让我跟你求求人情，和警察说点好话把人放出来，我怎么说？说这个人情求不了，因为我男朋友也拘留呢，多光荣啊。”
“他们丫活该。”乔佚低着头继续听训。
“打起来！打起来！”阿洛一边吃一边围观，“师傅您再把车开近一点，找个视角好的角度。”
“我也不是非要你认错，他们拘留是他们活该，你出事了我才担心。”沈欲的语气温和了些，大概是小乔没换洗的衬衫让他心软，像没人管似的，“你到底什么时候联系过警方？瞒了我多久？”
乔佚老老实实地说：“在你从家搬进酒店的那晚，他们想抓悟空威胁你。有困难找警察这不是你教我的么？”
沈欲着实震惊，万万没料到小乔这么早就准备收拾赵温文了。“那你是故意被酒瓶砸中的？”
“也不是，被砸完全是一个意外，他要砸你，我总不能看着。”乔佚一五一十交代，“不过挨那一下也值了。”
“值了？”沈欲一阵后怕，“你傻吧？知不知道当时流了多少血？万一砸到你的眼睛怎么办？”
“没砸到眼睛啊。”乔佚很不在乎，“你也不用害怕，我一早和警方沟通过，你这种状况属于被胁迫，只要愿意当污点证人把这条地下拳场的线连根拔起，不用坐牢的。”
沈欲的目光锁定在小乔不听话的发梢上，自己坐不坐牢这件事根本没想过。“真能连根拔起？”
“那就看警方的能力了，我已经砸了这么多钱进去，他们手里已经有足够的证据。”乔佚用影子保护沈欲怕光的眼睛，“你别担心，我给了多少钱律师都有数，律师也是警方的人，都会还给我。”
“我不怕你没钱。”沈欲微微转脸，像说悄悄话的角度，“你没钱了我养着，只是心疼你卖掉的东西。那我什么时候开始配合调查？”
“等警方消息吧，这回人赃俱获，是时候收拾他们了。你让我当好人，我现在就当一个好人，我只做合法的事。”乔佚拉住了沈欲，“龙拳小马哥，我现在非常饿，能不能带我回家吃饭啊？”
眼神如此真诚又可怜，沈欲只好作罢。在拳击台上他可以是最狂野的男人，打最凶的招数，可心里总有一个弱点，让小乔一捻就碎。
看着两个男人手拉手走过来，阿洛倍感失望。唉，惨还是自己惨，过两天把张权打一顿泄愤吧。
出租司机的心情略复杂，早知道是来接拘留所出来的人，他这一趟就不拉活了。没想到还有外国人，中文倒是说得不错。紧接着两个男人迎面走来上了车，好家伙，一个比一个高。
“您们去哪儿？”司机把计费表按亮。
“去昆仑……”乔佚想回家看看孩子，没想被沈欲抢了先。
“去北郊赛道，您先上高速吧，我给您指路。”沈欲说。左手不经意地搭在小乔的右膝盖上，轻轻地摸着。乔佚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却在低头时发现，沈欲的左手无名指多了一个纹身。
一圈极细的黑色。
“沈哥又纹身了？”乔佚抿着嘴笑，故意掰开他的掌心看。
沈欲羞于承认，自己可能是冲昏了头才会去纹这个。阿洛坐在副驾，抻着脑袋往后面瞧，什么纹身？我也看看！
“疼不疼啊？”乔佚又问。沈欲躲不过去只好点头：“疼，我要不是男人我就哭了。”
这话听着像开玩笑，可乔佚却知道是真的。沈欲胆子本身就不大，怕疼又怕针。他紧紧勾着那根无名指，勾着他们的戒指。
经过很长时间的颠簸出租车终于停在北郊赛道，沈欲最先下车，以夺门而出的速度跑到一棵树下，抱着树干吐开了。
晕车，即便车辆行驶缓慢又不怎么踩刹车，时间长了还是晕得不行。好在沈欲早有准备，中午吃得不多。等缓好了，他接过小乔手里的水漱漱口，又嚼了一块口香糖。
“这么远来这里干什么？”乔佚拍着沈欲的背问。
“跟我来再说。”沈欲擦掉下巴一滴水，带着他们进了赛道正入口。
这个赛道乔佚再熟悉不过，这几年都在这里跑摩托。为了跑摩托他也牺牲掉很多，时间、精力、财力，还有健身和控制体重，但所有的付出都抵不过喜欢，喜欢就不觉得辛苦。
沈欲带他们向公共车库走，耳边是惊雷般的声浪。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用，他觉得这些都不如小乔的摩托好听。小乔的赛车会让他想到风，想到自由，还有自己永远看不出有多绚烂的日出和旷野。
乔佚在后面跟着，车龄长了就长出一对好用的耳朵，听着轰鸣偶尔能听出是什么车，或者是某品牌的某系列。公共车库很大，像厂房仓库那么大，停的摩托大多都是备用赛车，或者不算太值钱的热身车。
真正爱车的人绝对不把摩托放在这里吸尘。
他们顺着一排排落灰的摩托往里走，走到不知道第几排，裹着防尘车罩的几辆引起了乔佚的注意，掺在普通车型里它们像怪物一样。给它们裹车罩的人一定不是很专业，车把还露在外面，活像没破开皮的顽石露出一点翠绿，再不懂行也摸得清价值不菲。
仅凭着车把，乔佚认出了自己心爱的玩具。但他还是不太敢信，迷惑地看着沈欲，用眼睛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惊喜沈欲策划了好几天，可真到眼前又说不出什么，只好实在地拿出一串车钥匙，是个憨厚的山里孩子。“没有你车房的钥匙，管理员也不给我开门，只能先停这里了。我找人看过，卖过去还没来得及骑，原封不动买回来的。车牌已经给了订金，谈好价格，可我没有驾照，只能等你回来再过户。”
阿洛长大嘴，不敢信。乔佚更是不敢信，冲动跑到车前将防尘车罩一一掀开，一辆接一辆漂亮的大摩托露出真身，外壳锃亮反光或深邃吸光，车头像几匹并列的战马。
自己的车，是自己的车，改装FK250SS，阿普利亚rsv4消光黑喷漆，改装川崎H2R，宝马K1600GT，自己的车都回来了。
还没被别人骑过呢，乔佚用手指滑着车胎的压纹，如盲人摸象，都是新胎，纹凹处连沙子都没有。又握住车把捏一捏，想象再次和它们驰骋破风的瞬间。
回来了，没有失去，全部找回来了。乔佚在车身上找熟悉的机油味。不仅是车，连车牌都能找回来。
沈欲瞧着小乔，真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大孩子找回了最爱的大玩具。他笑着在车上摸来摸去，检查各个部件，甚至没工夫回身和自己说句话。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幸福。
“沈哥，你买回来的？”阿洛眼中的沈欲又升级了，他又开始馋了，“其实伊戈的钱没丢，还能找回来，等找回来再买也不迟。”
“还是先买回来吧，都是他喜欢的。”沈欲看着小乔拿手擦车，“我不知道他的钱还能回来，看不得他卖掉自己喜欢的东西。”
阿洛点了点头，彻底心服口服。以前他想的是沈欲真不该在那一年离开，把伊戈孤零零得扔下好几年，在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伊戈身边只有自己。现在他懂了，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一切都是注定的。
如果沈欲不走，伊戈仍旧是享受沈欲保护的弟弟，贪婪地消耗从未得到过的关爱。他不会去负气上大学，独身一人搞事业，在刘秋曼用实力碾压他的时候咬牙忍住。如果沈欲在，他只会被沈欲宠坏，变不成今天的乔佚。
一切就是，刚刚好得好。
兴奋过后，乔佚去找车房管理员拿钥匙，把爱车们存进私人车库，5辆摩托短暂地分开了一下又聚齐了。离开北郊赛道还是要打车回家，3个小时的车程又把沈欲折腾一次，到了酒店门口抱着树吐。
可肚子里没东西了，只吐出几口水来。
阿洛不禁摇头：“沈哥，你再这么吐下去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怀孕了……”
“不可能。”乔佚说。
小乔替自己怼了回去，沈欲凶狠地瞪阿洛一眼，心里舒坦不少，但马上听到小乔又说：“没这么快。”
沈欲回过身，捏着这个臭弟弟的高鼻梁，用尽全力地说：“今晚你没饭吃了。”

第125章 区别对待
大人回家了，最高兴的就是两个孩子。乔一安蹦蹦跳跳出来迎接，头上全是沈欲编的小辫子，再配上鸡蛋花发卡活像行走的花篮。
“爸爸！爸爸你终于回来啦！大熊猫说，你去日本工作，因为那边出了好大的事所以没有和我们说再见。你也不给我打电话，我每天晚上都好想你……”
“先别抱爸爸，爸爸没换衣服。”乔佚怕衣服有细菌，毕竟在拘留所放了半个月。等他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乔一安撅着嘴坐在地上，说什么都不起来。
这是在闹脾气，乔佚让沈欲去休息，弯腰把孩子捞进臂弯：“还在生爸爸的气？爸爸请你喝奶茶好不好？”
“不好！我今天不要甜甜奶茶……你都不给我打电话，坏爸爸，我今天不喜欢你。”乔一安眼里含泪。
“爸爸真的是太忙了，刚刚忙完就回来了啊，爸爸还让大熊猫好好照顾你呢。”乔佚深知孩子的不安，从小陪伴安安的人只有自己和阿洛，偏偏两个人一起蹲局子，来了一趟好兄弟一生一起走的拘留所半月游。
从小就没见过妈妈，尽管这个妈妈是自己编造出来的，可她在安安心里却是真人。妈妈不管他，爸爸又不在身边，不怪孩子闹脾气。
乔一安扭着脸，攥着拳，就是不看爸爸。“爸爸你讨厌，以前你去日本都会给我打电话的，你不在，还会让阿洛陪我。这次没有，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
真不是我不想陪，你爸爸把我也忽悠进去了。此时阿洛已经把冰箱扫荡一圈，正在给自己疯狂加餐。沈哥不让伊戈吃饭，那可不关自己的事，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事。
乔佚使出百般解数，哄了好久安安才勉强给他一个正脸。“不打电话是真的太忙了，爸爸和你承认错误，好不好？”
“不好。”乔一安扭动肩膀，“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我喜欢大熊猫，大熊猫晚上给我唱歌，还给我盖被子。我们在大床上睡，不给你留位置。”
“那不行。”乔佚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床位不保，“你不给我留位置，我只能到大街上去睡。爸爸睡大街是不是很可怜？”
乔一安想了又想，点了点头。阿洛摇了摇头，可怜个屁。
“等你再大一点，爸爸去日本都带着你，你就不要再和爸爸生气了。”乔佚实在不太会哄，好在安安闹脾气只是有情绪，情绪解决完又变回无忧无虑乐天派，抱着他开始撒娇。
“爸爸，你有没有给我买礼物啊？”乔一安开始要好处，每次爸爸工作回来都会给自己买。
“礼物啊……买了啊，在阿洛手上，你去问他要。”乔佚立刻把锅甩给兄弟。阿洛刚打了一个饱嗝，眼瞧着乔一安冲了过来。
“阿洛我的礼物呢！快给我啊。”乔一安扑上去。
“什么礼物啊……你慢点……你这种要礼物的行为很不合格，你这是资本主义风气！我给你上课！”阿洛被扑倒在沙发里，想用自己的泪水写下一个惨字。总结下来，自己所有的惨都是当年那一口大烤饼害的。
这边的亲情危机解除了，乔佚刚松了一口气，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小脑袋。
“干什么？”乔佚觉得他气势汹汹，尽管还没过6岁生日，“想打架啊？”
沈正悟内心复杂，长到现在这么大还没有过这种心情。长大真是不好，懂了好多的事，就不能看爸爸受欺负。可是爸爸怎么会喜欢这个人呢？小美老师不好吗？
“不打，我现在是小忍仁，我打不过你，要打也是长大再说。”沈正悟慢慢地坐下，坏人叔叔很高，坐在椅子上还有很长的腿放在地上，自己坐上去……脚够不到地面。
“那你要干什么？”乔佚看了看时间，再过一会儿可以哄孩子睡觉了。
“我不干什么……我问你哦。”沈正悟用很天真的语气问，“你这些天干什么去了？连一通电话都不给爸爸打，你很不好。”
乔佚很随意地回答：“去日本做生意啊，你爸爸没告诉你？”
“爸爸告诉我了，但是我知道你不是去日本。”沈正悟对答如流，眼里有点小狡猾，“我听见爸爸和权叔叔聊天，他们说话声音很小可是我还是听见了。你出了事，被警察叔叔抓起来了，爸爸还担心你，说想办法给你送东西进去。你到底做了什么大坏事啊，警察叔叔都抓你？”
“哦，你爸爸说的不对，没被抓。”乔佚感觉自己威严有损，“我是好人。”
“好人为什么被警察叔叔抓？”
“好人也有被冤枉的时候。”
“好人什么时候会被冤枉啊……”沈正悟打破砂锅问到底，真的不懂，好人为什么会被抓起来。
这个问题必须要好好解释，否则自己的形象就树立不起来了。乔佚低下头像商量机密：“我告诉你的话，你保证能像一个真正男人那样闭紧嘴么？做不到就拉倒。”
沈正悟犹豫了，好孩子不能说大话，但答应的事就要做到。“嗯，你说。”
“我其实……”乔佚压低声音，“把赵温文和董子豪给打了。”
沈正悟捂住自己的小嘴巴。天啊，坏人叔叔居然打人了，怪不得抓起来。
“嗯，真的打了，但是你不要学我，暴力行为是要付出代价的，被警察抓走15天，天天上课写检查。”乔佚装出一副后悔的表情，“现在就是很后悔，太后悔了，打人是不对的，警察叔叔也教育过我和阿洛。”
“阿洛也打了？”沈正悟更惊讶了。
“嗯，他也打了，就是他带头动手。不过赵温文和董子豪也被警察叔叔抓走，他们欺负你爸爸。”乔佚语重心长，“你要记住，在这个社会里坏人一定会被抓，你要当一个好人。好人就算被冤枉也是暂时的，会有真相大白那一天。”
沈正悟嗯嗯地点头，他恨那两个人，好恨，恨不得一夜长大去教训他们，没想到他们会被抓走。“可是……警察叔叔会不会又把他们放出来啊？我不喜欢他们。他们一出现，爸爸就要受伤。他们还要抓我。”
乔佚顿了一下，摸着悟空头顶，很轻地说：“不会放出来了。”
沈正悟哇了一声，缓慢地、一点点地，笑出一个很少见的笑脸。
虽然沈哥说今晚没饭吃，但乔佚丝毫不慌，只要自己装个可怜眼神沈欲不可能不管他，毕竟自己有那种弟弟的光环。果然，沈欲最后还是心软了，不仅做了四菜一汤，还允许他喝一小杯伏特加。
阿洛在旁边看着伊戈喝酒，内心五味杂陈。馋，馋死了。
酒足饭饱之后乔佚开始琢磨一些别的事情，阿洛一副今晚就要赖在这里的样子，他懒得管，刚好可以把孩子扔给他，计划完美。沈欲洗过澡，挂着水滴进了大睡房，乔佚去厨房热好一杯牛奶，打算作为沈欲睡前补体力的饮料。
他信心满满地回了屋，很深情地叫了一声沈哥，沈欲一愣，刚要说话立刻被扑到墙上，嘴巴被紧紧吻住。
“沈哥，我好想你啊……”乔佚动手脱沈欲的睡衣，剥出线条紧致的肩颈来。因为上一场比赛他整整禁欲1个月，又被抓了半个月，迫切想做一些让沈欲肠子长毛的事。
“爸爸！”乔一安掀开被子，哈哈笑着钻出了被窝，“有没有吓到你啊！咦，你为什么要抱着大熊猫说悄悄话？”
沈正悟也跟着钻出被窝，眼前是什么啊，自己的爸爸被坏人叔叔按住了！
这他妈的……乔佚瞬间变成一尊雕塑，动都不会动了，默默把沈欲放开，替他拉上了睡衣。“你们两个为什么在我屋里？”
“听大熊猫唱歌，再一起睡觉觉！”乔一安已经换好睡衣，“爸爸你来，你躺我旁边，我们一起睡吧。”
沈正悟一言不发，选好最靠近爸爸枕头的位置，躺好了，坚决不挪动。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睡啊？”乔佚觉出大事真不妙，火在心中烧，“你们马上就要上小学了，长大必须要学会自己睡。”
乔一安光着脚踢被子：“我不嘛，我不嘛，大熊猫身上好好闻哦，胸口还暖暖的，你不管我的这几天我就在这里睡的，以后我也要在这里睡。”
沈欲尴尬地抻着睡衣领口，好在小乔刚才没有一上来就脱自己的裤子。不然自己的面子永远捡不回来。
“不行。”乔佚今天要当冷酷的严父，他当然知道沈哥身上有多好闻，胸口有多暖，怀抱有多软，毕竟自己是那种弟弟，“你已经长大了，不能赖着大人。悟空，你带着安安回去睡觉吧，阿洛今晚陪你们。”
“我不，我不走。”沈正悟不仅不动窝还盖上被子，有种不好的感觉，自己要是走了爸爸就要被按住。
“不走嘛，大熊猫拍拍我，我就睡着了。”乔一安从小都是自己睡的，尝到了大人抱的滋味就再也不想走。
乔佚无言以对，眼前仿佛是两个大坑，还是自己几年前亲手挖的。唱催眠曲和拍拍睡明明都是自己的特权……最后他只好去看沈欲：“沈哥。”
“前几天你工作忙，安安太想你了我才抱着他睡……要不，咱们就带着他们再睡几天吧。”沈欲心软，明明自己也很想长毛可不忍心让孩子失望。
“那我怎么办？”乔佚知道没办法了，忿忿不平地躺上床。旁边不是沈哥的怀抱，而是一刻不停闹腾的乔一安。
沈欲拧开了床头灯，红着脸上了床。“再抱他们睡几天吧，实在不行，你还有车……”
车？乔佚对着天花板叹气，车又怎么了？车能干什么？突然他想到自己那辆车窗膜非常黑的凯宴。
“哦，谢谢沈哥。”乔佚笑了笑，心满意足地盖好被子。看看，看看，沈哥抱你们睡都是小儿科，沈哥要和自己上车。
车？车又怎么了？沈正悟想不明白，干脆不想。算了，反正自己只要在这屋睡觉，坏人叔叔就不会按住爸爸。
同一时间，隔壁房间的床上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阿洛。天啊，两个小家伙去那屋睡了，伊戈不会半夜抱着沈哥到这屋来做什么吧？
妈的，早知道小时候就不抢那块大烤饼了！是饼害了自己！

第126章 新的开始！（正文完结
随着赵温文和董子豪的落网，查封的何止是一家拳击俱乐部，沈欲作为涉案人员在2月底接受调查，才知道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
除了龙拳和那家未成年练习场，一共涉及在案的拳馆多达上百家，牵连人数众多。听到这个数字沈欲如同陷入塌方的深洞里，从前他以为龙拳就是最深的那一层，原来不是，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并非个例，全国还有几百个龙拳，零零散散落在各个城市，把无数人的体力变现，换成大老板手里的钞票。这也不是一条线，而是一张立体的网，顺着大小城市往南延伸，直至出境。
警方告诉沈欲，涉案金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恶劣甚至有致伤致残的，赵温文也只是老板中的一个。沈欲问警方会怎么判，警方又告诉他，按照法律规定，10年以上甚至无期，这个案子的恶劣程度够得上无期。
无期，终于这一棵带着毒和血的大树终于被连根拔起，藏在泥土底下的臭虫也藏不住了，接受烈日暴晒。
调查过程很长，取证的过程也不是很顺利，但赵温文身为这张大网的中心人物已经落网，一切都是时间问题。沈欲和拳馆的兄弟们积极配合警方，张权作为龙拳最小的股东也接受了调查，确认入股时并不知道拳场的内幕。
虽然不涉及违法赌拳，但法律不会偏袒任何人，凡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违法收入都要上交。张权没从赌拳中抽过提成，倒是沈欲，除了铁打的工资和前老板给的奖金算作赠予，账上的数目调查得清清楚楚。
等全部取证完毕已经到了3月份，冬天过了，惊蛰也过了，北京到了乍暖还寒的节气，酝酿着力量捧一个暖春。
在3月8号这一天下了一场春雨。沈欲伸手接住几滴毛毛细雨，对着北郊赛道新长出芽的嫩草地长叹不止。
钱啊！钱都他妈没了！这几年白干了！眼前的春色有多盎然，沈欲心里就有多难受，除却给小乔买回摩托车的钱，账户里的余额清算到底，自己又穷了。
辛苦好几年最后又回到原点，不可能没有纠结。但沈欲心里也有庆幸，没有把自己卷进去。
乔佚跑了一圈车回来，车身上全是雨珠。“想什么呢？”
“想钱。”沈欲直接了当地说，“那么多钱现在就剩几十万，这几年白辛苦了。别说买学区房，买学区房一个厕所都买不起。还好买回了你的车，不然真是白忙活一场。”
“我的钱都回来了啊，钱可以再赚。”乔佚把头盔稳稳地放在桌上，“别心疼了。”
“我就是随便说说，也知道心疼不对。”沈欲不是大圣人，心疼也是人之常情，“那些钱都是他们的赌资，是非法收入，我没被抓已经是万幸，就是感叹一下。算了，没了就没了吧，不是干净手段赚来的钱留不住，怎么来的就要怎么散掉，否则花了也不安心。”
“就是，还是做个好人重要。”乔佚拿了桌上一个苹果啃起来，“钱可以赚，可是钱不干净就不行，这是你以前告诉我的。”
“我知道，好在也不是一分没赚，把你的车买回来了。”沈欲拿起机车头盔，用手心擦上面的水，“其实我无所谓，日子怎么都是过。只是悟空过完生日6岁，再过两个月要开始找小学了，我还没给他买房。”
乔佚长长地哦了一声：“沈哥，现在我比你有钱，其实……你可以傍我。傍大款会吧？”
沈欲把小乔的头盔戴上了，掩饰自己脸红。
“我没开玩笑。”乔佚敲敲头盔，像是敲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以前我没钱，你养着我，现在我有钱了养着你，有什么不对么？我已经考虑好了，让悟空和安安上国际学校，学区房户口不是必须条件，但咱们确实应该考虑买房了。沈哥你在听么？”
“买房？”沈欲把挡片拨开，都听见了。
“不能总住酒店吧？有那一笔钱不如还房贷，你要是不想傍我，首付也可以垫付几十万。”乔佚很认真，“房子嘛……可以慢慢选，不用买最贵的地段，更不用买学区房。可以买远一点的房子，面积大一些，买三居室。现在咱们的孩子还小，可以睡一个屋，等再过几年就不行了，要有他们自己的隐私。没准悟空又把什么东西锁在小抽屉里，我尽量不撬开。”
沈欲静静听着，脑袋里开始勾勒细节。对，面积要大一些，客厅要有飘窗，方便晒太阳晾衣服的阳台，还要大大的冰箱。地上要铺地毯，这样安安就不会磕破腿，还要有悟空喜欢的小沙袋，最近那孩子又转了爱好，一边喜欢画画一边喜欢打拳。
“买四居室吧。”沈欲在头盔里笑，“首付你来，房贷我赚钱养着。多一个屋子放你喜欢的东西，都带着吧，放在别的地方你也不放心。”
必须带着，小乔就喜欢收藏好玩意儿，喜欢买摩托车，沈欲不舍得让他舍掉。
乔佚啃苹果的节奏停了一下，藏品的安置自己考虑过，想到沈欲不感兴趣又占地方，原本打算搬了家就放回乔家。可那确确实实是自己舍不得的东西，有些很值钱，有些不值钱，但有收藏癖好的人会懂那份悸动，收了一件喜欢的东西，像占了世界一个大便宜。
自己没想到的，沈欲都帮自己想好了。
“等一切都安顿好。”沈欲仍往下说着，“咱们可以养一条大狗。我记得你以前可喜欢阿拉斯加，悟空也喜欢狗，要是忙得过来就养一只，小狗陪孩子长大。”
“忙不过来，还是别养了，你养着我就好。”乔佚是喜欢狗，但两个孩子再加一条狗实在工作量巨大，太耽误他泡沈哥。
这时阿洛扶着两辆带辅助轮的小自行车过来，是悟空和安安在学车。“行了行了，慢点，你们就算骑得再快也赶不上伊戈，他那是大摩托，风驰电掣，咱们不骑了好不好啊？我好累。”
“我不嘛，我还要骑，将来我要骑自行车去追爸爸的摩托，我最厉害啦！”乔一安几乎没有蹬，全靠阿洛推，沈正悟倒是认真在骑，同时羡慕地看着坏人叔叔的摩托车，有些眼馋了。
今天是自己6岁生日，还是一个小忍仁，不知道长大了有没有机会骑摩托，和风比赛。长大了真好。
过了傍晚一行人才往市里走，几小时的路程沈欲不停吃话梅，缓解晕车带来的恶心。别说，这一招还是管点用的，最起码不会吐得昏天黑地，再被阿洛嘲笑自己怀了第三胎。
今天是大日子，是悟空生日，6岁了，转眼就长这么高，昨晚刚量过身高122厘米。到了酒店楼下，乔佚让阿洛带着孩子先上楼，他和沈欲去取蛋糕。
环路有点堵车，乔佚慢慢开着顺便点了一根烟：“这么多蛋糕店为什么非要那一家？有点远。”
“那家是俄式的，做的提拉米苏蛋糕特别好吃，悟空从小就吃，他喜欢。”沈欲从小乔嘴里抢烟，“给我一口。”
“提拉米苏？他还挺会吃的，我小时候也喜欢吃，就是没钱买。”两个人分一根烟，乔佚开窗换气，“沈哥，什么时候把他们轰回去单独睡啊？”
沈欲被烟呛了一口，一起睡确实不太方便，想做点什么都要等孩子睡着了去洗手间，实在委屈小乔。“等等吧，再过几天，这两天天气有点冷，再暖和点就分开睡。”
“偏心。”乔佚把车停好，下去拿蛋糕。
沈欲坐在车里等着，蛋糕是小乔订的，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他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怎么把孩子轰出去，这就是一个不能开的闸口。
孩子小，本能依赖大人，就连平时最懂事的悟空也不例外。尝到和大人一起睡觉的甜头就不想再回去孤零零地休息了。
这可怎么办啊，迟早要分开睡的……沈欲掐着眉心，这时车门开了，小乔拎着一个超大的蛋糕盒放进来，怎么看都很奇怪。
“买什么样的？这么大……”沈欲从蛋糕盒的玻璃纸看进去，笑容凝固在脸上。
“寿桃啊，我看挺好看的就订了这个，底下那一层蛋糕胚是提拉米苏。”乔佚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听店员说，中国人过生日都买这个。”
“你……”沈欲欲言又止，又要憋住笑，“你知道寿桃在中国是什么意思？是老人祝大寿用的，哪有孩子过生日买它。”
乔佚这才发觉自己会错意：“我又不知道……我中文不行。”
哎呀，委屈了，快哄。沈欲摸他的头：“没怪你，寿桃也不错，开车吧。”
被沈哥安慰了一番乔佚才发动汽车，看来自己的中文确实需要补一补，将来要是在孩子面前丢人就麻烦了。开回去还算畅通，乔佚把车停进地面停车场的固定车位，挂挡熄火。
“走吧。”他的手还没离开档位，被沈欲轻轻压住。
“要不要……”沈欲非常主动，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也不想压抑自己，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车后座，“要不要上后面坐坐再上去？”
“坐一坐啊？”乔佚把车钥匙拔了出来，笑着把座椅调整往前，“行啊，谢谢沈哥。”
阿洛在楼上左等右等，等到给两个孩子讲完了所有的笑话还是没等到家长回来。奇怪，蛋糕店再远也不至于回不来吧？难道是太堵车了？
给伊戈打电话也不接，打给沈哥也无音讯，这是怎么了？就在马上饿到两眼昏花的时候门开了，伊戈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拉着沈哥进来，面带心情愉悦的笑容。
阿洛立刻察觉出一丝不对的气氛，仔细一瞧，伊戈的领带没了，沈哥的头发没扎好，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色。
“我当年就不该抢你那口饼。”阿洛翻了个白眼，简直气死单身狗，一会儿打张权出气。
不一会儿张权和Linda也到了，大家围坐一桌，把小寿星放在最中间。桌子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寿桃蛋糕，蛋糕店还贴心附赠一排小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哇，这个蛋糕好大啊，是大桃子！无牙仔你快点许愿，许完愿切蛋糕，第一块要给我吃哦！爸爸每次切蛋糕，第一块都是给我。”乔一安催促他。
“你不要催我，我还没考虑好呢……”沈正悟挠着脑袋，有大蛋糕固然很高兴，可是这个寿桃造型真的好奇怪，前年给太姥姥过生日的时候见过。
乔佚现在一个打火机都没有了，全被沈欲没收，只好看着张权点蜡烛。6根小蜡烛全部点起来，Linda关上了灯，寿桃上的寿字格外清晰。
“快许愿吧，过了今天我们悟空就6岁了，真了不得。”沈欲百感交集，有开心，可想起悟空的身世又难受。要是他的亲生父母在场，一定会为他们的儿子骄傲，后悔当年扔下了他。
孩子是领养的，最害怕的就是亲生父母找回来，有血缘这一层关系孩子未必会留在养父母身边。沈欲以前也怕，想都不敢想，但孩子一天天长大他反而不怕了。就算找回来，他也不会把悟空还回去，这是他的儿子，他养大的。
沈正悟认真考虑了一会儿，双手合十许下一个快点长大的心愿，刚要鼓起脸吹气，蜡烛灭掉了几根，乔一安在旁边哈哈笑。
“我刚才也许愿啦，所以我帮你吹。”乔一安已经饿了，“你快吹嘛，吹完了切开，我们吃蛋糕，等我再过生日的时候你也许愿，也帮我吹蜡烛！”
沈正悟愣了愣，点了点头。也好，这样一年可以许两次心愿啦。
过完了悟空的生日，再休息一天，3月10日是一个好日子，也是沈欲的大日子。
龙拳俱乐部彻底关了，作为一家地下拳场，它永远封存在那段灰色的记忆里。可在这栋大厦不远的地方，乔沈拳击俱乐部红红火火地开张了。
地理位置更优越，直接是临街的门脸房，原先是健身房可是经营不善开不下去，让乔佚盘下来，又把沈欲的拳击台搬了出来。张权、阿洛和Linda全部入了股份，但股份非常少，真正的大股东是乔佚，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是给沈欲开的。
龙拳的兄弟们原封不动地挪了过来，学拳打比赛也好，考执照创收也好，每个人本本分分准备大干一场。除了他们，还有几个年龄看着特别小的男孩子，都是跟着小海投奔乔老板来的。
这几个人张权不是很想收，都是未成年，也不能让他们干粗活，最多扫扫地什么的。剪彩之前他找到沈欲：“嚯！够精神的，今天结婚啊！”
“什么结婚啊……别瞎说。”沈欲穿着西装，衬衫领口绣着Q，枪驳领熨得很平整，“这身衣服原本是小乔的，苗叔替我改过才能穿。我穿着臭美臭美，一会儿好剪彩拍照。穿完再收起来。”
张权莫名感慨，看着沈欲一路走到现在实属不易。他帮他整理领口：“别收了，是该臭美了，你这张脸不臭美有点浪费。”
“没有。”沈欲还不习惯被夸，“我就是一个普通男人。”
“行，普普通通小马哥，你这张脸可真够普通的。”张权开着玩笑又突然认真，“老实讲，我以为龙拳结束之后你不会再干这行，多累啊。你以前是名牌大学毕业生，还想考研究生，为什么不再试试？”
沈欲摇着头，很难解释这种感觉。“我以前也以为自己不会再打拳击，也以为自己会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但是……早就打习惯了，也爱上了，也擅长干这个。研究生虽然也想读，但人生不会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虽然没有按照我计划中的路走，可走到今天也挺好。”
张权想不到他这样坦然，也好，总归这条路是闯出来了，小马哥还是立在台上。
10点整是剪彩的时间，还差一刻钟大家张罗起来，开始在店门口集合。沈欲走了出来，差点没好意思往小乔旁边站。
两个人的西装除了颜色有点差别，款式一模一样，站在一起很像要结婚。这么大的排场吸引了不少人围观，除了看热闹，更多人关注在拳击私教课程的教练介绍上。
每一个教练都配有照片和资历介绍，只不过在这里，他们不再是一个个代名词样的诨号，正大光明用上了自己的姓名。
骨头变成了鲁搏易，seven变成了陈珉豪，老雷叫沃索雷，重明叫卫重明，鲜活地跃然纸上。
乔佚已经在等着了，所有兄弟站成一排，中间留了位置，等他们最重要最尊重的主心骨来。沈欲见这么多人等自己一个，慢吞吞地走上来补位置。
只有自己和小乔穿西装，还真像要结婚，不得不说那臭小子真的帅，时隔多年再猛地一看还是会为同一个人怦然心动。
“沈哥帅啊。”乔佚勾动沈欲的手指，腕上戴着那只假的黑水鬼，“许益和杨宇都来了，还送大花篮，你弟弟也太多了吧？”
“他们也来了么？”沈欲没想到以前的学员也来了，“没有很多，我和他们都是清白的，他们是普通弟弟。”
“二十多个清白的普通弟弟，我可记住了。”乔佚哼了一声，沈欲是一个哥哥属性很强的人，自带罩人属性，当然会吸引这些臭弟弟们。趁剪彩还没开始他拉住沈欲，往他的左腕口迅速一套，很有成就感。
沈欲皮肤上一凉，一开始以为被戴了一串玉石，但是又觉得不像。玉石会比较凉，没有这么温。他抬手一看，先看到一串温润奇幻的光芒，然后才是一颗颗饱满圆润的珍珠。
“都是青皮的，所以你看着比较亮，我怕你觉得手串太招摇不喜欢，每颗珍珠都选得比较小。”乔佚说，“送你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送自己，沈欲第一反应又是不敢要。“哪有男人戴珍珠手链的，这一串多少钱啊？”
“又是提钱……你要还是不要？”乔佚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要，要，我喜欢。”沈欲收回胳膊又把珍珠一颗颗摸了一个遍，这可是自己第一件贵重首饰，“好看，原来珍珠的光会变化啊……这是你养出来的？”
“嗯。”乔佚点头，没有告诉沈欲他爱出汗的手摸珍珠会让珍珠质暗淡。暗了就暗了，现在自己有很多，有能力，有钱，有底气，就像买花一样，随心所欲地送礼物。
这时10点整快到了，摄影师提醒大家拿起剪刀要开始剪彩了。几把拴着红绳的剪刀送上来，乔佚、沈欲、阿洛、张权和Linda每人拿起一把，在整点时落下第一剪。
身后是两整排蓝色妖姬的大花篮，鞭炮齐响，沈欲回过神来，他们的拳击馆要开张了。
真的要开张了，沈欲被凑近的巨大幸福震晕，马上又开始患得患失。从小没有人给过他鼓励，顶着流言蜚语，只记住爸爸的一句话就拼到了今天，幸福从来就不是沈欲熟悉的东西。他很怕接不住。
但自己值得，自己值得。沈欲不断告诉自己，打破以往的桎梏，他已经走出大山，走出困住自己的那个圈子，没有困在原地。
剪彩仪式结束，开门大吉的热闹却刚刚开始。seven家里是广东人，说开张这种大事要请舞狮队才算吉利，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队。沈欲看了一会儿热闹，隔着放鞭炮的人群捕捉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以前笑着喝冰汽水的小白，只不过现在这小子已经不会笑了。
“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沈欲朝他招手。
蒋白只点点头象征看见沈欲了，但打量这边很久才迈步，今天没有穿便装，而是一身朱红色的立领校服，两条胳膊上各有两道黑色，从腕口到肩线。
这样的校服沈欲还没见过，不像普通高中的运动装，等他走近又看清了胸口的字：正山武校。
怪不得，是武校的校服。沈欲很欣慰：“回去读书了啊？挺好的，在学校认识新同学了吧？”
“嗯。”蒋白一脸阴郁。沈欲有感觉，他只是在自己面前乖，因为日记里写了自己不少好话，所以对自己有信任。可这个乖的面具底下，摸不透。
“最近怎么样？学校还适应么？”沈欲关心他，“你看你，刚读高二就和我一样高了，将来你还得长呢。”
“学校也就那样。”蒋白把双肩背拎起来，黑书包也是武校统一配给，有正山的标识，他拿出一只金色的招财猫存钱罐，“开业大吉。”
正在远处观察沈哥的乔佚心里一紧，这小子是要表白了？打未成年人自己犯法么？
“猫？你喜欢猫啊？”沈欲接了过来，“谢谢，等一下，你的手怎么了？”
蒋白把手放下，全是挫伤。“喜欢猫，我家有一只，但跟我不亲。”
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你在学校打架了吧？”沈欲温和地劝，“你这个伤可不是摔出来的，骗不了我。为什么打架？”
蒋白无所谓地甩拳：“因为爽。”
沈欲无语了，两年前这小子乖乖地离开北京，是个笑容阳光的大男孩。如今看甩拳头皱眉头的架势，这两年他在深圳也没老实，经常动手。“别这么冲动，伤着自己就坏事了。心里烦就回来找我们聊聊，别用拳头解决问题。大家都是兄弟，有大事我帮你。”
“嗯。”蒋白只点头，明显没听进去。只是突然被舞狮的人吸引了目光，看了那么一会儿，像失了神。
沈欲说不出安慰人的话来，失忆这种事，除了小白的家里人，估计其他人没办法帮他。这时马路对面有两个人叫他，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同样穿着朱红色带黑条的正山武校的校服。
“你同学啊？”沈欲问。
“嗯，还有我女朋友。”蒋白又说一声再见，横穿马路跑了过去，沈欲目送他，不知道能为这个弟弟做些什么。马路另一侧小白替那个女生拎书包，两个人走得比较近。
交女朋友了？沈欲莫名欣慰，看来小白已经决定走出一步，不想以前了，他要开始新生活。
剪彩完毕还有不少后续工作要做，大家忙忙碌碌，搬器材的搬器材，做卫生的做卫生。蒋白跑了乔佚松一口气，正要去办公室看看孩子，几个男孩冒失地冲了过来。
“乔老板好！”小海带头认人。
“你怎么来了？”乔佚问。
“我和朋友投奔您来了，他们和我都是一个地方的。”小海看着眼前仿佛看到了人生的目标。
“你们……投奔我？”乔佚不太明白，“这里是正规拳馆，我们不做赌拳的生意。”
小海一个劲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已经接受教训了，您能不能收我们当学徒？我们在这里学拳，以后出去打比赛，给拳馆赚回来好多钱，行吗？”
“你们赚钱？你们知道打拳赚钱要吃多少苦？你们又怎么知道自己一定能赚回来钱？”乔佚反问，“你们想留在这里，可你们留在这里又能干什么？”
几个孩子不说话了。
“该读书的年龄不要总想着出来混，考大学对你们来说才是正经出路。”乔佚重复着沈欲当年的话，等他们几个非常沮丧的时候又拉一把，“但是寒暑假可以过来学拳，吃住不管，还要给店里帮忙。”
“真的吗？”几双眼睛又看到了出路。
“真的，不过我也有条件，你们要拿着期末考试的卷子来，及格线以上留下，辍学的不要。”乔佚正说着，肩上突然搭了一只手，“沈哥？”
“嗯，我过来看看你。”沈欲故意拉近距离，显出两人关系非同一般。张权说有一个叫小海的男孩子一直找小乔，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
毕竟自己的小男朋友现在长大了，英俊高大又混血。
“看我？看我做什么？”乔佚察觉到异样，沈哥很少在公开场合这么亲密。
“看你……看你不行啊？我……我想看谁就看谁。”沈欲没脸直说自己吃醋，26岁了还吃醋很没面子，“他们什么人啊？认识你？”
哦，这语气，沈欲是吃醋了。乔佚享受这一刻的高浓度酸味，吃了这么多弟弟的醋，终于轮到自己嚣张一回。
“他们找我是想学拳。”乔佚故意说，“他们专门投奔我来了。”
“学拳？你们还没读大学吧？不行不行，年龄太小了……以后有空来店里帮忙，想打拳我教你们。”沈欲笨拙地缓和醋意，反正这几个孩子都不大，先收着当小弟。
“真的？”小海顿时打了鸡血，“谢谢哥！”
没享受太久，乔佚的嚣张立刻被这一声脆生生的哥给打压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是个男的就想认沈欲当哥？就想当弟弟了？
你们这叫狼子野心，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当然不是真的，拿成绩单来！”乔佚当机立断，斩断了他们现场认哥的局面，“叫什么哥？这是沈老板，我们今年结婚，结婚照洗一张两米高的挂拳馆里。”
情势急转直下，沈欲原本过来看看仰慕小乔的弟弟们，一下子扯到结婚。不等小乔说完他拉着人赶紧走，手掌心几秒全湿。
“你别在外面说这些，也不怕被人笑话。”沈欲推开办公室的门，墙上挂着一幅画，还挂着一只破旧的俄罗斯纪念品商店买的书包。这只书包是小乔当年用的，画是几年前小乔最喜欢的那一幅，莫奈笔下的码头，是画廊买的赝品。
再难调出来的紫灰色，再凝重的明暗度，看在沈欲眼里只是大块大块的灰团，看不出鲜明的层次和莫奈想要创造的世界。
但是这一次，有人替他画出来一个太阳。画布上多出一个圆形，小乔在原本就有太阳的位置，重重涂满了亮蓝色。
“你们怎么才回来啊，我好无聊。”乔一安早就坐不住，“外面好热闹哦，好多人说话，爸爸我想出去玩儿。”
“不行。”乔佚把门关上，就是因为人多才怕两个孩子跑丢，“你的拼图呢？”
“无牙仔已经快帮我拼好啦，我想出去嘛。”乔一安没求动爸爸，转身去找另一个，“大熊猫，你带我出去玩儿好不好？我们不带着爸爸了，我们把爸爸卖掉。”
“卖掉啊？那可不行。”沈欲看悟空，孩子小嘴抿紧一言不发，正在专注攻克最后几块拼图，又把安安抱上了桌子，认真严肃地说：“现在外面人多，大人都在忙，忙完了再出去好不好？”
“那好吧……”乔一安只好老实下来，又伸手去碰拼图，“无牙仔你快点嘛，我帮你。”
“不要帮我，你帮我只会把拼图弄乱。你老老实实坐着不动就是帮我。”沈正悟用小手护住桌面，“刚才，要不是你捣乱，我早就拼好了。”
“你胡说。”乔一安才不承认，蔫哒哒地左顾右盼，一下又问，“大熊猫，你现在是不是和我爸爸在一起……”
沈欲这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工作啊？”乔一安肺活量小，说话大喘气。
乔佚把脸藏在手机后面，假装处理公事，憋着坏笑。沈欲定了定神：“是，我们认识时间很长了，都知道对方是好人，所以在一起工作。”
“真的吗？那……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乔一安又问。
只是一个简单的小问题却引起了沈欲和乔佚的共鸣，沈正悟把最后一块拼图放回原位，桌上出现一副完整的卡通图案，是无牙仔一家。
沈正悟开始专注地看着爸爸，也在等这个问题的答案。沈欲开始想怎么回答，想不出，使劲想，把自己的思绪沉进深海里又被一个接一个回忆泡泡打上来，形成金色的漩涡在眼前乱转。
他看不出金色，但自己想象的金色一定没错。
“我们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你们还没出生。”沈欲和乔佚坐在办公桌的对面位置，脚踝在桌下隐秘地勾着，“我们就认识了。”
两个孩子歪着头，好像听不太懂，但两个大人也没有再解释，因为孩子会长大，孩子迟早会懂。现在，他们正年轻，他们正相爱。
-------正文完-------

第127章 番外-《脏狗》1
马上快9月了，兴凯湖还没结冰，但景点开始人工降雪。我蹲在一堆人造雪旁边找感觉，原来自己真的回来了，脚底下踩的土地是中国。
兴凯湖，以前都是从俄罗斯那边往中国看，真漂亮。
可即便自己有四分之三中国血，我的中国心也就那样，中国菜也吃不惯。夏天太热，不舒服，整个人像要虚脱。现在熬到9月份为什么还这么热？
“别看了！走了！”远处的人喊我几句，见没动静朝这边扔了一块石头。
“来了。”我没工夫再想气温问题，那群人是我在边陲认识的，平时和他们瞎混。我不喜欢流浪，但没地方去，我爸说找人带我回国，回北京，回家，结果那人刚到黑龙江就把我扔下。
还给我一笔钱，说想回俄罗斯就自己回去。我没走，即便中国没人要我也不想灰头土脸地回去。因为当初自己是说了大话来的，和阿洛发过誓，混好了一定把他接过来。
也有点不甘心，凭什么你们接我来我就来，你们让我滚我就滚？我叫乔佚，也叫叶卡捷琳娜.伊戈尔维奇.安娜斯塔西亚，妈妈起的俄文名，真不知道她和我那个出尔反尔的父亲为什么给我取一个女孩的名。
可能他们一开始想要女儿？我不清楚，毫无目标地跟着那帮人往回走。
群租房里每人睡一张折叠床，床下是唯一的隐私，我们在臭烘烘的环境里群居、吃喝、日夜颠倒，像逆文明的群居动物。从行李箱里拽出T恤，再从鞋堆里选出最干净的一双，出门前我照镜子，镜子里并不是外国人脸，毕竟只混到四分之一，基本上就是亚洲人的长相。除了眼睛。
金头发，染的。切，我他妈怎么可能是金发？也不记得自己从多少岁起开始染头发，大概13岁？
“乔佚，走了！”群租房的大哥喊我，我快步跟上。他骂我还不会说中国话，我懒得理他，其实都听得懂。
他管我吃住，我只要每月给一点钱就行，所以我叫他大哥。他不管我了，我可以叫他傻逼么？反正他带我们干的事都挺傻逼的。
今天干什么呢？抢超市。边陲很乱，这地方只有两种人，穷人和富人。穷人流浪，富人度假，我是穷人里的穷人，不仅穷，还没人要。
走在路边我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夏天了，所以不太好闻。我喜欢冬天，冬天哪怕不洗澡也不会臭。
所以我不仅没人要，还脏。
可我不想永远脏下去，也想想办法脱离现在的困境，只是还没想到怎么办。我的高中还没读完，没法找稳定工作，或许回俄罗斯是最好的办法。
再说吧，有时候人不是自甘堕落，是没找到合适的绳索往上爬，我还没找到那根绳子，我先堕落一下。
快到超市门口了，对面走过来一对夫妻，抱着他们可爱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我快羡慕死了。如果自己也有父母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要当最乖的小孩，天天黏着爸妈。
人堕落的时候就习惯给自己找借口了，这都怪他们。
可即便这是一个借口，梦想还是要有的。如果将来自己当了父亲，我会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天天带着孩子，绝对不放开。没拥有过的爱都给孩子，自己没碰过的玩具买给他们，还有，给他们买大烤饼。
要男孩还是女孩好呢？我想了想，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我可能没饭吃。我真要堕落了，不配当个好爸爸，更何况我喜欢男的。
除非将来有高科技能让男人生出孩子来，否则我只能领养，或者抢别人家的。
抢来的又太不道德，我决定当一个堕落但有道德的人。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在自我安慰，养孩子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太遥远，我没钱。
超市很快就到了，他们一个接一个钻进去，把我留在最外面：“你在外面看门，有情况就喊。”
“好。”我答应了，他们不让我进去，可能是怕我没经验。
这家超市我来过，那时候兜里还有些钱。超市里卖进口食物，我喜欢吃，因为俄罗斯很冷，为了抵御严寒大多食用多油多脂肪的食物，吃太素了我胃难受。
没有大烤饼，天天吃米饭，不行，这很不苏维埃。中俄友谊可以长青，但不吃肉我的脸都要青了。
群居伙伴在超市里假装买东西，我在外面站着，像一头没找到马哈鱼的冬眠醒来的熊，特别烦躁。兜里还有两根雪茄，但现在没法烤，我的抽法也很吝啬，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穷鬼，舍不得味蕾品味，全部过肺。
毕竟阿洛第一次弄来这个我们就这样抽了，改不过来。
里面有动静，我猜大哥他们快要行动了，于是认真看着门。这时有一个人过来，当着我的面把超市门拉开了。
我皱着鼻子想拦他，然后发现他看我。
我也看他，他还看我。
我愣了一下，歪了下头，他怎么还是看我？于是我也开始看他，反正彼此不认识。他比我高，肩比我宽，我开始估算自己能不能打赢他。
在俄国我有一个老朋友，他叫维克多，是特种部队退下来的陆兵。他教我格斗，教我估算敌人的战斗力，但眼前的这个我算不出来。
他确实比我高，但我不讨厌他看过来，为什么呢？因为他高又帅。可是高又帅立马钻进超市去了，轮到我浑浑噩噩开始看他。
他穿白衬衫，衬衫干净得令我自惭形秽。住在充满烟味、酒味、脚臭味的狗窝群租房里，我喜欢干净的人。
我没出息，把抢超市的大事给忘了，没过一会儿还没看够呢，大哥已经开始行动了。超市里混乱尖叫，有人拿着刀要抢收银台。
拿刀了？闹这么大？我真的慌了，以为只是抢点吃的，原来他们要抢钱。收银台里站着的中国姑娘吓得要哭，被他们用刀尖指着。
傻逼！流氓！强盗！我没见过欺负女人的人，然后魂不附体地闯进去，拉起躲在货架后面的白衬衫头也不回往外跑。
完了，我没有遵守承诺看住大门，回去估计要挨打。可我没法停下脚步，刚才白衬衫看我了，我也看他了，必须把他捞出来。
跑的过程中我回头，看后面的人是不是很害怕，我应该告诉他不用怕，但我中文说不流利。他那件衬衫太干净，干净到看了还想看，像薄的白纸。
跑啊跑啊，我都忘记自己还会奔跑了。蜷缩在折叠床里团着腿睡觉，我都怀疑再这么下去自己能不能长高。
俄罗斯男人都挺高的，我长不高，回去还是要挨打，那时候谁也打不过。
后面的人比我高，跑得好像也挺快，我边跑边回头看他，看他黑色的短发被风吹起来，看他的黑眼珠。
我眼睛是金的，但不喜欢，我就喜欢看黑色的。这双好看。
跑出很远我终于把他松开了，再好看也只能看这一段路，因为我还要回去守门。这算什么？擅离职守？大哥在抢劫，我跑了，就因为这双眼睛，我把他们都扔了。
还挺值。我又看了一眼，转身往回跑。
可他拦住我，薄白纸一样站在路中，我惊呆了。
没想到他会拦我，因为我很脏。
“你别回去！”他的视线又落到我脸上，非要拦着，“那帮人在抢劫呢！他们有刀！你回去干什么？”
我歪着头直看他，我回去干什么？自己这身衣服摆明就是和他们一伙的啊。
这么脏，上次洗澡还是半个月前。除了有个地方住，我就和大街上到处要饭的流浪汉没区别。
于是我闪开他，仍旧要回去，没想到他又拦我，看上去急了。
“你别回去，他们抢劫是犯法的！”他冲我喊了几句，“我现在就报警！”
他们抢劫？不是他们，是我们，我们是一伙的。我不知道白衬衫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跑傻了，最后把他留在原地，我还是按照原路跑回去。
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捞他出来，然后多看他两眼，这算等价交换。如果看他需要交钱，我攒攒钱，可能还会回来看他。
这一趟大哥他们抢了不少钱，我们及时行乐，买了酒菜，在群租房里享受几个小时然后全部落网。可警察冲进来的那一刹那，我想的是今天那个白衬衫。
他说他要报警，如果真是他报的警，我愿意跟警察走。
在看守所里的那几天很难熬，我一直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堕落到今天这步。想了好久我觉得这件事主要赖自己，人堕落就像坐滑梯，一下子到底，然后爬不上来。
和我爸妈没关系。没爸没妈的人不少，没人像我这么脏。
我是初犯又是未成年，拿外国护照，并且不涉及抢劫全过程，没过几天就放出来了，但留下了案底。出来之后我回群租房找剩下的人，让他们把欠的钱都还给我。
以前我手里有点钱，他们借走了，我没有借条，他们当然不还。不仅不还，还群殴了我一顿。我虽然很会打架但打这么多人还是不行。
我看出来了，这帮人，有钱的时候他们当我是一伙的，其实大家都等着一起堕落到死呢。我不还手，收拾好行李箱准备离开，箱子里是俄罗斯纪念品。你们打我，无所谓，你们不还钱，也无所谓，因为我要走了，我和你们都不一样。
我想找白衬衫去。
我真是要找他，可是不知道他在哪里。离开群租房我新生了，先把衣服换下来，找了一个不花钱的水龙头，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T恤大概洗不干净，我又开始洗脸，用剩下的钱买牙膏牙刷，还把自己的球鞋给刷了。他那么干净，我可以脏，但不能这么恶心。
裤子就不洗了吧，我就这一条裤子，洗了没得穿。我是没人要，但还不想在大街上穿着内裤行走。最后勉强弄干净自己，我就准备找地方等他。
还是那个被抢劫的超市，我转到那附近。这周边有许多温泉酒店，都是有钱人来的地方，我没泡过温泉，现在只想泡白衬衫。
酒店旁是观景处，铺满成片的人造雪，很像真的，摸着也是冰凉。但我想念俄罗斯的大雪，我需要一场真雪把我弄干净。
最后的钱我买了吃的，我不想饿死。就普通面包，我坐在雪堆里吃，希望耶稣能给我一个奇迹，在我最堕落的时候扔一根绳下来，让我爬上去。
老维说，耶稣是存在的，用心祷告别做坏事就行。我坏事做得差不多了，不知道这个神子还管不管我。
两天后，白衬衫真的来了，看样子是在人造雪旁的路边跑步。我突然害怕又略显惊慌，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他那天说的中文也好听，像兴凯湖的冰块裂开。以前我趴在结冻的湖面听冰裂，还把耳朵粘在上面。从今天起兴凯湖就不是我的小情人了，我要换一个情人。
把最后一口面包吃完，我擦着嘴站起来。白衬衫终于认出我了，停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坐着呢？”他问我。我只是笑，没敢告诉他，其实刚才那一秒，我连我们将来领养的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第128章 番外-《脏狗》2
他说话和群租房的人不一样，咬字像夜里偷偷啃别人家饼干。问完一句他就不再问了，不知道是嫌我身上脏，还是震惊我真能找回来。
但凡他表现出一点犯难，我转身就走。跑回俄罗斯修炼，养我的情伤。还没开始的初恋就这样结束，我很少得到什么，更怕被人拒绝，可以说脸皮薄，穷途末路也要维持自己几乎不存在的自尊。
但是他没走，我给他一个笑容，全世界也回我笑容。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有雄性的力量感，所有艳色都和他的黑眼睛无关。
我语塞，要是阿洛在就好了，那小子最会哄女人，14岁起他买伏特加就没再付过钱。
“我等你。”我指了指他，紧张得咬不住牙。
“我？”他没弄明白似的，“等我啊？”
“嗯。”我的心情一会儿高涨一会儿低落。高涨是因为他愿意和我说话，低落是因为自己中文不够好。
“等你。我叫乔佚。”我做自我介绍，周身血液的沸点降为36度。佚，一开始我挺喜欢这个中文字，后来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个字确实伤害到我了，比起叫乔傻逼，乔佚这两个字更让我难过。
“乔佚……”他重复了一次，带领全世界给我笑容，“我叫沈欲。”
“沈……欲？”我学着他，重复对方的名字，显得自己很会社交。可事实上我真不会，可能也会，但兜里没钱的情况下没人愿意和我交涉。
沈欲有多干净，我就有多脏，全是土。
沈欲继续用很好听的声音问我：“你家在这附近啊？”
家？我早就没家了，不动声色地编瞎话：“我离家出走。”
这个谎话不是自己的原创，是群租房的大哥教的。他说，如果有警察问起来就这么回答。真没想到自己和沈欲的相识从编瞎话开始。
沈欲用很疑惑的眼神看着我，过分关注的目光落在这边，像关心，像研究，但没有排斥。我不敢动，体会了一把换位思考。这条街上有卖狗的小贩，我的思考可没换到小贩身上，直接换成小狗。
现在沈欲开始看我的鞋了。太好了，鞋我刷过，我想冲他笑可脸上的伤开始疼。妈的，那帮人下手真狠，不还钱还揍我。
不一会儿沈欲终于决定了似的。“那你家在哪里？”
“在北京。”我老老实实地说，这个没有骗他。
“你有家里人的电话么？我帮你打。”
这问题我真的没法回答，没有，就算有我也不敢打。
“你是不是中文不太好？”沈欲换了个方式，离我更近一步，“不是中国人？”
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可能是染的金头发和金眼睛。我一向不喜欢自己的眼睛，现在倒是自豪了，为占用了沈欲的思考时间兴奋。“俄国人，我有护照。”
护照在兜里，这是唯一的身份证明，很珍贵的，这个没了我就是黑户。我把它拿出来，非常大方地塞给沈欲。你拿着，这东西在我手里没用，你要是喜欢，我送你。
“原来是俄罗斯人。”沈欲翻着我的护照，应该是看到了出生日期，“你比我小，未成年就敢离家出走啊？”
“敢。”我红着脸，偷偷比身高，“我可以叫你什么？”
中文很难，我也不喜欢学，但现在只想变成中国通，和沈欲聊上几天几夜。自己说中文的声音我也感到陌生，和说俄文的时候不一样，好担心沈欲不喜欢。
“叫我名字就行，我给你找个地方换身衣服，你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吧，别让他们着急了。”沈欲把护照还给我，我不想接，想把护照送他留念。
可是我叫他什么呢？我又想起群租房里的大哥，他平视很傲慢，总让我们这么叫他，显他多牛逼似的。他说中国人都习惯叫哥，叫一声哥就能管很多事。
“沈哥。”我莫名高兴，好像自己和沈欲一下子再也分不开了，哪怕刚认识没多久。我抹着脸跟他走，到酒店门口脸又红了。虽然不清楚他带我进去干什么，但一点都不害怕。
一个敢在边陲流浪的穷光蛋还有什么可怕的？还有人会害我？况且我包里有刀。
沈欲带我经过了大堂，好多人都看着他，不是，他们才不是看沈欲，而是看我。无论是穿着还是金头发，我都像一个异类和环境格格不入。
“跟我来。”沈欲回过头跟我说。
我一下放心了，别人爱怎么看就怎么看，沈欲还没嫌我脏呢，我就跟着他。
进了电梯，面前的镜子照出两个人来，我和沈欲。我们在镜子里互相看，我好奇地问：“你带我干什么？”
“啊？”沈欲低了一下脸，“我带你休息一下，你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为什么又是让我给家里人打电话？不懂，想不通，没有家里人照顾也可以活下去。我假装点头，其实对休息一下这个说法很反感。
认识大哥的时候他也说给我找地方休息一下，结果就是那么一个破地方，二三十人挤在三室一厅里，每个月给他交点钱，还要跟他去抢劫。
酒店内部比想象中豪华，我没去过什么好地方，走在其中很不适应。沈欲带我到3层，然后站在一扇门前刷卡。我毫不犹豫跟着他进去，不害怕他谋财害命。
毕竟老维教过我格斗，从4岁开始训练，沈欲高半头但不一定打得过我。
“嘘，我们小点声。”他朝后嘘了一声，带我绕开套间的玄关，走到另一扇门前。我踮脚跟着，注意到鞋架上还有一双鞋。
一双男人的鞋。谁的？谁和沈欲住一起？沈欲和男人住在一起？
“我姥爷来这里疗养，我放暑假陪他来的，他这时候在睡觉呢。”沈欲走路很轻，这么一会儿白衬衫背后湿一片，布料像变粉了，“套间里有小浴室。”
小浴室？我立刻懂了，沈欲想让我洗澡，他还是嫌弃我脏了。
但我也确实挺想洗，如果是1年前，还在俄罗斯，我绝对不信自己有这么一天，莫名其妙找一个陌生人，然后跟着进酒店洗澡。可流浪之后我什么都不顾，尊严没那么值钱。
套间小房有单人床，浴室里很干净，洗手台上有牙膏牙刷，洗面奶和刮胡刀，应该是沈欲的。我什么都不敢动，看着沈欲给浴缸放水，还调水温。
他真好，以前我以为老维和阿洛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现在他们不是了。
对不起，维克多，洛迭。我心里这么想着，认真看白衬衫。他的腕骨很扁，是男人中偏细的骨架子，比俄国男人要秀气许多，但并不瘦弱。
“水有点热，你过来试试。”沈欲呼唤我过去。他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容易心软的人，眼睛都特别温柔，我看得出来。
而且他的眼睫毛好浓密啊，毛茸茸的像小刷子。我一直以为这么浓密的睫毛只有外国人才有呢。
我像做梦一样，走过去试了试水温。想和他说点什么，但又不好意思。以前没喜欢过别人，偶尔看看长得好看的同性，更没跟谁进酒店洗过澡。
但如果沈欲让我脱光我立刻脱。
可他没有，只拿来一条新浴巾，指我手上的伤。“怎么弄的？”
“打架。”我摸自己耳朵，好烫，“有时候，他们打我，但我也打回去。”
他们打我是因为我不是中国人，我也经常打回去，我比他们更能打。都不记得自己在边陲动过多少次手了，在这里就要凶一些，自己没有家，就要自己当家长。
“你先洗着，我去给你买药。”沈欲拉好浴帘，“外面如果有声音，你不用出去，我姥爷不进来。”
“你买药？”我心中一颤，想脱光。
“你手上有冻疮，再不治就好不了了。”沈欲为了迁就我的语速，说得很慢，“我以前也认识一个生冻疮的朋友，他的手比你严重，抹药就好了，但是很容易复发也容易留疤。还有你脸上的伤，让你家里人知道伤成这样他们担心死。”
我慢慢不笑了，家里人不会担心我。等等，沈欲说，他有一个生过冻疮的朋友，那是谁？沈欲对他会像对我这么善良么？
“你是好人。”我冒着汗，想问那个朋友是男是女。
“现在好人比坏人多，但你不要在外面瞎胡闹了，该回家就回家吧。”沈欲突然一个回身，“不过你的头发……”
头发？我生怕他不喜欢，惴惴不安地挠耳朵：“染的，染的金色，我爸爸是中国人。”
“染的啊，我说怎么这么亮，还以为你头发就是这个色呢。”他朝我笑了笑，但我感觉这个笑容里有点悲伤，“你的眼睛呢？”
我喜欢他冲我笑，他是好人，如果他每天都能冲我笑，我一定不会走歪路，没准还能打一场斯大林格勒保卫战。“这不是染的，是我自己的眼睛，妈妈是金眼睛。”
“怪不得……”沈欲随意地擦了擦手，“我去买药，你先洗，你吃饭了么？”
我摇摇头，不喜欢吃中国菜，只想赶紧把自己洗干净，别让他嫌我脏。
沈欲没有再问，把我留在浴室里。我快速扒掉衣服泡进浴缸，透明的热水半分钟就浑浊了。我他妈到底是有多脏啊。
像泡在土黄色的水里。趁沈欲没回来我赶紧放水，换上新的，在莲蓬头底下拼命冲腿。老维总让我洗冷水澡，现在我热得喘不过气。
要热死了，最后我蹲在一缸明显不算清澈的热水里，等沈欲回来。太奇妙了，前几天我在看守所里蹲着，今天我被沈欲捡回来。
“我要进来了啊。”沈欲推开浴室门，拎着塑料袋回来，“别出声，我姥爷醒了。”
我嗯了一声，不出声不出声，我很乖的。我用小毛巾盖住下半身，住群租房时光身子都不怕，现在我害羞。
“头发还没洗啊？”沈欲看我害羞，笑话小孩一样笑我。我心里有点不爽，自己马上成年。他坐到浴缸旁边挽袖子，我低着头，任洗发水挤到头顶，泡沫顺着水流。
现在我假装嚣张的金头发全贴在他手里，我不敢抬头，看着水面里的他。“谢谢沈哥。”
“不谢，我比你大，帮你一把应该的。”沈欲又笑了。
不，帮我一把不是应该的。我看着水面，像垂涎圣诞节买不起的奥地利水晶杯。以前群租房的大哥让我们叫他哥，说中国人习惯叫哥，叫哥就管我们。我又叫了一声沈哥，我想让沈欲管我。

第129章 番外-《脏狗》3
可能是我饿太久，浴缸里泡时间长了开始头晕。但很不舍得起来，因为沈欲在帮我洗头发。
不知道随爸爸还是妈妈，我天生发质偏软，其实并不好打理，就算用了好些发蜡也不一定能立起来。头发弄硬一些显得人比较厉害，我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总要有点虚张声势的外壳来吓唬别人。
无论在圣彼得堡还是黑龙江，我什么都没有，可是又怕别人瞧不起。现在用来装凶的头发被沈欲弄湿，软软地搓揉泡沫，我紧张地抓着小毛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笃定自己身在天堂。
是在天堂吧？是吧。
头发洗干净之后他又帮我擦脸，我想躲但抵抗不了被人照顾的诱惑。白的湿毛巾在我脸上没擦几下就灰了。我他妈有这么脏么？不可能吧，早上明明洗过脸的。
真洗过，不洗脸我不敢来找沈欲。
“别动，给你擦擦。”沈欲拎着我一只耳朵，像拎小耗子。他的手很热，尽管我耳朵上有伤但忍疼任他摆弄。
真的很疼，我时不时抽一下嘴、倒吸一口气，耳朵后边自己看不到，可能有一道口子。但我看得到沈欲的脸，他越擦越皱眉头，可能是注意到什么伤了。最后他揪着柔软毛巾一角帮我擦眼皮，我闭上眼，兴奋得眼睫毛不停地抖。
像脱了一层灰尘凝固的硬壳，原本的我被沈欲擦出来了。
这时沈欲才眉头舒展有了笑容，我看不懂他的开心，把我的脸擦干净就这么有成就感么？如果让我给他擦脸，我不仅会笑，极有可能立刻给阿洛打个电话，显摆一下自己遇上了东方美人。
“怪不得，总觉得你的脸有点不一样，原来是混血。”沈欲突然说，弯腰拧热毛巾搭我肩上，搭在我刚刚定型的骨架子上。
“混一点。”我的心思全在眼前这缸水里，浑浊不清的水让我心绪不宁。要是在老家就好了，圣彼得堡一路沿西伯利亚大铁路到中俄边陲，我认识不少人，可以拉着他们和沈欲聊花样百变的话题，甚至吹吹小牛。
而不是傻乎乎坐在热水里一问一答。
“混一点？”沈欲的语速完全是将就我，“为什么就混了一点？”
“妈妈也是混血，我混了一点俄国，就一点点，不很多，我……我像中国人。”我开始试着说长句，坐姿端正双腿并拢，水面露出一对膝盖。几道擦伤被热水泡得很红。
“你可不像中国人，我倒觉得你像刚从俄罗斯过来的。”沈欲蹲下来，“腿上怎么也有伤……你别动，我给你拿药去。”
他说中文和别人不一样，好听，嘴唇的颜色也好看。我用热水拍了拍脸，眼睛里是闪亮，胸口里是第一次情动的悸动加紧张，两只手扒住浴缸边缘怕他不回来。
早知道沈欲会给自己上药，就应该找个山坡滚下去，滚一身伤。到处都是水蒸气，我再泡下去绝对晕了，沈欲站在盥洗台边翻塑料袋，周围像起了雾，光像教堂里加过光环的那种。他背对着我，背影都比别人的好看。
“沈哥，你多少岁？”我等不及地问，俄国人成年后会魁梧得多，沈欲的身体不魁梧。
“我？”沈欲回身看我一眼：“我比你大，20岁了，再过生日21。”
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烫了，可浴室里的温度不断上升，我用水乱洗脸，突然对自己还没成年的年龄很不满意，沈欲已经20岁了，我还是个未成年。
如果我很成熟，是不是就能找到更多话题？这时沈欲过来帮我上药，可能是碘酒，抹在伤口上很疼。膝盖上有，手上有，脸上有，耳朵后面也有，沈欲给每个流血的地方上药，我疼得龇牙咧嘴。
自己有这么怕疼？我不记得，我应该不怕的，但是沈欲照顾我的时候，我就怕了。
他好像不是很多话的人，我把自己的手洗了好多遍，脸也洗了好多遍，裹着雪白的大浴巾眼巴巴地站着。沈欲不和我说话，我就像被强行轰出家门的狗。
我想和他说话，可又怕自己没轻没重瞎胡说把他弄烦。
这几个月的日子确实过乱套了，其实我很爱干净，以前借宿在寄养家庭里也没脏过。可能是被亲生父亲放弃的打击太大，我选择浑浑噩噩，没有钱，也没有干净的衣服穿。现在后悔也没用，我攥着浴巾同时纠结地攥着拳头。人真的不能堕落，是自己中文太差还是招沈欲生气了？还是说自己太脏给他留下了坏印象？还是说，他不喜欢混血？
我真想告诉沈欲，其实我这个混血毛子混得一点都不好，还不如不混。
俄国人和俄国人扎堆，中国人和中国人扎堆，偏偏自己和阿洛这样的混合品种两边排挤。阿洛是爱尔兰人的后代，被骂天生的红头发杂种，自己更惨，被骂得一无是处。
阿洛小时候长得比较高，一直能护着我，我发育晚，12岁之后才开始长个头，去年终于超过那小子。上学起阿洛的红头发就经常惹事，被大几岁的男生揪着，一路拖到湖边，直接踹进去。
我也跟着跳进去捞他，湖水很冷，周围都是冰。他们朝湖水里扔石头，只要我们敢浮上来喘气就要打出我们的脑浆。他们骂我们，像骂两只串种的杂种狗。
他们瞧不起我，我都记住了，我是一个很记仇的人，发过誓将来要报复，把他们沉到贝加尔湖里。可现在我把仇恨誓言主动抛到脑后，还报复什么？根本不值一提。
人不应该只顾得仇恨，总有好人出现。我只想沈欲和我说话，别嫌我没人要。
沈欲可能也被烤热了，他解开两颗扣子，打量我扔在地上的脏衣服。“你还有别的衣服么？”
我摇头，怕他不喜欢我沉默的交流方式赶紧开口：“没有。”
“那就先穿我的吧，不过我的衣服你穿上可能不合适。”沈欲出去给我拿，不一会儿抱着一堆进来。他别过身，我赶紧穿上，好像洗了这么一个热水澡，我又找回一些从前的自己。
以前我不理解街上的流浪汉，觉得他们很懒，也很失败，明明有手有脚为什么不去工作？现在轮到自己，我懂了，如果一件坏事足以摧毁你的信念，那人生就像一场坠机，飞不上去。
无所事事和自我麻痹是有毒的，我这几个月中毒，沈欲是解药。
他给的是白衬衫，我身上没擦干，领口不小心湿了。我小心翼翼地穿，不想把衣服搞脏，他还拿了一件U型领的白色跨栏背心，但是我没有穿。
等我从浴室出来，沈欲已经脱了衬衫，我便看到了他的背心和肌肉轮廓。莫代尔棉松松垮垮贴住他的腰身，紧紧扎进牛仔裤里。
肌肉真紧，真好看，我开始想象他的腰什么样。他的牛仔裤我穿着还可以，没有踩着裤脚，虽然他比我高，可这说明我的腿差不多长。
老维说有些人20岁之后还会长高，我觉得我肯定会。最起码要长过沈欲，因为年龄比他小就不能再比他矮了，这样才能显得自己成熟。
屋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他问我饿不饿，我点头，从镜子里看到全部蔫下去的金头发。在别人面前我想把头发立起来当个铁皮刺猬，在沈欲面前，我就想让他帮我擦脸。
看到我点头，沈欲刚坐下又站起来了，我偷偷瞄他的腰，希望可以拿空气当掩护。他泡了两碗加量的方便面过来，往碗里挤榨菜、挤火腿肠，我的胃用不断收缩的蠕动提醒它真的饿了，可我只想狠狠揍它一拳告诉它忍着。
沈欲一定不会喜欢别人狼吞虎咽，忍着。忍这个事我经常干，别人有的东西我大多不曾拥有，比如爸妈比如稳定的零花钱，比如一个随时等着自己的家，所以挨了欺负我就忍。但我又记仇，可以说每次忍得很难受。
现在忍得心甘情愿。奇怪，明明和沈欲刚认识，可我眼前多了一段台阶，往上走一步，就和过去说一声再见。
我故意慢慢吃，很有家教的样子。沈欲吃得也不快。他问了我几个问题，爸妈知不知道我跑出来了，跑出来多久，有没有报警，具体住在哪里，我都摇头，假装听不懂糊弄过去。他被我搅糊涂了，大概是摸不透我到底听不听得懂中文，最后问我读到高几了。
高几？高几是什么东西？我真不懂了。他换了一种方式，问我在哪个学校上课，耽误的课程怎么办。我这下听懂了，告诉他回去再补。
听到我回去补课，沈欲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我猜他可能很喜欢读书。我就不喜欢，我喜欢画画，可是没有机会去学。
我可能有病，喜欢看好看的东西，看到喜欢的就想据为己有。但我兜里的卢布不允许我这么做，好看的画、雕塑、摆件，甚至一条毛毯，我都要看着别人买走它们。现在我又犯病了，沈欲是一个漂亮的人，我想攒攒钱。
沈欲的饭量没有我大，方便面吃了几口就说饱了，剩下的给了我。我全部吃光，又喝汤，他看着我吃，伸手摸我的脑袋。
“别和家里人吵架，回去和爸爸妈妈认个错，一定要好好读书，上个好大学。”
我咬着火腿肠点头，摸头是给我的奖赏。
吃完这顿他开始收拾残局，告诉我他要去照顾姥爷了，下午还要推姥爷出去晒太阳，我有点嫉妒他的姥爷，谁不想和沈欲一起出去晒太阳呢？
沈欲把我留在屋里，让我好好休息，伤口疼了就睡觉。可是我没法休息，脑袋里胡思乱想，生怕睡一觉发现这是梦。卖火柴的小女孩烧光了火柴才看见烤鹅和奶奶，最后死掉的时候手里紧紧握着火柴。我没火柴，我只有打火机，要是我发现这是梦，我就把打火机打几十万次，烧了自己，重新再梦一次。

第130章 番外-《脏狗》4
屋里出奇安静，身上的白衬衫有魔力，穿上之后我便不想在闹腾，想当一个老老实实的乖孩子。沈欲的姥爷……沈欲的姥爷是什么样的人呢？我一个人闲得无聊，站在窗边往外看。阳光灿烂一片大好，晒得玻璃微微发烫，羡慕姥爷，我把手压在窗上想象和沈欲一起晒太阳的感觉。
那大概就是，暖融融被晒化的幸福吧？
我不太喜欢晒太阳，因为热，相比之下更喜欢下雪，雪越大越高兴。俄罗斯的雪经常下很大，小时候看过一条新闻，有人在暴风雪天气里开车出去，最后车冻住了人活活冻死。可下雪让我快乐，冷就喝酒。
我喝酒很早，第一次尝到酒精是老维给的。他有毛熊一样的体型，能喝又能吃，到了冬天就拎着我瘦长的胳膊在冰水里涮来涮去，直到慢慢习惯冬泳。我一直坚信自己不怕冷是被冻出来的，稍稍暖和一点就浑身难受。
今年年初的冬天我在黑龙江过，不算很冷吧，我第一次站在大兴凯湖这一侧看到了冰排，将近两米高的白色巨冰挤向我，我一下子就哭了。
真好看，以前我只能站在小兴凯湖那一面，那边是风吹起来的源头，只能看到碎冰，但看不到壮观的跑冰排。我只能想象，想象我的小情人把礼物送给我，想象中国这边的家人，希望他们没有忘记我。
不想了，我很久没有这样满足过，肚子里有吃的，穿干净衣服，洗过澡，还有一张床。沈欲不回来，我就乖乖睡觉，不给他添麻烦。
白天睡觉比较浅，不会梦游。晚上就不好说了。我爬上沈欲的床，尽量不乱动他的东西，显得自己很有家教。
再睁眼，我看到了沈欲的脸，应激性地坐直起来。群租房住久了就会这样，不习惯睡醒身边有人盯着，想摸包里防身的小刀。
“吓着你了吧？”沈欲手里拿着被子，像是要给一条不信任人类的流浪狗盖上，“你不用怕。”
怕？怕你？我皱起眉头，虽然自己这几个月瘦了十几斤但打赢沈欲还是绰绰有余，哪怕他有身高优势。
“你都睡着好几个小时了，肚子饿不饿？”沈欲问，我不相信，可看着墙上的挂钟目瞪口呆。真睡着了？竟然还睡到下午？
“肚子饿不饿？”沈欲又问，他靠近的时候我想闻闻他身上有没有晒过太阳的味道。
“饿……”我猜能睡这么久是真的太累了，群租房总是吵吵闹闹，没有静下来的时候。
“饿了就起来吃饭吧，来。”沈欲伸手拉我起来，我抓住手如同抓住一根绳索。他声线柔和，可自己的火气太盛，声音焦躁无比。
那只手的掌心很湿润，我突然口干舌燥，想抽烟。于是我提出要求，还说你要是不喜欢烟味我可以去楼下抽。可沈欲没有，他让我去洗手间，但是要记得打开排风扇。
我钻了进去，急不可耐地磕出一根烟叼住，可耗了半天才点上。他用手拉我起来，我想念他拉我的手的感觉，传递过来了信任和暖意。烟吸一口，我仰着脸往上吐一口，考虑自己还能和他聊些什么。可烟雾飘来荡去最后沉下来，在我眼前缭绕。
对着镜子，我尴尬地笑了笑，抽完烟又整了整发型。聊什么这个问题可以往后放，当务之急是今晚怎么办？沈欲不可能收留我啊，我也不好意思赖在这里。
可是我错了，等我洗手间出来，沈欲正抱着一床新被子。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用很平常的语气告诉我晚上他可以打地铺。
我的天！我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还是说了谢谢。我还想说其实自己可以打地铺，从小经常睡在地板上，但又怕沈欲觉得我事多，不好照顾，所以赶紧答应下来。
吃完饭，我还想和他多聊几句，但沈欲很快又要走了。他说要去照顾姥爷，下午要陪姥爷散步、泡温泉、看电视。他让我别出声，乖乖地躲在屋里，姥爷不会发现。就算被发现也没事，有他在，没事。
“谢谢沈哥，我很乖的。”我点点头，忍不住想象他散步、泡温泉、看电视什么样。
真羡慕姥爷啊。
他离开房间，我又回到一个人的状态。这真不好，我他妈竟然无法忍受一个人独处了？我逼自己冷静，不冷静的话会办事毛躁，显得很不成熟。
可笑，自己什么都没有却想显成熟。我无事可做又躺回床上，无意中发现沈欲放在枕下的课本。
有好几本，其中一本是英语，一本是数学。我打开它们，英语勉强还能看懂，课本里密密麻麻的英文段落全有标注，还写了很多中文。
这一定是沈欲的上课笔记。他好认真，学习成绩肯定很好。另外一本我完全看不懂，数学啊，真难。
这都是些什么？我翻来覆去地看，但还是无法参透公式和图形。这些对我来说太难了，我真该好好读书。
屋里的一切都那么干净，我坐在床边，把一本完全看不懂的数学看了十几遍。在数字和符号从我眼前消失的刹那，我想不明白沈欲为什么对我这么放心。
他不怕我偷他的钱么？他不怕我是骗子么？他不怕我是一个在逃犯什么的，做出伤害他和他姥爷的事么？
能住这个酒店的人肯定家庭条件很好，他就不怕我偷几样昂贵物品，然后消失不见么？想到这里我打量四周，发现一件昂贵物品都没有。
怪不得不怕，看来有钱人都是财不外露。我继续看书，仿佛在看他。
沈欲傍晚没有回来，大概和他姥爷在外面吃饭。我睡了一觉，听到门外有声音才醒。隔着一扇门我偷听他们聊天，偷听电视机里说话的人声，只希望沈欲的姥爷赶紧犯困，他回来。
但老头困得很晚，沈欲回来的时候已经快9点。他问我饿不饿，我饿，但是我摇头。他看上去很累了，拿了睡衣就去洗澡。我心里升腾起莫名的兴奋。
沈欲把我偷偷养在屋里了！这么一想，我觉得我们之间有某种关系，我们一起做了坏事。
沈欲洗澡比我快，带着一身水的味道回来。可能什么味道都没有，但我觉得就是很好闻，认定是水味。他看上去真的累了，打了地铺就躺好要睡，睡前和我简单聊了几句。
“沈哥你困了对么？”我趴在床边看他。他睡地上，把床留给我，侧躺盖着被子，一条胳膊压在腰部的曲线上。
“困了，你睡不着么？”他朝我转过来，我怀疑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我点点头，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他看。他被我看得笑出来，一直笑，最后只能转过去背冲我：“你现在还小，别想太多，想通了就回家。快睡吧，等我把你带回北京，我送你回去。”
我想咕哝几句，我不小，再过3个月就满18岁，也不会回北京不会回家。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声晚安。
晚安，沈哥，我偷看他像看着美丽的兴凯湖结冰，不舍得眨眼。但他要睡觉了，我就要乖一点，别出声，哪怕睁着眼看天亮。
因为我害怕睡觉。以前在俄罗斯哪怕房门上锁再把钥匙藏了也屁用没有。我是梦游症，发作起来会翻东西找钥匙，经常一睁眼就在马路上，走到不认识的地方。更可怕的一次是走到了冰面上。
如果那时候冰面裂开我掉下去，深夜没有人会救我，必死无疑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很害怕，老实讲我害怕的事情真不少。阿洛陪我看医生，医生说梦游症多半在患者熟悉的范围内活动。放屁，我可以肯定这个医生骗人，因为自己每次都能走到不同的交通路口。
可那个医生又说，梦游症大多终结于成年，青春期结束症状会消失。于是我又相信他，希望自己可以好起来。
现在我不怕吓着自己，只怕梦游吓着沈欲。天快亮了，我也该睡了。
有床睡真舒服，我满足极了，听见沈欲起床和洗漱的声音都懒得睁眼。他悄悄地离开，把他晚上盖的被子和枕头放在我床边。
睡在这里比任何一天都舒适，沈欲也有一股魔力，和他贴近我就不会再堕落了，我就有救。
一直睡一直睡，我像没睡过觉那样补觉，直到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醒。敲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下一秒会冲进来一个人把我当做入室盗窃的小偷踹出去，报警，然后就会查出我其实有案底。
可敲门声还是消失了，我却不敢再睡，洗漱完毕后又拿起课本，假装自己看得懂。
沈欲在午饭后回来，拎着许多快餐盒。“醒了？我还以为你没起床呢。”
“沈哥。”我掩饰着害怕，“有人敲门，我就醒了。”
“有人敲门？”沈欲像不相信，出去看了一圈，最后回来拆快餐盒，把饭菜全摆我面前，“你先吃饭吧，可能是我忘记挂请勿打扰，服务生来做客房服务的。”
“我没有惹事，没有出声。”我拿起一块面包啃，小声地嘀咕，“谢谢沈哥。”
“不用谢，我会想办法的。”沈欲拉了一张椅子和我一起吃。我几乎用上所有精力去观察，看他喜欢吃哪一道菜，看他怎么用筷子。
我筷子用得不好，但沈欲没有笑话我。被笑话没什么，我习惯了，但不被笑话真的太幸福。
他饭量很小，总是吃几口就停下来，吃了我三分之一的饭量就说饱。剩下的饭菜全部归我，我一口都没浪费。这时沈欲看到床面摊开的数学书，他随便翻了翻就用笔写了一道填空题，仿佛里面的题目易如反掌。
我努力地吃，吃到最后都开始撑了可是仍旧不舍得放下筷子。再过几个月就18岁，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长大。
要长大，要学用筷子，要像沈欲一样，过不被人笑话的人生。
“你英文好不好？”沈欲回过头问。我摇摇头，告诉他我俄文比较好。
“俄文啊……俄国和中国你更喜欢哪一边？”沈欲问完便低头看书了，我如同当头棒喝反复挣扎，他让我选的是国家，我却觉得这是在选未来。
“更喜欢中国。”我回答，这个答案藏在心底很久，我把它和沈欲一起挖了出来，竟然有一丝甜蜜。

第131章 番外-《脏狗》5
窗台和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雪白的床单铺得很平整，我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站在屋子中央，不知所云地看着沈欲。
几天前他忘了挂请勿打扰，我被客房服务的敲门声吓到了，他说让我放心，他会想办法解决。我放心，当然相信他会替我想办法，但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办法就是在隔壁再开一间客房。
只为了我。
“这是单人房，这下你怎么睡觉都没有人来打扰了。”沈欲笑着说，说完便转过身，总是不看我。
“谢谢，谢谢沈哥。”他笑了我也笑了，其实真的没必要为了我开一间房，从小到现在，我都没能拥有一间只属于自己的独立卧室。现在很满足了，只要他别甩了我，我可以打地铺睡地上的。
但沈欲执意让我住在这里，我反驳不过他只好乖乖听话。他帮我收拾箱子，看到那把小刀时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不一会儿他又去陪姥爷了，把我留在这间只属于自己的客房里。床上好干净，我都不舍得坐下，但最终还是躺下了。
除了沈哥总是不爱看我这一点，一切美得像做梦。
摸着柔软的被单和枕头，我想，这就是有人关心的家的感觉吧。老维曾经给过我一张只属于自己的床，是他亲手做的。对此我很感激，因为他的经济条件也不是特别好。
现在我不仅有一张床，还有了自己的隐私空间。我不停地摸着枕头，沈欲他好有钱啊，居然给我开了一间房？这是真的吧？
可能是怕我无聊，沈欲把他的英语书留下来了。他真的很逗，思想也很干净，上午给我讲了许多大道理，还说只要努力就能有好前途。
前途？我只是听着却不点头，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前途了，更没有努力的方向。沈欲又问我想考什么大学，这个问题我只能摇头，连点头的机会都不存在。
大学，前途……这些词早早离开了我的世界，就算我想，我的成绩也考不上。沈欲肯定是从没经历过挫折的那类人，他有很好的出身，很疼爱他的家人，良好的受教育环境。所以他相信努力可以改变人生这种说法。
他没有被人欺负过，没品尝过被笑话的滋味，也不懂无家可归的意义……想着想着我竟然笑了出来，庆幸沈欲不懂这些。
那么好的人，要是和我一样，我会很难过。
到了傍晚他才回来，除了拎着餐盒还拎着一个大口袋。我放下英文课本，假装刚才一直在看书，他把餐盒摆好，打开口袋倒出东西来。
“你穿我的衣服不合适吧？”沈欲招呼我过去吃饭。
“合适，很合适。”我生怕他把衣服要回去。
“合适么？看着好像大了一点，你比我瘦，多吃才能长回来。”沈欲帮我夹肉，大块排骨全部给了我，明明关心可就是不对视，“自己在外边受委屈，才会想起家里的好。社会上的人对你好不一定是真心的，你小心吃亏。”
我点点头，猜他又要劝我回家。吃亏？我又能吃什么亏呢？我不去骗你，已经是最老实的状态。
“真的该回家了。”沈欲继续帮我夹菜，捏筷子的手像捏笔杆，“你离家出走这么久，不怕家里人着急么？爸妈多担心你啊。”
“不担心我。”我犟着性子说。他们才不担心，我妈要是担心我，不会把我扔在福利院的大街上，有段时间我发疯一样恨她，你生下我又不要了，凭什么？有本事不要生啊。
就算我爸不回来，你应该也养得起我吧？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吃的又不多，随便塞几口列巴我就不哭。等我长大一点还能帮你干活，只要能留下我，我不在乎吃不吃得饱。
只要能留下我，我会很乖的。
“你别说气话，儿行千里母担忧，你不和他们联系怎么会知道不担心？”沈欲总是劝我，“吃完饭给家里打个电话吧，最起码报一下平安。”
“不打，他们不担心我。”我很不熟练地攥着筷子，大口大口地吃。没有人担心我。
可能是我的态度不好，沈欲也没有再问什么，他吃饭真的很秀气，也很会用筷子。我盯着他的手，想象他握住笔在课本上写标注。能当沈欲同桌的人一定很幸福。
“乔佚。”沈欲突然看向我了，“你有没有俄文名？”
我点头，俄文名我有。俄国人的名字是家族连缀，从一个名字能看出一个人的出身。可是我没有父姓。
我的中国父亲并没有留下父姓，但从自己的俄文名推测，我猜他在俄国工作的时候叫伊戈尔。
“我的俄文名叫叶……”我刚要说又住口。
“叶什么？”沈欲问。
我在犹豫。俄文全名很长，但我害怕沈欲听出我的名字有问题。叶卡捷琳娜.伊戈尔维奇.安娜斯塔西亚，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我叫卡加，卡加伊戈尔维.安娜斯塔西亚。”我这么说。卡加是叶卡捷琳娜的简称，凡是叫这个名字的小姑娘，她的家人都会喊她卡加。
“我妈妈就叫我卡加。”我又说。
“卡加？卡加……”沈欲只是重复了几次，笑着摸我的头，“我叫不惯啊，这样吧，你比我小，我当你哥哥，我以后就叫你小乔好不好？”
小乔？从来没有人叫过我这个名字。在俄国，大家都知道卡加是女孩名，只会叫我伊戈，用我父亲的名字称呼我。突然多了一个中国称呼，我不太接受。
因为我不喜欢这个国家。
我用摇头的方式拒绝了，比起小乔，我更愿意沈欲叫我卡加。我可以想象是家人在叫我，用满怀期待或者叱责的语气，无所谓，怎么样都好，卡加很乖的。
吃完饭我又去抽烟，镜子里的自己正处于一个不尴不尬、不上不下的阶段。因为小时候营养不够，或者亚洲人的基因比毛子激活速度慢，阿洛足足高出我一头的时候我才开始长个子。老维说，我是后天选手，因为我的脚很大，所以将来能长很高。
但现在还没来得及长高，长期流浪又损耗了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肌肉，我能看出自己比以前瘦了，最起码瘦了10斤。发梢干枯乱翘，皮肤有点粗糙，穿着白衬衫也不像一个好孩子。
和沈欲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吸了一口烟，看烟雾笼罩在鼻尖附近。他太好了，会写非常难的数学题，会用筷子，又有钱，也没体会过社会的凶恶。
我不该缠着他，我应该走。想着这个答案的时候我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可我还是这么决定了。
再睡一晚上，明天还是自己消失吧，然后找机会回俄国。
我掐灭烟出去，没想到沈欲在洗手间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两件衣服：“刚要敲门，你先别出来，换上这个试试。”
我很听他的，如果是沈欲带我长大，现在的我也会是一个很好的学生。两件卫衣都是蓝色，但是是不同的蓝。有兜，还有帽子，一件薄一件厚。
我立刻穿上试试，尺寸刚好，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不一样了，显得年龄更小，这张脸更不成熟，但确实很乖。
沈欲很喜欢看我穿新衣服，不停地夸我好看。不好看，我不好看，我看过很多童话故事，如果自己是白雪公主那面会说话的镜子，一定大声告诉沈欲你才是最最最漂亮的男人，你的眼睛比兴凯湖还亮，眼睫毛比冰层还厚。
换上卫衣之后沈欲很高兴，我猜他最喜欢蓝色。他又从包里拿出一本新华词典，我毫无兴趣，没有学中文的必要，随手放在了一旁。
比起学中文，我更想研究他为什么不爱看我。
“沈哥，你别走。”等他要回去的时候我抓住他，“你的名字怎么写？我想学。”
“我的名字？”他没想到我会问，但也没有多惊讶，拿出纸笔在我面前一笔一划写中国字，每一笔都深深划在我眼睛里。
“这个字是沈，在中国还算是比较常见的姓，你姓乔，乔不会很常见。”沈欲握着笔教我，“你看好，这个字念欲，中文和俄文不同，是图像字，也可以拆开记忆，左边这个是谷，右边这个是欠……”
我仰着头看他的下颚线和大颗的喉结，可他突然不说了。
“你先慢慢记，我要回去照顾姥爷了，明天给你买早点送过来。”沈欲把笔塞给我，“晚上记得锁好门，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对了，你有手机么？”
我摇摇头，不想他走。
沈欲大概是没想到，皱眉犯难的样子让我特别心疼。我没有手机他就皱眉头了，如果明天早上发现我离开了，他会不会也皱一下。
“没关系，我帮你想办法。”沈欲安慰完我就走了，他那么有钱，我猜他会给我买一部手机。可我不想花他这么多钱，睡前捏着那张写了他名字的纸甚至开始想找工作了。
等回到俄罗斯，我就找一个稳定工作，赚够买玫瑰花和买手机的钱。我赚很多，有了钱再回中国找他。可直到困得意识模糊我也没想好到底怎么赚钱。
我什么都不会，我根本不会赚钱。
或许有一天我会赚很多，开着自己的车，穿戴整整齐齐来找他。我应该给他买一束花，必须要红玫瑰，用金色的礼品纸包裹着，玫瑰花代表我的爱情。或许到那一天，我还可以说很流利的中文，筷子也会用了，可以帮他夹菜。我会和沈欲聊天，聊我这些年都在干什么，谢谢你当年对我的好。
沈欲，我打起精神拿起笔，趴在枕头上学写他的名字。没有纸了，我在他的英语课本上写，一不留神写了半页。
我一数，写了148个，于是我又写了两遍，凑到150。
或许吧，我又躺下了，胸口里有几千只鸽子要冲出来。我什么把握都没有，或许我以后也不会有钱。
可我真不舍得离开他，不走了。

第132章 番外-《脏狗》6
“伊戈。伊戈。”
谁？谁叫我？我么？我是一个孤儿。
不对，我有爸爸，只是妈妈不要我而已，我不是孤儿，我只是一个私生子。在中国我还有家人，爸爸说等我长大就接我回去。我是有家的，阿洛很羡慕，那家伙比我惨多了，又混血又孤儿还长了一头红色头发，天生被针对。
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可是被他们排挤的时候我会想自己在中国的家人，他们一定也在等着自己，像自己这样渴望见面。
我的第一个寄养家庭是老维，他叫维克多，后来我长大了，每年也会和他住几个月。他是退役老兵，教我格斗，教我冬泳，教我用一切能拿起来的东西当武器保护身体。他也很坏，教我喝酒，偷偷把伏特加倒进我的牛奶里。我呛得咳嗽，他在一边大笑。
但我不能总和他住一起，寄养家庭很多，换来又换去。大多数人对我很友善，因为爸爸会给生活费。我不用在寄养家庭里干活赚零花钱，手里有富裕的时候，会找阿洛出去吃一顿。
他挨饿，我不能让他饿死。我要等他长大，等我长过他那一天，把大烤饼的仇报了。
今天我又要换寄养家庭了，他们开着车带我去见面的地方，我坐在后排，能感觉出他们情绪上的轻快。见面地点是一个十字路口，他们把我放下，道了别，开着车离开。我又成了没有人要的，身边只有一个行李箱。
路边的人很多，盯着我这张亚洲人的脸。我不想站着等，让他们看出自己没地方可去，我得找点事情干，好产生一种幻觉，自己还是可以主宰命运，不用等着被谁接受。
红灯灭掉，绿灯放行，我抓住行李箱的拉杆，决定过马路。
过马路，慢慢走到马路对边再左转，再过一条再左转……只要我不停下就没人发现我无处可去，我可以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突然耳边有汽车鸣笛，很刺耳。是不是要撞上我了？要撞上我了吧？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挣扎地呼吸还想拔腿跑，但什么都做不了。
我要死了，有人要撞死我，可身边好黑，什么东西都看不见。我能感觉到脸上很潮湿，可眼前还是混沌一片。为什么脸上会这么湿呢？是血吧？
脑袋里好疼啊，被车撞过是不是？疼过后又变得很晕，我还是睁不开眼，但慢慢觉出自己在往后退。
为什么往后退？身体变得沉重无比，我的平衡感消失了，最后所有感知终结在屁股上。
我摔倒，坐在地上，摸着坚硬的地面终于醒过来，没有红绿灯，没有等待接我的寄养家庭，我回忆起来了一切。
这里是黑龙江，不是俄罗斯。现在是晚上也不是白天。我没有人要了，连寄养家庭都没有了，中国没有家人，我只是一个孤儿。
“停一下！停一下！”
谁在说话呢？我循着声抬起头，梦游被中途吵醒的不适感还在，恐惧感倍增。
我又梦游了，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还摔在了马路的中间。脸上全是汗，有几辆车因为我堵在了路上，不停打远光灯晃前方。光里有一个人跑来跑去，
是谁？我不知道。只能傻坐着，看那个人把车从我身边引走。他很高，站在光里显得更高了。
他真高，高得又很孤独，没有人和他一起。
屁股摔得非常疼，一下子坐在泊油路上摔得我骨头疼。大口喘气、大口喘气，等歇到差不多我才认出很高的人是沈欲。
原来是沈欲，我不是孤儿了，这回沈欲他来接我……可还是很害怕，每一次梦游惊醒都是这样，恐惧感克服不了。在这种害怕的控制下游荡我只想赶紧恢复原样，要站起来，镇定地告诉沈欲我没事。可我无能为力，起不来，只是傻坐着，把睡觉前发生过什么想清楚。
我拿出了纸和笔，写沈欲的名字，写了很多很多……然后把自己给写困了。不该在晚上睡觉可是我一不留神睡着，穿好衣服又拿了桌上的房卡，赤脚在街头梦游。
行了，这回不用我自动消失，沈欲一定会扔掉我。
现在是几点？我不知道，只知道沈欲把车都引走了，还听见他和那些司机赔礼道歉。他朝我跑过来，我在心里把他的名字又写了150遍。
“你怎么回事？吓死我了。”沈欲气喘吁吁，汗比我多。
我垂着头相当沮丧，肯定吓到他了。阿洛以前还开玩笑，说我梦游的时候像一个僵尸。
“是不是不能走了？不能的话我背你。”沈欲朝我伸手，“走，我带你回去再说吧。”
回去？回哪里去？我还在犯迷糊可紧抓他不放，沈欲力气很大，把我从地上拔了起来，生拉硬拽脱去我孤儿的外皮。他的手很热，可是没有我的热，他拉着我的时候真用力，用力到自己产生错觉，以为他怕把我弄丢。
不对，他就是怕我丢，否则不会来找我。他是要我的。
他还拉着我的手呢。我使坏，五指张开往他的指缝里钻，想和他手指交叉紧紧不分。但沈欲没给我这个机会，轻轻拧着我的手心说别闹了。
别闹了，好，我不闹，沈哥，我很乖的。
他带我回酒店，回到专门给我开的房间。浴缸又开始蓄水，洗手间里满是热气。我从坐在马路中间变成坐在浴池里，听沈欲说这个酒店的热水都是温泉水，泡一泡对身体好。
这次浴缸里的水没有变太脏。
“你应该先告诉我，我就不给你开房间了，直接把你藏在我屋里。”沈欲不让我插他的手指缝，却拨弄我的耳垂，“你这里长了一颗痣，我还以为是戴耳钉了。现在还难受么？”
我飞速地揪了一把耳垂，朝他笑了笑。沈欲看我的痣？那应该多长两颗。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
“你是……梦游么？”
“嗯。”我心里一紧，“只偶尔。”
“看过医生没有啊？”他总是拎我那只耳朵，把我当个小孩，“幸亏我出去找你，不然可太危险了。找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醒着的，还问你几句话。看你没有反应才……真是吓坏我了。”
很奇怪，听他这么说我感觉到了痛苦。以前过的日子很穷，我只感觉到苦却从来不痛。
“我不懂该不该叫醒你，就陪你走了一会儿，好在你也没有瞎跑，傻乎乎的，一直在过马路。”沈欲专注地看我的眼睛。
我猜他也喜欢金色。
“后来，有一辆车突然开过来，嫌咱们过马路太慢了就按喇叭，把你吵醒了。”沈欲用潮湿的手指捻我耳垂，很轻很轻，“梦游的话……是不能被吵醒的吧？”
“嗯，会……不舒服。我害怕。”我开始思考，沈欲既然这么喜欢我这只耳朵，我可以把耳朵送给他。
“用吃药么？”他停下了，“我带你回北京看医生？”
我快速地摇头，甩了几滴水到他脸上，他却不急着擦，等我把话说完。
“不用吃，医生说长大会好。”我喜欢他这样，很少有人对我这么耐心，一个拥有无穷耐心的倾诉对象简直太美好。如果这个对象刚好又是一个帅气的沈哥，那好到我愿意给他耳朵。
“你出来找我，为什么？”我高兴地问，沈欲潮湿的手指好像在我心里敲门，“沈哥，现在几点了？”
沈欲掏出有裂痕的手机。“凌晨两点多。”
“凌晨……凌晨是什么？”我真的不懂，中国话太难了。
“凌晨的意思就是……过了午夜。午夜的意思就是……12点。”沈欲把手机关上，“我怕你换了地方睡不习惯，又担心你没锁好门，就过来看看。我有一张备用的门卡，可是屋里没有人了。”
“你……怕我睡不习惯？”我开始笑了，又想拉他的手。
“我去问前台啊，上夜班的人说看到一个金发男孩走出去了，我跑出去找就看到你在过马路。”沈欲把手伸进我头发里，“太危险了，你梦游这么严重家里人知道么？”
我摇着头，但这会儿无所畏惧了。流浪过这么久我不相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对另外一个人这么好，好到半夜起来去看一看才放心。沈欲如果不是伪装技艺高深的骗子，就是喜欢我。
他是不是喜欢我啊？洗过澡我上床躺好，沈欲检查过门锁的构造才离开。屋里又只剩我一个，摔过的屁股还是很疼。但疼得很值得。
天亮我才敢睡，白天睡眠质量不好可以避免梦游。再醒来是下午，床头柜上放着一份盒饭和两听饮料。
沈欲来过了！他喜欢我！我很饿，洗漱完把食物一扫而空，想念沈欲拉我的手，拎着我耳垂的手，和昨晚偷偷过来看我的心情。
会是喜欢我么？不知道啊……没被男人喜欢过，也没喜欢过男人，沈欲是第一个。我开始瞎想，他以前会不会有过男朋友？什么样？有钱么？
想太多了，可能在沈欲心里我只是一个捡回来的弟弟。我拿出打火机瞎玩儿，任火苗在指腹左右跳动。指尖的皮肤略微焦黄，是经常玩儿火烤出来的，可我喜欢火，又烫又有力量。
“你干什么呢！”沈欲刚进来就把我的打火机抢走了。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想他想入了神。沈欲拉起我的手检查，一根一根得看。他要是问我烧伤了没有，我就说烧伤了，让他心疼我，然后再趁机抱他，搂他腰。
“玩儿火太危险，打火机我先没收了。”可是他没问，又拿出一部新手机，“给你买的，电话卡也用我的身份证买好了，可千万别丢啊。”
我坚决不碰手机：“太贵了，不要。”他当着我的面安装电话卡，开机，手把手教我设置密码。
“现在给我打个电话，我把你的号码存下来。”沈欲自言自语，“姓名我就存小乔，不存你的大名……”
我握着新手机，指纹留在没有贴膜的屏幕上。“沈哥，你是不是……”
“啊？”沈欲抬头。
我紧张：“没什么……谢谢……谢谢沈哥。沈哥你是好人。”
“不用谢，我比你大，你还是小孩儿呢。”他摸我的头顶，我一动不动，从这一刻开始我就叫小乔了，不要卡加这个名字了。卡加不好，那是我臆想出来的疼爱，小乔很好，小乔有沈哥。
沈哥喜欢小乔。

第133章 番外-《脏狗》7
我有了一部新手机，手机里只有一个联系人，是沈欲。
汉语拼音我一点都不会，是沈欲亲手帮我输入的。我真心地说我也想学，他就手把手教我按拼音按钮。他的指尖压在我的指甲盖上，操纵我打出了沈欲两个字。我无心学拼音，一心在他肉粉色的甲床上，想在他手里躺一躺。
两个字输入完成，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开他的手，很大胆地说不喜欢，能不能用沈哥这个称呼？
为什么要很大胆才能问？因为我没有宠爱自己的家人，也没有宽容的生活条件，老维尽管对我很好，但某方面来说也足够苛刻。他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把我当作战士训练，如果不是我结实，可能早就死在他手里。
所以我不太敢提要求，特别是小的要求。大的要求会逼我必须开口，小的要求，只要不关吃喝死活我都不会过分在意。
沈欲的耐心和手把我宠坏了。我真的坏了，竟然让他重新输入一次名字。
于是他再一次手把手教起来，我露出小阴谋得逞的笑。屏幕上的联系人姓名从沈欲变成了沈哥，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副油画都美丽壮观。沈哥，沈哥……我喜欢这两个字，念出来好听，写出来更好看。
时间还早呢可沈欲又要走了，说是去陪姥爷晒太阳和理发。我拿着手机不停地看，全身每块肌肉都紧张纠结，想给沈欲发一条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可是自己不会打中文。
汉语拼音我还没学会，真笨啊，乔佚你怎么笨成猪了？最后实在忍不住，我拨通了沈欲的手机号码，听着还未接通的嘟嘟声不停大喘气。
他会接么？我们刚分开没多久，大概20分钟。才20分钟？我又确定了一次时间，没错，才20分钟，可我觉得200个小时都有了。
电话被接起来，沈欲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湿润的手指又开始在我心口敲门。我咳了几声，早就忘了打电话什么感觉，也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喂了几次，等着沈欲对我说话。
“小乔？怎么了？”
我没怎么，沈哥，我只是想你想疯了。
“是不是一个人害怕啊？”
我接住这句话，赶紧嗯嗯几声。一个人不害怕，我害怕你不要我。沈欲的声音在电话里听有些失真，不如当面听那么悦耳。
“外面挺晒的，阳光太刺眼了……”沈欲说，我能听出他周围很乱，“我陪完姥爷就回去，你再睡一会儿吧。”
我说了一声谢谢沈哥就把电话挂断，但心情却没好起来。晒太阳有这么紧急么？看着窗外没有云彩的蓝天，我不觉得太阳有多晒，只希望赶紧阴天。
可是足足过了两个小时沈欲才出现，我想生气又不敢。他又提着口袋回来的，里面装着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双新鞋和新的袜子。
“你那双球鞋太旧，早该扔了，这双鞋码差不多你穿合适。”沈欲说。他脸上很红，不是被晒的就是跑了很久。
我的气一下子没有了，情绪起伏堪比过山车。新球鞋也是白色的，和旧鞋摆在一起简直雪白，我的旧鞋像从屎坑里捞出来的垃圾。新袜子也很舒服，柔软，保暖，我又变回干干净净。
“谢谢沈哥，这个鞋……”我在屋里高兴地走来走去，鞋好轻，大小合适，“我可以穿。”
“可以穿就好。”沈欲把我的旧鞋扔进垃圾桶，又拿着指甲刀过来，“伸手。”
我拒绝，从小没人这样对我，万一给我剪疼了呢？
“快点，剪完了我带你出去转转。”沈欲催促。带我出去转转？我一听立刻把底线扔了，伸出一双干燥的、上了冻疮药的手。
沈欲先是帮我换药，然后小心翼翼地修剪甲体周围的倒刺。这是我们第一次离这样近，脸和脸相差十几厘米距离。我屏住呼吸了，怕过快过燥的气流热着他，吓着他。他专心剪指甲，我专心看他的眼睫毛。
从没见过男人的眼睫毛长成这样，绒呼呼，扇子一样。还不是普通的扇子，是我在博物馆里看过的羽毛扇子，又浓又黑，扇起阵风把我弄得找不到南北方向。
我见过女人戴假睫毛，沈欲的睫毛就和假睫毛差不多，但我能看出来他的是真的。
卡加没被妈妈剪过指甲，小乔被沈哥剪过。小乔是最幸福的了。
我的手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沈欲还帮我抹了油。他夸我手长得特别好看，我摸着圆滑的甲体边缘心里想的是你的眼睫毛才叫好看。
天还没有全黑，我以为他要带我出去吃晚饭，结果却带我去了酒店附近的小公园。我有点怕碰上以前认识的人，他们都不是好人，我剪过指甲我和他们不一样。如果他们坚持要和我相认，我就打架。
公园里热热闹闹，沈欲和我聊天，大部分都是他在说我在听。他把回家的重要性又讲了许多遍，又说应该先给爸妈打个电话，报一声平安。我却盯着新鞋不放，后悔刚才走了不干净的路面，弄湿了鞋底。
我应该永远不会回家了，也不会和爸爸扯上关系，我的出生就和孙悟空一样，从石头里蹦出来。这时过来了一位大哥，特别高，特别结实，目测体重有我两倍。他认识沈欲，一下子坐在了休息椅的另一侧，我厌恶地瞪着他，想挖他的眼珠子，砍他的手。
因为他把手放在沈欲的膝盖上。凭什么？
他问沈欲我是谁，沈欲揉着眼睛说是自己的弟弟，我不甘落后地问他是什么人，沈欲说，这是旅游团的导游。
导游？我继续瞪着他，想让他赶紧滚蛋，他不仅没走还继续和沈欲聊天，只是手很不老实，从腿挪到沈欲的肩膀，牢牢地搭住。
沈欲在他怀里像个跑不开的小动物，我不管那套，把他的手从沈欲肩膀推下去，不让他占便宜。
这傻逼就是在占便宜，估计他是一个死同性恋！沈哥又好看又好说话，这种人就专挑沈欲下手，想拉他的手，搂他的腰，要他的手机号码！
“呦喂，你弟还挺凶的，要啃了人骨头似的。”那大哥笑着把手收了，我把沈欲往自己这边拉，用不太强壮的胳膊，搭住了他。
沈欲愣了，我也愣了。我在干什么？
我没有沈欲高，肩膀也没有那么宽，做这个动作甚至要歪着身子，但死守这条底线。以前我的底线是自己不被欺负，现在底线是独占沈哥。
“别闹，你成熟点。”沈欲塞给我钱包，但眼睛里并没有烦我的情绪，“帮我买两瓶水回来吧。”
看得出来他们有话要谈。我拿上钱包走了，跑到公园中心的小超市里买矿泉书。超市里有好多情侣，他们抱着一起购物，吃冰棍，我突然反应过来，其实自己也是一个死同性恋！
不得了，确实是。
任务完成，水拿在手里我健步如飞，跑到他们面前用扔铅球的力量把水扔给那大哥，然后细心地拧开这一瓶的瓶盖，交到了沈欲手里。
“沈哥喝水。”我很骄傲地说。
“回来这么快？”他喝了一口，也没有怪我用矿泉水砸人，于是我更骄傲了，想再做点什么让沈欲重视的事，也想扑进他怀里撒欢。那大哥可能被我吓住，又说几句就走开了，我赶紧问沈欲有没有事，他笑着喝水。
“其实我很能打的，那人动不了我。”
“他是坏人，你是好人。”我咬着牙，他要动沈欲我就杀了他。
“我也不是那么好。”沈欲玩儿着我给他的矿泉水瓶，“急了我也会打架，我也会骂脏字。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我才不信沈欲会打架，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觉得他无比脆弱，全世界都能欺负他。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沈欲带我去吃饭，就在附近的小饭馆里。我让他坐在靠里的位置，自己坐在外面，用行动表示自己一点都不幼稚，很成熟。
沈欲吃饭很慢，吃得又少，我能精准猜出他什么时候会放筷子。我用勺吃，他握着我的手腕教我用力，掰着我的手指教我操纵竹筷。
其实不难但我故意学不会，还想让他多教几次。吃完他又开始劝我回家了，我模棱两可地答应着。
“你这个年龄该去读大学，这么聪明一定没问题啊。”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我很聪明，话题从劝我回家变成劝我读书，“读书可以改变命运，该读书的年龄不要混日子，日子很快，一混就没了。”
“嗯。”我当然知道可以改变命运，可我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哪里。
“小乔。”沈欲突然很严肃地看着我，坐得很近，我脸红都没地方躲，“你想回北京么？”
“回北京？”我生出一股逆反，“不回，我不喜欢北京。”
“可你的家在那里。”沈欲突然不看我了，偏着头看窗外。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惹了他，让他生气。
“可我不想回，我就想留在这里。”在这里，和你，就我们两个。后面的话我没勇气说。沈欲说他很能打，我怕说完被他一拳打死。
我不想回，北京太远太陌生，离俄罗斯很远。这里是我拖延命运的安乐窝，我刚刚习惯边陲的生活。况且这里还有沈欲，我甚至连梦游都不怕了。
沈欲没有再劝我，带我又转一会儿就回了酒店。他说明天会早一点来看我，给我带早饭和午饭，还让我放心睡觉，如果再梦游跑出去他会去找我。
我没想到他明天就要走了，就这么傻乎乎地躺好准备睡觉，只是压不住心里的异样感，一直在想为什么今晚他会提北京。北京，那是我以前最想去的地方了，可现在我恨那里，恨得睡不着。
我想这辈子自己都不会回去，被家人抛弃的滋味我尝过两次，再也不会犯傻了。

第134章 番外-《脏狗》8
蓝色卫衣是沈欲送的，很好看，该睡觉了我都没舍得脱。穿着它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是沈欲最照顾的那个人，事实上我真是，他对我的好不是假的。
如果我的身份是大收藏家乔连勋的小儿子，他对我好也许另有所图，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小混混，穷得叮当响，脏成没人要，沈欲对我这样好是图什么呢？
唯一的答案是要么他什么都不图，要么就是他喜欢我。
穿着卫衣睡觉特别的热，热得我难受，像被某种情绪某种烈火煎熬着。脑袋里全被烧空，睡着没几分钟便会热醒，再踩着冰凉地板去找水喝。
矿泉水喝光了，我对着水龙头灌水，想念俄罗斯冻死人的冬天，和埋到半腰的雪。
我跌跌撞撞爬回床上，又想给沈欲打电话了。可现在是所有人都睡觉的时间，我只能努力做给他打电话的梦。梦里我还是很热，沈欲的胳膊搭在我身上还给我量体温，哑着嗓子说你发烧了，小乔。
你发烧了，小乔。我极少发烧，体质一直好得不行，冬天在冰湖里畅游都没发过烧。可沈欲说我发烧了，还靠在我旁边，用很心疼的语气说你怎么还不回家，还帮我的手上药。我变成了一个小孩子似的，希望他能用宽于我的臂膀搂着我，又希望自己可以反过来，用稍逊于他的身材去拥抱他。
我拥抱他，像坐过山车那样快乐。
然后我真的抱了他，抱很紧，炙热的胸口贴住他的胸肌。他夸我的金眼睛特别漂亮，金色的头发也柔软，我害羞地说谢谢。
我问可以亲亲你么？他说别让姥爷知道就行。
姥爷不会知道，只有我们两个。我让他枕着我的臂弯，很不熟练地挑开他的嘴，还很用力地揉他的腰。他的腰特别结实，像钢铁一样硬，我要拧着揉才行。我嘴里一边念叨着没人管我一边拱着他亲，越亲越用力。
但让我惊讶的是沈欲吻技很好，嘴唇柔软，舌头湿润滚烫，仿佛他经常亲吻，更不排斥和男人接吻。于是我生气了，真的气死了，咬着他的胸口质问是不是还和别的弟弟亲过？他摇头，我不信，问他是不是被那个导游欺负过？
沈欲比我高，肌肉轮廓比我的还清晰，可这一刻我眼中的他又脆弱又无助。他一不说话我就心疼，算了，和别人亲过也没什么，以后只和我这个弟弟亲嘴就好。
我说，欺负你的人都是谁，我去杀了他们吧。他说不行，你要当个好人。
然后我就醒了，去他妈的当个好人，我只想把这个梦做完。我没和任何人亲吻过，梦醒了只想要亲沈欲。一股渴望从身体里苏醒，想用手掌心去触碰沈欲的皮肤，研究他的体温到底比我高还是低，只有我们两个人，一发不可收拾。
天还是黑的，我不敢再睡，背诵着手机存下的电话号码把天等亮了。门被卡刷开响了几下，我也没睁眼，假装不知道沈欲走进来。
他脚步声很好认，总小心翼翼的，像森林里生怕留下痕迹的雌鹿。我尽量装睡，穿着蓝色卫衣在床上缩成一团，半张脸压在枕头里半张脸露出来。
有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我猜是早饭。今天沈欲会干什么呢？我猜他又是先陪姥爷去晒太阳，聊天，泡温泉，然后晚上是看电视。闲下来之后他一定会来找我，带我去公园，用滔滔不绝的大道理劝我回家找爸妈。
有他在，我不需要爸妈了。我等着他走出去，可脸上却感知到热气，像被加热过的冰排往我的眼睫毛上铺开。热源离我很近，是个活物。
一个目的明确的亲吻落在我的脸上，左眼下方颧骨附近。我惊心动魄地装睡，却透过这两片嘴唇感觉到了沈欲的牙。
沈欲亲我，他偷偷地亲我！我一下子觉得自己活了，从一条快被大兴凯湖冻僵的破鱼变成了中国某条小溪里甩着最漂亮鳞片的锦鲤。
我很兴奋，可这是第一次被喜欢的人亲，短短两秒钟不够我思考到底要不要睁眼、能不能睁眼，最后把沈欲放跑了。他亲完就跑，我不怪他，换成是我偷偷在他睡觉时候耍流氓我也要跑。
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我躲在被窝里瞎想，脑袋里全是天马行空。可惜没有阿洛的手机号，不然我一定打20个小时的长途电话，喋喋不休地告诉他自己是怎么拥有了爱情。
躺了一会儿我还是起床了，因为沈欲给我准备的早餐太香，是葡萄干大列巴的味道，还有好久没尝过的牛尾罗宋汤的酸甜。
所以沈欲是知道我吃不习惯中餐，今天特意早早去俄罗斯饭馆买了这些？我迷迷糊糊抓起列巴往嘴里塞，又喝汤，吃到一半才看清床头柜上还放着一叠钱。
是人民币。我傻了，扔下面包去抓那些钱，纸币很新但被我印上了油指印。
不多不少20张，一共2000块。他给我钱干什么？是让我自己出去买饭还是什么意思？我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找袜子、找鞋，刷牙、洗脸，把眼前能摸到的一切东西往背包里塞，再鼓鼓囊囊地背在身上。
这些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还有沈欲给的2000块。跑出房门的瞬间我搞懂了，他要扔下我，他不要我了。昨天导游来找他，他们聊天，聊天内容可能就是今天要离开酒店的事。再也没有人叫我小乔，也没有人带我去公园。
他翻来覆去问我要不要回北京，是不是想要带我走？
门口有客房服务的推车，沈欲住的房间果然已经退房，门是开着的，有两个人在里面收拾。我指着那扇门问人呢人呢，里面的人出来说已经走了，还告诉我，我的房费续了一周，续费的人说……
他果然是要走了，把我扔下回那个叫北京的地方。我先是拽着行李箱跑，太慢了，又改成抱着行李箱跑。所有人看疯子一样看我，无所谓，被喜欢的男人亲了又扔下我确实要气疯了。
跑到大堂时我拉住一个经理模样的人问旅游团怎么走，他以为我是没赶上集合的游客，小跑着，找了另外一个人带我去停车场。到了停车场，刚好看到很多大巴车往外开，我问他，好多好多老年人的那个团是哪个，有沈欲的那个是哪个。
他一副答不出来的样子。看来不是每个人都认识沈欲。于是我又问，回北京的是哪一个，他立刻哦了一声，指着最大最高的那辆，正往外开的那几辆。
但大巴车已经开出了停车场，我既追不上也不敢去追，因为自己不是旅行团的人，车上不会有属于乔佚的座位，就像北京的那个家，没有我的座位。
可是手里握着2000块钱，这就很好办了。我飞速打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就把2000块全给了司机。
“去北京，跟着前面那辆车，去不去？”
司机在犹豫可我没时间了，抓起钱就要下车。他一掌把钱全部扣下，又用对讲机和别人说话，我听着，听懂他在和车队打报告，说什么今天不回去，后天再去交车。
车就这么跟上了，我很害怕，因为我也不知道跟得对还是不对。万一他们是去飞机场、火车站，那我不就傻眼了么？高速路很好走，大巴车队开得也不算快，司机逐渐和我聊上了：“怎么，您这是没来得及上车吧？”
我郁闷死了：“不是，但我哥就在车上。”
值得庆幸的是车没有往别的地方开，看样子是准备一路开回北京，我猜是因为车上老年人太多，上飞机、上火车需要安检，老人还有坐着轮椅的，太不方便。车一直开，从早上开到晚上，每过几小时就停在休息站放人下来。我让出租车停远一些，怕看见沈欲的脸。
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质问他，欺负他。
晚上8点左右三辆大巴车停在某个豪华饭店门口，他们要在这里过夜。我仍旧让出租车离得远远的，握着手机，打死也不给沈欲打电话。
他会不会很着急，很希望我给他打？睡醒了不见人，应该是很着急的，立刻打过去问你在哪里。但我偏偏不，他让我这么着急，我也要让他着急，一个记仇的人绝对干得出疯狂的事。
司机问我：“小兄弟，你抽烟吗？”我说抽，于是我俩窝在出租车里抽着烟聊天。他问我是哪里的人，我说俄国人，又聊了一会儿他问我晚上怎么过夜，我说我就坐在车里睡，你可以上后面躺着睡。
他一直抽烟，一边抽一边唠叨：“唉，这趟买卖来得不值，本来一脚油门开到底，夜里就到北京了，还非要睡一觉。”
我不说话了，讨厌他，沈欲夜里需要睡觉，如果大巴车不给他休息时间，我就下车打架。
最后我俩是坐着睡的，天亮之后我用一点零钱买了方便面、酸奶、面包，他对我才客气些。老年人起得晚，10点大巴车才开始上人，在那群很老的人里我认出来沈欲的年轻脸。
我指着他，告诉司机：“那个就是我哥。”
司机打着方向盘看我：“不是吧，你和你哥长得一点都不像，你哥可够精神的。”
废话，我们当然不像，沈哥当然精神，他最漂亮了。就这样我们又上了路，大巴车速度不快所以我们也不快。看着路边的风景，我发现树木花朵开始一点点改变样子，颜色也越来越绿，我知道，快到北京了。
真正让我反应不过来的是过收费站，我指着那几个特别大的字问司机：“这些，是什么意思？”
司机用逗小孩的语气说：“那几个字啊，是北京欢迎您。”
不，北京不欢迎我。车过了收费站，我突然一阵恶心，想要下车逃跑，要跳车，要呼吸着新鲜空气跑回我的俄罗斯。我打开车窗，只有阳光和一阵热浪。
北京，我居然真的到北京了，我还有这么一天。我和我的父亲，居然在同一座城市里？但我不是为了他回来的，我像一条小脏狗，追着沈欲的气味，不远万里跑回了沈欲的家。

第135章 番外-《脏狗》9
北京是什么样呢？
我想过无数次，也看过无数张图片，都是自己从网上搜索的。我和阿洛一起看着北京的照片一边笑。那家伙很逗，是我最好最亲密的朋友，我们形影不离，从认识那天到我离开俄罗斯，几乎每天都要见面。我想如果他出了事让我断掉一只手或一只脚去救，我也是要去救的。我喜欢朋友，也喜欢家人，要是自己有能力就把朋友和家人聚在一起，买一栋大房子，再也不要分离。
阿洛当时是这么说的：“嘿！北京看起来和莫斯科很像，建筑物都是四四方方，很大气，很规矩。我可能会喜欢北京！不知道北京会不会喜欢红头发？”
我告诉他，北京肯定更繁华，等我在那个城市落脚就把你接过去。我们一起赚大钱，再也不挨饿，我们会买车，再也不用在冬天冻得脚趾头疼。
现在我终于到这里了，第一个反应是人好多，多得我很不适应。到处都是人，仿佛无穷无尽的人往大街上涌。失去了边陲保护伞的我惴惴不安，这是一座不欢迎我的城市。
出租车跟着大巴车左转右转，像被扔进丛林的小蚂蚁，渺小又不被重视。马路上的车非常多，非常非常多，我紧紧抱着俄罗斯纪念品商店买来的书包，想念把我扔下的沈欲。
他是我和这座城市唯一的联系人。
大巴车简直是在城市里打转，它停在不同的小区门口，卸下几位游客再出发。那些下了车的老人都被接走了，我想我可能会直接跟到沈欲家门口。
果真，在一个相当豪华的小区门口沈欲下了车，和他一起下来的老人肯定是他姥爷了，那个每天晒太阳霸占沈欲时间的老人。但沈欲把老人交给一个中年女人却没有留下，他又上了大巴车，车继续往前行驶。
我不清楚他要去哪里，但我要跟着他。又转了大半个城市，出租司机正在抱怨车箱没油了，大巴车终于停下，沈欲从车上走了下来。他只带着一个小行李箱，步行进入路边小区。
我叫车赶紧停下，来不及说谢谢就开门跳车，拎着包，拽着自己的小箱子。这个小区和刚才那些小区完全不一样，倒是像我以前住的地方。
不管那么多了，我跟上去，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秘密跟踪。他进了一个楼洞，站在一层的某扇门前掏钥匙，可是又想起了什么马上走了出来。我赶紧躲到一棵树后不敢见他，奇怪，明明是他把我扔下了，他不要我，可我这么冒冒失失追过来竟然还会胆怯。
可为什么要胆怯呢？就算要躲，也该是沈欲躲着我。是他亲了我就跑，是他不要我，我应该面对面质问，让他知道错了，让他再也不舍得。
趁这个机会我跑进楼洞，找到沈欲住处的感觉令我很兴奋。如果他昨天没有亲那一下，可能我并没有足够的勇气追过来。手机还在兜里，快要没电了，但我坚持不给他打电话或发短信，要让他生生急死。
就这么蹲下来，我等着他，等着脚步声再响。终于我直面站起来，一点点看清楚了沈欲。他的表情从舒展到心虚，我的心脏不在胸口里，大概在他两条眉毛之间，他一皱眉头我就难受。
“小乔？”沈欲回来了，只不过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他绝对看清楚了我却不敢靠近，可他越不靠近，我越是生气。
“你怎么……你怎么来了？”沈欲迈上台阶，“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不要我！”如果说刚才还有胆怯，现在我的身体已经被愤怒占据。什么买衣服、买鞋，买吃的、买矿泉水，原来都是假的。他要扔了我，也没想过我会找来。给我上药又把我扔掉，给我希望又……
原来我的希望就值2000块。
我应该掉头就走，绝不回头，留给沈欲最后的印象是一个决绝的倔强背影。要让他在今后的每一天后悔，让他拥有我的手机号却不敢打。但我朝前迈开步子是向着沈欲去的，被抛弃的委屈压过了刚才的愤怒，冲击我的泪腺。
被扔在俄罗斯我没哭，被扔在黑龙江我也没哭，被沈欲扔下我哭了。我扑到沈欲身上，在他怀里哭，但又不敢出声，毕竟流眼泪不算男子汉行为。我忍，我拼命忍，明明气得发抖却用尽全力去抱他，不止是抱，我还想咬他，啃他，恶劣地表达我的不满和恐惧，要他在乎我，疼我。
行李箱也不要了，书包掉在脚边，我比沈欲矮半头，轻而易举把脸埋他颈窝里。眼泪都是热的，从我眼睛里流出去，再从沈欲脖子流下来。我拧他胳膊，还咬他，像一条被轰出家门的小狗，用还不算锋利的牙尖惩罚扔了自己的人类。
“你……”沈欲被我咬疼了，嘶嘶倒吸凉气，他不抱我，一下都不肯抱，两条胳膊硬直垂向地面，嘴上却埋怨，“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啊？”
打电话？打电话有什么用？打电话能让你回心转意么？我气死了，任他怎么问都咬紧牙关不吭声。楼洞中有我最熟悉的气味，是尘土味，俄罗斯在我印象里就是冰雪和尘土味。建筑物耸立在坚不可摧的经历过炮火洗礼的地面上，既发生过斯大林格勒保卫战那样的巷战，又发生过小伙子徒步20公里只为给阿蕾莎送花的浪漫。
细细碎碎的回忆构成了我的安全岛，我是一个被放弃在岛上的私生子。沈欲靠近我，登上岛又驾船而去，我跳进海里才想起自己没法在水里呼吸。
离开熟悉的岛冲到北京，这真是我人生中的一大步。甚至没想过万一找不到他怎么办，没想过，我光顾得生气，不想万一。
眼泪多得不像话，我揪住沈欲的手指一直抖，身上还有熬了夜的汗味和烟味。沈欲要摸我脑袋，我把他的手狠狠拨开，带着恨注视他。他一个劲儿让我先别哭了，可我控制不住，也不接受他的安慰。
哭着哭着，我承认，我真的真的好想他。现在我不想惩罚他了，他在的地方我就不怕。沈欲在我耳边低语，他好像也吓傻了，安慰人都不会，只会说你先别哭、你别哭啊。我心里还难受着可竟然还会开心，他不会安慰人，不会劝别人的眼泪，是不是因为他没谈过恋爱？
我希望是。
沈欲真的很不会安慰人，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话，我气得抖了半天他都不知道再亲我一下。明明亲一下脸我就不气了，他偏偏想不到，可能也是被我的样子吓着了，毕竟我知道自己生气起来像要杀人。
阿洛就这么说的。
沈欲劝了多久我就哭了多久，我想用中文告诉他很多事，比如我小时候很喜欢吃香蕉头面包，我曾经在河边捡过一个新的钱夹子，我的桡骨在打架中断了又接上，我这一路跟过来是因为舍不得你。
“别哭了，眼睛该哭疼了……我带你进去擦把脸。”沈欲没解释为什么把我扔下，在我面前拿出了钥匙。门开了，他带我进去，屋子很小窗帘没拉开，到处乱糟糟，所有家具都用报纸盖着。
我跟着他，完全不怕他把我带进屋是图谋不轨，我不是没有警戒心的人，背包里就揣着一把防身的短刀。那是我流浪的时候买来的，过几天我就扔了它，因为用不到了。沈哥管我所以我不能叫作流浪。
客厅很小，和酒店的卫生间差不多大，沈欲带我去了浴室，这里刚好有一个小浴缸。他把浴缸冲了又冲，放了好长时间的水才热，到处充斥着屋子空了很久的气味。
“衣服都脏了，脱了，我给你洗洗。”沈欲弯着腰说。我沉默了一会儿，在要他解释清楚和先洗澡之间犹豫，最后选择后者。水蓄满了，我光溜溜地蹲进去，故意在他面前赤.裸着，要他看我。
这个浴缸真的太小，是普通浴缸的一半，腿屈起来膝盖会顶出水面。我想象沈欲平时怎样在这里泡澡，也是光着，长腿收在胸前，光屁股挨着缸底。
“怎么一天不见就脏成这样？”沈欲拿来热毛巾，毛巾盖在我头上像给宠物洗澡。
“你不要我了。”我不再哭了，可气得肝疼。
“你怎么跟过来的？”他不回答我的问题。
“你不管我了，没人管我。”我揉着肚子，湿淋淋的脑袋耷拉着。
沈欲拎着我的耳朵让我把脸露出来，我不听话，不给他正脸，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我听到了他心软的声音。
“没不管你啊。”沈欲是叹着气的，“2000块钱是路费，你如果真来了北京，打电话找我，我不会不接。本来想带你回来，你说不愿意。”
我把脸转向他，相信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傻。
“你到底是怎么跟过来的？吃没吃饭？”沈欲突然低下了头，我只能看到他的头顶。他和我一样属于头发很多的人，但和我不一样的是他头发是黑色。他这样一低头，我用满是水的手碰了他的头发，他还是不抬头，我就想把他的头发全弄湿。
“叫了出租车，跟着你回来的。”最后我说，用赖上他的语气，“没钱了，饿。”
沈欲一只手戳在热水里，透明的介质把他的手柔化，我的手指绕着他的柔化指尖乱打转，说完了无赖话，不敢碰一下他。
“你爸妈是不是在北京？”他终于肯抬头了，说的话我却不想听，“我给你家人打电话，让他们接你来吧？”
“我不要他们，我想要你。”我的肝肯定气出了问题，不然不会把温水弹到他脸上，“沈哥，我想和你在一起住下去。”
沈欲愣了一下，鸵鸟似的低了头，我立刻凑过去，笨笨地挨着他，用额头顶他深深耷拉的脑袋。他没躲，我就知道他舍不得我，于是大言不惭地抓住了他的右手。
“沈哥，我很乖的。”我一眨不眨地看他，伸张手指，他没有反抗我的胡闹，还摸了我冻疮处的破皮，是心疼我了。
这一次我终于如愿插进了沈欲的指缝。

第136章 番外-《脏狗》10
“沈哥，我们在一起吧。”我拉手不放，他又低头了，总不看我。
是我的话惹他生气了？还是说，刚才我把水弹到他的脸上，粗鲁的行为给他惹毛了？真惹毛了可以骂我，不要不看我。但是我不希望沈欲动手打我，因为我不喜欢挨揍，即便是他动手我也不确定自己会乖乖挨打不还手。
而我一旦还手，很可能把沈欲打成半死。他那么能打，极有可能再把我打成全死。
“沈哥？”我叫他。以前阿洛讲过勤奋小人和懒惰小人的故事，我听完骂他傻得没救了，现在我傻得没救了，心里从未出现过的两个小人阴魂不散，一个是好的，一个是坏的。
好小人说你应该承认错误，说自己是个私生子，坏小人说你就赖着他吧，他那么有钱他会管你。
最后好小人被坏小人打成半死，我正式倒戈。
“沈哥我不想走。”我缩在水里像一个离开热水就活不成的乌龟，“我跟你一起住。”
“不行，不行。”他只是摇头，摇得我心烦意乱，“你在北京有家，你爸妈还等着你呢，别让家里人等太久。”
我特别不喜欢听他提家人、爸妈这种词，烦得每根汗毛都要抽筋。心理性的烦躁被不断深化变成生理性的烦躁，我就不再说话了。爱他妈怎么办怎么办，死也不回，就这样，我他妈就爱怎么办怎么办了。
沈欲可能把我的烦躁沉默当做了同意，给我擦脸、洗头发，像洗一颗大白菜，他让我闭眼睛我就闭眼，从刚才满心仇恨的私生子变成一个傻逼假娃娃。
我被沈欲洗干净，身上也暖和了，他用浴巾把我裹起来然后给了我一身衣服。我不要，捡起地上的脏衣服就穿，动作快得像要逃跑，堪比杀人逃离案发现场。
“你穿干净的吧。”沈欲不明所以地看着我，“你别走。”
我只想烧一把火。“不穿，我生气了，我不和你住一起了。”
“你别生气，我是怕你爸妈担心。”沈欲拽我的胳膊。我再一次甩开，力气比上一次还大：“生气了，可你为什么要亲我？”
沈欲瞬间傻掉，比我刚才的傻逼行为更像一个假娃娃。但就算是假娃娃，他也是最漂亮的那个。
“你亲我。”我着重念那个亲字，“亲完我又不要我。我喜欢你，追着你过来，你还是不要我。”
沈欲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停在我刚才甩开他的那个高度。他肯定没想到当时我是醒着的，平时那个时候我肯定睡成死猪。我不管，戳开他对我好的各种假象直指答案，没有毫无理由的照顾，全世界都没有，就算是爸妈对孩子的照顾前提也是喜欢他们的孩子。
不喜欢的孩子他们照样不会要，比如我和阿洛。沈欲不喜欢我，就不会照顾我。
沈欲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第三次低下头。我的头发是湿的，没有擦干，他看着地上的水滴变成了蜗牛，每个动作都慢了半拍。
“沈哥，我喜欢你。”我又难受了，或许自己做得不对，不该承认自己知道那个亲吻。我应该装傻。
“咱们都是男人。”沈欲揉着眼睛抬起头，“男人和男人……”
“我想追你。”我说。
“啊？不是，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沈欲又低头了。“当兄弟可以么？”
“不可以。”我才不要当什么兄弟，沈欲比我大，他只会把我当成弟弟。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凭什么要当兄弟？
沈欲总低着头，不给我正面回答，我飞快穿好鞋和袜子再拎起包，一刻也不多呆。没喜欢过别人，没追求过谁，可我知道什么叫不要脸。沈欲不理我就是没同意，赖在他屋里就是不要脸。
我也有骨气，就像对待我爸和北京的那个家。不接我回去，我绝对不主动敲门，不承认我，我也不给你们好脸色。等我打开门的一刹那沈欲才回过神，冲到面前挡在门中：“你去哪儿啊？是回家么？”
“我没家。”我往外挤，“你不要我，我就在你门口住，住到你要我。你要是不想看见我，说你走吧，我再也不回来。”
沈欲不说话还是挡着门，被柔化过的手变成青筋暴起，可见有多用力。他不说要我，也不说你走吧，如果我不出声他一定能假装刚才什么都没问过，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最后还是我撞开了他的身体，当着他的面，把傻到家的纪念品书包扔在他门口。门口没多远是5节台阶，我就住这里了。然后我又翻出了烟和打火机，找出一点钱，离开这个让我心碎的楼洞。
这种说法真让我起鸡皮疙瘩，心碎，我才多大啊，还不到18岁，心就碎了。这都怪沈欲，等他同意我进屋之后我必须让他好好哄哄我，要抱着我哄，还要说喜欢我。
我逃出来是怕自己和沈欲发脾气，毕竟自己脾气不是很好。脾气好的人天生温柔，好比沈欲，那样的人再愤怒也不会有杀伤力，他的内在是柔软的，像汤一样，生气了无非就是辣汤，我生气应该是老鼠药。
我记下了沈欲的楼牌号，独自溜达，原来这就是北京。温度热得不太舒服，有一种什么虫子总是在树上叫，声音很大像骂人。小区里开着漂亮的花，远处看时我以为是玫瑰，走近才发现不是，但我又不知道它叫什么。
这花真美。
自行车很多，随意停放在居民楼附近，我至今没学会骑那个东西，阿洛倒是会了。我学不会不是平衡不行，是没有人帮我扶着后座。阿洛让我自己骑，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他，他不帮，我情愿谁都别扶我。
我在小区里闲逛，想沈欲是怎么在这里生活。有许多人养狗，小狗好可爱，吐着粉呼呼的舌头追着主人跑。
像我追着沈哥。
我爸爸就在这座城市里出生、长大、结婚，我现在回来了却不是因为他。转了弯我发现一个小超市，买了两瓶矿泉水、两包苏打饼干，还有最便宜的牙膏和牙刷。
烟不多了，我要省着抽。
怕沈欲轰我走，我不想太早回去，像游魂四处观看人间的热闹。等大多数人开始上床睡觉了我才往回走，遛狗的老人早已归家，四下无人，我偷偷折了一枝花塞进兜里。
这花真大，有我手掌那么大。
楼洞里是感应灯，我一回去灯就亮。包不见了，可能是沈欲帮我收进屋，也有可能是被人偷了。我坐在硬邦邦的水泥台阶上，靠着掉了皮的墙啃饼干。
坐姿很不舒服，更何况我夜里不敢睡，偶尔会浅浅迷瞪一会儿。夜里有蚊子，我又吓到了几个夜归的居民。他们从我身边走过时都很不高兴，像想踹我一脚，看我从楼梯滚下去。
天亮我才真正开始入睡，从我身边走过的人更多了，我很想起来给他们让地方，但我太困了，想踹我就踹吧，只要别让我知道。
直到有人给我披上一件衣服，我知道是沈欲来了，除了他没有人能这样温柔。他不踹我，他应该是关心我的。不知道他看没看见我别在防盗门上的花，送他的。俄国人喜欢送花，我也不能免俗。
“我要出去一下，书包里给你放好了吃的。”他说。我低头装睡，生怕看见他就说出什么胡话。比如沈哥我很想念你。
“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不是不管你。要是想通了，也给家里打一个，最起码报一下平安，让他们知道你回来了。”沈欲把我身上披的衣服往上拽了拽，他知道我装睡，所以没有亲我。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我睁开了眼睛，包就在旁边，里面有两个热饭盒，还有一个勺子。身上披的衣服是沈欲的外衣，在黑龙江我见他穿过。防盗门上的花不见了，他是收了还是扔了？
他离开了，我的身份产生变化，从有人管、有人给做饭的小乔，变成没人要的卡加。我带着洗漱用具到处找，最后找到一个收费洗手间，花了钱进去刷牙洗脸。
放在以前我肯定不干这种事，但既然希望沈欲喜欢自己，我不能再邋邋遢遢脏兮兮，或许有一天我会变成一个足够英俊的男人，像我爸爸，穿西装开好车。沈欲会很骄傲地介绍我，说，这是我的男朋友。
但现在，我还是一个身上只有几十块的穷光蛋。我坐在花坛边上啃饼干，前面是十几节台阶和一个空场。空场上好多小孩子，能看出来住这附近的大人并不富有，但他们疼爱孩子的心情和有钱人没有区别。
小孩坐在婴儿车里晒太阳，父母会拿着小扇子给他们挡烈日挡风，地上跑着的小孩绕着大人玩游戏，到处都是爱。这种来自父母的伟大的爱把这座城市暖化了，我也跟着他们笑起来。
突然一个小女孩摔倒，她妈妈连忙跑过去把她扶起，抱着哄了又哄。我嫉妒她，但又从她刚才的行为中学习到了什么，吃完最后一块饼干我来到台阶最高处，闭着眼睛往下走。
我也摔了，滚了十几节台阶吧，广场上的大人们惊叫着围过来，问我有没有事，还有一个男人想要搀我起来。我摇着头说没事，真的没事，也不需要你搀我。打个赌，沈哥要是见到我脸上的伤口和腿上的血，他会比刚才的妈妈更激动。
我一瘸一拐回到楼洞，摔得是真不轻，疼得实在不想动了。中午我想起那份盒饭，已经凉了，我打开它，用沈欲给我准备的勺子一大口一大口地挖。
大概这种食物叫做炒饭，我吃不惯。吃光没多久就听到脚步声，我有一个预感，是沈欲回来了。
真的是他，他看见我的那种眼神，我可能在梦里见过。
“你的脸怎么破了？”沈欲跑上台阶，拇指轻触我面颊，碰一下赶紧收回因为血还没干。
“走路没看好，摔了，没人管我。”我的难过不是假装，“腿也摔了。”
“腿？腿又怎么了？我看看。”沈欲在我面前蹲下去，往上挽我的运动裤腿。布料磕出一个大洞，膝盖流血，我顾不上疼，只看他穿了白衬衫的后背和领口露出来的那一块皮肤。
真好，我打赌赢了，沈欲是在乎我的，他心疼我。我一下子膨胀了，又充满力量，仿佛全宇宙的爱都给了我，奉献给我，拥抱也给我，什么都愿意给我。
沈欲捧着我的脸，用棉签擦伤口的尘土，我从他的脸上取下一根掉了的眼睫毛，一不小心又哭了。
这一次沈哥抱紧了我，我一边哭一边想笑，摔得真值得。

第137章 番外-《脏狗》11
我把脸磕破了，鼻梁骨也磕出一块肿包，左膝盖擦伤严重，脚还崴了。身体受伤并不陌生，老维的训练更魔鬼，几乎没有不受伤的时候。
我喊疼，老维就说特战队的训练更疼，男人就是要在流血中成长。我说我年龄还小呢，他说不小了，俄罗斯马戏团里5岁的熊都会开枪，15岁的男孩子应该知道怎么徒手干翻成年男人。
于是我遍体鳞伤又飞速成长，那段日子像拥有了超人血液，自己能清晰地感知到腿在长长，因为睡觉时小腿很疼，肌肉难受。
老维说，是骨头长太快了，肌肉跟不上才疼。现在我又想起那种疼法，可以忍受却时刻都在，提醒身体里正有变化。
“怎么摔这么严重啊？你摔哪儿了？”沈欲攥着我的裤脚看伤势，“脚腕疼不疼？”
我摇头，沈欲说的话就是北方口音么？他有时候带一点儿化音，像一勺蜜，再难听的话都很甜。我想学也偷偷试着说过，没他说的好听。
“这里呢？疼不疼？”他换了一个地方捏。
“不疼。”我的小腿骨快被沈欲捏麻，来来回回捏了几十次吧，他手劲儿很大。
沈欲似乎放心不少，手又上移摸着半月板位置。“这里呢？这里可不能摔，容易骨折。万一骨折了将来影响你走路。”
这么严重啊？我全然没想过后果。“这里是疼的。”
“我就知道……”沈欲说他知道，可我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他继续在我腿上摸索，小心避开开放式的伤口。以前受伤老维给我上药，现在沈欲的手比药好用。
“我就知道摔坏了。”最后沈欲下了诊断书，拉我起来，“去医院，我带你去！”
“没摔坏，我不去医院。”我说什么都不起来，自己的腿自己知道，骨头肯定没摔坏。我骨折过，那种疼法还没忘。
“跟我去医院照个片子！”沈欲的力气真的大，把我从坐姿拽成了站姿。我松开他的手又坐回来，把脸上有伤的那一面冲向他。
“你放我进屋，我就去医院。”我故意不看他，如果看了沈欲着急的表情我会心软，“你让我进屋的话，就是喜欢我。”
沈欲再想拉我的动作被我的话逼停，满脸都是汗。我宁愿他骂我臭不要脸也不想他不说话。他骂我，我最起码知道哪些话能惹着他。他不说话，我就觉得他不想搭理我了。
半分钟，沈欲的动作从僵硬变成松懈，他泄了劲儿坐我旁边，和我保持着一样的姿势。两腿分开，手臂搭在大腿上，没有方向地看前方。
“不喜欢。”他摇摇头。
我打了个哆嗦。
“真的，这样不对，你知道么？你才多大啊，17岁，将来遇上的人也多。”他想劝我，但我不接受他没有逻辑的劝说词。
“快18岁了，我不小，我会长大。”我带点傻气和愤怒，年龄，遇上的人多，和喜不喜欢有关系？喜欢谁是遇见了才会知道的事，我不做假设。
“你该去上大学。”沈欲说，“我可能……是，我是亲了你一下，是我不对，我不该把你带坏。”
“我不去。”我成心气他，“没有学校要我。你带坏我就要管我。”
沈欲又不说话了，我又开始瞎猜。他一对我冷淡我就不知所措，要不是语言不通我可能会骂人。所以我开始暖场，看着他的眼睛絮絮叨叨。“沈哥，我会长大，我……赚钱，然后我们住在一起。我会长得很大，好不好？”
沈欲眨了眨眼睛，把头低下去了。我很着急，比自己主动摔台阶还要急，整颗心脏被沈欲捏在手里。我用自己的脏手去抓他的手，他躲开手我又去抓袖口，白衬衫落了一个灰手印。
“当哥哥行么？”他这次没甩开，我变本加厉往他那边靠。
“当哥哥吧，你比我小，我当你半个亲哥哥，照顾你，往后有什么事我都帮着你。除了……除了不能喜欢，你做什么事我都不生气，不和你发脾气。你考大学我还可以当你家教。”他自顾自地说，好像说完就替我做决定了，我就会同意。
我当然不会同意，第一眼喜欢上的人凭什么要当哥哥？最后谈话不欢而散，我执意不肯走，他又不敢让我进屋，就这样耗着天又黑了。
天黑之后我进入低耗能状态，不动也不想思考。受伤的地方开始报复我，疯狂挑衅我的忍耐度，集体疼起来在我的皮肤上面搞破坏。我不管，只靠着墙休息，蓝色卫衣变得很脏。
就这样一夜又过去了，好几次我轻轻起来，把耳贴在防盗门上很卑鄙地窃听。沈哥在做什么啊？在睡觉么？他睡得着么？睡着了会不会想起门外还有一个等着他开门放进去的弟弟？
会梦见我么？梦里是不是也赶我走？
我又坐回来，知道自己很烦，沈欲不开门我就是一条流浪狗，他给我一个家我就有人疼。如果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让阿洛知道，他一定笑死我，可能还会给我起几个癞皮狗之类的外号。如果让老维知道，他揍死我，因为他辛辛苦苦按照特种兵标准培训的孩子长大了只想要一个沈哥。
我真不是这么烦人的人，可我唯一想烦的就是沈欲。
晚上楼道是黑的，我不出声感应灯不会亮。下楼的人路过我都会吓一跳，骂我几句神经病，夜里晚归的人干脆吓得一愣，从我旁边走过去的时候甚至会打电话，假装电话里有人。
这招我也用过，但我不会笑话拆穿他们，也不伤害他们。
两天就这样过去了，我身上变得越来越脏，衣服颜色暗了一个色号。我对颜色天生敏感，只要看过一种颜色，就能在若干类似色中准确无误地找出它。所以眼看着自己的蓝卫衣变了好几种蓝。
沈欲照样是白天给我盒饭、帮我披一件衣服、留下一些钱，然后他就走了。我不跟着他，他干什么去是他的自由，如果不能让情人感觉到自由那我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直到我忍不住问他，他说他要去打工。
我问，你家里不是很有钱么？他说，他不想花家里的钱了，想体验生活。
体验生活，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重量，却是我的全部生活。他宁愿主动吃苦去尝试的辛苦，是我之前日复一日的人生。
伤口愈合很快，脸上最先愈合，腿好得慢一些。我希望它们慢一点，慢一点就足够缠住沈欲，但我他妈体质太好了，摔那么多台阶只有皮外伤。
可是我又不能再摔一次，老维说过，同样的招数不能在短时间内重复，否则会让人怀疑。沈欲要是知道我故意受伤，一定不会管我。
又过了两天，不知道这个楼洞里的哪个人看我太不顺眼，报警了。
他们可能想轰我走，我在沈欲眼里是一个弟弟，在他们眼里只是对生命有威胁的外来人口。警察有两个，我只看到他们模糊的人影就跑了，跑到一个从来没到过的地方。他们没追我，我累得呼呼喘气，心脏快跳出来。
害怕，怕他们发现我是俄国护照又没有办理暂住证，流浪的时候群租房的人告诉我不能让警察抓到。尽管我怀疑他们只是吓唬我，可我还是跑了。
真好，等晚上沈欲回来，我就扑到他怀里，摸他胸口，说下午自己是如何如何被警察驱赶了，没有地方能容下我，除非你开门。
周围是我没来过的地方，我心情大好，为找到装可怜的理由雀跃不已。坐在马路边上看自行车也会让我开心，如果将来能学会就带着沈欲骑过瘾。
怕警察没走，我等到傍晚才往回赶，差点迷路。一路摸回去不算太容易，可我有丰富的流浪经验，找不到方向也不会慌，一条路一条路去试就对了。
回到我的小楼洞，警察没了，有一个猥琐的男人在敲沈欲的门。没错，猥琐，除了我以外敲沈欲房门的男人都是猥琐，我定的。
“你敲门干什么！”我冲过去。
“我是房东！我敲我家关你屁事！”他很不客气，敲了两下还踹门。我一下就火了，这扇门我做梦都要进去，是完美的，他居然用脏脚踹。
我们推搡着打了起来，他真弄不过我。可我一下子就改了态度，不再还手。他要打我就任他打，最后被打得蹲下来抱住头。前几天摔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可能嘴巴还流血了。挨打的滋味比死还难受，我放弃的是老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战士的尊严。
他打了我一顿扬长而去，骂了什么我听不懂。这回我真动不了了，一下都不行，也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把那个猥琐男人打死。
疼、进不去沈欲的家、被人殴打，三种情绪来回翻滚，心脏还在沈欲手里，我浑身疼。
沈欲偏偏回来得很晚，手里拿着的东西一下掉在了地上。他拉着我看，看我的脸，翻我的眼皮检查我的眼球，我的脸上突然多了很多液体，是他手心的汗。
他问我怎么了，我说被人打了。他问我是谁干的，我说是一个男人，敲你的门，我不让，他就要打死我。
说完我又哭了，把刚才受的委屈全部哭在沈欲怀里，没有人挨打不委屈的吧？我的眼泪不是骗他，疯狂地涌出。怒气逐渐把委屈盖过去了我就开始骂人，用俄语骂，反正沈欲听不懂，能骂多难听就多难听。
骂的时候我脑海里上演复仇大戏，猥琐男人被我打死了，我拿着打火机站在他旁边像要焚尸。
“别哭了，别哭了，我回来了啊。”沈欲终于又抱我了，一下下摸我后背，我忍着疼让他安慰，半条命都要哭出去。真哭成了泪人，一边哭一边喘气哆嗦，沈欲又摸我的脸，我哭得视线模糊却还在骂人。
“沈哥，我好想你，我没人管。”
我还想告诉他，有人给警察打了电话，他们要来了。他们要是再来我就不能等在这里，可是我不会放弃。我可以等在楼洞外面，反正也流浪过，随便给我一块什么地方我都能活，捡垃圾都能养活自己。我可以睡在花坛底下，每天摘一朵花，轻轻插在他防盗门上然后掉头离开。
沈哥，你看见花，就知道我还等着你。如果有一天花没了，就是我被车撞死。
“沈哥，你看见花，就知道……”我张开嘴，准备把打好的中文草稿念出来。他拉着我，用钥匙开门，把我带进了门里。屋里很暗，我赶紧抱住了他，在柔软温暖的胸口处反复蹭，快快乐乐地挤压他的胸腔。
可是我抬头时，却发现沈欲的眼睛在蓄水。
完了，我第一个念头是沈哥胸口真软，第二个念头是我把沈哥吓哭了。

第138章 番外-《脏狗》12
我顶着一个哭红的鼻头，想给自己几个大嘴巴，自己竟然把沈哥吓哭了。
大嘴巴我挨过，为了弄点钱、弄点酒，我参加过抽嘴巴大赛。这种比赛都是毛熊参加，一条胳膊比我大腿还粗。首次参赛时我像个豆芽混在参天大树里，一个耳光下来我直接昏迷。
迷走神经被砸了一掌。阿洛把我背出酒吧，我全身漂浮根本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醒过之后每条神经都在过电。那种感觉……就像被电棍砸懵。
现在那种力度的耳光再来十万个惩罚我也愿意，我慌慌张张地擦沈欲的脸，生怕有一滴眼泪掉出来。可他总低着头不让我擦，像不愿意再看我。
“沈哥？”我鼻子又酸了，“沈哥我不哭了。”他比我高，我却劝不好他，见他总闭着眼睛我实在急了，捧着他的脸战战兢兢亲了一下。
嘴唇滑过沈欲干燥的皮肤，我突然在这一秒里长大，想承担他的责任。
他亲过我的脸，我也亲他的脸，只不过自己更无赖更大胆，亲的位置靠近嘴角。沈欲迅速睁眼看我，又立刻闭上。
还没有谁为了我哭过。这感觉让人心动。我想过，妈妈把我抛弃的那一天她哭过没有？甚至自己编好了情节，她一边默默流泪一边亲吻我的脸，痛不欲生放下我再转身而去。
可现在我推翻了这个情节，我不要她为我哭了。抛弃我的人的眼泪一文不值，在乎我的人的眼泪我不要。
沈欲最后没有哭出来，我紧紧抱着他，感受柔软胸口下面的心脏砰砰跳。自己被带进屋里，又被抱着，尽管什么都没说可我都明白了。只是他始终不敢抱我过于用力，留着一条退路似的，不知道在怕什么。
“没事，没事了。”他开始拍我的后背，很舒服，苦笑着说，“怪我，让我看看打得严不严重？”
我摇着头，回忆刚才嘴唇碰触皮肤的美好。“不疼，不严重。”
“脱衣服，我给你检查一下。”沈欲松开我进了卧室，我拎着书包开始观察客厅。它太过美好，完全可以忽略面积大小和杂乱，其实也不算杂乱，和群租房的乱不同。
群租房的乱是脏、人多、懒惰造成的乌烟瘴气，这里的乱是因为东西多，可收拾得井井有条。
一张很小的饭桌，一张窄长的双人沙发，一个冰箱。没了，就这些家具。可到处都是书，堆着很多很多的书。
差点忘了沈欲还在上大学呢。我在他过来之前脱光了上衣，露出满是淤青的胸膛。这几天我都没脱过衣服，吓一跳，真不知道滚楼梯能滚成这样，滚出一条一条叠加的皮下出血。
沈欲拿着药回来，围着我转了一圈。“衣服穿上，我带你去医院，我怕你被打坏了。”
“我没坏，我就在这里。”我直接趴到沙发里，打死也不出这个门。用一顿打换进屋的资格，可不能再让沈欲轰出去。骨折就骨折吧，我不怕，就算骨头断了我也要躺在沈欲的家里养着。
沈欲见我不动，只好坐旁边帮我检查。他的手在我后背一通摸，摸到骨头就问疼不疼。其实疼，但我咬牙不说。他又摸到肌肉往下使劲压，问我疼不疼，我立刻把刚才的雄心壮志抛到脑后，大喘气说疼。
“我就知道打坏了。”沈欲往手心倒了一种药水，我不认识，是红色的可是很刺鼻。他用掌心把药水温热，在我腰背上均匀涂开。
我原本想挣扎但立刻乖了，药水味道真好闻。我爱闻，还想天天都闻。
涂完药水，沈欲开始用酒精帮我消毒外伤，他让我脱裤子，我就脱掉，只穿底裤露着两条伤痕累累的腿给他看。我也好久没见自己的大腿了，磕得确实惨，老维都没把我训练成这样过。
可老维不会帮我上药。我贪婪享受着沈欲的照顾，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老鼠吃太胖爬不出去自寻死路，我在这里找到新的生路。
没被人扔过、没流浪过的人不会懂，我最害怕的不是穷死，是不被看见。这是孤儿病，沈欲看见我了我才存在。
上完药沈欲坐在我旁边发呆，我中文不好，相处时一般他多说一些，我听着。这样长时间的沉默不多见。外面是黑天，屋里更暗，他起身去厨房了，相距几米慢慢飘出饭菜香。
我盘着腿独占沙发。这个角度看不到沈欲我便换了一下位置，灶台的火苗和炒锅占了小厨房一半面积，另外一半面积被沈欲占着。
他动作好快，做饭很熟练。我发现沈哥另外一面，他明明那么有钱却愿意体验生活，做饭像老维打拳，拿配料、颠锅、盛米饭，所有切菜动作都在黑暗的环境下完成，这可厉害了。
要是我，估计早就把手指头切掉了。
客厅弥漫着香味，我饥肠辘辘，沈欲端着两个菜过来，又放了两个碗。我安静地坐着不动，他没说让我吃，我就不敢。
沈欲又去厨房拿餐具，一双筷子一把勺，勺子放在我的碗里我才去拿：“谢谢沈哥。”
“吃吧，吃饱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洗澡换药。”沈欲头也不抬地吃饭，我像个傻子拿着勺。客厅也没开灯，不知道是为了省电还是别的，可沈欲总能看得清楚，他什么都看得清。
我猜，这是因为自己的家自己熟悉，如果我在这里住一年，闭着眼睛也能摸到沈欲床边。
“沈哥，我是不是麻烦？”我壮着胆问。沈欲亲完我就跑，什么都没解释，我不能再这样做。
“不是。”沈欲给我夹了一块肉。
他不爱和我直视，我刚好能看清他的睫毛。“沈哥，我亲你，是因为喜欢你。不因为别的。”
沈欲往嘴里塞了一块肉，不回答我问题。
“我没亲过别人。”我一五一十地说，“我是很认真的男人。”我真没亲过谁，老维对我好不好？阿洛对我好不好？两个我以前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我都没亲过。
沈欲不清不楚地嗯着，我不逼他马上给我答案，也不逼他负责。喜欢别人这种事我没经历过，但隐隐觉得需要两个人同意才对。
单方面的喜欢叫单相思，双方面的喜欢才叫谈恋爱。我不要单相思，我要和沈欲谈恋爱。
吃过饭沈欲帮我铺床，我兴奋难耐以为可以进他的屋去睡，可他却抱着枕头拉开了单人沙发。沙发变宽不少，成了我的容身之处。
沈欲让我躺好，给我的伤口和手指关节重新上药，还帮我把没电的手机充好了电。他进屋了把我留在沙发上，用卧室那道门划开了分界线。
我懂了，我还是没能走进来。这道房门和防盗门是一样的，沈欲不面对我，还是把我关在了外面。
客厅有台灯，我没事可做就研究地上的书，连一本能看懂的英文课本都没有。我把新华词典拿出来，自学了一会儿汉语拼音。比英文字母难，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可发音为什么不相同？
拼音和字母之间有隔膜，所以不通用。我和沈欲之间也有隔膜，就那扇门，我没法过去。
不一会儿困意来袭，连续几天没睡好我实在撑不下去。沙发足够将腿伸直，我抱着沈欲给的被子梦见了abc……
abcdefg……不对，是a、o、e、i、u……不对，我不应该在晚上睡觉，会梦游，容易吓着沈欲，必须清醒着……不对，我要赶紧跑，有警察来了他们会抓人……他们会抓我，要跑，我双腿一蹬急着醒来，天已经亮了，没有警察，我躺在沙发里睡得好好的，被子严严实实裹着身体。
沈欲呢？我急忙看卧室门，门开着但里面的床很平整，没有人在里面。沈欲不同意我进去，这道门就是孙悟空画的圈，我再想吃唐僧肉也不敢迈。
沈欲呢？我失魂落魄坐回沙发，看到饭桌上的字条和一个三明治。字条上的信息很简单，三个字，我出门。
是出门了，我一下放心了，可又隐隐觉出不对。自己真老老实实睡了一整夜么？没有起来到处乱翻或试图破开门锁？
太奇怪，不正常。我躺好盖上被子，枕边的手机充满电，时间提醒我睡了将近15个小时。半小时后我找到了答案，为什么睡了这么久，又为什么没有梦游。
我，一个4岁开始冬泳并且从来没发过烧的俄罗斯人，竟然在中国的夏天里烧成半熟。
从没发过烧，当年喝洗发水进医院洗胃没烧过，骨折手术后没烧过，和阿洛睡水泥管子里也没烧过。现在我熟了，身体变脆弱这件事让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同时又很新奇。
体温应该很高了吧？可为什么止不住打哆嗦？明明额头滚烫可还是浑身冷，这又是为什么？我高中还没读完无法回答科学问题，求生欲望使我爬起来，三口两口吃掉三明治，然后昏昏入睡。
快睡着之前我想过要不要打电话，但眼皮酸沉，我恨自己错过了这么一个装可怜的机会，恨得青筋暴起然后头一歪继续梦abc……
等我再有意识是听见沈欲那一声：“张嘴。”
张嘴？我还没醒就把嘴巴张开，两颗硬硬的片状物放到舌面上，好酸。沈欲又让我喝水，我完全醒了。
一杯水送到嘴边，我的天，自己没被人这样照顾过，甚至想故意不喝让他再劝几句。可是我太弱了，不忍心沈欲为了忧心皱眉头。
于是我把水喝光，药也吃了，蔫蔫地躺平并筹划怎么表达自己有多难受。然后沈欲一边皱着忧心的眉头一边轻轻打了我一个嘴巴。
“发烧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烧坏了怎么办！”
他用指尖打的，根本不疼。可高烧的我顿时全身粉碎性骨折，我的天，沈哥这么在乎我。
他太好了，我晚上要和他一起睡。

第139章 番外-《脏狗》13
打过我的人很多，但没想到沈欲也是其中一个。比起毛熊的抽嘴巴大赛他的力度叫作抚摸。他为什么抚摸我呢？一定是很喜欢我。
“你知道自己烧多少度了么？”沈欲眉头不展，冲我晃悠一根玻璃棒，“你都快烧到头儿了！”
烧到头儿？烧到头儿是什么啊？我很怂地缩进被窝里，暂时先别装可怜了，沈哥在生气。
“39度，我要不是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才赶回来，你就烧死了！”沈欲挺生气的，我却捕捉到关键信息，他给我打过电话。
拿起手机，8个未接电话呢，他喜欢我。
“我不知道自己发烧了。”我眨着眼睛撒谎，为8个未接雀跃不已。沈欲把手覆在我额头试温度，他手好冰，我又舒服又心疼。
舒服是额头降温了，心疼是想给他暖手。我身体很烫的，他可以抱我。
我以为他会再骂我，然后捧着我的脸再给几个小耳光。可沈欲没再动手，只坐在我旁边发呆，叹气。
别人发呆可能是真发呆，脑袋一片空白。可沈欲发呆我总觉得他脑子里全是问号，全是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问题。
我看不得他被问号困扰：“沈哥，我不难受了，我……”
“我可以给你爸妈打电话。”沈欲打断我，两只手捂着眼睛一个劲儿地揉，“你离家出走这么久他们一定会来接你，回家吧。”
我烧死算了：“不回去，我跟你一起。”
“我没法照顾你，你跟我在一起干什么啊？”沈欲只给我侧脸，明明是我发高烧他却脸红，“你不能跟我在一起，你还小。”
可能人在生病时格外脆弱，我真被他这几句话伤到了。为什么不能在一起？难道喜欢还不构成理由么？两个人在一起，还需要别的？
“沈哥。”我烧糊涂了，大胆地问，“如果再认识一次，你会不会带我走？”
这他妈绝对是一个大胆的问题，敢问出来就是往自己胸口插刀子。沈欲迟迟不回答，等着答案的每一秒钟我都是把刀子往肉里插。
“不会，我会给你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去东北接你。”沈欲回答。
行了，这把刀插到底，我彻底死于全身粉碎性骨折和心脏破裂。他不要我，再给一次机会就不要了。
“好，我知道了。”可怜不是装的，我又流了眼泪，但这一次坚决不让他看见，“病好了我会走，明天，明天我就好了。”
以前阿洛也发过烧，他冻病了，我搀着他到处去买咳嗽药水，怕他病死，一边走一边告诉他将来我们都会很有钱。阿洛哭得特别丑，整张脸变形了一样，说他想回苏格兰。我当时在大街上取笑他，我说，你回苏格兰也是没人要，在俄罗斯不好么？
他回答，我现在说的鬼话你一句都别信，因为我发烧了。
现在我感同身受，人不舒服会觉得委屈，坚硬外壳挡不住39度高温，眼泪是眼睛非要流，难过是心脏在发脾气。
敲门声把我的难过中止，门外有男人的声音：“家里有人吗？我们是派出所。”
派出所我知道，住群租房的时候经常听那帮人谈到这个地方，就是警察局。是那些警察回来了？他们还是要抓我。抓就抓，我都粉碎性骨折了还怕被他们抓走么？来啊！
我艰难地翻身下地，捂着胃站直。只要我打开门就好，再没有人给沈欲出难题。我没有暂住证，他们会不会把我遣送回去？飞机票我出不起，从铁路走就行。没有人要我，我死了算了。
可沈欲用很大的力气推过来，我烧得浑身关节酸疼，倒进沙发。他动作神速，用被子把我罩住，然后去开门了。
我从被子缝隙偷看，沈欲隔着门缝和警察说话。
“我们接到报案，最近有没有什么身份可疑或者行为可疑的人在您门前蹲守？”
“没有。”沈欲回答。
“已经有不少目击者了，说看到一个金头发的，就坐在您门前不远，也不知道他要干嘛。整夜都在，不排除持械的可能。”
“是么？我没看见。”沈欲回答。
“行吧，您小心留意一下，把门锁好。夜间晚归注意周边环境，我们都是片儿警，出警也快。”
“好，我要是看见了就打社区电话，谢谢您。”沈欲关上了门，上锁之后靠住门板大喘气。
我也在被子里大喘气，刚才是烧糊涂了，现在清醒过来只有后悔。真是要抓我，警察好可怕啊。可沈欲没有说实话，他骗警察，把我藏在沙发中，藏在他的小花被子底下。
几分钟后我探出头来，露出一个烧晕了的笑容。“沈哥，你骗警察。”
沈欲不理我，我突然病好了，莫名其妙痊愈，不仅骨头全部长好心脏的大出血也止住。
“你不想我走，你没有说实话。”我总结出来答案，踏踏实实地躺好养病。可能是看我实在烧得不舒服，沈欲迟疑着还是走了过来，在我脑顶上揉了一把。
我顿时精神了，想扑他怀里打滚。
“先睡吧，有事再叫我。”沈欲脸上全是汗水。可我不睡，直愣愣地拿起手机差点把手机举到他鼻子上。
“沈哥，我们加微信，我要加你。”我提要求。微信是沈欲帮我下载的，可是他没有加我。
沈欲没有答应我，只是给我盖好被子又灌我喝水。那个药可能有催眠作用，吃完眼皮还是发沉，最后我厚着脸皮问他能不能进屋去睡，他还是揉我头发，说不行。
不行就不行，迟早要进去。我抓着手机睡着，这一次没有梦到abc，梦到沈欲抱我。
只是没想到人生第一次发烧就烧了一天半，完全退烧那天我真想喝酒庆祝。生病这件事绝不能让阿洛和老维知道，他们会取笑我。
沈欲很忙，白天仍旧要出去，我吸取教训，没事就发短信给他。我为了表达情感开始学拼音，把经常要说的话背下来，熟记拼写方式。我给他发[想沈哥]、[沈哥回家]、[沈哥怎么还不回家]，沈欲从来不回，但下午回来的时间早了两个小时。
晚上他会进屋学习，把我扔下，我只能在客厅溜达，偶尔敲他的门说想他了。他几乎所有时间都用在读书上，我能听到他背英语，背的是总统就职演讲稿。
中国的大学生都要这样学英文么？我总想进屋去看，但沈欲不点头，我就在外面等着，我很乖的。
烧退两天后沈欲才允许我洗澡，我洗掉一身臭汗味，变成了会背很多汉语拼音的干净人。可能是架不住我再三央求，终于，沈哥同意了加微信的请求，我的微信好友列表中多了一个人。
我高兴坏了，一整晚都在笑，为了表现自己得到微信就不闹腾，沈欲回屋背英文的几个小时里我没有再敲门。我真的很乖的。
因为这几个小时我在研究他的微信，迫切想要知道沈欲的微信好友有多少个。
他的微信头像是4个中国字，我一个都不认识。为了弄清它们的含义我又开始查字典，从汉语拼音看到偏旁部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得排查。
等全部搞清楚已经糊里糊涂过去几个小时，我知道它们是学、无、止、境。
沈欲还在背英文，我开始思念他了，给他发了第一条微信：沈哥我想你。
他不回我，背英文的声音也没有停下，我便知道他根本没有看手机。到了晚上10点整，沈欲这几天规定的睡觉时间，我又发给他一条沈哥晚安，他倒是走出来了，怀里多了一床被子。
可能是前几天的高烧让他怀疑我怕冷。我真的不冷，身体像火炉，甚至有信心冬天当他的人体暖气。
他对我一直冷冷淡淡，我不怕，反而有种莫名被爱的膨胀感。躲在被窝里玩手机这种事很幼稚，客厅关了灯，我幼稚地琢磨怎么发朋友圈被他注意到。
思来想去我还是没得发。中文太难我打不出那么多字来，照片也没有几张。这是我的第一条朋友圈，如果要发照片我希望是拍沈欲，否则不够郑重。
最后我像个无情的点赞机器，把沈欲每一条朋友圈都点了一个红色的心。每一个桃心亮起来，都像我和他表白。或许几年后我会为今天的幼稚行为感到羞愤难当。
他朋友圈也是很枯燥，没有照片，全是分享中文。我看不懂，但猜那些中文都是他的复习资料，毕竟他学无止境。
然后盖住我的被子就突然飘起来了，被沈欲一把掀开。只穿底裤的我和亮着的手机屏幕曝光在他面前，脸上还有傻笑。
“你干什么呢！”沈欲又对我生气了，“你不是说自己睡觉了么？”
“我睡不着。”我感知到他的目光，已经摸透沈欲对我假生气的外壳，“沈哥。”
“干什么？”他假凶。
“那天，警察来，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我仗着自己已经洗干净了问他。果然他不敢回答，眼睛眨得飞快。
得到满意答案，我自己把被子盖好：“那我睡觉，我很乖，我不麻烦。”
真的不麻烦，我能睡在这里已经是最幸福的人。我以为这就是今晚的幸福最高潮，直到沈欲用略带犹豫的语气说，我没觉得你麻烦。
我坐了起来，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很麻烦，可沈欲不这么认为。
“也没想把你扔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捡你走。”沈欲说完就想跑，转身速度飞快，可我动作更快，一把拉住他的手愣是把他拉了回来，重重摔在沙发里。
在他歪倒的那瞬间我扑上去亲他，还是亲在嘴角的位置。我使劲亲，连续亲了好几下，最后在他湿润的下唇咬了一口，还趁机舔了一下他的牙。
舔完之后我便放开他，怕他真生气，再也不说这样好听的话。也怕他恼羞成怒直接揍死我。只是我没想到沈欲这样好扑倒，他明明比我高大，比我结实，可扑的刹那我只感觉到了柔软。好像没费什么力气就倒了，漂亮的黑眼睛里没有凶气。
现在，被我亲过的沈哥脸红一片，捂着嘴角不动。我更不敢动，像犯了大错，揪着被子等挨骂。
但亲到了，挨骂也值得。骂完之后我还想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