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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究竟怀了谁的崽（穿书）
作者：比卡比
内容简介
 赵栖穿成了某小说里的昏君。昏君无恶不作，还有不举的毛病。 赵栖穿过来，可以举了，但他拒绝后宫，坚持IV1道路不动摇。 宫宴上，赵栖的酒里被人下了药。恍惚之中，他抓到一个人，就 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亏大发了！ 赵栖大怒：可恶！居然敢占朕的便宜，朕一定要把那人揪出来阉了！ 遂让掌事公公呈上宫宴的名单，确定了四个嫌疑人。 凉薄冷情的丞相，风流倜傥的王爷，武功盖世的将军，以及被原主抢入宫，恨他入骨的探花郎。 两个月后，人没揪出来，赵栖却出现了呕吐嗜睡等症状，他招来太医一看 太医吓懵：皇、皇上，您这是喜脉啊！ 阅读指南： 1V1，HE，修罗场沙雕文，四人中戏份最多的就是攻 (￣︶￣) 无逻辑，一切剧情都为修罗场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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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在出租车上看完《大靖无疆》的最后一页，赵栖心情复杂。
好，好书，他打九分，扣一分是因为书里惨死的炮灰皇帝和他同名同姓。每次看到书里的“赵栖”花样作死，他都要缓上一会儿才能继续看下去。特别是看到作者描写“赵栖”不举的时候，他都会有一种蛋疼的错觉。
出租车司机是个小姐姐，好不容易载到一个好看的小哥哥，她通过后视镜偷偷看了一眼，看到赵栖手上的书，她问：“小哥哥，你也看《大靖无疆》啊。”
赵栖说：“嗯，还怪好看的，就是基情太多了。”
小姐姐笑容微妙，“小哥哥看的是原版还是删减版？”
“不知道，”赵栖翻到封面看了眼，“好像是删减版——这两个有区别？”
“当然有！”小姐姐兴奋道，“原版有更多的感情戏，激情戏，还有我最爱的生娃养娃的情节！不看亏一亿！”
“真的假的！”赵栖惊讶道，“可我没看出来主角和哪个妹子有暧昧啊。”
小姐姐一脸的高深莫测，“谁说一定是妹子了。”
“不是妹子怎么生孩子？”
小姐姐疯狂暗示：“你想，你细想。”
赵栖陷入沉思，想要追问，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鸣笛声。他猛地抬头，只见一辆大货车正超速逆行，转眼就到了他们跟前。
小姐姐第一时间打了方向盘，但已经来不及了。剧烈撞击的前一秒，赵栖脑海中闪过两个字——卧槽？！
……
在无边混沌的寂静中，赵栖耳边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渐渐的，声音变得清晰——这是一个少年的声音：“这可是皇上逼我的。”
赵栖缓缓地睁开眼，发现躺在一张床上，被一位衣衫不整的少年压着。少年长得秀致俊美，清冽如秋风明月。
赵栖懵逼了，“这是哪里？你是谁？”
少年额头冒着薄汗，面无血色，突然对他微微一笑。
赵栖没出息地被他这个笑容秒了，一时竟有些失神。少年压着他，一手伸进枕头，拿出一个绿瓷瓶，仰头将里面的东西含进嘴里。
赵栖眨眨眼，“你这是……”
少年一把捏住赵栖的下巴，俯下身，嘴唇向赵栖贴来。
赵栖察觉到不对，用力想要推开少年，“你要干嘛！我警告你别乱来，我要叫了啊！”
少年纹丝不动，垂眸看着他，低声道：“皇上叫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要容棠么？”
！！！
赵栖抓住了重点。
容棠，《大靖无疆》里的容棠，那个因为长得太好看被好色的狗皇帝软禁在宫中的探花郎？
如果少年是容棠，那他是谁啊？！
赵栖惊恐地低头，看到自己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两眼一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窒息而亡——他穿书了，穿成了《大靖无疆》里那个和他同名同姓，好色却不举的狗皇帝！
赵栖有一种吐血的冲动：不，不能这么对我，我特么还是个处男啊……
可惜现在不是吐血的时候，赵栖飞快地回想剧情，大概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书中，狗皇帝在科举殿试的时候对新晋探花一见钟情，不顾群臣的反对，把人强掳进宫。容棠一天之骄子，转眼间就成了以色侍人的男宠。他早有死志，却被狗皇帝以容家几百口的性命威胁，不得不苟活。一次，狗皇帝色心大起，抱着这位带刺的美人不肯撒手，非要亲人家，容棠无处可逃，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毒药，想要和狗皇帝同归于尽。狗皇帝和容棠双双中毒，好在宫里的太医医术高明，两人都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一般人对皇帝做这种事，早死八百回了。但容棠却在书里活到了结局，不为别的，只因为他长得太对狗皇帝胃口了，狗皇帝不仅不舍得杀他，还好吃好喝地把他养……不不，是供在宫里，有事没事就去舔舔颜。
“你先从我身上下来，”赵栖说，“朕我保证，不会再轻薄于你。”
容棠眯起眼睛，“皇上恐怕误会了。现在，是我要轻薄皇上。”
你哪是要轻薄我，你是要我的狗命！
赵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那你是要抗旨？”
容棠缓缓道：“我抗的旨还少么。”
赵栖努力回想原著的剧情，灵机一动，说：“看来，你是不想管容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死活了？”
容棠脸色微变，赵栖趁机推开他下了床。他和容棠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高喊：“来人，快来人！”
数名御前侍卫破门而入，个个拿着刀，将容棠团团围住，蓄势待发。最后进来的是一个肥嘟嘟的，颇有喜感的太监，“皇上！皇上可还安好？”
赵栖：“还行。”如果他没猜错，这个太监应该是原主身边的掌事公公，江德海。
江德海说：“皇上，容公子这是……”
容棠闭了闭眼，木然道：“此事是我一人之过，容棠甘愿受死，还请皇上莫要迁怒于我的家人。”
赵栖心有余悸，忍不住道：“朕就不。”
容棠看着他，表情有些古怪。
赵栖努力维持着自己狗皇帝的人设，“你给朕老老实实地待着，乖一点，不然朕就……就把容家所有的男丁抓进来给江德海作伴，包括你爹！”
容棠转过头，冷冷道：“哦。”
“哼，”赵栖冷哼一声，“回宫！”
江德海跟在他身后，“皇上，这就完了？”
“没完，容棠应该中毒了，你去找个太医给他看看。”
江德海为难道：“容公子对皇上如此不敬，皇上难道就这样放过他？”
赵栖停下脚步，“这不像朕会做的事吗？容棠可是朕的心尖宠！”
如果站在原主的角度，容棠确实该杀。可作为一名《大靖无疆》的读者，赵栖看书的时候非常喜欢容棠这个容颜绝色，一身傲骨的大才子。现在说杀就杀他挺舍不得的，而且他也不知道容棠死后会对原剧情有什么影响。想来想去，还是先把人放着，等他把剧情理清楚再说。
江德海跟随赵栖多年，深知赵栖的脾性，知道多说无用，只能在心里叹气。
赵栖回到原主的寝宫雍华宫，立刻有宫女迎上来帮他脱衣。赵栖吓了一跳，“你干嘛？”
宫女脸刷地白了，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其他宫女也低着头，战战兢兢的，大气不敢出。
赵栖大概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怕他。根据《大靖无疆》的描述，原主赵栖不学无术，残暴非常，并且因为难以启齿的隐疾心理有些变态。他无法体会到作为男人的快乐，便用其他的手段代替这种快乐。他发明了各种的道具，收集各样春药。一旦有人犯了错，就会成为他下手对象，受尽凌辱，生不如死。
赵栖觉得脑壳疼，他挥挥手，说：“你们先下去，朕想静静。”
宫女有如劫后余生，“是。”
江德海凑上来，问：“皇上可是龙体不适？要不要找太医来瞧瞧？”
“不用，”赵栖说，“你也退下吧。”
江德海走后，寝殿只剩下赵栖一个人。他找到镜子，打量了自己一番。嗯，虽然不如他原来的脸帅，但也算清秀，皮肤白皙，眼睛很大，就是身高矮了点，看上去阳气不足，没什么精神。
呵呵，就这具身体，阳气足才是见了鬼。
赵栖换了身衣服，往龙床上一躺，思考自己的现状。
原主八岁登基，到十四岁时小兄弟还站不起来，宫里的太医束手无策。原主的母亲温太后十分着急，秘密召集天下名医会原主会诊。原主药吃了不少，身体却没有一点起色。由于此事事关天子的尊严，温太后下了严密的封口令，泄露者死。即使是这样，原主的心灵还是受到了伤害，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心理越来越变态。他无心朝政，沉迷酒色，一年到头就上一次早朝，国事均由温太后带着辅政大臣处理。
温太后是个政斗高手，但她极其溺爱原主，对原主的恶行视若无睹。温太后死后，原主失去了庇护伞，早就对他恨之入骨的正派人士团结在一起，起兵造反，从北境一路打入京城，生擒原主。而容棠，便是正派人士中重要的一员，功不可没。新帝将原主作为赏赐奖励给容棠，原主自此沦落成容棠的阶下囚。容棠将受到的屈辱十倍地奉还给原主，囚禁他，折磨他，偏偏还留了他一条命，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赵栖越想越生无可恋，不禁在龙床上捶胸顿足。妈的，说穿书就穿书，有人问过他的意见吗？穿到这种人身上，他宁愿死透一点！
到了用膳的时辰，江德海进来请赵栖用晚膳。赵栖慢吞吞地爬起来，饭还是要吃的。他现在就这一个盼头了，狗皇帝也是皇帝，吃的东西肯定是整个大靖朝最好的。
赵栖坐到桌边，江德海递给他一双银制的筷子，“每道菜奴才都试过了，皇上安心享用。”
八菜一汤，还有一道点心。赵栖心中的郁闷消退了些，他先尝了口卤菜，觉得味道和口感都不错，问：“这是什么肉啊？”
江德海道：“回皇上，这是卤水牛鞭。”
“噗——”赵栖把还没吞下的卤味全吐了出来，“水水水——我要漱口！”
宫女赶忙递来茶，江德海道：“皇上，可是这道菜不合您的胃口？”
赵栖漱完口，对着一桌子的美味，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些都是什么菜啊，你来报个菜名。”
“极乐汤，红枣煨羊鞭，清炖腰花……”
“行了行了，”赵栖虚弱道，“朕知道了。”都是些壮阳大补的东西，照这么补下去，他迟早要暴毙而亡。
“有粥吗？”赵栖问。
“有有有，”江德海道，“皇上是鹿角胶粥，还是海参粥？”
赵栖眉头一跳，“白粥，什么都不放的那种。”
赵栖就着几道还能入口的菜喝了两碗粥，晃悠了两圈就到了睡觉的时候。江德海问他要哪位美人侍寝，他问：“牌子呢？”
江德海：“皇上说的牌子是……”
赵栖比划着，“就是写着美人名字的牌子啊。”侍寝这种大事，能不能有点仪式感。
江德海有些诧异，“皇上未大婚，后宫尚无嫔妃，自然用不上绿头牌。”
赵栖想起来了，原著中是提到过，狗皇帝虽在后宫养了不少男男女女，却因没有立后，不能给美人们位分。原主也不屑给，反正除了容棠，其他对他而言不过是件可以随意丢弃的物件。
“那不用了，”赵栖说，“朕自己睡。”
不知道是因为换了环境，还是因为晚上吃的东西有点上头，赵栖在龙床上翻来覆去许久，迟迟没有睡意，还感觉浑身燥热，唇干口燥。好不容易睡了过去，又被一阵惊声尖叫吵醒：“皇上、皇上！皇上啊——”
赵栖霍然起身，“怎么了？可是有刺客？！护驾，快来人护驾！”
江德海老泪纵横，指着赵栖的裤子，颤声道：“皇上的龙脉它……它站起来了！！！”

第2章
赵栖顺着江德海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自己“顶天立地”的小兄弟，他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看来原主的身体是没什么问题的，之所以不举可能是心理方面的原因。现在这具身体换了芯，沉睡多年的雄狮成功被赵栖唤醒，赵栖本人还没什么表示，江德海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赵栖觉得他下一刻就要昏过去。
“天佑我大靖啊皇上！”江德海颤颤巍巍道，“皇上的龙脉站起来了，从此，大靖也站起来了！”
赵栖一时语塞，窘迫道：“倒也不必这么说……”
“奴才能在有生之年看到皇上雄起，奴才死而无憾啊皇上！如果太后知道了此事……”江德海如梦初醒，招呼身后的小太监，“快，快去慈安宫向太后报喜！还请皇上尽量维持现状，让太后能亲眼看到大靖的希望！”
赵栖：“……”你维持一个给朕试试？
没过多久，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人驾临赵栖寝宫。赵栖还没来得及看清母后大人长什么样，就被温太后一把搂进了怀里。
“栖儿，哀家的栖儿啊！”温太后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赵栖的脸上，“你终于长大了！”
温太后身上清淡的香味让赵栖很不习惯，他拍拍温太后的手，翻着白眼道：“母、母后，朕要被你勒死了……”
温太后连忙松开儿子，用帕子抹了抹泪，“是母后过于激动了，可是母后盼这一天盼了整整十八年啊！”
赵栖揉着自己的脖子，小声嘀咕：“朕今年才十八岁，母后难不成从朕生下来就想着这事啊？”
温太后破涕为笑，柔声道：“来，给母后看看。”
赵栖身体一僵，惊恐道：“看、看什么？”
温太后道：“你说呢。”
赵栖嗖地跳了起来，干笑道：“母后别开玩笑了。”
“什么叫开玩笑，这等大事母后不亲眼看看怎么能放心？快过来。”
赵栖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不——朕拒绝！”这个是能随便乱看的？也不怕再给他看出心理阴影来。
温太后面露疑惑，转向江德海：“你可看清楚了，皇上当真雄起了？”
江德海连连点头，“奴才看得真真切切。皇上的龙脉精神抖擞，一柱擎天，犹如泰山之巅啊！”
赵栖羞愤欲绝，“你们快别说了！”
江德海凑到温太后耳旁，低声道：“太后，皇上莫不是在害羞？”
“害羞？”温太后道，“不可能，栖儿是哀家生的，哀家能不知道他？他根本就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
赵栖：“……”你们说悄悄话就不能压低声音吗？
温太后沉吟片刻，道：“此事非同小可，还是先让太医来看看。传哀家的懿旨，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速来雍华宫，不得有误。”
江德海道：“奴才遵旨！”
赵栖伸出尔康手，“等等，母后朕……”
温太后抓住他的手，打断他：“如果栖儿的病真的好了，哀家一定要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天色微亮，赵栖躺在龙床上，万念俱灰。十几个太医围在他身边，表情凝重，交头接耳。赵栖穿着衣服和裤子接受他们的检查，这是他最后的倔强。好在这帮太医只是帮他把把脉，看看他的面相，一顿分析后得出结论，“恭喜太后，贺喜太后，皇上此举，定能为皇家绵延子嗣，大靖江山万年，代代有人！”
温太后大喜，“栖儿，你听见了吗？咱们大靖，代代有人！”
赵栖漠然：“听见了听见了。”
温太后热泪盈眶，“定是先帝的在天之灵护着我们母子，护着大靖。栖儿，母后可等着抱皇孙了啊！”
一名太医道：“太后，皇上病状初愈，依臣之见，还须多加小心，好生调养才是。皇上少年英主，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温太后冷静下来，若有所思，“哀家明白你的意思。”她转向赵栖，说：“栖儿，你最近就听太医的话，安心休养。哀家知道你憋了许久，可你现在后宫里的那些人……”以前温太后对皇帝的行为都是睁一眼闭一只眼，她知道皇帝在后宫里养了不少人，但她顾忌着皇帝的病，从不曾说什么。可现在不一样了，既然皇帝可举，头等大事应是为他立后选妃，让身份清白的高门世家女子为他诞下皇嗣。皇帝好不容易立起来的龙脉，绝不能让某些乱七八糟的人先占了便宜！
“栖儿，你暂且忍耐一番，母后一定会为你挑选一位才貌双全，端庄得体，善解人意的皇后！”
赵栖打了个哈欠，道：“多谢母后。”
温太后又搂着赵栖说了会儿话，便到了早朝的时间。温太后道：“时辰差不多了，哀家得去上朝。栖儿，你再睡会儿，哀家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听温太后的语气，赵栖还以为自己只有八岁。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道：“那母后好好上朝。”他完全不懂治国之道，暂时还是不要掺和国事比较好。
赵栖一觉睡到日晒三竿，由江德海伺候他穿衣洗漱。他看着江德海，说：“你一直盯着朕的裤裆作甚，下流！”
江德海嘿嘿笑着：“是太医让奴才记下皇上龙脉雄起的时辰……”
“打住！”赵栖凶巴巴道，“以后不准在朕面前提那两个字，否则朕割了你的舌头。”
江德海一个激灵，“奴才遵旨。”
看来当暴君也当暴君的好处，至少可以随便地吓唬人。
“还有，朕以后不用宫女贴身伺候，换几个太监来。”赵栖穿书之前别说谈恋爱了，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并不习惯异性的亲密触碰。
江德海恍然，“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对了皇上，醉书斋传来消息，说容公子于昨夜开始昏迷不醒，太医一时无法断定他所中何毒，只能一味味地试药。如果两日之内还找不到解药，容公子恐怕……”
赵栖眼皮一跳，“你怎么不早说！”
江德海很无辜：“皇上也没问奴才啊。而且据太医说，容公子昏迷之前一直不肯说毒药的名字，他这是但求一死啊皇上。”
在《大靖无疆》一书中，容棠是重要配角，他和狗皇帝一起中毒的事情叙述得比较详细，赵栖对毒药的名字有那么一点印象。
“你去和太医说，容棠中的毒三个字，其中一个字是‘散’，什么什么散。”
江德海：“皇上，您这说了等于没说啊。”
“胡说，这是重要线索好吗？还愣着干嘛，快去找太医啊！”
赵栖给的信息确实缩短了试药的时间。第二天，太医找到了解药，容棠死里逃生，捡回一命，但也是元气大伤。太医说，日后他的身子都会比正常人虚弱些，必须细心养着，才能多活几年。
赵栖听后，在心里默默地替容棠点蜡。在原著中，容棠就是因为中毒成了一位林妹妹一样的病美人，稍微受点凉就要在床上躺上几天。
容棠比原主小一岁，今年才十七岁。如果他早点穿过来，说不定能改变容棠的命运。
赵栖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让太医好好为他调养身子吧。”
“是。”江德海说，“皇上，还有一事，江公子说他亲自做了几道小食，请皇上去明粹宫品尝。”
赵栖：“江公子……谁？”
江德海提醒他：“江宝儿，江公子。”
赵栖想起来了，江宝儿，狗皇帝的男宠之一，炮灰中的炮灰，每次出场都在作大死。他嫉妒容棠被狗皇帝放在心尖上宠，没少找容棠的麻烦。狗皇帝被赶下皇位后，他也落在了容棠手中。容棠毁了他的容貌，把从狗皇帝那搜来的春药全部用在他身上。最终，江宝儿七窍流血暴毙而亡，也是好惨一男的。
“御膳房做的小食不香吗，”赵栖道，“朕干嘛去吃他的，不去。”
在寝宫咸鱼了几天，赵栖总算适应了他狗皇帝的身份。趁着天气不错，他由江德海领着去御花园散步。御花园里有一个大池塘，里面养了不少观赏鲤鱼。赵栖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看着池塘的鱼争先恐后地抢食，突然听到一阵吵闹声。他一惊，“怎么了，是不是又有刺客？！”
江德海：“皇上，这皇宫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哪来那么多刺客啊。”
赵栖紧张道：“你懂个屁，赶紧派人看看怎么回事。”不是他反应过度，实在是书里想要狗皇帝命的人实在太多，他既然穿成了反派，就要有反派的觉悟。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前来禀告：“皇上，是江公子和容公子在前头吵起来了。”
“真的吗？朕不信。”赵栖说，“容棠可不像会和江宝儿吵架的人。”
“皇上英明，”小太监说，“主要是江公子在说话，容公子没怎么吭声。”
前方炮灰作死现场，不去观摩下实在可惜。“朕去看看，”赵栖说，“侍卫跟紧点。”
池塘边，容棠坐在一块石凳上，脸色苍白，容颜清减，如同火焰被扑灭了一般。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这人应该就是江宝儿了。
江宝儿嘴巴动个不停，容棠面露不耐，起身欲走，却被江宝儿扯住了衣袖。
容棠似乎被恶心到了，用力抽出衣袖，江宝儿一个不稳，连退数步，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落水之前还不忘大呼：“皇上救命！”
刚好目睹一切的赵栖：“……”朕闻到了戏精的味道。
江德海大惊：“皇上，江公子落水了！”
“朕没瞎呢。”赵栖看向容棠，容棠只和他对视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
赵栖走到池边，江宝儿还在水里扑腾着，好端端一男孩成了落水狗，“皇上！皇上救救宝儿……啊！”
赵栖探着身子问，“你会不会游泳啊？”
“皇上，宝儿……咕噜……”
“你说什么？朕听不清。”
“咕噜咕噜咕噜……”
赵栖暗暗笑了笑，招手示意侍卫去救人。
江宝儿被救上岸时已经昏了过去。赵栖觉得他八成是装的，但也没戳破，道：“把他送回去，让太医给他看看。”说完，他又转向容棠：“你……”
容棠用拳掩着唇，止不住地咳嗽起来。赵栖耐心地等他咳完，没想到他越咳越厉害，身形摇摇欲坠，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赵栖下意识地上前想要搀扶他，他退了半步，语气森冷：“别碰我。”
赵栖嘴硬道：“朕也没想碰你。朕超记仇的，你上次想要给朕下毒的事，朕还记得呢。”
“刚好，新仇加旧恨，”容棠自嘲一笑，“皇上还在等什么。”
“新仇？哪来的新仇？”
容棠看着他，目光透出几分微妙，“皇上的爱宠因我落水，此乃新仇。”
“哦，你说这个啊，”赵栖笑了，“江宝儿是故意落水的，你没看出来？你也不是很聪明啊，怎么考上探花的？”
容棠：“……”

第3章
容棠当然知道江宝儿在逢场作戏，可他没有想到，狗皇帝竟然也能看出来。他这些日子在生死之间徘徊，大多数时候神志不清，可他能感觉到，狗皇帝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虽然依旧令人厌恶，但令人厌恶的方式变了。
“皇上知道的挺多。”
“那可不。”赵栖一脸高深莫测，“朕还知道，你的那什么散，是谁给你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赶紧来一个目瞪狗呆的表情给朕看看。
容棠表情并无变化，他轻咳了一声，说：“我说过，此事是我一人所为。”
“非也非也，”赵栖摇着手指，“你进宫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皇宫里的太监宫女肯定没胆子送毒药给你。那你的药到底是哪来的呢？”
容棠：“皇上请继续。”
“朕思来想去，能给你毒药，并且有动机给你毒药的只有一人，”赵栖刻意停顿了下，试图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朕的弟弟——淮王赵桐。”
容棠眸光微沉，看赵栖的目光多了些探究。
淮王赵桐，《大靖无疆》一书的绝对主角，狗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赵桐从小活在狗皇帝和温太后的阴影之下，为了保命装傻充愣，才不外显，并谎称自己和狗皇帝一样不能人道，无法生育，温太后顾念先帝旧情勉强留了他一条性命，并把大靖北边最贫瘠的地方赐给他做封地。赵栖在北境韬光养晦，笼络人心。时机成熟后，他举兵起义，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攻入京城皇宫，将狗皇帝取而代之。
赵桐身为主角，无时无刻不在散发他该死的魅力。《大靖无疆》里但凡长得好看，又有才华的男子都被他收服得服服帖帖，容棠便是其中之一。
赵桐和容棠自幼交好，情同手足。容棠被狗皇帝抢进宫来时，赵桐还未前往北境封地。他在雍华宫外长跪不起，恳求狗皇帝收回成命。狗皇帝是真的狗，不但没理他，还赏了他三十廷杖，让他麻溜地滚。
赵桐负伤离京，临走之前冒着生命的危险见了容棠一面，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把那个叫什么散的毒药送给了容棠。
赵桐说：“容兄，我知道，让你以色侍人，比杀了你还痛苦。但我希望你能等，等我回来。但，若你实在忍无可忍……这药，你留着罢。”
容棠很感动，说：“我等你。”
当时看到这一幕的赵栖：？？？
你们古人的基情我也是看不明白。
赵栖信心十足，“看你的反应，朕是猜对了。”
“错了。”
“啊？”赵栖目瞪狗呆，“不可能！”书明明就是这么写的！
容棠淡淡道：“皇上既然已经确定，又何必问我。”
赵栖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被容棠带偏了，揶揄道：“你和淮王的感情真好啊，如果朕放你出宫，你肯定家都不回，直接收拾行李去北境找他吧？”
容棠看着他，“但皇上不会放我走。”
这话说的不错，赵栖不能放容棠去赵桐身边，除非他想死得更快些。其实，想要稳固皇位，最好的办法杀了容棠，并趁着赵桐还没发育好，经济落后，派刺客把他切了。
可赵栖只是穿成了暴君，不是真的成了暴君。无论是容棠，还是赵桐，都是心系天下，雄才大略的正派角色，赵栖实在下不了那个手。
“是的，朕不会放你走。”赵栖说。
容棠闭了闭眼，“为何？”
赵栖睁着眼说瞎话；“因为朕喜欢你啊。”
大概是话说了太久，容棠有些体力不支。他面色如纸般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天下美人何止千万，皇上为何执着于我？”
“因为你好看。”
容棠笑了下，“好看……人人都说，萧丞相是大靖第一美男子，皇上怎么不去喜欢他？”
因为剧情需要，作者就是这么设定的。
“当然，朕也不是只喜欢你的脸。”赵栖胡诌着，“你的文章写得很好，朕特喜欢。”
容棠垂下眼，“哦。”
赵栖一口气没上来，“一天到晚就会‘哦’，朕不许你再‘哦’了！”
容棠又咳了起来，一咳就停不下来，赵栖怕他把肺咳出来了，便命人送他回去休息。之后，赵栖去了江宝儿所在的明粹宫。
江宝儿正躺在床上喝药，见到赵栖来了，咳得比容棠还要厉害，“皇、皇上……咳咳咳……”
江宝儿能说会道又爱演，眉眼之间还有点像容棠，因此颇讨原主欢心。此刻，他双目含泪，楚楚可怜地望着赵栖：“皇上，方才是宝儿自己不小心落入水中的，和容公子无关，还请皇上不要怪罪容公子。”
“嗯，你放心吧，”赵栖十分配合他的表演，“朕不仅没怪他，还安慰了他一番，开心吗？”
江宝儿大大眼睛里透着更大的问号，“呃？”
赵栖憋着笑，在床边坐下，问：“宝宝，朕最近比较忙，没时间来看你，你是不是很无聊啊？”
江宝儿摇摇头，“不无聊，就是想皇上想得心里难受。如今见到皇上了，宝儿……”
江宝儿把脑袋靠向赵栖的肩膀，赵栖不着痕迹地躲开，说：“一天十二时辰，你也不能时时刻刻都想朕吧，无聊的话就找点事做。比如，数数明粹宫的石砖一共有几块，哪几块是有裂痕的。”
江宝儿吓得花容失色，“皇上这么说，是不要宝儿了吗？”
江宝儿本是京城男风馆里的清倌，被狗皇帝在一次微服中看中，入宫为男宠，虽然没有侍过寝，但也没少陪狗皇帝寻欢作乐。现在的赵栖不再需要男宠女宠，那这一后宫的男男女女该怎么处理呢？就说江宝儿，无亲无故，柔弱不能自理，如果把他赶出宫，他估计只能重操旧业，混口饭吃。如果把他们留在宫中，那又是一大笔开销。
赵栖觉得很不值，凭啥他连美人的小手都没牵一下，还得花钱养他们啊！
赵栖看了眼江宝儿的“纤纤玉手”——和他牵手朕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个吧！
见赵栖迟迟没有回答，江宝儿急得都快哭了：“皇上，宝儿哪里做的不好您告诉宝儿，宝儿马上改！您千万不要赶宝儿走啊——”
赵栖被他喊得头疼，决定演一回渣男，“实话和你说吧，朕喜新厌旧，已经腻了你。朕要和你结束包养关系。”
江宝儿瞪大眼睛，“包养关系？”
“就是你以后不是朕的男宠了。”
知道真相的江宝儿眼泪掉下来，“皇上……皇上是因为容公子才不要宝儿的吗？”
赵栖反问：“你想不想留在宫里？”
江宝儿点头如蒜捣，“想，宝儿想一辈子留在宫里，留在皇上身边！”
“但是皇宫从不养闲人。”
“宝儿愿意为奴为婢，伺候皇上！”
赵栖上上下下端详着江宝儿，说：“除了伺候人，你也可以干点别的。比如，你那么爱演，完全可以去演戏啊。”
江宝儿疑惑道：“皇上是说唱戏吗？”
“差不多那个意思。”
“宝儿会唱昆曲……”
赵栖连连摆手，“朕听不懂那些……算了，这个以后再说。你先歇着吧，朕走了。”
江宝儿可怜兮兮道：“那皇上还会来吗？”
“不知道。”赵栖说，“你要是无聊就自己找事做。除了数石砖，你还可以去学学游泳，蛙泳自由泳来一套，省得下次落水还要人去救你。”
江宝儿：？？？
赵栖刚回到雍华宫，慈安宫的宫女来请，说温太后想和他一道用晚膳。赵栖换了身衣服赶去，结果温太后还在和大臣讨论国家大事。
温太后身边的大宫女云岫道：“皇上是要进去，还是在外头等？”
赵栖朝里看了眼，“母后在和谁议事啊？”
云岫没来得及回答，一道低沉的男声在前头响起：“我。”
云岫连忙转身，向身后之人欠身行礼：“萧大人。”
赵栖在自己脑海里刷着弹幕——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大靖第一美男子，温太后的心腹重臣，萧世卿。
官方盖章的第一帅比果然颜值逆天。和容棠的清冽如风不同，萧世卿剑眉如墨，双目璀璨，一身贵气浑然天成。说实话，这位丞相大人看着比他像皇帝多了。
萧世卿向赵栖行了个常礼：“皇上。”
赵栖被他的气势压得有些胸闷，“免、免礼。”
萧世卿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栖，“臣刚刚从太后那听说了一桩喜事。”
“什么？”
萧世卿若有似无地朝赵栖身下看了眼，“皇上的龙脉……”
赵栖简直要疯了，微红着脸说：“快别说了，这里这么多人呢！”
萧世卿扬了扬眉，似乎有些惊讶于赵栖的反应，“皇上这是在害羞？这可不像皇上的为人。莫非龙脉变了，皇上的性子也跟着变了？”
赵栖：“……”
江德海好心提醒萧世卿：“丞相大人，皇上已下了旨，不许旁人再提那两个字。否则，是要被割舌头的！”
“是么。”萧世卿笑了笑，“那皇上要不要割臣的舌头？”
赵栖朝他怒目而视，“不割，你的舌头朕暂且先留着，还有用。”
“嗯？”萧世卿漫不经心道，“有何用？”
赵栖：？？？
好像有点不对？

第4章
赵栖深吸一口气——朕忍你。
他这个皇帝手上没有实权，坐朝理政一窍不通，要不是有温太后和萧世卿，这天下早乱透了。“朕进去陪太后用膳了。”
“皇上请留步，”萧世卿叫住他，“听闻皇上把雍华宫的宫女全部换成了太监，可有此事？”
“是啊，”赵栖警惕道，“朕换朕寝宫里的人，不行啊？”
“行。”萧世卿缓缓道，“只是皇上既是一国之君，偶尔动个情无妨，但记得要保持清醒。”
赵栖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萧世卿道：“字面上的意思。臣告退。”
赵栖琢磨着萧世卿的话，忍不住在心里给了他一个王的藐视：你还好意思说朕？书里那个在温太后死后，对淮王有了点暧昧的情愫，弃暗投明，匡扶正义，丢下狗皇帝不管的人是谁啊。说好的一起当昏君奸臣，结果你竟然去从良！
原著中，淮王赵桐起兵后并非一帆顺风，温太后和萧世卿是他称帝路上最大的阻碍。温太后病逝后，萧世卿成了大靖有实无名的掌权者，也成了赵桐唯一的阻碍。
早年，萧世卿就很欣赏赵桐的为人。少年时期的一次偶然，他们被困在深宫一宿，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他们两人针锋相对的同时，有那么一点惺惺相惜的味道。另一方面，萧世卿带着文武百官奋力平叛的时候，狗皇帝也在持续不断地作死。他听信别人谗言，生怕萧世卿拥兵自重，将其双亲扣在宫中做人质。萧世卿一怒之下发动宫变，大开城门，让叛军不费一兵一卒就攻入了皇宫。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得罪谁都不要得罪萧丞相。
赵栖和温太后一道在慈安宫用膳。温太后看出儿子心情不佳，放下筷子，问：“栖儿，你怎么了？”
赵栖闷闷不乐地摇摇头。
温太后问江德海：“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惹皇上生气了？”
江德海低声道：“回太后，方才在宫门口，萧丞相和皇上说了几句话，皇上就成这样了。”
温太后蹙起眉，“栖儿，母后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萧世卿是母后的心腹，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今大靖漕运阻塞，藩王割据，边境诸国虎视眈眈，正是用人之际，这天底下，可没第二个萧世卿。你就不能看在母后的面上，看在大靖的份上，对他客气一些么？”
赵栖知道萧世卿一向瞧不起原主，原主在他眼中不过是披着龙袍的蠢猪。他之所以留在朝中，其一是因为温太后对萧家有恩；其二是皇帝蠢有蠢的好处，方便他拿捏。
另一方面，狗皇帝虽然蠢，也能隐约感觉到萧世卿对他的轻慢，萧世卿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隐疾的人。有这两层因素在，狗皇帝对萧世卿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要不是有温太后拦着，他早就对萧世卿下手了。
赵栖用筷子戳着饭，“母后，你为什么把朕的龙……朕的事告诉丞相啊！”
温太后问：“你的什么事？”
“就那个那个。”
“哪个哪个？”
江德海用口型地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温太后恍然大悟：“哦，你说你的龙……”
赵栖及时喝止：“母后！”
“好好好，不说不说。”温太后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这孩子最近是怎么了，和换了个人似的。”
赵栖：“……”是他太善良正直了，再怎么努力也演不好这个狗皇帝的角色。
好在温太后也觉得是龙脉的事情让儿子性情变了，她耐心地解释：“丞相是母后的左右手，母后无论大事小事都会同他一道商议。你病好是件大事，母后还准备让他为你物色几个皇后的人选呢。”
赵栖太阳穴一跳——让萧世卿为他选老婆？龙脉啊，你还是暂时缩回去叭！
“母后，那是朕的皇后，凭什么让丞相帮朕选啊！而且朕还年轻，现在立后太早了吧！”
“胡说，你父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爬了。栖儿，那是你的皇后，也是大靖的皇后。立后一事非同小可，其背后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千丝万缕。母后倒是想让你自己选，但你会选么？真让你选，你肯定选个最好看的，”温太后瞥了赵栖一眼，“或是选最像容棠的那个。”
赵栖一愣，“母后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
温太后似有不悦，“哀家知道你喜欢容棠的脸，但也要适可而止。听说，你把雍华宫所有贴身伺候的宫女都换成了太监，每个太监还都有几分像容棠？”
赵栖懵了，“有吗？朕确实让江德海把宫女换成太监，但是……”
赵栖一看江德海的表情，明白了。“谁让你自作聪明了，朕不是那个意思！”
江德海也懵了，“敢问皇上是什么意思？容公子不是皇上的心尖宠么，皇上亲口告诉奴才的呀！”
赵栖捂着自己的小心脏，觉得有些心梗，“是朕错了。”
江德海忙道：“奴才不敢！”
“心尖宠……”温太后淡淡道，“你还真是把他放在心尖上宠啊。”
赵栖默然无语。
“还好容棠只是个四品少卿之子，哀家还能纵容你胡闹，若你看上的是丞相……”
赵栖连忙自证清白：“天地良心，朕没有！”
“母后只是随口一说，怎么还急眼了。”温太后给赵栖夹了块腰花，“来，这几日多吃点荤。月底母后要去沐阳山上为你的龙脉烧香祈福，斋戒三日，到时候你和母后一起去。”
赵栖对“龙脉”两个字已经麻木了，“哦。”
这日，赵栖晚饭吃撑了，由江德海陪着在宫内散步。路过勤政殿时，赵栖停下了脚步，说：“里面怎么有光？”
以前先帝召见大臣都在勤政殿，现在勤政殿成了内阁大臣批阅奏折，商议国事的地方。这么晚了谁会在里面——温太后？
江德海道：“回皇上，应该是萧丞相。丞相大人忙于朝政，常在宫中留到深夜。前阵子太后还把海晏殿暂赏给了丞相大人，准其在宫中留宿。”
赵栖回想了下原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温太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对萧世卿是百分之百信任。萧世卿的母亲和温太后在闺中时是密友，两人还开过玩笑，日后如果各自生了一男一女就给他们订娃娃亲，亲上加亲。可惜两人最后都生了男孩，那只能爱咋咋地。
他盯着窗户上的剪影看了会儿，说：“丞相这么忙啊，那朕得去体贴体贴他。走，看看去。”
赵栖免了通传，直接走进勤政殿。萧世卿独自坐在桌案后，穿着黑色金边官服，贵气逼人。在他身后是一副挂在墙上的，巨大的大靖皇舆全图。
萧世卿听到动静，抬眸看来，“皇上。”
“嗯，”赵栖绷着一张脸，“不用行礼，你坐着吧。”
萧世卿一动未动，“谢皇上。皇上这时候来勤政殿……”
“不是来找你的，”赵栖强调，“只是路过进来看看，你看你的奏本，不必理会朕。”
萧世卿笑了下，低头继续看奏本，果然没有再理赵栖。
赵栖走到他身边，拿起一本奏本随便翻了翻。前面一大段太长不看，最后是一个蓝色的“可”字。赵栖放下手中的奏本，拿起另外一本。
萧世卿的声音响起：“皇上想找什么。”
赵栖在萧世卿对面坐下，“丞相，听闻太后将选后的事情交给你了？”
萧世卿拿起桌案上的茶杯，“臣只是列一个名单，这后位最终归谁，自然还是由太后定夺。”
“那你的名单上都有谁啊？”
萧世卿放下杯子，沉静地看了赵栖一眼，“皇上想知道？”
赵栖点点头，又摇摇头，矛盾道：“其实无论她们是谁，朕都不认识。”
萧世卿语气懒倦：“皇上英明。”
赵栖有些发愁。他在车祸之前活了十八年，没尝过恋爱的滋味，也没有喜欢过什么人，突然让他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妹子结婚，他内心是拒绝的。更别说在原来的世界他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结婚这件事对他而言太过遥远，他之前想都没想过。
他决定挣扎一下，问：“能不能不成亲啊。”
“不成亲谁给皇上生皇子？”萧世卿漫不经心道，“皇上自己生么。”
赵栖眼皮一跳，“朕的意思是晚几年再说。如果朕没记错，丞相今年二十有三了罢。丞相都没娶亲，朕着什么急。”
萧世卿别有深意地看着他：“皇上想晚几年？”
赵栖想了想，试探地伸出四根手指，“四年？”
“可以。”
赵栖喜出望外，没想到这大奸臣还挺好说话的。“真的假的！那你能不能帮朕劝劝母后，让她也同意朕晚些立后的事啊？”
“不能。”
赵栖：？？
你特么在耍朕？
“太后不会同意的。”萧世卿云淡风轻道，“四年太长了，谁知道到时候皇上会不会旧疾复发，龙脉萎顿。”
赵栖：“……”忍住，不能生气！朕是皇帝，就算生气也要偷偷生气，不能让奸臣看好戏。
道理他都懂，但是他忍不住。
赵栖深吸一口气，恶狠狠道：“萧世卿，你别以为有太后给你撑腰，朕就拿你没办法！你难道不知道朕的手段有多毒辣吗！”
“臣还真的不知道，”萧世卿扬起嘴角，“皇上给臣见识一下？”
赵栖双目瞪视，却不能对萧世卿做什么。他这个皇帝说白了就是个傀儡皇帝，像萧世卿这样的权臣根本不会怕他。他唯一和其他傀儡皇帝不同的是，掌权的温太后是只会溺爱他的亲妈。但想到前几天温太后说的话，赵栖怀疑就算他真的和萧世卿吵起来，温太后也会站在萧世卿那边。
赵栖握紧双拳，问：“丞相还有多少奏本要看？”
萧世卿朝堆积如山的奏本扬起下颔，“托皇上的福，这些都是。”
赵栖伸手拿起桌案上宫灯的灯罩，然后冲着那摇曳的烛光用力一吹，萧世卿的脸和屋子里的光线同时暗了下来。
“看到这个灯罩了吗？朕丢掉都不给你！朕看你还怎么看奏本！”赵栖说完，抱着灯罩扬长而去。
萧世卿：“……”
萧世卿静坐了片刻，道：“来人。”
一个影卫冒了出来：“丞相。”
萧世卿饶有兴趣道：“去查查，皇上近来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吃了什么，以及，见了什么人。”
“是。”
“还有，拿个灯罩来。”

第5章
萧世卿和温太后为大靖的江山社稷忙活，赵栖继续宅在寝宫里当咸鱼。只可惜，咸鱼也有咸鱼的烦恼。
赵栖“噗”地把嘴里的葡萄籽吐出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江德海战战兢兢，“方才太医院来报，说……说王姑娘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赵栖拧着眉头，“王姑娘是谁？”
江德海：“王姑娘是皇上下江南时带回宫的淮南名妓。”
赵栖：“你的意思是，朕被绿了？”
江德海颤颤巍巍地递上茶，“皇、皇上，您喝口茶，消消气。”
赵栖低头看着杯底的几缕绿油油的茶叶，感觉有被冒犯到——他竟然被两个连面都没见过的情人给绿了，说实话，他的心情很复杂。狗皇帝明知道自己不举，还养这么多美人，男的女的一起养，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绿么！
朕怎么忍心怪美人们犯了错，是朕给他们的自由过了火。
赵栖在心里叹了口气，表面上维持着狗皇帝人设，阴冷道：“在哪？那个淫妇在哪！”
“现下正在冷宫里关着，等候皇上的发落。”
“拿上朕的大宝剑，”赵栖撸起衣袖，“走！”
鉴于狗皇帝的形象，赵栖以为那王姑娘一见到自己就得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结果人家的操作震惊了他全家。
大概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王姑娘死之前还要过嘴瘾，指着赵栖的鼻子大骂：“狗皇帝，你把我强抢进宫，又从来不碰我，难道我还要替你守活寡不成，你活该戴绿帽子！那个男人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我愿意给他生孩子！”
赵栖：“……”
“快，”江德海指着王姑娘说，“快给我堵住她的嘴！”
“不必，”赵栖冷眼旁观，“让她说。”
这姑娘是个壮士，思想不一般啊，在书里只当个路人甲实在太屈才了。
王姑娘挣脱开太监的钳制，说：“狗皇帝，你要杀便杀，不必浪费力气问我孩子的父亲是谁，我死都不会告诉你！我也不会后悔，这是我做女人的快乐！”
在一旁看热闹的江宝儿：“我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皇上，依宝儿看，这种人就应该诛她九族！”
王姑娘冷笑：“我从小便是孤儿，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九族！”
看，看看，这视死如归的气魄！赵栖不禁在心里给她鼓掌叫好。
“她叫什么名字？”赵栖问。
江德海说：“回皇上，她叫王雪琴。”
雪琴？雪姨？这名字怎么怪耳熟的……赵栖隐隐感觉到原著作者的恶趣味，“江德海，你说，朕该怎么处置她？”
江德海弓着身道：“上一个犯下此等大罪的人皇上可是直接把人烹了。”
王姑娘身体立刻软了，跪都跪不稳，扑倒在地上。
赵栖也是脸色一变，忍着恶心道：“就这么简单？未免太便宜她了。”
“皇上的意思是？”
“让她继续在冷宫待着，负责洗刷后宫里所有的马桶。”赵栖想了想，觉得还不够狠，补充道：“刚好，朕新得了一种药，正想试试用在孕妇身上有什么效果——拉下去。”
“狗皇帝！”王姑娘挣扎地尖叫道，“你不得好死！你养了那么多人，找快乐的何止我一个！”
江宝儿忙向赵栖表白：“皇上，宝儿指天发誓，宝儿身心均只有皇上一人！”
赵栖揉着太阳穴，说：“你怎么来了？”
“皇上，”江宝儿眉目含情，“宝儿想皇上了。”
赵栖问：“砖头数完了？”
江宝儿连连点头，“明粹宫里一共有三百二十六块砖头，其中三十一块有细细的裂缝。”
“那朕后宫里一共有多少美人？”
“这……”江宝儿求助地看向江德海。江德海回答：“十女，十五男，一共二十五人。”
赵栖微微惊讶：“这么少？”
“皇上，您还有不少人没接进宫来呢。”
该拿这二十五人怎么办是个问题。直接遣散和狗皇帝的人设不符，引起温太后和某奸臣的怀疑就麻烦了。可放着不管，他的绿帽只会越堆越高。
“老江。”
江德海顿了顿，“皇上是在叫奴才？”
“嗯，你把那二十五人都找来给朕看看。”
很快，狗皇帝的后宫集结完毕。赵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命令他们从高到矮站成五行五列。狗皇帝的唯一的优点就是眼光好，清一色的美人，美得形式各不相同，随便拎一个出来，颜值都不输当代娱乐圈的流量花旦，每个人还或多或少有些才艺，直接可以组团出道那种。
赵栖灵光一闪，搞不好这些人真的可以物尽其用。
“等等，怎么少了一个人？”赵栖说，“容棠呢，怎么不见他？”
江德海：“回皇上，容公子身体不适，无法前来。”
病美人的病情又加重了？赵栖站起身，“朕顺路去看看他。”
江德海问：“皇上，那这些美人……”
“哦，对。”赵栖清了清嗓子，开始他的讲话：“朕答应了太后，要清心寡欲，修养一段日子，所以近日来后宫的次数不多。你们都给朕安分一点，没事多读读书，锻炼锻炼身体。”
美人们低着头，暗暗交换困惑的目光。
赵栖：“江宝儿。”
江宝儿贴了过来，“宝儿在！”
“你带着其他人绕御花园跑十圈，跑完原地解散。”
江宝儿以为自己听错了，“皇上是要我们……跑步？”
“身体是本钱，如果你们和容棠一样，成了个药罐子，朕稍微折腾一下就受不了，朕要你们有何用？”
教训完后宫众美后，赵栖去了醉书斋。醉书斋的宫女告诉他，容棠现下正在歇息。
赵栖：“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侍卫守在门口，朕一叫你们一定要立刻来。”他可是很怕死的，对容棠这种有前科的人，他不得不防。
“是。”
赵栖一走进屋内就闻到了淡淡的药香味。里面有一屏风，屏风后睡着一美人。容棠闭着眼睛，长睫浓密似羽，面如冠玉，好似落入凡间的仙君。可惜仙君已被仇恨污染，表面上清冷如月，内心却想着折磨狗皇帝的一百种方法。
赵栖正在旁边看着他，心道朕不想杀你，你也别想着害朕，咱们和解好不好。
睡梦中的容棠微微皱起眉，随后轻咳了一声，缓缓睁开眼，赵栖放大的脸映入眼帘。
容棠：“……”
见美人没反应，赵栖把脸又凑近了一点，“你醒啦？”
容棠把脸转到一边，“离我远点。”
赵栖直起身子，在床尾坐下，“你是喝了多少药，身上都是药香的味道。”还怪好闻的。
容棠漠然道：“恐怕比皇上喝的茶还多。”
“你说你是不是作死？”赵栖道，“想和朕同归于尽，结果朕啥事没有，你自己却成了个病秧子。”
容棠轻一颔首，“确实是我下手迟了。”
赵栖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说：“你不是下手，是下嘴。”还好他躲得及时，不然命和初吻就一起没了。
容棠微微一笑，“但愿皇上对旁人下嘴时，不要受到此事影响。”
容棠不说赵栖还觉得没什么，现在他这一说，搞不好以后他真要亲谁时，脑子里会浮现出“毒药”两个大字。
要命，这招狠啊。
赵栖有些气，回击道：“朕怎么会对旁人下嘴呢，朕只会对你下嘴啊。你忘了你是我的什么了吗？”
容棠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更白了。
赵栖乐了，明知道容棠对自己的好感度正刷刷地掉，还是继续嘴贱：“你现在手里没毒药了吧，那我们把上回没做完的事做完？”说着，他往床头挪了挪，离容棠更近了些。
容棠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忽而展颜一笑，“其实，仔细看看，皇上也是一位清秀佳人。”
赵栖一愣，狐疑道：“你想干嘛？”
容棠缓缓道：“既然我已经被皇上囚在后宫里，该来的我也躲不了。皇上想要我侍寝，我侍寝便是了。”
赵栖睁大眼睛。不是……你怎么不按剧本出牌？！喂，你人设崩了！
不对啊，现在的形势和原剧情差别不大，容棠没理由突然崩人设。不好，其中必有诈！
赵栖意识到不对，拔腿想走，却被容棠一把拉了回去，跌入柔软的床铺中，接着一个冰凉的，带着药香味的身体压了上来。
容棠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手握住赵栖两手的手腕，置于头顶，另一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呼叫。赵栖动弹不得，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方才剧烈的动作让容棠又咳了起来，“咳咳，皇上……”
“呜呜呜——”
“赵栖，”容棠贴在他耳边说，“告诉我，你睡过多少人？”
因为缺氧，赵栖脸涨得通红，他摇摇头表示自己很冤枉。别说是他，就是狗皇帝原来的身体，能睡得了谁啊！
“你这么脏，我都替你感到恶心。”
“唔唔唔……”
赵栖拼命地挣扎，容棠用身上最后的力气压制着他，额间沁出薄汗，“不如把你身上最脏的那处切掉，咳咳，也算是给皇上净身去污了。”
不行！那可是朕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龙脉！来人，快来人啊，朕的龙蛋要被捏爆了啊喂！
“砰”地一声，门从外面被推开，一身玄衣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在床上纠缠的二人，扬起了眉，道：“嗯？看来本相来的不是时候。”

第6章
听到声音，容棠手上一松，赵栖趁机解救了自己的嘴巴，“不不不，丞相来的正是时候！丞相快来救朕，朕要被压死了……”
萧世卿走到桌边，撩起官服下摆一坐，举止作态悠然闲适。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紧不慢道：“臣不懂皇上的意思。皇上现在与美人在床上颠鸾倒凤，有什么需要臣去救的？”
赵栖欲哭无泪，“你瞎啦！没看到容棠制着朕不让朕动么，这算哪门子的颠鸾倒凤！”
萧世卿扫了一眼赵栖，目光又落在容棠身上，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没看到。”
容棠对上萧世卿的视线，蹙了蹙眉，仍旧压着赵栖。
赵栖放弃向萧世卿求救，大喊：“来人！”
守在外头的侍卫鱼贯而入，手握着刀柄，“皇上？”
“快把容公子从朕身上拿下去！”
“是！”前头的侍卫想要上前，萧世卿用余光若有似无地瞟了他们一眼，侍卫陡然停下脚步，老老实实地立在萧世卿身后，不敢再有动作。
赵栖：“……”他这个皇帝实在当得窝囊，宫里的人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言听计从，可在他们心里，丞相的话才是圣旨。
萧世卿抿了口茶，说：“据臣所知，容棠大病未愈，卧病在床多时，这正是皇上疼美人的好时机。还请皇上准许臣留在此处观摩，让臣能习得皇上真传。”
赵栖憋得脸都红了，“萧世卿你别闹了……”
萧世卿放下杯子，语气陡然冷了下来，“一个病秧子都推不开，你是有多废物？还不快滚下床！”
被他这么一刺激，赵栖一个激灵，用尽全力去推容棠。容棠和他耗了这么久，又在病中，早已体力不支，猝不及防地被他这么一堆，倒在了一边，一阵猛咳，咳得玉容都被熏得微红。
赵栖慌不择路跳地下了床，一个没站稳，直直地朝坐在一旁的萧世卿扑去，从一个带着药香味的怀抱来到另一个带着墨香味的怀抱，场面一度非常尴尬。他抬头对上萧世卿冷若冰霜的眼睛，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丞相来之前是在批阅奏本啊。”
萧世卿也看着他，“不是。”
“哎？”
“皇上把勤政殿的灯罩都拿走了，臣怎么看奏本？”
赵栖：“……”
萧世卿垂眸看着赵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问：“皇上抱够了么？”
赵栖赶紧把自己爪子拿开，“够了。”
萧世卿拍了拍自己的官服，好像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皇上，太后不日将和臣定下皇后人选的名单，在此之前，还请皇……”他看了眼衣衫不整的容棠，“节制一二。”
“朕不是，朕没有，是容棠他……”赵栖顿了顿，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当着侍卫的面，他实在没脸告诉萧世卿自己假装调戏不成反被压的事实，这也太丢人了，虽然他的脸早就丢尽了。
容棠勉强止住咳嗽，他眼中沉静如水，无波无澜，好似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和方才强势压着皇帝的时候判若两人。赵栖看着他，万分苦恼，完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算了，”赵栖说，“你先吃药歇息吧，朕先走了。”
容棠没说什么，萧世卿道：“皇上慢走。”
“丞相不走？”
萧世卿道：“皇上觉得臣来醉书斋是来救皇上的？”
赵栖有点懵，“那不然呢？”
容棠淡淡道：“萧大人的意思是，他是来找我的。”
赵栖看看萧世卿，又看看容棠，在心里敲响了警钟。在《大靖无疆》的原著中，萧世卿和容棠也有过几次单独的交谈，谈话的内容都是围绕着一人——淮王赵桐。
容棠一心向着赵桐，他知道萧世卿是赵桐称帝的最大阻碍，几次三番暗示他弃暗投明，放弃狗皇帝，助赵桐一臂之力。萧世卿碍于温太后的恩情，和他虚与委蛇，一直到温太后薨逝。
现在萧世卿竟然主动来找容棠，难道他已经有叛变的心思？他最近也没作什么死啊，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拿走了勤政殿的灯罩，萧世卿对他怀恨在心，才决定背叛他们母子？
……不能够吧。
萧世卿见赵栖呆在原地，问：“皇上还不走？”
赵栖犹豫了一会儿，说：“这就走了。”
赵栖刚走出醉书斋便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里面。
江德海道：“皇上？”
赵栖说：“不行，朕得回去看看，你们不用跟着，在这里等朕就好。”他不能让萧世卿这么快就被赵桐抢走了。温太后说的没错，现在的大靖离不开萧世卿，他想要在皇位上坐得安稳，也离不开萧世卿。
赵栖从后门绕回醉书斋，刚好有扇窗没关，他躲在后面，能看到面对面坐着的容棠和萧世卿。
萧世卿嘴角似笑非笑地扬着，“该说赵栖对你是情深义重，还是说他蠢钝如猪。上回险些死在你的床上，今天还能重蹈覆辙，本相也算是长见识了。”
容棠脸色苍白，嘴唇却比常人要红艳，“若是可以，容棠倒想让丞相尝尝皇上的‘情深义重’。”
萧世卿轻描淡写道：“你给赵栖下毒未遂一事，赵栖未曾告知本相和太后，如若不然，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活着坐在这同本相说话么。”
容棠无甚反应，“那丞相又是如何得知的？”
萧世卿轻笑一声，“本相想知道的事情，自然能知道。”
容棠点点头，“也是。宫中众人谁不知，萧丞相上朝时坐的那把太师椅，才是大靖真正的龙椅。”
萧世卿笑意微收，手指敲打着桌案，漫不经心道：“容公子说这种话，是怕本相过得太舒坦了？可惜，这话传不进太后耳里。即便传进了，本相也不在乎。”
容棠眼眸一暗，“萧世卿，你也是饱读之士，你心里很清楚，只要赵栖一日坐在皇位之上，大靖就绝无安宁之日。”
赵栖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容棠要替赵桐挖他的墙角。
萧世卿懒懒道：“皇位上坐着谁和本相无关，只要他不插手本相的事，本相又何必和他作对。”
“赵栖不过问朝政，那温太后呢？温太后纵容赵栖过度，对赵栖的恶行视若无睹。哪怕赵栖要烽火戏诸侯，温太后也会为他点火。”
“够了。”萧世卿凉凉道，“你恨赵栖是你的事，与本相无关。”
容棠轻叹一声，“咳咳……看来，是淮王错看丞相了。”
萧世卿眸子微挑，“说起来，淮王北上之前还专门来找过本相，嘱托本相在宫中照拂你一二。如此会笼络人心，也难怪你对他死心塌地。赵栖若是有他十之一二，容公子怕是早沦陷了罢。”
容棠声音沉沉，“呵，若真有那么一天，还请丞相赐我一杯毒酒，让我死的彻底些。”
萧世卿不置可否，“看在淮王的面子，本相暂不追究你意图弑君一事，下不为例。”
“你很在乎赵栖的死活？”
“他死了本相会有不少麻烦，而且……”萧世卿眯起眼睛，“自从他上回险些中毒后，人似乎变得和过去不太一样。”
“那又如何。”容棠不以为然，“赵栖，始终是赵栖。”
赵栖听了一顿墙角，心情有些沉重。回寝宫的路上，他遇到后宫众美绕着跑圈圈。美人们被养在深宫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突然这么一跑，各个东倒西歪，上气不接下气。赵栖心疼他们，又给他们加了五圈。
晚上，赵栖去慈安宫陪温太后用晚膳。温太后说：“栖儿，丞相今日给了哀家一份名单，上面各个都是才貌双全的名门贵女，哀家瞧着都挺不错的。”
赵栖：“哦。”
“哀家想着过几日找个赏花的由头把这几个姑娘叫进宫里来，让你瞧瞧，这样你也能选一个你喜欢的了。”
“谢谢母后。”
“……”温太后放下手中的筷子，问：“栖儿，你这是怎么了？丞相又惹你生气了？”
赵栖认真道：“母后，你真的是全心全意地相信萧世卿吗？”
温太后脸色微变，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挽至耳后，“栖儿为何突然问这个？”
“朕……朕就是看他不爽，”赵栖找了个符合狗皇帝人设的理由，“都是因为母后过于袒护他，他眼里根本没朕这个皇帝。”
温太后说：“世卿是母后看着长大的，哀家了解他。”
“母后觉得他是好人？”
“不，他不是。”温太后意味深长道，“正因为他不是，所以母后才会用他。更何况，除了他，母后还能用谁呢？”
赵栖无言以对。
温太后继续道：“萧家乃京中的百年望族，其历史比大靖还要久远。萧国公手握重兵二十万，国公夫人是母后密友，他们的儿子母后如果不用，他们会怎么想？栖儿，你要知道，咱们孤儿寡母能走到现在，靠的不是先帝留下的遗诏，而是——萧家。”
“母后……”
“如今这没旁人，母后就和你实话说了罢。只要萧家还站在咱们这头，你的皇位就能安然无虞，否则……”温太后凄凉一笑，“栖儿，从你登基开始到现在，选择权始终在萧家手上啊。”
温太后的实话让赵栖心情越发的沉重。还好，原著里的萧世卿是在温太后死后才叛变，没让她看到她儿子凄惨的下场。
“朕知道了，”赵栖说，“母后放心，朕不会再和丞相作对了。”
温太后注视着赵栖良久，神情有几分动容，“母后只希望，母后死后，有人能护着你。”
从慈安宫出来，赵栖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淮王赵桐挖墙角成功。他想了想，吩咐道：“老江，你让御膳房准备些好吃的点心。”
江德海：“皇上才用完晚膳，可是又饿了？”
“不是，朕要去投喂丞相。”
江德海：“？？？”
“还有，把朕上次从勤政殿拿来的灯罩带上。”
勤政殿内，萧世卿正和吏部尚书商议官员调动之事，忽而听到外面的太监通传：“皇上驾到——”
吏部尚书惊了个呆，“皇上怎会来勤政殿？”
萧世卿随手把奏本丢到一旁，淡淡道：“接驾罢。”
赵栖走进殿内，“丞相，朕是来还灯……”看到萧世卿身边还站着位大臣，赵栖果断改口，“朕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干活。”
萧世卿轻笑一声，和吏部尚书一同向赵栖行礼。
“免礼，”赵栖绷着一张脸道，“朕打扰你们了？”
“没有，尚书大人这便要走了。”
吏部尚书连声称是，“微臣告退。”
尚书走后，萧世卿道：“皇上随意看。”
“啊？”赵栖不解道，“看什么？”
“不是要看臣有没有好好干活么。”
赵栖窘迫道：“朕那是……乱说的。”
“嗯？”萧世卿打量着赵栖，等着他说下去。
赵栖在他审视的目光下，讪讪道：“朕是来还灯罩的。”
萧世卿看了眼江德海手上的灯罩，“放着罢。”
“还有，”赵栖垂下眼，“朕这里有一些点心，你饿了就吃点。”吃了朕的点心，以后安安分分地当朕的丞相，别再想什么叛变的事了啊，乖。
萧世卿看着他，慢慢笑了起来，“皇上还是一日和一日不同，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内里换了个人。”
赵栖藏在衣袖里的手微微攥紧，“是母后训了朕一顿，朕才……”
萧世卿了然，“原来皇上是被逼的。”
赵栖挠挠头，“母后说，她和你母亲是好姐妹，所以朕应该把你当兄弟看。”
萧世卿饶有兴趣道：“那皇上愿意么？”
赵栖艰涩道：“朕为了母后，愿意试试。”
萧世卿点点头，“说起来，臣比皇上虚长五岁，若以兄弟相称，皇上应该唤臣什么？”
赵栖想了想，试探道：“哥……哥哥？”

第7章
萧世卿挑起眉，嘴角的笑意多了些耐人寻味。
见他没有应声，赵栖又补充了一句：“丞相哥哥？”
萧世卿听了一笑，“臣可不敢要皇上这个弟弟。”
赵栖怒了，“那你还让朕叫？”
“臣只是随口一问，不想皇上真的肯叫。”萧世卿道，“叫的还挺好听。”
“……”赵栖一肚子火，又不能对着萧世卿发泄，他化悲愤于食欲，从带来的小食中捻了块红豆糕，一口咬了一半，想着先忍下这一波，再去刷萧世卿的好感度。
萧世卿看着他吃，问：“好吃么？”
赵栖捧着红豆糕点点头，“好吃的，你要吗？”
“要不要喝点酒？”
赵栖一怔，“什么？”
“酒，”萧世卿合上奏本，“刚好臣也累了，皇上陪臣喝一杯吧。”
赵栖不认为他叫了萧世卿两声“哥哥”他们就成了可以一起喝酒的关系。他观察着萧世卿的表情，对方似笑非笑地和他对视，一看就有阴谋。
“皇上不愿意？”
赵栖犹豫着，“朕……”
“不是要以兄弟相称么，”萧世卿悠悠道，“做弟弟的陪哥哥喝杯酒是乃常事。还是说，皇上担心臣和容棠一样，在酒里下毒？”
“那倒不是。”萧世卿说过，他一死会带来不少麻烦，赵栖可以确定萧世卿暂时不会要他的小命。既然不要他的命，他也没什么可丢的。“丞相想喝，朕陪丞相喝就是了。”
太监端上酒和小菜，萧世卿让其他人都下去，亲手斟了两杯酒。“臣敬皇上一杯，愿龙脉昌盛，大靖繁荣。”
赵栖勉强挤出点笑容，“祝丞相长命百岁，多子多孙。”他和萧世卿碰了碰杯，稍稍抿了口酒。不得不说，这酒还怪好喝的，没有辛辣味，香而不艳，令人回味无穷。
萧世卿看着他惊艳的小眼神，问：“好喝？”
赵栖点头，“嗯！”
萧世卿笑了，“那皇上多喝点。这酒……”他把玩着酒杯道，“不易醉。”
赵栖留着一个心眼，酒再好喝也不敢多喝。可这酒的后劲很大，他不过喝了一小杯，就开始飘了。一开始他还能维持清醒，渐渐的，他的脑子变得有些混沌，视野中出现了重影，萧世卿说话的声音好似从另一个空间传来似的。
“皇上。”
赵栖朦朦胧胧睁着眼，“丞相？”
萧世卿的语调中带着某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告诉我，你是赵栖吗？”
赵栖觉得这个问题很傻逼，“我不是……”
萧世卿眯起眼睛，“嗯？”
“我不是赵栖……嗝，能是谁？”
萧世卿脸色稍缓，“你最近行事如此反常，可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命令你这么做的？”
赵栖摇摇头。
萧世卿继续问：“你为何突然向我示好？太后劝了你数年，你依旧我行我素，为何这一次你能把她的话听进去？”
赵栖睁着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忽然，他眼眶一红，一把抓住了萧世卿的手，万分委屈道：“丞相，我不想死啊！”
萧世卿难得的有些惊讶，“什么？”
“呜呜呜呜……我不想死，不想当万人嫌，不想做被人赶下皇位的狗皇帝，不想被容棠报复折磨，但是我又不忍心对他们下手，我太难了兄弟——”
萧世卿静了一瞬，“所以？”
“所以你保护我和母后好不好。”赵栖抓着萧世卿的衣袖，把脑袋埋在那带着墨香味的官服上，“别走，别去帮赵桐，好不好？只要你答应，我叫你一辈子‘丞相哥哥’都没得问题……”
赵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没了声，竟是枕着萧世卿的胳膊睡着了。萧世卿用没被他霸占的手揉了揉眉心，“来人。”
守在殿外的江德海走了进来，“萧大人，皇上这是……”
“喝醉了，”萧世卿淡淡道，“把他抬回雍华宫罢。”
江德海有些为难，“抬？”
“不然呢？”萧世卿凉凉道，“让本相抱他回去么。”
江德海忙道：“不敢，只是皇上醉酒还被抬着，怕是会不舒服。还请大人先保持这个姿势，奴才叫个身强力壮的太监背皇上回宫。”
萧世卿垂眸看着抱着自己手臂睡得正香的赵栖。小皇帝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长长的睫毛乖巧地垂着，嘴唇微张，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萧世卿试着动了动手腕，小皇帝不满地皱起眉，在他的衣袖上蹭了蹭，抱得更紧了。“罢了，本相就抱你走这一趟。”
“不用劳烦丞相，”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我来抱他，我力气大。”
江德海回过头，向走来的少年躬身行礼：“贺小将军。”
萧世卿稍作迟疑，颔首道：“可。”
少年走到萧世卿身旁，把醉得不省人事的皇帝从萧世卿身上扒下来，搂进怀里，打横抱起。赵栖到底是个成年男子，可少年抱着他举重若轻，丝毫不显费力。
“那我先走了。”
“把皇上安顿好后再来一趟，”萧世卿道，“本相有话同你说。”
赵栖一觉睡到日照三竿，醒来的时候脑袋抽抽地疼。昨晚的事他只记得和萧世卿一起喝酒，喝着喝着他意识变得模糊，接下来的事情他就没印象了。
江德海端来热水，见他坐在龙床上发呆，问：“皇上可是哪里不舒服？”
赵栖拧着眉头，“青草的味道……”他努力回想昨晚的事，依稀记得在哪里闻到了青草的味道，淡淡的，清新的。
江德海：“皇上说什么？”
“没什么。”赵栖扭了扭脖子，“昨晚丞相没对朕做什么吧？”
“没呢，丞相见皇上醉了，就命人把皇上送回寝宫了。”
“那就好。”赵栖松了口气，“朕饿啦，用膳用膳。”
三月，春暖花开，温太后在宫中设百花宴，邀请众贵女入宫赏花。说是赏花，但贵女们心知肚明，这是在给皇上立后选妃。
赵栖知道他躲不过，硬着头皮找到温太后。温太后坐在凉亭，望着不远处的桃花林，对赵栖说：“丞相和哀家为你选的贵女都在林子里候着，你同哀家去见见她们。”
赵栖闷闷不乐，“能不能不见啊？”
温太后温言劝道，“栖儿，你不是最爱看美人吗？那几个贵女，各个倾国倾城，未必会输给你那容棠。”
赵栖妥协：“那朕自己去就好，母后不用陪朕。”
温太后讶然：“为何？”
因为相亲还带着家长实在有些奇怪。赵栖想了想，道：“因为朕想暗中观察，冷静分析，最后得出结论。母后，那些贵女在我们面前，未必和她们私下一样，朕想看到她们真实的一面。”
温太后明白了赵栖的意思，笑道：“栖儿，人活在世上，谁不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又何必过于苛刻。”
赵栖道：“母后曾说过，皇后不仅是朕的皇后，还是大靖的皇后。未来母仪天下之人，对她苛责一点怎么了？”
“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温太后温婉一笑，“栖儿，自从你病好了，性子是越来越好了，母后很欣慰——你要去便去，又不是什么坏规矩大事。”
赵栖开心道：“多谢母后。”
“慢着。”温太后看了眼宫女云岫，云岫点点头，命人呈上来一个精致的木盒。“这里头装着一枚上好的香囊，你待会若是见着了喜欢的贵女，就把这香囊送给她罢。”
赵栖带着香囊进了桃花林。林子里桃花开得正茂盛，花瓣似微雨飘落，落在他的肩膀上。他走了一会儿，依稀听到前面有人声，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太监说：“你们不必跟着朕了。”
人声逐渐清晰，赵栖脑补了一出大戏。按照宫斗剧的套路，他应该在桃花微雨下邂逅一个妹子，为她推推秋千，隐瞒身份撩一波妹，然后掉马和她大婚，过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再因为点破事吵架，妹子远走高飞，过段时间再揣着球回到他身边，他帮别的男人养几年崽再嗝屁——想想就觉得窒息。
一阵哭声打断了赵栖的脑补，他藏在一颗桃树后，看到两个衣着华丽的美貌少女，其中一个用帕子擦着眼泪，另一个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妹妹，别哭了，待会让皇上太后看到你这样，万一治你失仪之罪……”
“那就让他们治好了！我宁可被治罪，也不想当这个皇后！姐姐，我听说皇上青面獠牙，小儿见哭，还惯会折磨人。要我嫁他，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呀！”
“妹妹快住口！这可是宫中，哪哪都是耳目，你说这种话，整个杜家都会被你连累了去！”
少女咬着嘴唇，泪流不止，“我本已认命，可一见到姐姐，就忍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这日子我憋得实在太久了。”
“唉，你的心情姐姐都懂。妹妹也不必过于担心，论家世论长相，我们哪比得上其他几位贵女，依我看，这皇位的位置轮不到我们。”
“真的吗？还有这等喜事？！”
……打扰了，告辞。
赵栖转身就走，一时没注意脚下，被石头子一绊——卧槽？
他眼睁睁地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却无能为力，闭上眼睛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手里攥着的香囊也飞了出去。
赵栖趴在地上装了会死，等身上没那么痛了，才慢吞吞坐起身，试图去够落在一旁的香囊。
一道玄色出现在视野中，赵栖认出那是丞相的官服，登时想挖个洞钻进去——特么的，他丢人的模样萧世卿还真是一次都不会错过。
头顶传来萧世卿戏谑的声音：“皇上在做什么。”
赵栖闷声道：“捡东西。”
他正要把香囊捡起，眼前一只手横了过来，抢先一步将香囊捡起。
赵栖抬眼，目光不经意地和另一人撞上。那是一个一身劲装的少年，身形高大，眉鼻英挺，意气风发，他看着赵栖，嘴角上扬，“皇上要捡这个？”
少年说话的时候，赵栖又闻到了那淡淡的，清新的青草味。

第8章
赵栖一看少年的颜值，就知道他绝对是书里的重要配角。再看少年的装束，赵栖大概有了一个想法。
少年看到赵栖发着愣，笑容更加灿烂，“皇上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萧世卿站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半真半假道：“贺小将军，注意你的措辞，小心成为第二个容棠。”
少年嗤笑道：“我这种成天在外跑的武人，哪入得了皇上的眼。”
萧世卿的话印证了赵栖的猜想。面前的少年就是《大靖无疆》中主要配角之一——贺长洲。贺长洲是抚远大将军的独子，用兵如神，智勇双全，长得还很好看。和萧世卿的气度风华，容棠的清冽如霜不同，贺长洲热烈如火，鲜活灵动，是个全身上下都充满活力的少年郎。
贺家满门忠烈，贺长洲十四岁开始便随其父征战沙场，立下军功无数。淮王赵桐起兵造反后，贺长洲带着贺家军与叛军厮杀半年，成功将叛军拦在南方最后一道防线之外，并形成反扑之势，从叛军手里夺回数座城池。然而捷报传回京中，萧世卿本要论功行赏，狗皇帝却偷偷越过他，给贺长洲下了一道屠城令，只因叛军破城时，城中的百姓曾夹道欢迎，热烈欢呼。
贺长洲抗旨不从，狗皇帝大怒的同时，收到了参贺长洲和淮王有染的密奏，狗皇帝即刻派出暗卫北上，暗杀贺长洲。萧世卿得知此事后，并未阻止，冷眼看着狗皇帝作死。最后，暗卫刺杀失败，贺长洲带着数万贺家军向淮王俯首称臣。
总而言之，这又是一位被狗皇帝作走的男神。现在在赵栖眼中，他就是伤害最高的装备，穿上他就等于穿上了复活甲。
赵栖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贺长洲，吹了一番彩虹屁，“武人怎么了，武人挺好的啊，力气大。”
萧世卿轻笑一声，“确实，力气大做很多事情都比较方便。”
赵栖：“……”是他脑子里黄色废料太多了么，他怎么觉得萧世卿在开车？
“比如，扶皇上起来。”贺长洲说着，向赵栖伸出了手。
赵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上面沾满了泥土。他暗搓搓地用衣服擦了擦，握住面前的手。贺长洲的手上带着些薄茧，很温暖。
贺长洲扶赵栖站稳后松开手，拿着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这个香囊怪好闻的，皇上可以送给我吗？”
不过是一个香囊，那些贵女们也不乐意收，就当是个刷好感度的道具送给贺长洲也没什么。
“可以啊，”赵栖说，“你留着罢。”
贺长洲把香囊收了起来，“多谢皇上。”
赵栖冲他笑了一下，“你们来桃花林干嘛？”
萧世卿道：“见太后。”
“母后在凉亭赏花，你们……”赵栖顿了顿，“算了，朕和你们一起去。”
选后是不可能选后的了，人家妹子避他如洪水猛兽，他也没必要强迫人家。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也知道强扭的瓜难吃的要死。
三人一起回到凉亭，温太后免了萧世卿和贺长洲的礼，问：“栖儿，哀家给你的香囊，你送出去了吗？”
赵栖有些尴尬，“母后，朕回头再和你说这个，你先和丞相他们议事吧。”
“什么事都没给你选后重要。”温太后催促道，“快告诉哀家，你把香囊给了谁，谁是哀家未来的儿媳妇。”
赵栖疯狂暗示：“母后你快别说了。”
萧世卿喝着茶，好似在看戏，“依臣看，太后未来的儿媳，是姓贺。”
“贺？”温太后疑惑地看向云岫，“今日入宫的贵女，有姓贺的吗？”
赵栖幽怨地看了萧世卿一眼，正要解释，贺长洲主动站了出来，“太后说的，可是这枚香囊？”
“是，”温太后更惊讶了，“这香囊怎么会……”
赵栖说：“母后，是朕送给贺小将军的。”
温太后瞪大双眼，“栖儿你……”她求助般地看向萧世卿，“丞相，是哀家想的那个意思吗？”
萧世卿扬眉不语，温太后只当他是默认，一时间表情相当精彩，“皇帝，你这是存心在戏弄哀家吗？！一个容棠你还不够，你竟然对贺小将军也起了那种心思！”
“这不冲突。”萧世卿漫不经心道，“皇上可以立小将军为皇后，再封容公子为淑妃，两全其美。”
赵栖受不了萧世卿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反唇相讥：“干脆再封丞相为贵妃吧，三全其美。”
萧世卿危险地眯起眼睛，身上的寒意让赵栖本能地畏缩了下。贺长洲却不怕他，顺着赵栖的话说：“有丞相在，我哪里做的了皇后，看丞相这气度，一看就是正宫娘娘啊。”
萧世卿呵呵一笑，“不敢当。”
赵栖极度无语，求求你们做个人，闭嘴吧。
温太后倒吸一口凉气，扶住额头，“不行了，哀家头有点晕。”
赵栖生怕她血压一高昏过去，忙道：“母后你误会啦，小将军说他喜欢那个香囊，朕才把香囊送给他的。”
贺长洲看看手里的香囊，又看看赵栖，若有所思，“原来这是要送给未来皇后的啊，皇上居然愿意把它送给我……”
“……你就别添乱了吧。”
赵栖好说歹说，总算让温太后相信了他对贺长洲和萧世卿都只有纯洁的君臣关系。温太后受惊过度，喝了两盏茶才缓过来，边让云岫为自己顺气边道：“哀家是怕了你们了。”
云岫提醒她：“太后，众贵女还在林子里候着呢，您看……”
温太后闭着眼道：“让她们今日先回吧，就说哀家身体不适，改日再宣她们入宫赏花。”
就这样，赵栖第一次相亲最后以失败告终。之后，温太后和萧贺二人说起了正事。
“三日后，哀家和皇上将动身前往沐阳山，并在山上斋戒数日为大靖祈福。哀家和皇上在路上和山上的安虞，就交给贺小将军了。”
贺长洲的表情正经了些，“微臣领命。”
温太后点点头，转向萧世卿：“这期间，还请萧丞相坐镇朝中，代理朝政。”
萧世卿颔首道：“是。”
“行了，你们都忙去罢。”温太后捂着胸口道，“哀家也要回慈安宫躺躺。”
送走太后，赵栖一脸认真地对贺长洲道：“贺小将军，你一定要保护好朕呐，想要朕死的人太多了，搞不好他们会趁着朕出宫对朕下手，你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萧世卿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赵栖很自信：“那可不。”
贺长洲低头看着赵栖，“皇上是不是很怕啊。”
“废话，哪有人不怕死的。”
贺长洲在赵栖肩膀上按了一下，“不怕，我会保护皇上的。”
赵栖顿时眉开眼笑，“丞相你快看啊，小将军真是个忠臣，他说他会保护朕！”这可太难得了，除了温太后，宫里竟然还有人会对他主动示好。赵栖做了这么久缺爱的万人嫌，突然有人不嫌他了，他还真有点小激动。
萧世卿笑了笑，“有贺长洲保护皇上，皇上就不需要臣了。所以皇上下次醉酒记得换个人抓。”
“啊？”
萧世卿站起身，表情看不出喜怒，“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赵栖和贺长洲对视一眼，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你和我。
“丞相这是什么意思？”赵栖问。
“不知道，”贺长洲不以为意，“他们那些文臣的心思我从来猜不到。”
“那就不猜了。贺长洲，朕允许你自由出入皇宫，保护朕的安全——呃，朕有这个权利吧？”赵栖不太确定地问。
贺长洲哈哈笑了起来，“皇上，你有点可爱啊。”
赵栖心情复杂，居然觉得狗皇帝可爱，这小将军想必是瞎了。“你不知道朕以前做的事吗？”
“什么事？”贺长洲道，“我五岁便被父亲送去山上习武，十四岁下山直接去了西北大营，京中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
原来如此，难怪他对狗皇帝没什么恶意。
“哦，如果是有关容公子的事情，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好吧，高兴得太早了。
“皇上一定很喜欢容公子吧。”
“哎？是，是啊。”
贺长洲坐在石凳上，两条长腿随意散漫地放着，从桌子拿起一个橘子剥皮，“我能理解皇上的做法，喜欢的人肯定要不择手段地把他留在身边啊，既然要不到心，要个身也不错。”
赵栖有些惊讶，“你想得还挺开。”
“皇上是一国之君，天下所有的男人女人都是皇上的，包括容棠。”
“就是就是。”
贺长洲剥了一个橘子，塞了一半进嘴里，“唔，挺甜的。”他把剩下的递给赵栖，“皇上尝尝？”
赵栖接过橘子尝了一瓣，笑道：“确实甜。”
一阵暖风吹来，带着淡淡的桃花香，赵栖吃着橘子，身边还有个不讨厌他的小将军相陪，心情大好，想起容棠来也没那么郁闷了。
自从上回差点被容棠捏爆龙蛋后，赵栖再没有去过醉书斋，只是从江德海那得知容棠的身体时好时坏，吃多少药都不管用，天稍微转凉，他就得在床上躺几天。
他是不敢再去见容棠了，但送个礼祝他早日康复还是可以的。
贺长洲看着远处的桃花林，说：“桃花开得真好看。”
赵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啊。”
春季的晚上还带着凉意。容棠早早地睡下，断断续续地咳着，反复无眠，他干脆下了床，披上狐裘走到窗边，点灯开窗。
一株粉白的桃花在他窗边静静地躺着。
容棠轻咳一声，看了看四周，没看到半个人影。他执起折枝，玉容白皙，花瓣娇艳——人面桃花。

第9章
容棠没有过于在意这一株桃花，只让身边的宫女取了点水把花养起来。不料第二日，又有一株新的桃花出现在他窗前。
宫女锦柠也觉得奇怪，“公子，您说这桃花到底是谁送的啊？”
容棠手执一书卷，头也未抬，“不知。”
锦柠细心地给折枝换水，突然道：“会不会是皇上？”
自容棠被逼入宫，皇帝三天两头地往醉书斋送赏赐，大多是金银玉器，古玩珍品，也投其所好送过一些名家字画，前朝珍本，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而这桃花虽然好看讨喜，但一钱不值，不像是皇帝会送的东西。
容棠淡淡道：“不会。”
“那可能是其他哪个宫里的宫女吧，”锦柠笑嘻嘻道，“公子生得这般好看，常有不懂事的小宫女借故来醉书斋偷偷看您呢！”
容棠没再说什么。入夜后，他迟迟没有回房，而是在书房里看书。书房正对着他的卧房，打开窗就可以看到卧房外的风吹草动。
到了熄灯的时候，宫女太监都睡下了，一个人影从醉书斋的侧门鬼鬼祟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什么，直奔他的卧房而去。
容棠：“……”
赵栖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皇帝，去自己男宠的寝宫和做贼似的，心跳一百八，实在太不容易了。好在一切都很顺利，他把桃花放在窗前，还没来得及转身，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咳咳——”
“！！！”
赵栖和兔子一样，吓得往墙上一扑，顺手拿起“武器”，嗖地转身，用桃花枝指着身后的人，“谁？！”
容棠垂着看着花瓣尖，轻皱着眉，“真的是你。”
看清来人后，赵栖非得没有松懈，反而更紧张了。他绷着一张脸，强作镇定：“朕只是路过，没想找你侍寝，你别多想。”
容棠问：“前两日的桃花也是你送的？”
赵栖垂下桃花枝，“……嗯。”只不过前两天是他让太监来送的，今天他在慈安宫被温太后用宵夜，回寝宫的时候刚好路过醉书斋，就亲自来送送花，表示下探病的诚意。
容棠眼眸微沉。皇帝这么晚偷偷摸摸来醉书斋，真的只是为了送一株桃花？还是说，他又想玩什么把戏。
“为何？”
赵栖：“啊？”
容棠神色淡淡：“为何送我桃花？”
赵栖挠挠头，“就……希望你病快些好，就像这盛开的桃花一样，充满朝气。”
“朝气……”容棠眼中一片死寂，他的朝气在入后宫的那天，就已完全消散，徒留下一尊躯壳。他出生书香门第，一举高中探花，本应立于朝堂之上，如今却和女子一般困在红墙高瓦之中，背上以色侍君的名头。容家因为他在京中无法抬头，父亲叔伯因他被同僚耻笑。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之人所赐。
赵栖忐忑地看着容棠。今夜的月光又美又冷，而容棠，清冷更胜月光。
“皇上好意我心领了，”容棠说，“皇上走吧。”
赵栖能看出容棠眼里的绝望，他也很绝望啊，这都是原主做的孽，他又能怎么办呢。
“那这桃花，你还要不要？”赵栖问。
容棠没有回答，转身走进屋内，当着赵栖的面关上了门和窗。
赵栖抱着被人嫌弃的桃花，自我安慰：不要算了，朕留着做桃花酿。
容棠晚上在外面吹了风，第二日就开始发热咳嗽。锦柠为他熬好药端来，“公子，可要找太医来瞧瞧？”
“不必。”容棠轻咳了几声，“桃花，扔了。”
锦柠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子？”
“这几日收到的桃花，都扔了罢。”
出发去沐阳山的前一天，赵栖决定大口吃肉。他让江德海找来烧烤的全套工具，又让御膳房送来鸡鸭鱼肉，用竹签插上，拿着放在碳火上边转边烤。
江德海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皇上，还是让奴才们来吧，当心烫着啊。”
“不是自己烤的肉是没有灵魂的，”赵栖拿着毛笔给鸡翅膀刷油，“这笔写字不好用，烧烤还挺好用的。”
江德海苦笑：“皇上，这可是洛州送上来的贡品啊。”
“难怪，回头给洛州太守打个好评。”
香味逐渐烤出来了，滋滋作响，看着相当有食欲，赵栖边烤边哼起了歌：“红烧鸡翅膀我喜欢吃，越要升天越应该用力吃，现在不吃以后就没机会再吃……”
一个小太监来报：“皇上，贺小将军求见。”
“哦？快快有请！”
贺长洲今日穿着武官的官服，仍是神采飞扬。他走进雍华宫，看见赵栖坐在碳火前，宽大的袖子被扎了起来，露出两节又白又细的手腕，一手拿着串着鸡翅膀的竹签，一手拿着毛笔，朝他笑着：“贺小将军来啦。”
贺长洲笑道：“皇上叫我名字就行。”
赵栖也不和他客气，“长洲，你喜欢吃鸡翅膀吗？”
贺长洲说：“喜欢啊，以前在西北大营的时候，我经常抓野鸡烤来吃。”
“野味还是不要吃了吧，家养的不香吗。”赵栖把烤好的鸡翅膀递给贺长洲，“来，尝尝朕的手艺。”
贺长洲接过来，尝了一口，大呼：“烫——”
赵栖笑了，“刚烤好的当然烫啊。”
贺长洲把鸡翅膀伸到赵栖跟前，“皇上帮我吹吹？”
赵栖鼓起腮帮子，对着香喷喷的鸡翅膀呼呼吹了几口，“你再试试。”
贺长洲一口一个鸡翅膀，咀嚼了一会儿后，把完整的鸡骨头吐了出来，上面一点残留的肉都没有，看得赵栖做出了生吞鸡蛋的表情。
贺长洲被赵栖滑稽的模样逗笑了，塞了一个鸡翅膀到他嘴里，“皇上也吃。”
赵栖想学贺长洲，努力半天，吐出来的骨头残缺不全，肉也没吃干净，不由感叹：“你口活真好。”
吃完鸡翅膀，赵栖和贺长洲又坐着一起烤着鸭腿。赵栖突然觉得鼻子有些痒，侧过头打了个巨大的喷嚏，他捏捏鼻尖，嘟囔道：“谁在骂朕啊……”
江德海拿着披风走来，劝他穿上：“皇上当心龙体啊，这披风……”
“不披不披，”赵栖道，“本来穿龙袍就很不方便了，衣袖又宽又大的，再披个披风朕怎么烤鸭啊。”
贺长洲看了眼赵栖露在外面的手腕，“我看看。”
赵栖感觉一暖，贺长洲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握，“是有点凉，皇上还是把衣袖放下吧。”
贺长洲由于常年在外，肤色远不如赵栖白皙，两人手放在一起，对比非常鲜明。赵栖羡慕道：“你皮肤真好。”
贺长洲嗤笑一声，“皇上才是吧，白白嫩嫩的。”
赵栖摇着手指，“大男人要什么白白嫩嫩，娘们唧唧的。”
贺长洲的手一路上移，来到赵栖手肘处，把他撸起来的衣袖放下，“我来帮皇上烤鸭。”
赵栖没再坚持，坐在一边看贺长洲烤。江德海替他披上披风，问：“皇上，醉书斋的桃花今日还送么？”
赵栖想也不想道：“人家又不要，还送什么送。”
江德海欲言又止，“是。”
赵栖看了他一眼，“你要说什么直接说吧。”
“皇上，听醉书斋的宫女说，今日一早容公子把这几日皇上送他的桃花全扔了。”
赵栖没什么反应，“扔了就扔了呗，还能捡回来不成。”
江德海：“皇上，随意处置御赐之物，问责死罪都不过分啊。”
赵栖眨眨眼，“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朕又舍不得杀他。”
江德海无奈：“是。”
贺长洲闻言，笑道：“这大概就是宫里人常说的，恃宠而骄？”
是夜，相府。
萧世卿在院中对月独酌，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道：“来了。”
来人也不行礼，直接坐在了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相府的酒，果然比皇宫里的还好喝。”
萧世卿哂笑：“贺小将军这话，是在说本相僭越？”
“丞相还怕人说？”
萧世卿不置可否，“赵栖那如何了？”
贺长洲想了想，道：“他烤的鸡翅膀很好吃。”
萧世卿放下酒杯，缓缓道：“本相不是让你在宫中吃喝玩乐的。”
“我知道，但是这不冲突。”贺长洲道，“说实话，我很想象，现在的赵栖和当初那个荒淫无度的皇帝是同一个人。”
萧世卿轻一颔首：“同感。”
“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人突然性情大变。”
萧世卿笑了笑，“难道真的是龙脉之事。”
贺长洲好奇道：“什么龙脉？”
萧世卿答非所问：“以前的赵栖虽荒唐，但容易拿捏。如今的赵栖，本相还真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贺长洲回想起赵栖拿毛笔给鸡翅膀刷油的画面，道：“照我看，现在的赵栖相比之前，反而更没什么城府了。”
“未必。”萧世卿沉吟片刻，“你继续留在他身边，一有发现，立刻来报。”
贺长洲点头打了个哈欠，“知道了。”
萧世卿扫了他一眼，“之前勉为其难，这次答应得倒挺痛快。”
贺长洲笑道：“丞相不觉得现在的赵栖还挺可爱的么。”
萧世卿莫名想起小皇帝醉酒时抱着自己胳膊哭哭啼啼说不想死的模样，抿了口酒，道：“不觉得。”

第10章
次日，赵栖和温太后动身前往沐阳山，萧世卿率文武百官出宫相送。这是赵栖穿书后第一次出宫，他表示：朕很开心——个鬼。
他一点都不想出宫，他只想在宅在寝殿里，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安静如鸡。皇宫里戒备森严，走到哪都有侍卫，非常安全。宫外的不可抗力就多了去了，有太多人想要他的小命，搞不好在哪个看不见的草丛里就有一堆刺客等着切他。
赵栖再三叮嘱贺长洲：“等出宫了，你一步都不许离开朕，时时刻刻都要黏着朕，知道了吗？”
贺长洲问：“那睡觉的时候呢？”
赵栖：“我们可以睡一间屋子。”
贺长洲摸摸鼻子，“这……”
“贺小将军不必犹豫，”萧世卿走到两人身边，凉凉道，“皇上的龙床可不是谁都能上的——都准备妥当了么？”
贺长洲道：“嗯，随时可以出发。”
“那还等什么，”萧世卿道，“去请太后罢。”
赵栖扶着温太后来到正殿外，身后一左一右跟着萧世卿和贺长洲。百官分为两列，朝他们跪地行礼。赵栖站在最高处，看着乌压压的人群，终于有了一点做皇帝的感觉，“看，这都是朕打下的江山啊。”
温太后：“瞎说什么，这是你皇爷爷打下来的。”
“……哦。”赵栖也想起来了，大靖立国不过五十年，他是大靖的第三个皇帝。前朝是大陈，刚亡国不久，仍有不少余孽散落在全国各处，天天琢磨着反靖复陈。在原著中，前朝余孽的势力贯穿全文，时不时就会来刷刷存在感。
几人走下台阶，太后和皇帝的马车就停在眼前。赵栖先扶温太后上了马车，再来到自己的马车旁，江德海蹲在地上，按照惯例赵栖要踩着他的后背上马车。
赵栖大手一挥，说：“不用了，朕自己能上去。”
萧世卿看着只到自己肩膀处的小皇帝，“你确定？”
贺长洲道：“臣抱皇上上车吧。”
萧世卿莫名其妙来了句：“将军是抱上瘾了么。”
贺长洲：“……”
正努力爬车的赵栖：“？？？”
萧世卿淡淡道：“他既然想爬，就让他爬。”
官大一级压死人，丞相都发话了，贺长洲不得不从。
马车比马矮一点，但想要轻松上去也不容易。赵栖作为一个宅男，连病中的容棠都能把他压在身下，体力可想而知。他抓着马车上的栏杆，借着手上的力，一脚踏上马车，艰难地爬了上去。他舒了口气，心想这样下去恐怕不行，回头得和后宫众美一样没事多锻炼锻炼。
赵栖低头看向萧世卿，道：“丞相，朕先走一步，这几日就劳烦你留在宫中坐镇了。”
萧世卿配合赵栖走过场，微微一笑，“皇上放心。”
赵栖转身想进马车，不料脚下踏了个空，他努力挣扎着，试图在边缘保持平衡，但事情发生得太快，他做什么都晚了，只能认命地闭上眼。
在周围随侍的惊叫中，赵栖重重地撞在了某个人的身上。那人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双手抱着赵栖的腰，勉强稳住了身形。
赵栖闻到了熟悉的淡淡墨香，接着萧世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皇上是不是胖了。”
赵栖：“……”
“在山上少吃点。”萧世卿又多抱了赵栖一瞬，才放开了他。
贺长洲表情复杂，问：“皇上没事吧？”
“没事。”赵栖握了握自己的腰，他咸鱼了这么久确实长了点肉，不过腰还是挺细的啊。
江德海心有余悸，“皇上，您这是要吓死奴才啊！您还是踩着奴才的背上去吧！”
赵栖也不想折腾了，“行叭。”
“用不着。”贺长洲说着，单手抱起赵栖，轻轻松松地把他放在了马车上，笑道：“皇上站稳了。”
赵栖很捧场地“哇”了一声，“贺小将军果真是力拔山兮气盖世啊，厉害了朕的将军。”
萧世卿微微眯起眼，移开视线，“时辰不早了，皇上请吧。”
其他大臣跟着喊：“恭送皇上太后。”
沐阳山位于京郊，从皇宫过去大概需要耗费一天。赵栖的马车非常宽敞，里面有床有桌子，还有一个书柜，上面放满了书，供他解闷。
然而看书是不可能的，赵栖每个字都能认得，但连在一起就超出他知识的盲区了。他连蒙带猜，大半天才能翻一页，有这功夫还不如睡一觉。而且坐马车的舒适度太低了，路面又不平整，颠来颠去的，他刚上车不久就开始犯恶心。
中途休息时，贺长洲带着一堆吃食上车找他，看到他的脸色吓了一跳，“皇上怎么了？”
赵栖把自己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蛋，虚弱道：“朕有点晕车。”
“皇上会晕车怎么不早点说。”贺长洲把吃食放在桌案上，从里面拿了一块山楂糕递到赵栖嘴边，“吃酸的应该能缓解，皇上张嘴。”
赵栖摇摇头，“不吃。”他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一吃铁定要吐。
贺长洲看着他，打趣道：“皇上是因为听了丞相的话，才什么都不吃吗？”
……这哪跟哪啊。赵栖懒得解释，“是啊，他都嫌朕胖了。”
贺长洲静了静，道：“别听丞相的，皇上非但不胖，还应该多吃点。就皇上的腰，我两手就能握住。”
赵栖勉强笑了笑，“朕真的不想吃。”
贺长洲提议：“或者皇上和我一起骑马？”
“哦？！”赵栖来了兴趣，“可是朕不太会骑马。”
贺长洲惊讶道：“皇上不会？可骑射之术不是大靖皇子必学的么？”
赵栖理不直气也壮，“朕没好好学。”
贺长洲道：“那我和皇上同骑一匹马就是了。”
赵栖跟着贺长洲下了马车，贺长洲的马就在马车旁休憩。江德海得知赵栖要骑马，又操起了老妈子的心，“这能行吗？万一皇上碰到哪伤到哪了……”
贺长洲打断他：“公公放心，有我在，皇上不会有事。”
赵栖看着和自己差不多一样高的马，问：“朕能相信你吧，贺小将军？”
贺长洲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能。”他揽着赵栖的腰，带着他一起坐上了马车。
赵栖坐在前头，身后是贺长洲结实的胸膛。贺长洲两手环过他，抓住了缰绳，“皇上感觉怎么样？”
赵栖深深吸了口气，“朕觉得，外面的空气好清爽哦。”
贺长洲清朗一笑，“皇上坐稳了。”
骑马虽然也颠，但空气流通，比坐在马车里好多了。马走得不快，江德海徒步跟在马后面，目不转睛地看着赵栖，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掉下来。春风袭面，带来一阵芳草的味道，和贺长洲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
说起来，贺长洲，萧世卿还有容棠身上都有独特的味道，也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味道。
贺长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皇上在想什么？”
“味道。”
“嗯？”
“朕身上有味道吗？”
贺长洲说：“有。”
“那朕是什么味的？”
贺长洲低头闻了闻赵栖的头发，“甜的。”
赵栖：？？？
江德海笑道：“雍华宫长年累月点着龙涎香，皇上身上应该是龙涎香的味道。”
“原来如此。”贺长洲道，“难怪我在其他地方都闻不到这种味道。”
“你喜欢闻？”赵栖在春光中微微回头，鬓发被吹得有些乱，“回头朕赏你些。”
江德海脸色一变，“这可使不得啊皇上。自古以来，龙涎香都是御用之物，别说寻常大臣，连皇后都用不得的。”
“没关系，”贺长洲看着赵栖的侧颜，“我想闻的时候找皇上就好了。”

第11章
傍晚时分，赵栖和温太后的马车达到了沐阳山的脚下，沐阳寺的主持和众长老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沐阳寺在陈朝时就是皇家寺庙，从建寺初始到现在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经历了几次改朝换代依旧坚挺着。寺庙清幽古朴，绿树环抱，室内满满的檀香味，墙壁和柱子上爬满了裂痕，浑厚悠长的钟声响起，赵栖感觉自己的心灵得到了净化。
温太后自从先帝去后开始礼佛，和沐阳寺的主持相识已久。温太后免了众人的礼，浅笑着对主持说：“圆通大师，数年不见，别来无恙。”
……这法号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圆通大师：“阿弥陀佛。太后眉目疏朗，喜气铺面，想来是多年心结已解，老衲在此先向太后贺喜了。”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大师的慧眼。”温太后抿唇一笑，看向身侧的赵栖，“哀家多年夙愿已达，特来此还愿。”
贺长洲悄声问：“太后的夙愿是什么，皇上知道吗？”
赵栖抬头望天，“朕什么都不知道。”
贺长洲摸着下巴，“有点好奇啊。”
“朕劝你别，”赵栖面无表情，“好奇害死猫。”
圆通大师做了个请的手势，“皇上太后，请随老衲入寺。”
赵栖特意慢了半步，问跟在圆通大师身后的两位长老：“请问二位长老，你们的法号是？”
“回皇上，贫僧法号中通。”
“回皇上，贫僧法号申通。”
赵栖：“……”他算是看明白了，《大靖无疆》的原作者就是个懒货，路人甲名字都懒得取的那种。
赵栖跟着温太后走进前殿，圆通大师递给他们高香，赵栖接过点燃，学着温太后高举作揖，闭上眼，对着佛祖金像拜了三拜。
赵栖睁开一只眼，看到温太后一脸虔诚，嘴里还念念有词。
赵栖不信佛，但来都来了，他也在心里默默许愿：佛祖保佑，母后身体康健，长命百岁；我能安安稳稳地做皇帝，讨厌我的人都喜欢上我，想杀我的人少一点；最后保佑天下黎民百姓安居乐业，大靖朝国泰民安。阿门——不对，阿弥陀佛。
拜完之后，他们把高香交给中通大师，后者将其插入香炉中。
圆通大师道：“斋饭已备好，请皇上太后前往后厢房用膳。”
“不急，哀家还不饿。”温太后道，“栖儿，沐阳寺的签向来灵验，你要不要求一支瞧瞧？”
赵栖对求签还挺有兴趣的，“可。”
一位小僧上前献上签筒，赵栖随意晃了晃，一支木签从中掉落，被贺长洲捡起。
贺长洲：“不错，是上签。”
“哦？”赵栖凑过去，踮起脚，“给朕看看！”
温太后笑道：“光看木签看不出什么，还请大师拿签文来。”
申通大师问：“敢问皇上所问何事？”
温太后抢在赵栖面前回答：“当然是宗室子嗣之事。”
赵栖在心里小声逼逼：朕不是。
申通大师笑道：“那贫僧先向皇上太后道声喜了。”说着，把签文交给了赵栖。
赵栖还没来得及细看，签文就被温太后迫不及待地夺去，“‘宗庙享之，子孙保之’……”温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果然是上签！妙，秒啊！”
赵栖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贺长洲道：“意思是，皇上以后可以享受宗庙的祭祀，皇上的子孙会保住皇上留下的基业。”
温太后执起赵栖的手，含笑道：“你父皇子嗣稀薄，后宫几十人却只有二子三女，哀家还担心你会和你父皇一样，现在看来，是哀家杞人忧天了。”
江德海笑道：“皇上还年轻，将来一定能和高祖皇帝一样，生十几个皇子，十几个公主！”
赵栖面露嫌弃：“朕才不要。”
贺长洲闻言笑出了声。江德海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哪说错了。温太后嗔怒道：“瞎说什么呢，多子才是福。”
赵栖知道在这方面估计没法和温太后达成共识，干脆不说了。按照他的观念，孩子有两个就差不多了，一儿一女，再多他也管不过来。而且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三好少年，他一点开后宫的想法都没，以后大概率只娶皇后一个，生多了他还心疼老婆呢。
之后，一行人前往厢房用斋饭。沐阳寺的斋饭做的非常精致，一点荤腥都没有，最适合刚晕完车的赵栖。赵栖一口气吃了两碗，有些撑了，歪坐着咸鱼，打起了哈欠。
温太后见状，道：“栖儿困了就先回厢房歇息罢，母后待会还要和圆通大师说说话。”
赵栖起身道：“那朕先回了，母后也早点休息。”
温太后点点头，“贺小将军。”
“臣在。”
“此处不比在宫内，万事马虎不得。”
贺长洲垂着眼：“太后放心。”
赵栖由贺长洲亲自送回了厢房。赵栖颠簸了一天，困得不行，一进屋就倒上了床。江德海拿着热帕子站在旁边，劝他：“皇上，擦把脸再睡吧。”
赵栖闭着眼：“朕不。”
江德海为难地看向贺长洲：“这……”
“把帕子给我，”贺长洲道，“你下去吧。”
江德海犹豫道：“您是将军，这活儿怎么能让您干。”
贺长洲低低一笑，“别说将军，就是丞相也是皇上的奴才。更何况，是皇上让我黏着他的。”
江德海被“丞相也是皇上的奴才”这句话给吓着了。理是这个理，但那位萧大人可不是寻常的丞相。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贺小将军敢说这等话了。
“将军说的是，”江德海干笑道，“奴才就在外头候着，有事您唤声便是。”
贺长洲点点头，“去吧。”
赵栖已经完全睡死了过去。贺长洲随意给他擦了两把脸，自以为控制好了力度，其实是糊了赵栖一脸，把他脸颊都擦红了。即使是这样，赵栖也没有醒的迹象，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贺长洲替他盖好被子，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拨了拨那乖巧垂着的睫毛，心道这小昏君未免可爱过了头。只可惜，再如何可爱在萧世卿眼中也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利用的物件。
那夜，小昏君醉酒，贺长洲把他抱回雍华宫，之后又去了趟勤政殿——萧丞相在那里等他。
“断脉舫的势力盘踞中原已久，时不时冒出来翻点风浪，虽然不痛不痒，但本相已经没耐心和他们周旋。”
贺长洲问：“丞相欲如何？”
“皇上和太后月底将出宫前往沐阳寺，并在寺中小住几日。”萧世卿淡淡道，“这个消息，断脉舫的人大概已经知道了。皇上太后难得出宫一次，他们必定会有所行动。”
贺长洲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引蛇出洞？”
萧世卿低头看着奏本，不置可否。
贺长洲难以置信道：“那可是太后和皇上，你竟拿他们的安危做赌注？”
“本相不做没把握的事。”
“那你不怕万一么？”
萧世卿抬眸，“没有万一。”
“皇上就算了，太后对萧家恩重如山，你居然也忍心？”
萧世卿漫不经心道：“究竟是太后对萧家恩重如山，还是萧家对太后恩重如山？”
贺长洲语塞，“丞相这话实在凉薄，若是让太后听见了……”
“你以为她心里没数么，”萧世卿打断他，“本相和太后，心照不宣。”
贺长洲无言以对。
萧世卿继续道：“据密探所报，断脉舫的巢穴就在京郊附近的一处隐秘之地，而且他们有意生擒赵栖，以此来威胁本相和太后。到时候只要跟着他们，自然能将其一网打尽。”
“到时候……”贺长洲道，“到什么时候？到皇上落到他们手上之后？”
萧世卿漠然，“你若不愿，本相可将此事交予旁人去做。不过，本相依稀记得，贺小将军的亲叔叔，就是死在断脉舫之人的手上，贺小将军不想替他们报仇么？”
贺长洲深吸一口气，“好，我听丞相的。”
……
贺长洲给自己倒了杯茶，一盏茶还没饮完，就听到江德海刻意压低的声音：“贺小将军，有一位姓许的副将说有要事禀告您。”
贺长洲打开房门，那位许副将就站在门口，见他来了跪地行礼：“小将军。”
“什么事？”
许副将：“末将在太后厢房外抓获了一个鬼鬼祟祟的扫地僧，末将怀疑他是断脉舫的人。”
江德海受到了惊吓：“断脉舫？是不是那些个要复陈的前朝余孽？”
“嗯，”贺长洲面色凝重，“太后现在在哪？”
许副将：“太后还在前殿礼佛。”
贺长洲沉吟片刻，“看来这沐阳寺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怎会如此！”江德海急道，“太后和皇上来之前，小将军不是已经将寺中的人和物都排查了一遍么？”
“只怕是有漏网之鱼。”贺长洲道，“那扫地僧呢？我要亲自审问他。”
许副将：“末将将其关在一处空厢房内，小将军请随末将来。”
贺长洲：“带路。”
“唉，将军留步……”江德海拦住他，“您走了，皇上这咋办啊！”
贺长洲道：“我会再调可靠之人前来保护皇上，公公放心。”
“可是皇上只相信小将军一人啊！”
贺长洲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如果不尽快通过可疑之人查清真相，皇上和太后的安危更无法护全。这些人都是我的亲信，我信得过他们。”
江德海拦不住，眼睁睁地看着贺长洲急匆匆地走了。他推开房门看了眼里头，皇上依旧呼呼睡着。
深夜的寺庙比白日还要寂静空旷，几名穿着盔甲的大内侍卫整队走来，对值守的同僚道：“换班了，后半夜这里交给我们，你们回去睡吧。”
守在厢房门口的江德海抓住其中一个侍卫，问：“贺小将军那有消息了么？”
那个侍卫摇摇头，“还没呢。公公也累了吧，赶紧去歇上一歇，这里有我们呢。”
“不行，我得在这守——”江德海话没说完，忽觉后脑勺一阵剧痛，他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怎么不干脆杀了他？”另一个侍卫问。
“留着他的命给姓萧的奸臣报信。别在这废话了，赶紧进去把人带走。”
一行人推门而入，扛起床上的狗皇帝就撤。
赵栖睡觉的时候也不老实，滚过来滚过去，厢房里的床不比龙床，滚着滚着就到了床的边缘。
萧世卿进屋的时候，赵栖半个身子都悬在床外，稍微动一动就会掉下去。
萧世卿眼眸微暗，疾步走到床边，恰好赵栖翻了个身，整个人从床上坠了下来——
这么大的动静猪也醒了，赵栖睁开眼，看到眼前放大的俊美容颜，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不太确定地问：“……丞相？”
“嗯。”
赵栖很懵逼，他怎么会在萧世卿的怀里醒来？等等，他不是在沐阳寺吗？
赵栖眨眨眼，“丞相怎么来了？”
萧世卿冷着一张脸，“护驾。”
“啊？”赵栖莫名其妙，“朕不是有贺小将军护驾么。”
萧世卿嘴角扬起嘲讽的笑容，“他不行。”
赵栖：“……”他不行你行喽？

第12章
面对一脸怀疑的赵栖，萧世卿从容不迫道：“不信？”
赵栖正要摇头，见萧世卿脸色沉了下来，立马改口：“丞相都这么说了，那朕当然只能选择相信你啦。”
萧世卿笑了下，“皇上似乎很勉强。”
赵栖忍不住说了大实话：“毕竟丞相没小将军能打啊。”
“贺长洲乃大靖数一数二的高手，确实能打。”萧世卿悠悠道，“可再是能打，不在皇上身边，又有何用？”
赵栖睁大眼睛，“他不在朕身边？可朕明明让他黏着朕的啊。”
“皇上可以去看看他在不在。”
“好的，”赵栖在萧世卿怀里动了动，试探道，“那……丞相可以放开朕了么？”
话音刚落，萧世卿便毫不留恋地抽身而去。
赵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清了清嗓子，唤道：“长洲？”
萧世卿墨眉微挑。
“真的不在啊……”赵栖道，“老江？”
江德海也不在？这人都到哪去了，怎么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赵栖看看四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思索了半天，道：“这间厢房好像不是朕之前睡的那间啊。”
“确实。”
赵栖愣愣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解，“求一个解释？”
萧世卿眼眸微动。若是在以前，他绝不会有闲情逸致向赵栖解释自己做事的理由。现在，他直视着赵栖的眼睛，仍然不想解释。
他能怎么解释？为了找到断脉舫在京中的巢穴，我把你当成诱饵，以便引蛇出洞？
诚然，他的计策万无一失，他早备下了和赵栖年纪身形相似的替身，整个沐阳寺在他的掌握之中，断脉舫余孽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有一句话贺长洲说对了，他的的确确利用了小皇帝和太后。
萧世卿稍作犹豫，沉声道：“臣这么做自然有臣的道理。”
“哦……”赵栖知道他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换了个问题，“那长洲去哪了？”
“在忙。”
“忙什——”
萧世卿凉凉道：“皇上问这么多，是离了贺长洲就没法活了么。”
赵栖被怼得莫名其妙，再好的脾气也怒了：“丞相何出此言？贺长洲是朕的人，朕问问都不行了？”
“不行。”萧世卿果决道，“离天亮尚早，皇上继续睡罢。”
赵栖气鼓鼓，“朕就不睡，丞相能拿朕怎么样？”
“怎么样？”萧世卿慢条斯理道，“皇上真的想知道？”
对上萧世卿的目光，赵栖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瞬间没了，“朕突然觉得有点困……”
萧世卿满意地点点头，“上床去睡，别再掉下床。”
沐阳寺的正殿内，温太后正与圆通大师秉烛夜谈，探讨佛缘。提及独子，温太后喜中带忧：“自从皇上的病好了，哀家心中的大石总算是落地了，可是……”
圆通大师：“太后有何顾虑，还请说与老衲，老衲定竭尽全力为太后分忧。”
温太后看了眼窗外悬在空中的明月，道：“哀家之忧，其一是皇上。皇上身子是好了，但他却像换了个人似的。”
圆通大师：“敢问太后，皇上之变，是好是坏？”
“当然是好。过去，皇上爱酒爱色；现在，他爱吃爱睡。过去他整日钻研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后宫里养了一堆来路不明的美人；现在他一个月都去不了后宫一次，除了来陪哀家，就自个儿待在雍华宫无所事事，吃了睡，睡了吃……”温太后压低声音，“大师，皇上会不会着了什么道啊？”
圆通大师浅笑道：“即便是，也是好道。皇上之变利母利子，利国利民，此乃大靖之幸，太后又何必追究其中的缘由呢？”
温太后轻叹道：“大师说的极是。哀家只是怕，他的变会让某些人生疑啊。”
“看来太后之忧，其二便是这‘某些人’了。”
温太后点点头，“当初，先帝病重，为了江山社稷提前选立太子，萧家肯站在哀家和皇上这头，表上面是因为哀家同他们交好，实际上是因为哀家和皇上更好拿捏。若现在龙椅上坐着的是赵桐，他萧世卿还能大权在握，一手遮天？”
圆通大师道：“太后，皇上早已过了亲政的年纪，又蒙此变，想来是天意，要将我朝的江山于此刻交于皇上手中。”
温太后苦笑了一声，“哀家何尝不想让他做一个真真正正的皇帝。可一来皇上对朝政之事向来一窍不通，兴致缺缺；二来，萧世卿断然不会同意皇上亲政。”
圆通大师拿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太后，依老衲之见，此事或许有转机，但务必循循渐进，切不可操之过急。”
温太后眼睛一亮，“大师的意思是……”
话未说完，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温太后站起身，问：“发生何事了？”
一名侍卫答：“回太后，这只是禁军的调动轮守。”
温太后怀疑道：“寻常的调动轮守怎会有如此大的动静——贺小将军呢？”
侍卫面露难色，“将军他……”
温太后察觉事态不对，厉声道：“贺长洲在何处？哀家不是让他护着皇上的么？！”
“贺小将军另有要事要办，”萧世卿缓步走来，向温太后行礼，“见过太后。”
温太后瞳孔骤然一缩，“丞相？哀家不是让你留在朝中坐镇么，你怎会在沐阳寺？”
萧世卿淡然道：“臣接到一份密报，得知断脉舫的余孽藏匿在沐阳山中，试图对皇上太后不利，故前来护驾。”
“断脉舫？”温太后大惊失色，“栖儿呢？他可还安好？”
萧世卿道：“皇上睡着，什么都不知道；贺小将军正带领精锐人马捉拿刺客。”
温太后心下稍安，看到萧世卿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道：“看哀家慌成什么样子了，哪像丞相那般临危不乱。”
萧世卿轻一颔首，“太后谬赞。”
“不过，皇上亲点了贺小将军在御前护驾，丞相擅自将其调走，是否不太妥当？”
萧世卿笑了一下，“莫非太后也认为，只有贺小将军能护住皇上？”
温太后有些意外，萧世卿这问题问的没有缘由，实在不像他往日的作风。
“太后放心，皇上有臣护着，自是比在贺长洲身边安全百倍。”
“阿弥陀佛，”圆通大师道，“丞相大人，老衲有一事不解。”
“说。”
“早在皇上太后定下上山之日时，丞相就派了人将沐阳山上上下下搜查彻底，之后更是禁山封山，外头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敢问丞相，断脉舫的人是如何混进山中的？”
萧世卿似笑非笑道：“主持的意思是，是本相失职了？”
“阿弥陀佛，”圆通大师敛目道，“老衲就事论事，还请丞相大人莫要多想。”
“太后，要问断脉舫的人是如何上山的，臣确实不知。”萧世卿扫了圆通大师一眼，云淡风轻道，“或许，是寺中有弟子早就暗投了前朝余孽也未可知。然无论如何，臣都有失察之罪。”
圆通大师一开口，温太后就猜到了他的意图，现在萧世卿承认失职，这难道就是圆通大师口中的“转机”？
温太后拿定主意，莞尔一笑：“丞相终日替皇上劳心国事，偶尔疏忽实属正常。只是，”温太后笑意微收，“此事事关皇上的安危，哀家一想到有贼人就在沐阳寺上，离皇上那么近，心就慌得厉害。”
萧世卿顺着她的话道：“确实是臣疏忽了，臣甘愿受罚。”
“世卿，你就别同哀家说笑了，”温太后换了个亲近的称呼，“哀家一向把你当义子看待，哪舍得罚你。”
萧世卿似乎看透了温太后内心所想，道：“臣惶恐。”
“不过，近来国事繁多，你和哀家想要事事亲躬，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温太后自然而然道，“下个月就是万寿节了，到时各地藩王入京，各国使臣来朝，又有一大堆事儿。哀家心想，万寿节后皇上就十九岁了，是时候让他学着理理政了——世卿，你说呢？”
温太后做好了萧世卿翻脸的准备，不料他只是扬唇一笑，“可以。”
温太后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就让皇上学着坐朝理政罢，”萧世卿笑道，“臣亲自教他。”
赵栖睡了一夜，第二天一切如常，好像无事发生。江德海后脑勺肿了一大块，值守的侍卫说他不慎摔了一跤，之后便不省人事，被他们扛走休息了。
赵栖知道萧世卿肯定有事瞒着他，但他想管也管不了，还不如继续做一只快乐的咸鱼。
接下来两天，温太后在寺庙内吃斋礼佛，赵栖也跟着去听了一次讲佛，结果圆通大师才说了两句话，他就困得不行，说第五句话的时候，他就睡了过去。
一个时辰后，他打着哈欠走出佛堂。温太后问他：“可是昨夜没睡好？”
“不，是圆通大师太厉害了，”赵栖一本正经道，“朕就是睡了三天三夜，再听他讲佛，也能立刻睡过去。”
温太后笑得别有深意：“你啊，也就现在能多睡一会儿。”
“母后这是何意？”
温太后道：“等回宫你便知道了。”
之后，赵栖就宅在后厢房打发时间，萧世卿和贺长洲不知道在忙什么，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后厢房的院子里有一株孤零零的桃花树，花开得不怎么样，却结了不少小桃子。赵栖偶然路过，看到一个小太监在树上摘桃，好奇道：“这才几月啊，怎么就有桃子吃了？”
江德海道：“皇上有所不知，沐阳寺的这株桃树每年都是这个时候结果，实属罕见。民间还有种说法：沐阳寺的早桃能治百病，没病的人吃了也能延年益寿。因此每年京中都有不少人花重金求桃。”
“这都行？”赵栖惊了个呆，“没文化，真可怕。”
“谁说不是呢，若真有那么灵验，沐阳寺的和尚也不会生老病死了。”
赵栖微讶：“没想到公公还挺睿智的嘛。”
江德海乐呵呵道：“奴才可当不起‘睿智’二字。奴才只是想，这吃早桃约莫和求神拜佛一个道理，图个心里舒坦。心里一舒坦，病自然好得快。”
赵栖鼓掌，佩服三连：“厉害厉害，可以可以，六六六。”
提到生病，赵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容棠。送桃花容棠不要，那送小桃子呢？
赵栖走到树下，树上的小太监见到他赶紧要下来。赵栖道：“别动，你多摘几个再下来。”
小太监问：“皇上想要哪个？”
赵栖指着其中一个桃，说：“你看那个树干又长又宽，就像那个桃又小又圆。”
“什么东西又小又圆？”
听到熟悉的声音，赵栖蓦地回头，“长洲？！”
“皇上，”贺长洲露出笑容，“两日未见，有没有想我啊。”
赵栖也不指挥太监摘桃了，佯怒道：“你还好意思说？这两日你跑哪去啦？”
贺长洲眉眼之间带着些许倦意，“丞相得到了断脉舫在京中巢穴的线索，我奉命前去剿贼。”
赵栖“哦”了声，“果然是那个奸臣……丞相把你借走了。情况如何？”
贺长洲道：“当场擒杀断脉舫总舵主，活捉百余人。此案丞相已交于刑部，刑部定能顺藤摸爪，找到断脉舫分散在各地的据点，皇上放心吧。”
赵栖拍拍贺长洲的肩膀，“干得漂亮。你也累了，赶紧去休息。”
“不急。”贺长洲看了眼桃树，“皇上想要吃桃？”
“不是，就摘几个下来玩玩。”
“那我抱皇上摘？”
“唉？”赵栖还没反应过来，贺长洲就抱着他的双腿站了起来，赵栖伸出手就能够到小桃子。
“皇上能摘到吗？”贺长洲问。
“能，”赵栖扭下一颗桃，“那边还有，你往左一点！”
贺长洲依言照做：“皇上摘这么多小桃子，想要怎么玩？”
赵栖不假思索道：“带回宫送给容棠。”
贺长洲：“……皇上再说一遍？”

第13章
赵栖怀里揣着两个小桃子，道：“听说沐阳寺的早桃能治百病，容棠身体一直不好，朕摘几个送他就当安慰了。”
贺长洲静了静，笑道：“皇上对容公子真好啊。”
赵栖说：“他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朕，朕总归要给他一些补偿。”
“听皇上的语气，可是后悔了？”
“后悔？”
“后悔对容棠强取豪夺。”
赵栖随口道：“事情做都做了，后悔有什么用。”
贺长洲问：“那皇上有没有想过放他走？容公子一身傲骨，一看就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如果给他自由，他说不定会对皇上改观。”
赵栖毫不犹豫道；“那不行。”容棠和淮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基友，如果容棠自由了，肯定会立马去找淮王，帮着他篡权夺位，再把曾经羞辱的他踩在脚下。
贺长洲：“为什么？”
赵栖故作深沉，“因为，朕爱他。你不也说过吗？就算得不到他的心，能得到他的人也不错。所以朕是要身不要心。”
贺长洲：“……”
“你再往前挪挪，那有一个形状诡异的小桃子。”
贺长洲露出笑容，“皇上还是先把怀里的桃子丢下来，再去摘别的吧。”
赵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桃子，摇头：“不行，会摔坏的。”
江德海：“皇上尽管丢，奴才们会接着的。”
赵栖把摘下的桃子丢了出去，成功解放了双手。贺长洲抱着他往里走了几步，道：“皇上看到那根又粗又壮的枝干了么？”
赵栖：“看到了啊，怎么啦？”
“皇上抓好，我要放手了。”
“啊？！”赵栖下意识地抓紧树干，“你说你要干嘛？”
贺长洲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慢慢地松开了手，赵栖就像吊单杠一样悬在树干上，这个姿势非常考验臂力，稍有松懈就会掉下来。虽然树干也没多高，但真的摔下去屁股墩肯定要遭殃。
“啊啊啊啊贺长洲！”赵栖喊道，“你疯啦？赶紧抱朕下来！”
江德海也急了，“贺小将军，您这是做什么呀！皇上，皇上您撑住，老奴这就来救你！”
贺长洲就站在赵栖身旁，赵栖松了手他肯定能在一瞬间把人接住。贺长洲对江德海道：“公公别急，我就是和皇上开个玩笑。”
“这是什么破玩笑！”赵栖涨红了脸，“你死了贺长洲，朕告诉你，你已经死了！”
贺长洲道：“只要皇上答应分桃给我，我就抱皇上下来。”
“分分分，朕全给你都行！快快快，朕要到极限了……”
贺长洲抱住赵栖的腿，把人抱了下来。赵栖双脚落地，顿时安全感十足。他长舒一口气，指了指贺长洲，又做出了一个割喉的动作，一脸严肃道：“准备好受死了么？”
贺长洲单膝跪地，“准备好了，只是死之前，皇上记得给臣桃吃。”
赵栖从江德海怀里操起一个桃子往贺长洲身上扔，“吃，吃！我他妈吃死你！”
刚巧路过目睹一切的萧世卿呵地一声冷笑：“无聊至极。”
转眼就到了回宫的日子。温太后听完最后一次讲佛，正和圆通大师道别，赵栖忽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母后！”
温太后蹙起眉，“怎么了，这般慌慌张张的？”
赵栖：“朕的小桃子不见了！”
“什么？”
“朕的小桃子！”赵栖悲痛欲绝，“朕亲手摘的，那么小的桃子，全都不见了！”
温太后一头雾水，转向江德海：“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德海解释道：“皇上听说沐阳寺的早桃能治病，特意摘了不少准备带回宫里。可今日奴才收拾行装的时候，竟然发现那些早桃全不见了。奴才把随御驾的太监全审问了一遍，也问不出半点线索来。”
温太后失笑：“哀家还当是什么事，不过是几个桃子罢了，瞧把你急的。”
“这可不只是桃子的问题啊母后！”赵栖煞有介事道，“朕的身边有贼，这佛门圣地有贼！今日那个贼只是偷朕的桃子，来日谁知道他会偷什么！”
温太后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那依皇上的意思，该怎么办？”
“查，一查到底，一定要查出个水落石出来！”
温太后道：“行，就让大理寺去查。”
圆通大师道：“皇上，沐阳寺的早桃不过是寻常之物，并无治病之效。”
“朕知道啊，”赵栖道，“朕不是要自己吃桃，是要送人的，礼轻情意重嘛。趁着还没出发，朕再去摘几个，不过好像没剩几个了……”
赵栖走后，圆通大师和温太后对视一眼，道：“太后，皇上一扫往日之颓态，印堂开阔，唇红齿白，实乃喜兆。”
温太后含笑道：“大师这么说，哀家就放心了。”
圆通大师迟疑道：“只是……”
温太后忙问：“大师但说无妨。”
圆通大师：“太后不必紧张，皇上确是有福之人，只是皇上命中桃花过多，怕是日后会有些麻烦。”
温太后松了口气：“皇上日后必定后宫佳丽三千，从古至今，有哪个帝王的后宫是没麻烦的。”
圆通大师笑了笑，“太后所言极是。”
皇帝太后离宫数日，后来萧丞相也走了，皇宫内没一个正经主子，众人都松散不少。
醉书斋内，容棠坐在窗边看书。锦柠打开窗户，春光透了进来，在他白玉一般的手上划出一道光痕。
“公子您瞧，”锦柠道，“这日头多好啊。”
容棠放下手中的书卷，“嗯。”
“公子要不要出去走走？”锦柠试探道，“您已经大半月没踏出醉书斋半步了。”
“不去。”
“公子——”
容棠语气淡淡：“你忘了上回出去发生了何事么。”
锦柠想了想，道：“您是说江公子落水的事啊？可是皇上不是没怪您么。公子去走走吧，太医也说您的病要多晒晒日头啊。而且现在皇上不在宫里，您出去也不会碰见他的。”
容棠朝窗外看去，春光正好，他也确实很久没有出去过了。
“那走吧。”
容棠喜静，走的都是鲜少有人的小道。他难得精神不错，走了许久也不觉得累。两人越走越偏，来到了一处稍显破败的院落。院子的门开着，一个穿着素衣的女子正在院中刷马桶。
锦柠道：“公子，此地污秽，咱们走吧。”
容棠道：“奇怪，为何一点异味都闻不到。”
“谁知道呢……唉，这人不是那个王姑娘么？！”
“谁？”
“奴婢和公子说过的呀，公子忘了？”锦柠道，“王姑娘是皇上从宫外带回来的美人，后来不知道和谁私通了，还怀上了孩子。皇上留了她一条命，说要她生不如死，让她刷宫里的马桶，还说要在她身上试药。”
容棠道：“那为何她现在还活着？”
“可能是她福大命大吧。”
容棠若有所思，“进去看看。”
王姑娘刷着马桶，忽然瞧见一个谪仙般的公子朝自己走来，失神了一会儿，才道：“你是……”
容棠看了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别怕，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王姑娘不太理解他的意思，但眼前的白衣公子好看的不似凡人，让人生不出半点恶意。“你、你快走吧，当心弄脏你的衣服。”
容棠指着一旁的马桶，“这些你已刷过？”
王姑娘：“还没呢。”
锦柠吃惊道：“没刷还这么干净？！”
王姑娘笑了笑，“大概是我运气好，每次送来的马桶都还算干净。”
容棠问：“那你腹中胎儿……”
王姑娘把手放在小腹上，笑容变得有些扭曲：“哼，狗皇帝天天在我身上试药，结果我的孩子争气，一点事都没有，最好气死那个狗皇帝！”
容棠微讶，赵栖若真要折磨一个人，王姑娘断然不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同自己说话。
“你很恨他？”他问。
“我虽沦落风尘，但早已心有所属，我一直在等他攒够银子替我赎身。狗皇帝却强行掳我进宫，我不愿，他竟逼死了我的情郎！”王姑娘说着说着，红了眼眶，“我就是要给他带绿帽子，我就要诅他早死！”
锦柠脸都白了，道：“你快别说啦，小心被人听见！”
王姑娘不屑道：“我连死都不怕，还怕被人听见？”
容棠思忖片刻，道：“皇上是如何知道你腹中胎儿并非龙种的？”
“狗皇帝又没碰过我，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
容棠眸光微闪：“没碰过你？”
王姑娘讥讽道：“不仅是我，狗皇帝没真正碰过美人中任何一个。有些人还想着怀上龙种一朝登天，可惜啊，狗皇帝从不上她们的床。”
容棠莫名想起，自己曾经问过赵栖，究竟睡过多少人，当时的赵栖似乎没有给他答案。
锦柠不安地催促着：“公子，时候不早了，咱们回醉书斋吧。”
容棠回过神来，“好。”
回到醉书斋，容棠想继续看书，却总有一些心不在焉。
晚膳过后，江德海亲自来了趟醉书斋，“容公子，这是沐阳寺的早桃，皇上好不容易才弄到了最后三个，特地让老奴送来。”
“沐阳寺的早桃？”锦柠欢喜道，“公子，我听我娘说，只要吃了沐阳寺的桃子，什么病都能好呢！”
容棠不相信这些，冷淡道：“有劳。”
江德海：“皇上还说，这桃子他没碰过，您别嫌脏。”
容棠微愣，“脏？”
江德海的语气带着略微的不满，“您上回不是说皇上脏，还说替皇上感到恶心么，皇上回来的时候难过了好一阵呢。”

第14章
江德海回到雍华宫，把自己和容棠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栖。
“不知是不是奴才的错觉，容公子听到皇上为他难过时，似乎有那么一点愧疚。”
赵栖有些奇怪：“容棠嫌朕脏多正常的事，朕什么时候为他难过了？”
江德海嘿嘿笑着：“奴才这么说是想试探容公子啊。依奴才看，容公子对皇上好像没往日那般抗拒了。皇上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
赵栖非常自信道：“不可能，容棠要是为朕开了，母猪都能上树。对了，大理寺那有消息没，朕的小桃子究竟被谁偷了啊？！”
江德海道：“要不皇上传大理寺卿来问问？”
“哦？”赵栖跃跃欲试，他当皇帝这么久，还没传过什么大臣来问话呢。他清了清嗓子，道：“那，传。”
江德海：“奴才这就去。”
一盏茶的功夫，江德海回来了，赵栖朝他身后看去，半个人影都没见着，问：“人呢？”
江德海为难道：“皇上，大理寺卿陈大人正在勤政殿同丞相议事。奴才去请的时候，丞相说，说……”
“说什么？”
“说陈大人现下走不开，皇上若有事，请皇上去勤政殿找他。”
赵栖：“……”不愧是萧奸臣，果然够嚣张。朕很生气，后果很——安静。
废话，那可是萧世卿，就算皇帝换了他首辅的位置也不会丢。还能离咋滴，凑合过吧就。
赵栖挥挥手，“算了算了，朕改日再找陈大人问话吧。”
说话间，一个小太监上前禀告：“皇上，江公子求见。”
赵栖想也没想，“不见。”
“可是皇上，江公子在外头哭得好伤心啊。”
“又怎么了？”赵栖有些不耐烦，心想早晚要找个理由把后宫众美遣散了。“让他进来吧。”
“皇上——”江宝儿一见到赵栖，就哭着扑了过去。赵栖一个灵活的闪现，成功避开，问：“宝宝为何哭得这么伤心，是谁欺负你了吗？”
江宝儿眸中带泪，“皇上，宝儿已经不是当初的宝儿了，宝儿……呜呜呜呜……”
赵栖被他哭得头疼，“要不你先出去哭，哭够了再进来？”
江宝儿立马不哭了，羞怯地说：“宝儿谨记皇上的教诲，不能像容公子一样体弱多病，所以每日都带着其他兄弟姐妹在后宫跑圈圈……”
赵栖赞许道：“这是好事啊。”
“可是！”江宝儿万般委屈道，“这一个月跑下来，宝儿的腿……宝儿的腿粗了一大圈啊皇上！”
赵栖：“……噗。来来来，让朕看看。”
江宝儿把衣服的下摆掀起，赵栖盯着他的小腿看了一会儿，诚实地说：“确实挺粗的。”
江宝儿“嗷”地一下哭出声，“宝儿知道皇上向来喜欢柔软纤细的美人，宝儿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实在没脸留在宫里伺候皇上了。”
赵栖眼睛一亮，“你终于想通了，要离开朕了吗？喜事啊！”
“不，皇上就是宝儿的命，宝儿离开皇上会死的！”
“……那你到底想干嘛？”
“宝儿想让请皇上宣太医给宝儿看看。宝儿已经比平日吃的少喝的少了，为何四肢会肿胀成这样！”
赵栖掐了把眉心，“你这症状找太医没用。”
江宝儿绝望了，“那宝儿该找谁啊？”
“找朕。”赵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去把其他人都叫上，朕要传授你们一套可以强身健体，还不会让腿变粗的绝世功法。”
江宝儿大喜：“宝儿这就去！”
江德海看得目瞪口呆：“皇上，您什么时候会武功了？”
赵栖站起身，活动着筋骨，表情坚毅，“身为大靖的天子，朕还有很多深藏不露，你且睁开眼睛看着吧——献丑了！”
去了趟沐阳寺，赵栖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有多弱鸡，吊个树上个马能要他半条命。这样下去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以后可不想和容棠一样抱着药罐过下半辈子。他要运动，要带上他的美人们一起运动。
赵栖换了件轻便的衣裳，来到御花园，美人们正在那里等他。赵栖数了数——哎，怎么多了一位？
等等，站在最后面的那个好像是……
赵栖揉揉眼睛再看——真的是容棠！
在场的美人各个颜值逆天，可容棠依然是最显眼的那个，气质清冷出尘，站在众美人之间，用鹤立鸡群来形容都不为过。
赵栖招来江宝儿，问：“你怎么把容棠也叫来了？”
江宝儿道：“皇上，容公子也是后宫众美之一啊。”
“可是他以前都不来的啊。”
“是啊，但他今日只是犹豫了片刻，就来了。”
“……”怎么办，难道他也要把那套“绝世神功”传给容棠？赵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心情复杂。
赵栖看着容棠，容棠也看着他，目光中除了往日的淡漠疏离似乎还多了点什么。
赵栖走过去，硬着头皮和他说话：“你……近来可好？”
容棠轻一点头，“尚可。”说完，便轻咳了一声。
赵栖挠挠头，又问：“朕的小桃子，你吃了么？”
“还没有。”
“你不会又扔了吧？”赵栖说，“朕费了好大功夫摘的，你要不吃就还给朕，千万别丢了啊。”
“皇上之前不是说没碰过早桃么。”
“……”糟糕，露馅了。
看着一脸纠结的赵栖，容棠极浅地笑了笑，“皇上叫众人前来，是有何事？”
江德海多嘴道：“皇上说有套绝世神功要传授给诸位美人。”
容棠：“嗯？”
赵栖羞愧难当：“你给朕闭嘴。容棠，你去一旁歇着吧，这套神功不适合你。”
容棠对所谓的神功也没什么兴趣，“我有话想和皇上说。”
赵栖瞪大眼睛，震惊道：“啊？”他转向江德海，“朕是听错了吗？”
容棠：“……”
自以为看破一切的江德海：“皇上没听错，容公子说有话要和您说呢！”
“哦，”赵栖有些不知所措，“那你等等朕，朕教完他们再来同你说话。”
勤政殿内，大理寺卿陈大人和礼部的潘大人在萧世卿面前如履薄冰地站着。萧世卿问：“陈大人知道皇上为何要宣你么。”
陈大人：“想必是为了沐阳寺失窃一事。”
“那陈大人可查出点什么来了？”
陈大人抹了把汗，“臣、臣什么都没查到。”
萧世卿漫不经心地挑起眉，“堂堂大理寺竟对一桩失窃案束手无策。陈大人，你觉得这说得过去么。”
“下、下官有罪。”陈大人欲哭无泪，他哪是没查到，他是不敢说啊！
潘大人不忍看到同僚受苦，好心提醒道：“陈大人，无论你查到什么，都要给皇上一个答案。皇上若是信了，你的差事也就完了。”
陈大人大彻大悟，“丞相放心，下官明白了！”
萧世卿笑道：“潘大人果然机智过人——春闱一事准备得如何了？”
潘大人：“回丞相，一切顺利。”
“可本相却听闻，在京中流传着一份会试考题，每份一千两白银，卖题者称其‘如假包换’。”
这下潘大人也不淡定了，额头一层汗，“臣马上去查。”
萧世卿点点头，“都下去吧。”
两位大人退下后，萧世卿心不在焉地看会儿奏本，道：“来人。”
藏在暗处的暗卫立刻现身：“丞相。”
“皇上怎么没来，”萧世卿道，“不是让他来勤政殿要人么。”
暗卫：“回丞相，江公公把丞相的话带到后，皇上说算了，他改日再找陈大人问话。”
“那他现在做什么？”
“回丞相，皇上正和后宫的美人在御花园嬉戏。”
萧世卿冷笑道：“本性难移——他和哪位美人在一起？”
“所有。”
萧世卿脸色微变，“什么？”
暗卫言之凿凿：“丞相，皇上在和后宫所有的美人寻欢作乐，包括醉书斋的容公子。”
萧世卿啪地一声合上奏本，“他也不怕精尽人亡！”
萧世卿放下一堆要务，赶到了御花园。人还没见到，就听到了赵栖的声音：“原地踏步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停！第一节，伸展运动……”
萧世卿：“你确定他们在嬉戏？”
暗卫：“呃，难道不是吗？”
赵栖手里拿着藤条，嘴里喊着口令，偶尔还停下来纠正美人们的动作错误：“第二节扩胸运动——哎哎哎，第二排第三列的那位，没吃饭啊，手怎么软绵绵的，伸直伸直！”
赵栖教得认真，并没有看到萧世卿。眼尖的江德海倒是看到他了，一路小跑过来：“奴才见过丞相大人。”
“皇上这是在做什么？”
“皇上在教诸位美人练武呢。”
萧世卿嗤笑一声，“这算什么武，胡闹。”他看了一会儿，道：“容棠居然也在。为何他不用练？”
江德海：“容公子身子不好，皇上心疼他，让他在一旁歇着。”
萧世卿笑了笑，“我们的皇上还真会怜香惜玉。”他走到赵栖身后，凉凉道：“皇上闹够了么。”
赵栖吓得藤条都扔了，“丞相？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啊！”
“闹够了就随臣去勤政殿，”萧世卿道，“臣有话要说。”
赵栖还没来得及回答，容棠就走了过来，“皇上教完了？”
赵栖看看容棠，又看看萧世卿，道：“丞相，朕答应了容棠待会先和他说话的。”
“是么，”萧世卿笑了笑，“那皇上选一个吧——要臣，还是要他。”

第15章
赵栖：？？？
这个问题有意义吗？他为什么要回答这种问题啊！
赵栖的目光在容棠和萧世卿之间来回。这两个人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一个漫不经心地高贵着，一个漠然不动地高冷着。
如果说实话，他应该是更偏向容棠一些。冷冰冰的美人难得主动和他说话，他还挺想知道原因的。而萧世卿气场太强，每次和他独处自己都被压得死死的。
赵栖迟迟未回答，萧世卿催了一声：“皇上？”
“萧大人想必是有要事相禀，”容棠淡淡道，“皇上先同萧大人去罢。”
“本相问了你么，”萧世卿缓缓道，“问皇帝的问题，自然是皇上来答。”
……求求你放过朕罢！！！
纠结归纠结，赵栖也知道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萧世卿是宰相首辅，容棠是他名义上的男宠，他有得选吗！
赵栖小小道：“朕选丞相。”
萧世卿满意了，“皇上英明。”
赵栖抱歉地看向容棠：“那朕走了。”
容棠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回答：“皇上慢走。”
赵栖朝他笑了笑，“朕晚些再去醉书斋同你说话。”
萧世卿眼神一凛，戏谑道：“皇上倒是挺忙。容公子放心，本相会尽快让皇上脱身，免得误了你们的春宵。”
容棠眉目微敛，“多谢大人。”
萧世卿轻笑一声，拂袖而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还愣着作甚？”
赵栖“哦”了一声，跟了上去。
萧世卿身材修长，腿也很长，赵栖走两步才能抵得上他一步。萧世卿的步伐不疾不徐，赵栖也没有刻意追赶他，始终和他保持着数步远的距离。
到了勤政殿，萧世卿在殿门口的门槛前停下，转身向赵栖伸出手。
赵栖满脑子的问号，萧世卿是想干嘛？难道是要牵他的手？
不是……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在崩人设，容棠崩完丞相崩，他都要窒息了。
萧世卿望着他，“嗯？”
赵栖犹豫地抬起手，正要放在萧世卿的掌心上，身后的江德海凑了上来，“不劳烦丞相，奴才来吧。”
赵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萧世卿刚刚要是他扶他跨门槛。“朕不用你们扶，这门槛才这么一点点高，朕蹦过去都行。”
“那皇上蹦吧。”
赵栖一时语塞，“……丞相，这么多人看着呢。”
萧世卿扬起唇角，“让其他人都下去，皇上蹦给臣一个人看？”
守在门口的侍卫绷着一张脸，赵栖能看出来他们正拼命憋着笑。他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低声地控诉：“丞相，你就不能给朕留点面子吗！”
萧世卿垂眸看着他，“皇上叫臣什么？”
“丞相啊……”赵栖脑中灵光一闪，把手拢在嘴旁，踮起脚，在萧世卿耳畔轻声道：“丞相哥哥？”
萧世卿没什么反应，只是懒懒地“嗯”了一声，但赵栖最后是走进勤政殿的。
“丞相哥哥找朕有什么事啊。”赵栖说着，自然而然地往下座上一坐。
殿内没有旁人，萧世卿不用顾忌天子的尊严，把人拎了起来，“这不是你位置，去龙椅上坐。”
“朕坐哪里都一样。”
“不可，君臣有别。”
哦，现在知道君臣有别啊，你让朕蹦门槛的时候怎么不说呢？赵栖默默腹诽，在龙椅上坐下，“说吧。”
萧世卿道：“下月万寿节一过，你就十九岁了……”
“打住！”赵栖郁闷道，“所以又是立后的事吗？”
“立后？不是。”萧世卿若有所思，“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
赵栖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让你嘴贱。“别，你别被朕提醒啊！”
萧世卿顿了顿，“你很抗拒立后之事？”
赵栖点点头。
“为何？”
“因为朕想让自己喜欢的人做皇后。”
萧世卿微微坐直身体，“你喜欢……谁？”
“容棠啊。全京城都知道朕喜欢他，你不会不知道吧？”
萧世卿：“知道。”
“朕清楚让他当皇后是不可能的事，”赵栖摆出一副痛彻心扉的表情，“所以朕不想立后。你不要提这个，一提朕就难受。”
萧世卿面无表情，“既然皇上这么说，臣就不提了。”
赵栖注意到萧世卿恢复了君臣之间的称呼，以为他要开始说正事了，道：“还是丞相体谅朕呐。”
萧世卿笑了一下，“臣体谅的还不够，以后会更体谅的。”
赵栖觉得萧世卿的笑容凉飕飕的，“多谢丞相。”
萧世卿扬了扬眉。
“……哥哥。”
瞎扯了一通，萧世卿总算告诉了赵栖把他叫来的目的。赵栖大惊失色，刷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萧世卿端着茶盏，抿了口茶，“先帝十六岁亲政，皇上如今都快十九了，难道还想终日无所事事，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
赵栖白着一张小脸，“你……你让朕想想。”
这是怎么回事？原著中可没有萧世卿劝狗皇帝亲政的剧情啊！好端端的，萧世卿为什么会突然提这件事？
赵栖大脑呼呼地转，莫非这是在试探他？
绝对是这样！如果他答应亲政，萧世卿肯定会以为他对萧氏掌权的现状不满，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一旦确定了这点，野心十足的萧世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搞不好会把他这个皇帝从龙椅上踢下来，找个更听话的傀儡取而代之。
想到这里，赵栖的脸越发白了。
萧世卿皱起眉，“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赵栖一把抓住萧世卿的手，“丞相哥哥何出此言啊！”
“嗯？”
“朕一点都不想亲政，真的！朕一看到国家大事就头疼，朕只是安安静静地当丞相哥哥的小皇帝……”
萧世卿目光复杂，“什么意思？”
赵栖嘴甜得要命：“意思是，朕离不开哥哥，朕的江山离不开哥哥！”
萧世卿看了他好一会儿，微笑道：“皇上觉得臣很好骗么。”
“唉？朕说的可都是大实话。”赵栖握着萧世卿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不信，你来感受下。”
萧世卿感受着赵栖如鼓的心跳，难得的有些错愕。
赵栖期期艾艾道：“朕真的没有骗你。”所以你千万别对朕起疑心，把朕赶下台啊！
萧世卿安静了许久，道：“你可以放手了。”
“哦。”赵栖松开手，问：“那你还要朕亲政吗？”
萧世卿回过神，不容拒绝道：“要。”
“？？？”合着朕刚才的话都白说了？
“这是你母后的意思。”萧世卿道，“不过，她说的没错。江山姓赵，坐在龙椅上的人是你。身为天子，治国理政本就是你应尽之责。”
“话虽如此，现在有你和母后，大靖不也是好好的么。”
萧世卿问：“你真的不想亲政？”
赵栖一点都不犹豫：“不想！”
萧世卿想了想，“既然如此，亲政的事情可以缓一缓。”还没等赵栖松口气，他又说：“不过该学的还是要学。从明日开始，你随我一道上朝。”
“啊？可是朕不会啊。”
萧世卿轻一挑眉，“我教你。”
赵栖不挣扎了，“行吧。”他穿过来之前才刚高考完，就一个高中水平的小屁孩，他可不觉得自己有本事去治理一个国家。不过能接触一些朝政，多认识几个大臣也挺好的。万一将来萧世卿要和他翻脸，他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哥哥还有其他的事吗？”赵栖问，“没有朕先回去了。”
“回何处，”萧世卿道，“雍华宫，还是醉书斋？”
萧世卿不提醉书斋，赵栖都要把他和容棠约好的事忘了。“去醉——”看到萧世卿眯起了眼睛，求生欲让赵栖改了口，“去最适合休息的地方——朕的寝宫，雍华宫。”
萧世卿要笑不笑的，“这可是皇上说的。来人，送皇上回宫。”
赵栖走后，萧世卿看着自己的手心失了一会儿神，而后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赵栖被两个侍卫送出了勤政殿，正要往后宫的方向走，一个侍卫道：“皇上，雍华宫在那边。”
赵栖凌乱了，“你们是来监视朕的？”
“属下不敢。但皇上说了要回雍华宫，君无戏言。”
“……”
江德海劝道：“皇上就先回雍华宫吧，醉书斋晚点去也不迟。”
侍卫：“皇上，萧大人说了，皇上明日要上早朝，今日还是早些在雍华宫歇息为好。”
“……”
赵栖憋了一肚子回到寝宫，好不容易两个侍卫没跟着了，把气全撒了出来，“这个萧世卿，管天管地还要管朕见男宠吗！”
江德海端来茶，“皇上消消气，总归不是什么大事。”
“朕不喝。”赵栖气冲冲道，“本来朕也没多想见容棠，可是萧世卿不让朕见，朕就一定要见。”
江德海苦着一张脸，“皇上这又是何必呢。太后几次三番地嘱咐您，让您现在别和丞相对着干，您忘啦？”
“朕没忘啊，大事朕都依着萧世卿，如果在小事上还要对他言听计从，朕也太窝囊了吧！”
江德海：“可现如今那两个侍卫就守在雍华宫门口，皇上要如何出去呢？”
是夜，容棠和往常一样喝完药，正要就寝，忽而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喵喵”的猫叫声。
醉书斋什么时候有猫了，还叫得这么软，是只小猫吗？
容棠拿着宫灯，走至窗前，一个穿着太监服的少年出现在视野中：“容棠，朕来啦！”

第16章
容棠眼眸微睁，这就是方才在叫的小猫？
烛光下，容棠的脸蒙上了一层柔和的薄纱，往日的清冷都被融化了不少。赵栖看得出了神，能把阅美无数的狗皇帝迷得神魂颠倒的美人是真的养眼，天底下估计没人比他更适合“白月光”三个字了。
容棠只惊讶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皇上？”
“是朕是朕。”赵栖回头看了眼门口，“你让让，朕先爬进去。宫里太多丞相哥……丞相的眼线了，朕不给被发现。”说着，便奋力地把一条腿够上了窗台。
容棠：“为何不走门？”
赵栖动作一顿，问：“你会给朕开门？”
容棠没回答他，转身走了。赵栖还抬着腿，不知道是放下来还是继续爬。这时，他听到“吱呀”一声，容棠站在门口，“进来罢。”
赵栖朝他一笑，“嗯嗯。”
进了屋，容棠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赵栖。他身上靛青色的太监服偏大，衣摆着地，袖子也拉下来不少；在不甚明亮的光线里，赵栖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确实是一个非常清秀的“小太监。”
同一张脸，数月前他看了只会心生厌恶，而现在……
容棠移开目光，问：“皇上方才提到萧丞相，可是萧丞相不让你来这？”
“是，”赵栖大吐苦水，“他还派人在雍华宫门口守着，不让朕出来，朕借了套太监的衣服好不容易才混出来的。”
容棠静了一静，“你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见我？”
其实不完全是，他还享受了暗中和萧世卿作对的快感，不过这个就没必要告诉容棠了。“是啊，”赵栖道，“你难得说要见朕，朕就是爬也要爬来啊。”
“你就不怕丞相知道责罚你？”
“他应该不会知道，”赵栖朝四周看了看，生怕萧世卿突然从哪里冒出来，“除非你去告密——你不会吧？”
容棠给他倒了杯茶，“不会。”
赵栖一路走来提心吊胆的，确实渴了。他端起茶盏，嘴唇就要碰到杯口，又把茶盏放了下来，“朕不渴。”
容棠淡淡道：“你是觉得我会下毒？”
“那倒不至于，你现在手里又没毒药，怎么给朕下毒。”赵栖说，“朕是怕弄脏你的杯子。”
容棠沉默片刻，道：“我不嫌你，你喝吧。”
赵栖有些惊讶，但还是重新拿起了茶盏，边喝茶边悄咪咪地观察容棠。难道真的被江德海说中了，他守得云开见月明，容棠终于被他打动了？别啊，他虽然在看书的时候很喜欢容棠这个角色，但他更喜欢的是肤白貌美惹人爱的小姐姐。
喝完茶，赵栖清了清嗓子，问：“你有什么话想同朕说，现在可以说了。”
容棠只说了三个字：“王姑娘。”
赵栖一脸懵逼，“谁？”
容棠简单地说了当日他在冷宫中的所见所闻，不等他说完，赵栖就先发制人：“什么？她居然还活得好好的吗！气死朕了！”赵栖在屋里来回踱步，“朕明日就把最毒最烈的药用在她身上，如果她还能安然无虞……”
容棠问：“你欲如何？”
赵栖无奈抬头望天，“那她就是百年一见，万毒不侵的体质，这肯定是仙女转世啊，朕拿她还有什么办法？”
容棠默然，轻叹道：“皇上，你不想她死，也不想折磨她，你为何不承认？”
赵栖觉得自己真是日了狗了。好不容易做件好事，为原主赎点罪，怎么就偏偏被容棠发现了。万一传出去，他不是成了头顶一片大草原还选择原谅的铁憨憨了吗！这让他将来的皇后怎么看他，他还哪有脸面做男人！
赵栖揣着明白装糊涂，“朕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容棠看着他，“好，我不问了。”
赵栖松了口气，“所以你找朕来只是为了这件事？还有其他想说的么？”
“没有。”
“那，朕走了？”
“嗯。”
赵栖打开门，容棠在他身后咳了起来。他回过头，问：“你还好吗？”
容棠掩着唇点头，“咳咳。”
容棠一连咳了好几声，玉容都泛起了红潮。赵栖关爱弱小的同情心泛滥了，他犹豫了下，关上门，走到容棠身边扶他坐下，试探地把手放在容棠背上，见容棠没有拒绝，才顺着他的背拍了拍。
不过一会儿，容棠的脸色就变得不太好看。赵栖忧心忡忡道：“要不要找太医给你看看啊？”
“无妨，”容棠闭着眼道，“皇上请回吧，咳咳。”
此刻，门外响起了一道女声：“公子怎么又咳起来了？公子，我进来了啊。”
容棠和赵栖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出声，锦柠便推门而入，“哎，公子怎么把窗开了？太医说您的病不能吹夜风，您忘啦？”
眼看锦柠关了窗要往内室走，赵栖猛地站起身，“你让她别进来！”自己穿太监服的样子让容棠看到无所谓，毕竟容棠没少见过他狼狈的样子，可那个锦柠就不一样了。
容棠眼中闪烁几瞬，“晚了。”
赵栖飞快四处张望着，“你说了不嫌弃朕的啊。”说完，赵栖掀开容棠被子，钻了进去，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常在容棠身上闻到的淡淡药香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
容棠：“……”
容棠虽然性格冷，但从不苛待下人，这醉书斋一共就那么几个人，和他说话最多的就是锦柠，因此锦柠在他面前也较为随意。锦柠走进内室，看到容棠坐在桌边，问：“都这个时辰了，公子怎么还没睡？”
容棠咳了两声，“待会便睡。”
“公子的脸色这么差，肯定是又受了寒。”锦柠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埋怨，“奴婢走的时候明明关好了门窗，公子开它做什么。”
“小猫。”
“小猫？”锦柠道，“咱们醉书斋什么时候有猫了？”
“从别处跑来的，待会就走。”容棠道，“你去睡吧，不必管我。”
锦柠不太放心，“还是让奴婢伺候公子就寝吧。”
容棠扫了眼床铺，道：“退下。”
锦柠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容棠的脸色只能作罢。锦柠走后，赵栖立刻掀开了被子出来透气，红着脸道：“憋死朕了！”
容棠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皇上似乎很喜欢这张床。”
赵栖没明白容棠的意思，“你的床挺软的，睡起来比较舒服。”
“那旁人的呢？”
“啊？”
容棠看着他微红的脸颊，“你上过旁人的床么。”
“你这话问的，”赵栖有些心虚，“朕后宫里那么多美人……”
“你一个也未曾碰过。”容棠打断他，“为何？”
赵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朕刚刚问你还有没有其他想说的，你说的可是没有，现在你问朕朕也不告诉你了。你让让，朕要回宫了。”
容棠纹丝不动，他想起两次和赵栖在床上的纠缠，对方好像都没什么反应。“莫非你和淮王一样，不能人道？”
淮王那是装的好吗，狗皇帝才是真的不能人道。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他的龙脉好得很，用江德海的话来说可是一柱擎天，有如泰山之巅！
“当然不是！”赵栖生气了，“朕告诉你，你别仗着朕喜欢你，你就恃宠而骄！天子不能人道的事情是可以乱说的吗？割舌警告了啊。”
容棠平静道：“既然如此，试试便知。”
赵栖有种不祥的预感，“试试……你要怎么试？”
容棠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而后伸出手，捏住了赵栖的脸，指腹擦着他的唇。
容棠的手带着凉意，赵栖睁大眼睛，看着他弯身向自己逼近。

第17章
意识到容棠想做什么后，赵栖浑身一震，猛地推开容棠，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指着容棠骂道：“又来！！！你个大淫贼！”
容棠被他猝不及防地一推，退了半步，垂眸看着自己刚刚触碰赵栖的手，轻拧着眉，道：“是谁把我强留在后宫中的，皇上不记得了？究竟谁才是‘淫贼’？”
赵栖自知理亏，硬着头皮道：“朕今日没什么兴致。”
“是没兴致，还是不行？”
赵栖不敢相信，“容棠，你可是品性高洁，孤特自立之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话！就算你要试探朕，也没必要牺牲色相啊！”
容棠淡淡一笑，“只怕是皇上看错我了。男欢女爱，天理伦常，并无不妥。”
但男欢男爱就是大大的不妥了啊！赵栖心态有点崩，他感觉现在的容棠就是下了凡，被人间七情六欲污染的仙君，一个不好就会黑化的那种。
赵栖扶额，“你现在肯定是受了刺激，失去了理智。你先冷静冷静，朕走了。”说完，便落荒而逃，就像一个被登徒子调戏的黄花大闺女一样。
容棠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夜深人静，赵栖独自走在回雍华宫的路上，不时能碰到夜巡的侍卫。他走走停停，小心避开。路过御花园的假山时，一双手冷不丁地从身后抱住了他，把他扯进了假山里头。
赵栖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要呼救，耳边却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哪个宫里的小太监，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胡乱晃悠啊。”
这个熟悉的声音，还有芳草的味道……赵栖蹦到嗓子眼的小心脏落了回去，他泄愤般地在来人手上咬了一口，对方闷笑一声，放开了他。
“朕差点被你吓得心梗！”赵栖控诉道，“不带这么玩的好不好！”
今夜月色很好，贺长洲靠着山壁，月光亮堂堂地照在他身上，身姿挺拔，英气十足，“心梗？”
赵栖摆摆手，“你怎么在这里？”
“进宫见丞相。”
“这么晚？”
“嗯，”贺长洲道，“那皇上呢？这么晚了，穿着小太监的衣服，是想要做什么？”
赵栖一时语塞，“朕……”
贺长洲往赵栖来的方向看了眼，“皇上是从醉书斋来的？”
赵栖：“呃。”
贺长洲只当赵栖默认了，笑容耐人寻味，“没想到皇上和容公子这么有情趣啊，太监服……噗。”
赵栖脸一红，“唉，不是你想的那样。”
贺长洲自顾自地说：“我啊，刚从幽州回京，和断脉舫的余孽大战了一番，手还受了伤。做臣子的累死累活，皇上却和男宠寻欢作乐……”
“都说了不是那样！容棠他旧疾复发，朕想去探病，但是丞相不让朕去，朕才出此下策——等等，你说你手怎么啦？”
贺长洲抬手握了握另一只手腕，“受伤了。刀剑无眼，我都习惯了。”语气是轻描淡写的，但眼神却可怜，弱小，又无助。
贺长洲是大靖数一数二的高手，赵栖并不认为他会有什么大事。“习惯就好，下次小心点。”
贺长洲一哽，“这就完了？”
赵栖莫名其妙：“啊？”不然呢，你还想怎样。
贺长洲气笑了，“容棠旧疾复发，皇上不惜自降身份去看他；我受了伤，皇上一句‘下次小心’就没了？”
赵栖也笑了，“堂堂贺长洲小将军，怎么像一个哭闹着讨糖吃的小屁孩似的。”
贺长洲挑眉，“那皇上给糖么？”
“给给给。”赵栖想了想，道：“你饿不饿？随朕回雍华宫一起吃宵夜吧！”
有贺长洲在，赵栖回宫的时候不用像出来的时候一样鬼鬼祟祟。贺长洲声称要进宫面圣，萧世卿的人也不敢拦他，赵栖低着头跟在他身后，顺顺利利地进了寝宫。
江德海等赵栖等得心急如焚，见到贺长洲还以为他是萧丞相派来查岗的。“贺小将军怎的来了？皇上他早早就睡下了。”
贺长洲笑道：“那站在我身后的是谁？”
赵栖从贺长洲身后冒了出来。贺长洲身材高大，和他相比赵栖就像个小姑娘一样娇小，江德海还真没看出他身后有人。
“皇上！”江德海如释重负，“您可算回来了！老奴提心吊胆半宿了！”
赵栖笑笑：“难为你了。对了，你去御膳房一趟，就说朕饿了，想吃点……”他转向贺长洲，“你想吃什么？”
贺长洲想也未想：“肉。”
赵栖：“肉？”
“我不吃惯宫里太精细的东西，”贺长洲懒洋洋道，“只想大口喝酒吃肉。”
“朕满足你。”赵栖道，“就来几个大猪蹄子吧，酒就算了，受伤了还喝什么酒，再来两碗解腻的汤。”
贺长洲笑道：“行，听皇上的。”
赵栖换好衣服，大猪蹄子也来了。一共四个卤的大猪蹄子，汁香味浓，在晚上显得比平时还要好吃。
贺长洲吃相随意，但也不显粗狂，倒是赵栖咬两口就花了脸，被贺长洲笑成了小花猫。
赵栖吃了一个就饱了，擦擦手看着贺长洲吃。
贺长洲问：“皇上这就不吃了？”
“嗯，”赵栖拍拍肚皮，“大猪蹄子吃一个就饱了，吃多了腻。对了，你平时会上早朝吗？”
贺长洲道：“只要我在京中就会——怎么了？”
赵栖不好意思道：“朕明日要上早朝了。”
贺长洲显得有些惊讶，“萧丞相让皇上上的？”
赵栖点点头，“对，丞相让朕试着旁听。”
贺长洲吃的速度慢了下来，“是么。皇上是怎么想的？”
赵栖老实道：“朕有一点点紧张。”
“紧张？”贺长洲笑了，“皇上又不是第一次上朝，有什么可紧张的。”
赵栖含糊道：“那不一样。”
贺长洲安抚他：“皇上如果真的紧张了，就多看看我。”
赵栖表示怀疑：“这有用？”
贺长洲老神在在，“有没有用，皇上试试便知道了。”
次日，天才微微亮，赵栖就被江德海叫起来洗漱更衣。温太后派人来送了些点心，让他吃完再上朝。一番折腾，时辰差不多了，赵栖穿着繁琐的龙袍，坐着龙辇前往太华殿，众臣早已在殿中等候多时。
在一声洪亮的“皇上驾到，重臣早朝”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中，赵栖跨过一级级台阶，走向金碧辉煌的龙椅。龙椅下方摆着一张檀木椅，正是萧世卿的位置；站在众大臣最前排的是由萧世卿一手组建的内阁，在场其他人也大多都是萧氏的亲信党羽。
赵栖站在高处，第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玄衣的萧世卿，只有他一个人不用下跪行礼。感觉到赵栖的目光，萧世卿下颔微挑，微微一笑，俊美风流，贵气尽显。
赵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在人群中寻找贺长洲。贺长洲穿着绯红色的官服，跪在武官之中，抬头冲赵栖笑了笑。
赵栖深吸一口气，道：“平身。”
萧世卿撩起下摆往檀木椅上一坐，举止神情和往日并无不同，“都有何事要议？”
一名大臣道：“启禀皇上，昭南王李迟苏奏请增拨军饷三十万两。”
“三十万？”赵栖假装思考了一会儿，问萧世卿：“丞相觉得此事如何？”
萧世卿道：“南疆边境暂无大患，先给他十万两，着户部办理。”
赵栖：“就这么办。”
“启奏皇上，渝州刺史董博实年过六旬，奏请丁忧。”
这次不等赵栖询问，萧世卿便道：“准奏，令吏部推举几个接任人选上表。”
“皇上，丞相，会考泄题一案已水落石出，系礼部侍郎弘子明独子弘滨所为。据传，弘滨流连烟花之地，欠下巨债，然弘大人家教森严，弘滨不敢上报，这才偷窃试题，换取钱财。昨夜弘大人大义灭亲，亲自把其子压入大理寺，并上疏请罪。臣已将弘滨关押在大理寺狱中，等候发落。”
萧世卿语气淡淡：“弘子明廉洁公正，恪尽职守，可惜他生了个好儿子。”
赵栖听得很认真，“那怎么办啊？”
萧世卿扫了赵栖一眼，“皇上怎么看？”
“一人做事一人当，弘滨犯的错，就不要追究到他父亲身上吧？”赵栖说，“而且刚刚丞相也说了，弘大人是个好官。”
萧世卿颔首，“皇上体恤老臣，乃是皇上仁德宽宥。”他沉思片刻，道：“弘子明革职查办，治家风不严，纵子枉法之罪；弘滨斩首，行刑时请弘大人亲临现场观刑。”
赵栖：“……”是个狠人。
“臣这么处理，皇上可满意？”萧世卿问。
“……满意。”

第18章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臣出列，拱手道：“皇上，丞相。弘大人入朝为官三十载，兢兢业业，两袖清风，俭以养廉。去年，弘母八十大寿，臣受邀前往弘府参宴。堂堂正三品的官员，家中竟比地方六品官员还要简单朴素，所摆宴席不过寥寥数十桌。弘大人得知独子泄题一事后，亦是没有丝毫犹豫，主动将其子压入大理寺。然弘家三代单传，弘滨更是弘大人的老来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已是常人不能忍之痛，如今弘大人年事已高，又正在病中，若让他亲眼目睹独子被斩首示众，恐怕会使其伤心过度，病情加重。还请皇上丞相看在弘大人的情面上，酌情发落。”
赵栖也觉得这个弘大人有些可怜，“丞相，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萧世卿道：“既然吴大人和弘大人相交甚笃，弘滨行刑之日，吴大人就陪弘大人一同观刑，聊以安慰，如何？”
吴大人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若吴大人还不够，就让京中所有五品以上，已成家立业的官员都去陪他。”萧世卿冷道，“正好让他们知道，教子无方，枉为人表的下场。”
一时间，太华殿内鸦雀无声，众臣大气都不敢出。赵栖在龙椅上坐得也不舒服，他捕捉到贺长洲的目光。贺长洲朝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
良久的沉默后，萧世卿道：“其他大臣，可还有事要奏？”
赵栖感觉自己回到了课堂上，听和学为主，基本不用说话。一次早朝下来，他算是亲眼见识到了萧世卿的杀伐果决，雷厉风行。再说直接一点就是独裁，只要他决定的事，无论是有多少人提出反对意见，他都不会改变主意。
赵栖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既然如此，还上什么早朝，议什么国事，萧世卿直接发号施令不就得了。
早朝结束，温太后派人前来，请赵栖和萧世卿一同去慈安宫用膳。路上，萧世卿道：“皇上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赵栖欲言又止，委婉道：“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你不一定是对的。”见萧世卿挑起了眉，赵栖赶紧补上称呼，“丞相哥哥？”
萧世卿笑了，“皇上是觉得臣太独断了？”
赵栖举起手比划着，食指和拇指几乎要贴在一起，“就有这么一点吧。”
“对又如何，错又如何。”萧世卿道，“掌权者的权威远比对错更重要。满朝文武可以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但掌权者必须独断。”
赵栖不服气，“可是作为掌权者，不是应该从善如流吗？”
萧世卿看着他，“谁说的？”
“史书上说的啊。”
“这么说，皇上相信史书，胜过相信臣？”
赵栖：？？？
这不是废话？！你可是原著盖章的，亦正亦邪的奸臣枭雄——你要朕给你学？看你脸大的。
赵栖露出笑容，“朕当然是更相信丞相哥哥啦！”
到了慈安宫，温太后问及今日早朝的情况，赵栖道：“朕从丞相身上学到了很多。”
温太后莞尔，“这就好。皇上慢慢来，无须着急。世卿，皇上对朝政之事尚且不熟，就劳烦你多费点心了。”
萧世卿点点头，“臣应该的。”
“听闻昭南王又上了奏请增拨军饷的折子，还是三十万两？”温太后道，“作为大靖唯一的异姓王，李迟苏倒是狮子大开口。”
萧世卿不置可否。
温太后一副说热闹的语气，“这个李迟苏，还是个风流人物。老昭南王的孝期还未过，就往王府里抬了七八个美妾，御史的状都告到哀家这来了。据传，他继位后无心公务，整日流连于秦楼楚馆。他要三十万两银子究竟是为了充作军饷，还是为了养府里府外的一众莺莺燕燕？”
萧世卿还未说话，一直专心吃饭的赵栖来了句：“他那是装的，就是为了让朝廷对他放心，让你们打消削藩的念头。”
李迟苏在原著中出现过几次，赵栖对他还算了解。老昭南王当年和靖高祖是结拜兄弟，一同打天下。事成之后，靖高祖甚至说出了“朕之天下，与兄同享”之类的话。老昭南王惶恐不安，连夜上疏请求卸甲离京。靖高祖百般挽留无果，便封其为昭南王，并把西南三州赐予他为封地，世袭罔替。
几十年后，赵氏子孙早已忘却了当年的烽火狼烟，李氏一族作为大靖唯一的异姓王，成了先帝和温太后的心头的一根刺。好在老昭南王一直安分守己，对皇室忠心耿耿，朝廷在他在世时从未提及削藩一事。后来，老昭南王病逝，李迟苏承袭王位，遵循父亲的意愿，藏锋露拙，韬光养晦，让朝廷以为他沉溺女色，难当大任，从而对西南三州放松警惕。
赵桐起兵造反后，朝廷命李迟苏出兵镇压叛军，李迟苏抗旨不从；赵桐派谋士前去拉拢他，他亦不为所动。赵桐和狗皇帝打的你死我活，西南三州是唯一没有经历战乱的地方，民生兵力空前发展，远超其他诸州。等到天下初定，赵桐早就没有精力再去对付一个作壁上观，坐收渔利的昭南王。这时，李迟苏才不慌不忙地接过新帝抛来的橄榄枝，继续做他的西南霸主。
温太后惊得筷子都差点没拿稳，“皇上说什么？”
现在的赵栖已经无所谓崩不崩人设了，反正他的人设早就崩了，温太后等人似乎也渐渐接受了他的改变。而且他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提醒他们提防着点李迟苏。“朕的意思是，虎父无犬子，朕不太相信老昭南王会和弘子明一样教出个混账儿子。老昭南王不是有挺多儿子的么，李迟苏还是最小的那个，如果他真的像传言中的那般不堪，老昭南王为什么要把王位传给他？”
温太后看向萧世卿，萧世卿倒显得比她淡定多了，“皇上说的不无道理，现在对李迟苏的为人下判断为时过早。”
温太后缓过神，道：“等他入京，哀家会想法子试探试探他。还有一事，既然弘子明已被革职，那礼部侍郎一位的空缺，你有何打算？”温太后挽了挽鬓发，“下月就是万寿节了，正是礼部最忙的时候。”
萧世卿明白温太后的意思，问：“太后可有合适人选推举？”
温太后抿了口茶，道：“温国公长房长孙温霄元兴三年进士及第，之后一直在翰林院做编修。那孩子哀家是看着长大的，品行端正，德才兼备，哀家想着给他一个实职。世卿，你觉得呢？”
温国公府是温太后的母家，也是京中少数不为萧家马首是瞻的权贵之一。温太后有意提拔自己人，萧世卿一向心知肚明。他看了眼正在埋头喝汤的小皇帝，道：“太后说好便好，臣没有意见。”
温太后欣慰一笑，“世卿啊，听说你母亲近来身体抱恙，刚好哀家这里有一枚北凉进贡的雪莲，你回头带回府里，给你母亲补补。”
萧世卿：“臣替母亲谢过太后。”
温太后和萧世卿之间的暗潮涌动就连赵栖都能察觉得到。神仙打架，他这种道行不够的小妖怪还是不凑热闹比较好。
万寿节临近，按照大靖的规矩习俗，常年在封地的封王，远嫁的公主郡主陆陆续续回到京中。赵栖和温太后忙着见回京的宗室贵族，宫里一天比一天热闹。可眼看离万寿节只剩下半个月，赵栖还是没见到他想见的人。
这日，赵栖在勤政殿向萧世卿学习治国之道（准确来说，是萧世卿在批阅奏本，他在一旁发愣），问：“丞相哥哥，你说淮王他会奉诏进京吗？”
萧世卿抬眸看他，“为何有此一问？”
赵栖下巴搁在桌案上，打了个哈欠，“朕觉得他应该不想回来。他离京前被朕羞辱得那么惨，说不定已经有阴影了。”
萧世卿微哂：“没想到皇上还记得。不过，他回是肯定会回来的。一来，他不回是抗旨；二来，京中有他想见的人。”
赵栖艰难地转了个头，“谁啊？”
萧世卿只道：“当初他是为了谁在雍华宫门口长跪不起，还挨了三十廷仗的？”
“这个问题朕会答，”赵栖道，“为了容棠。所以丞相哥哥的意思是，他会为了容棠回来？”
“淮王和容棠感情非同一般，”萧世卿笑了笑，“皇上难道不知道？”
赵栖看出萧世卿的笑容里有那么点幸灾乐祸的味道，不由道：“那丞相哥哥呢，你和淮王就清清白白么？”
萧世卿仍然笑着，“嗯？你继续说。”
赵栖没有退缩，垂着眼睛道：“几年前，丞相哥哥和淮王因偶然被困在宫中一宿，不是聊得挺开心的么。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你敢说，你对他没有半点欣赏？”
萧世卿那头沉寂了下来。赵栖以为自己的话惹怒了他，抬头偷瞄一眼，“丞相哥哥？”
萧世卿的脸上难辨喜怒，“你为何知道此事。”
“朕……朕亲眼看到的。”赵栖道，“你就说这件事有没有发生过？”
萧世卿轻一点头，“确有此事。”
赵栖酸道：“唉，有些人啊，还好意思说别人，五十步笑百步，可笑。”
萧世卿问：“你似乎不喜我同淮王走得太近？”
赵栖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是啊。”他可不想萧世卿像原著里的情节一样，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弃他不顾，改投淮王的阵营。
萧世卿扬起唇角，“那你今夜留宿勤政殿罢。”
赵栖：“？？？”
“我也和你秉烛夜谈，看明月星辰——你可满意？”
“……”朕不需要，谢谢！
赵栖以为萧世卿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到了晚上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萧世卿不走，赵栖只能留下来陪他。两人一起用了晚膳，萧世卿继续消化堆积如山的奏本，赵栖无聊得直打哈欠。
萧世卿问：“你似乎很闲。”
赵栖很无辜：“朕本来就没事做啊。”
萧世卿丢给他一本奏本，“看吧。”
赵栖打开奏本，异常艰难地读了起来：“臣柳州长史甄咏思，据实参奏柳州刺史董‘宗’……”
萧世卿：“琮，那个字念‘琮’。”
赵栖嘴硬道：“朕知道，朕只是看错了。”
萧世卿笑了声，“接着念。”
“董琮在任期间，屡屡徇私渎职，纵容属下以权谋私，倒行逆施，无视大靖律例。臣忧心如焚，恳请圣上下旨，查处董琮，以正国法皇威。”赵栖念完了还不忘评价一句，“说了这么多，这个董琮到底做了什么啊，怎么也不举个具体的例子。”
萧世卿问：“你欲如何？”
赵栖想了想，道：“派督察院的人去柳州详查再报？”
萧世卿：“可以，写罢。”
“啊？”
“执笔，把你刚刚说的写上去。”萧世卿道，“写字总不需要我来教吧。”
“可是朕的字很丑哎。”
“刚好让我看看有多丑。”
赵栖只好拿起笔，正要落笔，萧世卿又道：“蓝批不是你用的——来人，呈御笔，上朱批。”
太监呈上御笔，赵栖把笔握在手中，忽然觉得手上有千斤重。他一手执笔，一手挽住衣袖，认认真真把刚才说的话写下。
萧世卿皱起眉，“你的字……在纸上撒一把米，放只鸡上去都比你写得好看。”
赵栖厚着脸皮道：“朕谢谢丞相哥哥的夸奖。”
萧世卿低笑一声，又丢给他一本奏折，“继续。”
两人一直在勤政殿待到天边渐白，萧世卿才放赵栖回了寝宫。赵栖心里那叫一个郁闷，萧世卿和赵桐独处一夜是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到了他这里，就成了通宵达旦地看奏本，同人不同命。
萧世卿让赵栖歇了两日，没过多久，又命人送了本字帖来。“萧丞相说，请皇上每日将字帖临摹十遍，一月后交予丞相。”
那一刻，赵栖再次想起了被作业支配的恐惧，欲哭无泪。不是……他书都穿了，为什么还要忍受这种痛苦！
头两天，赵栖还能勉强完成任务。到了第三天，他开始抓狂了，对着桌案哐哐哐砸脑袋。江德海看得心惊肉跳，拦住他，提议：“要不要找几个会写字的奴才替皇上分忧？”
江德海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哦，让其他人模仿朕的字迹，反正都是临摹的，萧世卿未必能看出来。”
江德海：“奴才这就找人。”
“不必，后宫里不是养了一堆闲人么。”赵栖道，“让他们帮朕写！”
江德海问：“那容公子要写么？”
“写啊！”赵栖不假思索道，“都是朕的美人，朕要一视同仁，雨露均沾！”
后宫众美人接到任务后，纷纷抱怨：我们入宫当男宠女宠就是为了坐享其成，不劳而获啊！要我们锻炼就算了，现在还要我们练字，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赵栖的口谕下达后，容棠第一次主动到雍华宫找他。赵栖震惊全家，问：“你是来找朕的，还是来找江德海的？”
容棠：“……”
江德海笑道：“皇上就别拿老奴来开玩笑了，容公子肯定是来找皇上的。”
赵栖很怀疑：“是吗？”
“嗯。”
“为什么？”
容棠轻皱着眉，“皇上的字不堪入目，我不想模仿。”
赵栖耳根一红，别人说就算了，但容棠可是正儿八经的探花郎，赫赫有名的大才子，被他这么一说，赵栖还是有那么点羞耻的。“朕觉得朕的字还好啊，是你要求太高了吧。”
“皇上幼时也曾在南书房读书，为何会写出这种字？”
赵栖想吐血，“太久不写是这样的。”
容棠摊开一张纸，拿起笔蘸了墨，再将笔递给赵栖，“请皇上写一字。”
赵栖用笔头挠了挠头，才写了一点，就听见容棠道：“握笔的姿势不对。”带着凉意的手握住了赵栖的右手，“应该这样。”
赵栖又闻到了淡淡的药香味。容棠站在他身后，胸膛贴着他的背，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心脏的跳动。
“皇上想写什么？”容棠在他耳后问。
“容，”赵栖道，“容棠的容。”
容棠顿了顿，随后握紧他的手，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写下自己的姓。最后一横写完，容棠松开手，问：“皇上会了么？”
“呃……好像有点感觉了。再来一次？”
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在江德海耳边耳语几句，江德海立刻眉开眼笑，走上前禀告：“皇上，您盼了许久的人刚到京城不久，想必马上就会进宫求见您。”
“朕盼了许久的人，”赵栖道，“你是说，淮王？”
容棠不着痕迹地站直了身体。

第19章
赵栖紧张了起来，他终于要一睹自带主角光环的赵桐了吗？！
不料江德海却是一愣，“皇上想见淮王？”
赵栖也糊涂了，“你说的到底是谁？”
“就是九王爷家的四公子啊，皇上以前最爱同他一道寻乐了。过去每年万寿节，皇上都殷殷盼着他从东边给您带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呢。”
容棠肩膀松了下来。赵栖无动于衷，“哦，他啊。”
江德海说的九王爷家的四公子名叫赵桥，是赵栖的堂弟，也是狗皇帝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九王爷的封地在东边，靠近东瀛，赵桥对东瀛的各种幻术秘药非常有研究，狗皇帝大部分的收藏品都是他送的，例如什么“我爱一条柴”，“奇淫合欢散”，“烈焰焚情”……赵桥除了送药，还给他送了不少美人，之前还送过一个卷发碧眼的妹子，可惜入宫半年就因为水土不服嗝屁了。
看到赵栖的表情，江德海更懵了：“难道皇上不想见四公子？”
赵栖还没回答，守门的太监进来禀告：“皇上，四公子已经到了，现在就在殿外候着呢。”
“这么快？他是会飞吗。”
容棠道：“如此，我便先告退了。”
赵栖伸出尔康手，“等等——”
容棠步伐顿住，“还有，字我是不会为皇上抄的。为了长久之计，还请皇上勤加练习。”
“……”这都啥玩意儿，萧世卿也就算了，为什么容棠也开始管他了？！
太监问：“皇上，这四公子您见还是不见啊？”
人来都来了，总不能赶走，好歹是他堂弟。“让他进来吧。”赵栖说。
赵桥入殿的时候，恰好与容棠擦身而过。容棠目不斜视，赵桥却回头多看了他几眼。赵栖故意咳了一声，他收回目光，眉开眼笑地向赵栖行礼：“臣弟给皇上请安了。”
赵栖冷淡道：“嗯，回来了，动作还挺快。”
“那可不，臣弟连王府都回，火急火燎地往宫里赶，就是为了见皇上一面。皇上，一年不见，您又比去年精壮了不少！瞧您的面色，您的身材，简直就是天神下凡！啊——”赵桥抬手做出被万丈光芒照得睁不开眼睛的模样，“这耀眼的光芒，臣弟已经无法直视圣颜了！”
赵桥长得还算端正，微微有点胖，吹彩虹屁的时候表情诚恳，把赵栖都看懵了，也算是个人才了。
“你这么会说，怎么不去客栈里说书啊。”
赵桥谄笑道：“臣弟说的都是实话。在臣弟的眼中，皇上会发光。”
“朕觉得你也会发光，发绿光。”赵栖绷着一张脸，“少和朕废话，说吧，你怎么着急入宫，有什么事？”
赵桥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皇上，看样子容公子已经拜倒在您的龙袍下了？”
赵栖端起茶盏，没好气道：“这关你什么事。”
“皇上，这风月之事如果还不关我的事，天底下就没关我的事了。”赵桥看着赵栖的脸色，“臣弟斗胆揣摩圣意，容公子怕是还未得皇上子孙雨露吧？”
“噗——”赵栖一口茶喷在了赵桥脸上，“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朕的子孙那什么露是你能议论的吗，你给朕把刚刚的话撤回！”
“是是是，臣弟一时失言，皇上莫气，小心伤着龙体。”赵桥用衣袖擦了擦脸，“臣知道皇上是真喜欢容公子，所以不愿对他用强。”
赵栖瞪着他，“你还说？！”
赵桥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不说了不说了，臣弟直接做。”
赵栖警惕道：“你想干嘛？”
赵桥挤眉弄眼道：“臣要给皇上献上寿礼。”
“寿礼不都是等万寿节的时候再送给朕的吗？”
赵桥笑了，“皇上，您还不了解臣弟吗，臣的寿礼哪能当着其他人的面送给皇上。”
赵栖懂了，“……所以你的寿礼到底是啥。”
赵桥从衣袖中掏出一红一绿两个瓷瓶，“皇上请看！”
赵栖的内心毫无波澜，“又是春药？你就不能来点新鲜的么。”
“非也非也，”赵桥摇头晃脑道，“寻常的春药臣弟哪敢拿来献给皇上。这两种药，乃是东瀛宫廷秘药，只有东瀛皇室才能享用。”
“那你怎么拿到的？”赵栖揶揄道，“你也成了东瀛皇室？”
“说了惭愧，臣弟为了拿到这两种药，不得不委身于东瀛太后……”
赵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后？”
“太后。”
赵栖抬起手捂住眼睛，“你还是直接说这两种药有什么用吧。”
赵桥拿起红色的瓷瓶，“皇上，此药名叫长相思，专供男子服用。无论是多洁身自好的君子，服药后都会浑身燥热，欲火焚身，比登徒子还登徒子……”
赵栖打断他：“这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皇上听臣弟说完嘛。除此之外，服药者还会产生幻觉，把身旁之人误会为他的——”为了营造氛围，赵桥故意停顿了一下，“心上人。”
赵栖：“哦。”
“此药和寻常春药相比，最大的优点是能让对方彻底心甘情愿。要知道，一个男人面对普通人和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反应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赵栖打了个哈欠，“那他在床上叫别人的名字，你也无所谓呗？”
“这……”赵桥似乎没想到这层，“要不皇上把容公子的嘴堵上？”
赵栖眼皮一跳，“朕什么时候说了要把这药用在容棠身上？你少往朕身上泼脏水！下一个！”
“哦哦，”赵桥举起另一个绿瓶，“皇上，此药名叫长相思二号。”
赵栖无语了，“这都谁取的名，也太敷衍了吧！”
“药名虽然敷衍，但其功效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赵桥一脸的高深莫测，“它能使男子怀孕生子。”
赵栖同情地看着赵桥，“桥啊，你这是被那个太后骗了吧。”
“臣弟一开始也不信，可当臣弟在东瀛皇宫里看到大着肚子的男人后，不得不信！”
“你确定他衣服里没塞个枕头？”
赵桥信誓旦旦，“臣弟确定，臣弟还摸了他的肚子，会动的！”
赵栖坚持立场，“朕还是不信。”
赵桥嘿嘿一笑，“那皇上可以找个人试试。不过这药臣努力了三天三夜才弄到一瓶，只够一人用，用了就没了。皇上想用在谁身上？”
赵栖压根不信男人可以生孩子，随口道：“再说再说。”
赵桥回京后三天两头地往皇宫里跑，赵栖对他感觉还挺复杂的。赵桥是个好色谄媚的小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同时，他又极具搞笑天赋，就算赵栖再不情愿都会被他逗得笑出声。
这日，阳光明媚，春风正好，赵桥带了一个风筝进宫，说请皇上放风筝。
赵栖很不屑，表示：“朕都快十九岁了，还放什么风筝。”
后来的赵栖：放风筝真好玩。
赵桥的风筝是“嫦娥奔月”，做的还挺逼真，飘在天空中从远处看还真有点像仙女在飞。
一开始是赵桥在放，赵栖在一旁指点江山；之后赵栖嫌赵桥技术不好，亲自上阵，“朕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嫦娥奔月。”
没一会儿功夫，嫦娥小姐姐不但没奔上月，反而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赵栖：“……”
赵桥这个时候还不忘吹彩虹屁，“皇上，仙子肯定是舍不得您，不想走呢。”
赵栖道：“我看她是见到了你想不开，宁愿吊死——老江，找个会爬树的去把风筝捡下来。”
“皇上。”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贺长洲笑着朝他们走来。这是赵桥第一次见到贺长洲，忍不住道：“这人长得好生英挺，也是皇上后宫众美之一吗？”
赵栖：“你可闭嘴吧，别看到养眼的就说是朕的人。他是抚远大将军的儿子，贺长洲。”
赵桥恍然大悟，“原来是贺小将军，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说话间，贺长洲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我说是谁在放风筝，原来是皇上啊。”他抬头看了眼树上的风筝，“我抱皇上去捡？”
赵栖想起了在沐阳寺贺长洲抱他摘桃的一慕，撇撇嘴：“你当朕傻吗，还会被你骗第二次。”
贺长洲笑了声，“这次我绝对不会放开皇上。皇上再给个机会，嗯？”
“不，”赵栖拒绝地很干脆，“你要抱抱赵桥吧。”
贺长洲看了赵桥一眼，“抱不动。”
赵桥：“……”感觉有被冒犯到。
赵栖又说：“那这里这么多人，你挑一个。那个小太监挺瘦的，你抱他。”
“还是抱不动。”贺长洲耍赖，“我只能抱得动皇上。”
“反正朕不给你抱。”
贺长洲低头看了他一阵，叹气：“那就没办法了。”说着，便轻轻一跳，轻而易举地够到了风筝。他给风筝递给赵栖，“给。”
赵栖笑了笑，“算你有良心。”
“皇上，大事不好啦！”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跑过来，“丞相知道了后宫美人给皇上抄字的事，方才去雍华宫寻皇上没寻着，正往御花园的方向来了！”
赵栖目瞪口呆，好像头上被人打了一棍似的，随即惨叫道：“完了完了——朕要凉了！”
贺长洲安抚他：“皇上别怕，我保护你。”
“你怎么保护朕？把丞相打跑吗？”
“这……”
萧世卿很快就来了。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之人，最后落在躲在贺长洲身后的赵栖身上，一股怒火从心底烧起，可他的语气还是听不出喜怒：“皇上站在贺小将军身后做什么——过来。”
赵栖求助地看向贺长洲。萧世卿的声音陡然寒了下来，重复了一遍：“请皇上到臣这里来。”
赵栖知道萧世卿正在气头上，他不能火上浇油，只好低着头从贺长洲身后走出来。
可他才走了一步，手臂却被身后的人一拽。“我看皇上好像不怎么愿去丞相那啊，”贺长洲道，“丞相何必强人所难？”

第20章
萧世卿眼里沉了沉，似笑非笑道：“贺小将军说了不算，要不要到臣身边来，得皇上自己说。”
贺长洲抓着赵栖的手臂，问他：“那皇上说说，皇上是想和我一起，还是想和丞相走？”
此时此刻，赵栖只能为自己献歌一曲：小皇帝，你是否有很多问号，为什么别人在那快快乐，你却在整天被逼做一些莫名其妙，毫无意义的选择？上次是萧世卿和容棠，这一次又换成了萧世卿和贺长洲，那下一次是不是轮到贺长洲和容棠了？
这两人都是朝廷的重臣，他日后需要依赖的对象，谁都得罪不起。赵栖纠结了半天，弱弱道：“朕不选。”
“不可，”萧世卿道，“必须选。”
贺长洲笑了笑，“丞相，你又在逼皇上了。”
萧世卿黑眸睨去，“贺小将军，军营里很闲么，你为何三天两头地往宫里跑？若你无事可做，本相可以给你个差事，让你去西夏跑一趟。”
西夏是大靖的附属小国，远在西边，一来一回至少要小半年。
贺长洲脸一黑，语气凉了几分，“丞相身为内阁首辅，代理朝政，让我去哪我没有不从的道理。可就算要去西夏，我今日也不会让丞相欺负皇上。”
萧世卿笑了，“我欺负皇上？”他看向赵栖，“我欺负你了么？”
两人争锋相对，其他人大气不敢出。赵桥看看萧丞相，又看看贺将军，再看看夹在中间的皇上，突然有种自己在看后宫争宠的感觉。
赵栖哭丧着一张脸，“行了，都别说了，朕错了还不行吗——长洲，你先放开朕。”
贺长洲略微一顿，松开了手。赵栖走到萧世卿面前，低着头，小小声道：“丞相哥哥，朕错了。”
萧世卿脸色稍霁，“皇上错哪了？”
赵栖深吸一口气，“朕不该让美人们帮朕抄字。”
萧世卿点点头，“皇上诚心悔改是好事，不过该罚的还是要罚。”
贺长洲道：“要怎么罚皇上恐怕轮不到丞相来做主。能罚皇上的人，普天之下只有太后一人。”
萧世卿扬起眉，“可以，皇上随我去见太后便是。”
赵栖知道就算闹到温太后面前，温太后估计也是站在萧世卿那边，“还是不打扰她老人家了吧。”
贺长洲一脸的一言难尽，“皇上，你不用怕，我们现在站在一条船上，我会帮你。”
赵栖扭头看他，“算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们还是别去送双杀了。”
贺长洲：“……”
“所以丞相想怎么罚朕？”赵栖问，“继续抄字帖？”
萧世卿道：“字要练，皇上把之前旁人代抄的补齐即可。”
赵栖狐疑道：“这就完了？”
“没完，”萧世卿道，“皇上在后宫养在莺莺燕燕大多出身低贱，不明是非，有惑君魅主之嫌。”
赵栖眼睛一亮，“丞相是要将他们逐出宫去？”
贺长洲：“嗯？”
赵桥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道：“这也太狠了吧！”
萧世卿望着赵栖的眼睛，明亮清澈，似乎在期待着什么。话到嘴边，萧世卿改口：“逐出宫一半。”
……才一半？
萧世卿捕捉到赵栖眼中的失望，冷笑：“若还有下次，皇上剩下的一半也保不住了。”
萧世卿的惩罚在赵桥看来简直惨无人道，他不由地为赵栖打抱不平，“萧丞相，皇上身为一国之君，后宫里才二十几个美人，这也太少了，一个地方官员家中的姬妾都比这多！”
赵栖：“……”兄弟，你是对“少”有什么误解吗？
“皇上现在正是虎狼之年，丞相一赶就赶一半，以后皇上床笫之乐谁来负责？丞相，你来负责么？”
你才虎狼之年，你全家都虎狼之年！赵栖恨不得捂住赵桥这个猪队友的嘴，“求你赶紧回封地吧，真的。”
赵桥义愤填膺，“皇上别怕，臣弟和贺小将军一定会为您讨回公道。”
萧世卿连个正眼都懒得给他，“不自量力。”
贺长洲缓缓道：“其实，皇上在这件事上确实有错，丞相要罚也是情理之中，我无话可说。”
赵桥：“？？？”
赵栖：“……”说好的在同一条船上呢？你这船未免也沉得太快了吧！
萧世卿笑了声，“不愧是贺小将军——皇上可还有话说？”
“有。”赵栖道，“既然要放美人出宫，就优先放尚有亲人在世，家中殷实的那些吧，他们出宫后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最好再给他们每人发点银子，就当是他们伴朕多时的酬劳。”
萧世卿颔首，“可以。不过，容棠也是此类人，皇上要放他走么？”
赵栖没想到这点，一下子愣住了，“这……”
萧世卿淡淡一笑，“皇上好好考虑罢。”
赵栖迟迟未放容棠出宫，主要因为在原著中，狗皇帝最终是落在了容棠手上，而且被黑化后的他折磨得不成人样。他拿不准容棠现在对他的感觉，虽然说表面上容棠对他没以前那么冷淡，可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搞不好早想好了折磨他的一千种方法。
赵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观望一波。刚好淮王马上也要到京城了。按照原著的剧情，淮王会想方设法地在宫里和容棠见一面，告诉容棠自己的起兵大计。他可以借淮王试探一下容棠，如果容棠不同意淮王起兵的事，他就把人放走；如果容棠还是不顾一切地想要他的命，那……到时候再说吧。
后宫的美人一下子走了一半，剩下的都是无亲无故的孤儿，比如江宝儿，除了脸好有些才艺外什么都不会，放出宫只能流落烟花之地。
获准出宫的美人一部分是被狗皇帝抢进宫来的，能回到家人身边自然是欢天喜地；还有一些是抱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思自愿入宫的，现在被迫出宫，心里头是一百个不愿意，一千个不甘心。和江宝儿关系最好的上官姑娘就属于后者。
出宫那日，江宝儿送了上官姑娘一程。上官姑娘边抹泪边道：“当初我入宫后，还以为自己能替皇上生下皇子，然后捡个婕妤什么的当当，没想到入宫都两年了，皇上碰都没碰过我，现如今还要将我逐出宫去，我这是什么命啊！”
江宝儿红着眼眶：“姐姐快别说了，皇上已经不是过去的皇上了。别说你我，他现在十天半月都不来后宫一次，就算来了也是去醉书斋。今日是把你逐出宫，明天就轮到我了。”
“弟弟，你无父无母的，出了宫还怎么讨生活？”上官姑娘道，“你万万不可坐以待毙，等着皇上将你逐出宫啊！”
江宝儿含着泪，“我不过一个小小的男宠，还是粗了小腿的那种，除了坐以待毙，还能有什么法子？”
上官姑娘想了想，道：“若你能给皇上生个皇子，还怕不能在宫中长长久久地待着？”
“姐姐胡言乱语什么，我是个男孩子啊！”
上官姑娘道：“你听我说，皇上身边有一个叫小夏子的太监，他同我是老乡，关系一直不错。上回，他同我说了件趣事，说九王爷家的四公子给皇上献了两份特殊的寿礼……”
江宝儿听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姐姐再说一次，那个能使男子怀孕的药叫什么？”
上官姑娘肯定地说：“长相思。”
美人出宫后，赵栖回后宫晃了一圈，觉得清净了不少。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醉书斋，闻到一阵浓郁的药香，走进门便看到锦柠正在院中煎药。
赵栖走到她身后，问：“这是给容棠喝的药吗？”
锦柠煎药煎得认真，没有察觉到赵栖的到来，冷不丁听到他说话，吓得尖叫了一声。“皇上？”她赶紧跪地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起来起来，”赵栖道，“容棠的身体又不好了？”
锦柠摇摇头，“回皇上，公子近来有所好转，但太医说药不能停，得继续喝，一日喝三回。”
“……这都不是药罐子，是药桶子了吧。”赵栖看着砂锅里黑乎乎的一片，问：“这药煎好了吗？”
“回皇上，差不多了。”
“那端去给他喝吧。”
容棠正在书房里整理古籍，听到有人敲门，道：“把药放着罢。”
锦柠：“公子，皇上也来了。”
容棠转过身，对上赵栖的视野，轻一颔首：“皇上——咳。”
“不是说好转么，怎么又咳上了。”赵栖说，“赶紧先把药喝了。”
容棠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微微蹙起眉。赵栖见状，问：“是不是很苦啊？”
容棠抬眸看着他，“皇上不妨试试？”说着，便把汤碗递到了赵栖面前。
他意在告诉赵栖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不料对方犹豫了下，真的把汤碗接了过去，“行啊，朕尝一口。”
容棠：“……”
江德海听了，忙道：“皇上，药不能乱喝啊！”
容棠说：“都是些补药，喝一两口无碍。”
“那朕试试。”赵栖还挺好奇这药到底是什么味道。他抿了一小口，苦味在嘴里蔓延开，苦得他五官都扭曲了。“糖——朕要吃糖！”
江德海：“快快快，快拿蜜饯来！”
赵栖爱吃零食，走到哪都有太监揣着小食跟在后头。赵栖赶紧捻了颗蜜饯放入口中，总算把那难以忍受的苦味压了下去，不禁感叹：“容棠，你每天都喝这么苦的药，真不容易啊。”
容棠说：“习惯就好。”
“这个很甜的，你要不要吃？”
容棠迟疑片刻，接过蜜饯含入嘴里。
“如何，甜不甜？”
容棠点点头，“甜。”
赵栖笑了，“你如果喜欢，朕回头派人送一些来醉书斋。”
容棠破天荒没有拒绝，“嗯。”
“你是会吃的吧？”赵栖问，“可别又像对待之前朕送你的桃花一样，直接丢了啊。”
容棠轻咳一声，“不会。”
赵栖的笑容又灿烂了些，可能是他自作多情了，但他真的觉得容棠对他的态度相比之前有很大的改变。
容大美人，加加油，对朕的憎恶再少一点，朕就能放你出宫啦！
想到出宫，赵栖道：“你有没有发现，后宫里少了一些人？”
容棠：“嗯。”他不关心旁人的事，是锦柠告诉他的。
赵栖又往嘴里塞了个蜜饯，慢吞吞道：“关于你去留的问题，朕考虑了许久。朕知道你一刻都不想在宫里多待，但朕有朕的顾虑。”赵栖说，“朕暂时舍不得你，所以你就再多陪陪朕。等万寿节后……”赵栖话音顿住，不确定的事还是先不说比较好。
容棠静静地望着他，许久才道：“好。”

第21章
接下来几日，赵栖都忙着完成萧世卿给他的“惩罚”。萧世卿似乎对他失去了信任，亲自监督他练字。勤政殿外殿，萧世卿正在和众臣议事；勤政殿内殿，赵栖正在苦逼地受罚。
事情议到一半，萧世卿看到江德海从内殿出来，问：“怎么？”
江德海道：“回丞相，皇上说他饿了，想吃东西。”
“不是半个时辰前才吃过么。”萧世卿站起身，“本相去看看皇上，你们先行退下。”
户部尚书：“那昭南王军饷一事……”
萧世卿冷笑：“他什么时候入宫，什么时候再议。”昨日，他收到京中暗线的密报，李迟苏早已在两日前到达京城。他抵京后，没有回昭南王在京中的府邸，也没有入宫，而是流连于京中新开的教坊司，到现在还未出来。
赵栖刚练完一幅字帖，才趴在桌上偷懒了一会儿，萧世卿就进来了。他赶紧拿起笔，一个没注意，笔尖就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横，“朕继续练！”
萧世卿轻笑一声，“不是饿了么，吃完再写。”他从太监手里接过帕子，“过来。”
赵栖微微后退，“朕自己擦。”
江德海端上一盘杏仁酥和一碗银耳莲子羹，赵栖边吃边问：“丞相哥哥刚刚都和大臣们聊了什么啊。”
“主要是会考一事。”
“哦，成绩出来了吗？”
“嗯，”萧世卿道，“一百二十名贡生入选参加殿试。”
“殿试……”赵栖想了想，“是不是由朕来主持的那种？”
“是。”
赵栖乐了，他考了那么多年的试，终于轮到他去监考别人了吗！
萧世卿看着他，“很开心？”
赵栖点点头，“是啊，能见到大靖将来的人才朕当然开心。希望他们是真的人才，千万别像大理寺的陈大人一样。”
萧世卿一顿，“陈大人如何你了？”
赵栖生气道：“朕让他去查沐阳寺早桃失踪一案，他竟然说朕的小桃子是被沐阳寺的老鼠偷走的，你敢信？”
“……”
“他当朕傻啊，朕摘了那么多小桃子，老鼠能一夜之间偷完？全京城的老鼠都在沐阳寺吗！”
“……”
“丞相哥哥，你说气不气人？”
萧世卿淡定道：“气人。”
填饱肚子，赵栖重新开工。萧世卿在一旁看了他片刻，道：“等字练完，你可以休息一日。”
赵栖伸了个懒腰，“那朕肯定要睡上一天。”
最后赵栖并没有如愿以偿睡一天。赵桥得知萧世卿放了他的假，兴致勃勃道：“皇上，要不您跟臣弟一道出宫放放风？”
赵栖除了去沐阳山那次还从来没离开过皇宫，身为一个帝王，他连自己国家的帝都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是很想出宫看看，但他更惜命。“不去，万一朕遇到刺客怎么办。”
“皇上之前也同臣弟出宫过几次，每次都有暗卫跟着，从来没出过事。”
赵栖犹豫着，“你容朕三思三思。”
赵桥继续怂恿他：“皇上，城南新开了一家春风阁，连日来权贵云集，听说里面犹如人间仙境，让人来了就挪不动步！”
春风阁……听着像大酒楼的名字。赵栖问：“里面的东西是不是很好吃？”
赵桥笑容满脸，“那还用说，吃一口能上天的那种！”
赵栖怀疑道：“真的假的。”
“臣弟哪敢欺瞒皇上，”赵桥煞有介事道，“那可是欺君之罪！”
赵栖在宫里每天都能吃到各地的山珍海味，却也想试试民间的美食。他拿定主意，“行，就去那个春风阁！”
如今的大靖虽说皇帝不怎么样，但有温太后和萧世卿罩着，百姓过得日子还算安稳。京城是天子脚下，热闹非凡，街边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铺子，街上人来人往，还能看到不少穿着奇装异服的外邦人。
赵栖一身青白色锦衣，走在路上和京城大家里的养尊处优世家公子没什么区别，就是脸蛋更精致白嫩一些。赵桥轻门熟路带着赵栖来到春风阁，他是这里的老顾客了，一进门就有老鸨迎上来，“赵四公子可算来了，姑娘们都想死你了！”
赵栖表情复杂，原来春风阁就是传说中的教坊司，难怪赵桥那么积极地领他过来。
老鸨看到赵桥身后的少年，问：“这位是……”
赵桥神秘兮兮道：“这是位大大大大大贵人，你们必须得用力伺候着。”
京城里遍地都是高门权贵，老鸨也是见过世面的，眉开眼笑道：“两位公子请随奴家来。”
赵栖站在门口，动也未动，“算了算了，我不去了。”
赵桥急了，“怎么能算了呢，这来都来了。”
赵栖道：“若我哥哥知道我来了这种污秽之地……”
“哟，公子这么说我们春风阁就不对了。”老鸨道，“春风阁里姑娘各个清清白白的，卖艺不卖身。公子若家里管得严，大可进来要间雅座，吃吃酒，听听曲儿，想必公子的兄长也不会介意的。”
赵栖还是怂怂的，“这……”
赵桥把赵栖往春风阁里推，“我的好哥哥哎，你也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萧大人之前也没因此动怒啊。走吧走吧，再晚好姑娘都要被挑走了！”
赵栖半推半就，稀里糊涂地进了教坊司。和他想象的青楼不同，里面还算风雅，能看到不少书生打扮的男子正在吟诗作对。
老鸨骄傲地说：“这几位公子都是刚考完试的贡士，赶明儿就要进宫参加殿试哩！”
赵栖一愣，“赶紧找个雅间给我！”万一他被那些贡士记住了脸，到时候在殿试上再被认出来——那画面太美，他想都不敢想。
老鸨带两人去了雅间，问：“公子可要姑娘作陪？”
“那不是废话！”赵桥大手一挥，“把你阁里的花魁叫来！”
老鸨笑道：“哟，花魁这两日都陪着李公子，怕是接不了别的客人。”
“那李公子给你们多少钱，我们赵公子给你双倍！”
赵栖翻了个白眼，“败家子，你也配姓赵——不用理他，找两个会弹曲的姐姐来就是了。还有，你们这儿有什么好酒好菜统统来一份。”
没等多久，老鸨就带了两个姑娘来了，一个叫如烟，一个叫如梦。姑娘们气质清雅，有如出水芙蓉，确实和一般的庸脂俗粉不一样。
如烟如梦一个在赵栖身边坐下，一个在赵桥身边坐下。
“公子想听什么曲儿？”
“公子要不要喝酒？”
赵栖：“你们随便弹——姐姐让让，挡着我夹菜了。”
赵桥摇摇头，“皇……哥，你现在真是转性了啊。”
赵栖耸耸肩，“没办法，家里管得严。”
赵桥哧哧笑着，招呼如烟如梦，“你，去弹曲；你，给爷满上酒。”
春风阁的菜肴和宫里御厨各有各的风味，赵栖偶尔换一个口味吃得还挺开心。赵桥和如梦一直劝他酒，他也赏脸喝了几杯，气氛还算融洽。
这时，雅间外忽然一阵骚动，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栖放下酒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刺客！”
赵桥惊恐道：“不是吧，刺客真的来了！暗卫呢，护驾，快护驾！”
如烟站起身，“两位公子别急，奴家出去看看。”
片刻后，如烟回来道：“公子别担心，是官府的人，说是奉萧丞相之令前来寻人，让所有的男子去大堂。”
赵栖和赵桥大眼瞪小眼，“他不会是来找我的吧？卧槽，肯定是！”
赵桥抓狂：“萧大人管得也未免太宽了吧！他真的以为他是正宫娘娘吗！”
赵栖瑟瑟发抖，“不行，我不能被发现，更不能去大堂被那些书生看见。”他郁闷得想吐血，他就知道来这种地方不会有好事。
如烟忧心忡忡道：“恐怕不行，就算公子不下楼，官府的人也会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
如梦道：“奴家倒有一个法子，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赵栖所在的雅间迟迟无人出来，官府的人果然亲自上门了。
门猛地被踢开，一个长着连鬓胡的男人走了进来，看见四人，对赵桥道：“你是何人，竟然抗丞相大人的命？”
赵桥鼻孔朝天，道：“本公子姓赵，你觉得本公子是谁？”
连鬓胡上下打量着赵桥，“姓赵也没用，丞相说了，无论是高门显贵，还是皇亲国戚，统统不能放过！来人，请赵公子下楼！”
赵桥被两个壮汉叉了出去，鞋子都掉了一只。他杀猪般叫着：“你们敢动本公子？！我让皇上把你们头砍下来当球踢——”
低着头的赵栖：对不住了兄弟，朕没那么残忍。
官府的人一走，赵栖霍地抬起头，对如梦道：“多谢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告辞了。”
如梦道：“公子，前门都是官府的人，你怎么出去？”
“想办法混出去，他们只找男子，应该不会注意到我。姐姐们，后会有期。”
赵栖走后，如烟如梦对视一眼，感叹：“这小公子红妆竟比男装还要惹眼……”
此时的赵栖一身大红色的襦裙，青丝如墨，红唇如火，头上挽着一枚金步摇，鬼鬼祟祟地走在长廊上。羞耻是羞耻，这年头还有几个没装过女装的男孩子啊。相比被萧世卿从教坊司拎回去和被考生在殿试上认出来，这都不算事，
裙子有些长，赵栖担心踩到裙摆，走得很小心。没想到迎面走来一个眼熟的男子，赵栖隐约觉得他是宫里的侍卫，应该认得自己的脸。
赵栖暗骂一声，就近推开一扇门，藏了进去。
“这是哪位红牌，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道略带轻佻的声音响起，赵栖转过头，对上了一双剪水的桃花眼。

第22章
面前的青年一身素白，没有束冠，黑发垂于胸前，眉似远山，眼若桃花，极是风流俊美。在他身边倚着一个神仙般的小姐姐，手里拿着蒲团慢慢地摇着。
赵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又想起自己穿着女装，一开口估计会暴露，又闭上了嘴。
青年看着他，道：“嗯？怎么不说话。”
因为朕一开口你可能会被吓死。
“九娘，你认得她么？”
青年身旁的女子坐直身体，上下打量了赵栖一翻，道：“这姑娘好生面生，难不成是新人？”
青年的脸上扬起一抹笑，“不错，是我喜欢的。”
赵栖：“……”别喜欢朕，朕莫得感情，掏出来还比你大。
女子有些不服气，“公子点名了这几日我作陪，妈妈断然不会派别的姑娘来。这人怕是知道公子出手阔绰，来自荐枕席的。”
赵栖：“……”朕不是，朕没有，你别乱说啊。
“挺好，”青年带着几分醉意道，“我枕边还就缺这么一个人。”
女子挽起青年的手臂，“那公子是不要九娘了么？”
青年低头看了女子一眼，伸手环过女子纤细的腰肢，“你与她，本公子都要。”
这波可以，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都要。
“你叫什么名字？”青年问。
赵栖犹豫了会儿，摇了摇头。
“莫非，你不会说话？”
装哑巴是个办法。赵栖点点头。
女子用蒲团掩着嘴轻笑：“哪里来的哑巴，也敢来伺候李公子。”
“新鲜。”青年饶有兴趣，“宝贝过来，给我斟杯酒。”
赵栖瞪着他。连萧世卿都没喝过他倒的酒，这人凭什么啊。
还有，叫谁宝贝呢，朕认识你吗？轻浮，登徒子，大猪蹄子，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见赵栖没有反应，青年扬了扬眉，正要说话，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主人，”一个婉转动听的女声道，“一个自称是京城都尉的方大人求见。”
青年道：“让他进来。”
赵栖心里咯噔一下，迈着小碎步走到青年身旁，往酒杯里倒了杯酒，递给青年。
青年笑了声，没有接过酒杯，而是低头就着赵栖的手抿了口酒，抬头的时候目光落在赵栖的红唇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身上的味道……”
话未说话，雅间的门便开了，刚才把赵桥叉走的连鬓胡男子走了进来，朝男子鞠躬拱手：“王爷，打扰了。”
赵栖瞪大眼睛——王爷，这人是个王爷？哪个王爷？他刚刚好像听小姐姐称他为“李公子”，大靖不姓赵的王爷只有一位。
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逛窑子还能撞见个重要配角。不过李迟苏进京了他怎么不知道？其他从封地来的王公贵族进京后的头等大事就是去宫里向他和温太后请安，李迟苏倒好，直接来教坊司逍遥了。
李迟苏笑道：“来即是客，本王请方大人喝一杯？”
方大人道：“下官公务在身，不便饮酒。”
李迟苏没再多言，拿起一小壶未开的酒，在手上掂了掂，向前抛去。
方大人本能地接过酒壶，迟疑道：“这……”
“不过一壶清酒，方大人拿着便是。”
方大人只好道：“多谢王爷。”
李迟苏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往赵栖大腿上一躺，“方大人究竟有何公务，闹出这么大阵仗，说与本王听听。”
赵栖整个人都僵住了，李迟苏的长发散落在他手背上，只要他一低头，就能看到那双含情的桃花眼。
他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大家都是男人，枕个大腿而已，又不会掉块肉，淡定淡定。
李迟苏自下而上看着赵栖微微颤动的长睫，低笑道：“你用的什么熏香，这味道本王竟然从未闻过。”说完，还挑起赵栖的发丝随意把玩着。
赵栖想起贺长洲也说过他身上有味道，那是龙涎香的味道，整个大靖只有他一个人能用龙涎香，李迟苏之前闻过就有鬼了。
李迟苏这般旁若无人地和青楼女子调情，方大人脸上有些不自在，特别是那个女子一袭大红衣裳，明眸红唇，虽然是浓妆艳抹却丝毫不显庸俗，反倒像一朵无辜盛开的牡丹花，让人挪不开视线。
李迟苏长了一颗玲珑剔透心，旁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笑了声，问方大人：“好看么？”
方大人移开目光，“下官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美人谁都喜欢看。”李迟苏捏了捏赵栖的下巴，“本王也喜欢看。”
方大人：“这姑娘有些面善，可是方才在赵公子房里的那位？”
赵栖日了狗了，有没有搞错，他穿个女装都能翻车？！
“赵公子刚被请走，姑娘就到王爷这来了，真真比我们官府的人还要忙啊。”
李迟苏似乎不介意这个，笑道：“能者多劳。”
……神他妈能者多劳，他哪里能了？！
赵栖一肚子槽想吐，偏偏不能说话，简直要原地爆炸。
好在方大人还记得自己是来办正事的，“王爷，下官奉丞相之命前来捉拿藏匿在春风阁的断脉舫余孽。”
赵栖胸口一窒。所以这些人不是来抓他的？那他穿成这个样子是为了什么？不带这么玩人的吧！
李迟苏道：“那你是觉得，断脉舫的余孽会藏在本王这里？”
“下官不敢，然丞相有言，不能放过任何线索。”方大人掏出一副画像，“请问王爷有没有见过画上之人。”
李迟苏看了一眼，“此人相貌平平，即便本王见过也忘了。”
九娘娇嗔道：“王爷怕是只能记住美人的脸。”
李迟苏举起酒杯，示意她倒酒，“聪明。”
“既然王爷没见过此人，下官就不打扰王爷喝酒了。”方大人双手抱拳，“告辞。”
方大人走后，九娘埋怨道：“扫兴——九娘再陪王爷喝一杯？”
李迟苏晃着酒杯，“再喝便要醉了。”
九娘咯咯笑着：“王爷醉了才好呢。”
赵栖听不下去了，拍拍李迟苏的肩膀，示意他把脑袋挪开。
李迟苏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问：“宝贝怎么了？”
赵栖皱着眉直摇头。
李迟苏朝他伸出手，摊开掌心，“会写字吗？”
会是会，但他字太丑，李迟苏不一定能认出来。
“想同本王说什么，写吧。”
赵栖想了想，用手指在李迟苏手上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让让。】
李迟苏挑眉。
【我要走了，告辞。】
李迟苏低笑一声，坐起身，解放了赵栖的双腿。
赵栖捶捶发酸的大腿，起身要走，却被李迟苏拉住了裙摆。赵栖扯了扯裙子，歪着脑袋困惑地看着李迟苏。
李迟苏再次朝他伸出手，“姑娘叫什么名字？”
赵栖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不说？”
点头。
“为何？”
赵栖正思考着如何脱身，门外再次传来喧哗声，而且还是他非常熟悉的声音。
“你家主人不就是昭南王么，他是王爷，我爹也是王爷，还是皇上的亲叔叔！你们赶紧让开，耽误了我找人，一百个脑袋都不够你们掉的！”
赵栖如蒙大赦，头一次听到赵桥的声音这么开心。
李迟苏似有不悦，“又是何人？”
少女的声音传来：“主人，是一位自称姓赵的公子。”
“赵……”李迟苏皱了皱眉，很快又松开，“让他进来。”
门一开，赵桥便滚了进来，在看到赵栖的一瞬间都要哭了，“皇——”
赵栖赶紧甩给他一个闭嘴的眼神。赵桥哽了一下，改口：“皇天保佑，我可算找着你了！”
李迟苏和九娘对视一眼，道：“你是……”
赵桥抹了把汗，挺直胸膛：“我就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堂弟，赵桥。”
赵栖眼皮一跳，弟啊，你可要点脸吧。
李迟苏笑道：“本王先父和高祖是结义兄弟，这么算的话，赵公子和皇上都得叫本王一声……叔父？”
赵桥目瞪狗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少和皇上攀亲带故，皇上没有姓李的叔父，我也没有！等等，你手上拿着什么，裙子？”赵桥尖叫起来，“你竟然——”赵桥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李迟苏看了眼手中的裙摆，又看看赵栖，“这位姑娘你认识？”
九娘道：“难不成赵公子是小哑巴的恩客？”
对这些虎狼之词赵栖已经麻木了，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赵桥急得直跳脚，凶神恶煞道：“你瞎说啥啊，小心本公子撕烂你的嘴！”
九娘吓得往李迟苏怀里钻，李迟苏搂住了她，拍拍她的肩膀。赵栖趁机把裙摆拽了出来，哒哒哒跑到赵桥身边，金步摇在他头上晃啊晃，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朝门口努了努嘴，用眼神告诉赵桥：开始撤退。
可惜赵桥的脑子不怎么好用，并没有看懂赵栖的暗示。他一把握住赵栖的手，又是哭又是笑的，“我回到雅间，如烟如梦说你走了，我出去找了半天鬼影都没见着，吓死我了，后来还是那个姓方的告诉我你在昭南王这……”
李迟苏笑了，“赵公子对一个青楼女子如此重情重义，果然是性情中人。”
赵桥一下就被套出了话：“什么青楼女子！你见过青楼女子长这样？”
李迟苏故作惊讶，问：“那这位姑娘是赵公子的……夫人？”
赵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啪地一声打开赵桥的手——拒绝骨科，从朕做起。
赵桥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不不不，他是我的，呃，姐姐。”
李迟苏恍然，“原来是郡主。方才本王冒犯了，在这里向郡主赔个不是。”
赵栖摆摆手，他没功夫和李迟苏计较，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把“春风阁”三个字钉在自己的耻辱柱上。
“郡主好气度。不过，本王还是想知道郡主的芳名，或者告诉本王你家中排行也可。”
赵桥狐疑道：“为啥？”
李迟苏眉眼弯弯一笑，“来日好讨郡主做王妃啊。”
此话一出，赵栖和赵桥对视了一眼，在对面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赵氏震惊。别说他们，就连九娘都惊呆了。
赵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用手掏了掏耳朵，“你刚才说的什么玩意儿，再说一次？”
李迟苏半真半假道：“本王把郡主误认为青楼女子，方才又是搂腰，又是喂酒的，又是扯裙子的，恐怕郡主的清白已经被本王给……”
“搂腰？喂酒？扯裙子？”赵桥一个字比一个字声音大，他看向赵栖，声音微微颤抖，“皇……姐姐，他说的是真的？”
赵栖脸颊发烫，恨不得抓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从楼上扔下去。
李迟苏继续道：“不过郡主请放心，本王一定会对郡主负责的。”
赵栖欲哭无泪，疯狂摇头，金步摇都被他摇下来了。
李迟苏温声道：“本王尚未婚配，郡主虽不能言语，但只要到了本王这，就一定是独一无二的王妃，本王断然不会让郡主受半点委屈。”
“不——”赵桥歇斯底里道，“我的姐姐岂是你说娶就娶的？更别说婚姻大事都是由父母做主，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李迟苏稍作思考，“或者，来日本王进宫，请皇上赐婚？”
赵桥嘴张得老大，“……啊？”
赵栖忍无可忍，捂着脸跑了出去。赵桥紧跟其后，“姐姐等等我，我只穿了一只鞋啊！”
李迟苏弯身捡起地上的金步摇，似在思索什么。九娘从身后贴上来，“人总算都走了，九娘给王爷唱个曲儿？”
“你先下去。”
“王爷……”九娘不甘心地轻唤着。李迟苏轻笑一声，“乖，去吧，本王晚些时候再听你唱曲儿。”
九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一个身材白衣，手持长剑，模样俏丽的少女走了进来，她递给李迟苏一把玉扇，无奈道：“主人，您又惹风流债了，小心惹到什么母老虎，让您连南州都回不去。”
李迟苏很无辜：“这回本王真不是故意的，本王也没想到教坊司会有良家女。”
少女方才就守在门口，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有些奇怪，“九王爷什么时候有一个女儿是哑女了？”
李迟苏摇摇头，“不知，她大概是某个不受宠的庶女。小鱼，此事你去查一查，若九王爷真有这么个女儿……”
小鱼斜眼看他：“真有又如何，主人，您不会真的想娶人家当王妃吧？”
李迟苏颔首，“是啊。”
小鱼急了，“王爷，您想要什么姑娘找不着啊，干嘛非得去娶一个哑女！而且京城的姑娘各个娇生惯养，柔弱不能自理，哪比得上咱们南州的姑娘。”
李迟苏用玉扇轻点她的脑袋，“你的王爷年近而立，王妃之位空悬已久，本王是不着急，可有人在替本王着急。”
小鱼由李迟苏一手调教长大，很是聪明伶俐，“您是说……太后？”
李迟苏眼中透着赞许，道：“太后和萧世卿对本王一直有所忌惮，上回在本王的请安折子里太后暗示想将皇上的小妹妹——嘉颜公主许配给本王，以此约束本王，约束西南三州。”
小鱼明白了，“所以主人想借今日之事，拒了这门亲事？”
“嗯，九王爷无权无势，只是一个闲散王爷，由他来做本王的老丈人，王妃又是个哑巴，将来可以省不少事。”李迟苏笑道，“到时候进宫面圣，本王就说不慎唐突了九王爷之女，为了郡主的清白，只能将其迎娶进府。这理由如此冠冕堂皇，即便是太后也不好拒绝。”
“可是，主人不会觉得委屈么？”小鱼道，“那可是您的王妃，您的正妻啊。您不是一直同我说，要找自己喜欢的人做夫君么？”
“傻瓜，本王与你不同。身在王侯将相之家，婚姻大事本就身不由己。即便是皇上，也不能只选自己喜欢的做皇后。不过一个王妃而已，算不得什么。”
小鱼揶揄道：“得了吧，我看主人也是真的看上了人家，才会顺水推舟，想出这个法子。”
李迟苏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垂眸看着手里的金步摇，轻笑一声，道：“好一朵人间富贵花。”
“富贵花”赵栖一走出春风阁，就是一阵仰天长啸，“啊啊啊啊朕终于可以说话啦！朕要说上三天三夜！”
赵桥噗通一声朝赵栖跪下，“皇上，臣弟有罪！请皇上轻罚！”
赵栖发泄了一通，胸口还是闷得慌。他看到赵桥露在外面黑了的白袜子，又好气又好笑，“你确实有罪。朕想想，该怎么罚你好，宫刑怎么样？”
赵桥吓得连连磕头，“皇上手下留情啊！天地良心，臣弟只是想带皇上来寻开心，真的没想到今晚会有那么多事儿。皇上啊，臣弟还是你最疼爱的弟弟吗？”
赵栖冷酷又无情，“不是，滚。”
“呜呜呜皇上，臣弟对你的心，日月可鉴，就如同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赵栖眉头一皱，“你这台词朕听着怎么这么熟悉。”
赵桥吸了吸鼻子，“皇上？”
“‘奇变偶不变’下一句是什么？”
赵桥一头雾水，“啊？”
“没事，”赵栖道，“你继续嚎吧，是朕想多了。”
“呜呜呜呜……”
赵桥哭了好一会儿，赵栖才道：“差不多行了，都这么晚了，你想扰民啊？”
赵桥打了一个嗝，“那皇上还宫刑吗？”
“不宫不宫，”赵栖把赵桥拉起来，“咱们先回宫，明天一早朕还要上朝呢。”
赵桥哭诉：“皇上，您吓死臣弟了——不过，您要不要换身衣服再回去？”
“那不是废话——”
“换什么，既然爱穿，就穿个够。”
熟悉的声音冷不防地在身后响起，赵栖和赵桥再次对视，这次在对面眼中看到的是赵氏惊恐。
赵桥：“皇上，回、回头吗？”
赵栖咬咬牙，“只要我们跑得够快，他就追不上我们！”
话刚说完，两个黑衣人就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直直地落在他们跟前，跪下行礼：“参见皇上！”
赵桥：“皇上，我们好像跑不了。”
“嗯……”赵栖表情凝重，“看来，我们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
赵栖猛地回头，语气无比诚恳：“丞相哥哥，朕错了！”
萧世卿眼眸沉沉，视线牢牢地锁在赵栖身上，半晌才道：“皇上请上车，臣送皇上回家。”
赵栖被萧世卿“请”走了，被扔在原地，只有一只鞋的赵桥：那我咋办？
赵栖坐在马车上，萧世卿坐在他对面，目光一刻都未从他身上离开过。赵栖被他看得浑身上下不舒服，打开车窗想透透气。
萧世卿开口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怎么？”
赵栖道：“朕有点闷。”
萧世卿似笑非笑，“在春风阁怎么不闷？”
赵栖认真思考，做出回答：“大概是因为马车里比较窄小？”
萧世卿冷眼扫去，赵栖果断假装无事发生，转头看向窗外。
萧世卿问：“衣裳哪来的。”
“如梦姑娘送的。”
听到“如梦”二字，萧世卿脸色一沉，“看来后宫剩下的美人不能满足皇上了，皇上竟要到宫外寻花问柳。”
赵栖指天发誓，“朕就在春风阁里吃了点东西，听了几首曲子，其他什么都没干，连如烟如梦的手都没摸过！”
萧世卿笑了，“哦，还有一个如烟。”
赵栖站了起来，坐到萧世卿身旁，软声道：“别人不知道朕，丞相哥哥还不知道么。”
萧世卿抬眼看他，“知道什么？”
赵栖羞赧道：“朕之前身患隐疾，后宫美人虽多却一个也未碰过；病好之后，朕又答应了母后，在立后之前修身养性。所以，朕的身子可是清清白白的。”
“……知道了。”
“那丞相哥哥是不生气了？”
萧世卿脸色确实好看了些，“你把今夜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他的目光落在赵栖的红唇上，“包括你穿成这样的理由。”
赵栖把该说的都说了，当然隐去了他以为萧世卿是来抓自己才穿女装的理由和李迟苏向他求婚的事。“不过，丞相哥哥怎么知道朕在春风阁？”
萧世卿淡淡道：“你以为你身边的暗卫都是谁的人？”
“……行叭。”
“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在春风阁遇见昭南王——你们说了什么？”
赵栖有些心虚：“没，没什么。丞相哥哥，既然李迟苏早就到京城了，他为什么不进宫来见朕？”
萧世卿有意教他谋略之事，便问：“你怎么想。”
“为了让我们相信他是个风流成性，难当大任的人？”
“有可能。”
赵栖想了想，“可是在他看来，我们并不知道他身在京城的事啊，那他装给谁看呢。”
萧世卿道：“你以为他不知道我知道，实际上，他知道我知道。”
赵栖：？？？禁止套娃，谢谢。
没过多久，马车停了下来，马夫道：“丞相，到了。”
萧世卿看着睡眼惺忪的赵栖，问：“困了？”
赵栖揉揉眼睛，“有点。”
萧世卿先下了马车，从下人手里拿过一件披风，披在赵栖身上，然后将他拦腰抱下。
赵栖身为一个男人，被另外一个男人公主抱，难免有些抗拒，“朕自己能走。”
萧世卿冷冷道：“你确定要让旁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不要。”
“那把头埋好。”
赵栖把头埋在萧世卿胸口的时候，突然想到他完全可以蒙着脸进去啊！
这时，他又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丞相回府了——”
赵栖虎躯一震——回府？什么回府？！他们不是回宫的吗！

第23章
赵栖在萧世卿怀里不安地扭动起来，“丞相哥哥，我们不是回宫吗？”
“臣说的是回家。”萧世卿沉声道，“别乱动。”
赵栖：“……哦。”
萧府位于京城最好的地段，离皇宫只隔了两条街。对众多萧氏党羽而言，萧府才是象征权利的“皇宫”。
萧世卿父母健在，萧父三年前功遂身退，告老还乡，目前正在京郊的庄子里养老；萧母本来是同萧父一起的，但一想到偌大的萧府连个主母都没有，实在放心不下，便离了丈夫，回到京中为萧世卿打理府中庶务。
萧世卿晋首辅之位后，国事缠身，常在宫中留宿，一个月也就回府三四次。因此他每次回来，下人都会禀告萧母，今日也不例外。
“你说什么？”萧母难以置信道，“世卿回府了，怀里还抱着个姑娘？你确定没看错，他抱的是个姑娘，不是和人一般高的奏本？”
下人：“老夫人，小的看得真真切切。丞相抱着的确实是个姑娘，穿得大红衣裳，喜庆得很。”
萧母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碎碎念：“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儿子终于开窍了！”
下人：“可是老夫人，听说丞相是从春风楼把这位姑娘接回府的。春风阁是什么地方，哪里的姑娘恐怕……”
萧母大手一挥，道：“管他什么春风阁夏雨阁，只要是个姑娘，我都可以！”
下人笑道：“老夫人可真是高兴坏了。”
萧母难掩激动，“是啊，我盼这一日盼得太久了。世卿性子极傲，眼光又挑，我给他找了那么多侍妾通房，他愣是一个没看上。这些年又忙于朝政，心思也不在儿女情长上头。没想到啊，他也有今日，我还以为他要和奏本过一辈子呢！”
下人：“说不定老夫人来年就能抱孙子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萧母喜滋滋道：“上回从宫里要的秘方还在吗？”
“老夫人是说坐胎药的方子？在呢，小的一直收着。”
“赶紧去熬一锅，明儿一早就给那姑娘送去！”
萧世卿把赵栖抱进了屋里，放在屏风后的床上。赵栖动也不敢动，问也不敢问，仰着脑袋看着萧世卿，大大的眼睛里透着更大的疑惑。
萧世卿平静地解释：“你这模样不便回宫，先在府里住一宿，明日再回。”
赵栖：“哦……或者丞相哥哥给朕拿套衣裳，朕换完再回宫？”
萧世卿：“我很忙。”
“哎？”
“没空送你。”
“朕不用你送……”
萧世卿凉凉道：“皇上是觉得萧府不配留皇上一晚？”
赵栖冤枉：“朕没有。”
“那便好生待着。”
赵栖无奈点头，“丞相哥哥，衣服……”
萧世卿看着他，扬唇一笑，“臣说了，皇上既然喜欢穿，就多穿一会儿。”
赵栖：“……”
“臣还有事，皇上睡吧。”
萧世卿走后，几个侍女端着热水和帕子走了进来，伺候赵栖洗脸。赵栖妆是卸了，但裙子还穿在身上，看上去有几分雌雄莫辨的感觉。
侍女们不敢多说一句话，伺候完便退下了。赵栖早就没了睡意，打量起这间屋子来。屋子很宽敞，除了必需品没什么多余的物件，看来屋子的主人很少回来。
赵栖上了床，身上还穿着裙子。他瞪着床顶，回想起今日的种种，脸上的热度又上来了。他抬起胳膊捂住眼睛，喃喃道：“作孽啊……”
萧世卿难得归府一夜，府中萧母没办法拿主意的事情都得等他处理。心腹管家呈上数十封拜帖和书信，萧世卿大多只看了开头便置之不理，只有一拜帖，他从头看到了尾。
管家认得这张拜帖，“丞相，这是淮王送来的拜帖。”
“嗯，”萧世卿淡淡道，“人未到，拜帖倒先来了。”
管家：“淮王有公事，大可在宫中和丞相相谈。现如今他想登门拜访，只能是私事了——丞相可要在府中见他？”
萧世卿想了想，“此拜帖无需回复。若淮王真的来了，你们和平日一般待客即可。”
管家点头称是。
萧世卿又问：“让你们盯的那几家大户，近来可有异常。”
主仆二人谈到五更天，萧世卿回到房中，小皇帝在他床上裹着被子睡得正香，脸颊粉红，嘴唇微张，一截红裙从被子里露了出来。
萧世卿在床边坐下，看着那张他以前过分轻视的脸，眼中难得的有些困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着这张脸，会生出“天真烂漫，率真可爱”的念头？
侍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丞相，到进宫上朝的时辰了。”
萧世卿回过神，唤了声：“皇上。”
没有回应。
他伸手摇晃了赵栖几次，赵栖皱起眉，眼睛睁开一条缝，嘟囔了句什么，抓住他的手抱进怀里，又闭上了眼睛。
萧世卿双眸微沉，另一只手掌心缓缓收拢。
过了小半时辰，侍女再次催促：“丞相，再不动身，上朝要晚了。”
萧世卿“嗯”了一声，把手抽出，直接掀开了被子。
床上，小皇帝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嘴里还吃了几根；大红色的儒裙凌乱不堪，和黑发交织在一起，妖冶绮丽。
赵栖打了个寒颤，试图去捞被子，却什么都捞不到。他睁开眼，慢慢清醒过来，看着熟悉的容颜，喊了一声“丞相哥哥”。
萧世卿微微移开目光，“起床，上朝。”
萧世卿终于大发慈悲，让赵栖换上了男装。赵栖问：“丞相哥哥，我们是不是已经晚了？”
“嗯。”
“那怎么办？”
“他们会等。”萧世卿说的“他们”自然是指文武百官。
一番折腾后，两人准备离府，不料却被萧母身旁的申嬷嬷拦下。申嬷嬷是萧母的陪嫁丫鬟，萧世卿对她不像对寻常下人，“嬷嬷有何事？”
申嬷嬷手里端着一碗汤，看了赵栖一眼，“咦？丞相，您昨晚带回府的姑娘呢？”
赵栖无辜望天——他什么都不知道。
萧世卿道：“怎么？”
“是老夫人让我来给那姑娘送汤来了。”
萧世卿问：“汤？”
“宫里的坐胎汤。”
“咳咳——咳咳咳——”赵栖疯狂地咳了起来，脸红得几乎要滴血——朕常因为不够变态而显得和你们格格不入。
萧世卿笑了，道：“嬷嬷放屋里，待会我让他喝。”
赵栖捂住嘴：你休想！
太华殿中，文武重臣已经等了半个时辰，可无论是丞相还是皇上，他们连影子都没见着。
贺长洲背靠大殿中的圆柱上，双臂抱胸，看着皇上的龙椅和萧世卿的檀木椅，不知道在想什么。
兵部尚书凑过来，道：“贺小将军，为何今日丞相和皇上都迟迟不来啊？”
贺长洲懒懒道：“尚书大人问我，我问谁？”
兵部尚书一脸的求知欲：“贺小将军就不好奇吗？”
“好奇啊，”贺长洲点点头，“所以我打算亲自去问。”
兵部尚书不由感叹：“贺小将军和萧丞相关系真好啊，是我就不敢问。”
贺长洲笑道：“谁说我要去问丞相了。”
兵部尚书吃惊道：“那你是要去问——”
突然，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大臣忽然安静下来。贺长洲转头一看，果然看到萧世卿站在大殿门口。
萧世卿越过众人，刚在檀木椅上坐下，太监就高声道：“皇上驾到——”
贺长洲和众臣一道跪地行礼，抬眸看了眼龙椅上的皇上。
皇上似乎昨夜没睡好，说“平身”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
贺长洲心不在焉地上完朝，趁着萧世卿和礼部商议殿试之事，去了趟勤政殿。
自从开始学着打理朝政，赵栖宅的地方从雍华宫变成了勤政殿。贺长洲到的时候，他正在伏案埋头苦算。
贺长洲：“皇上。”
赵栖抬头，“长洲来啦。”
贺长洲走到桌前，看着赵栖写下一连串古怪的字符，问：“皇上在写什么？”
“额，一个国家的数字。”赵栖放下笔，叹了口气，“长洲，朕好穷啊。”
贺长洲笑了，“怎么说？”
“朕方才算了算国库里的银子，头发掉了一大把。”赵栖掰着手指头，“办科举要钱，万寿节要钱，养兵要钱……南方最近在发大水，赈济灾民要钱，治水还要钱。朕本来想让他们取消万寿节的，不就是朕的生辰嘛，给朕做一顿好吃的就行，可母后说什么都不同意。”
贺长洲道：“皇上，万寿节不仅仅你的生辰，还是各地藩王回京，各国使臣来朝的日子。如果有哪一年连万寿节都不办了，邻国会怎么想我大靖？”
赵栖哀怨道：“你和母后说的一样。朕目前最头痛的是南方的大水，银子有限，你说应该是优先赈灾，还是优先治水？”
贺长洲想了想，道：“皇上与其纠结这个，不如想想如何充实国库。”
赵栖眼睛一亮，“你是不是有办法？”
“目前国库最大的开销是在军饷上，我确实有办法替皇上省一笔，不过我有个条件。”
赵栖问：“什么条件？”
贺长洲笑而不语。
赵栖有些着急，抓住贺长洲的胳膊，催促道：“别说话说一半啊，急死朕了！”
贺长洲笑道：“条件就是皇上回答我一个问题，再让我抱一下。”
赵栖看贺长洲的目光复杂起来，斟酌道：“长洲啊……”
“嗯？”
“你很喜欢抱朕？”
“对。”
“那你是不是有那什么……断袖之癖？”
贺长洲微愣，笑了：“我只是觉得皇上身上的味道好闻，抱着很舒服，就像抱软绵绵的猫一样。”
敢情是把朕当宠物了。赵栖道：“行，朕答应你。你有什么要问的？”
贺长洲：“皇上昨晚上去哪了？”
赵栖没想到贺长洲的问题是这个，“呃……”
“皇上答应了我的，不许耍赖。”
赵栖挠挠头，“朕出宫了。”
“然后呢？”
长痛不如短痛，赵栖索性一口气说完：“然后去了春风阁，再然后被丞相逮了个正着，他把朕带回了丞相府。”
贺长洲表情玩味，“然后呢？”
赵栖：“然后朕就睡过去了啊。”
“只是睡觉？”
赵栖奇怪道：“大晚上的，除了睡觉还能做什么？”
贺长洲笑笑，“能做的事情很多啊。”
赵栖：“……”朕怀疑你在开车，并且朕有证据。
贺长洲靠着桌案，随手拿了本奏本用指尖转了起来，“所以皇上，你试过吗？”
“什么？”
贺长洲自然而然道：“那个文雅的说法是什么来着——云雨之事？”
“……”车速猝不及防地加快。
赵栖还没回答，贺长洲又道：“哦，我都忘了，皇上后宫佳丽三千，此事对皇上来说肯定不过是家常便饭。”
赵栖纠正他：“没三千，现在就十二个。”
贺长洲停下手中的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栖，“我都还没有试过呢。”
“你还小嘛。”
“皇上能告诉我是什么感觉吗？”
“不能！”
贺长洲凑近他，“为什么？”
谢邀，但是朕也不知道。
赵栖抬手将贺长洲的脸推开，故作镇定：“你只能问朕一个问题。”
贺长洲耸耸肩，一脸坦然：“好吧。那，抱一个？”
“行。”赵栖打算和他来一个充满兄弟情的拥抱，没想到贺长洲竟然扶着他的腰，直接把他抱了起来。赵栖双腿悬空，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了贺长洲的脖子。
贺长洲低笑一声，把他放在桌案上。
赵栖惊魂未定，“哪有这么抱人的。”
贺长洲理直气壮：“我一直是这么抱的。”
“是吗？”赵栖惊了，“你平时在军营里抱你的兄弟们也是这么抱的？”
贺长洲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黑了，“我不抱他们，只抱皇上。”他把下巴放在赵栖肩膀上，深吸一口气，“皇上身上真的好香啊……”
赵栖无语望天——大靖的百姓们啊，朕为你们付出了太多。
没过几日，便到了三年一次殿试的日子。通过会试的贡生在太华殿奋笔疾书，赵栖在殿内走了一圈，装模作样地立在一个考生身后看了眼，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赵栖在该考生身后站了许久，考生始终不为所动，依旧下笔如飞。
等赵栖回到位置上，萧世卿问他：“你能看懂？”
赵栖：“不能。但是他的字写得很好看，而且字数比其他考生多一倍。”
“是么，”萧世卿随口问了句，“此人叫什么名字？”
主考官道：“回丞相，此人姓徐，名邱。”
众多考生中，赵栖只记住了徐邱一人。除了他写得快，第一个交卷之外，还因为这人长得有点一言难尽，眯眯眼，厚嘴唇，脸上还有颗长了毛的大痣。
殿试结束，考官立刻开始阅卷。按照大靖的习俗，状元榜眼探花应该由皇帝亲点。然而赵栖连读懂那些文章都有困难，非常有自知之明把这事交给主考官全权处理。主考官阅卷后把一甲二甲三甲的名单呈给赵栖，赵栖看了一圈，问：“徐邱没有入选么？朕还以为他多厉害呢。”
主考官和副考官对视一眼，“这……”
赵栖问：“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有话直说。”
主考官道：“回皇上，徐邱的文章行云流水，字字珠玑，给他一个探花都不为过。”
赵栖一头雾水，“那为何他会落选？”
主考官：“皇上，徐邱此人相貌丑陋，若他以后入朝为官，恐会有损我大靖皇威啊。”
赵栖好气又好笑：“你们这是选人才，不是选美，还看人家脸啊？”
“这……”
“要朕说，只要有真才实学，就算他比现在丑一百倍，朕都不介意。”赵栖说，“朕相信，百姓们也不会介意。”
主考官道：“皇上的意思是，给他一个进士？”
“不啊，人家该是什么就给他什么。你刚刚不是说他至少是个探花么？”
主考官为难道：“可皇上，从古至今，探花都要择貌美者选之……”
副考官附和道：“是啊皇上，三年前，容公子本应有榜眼之位，就是因为他容貌出众，才被降了一位，位居探花。”
“还有这种事……那以前的就算了，从今年开始，以后的科考你们只看考生的才德，其他的一律不必考虑。”
主考官和副考官都没应声，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萧世卿——丞相未发话，他们怎敢回答。
赵栖和考官争辩的时候，萧世卿一直在听，没有说一个字。
萧世卿抿了口茶，淡淡道：“皇上怎么说，你们便怎么做。”
两位考官连声称是。
圣上钦点了一位相貌丑陋之人为探花的事很快在京中传遍了，百姓们众说纷坛，有叫好的，也有说荒唐的。容棠听说此事后，找到赵栖，想借三甲的考卷一阅。
容棠难得提要求，赵栖的反应当然是：给你给你，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容棠阅卷的时候，赵栖坐在一旁拿桌上的东西吃。等容棠看完，赵栖问：“怎么样？”
容棠道：“大气磅礴，立意深远，不错。”
赵栖笑了，“那你觉得他担得起探花的名头么？”
“嗯。”
“那就好。”赵栖说，“希望他不要让朕失望。”
容棠看着他，“听说皇上已下令，以后科举只论德才，不论其他。”
“本来就该这样。”要不是时代观念受限，赵栖还想让女子读书考试，再搞搞什么科教兴国，对外开放，依法治国，一夫一妻制之类的。但他也知道这些东西未必适合现在的大靖，他只是想想过过瘾。
容棠淡淡道：“谁会想到，皇上也有不以貌取人的一日。”
赵栖知道容棠是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场殿试。就是在那个时候，狗皇帝对容棠一见钟情，表白未果后对他各种强取豪夺，用容家人的性命逼容棠入宫。
赵栖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绞尽脑汁想了个话题：“上回朕送你的蜜饯，你吃完了么？”
容棠“嗯”了一声。
赵栖笑道：“那朕再让送些来。你喝的药那么苦，就该多吃点甜甜的东西。”
容棠清浅一笑，“皇上说得对，只有甜能治苦。”
容棠极少笑，这么一笑，周身的清冷好似化成了一汪秋水，看得赵栖都有点懵。“容棠，你应该多笑笑，多喝热水。”他说，“这样你身体才能好得快。”
容棠问：“皇上经常笑么？”
“对啊，”赵栖大言不惭，“你看看朕，乐观，豁达，从不为小事斤斤计较；遇到挫折，微笑面对。正所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容棠，你要多向朕学习啊。”
容棠：“哦。”
可惜，赵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雍华宫内，赵栖“噗”地一声把嘴里的枣核吐出来，“你说什么？”
赵桥哭诉道：“皇上，那个李迟苏好像是来真的，他已经去我家提亲了！”
“不是……他向谁提亲啊？”
赵桥可怜兮兮道：“皇上有所不知，臣弟还真有一个庶出的哑巴姐姐，在家中很不受宠，我父亲连她的名字记不住。今日一早李迟苏派人来我家提亲，我父王觉得一个不会说话的庶女能当王妃是天大的福分，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门亲事。李迟苏还说，说明日就来宫里请皇上赐婚……”
赵栖掐了掐自己的人中，跌坐回椅子上，奋力垂桌，恨恨道：“东风无力百花残，他怕不是个脑残！”
“没办法，只怪皇上太美了，我见犹怜，倾国倾城，把李迟苏迷得神魂颠倒。也是，只有皇上这样的绝色，才能让李迟苏那样的登徒子浪子回头啊！”
赵栖嘴角抽了抽。都这个时候，赵桥还能吹彩虹屁，他也是服气。
“怎么办啊皇上，”赵桥哭喊道，“万一他俩真的成了亲，李迟苏发现人不对，会不会带领他的十万大军把我家踏平啊！”
赵栖被他吵得脑壳疼，“现在知道怕了？那日你在他面前不是挺嚣张的么。还有，踏平你家一百人就够了，哪要什么十万大军。”
赵桥哭唧唧：“皇上……”
“别哭了，给朕稳住！”赵栖道，“待朕冷静分析一波。”
赵桥闭上了嘴，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委屈。
过了片刻，赵栖道：“只要朕不同意这门亲事，李迟苏和你父王再怎么一拍即合都没用。而且，母后肯定也不会同意，她一直想让嘉颜妹妹嫁给李迟苏来着。”
赵桥期期艾艾道：“真的嘛？”
“当然。你放心，朕绝对不会让他得偿所愿。”赵栖气呼呼道，“李迟苏这个四处留情的浪荡公子，居然想娶朕做王妃，他咋不上天呢！”

第24章
第二日，李迟苏果然进宫了。让赵栖没想到的是，和他同行的还有自己期待已久的原书主角——赵桐。
据说，赵桐是今日一早到的京城，连口水都没喝就直接进宫了，在宫门口偶遇了李迟苏，两人才一道请求面圣。
萧世卿听说后，意有所指道：“他们碰得还真巧。”
赵栖问：“丞相的哥哥意思是，他们是故意凑到一起的？”
萧世卿：“淮王大概是担心自己独自进宫会受到你和太后的刁难，故特意等昭南王一同进宫。有昭南王在，你们对他的关注自然有限。”
这确实像赵桐做事的风格，三思后行，一步三算。
一名太监来报：“皇上，丞相。淮王和昭南王正在慈安宫给太后请安。太后要在慈安宫设宴为两位王爷接风洗尘，请皇上和丞相一块赴宴。”
萧世卿用手虚推着赵栖的背，“走了。”
“丞相哥哥先去吧，”赵栖道，“朕还有点事儿。”
“什么事？”
赵栖有些不好意思，“哥哥忘啦，李迟苏他在春风阁见过朕。”
萧世卿：“……”
“虽然朕上妆前后有一些差别，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伪装一下比较好。”
萧世卿看着他，“你想怎么伪装？”
慈安宫内，李迟苏向温太后献上了他从南州带来的礼——十盆颜色稀有，造型别致的牡丹花。
“这花的颜色实在是好看，”温太后含笑道，“五颜六色的，哀家之前还未见过豆绿色的牡丹呢。”
李迟苏笑道：“臣听父王说过太后闲暇之时喜摆花弄草，故耗费数年，寻得这十盆牡丹。”
温太后点点头：“昭南王费心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赵桐安静地立在一边，脸上始终带着大方得体的微笑。
云岫上前道：“太后，皇上和丞相来了。”
温太后看向李迟苏：“可算把他们等来了。”
赵栖走进殿内，就见温太后身后站着两个男子——一个是他见过的李迟苏，墨绿色的衮龙袍穿在他身上丝毫不显庄重禁欲，反是风流尽显，风度翩翩；而另一个就是赵栖的宿敌，赵桐。
身为原书的主角，赵桐的颜值肯定是在线的，五官清俊，温文尔雅，让人心生好感，难怪能收服那么多的人心。
赵桐和李迟苏双双跪地行礼，赵栖绷着一张脸：“起来吧。”
“皇上……”温太后盯着赵栖的脸，“你怎么突然，长胡子了？”
萧世卿极轻地笑了声。赵栖抬手摸了摸刚贴上去的胡子，“朕觉得这样比较有阳刚之气。”
温太后显得极为茫然，“可是你昨儿来给哀家请安的时候还没有……”
赵栖赶紧转移话题：“哎，这些花是哪来的，还有一盆菜——待会要在宴席上炒了吃吗？”
温太后忍俊不禁，“皇上，这是牡丹花。”
“啊？”赵栖难以置信道，“还有绿色的花啊。”
李迟苏弯唇一笑，看着赵栖的同时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这应该是他首次见到成年后的皇帝，可为何他会莫名的熟悉感。
不去看那两撇胡须，少年皇帝长得十分清秀可人，肤色是常年养尊处优才能养出来的白皙；加上胡须后违和之外还显得颇为古灵精怪。
总而言之，皇帝是个小美人。而只要是美人，他都能记住脸。
萧世卿见李迟苏眨也不眨眼地盯着赵栖，道：“听闻昭南王阅尽天下美人。不知道京城的美人和南州的美人，哪个更胜一筹？”
李迟苏把目光从赵栖身上移开，“自然是各有各的好。南州的姑娘活泼烂漫，京城的姑娘温柔体贴，本王都很喜欢。”末了，他又道：“说起来，本王也听闻萧相风华绝代，贵不可言，为大靖第一美男子。今日有幸得见，果然是不同凡响，让人自惭形秽啊。”
萧世卿似笑非笑：“彼此彼此。”
赵栖捂嘴偷偷笑着，商业互吹真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
赵桐看着萧世卿，眼神里有几分欲说还休，“丞相这一年可还好？”
萧世卿漫不经心道：“好。”
赵桐温润一笑，“那本王便安心了。”
“淮王为何只问丞相好不好，不问朕好不好？”赵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难不成，丞相在你心里比朕还重要？”
赵桐垂下眼睛，“臣弟不敢。臣弟在北境每时每刻都在遥祝圣安。”
这回答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但赵栖心里很清楚，赵桐在封地是每时每刻都盼着他早点凉凉。
温太后道：“既然人都到齐了，便开宴吧。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当成寻常家宴就好。”
这场“家宴”表面上还算是宾主尽欢。正如萧世卿所说，有李迟苏在，温太后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赵桐身上。赵桐虽然身处席中，却像是一个透明人，这也是他想要的效果。
席间，温太后提及高祖皇帝和老昭南王义结金兰之事，打趣道：“昭南王年纪不大，辈分倒不小。若是认真起来，皇上都得唤你一声‘小叔’呢。”
赵栖被酒呛了呛，“母后！”
李迟苏觉得赵栖的反应挺有意思，道：“如果能听皇上唤我一声‘小叔’，臣死而无憾”
萧世卿淡淡道：“皇上是天子，无论与谁，都只能有君臣之礼。”
赵栖忍住了翻白眼的欲望。萧世卿帮他说话他有点感激，不过那个逼他叫哥哥的人是谁啊，居然还好意思说什么君臣之礼，真是生命不息，双标不止。
李迟苏饮了一杯酒，眼中的醉意不知是真只假，“丞相对皇上会恪守君子之礼么。”
就连赵栖都能听出这话在暗指萧世卿僭越，更别说席间其他人了。
萧世卿的表情难辨喜怒，反问：“昭南王觉得呢。”
李迟苏笑了，“本王常年在南州封地，如何会知道丞相和皇上的事。”
“昭南王既然知道这是我与皇上的事，又何必过问？”
两人明明是头一次见面，却好似气场不合，说的每句话都别有深意，听得赵栖有些心累，就像在看宫斗剧一样。
温太后放下银筷，用帕子擦了擦嘴，“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昭南王，哀家记得你也有二十六七了吧？”
赵栖坐直了身体。按照惯例，温太后只要提起年纪，十有八九要接着催婚。
“回太后，臣今年二十有七。”
“也不年轻了，别的王公贵族在你这个年纪，早已儿女双全，你却连个正经王妃都没有。”
李迟苏有备而来，顺着温太后的话道：“臣一直没遇见喜欢的，这才一直拖到现在。然而就在数日前，臣终于遇见了心仪之人……”
眼看李迟苏真的要请求赐婚，赵栖忙不迭地出声打断：“淮王！”
赵桐不知自己为何突然被提及，“皇上？”
“朕听说，北境天寒地冻，一年之中有半年在下雪。你在那待了这么久，身子还好吗？”
赵桐道：“回皇上，臣弟很好。”
温太后问：“你的病，可有进展？”
早年赵桐为了能从狗皇帝和温太后手下活命，称自己有不举之症，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但只有赵栖知道他在说谎。
赵桐低着头，“回太后，还是老样子。”
“是么，”温太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明日让太医帮你瞧瞧。”
赵桐隐忍道：“多谢太后。”
“不过，此事也不能强求，总归对性命无碍，你也别太在意。”儿子的不举之症好了，温太后站着说话不腰疼，“方才说到哪了，哦，昭南王的王妃……”
赵栖再次插嘴：“昭南王，朕敬你一杯，辛苦你从南州给母后带菜……带花来。”
李迟苏看着小皇帝歪了的胡子，笑道：“应该是臣敬皇上一杯才是。”
萧世卿也亲自倒了杯酒，招来立在一旁的太监，“把酒给皇上，说是我敬他的。”
太监依言照做，赵栖没多想，接过酒杯喝了一小口。坐在他身旁的温太后见状脸色微微变了变——那酒杯，是萧世卿用过的。
温太后没了过问李迟苏婚事的心思，李迟苏也没有再提，赵栖暂时松了口气。
席后，几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一名内侍太监领着赵桐往宫外走，赵桐忽然停下脚步，道：“公公。”
“王爷？”
“公公，本王想去长禧宫取一件我母妃的遗物，”赵桐塞给太监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子，“还请公公通融通融。”
太监为难道：“王爷，这都这么晚了，咱们现在可是在后宫啊。”
赵桐又加了一枚银锭子，笑道：“只是取一件东西，很快的。”
两银锭子够普通人生活一辈子了，太监没抗住诱惑，道：“那您快点啊。”
“会的。”
赵桐自小在宫中长大，即便离开了一年，对宫里的路仍旧了如指掌，很快就到了想去的地方。
月光落影中，一人凭窗而立，如墨的长发，似雪的衣衫。赵桐脱口而出那人的名字：“容棠！”
容棠微微一顿，缓缓转身，“皇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赵桐道：“你喊我什么？”
“我以为是……”容棠顿了顿，没说下去。万寿节各地的藩王均要回京给天子祝寿，他知道赵桐会回京，也猜到他会想办法来见自己。“王爷，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赵桐目不转睛地看着容棠，“这一年，你受苦了。”
容棠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现在没时间和你多说。”赵桐语速飞快，“但你要相信我，我正在想办法救你出来。”
“那王爷想到了么？”
赵桐犹豫了一瞬，道：“想到了。”在他的设想中，两人见面后，容棠虽不至于失控，也定然会有所动容。可现在的容棠实在过于平静，平静到他拿不准要不要将自己的大计告诉容棠。
容棠问：“是什么？”
赵桐想了想，委婉道：“容棠，赵栖对你是爱到骨子里了，他不会放手的。只要他坐在龙椅上，你就永远是他的阶下囚。”
“嗯。”
赵桐自认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聪明如容棠不可能听不懂。“那你怎么想的？”
容棠的目光越过赵桐的肩膀，落在窗台上。
不久前，赵栖就是在那里放了一株开得正好的桃花。
容棠迟迟没有应声，赵桐有些着急了：“容棠，你愿意帮我吗？”
容棠收回目光，“如果你的办法是篡权夺位，那么我愿意。”
赵桐难掩激动，“我就知道……”
“——愿意做他的阶下囚。”
赵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容棠。
躲在角落里，把一切听得一清二楚的赵栖感动到想哭。
听，快听啊！容大美人不想要他的命啊啊啊啊啊！！！他的小桃花，小桃子，还有小蜜饯没有白送啊啊啊啊啊！
容容你等着，朕明天就放你出宫！

第25章
赵栖心中无比激动，要不是他还记得自己偷听者的身份，肯定会嗷嗷地叫出声。
在原著中，容棠得知赵桐要举大事后，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并且表示自己会竭尽全力帮他。而现在呢，容棠说愿意做他的阶下囚。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赵桐受到的惊吓似乎远远超过赵栖，“你、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方法救我出去，我宁愿留在宫里。”
“为何？！”惊吓过后，赵桐更多的是失望和被人背叛的痛心疾首。容棠和他是推心置腹的好友，他是如何在温太后和赵栖的羞辱和蔑视中苟且偷生，容棠再清楚不过。他相信容棠对赵栖的恨意决计不会比他少。一年前，他离京前夕曾和容棠有过一次会面，当时的容棠带着满腔的恨意说，他对赵栖是恨不能拆其骨，饮其血。而如今不过是一年的时间，他为何就开始护着那个狗皇帝了？
赵桐生得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质问人的时候总给对方一种欠了他，辜负了他的感觉。然而容棠的语气中听不到任何愧疚之意，“大靖立朝至今，百年未过，正是休养生息之际。若再起战事，于国于民，皆为不利。”
赵桐反驳道：“你看看现在的大靖！朝纲紊乱，吏治不清，皇帝昏聩，外戚专政。萧相权倾朝野，党羽数不胜数。长此以往，不等赵家人动手，其他人也会蠢蠢欲动。”
容棠：“王爷说的其他人，是谁？”
“京中的萧相，西南的异姓王。”
“萧世卿若要篡权夺位何必等到现在。”容棠道，“我虽对他不了解，但我相信相比去坐那把龙椅，萧世卿更享受幕后操纵的感觉。至于你说的昭南王，他意在自保，只要朝廷不削藩，他断不会有叛乱之心。”
听完容棠的这番话，赵栖还蛮吃惊的。他没想到容棠被拘在后宫中还能把天下的形势看得这么清楚，真不愧是凭真才实学金榜题名的探花郎。
赵桐道：“好，除去萧相和昭南王不谈，那赵栖呢？”
容棠眼眸轻轻闪了下，“他……”
“他做过什么荒唐的事，你难道已经忘了？”赵桐沉声道，“要不是他，你怎会深陷后宫，落得一个以色侍君的名头？你的家人又怎会在京中被人耻笑，不得不回沧州老家？”
容棠只道：“你不必提醒我这些，我都记得。”
“你记得？”赵桐上前一步，“你记得还在维护他？”
容棠微微皱起眉，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他不再是以前的赵栖了，他在改。”
“改？”赵桐笑了一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便他真的改了，他过去做的事情就可以当做没有过么？”
容棠转过头去，轻咳了起来。
赵栖听得有些心疼。赵桐你能不能先闭上嘴，容棠又要犯病了你没瞧见吗，你们当主角的话真特么多。
好在赵桐也没再说什么，他沉默了片刻，道：“容棠，你太让我失望了。”
“咳咳……”
赵桐闭了上了眼，再次睁开时眼眸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润，“然而，无论你怎么想，在我心中始终有你的位置，我不会勉强你，我会想别的法子救你出来。”赵桐目光盈盈，“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赵栖眉头一皱。他在看原著的时候，代入的是主角视角，一度觉得赵桐人挺不错的，脾气好，性格温和，对谁都彬彬有礼，以诚相待。现在跳出了主角视角，再回想起在慈安宫赵桐看萧世卿的眼神，他怎么觉得赵桐有点某何姓渣男的味道？他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或许，他不是天下唯一一个对两个人动心的男人叭。
赵栖胡思乱想的时候，赵桐已经走了。容棠站在庭院中，时不时地咳两声，歇了好一阵才回到屋里。
赵栖看着容棠落在窗户上的剪影，暗暗握拳：他怎么舍得让容棠做阶下囚，他要给他自由，把他交还给人海！
赵栖走醉书斋，江德海已经等候他多时了。他一见到赵栖就小声告状：“皇上，老奴刚刚看见……看见淮王从醉书斋里出来了！”
“朕知道。”
江德海呆若木鸡，“您知道还这么、这么平静？大半夜的，淮王去容公子那，这……”
赵栖叹了口气，“被绿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我都习惯了。”
江德海颤声道：“您都习惯了？”
“那可不，”赵栖揉了揉眉心，“走了，回宫睡觉去。”
江德海老泪纵横，“皇上，您太不容易了！”
两人往雍华宫走。路过桃花林的时候，赵栖突发奇想，想要再折几枚桃花送给容棠，就当是庆祝他出狱重获自由。他敢赌一根黄瓜，现在的容棠肯定不会丢了他的小桃花。
江德海提着宫灯为他照明，“皇上，不如让老奴帮您摘吧？”
“不用，朕自己可以。”亲手摘的才显得有诚意。
“这黑漆漆的，皇上当心脚下啊……咦，那怎的有光？”
赵栖朝前看去，果然见到了一丝光亮，隐约还能看到两个人影。赵栖紧张起来，“不会又是刺客吧？！护驾，快找人护驾！”
江德海哭笑不得，“皇上别看到个人就说是刺客呀，老奴去看看？”
赵栖不敢一个人待着，“朕和你一块去。”
赵栖躲在江德海身后向那抹光靠去。只见其中一个人影立在桃花树下，另一个扛着锄头，正弯身挖着什么。
“皇上，”江德海轻声道，“那人好像是昭南王啊？”
“李迟苏？”赵栖道，“他这么晚了在桃花林做什么？”
“皇上要不要去问问？”
赵栖犹豫了，他担心自己和李迟苏接触太多会被认出来。然而还没等他拿定注意，李迟苏便瞧见了他。
“皇上？”李迟苏缓步朝他们走来，在幽暗的灯光下，一双桃花眼若含秋水，“真的是皇上。”
躲是躲不了了，赵栖一本正经道：“哦，昭南王啊。朕不是让人送你出宫了么，你在此处做什么。”
李迟苏笑道：“皇上猜猜？”
赵栖摸了摸唇上的胡子，“你该不会是想偷朕的桃花吧？！”
李迟苏：“……”
“朕的桃花虽多，也不是你能偷的。”
李迟苏笑了笑，“皇上误会了。臣幼时和家父入宫，曾在这株桃花树下藏了一壶酒。今日突然想起此时，便想把藏酒取出来，过一过嘴瘾。”
“原来如此。”酒和色是分不开的，李迟苏爱美人，也爱美酒。上回在春风阁被迫和他亲密接触，赵栖就在他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酒香。“那你慢慢挖，朕走了。”
李迟苏道：“皇上请留步。”
赵栖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李迟苏抬手，将一旁开得正欢的桃花折下，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今夜月色正美，桃花似雨，皇上何不和臣一道品酒赏月？”
不得不说，李迟苏确实是个会撩的。月色，桃花，美酒，再配上他那张脸，没有哪个少女或者爱好男的少年能拒绝他。
但很不幸，他赵栖可是一个直男。
赵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明月，道：“月色是挺美的，最适合刺猹了。”
李迟苏：“嗯？那是何物。”
“一种非常可爱的小东西。”赵栖道，“可惜这里没有，不然朕愿意和昭南王一同刺猹。”
李迟苏碎一声轻笑，“皇上原来是在拒绝臣啊。”
赵栖毫不客气：“你知道就好。朕很忙的，没时间同你饮酒作乐。”
“皇上可以不饮酒。”李迟苏又走近了几步，“让臣好好看看皇上即可。”
赵栖后退一步，有些慌了。李迟苏为什么要看他？难道他要掉马了？！
赵栖强作镇定，问：“朕为何要给你看？”
“因为赏花赏月都不如……”李迟苏手里的桃花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擦过赵栖的脸颊，“赏美人。”
赵栖总算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放肆！朕岂是你能赏的！”
“臣不能，谁能？”李迟苏眼底带着绵绵笑意，“萧丞相？”
赵栖愠怒道：“你若再胡言乱语，朕就、就——”
李迟苏眼尾上挑，“就如何？”
“就不给你军饷养兵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迟苏眼神微微暗了暗，淡笑道：“是臣失言了。”
“朕念在你不懂宫里的规矩，这次就先不追究了。”赵栖道，“若还有下次，休怪朕无情——老江，走了！”
李迟苏道：“皇上慢走。”就在赵栖和他擦肩而过时，他似乎闻到了某种熟悉的香味。李迟苏滞了滞，想要捕捉到这种味道，却怎么也闻不到了。
第二日，赵栖亲自把桃花捆好，准备带着去见容棠，结果被前来求见的赵桥绊住了。
“皇上，听说昨日昭南王进宫来了？”赵桥紧张兮兮地问，“他有没有提及赐婚一事啊？”
说到这个，赵栖也有些苦恼，“他想提来着，但是被朕挡回去了。这回是侥幸，下回就不知道能不能逃过去了。”
赵桥松了口气，“不急，咱们能拖一时是一时。幸亏有足智多谋的皇上罩着臣弟，不然臣弟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赵栖语重心长道：“小桥，你不能总依靠朕啊。祸是咱俩一起闯的，你也得想想办法。”
赵桥苦笑：“皇上，臣弟哪有那脑子啊。”
“你得对自己有信心。”赵栖拍拍他的肩膀，“小桥，你要努力变强！恋爱和战斗，都要勇往直前！”
赵栖的鼓励给了赵桥莫大的信心：“虽然不知道皇上说的是什么，但臣弟会努力想办法的。”
“这就对了，”赵栖欣慰道，“朕要出去一趟，你先跪安罢。”
“皇上且慢，”赵桥道，“臣弟深受皇恩，无以为报，只能……”
赵栖一个激灵，“你不会要以身相许吧？”
赵桥笑嘻嘻地说：“臣弟想许，皇上也不会要啊。”
“你这般有自知之明，朕就放心了。”
“但臣给皇上准备了一份大礼！”
“又来？”赵栖扶额，“不会是长相思三号吧？”
“非也非也，”赵桥神秘兮兮道，“但臣弟相信，这份大礼皇上一定会喜欢！”
“所以你的礼呢？”
赵桥：“皇上稍安勿躁，这礼晚上才会送到。”
赵栖吐槽：“花里胡哨。”
赵桥退下后，赵栖又被萧世卿请去勤政殿议（旁）事（听），这一议便是一天。等他回到寝宫时，天都黑了。
赵栖还想着放容棠自由的事，一回宫便道：“把朕的桃花拿来，朕要去一趟醉书斋。”
江德海迎了上来，脸色有几分古怪，“皇上还是先看看赵四公子给您送来的大礼罢。”
“他还真送来了？”赵栖环顾四周，“在哪呢？”
江德海：“就在皇上寝殿。”
赵栖走了进去，江德海没跟上，反而替他关上了门。
到底搞什么啊……赵栖一头雾水之时，忽然听见一声闷哼。
赵栖顿住脚步，“谁？是不是刺客！”
“……是我。”
赵栖睁大眼睛，这声音是……
声音是从龙床上传来的，赵栖越过一层层明黄色的薄纱，来到床前，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呼出声：“容棠？你怎么……”
容棠一袭白衣，半撑在龙床上，单薄的胸口起起落落，脸颊烧红，眼眸中氤氲着雾气。他直直地看着赵栖，目光中似含着千情万绪，又带着某种微妙的恨意。
赵栖第一反应是容棠又犯病了，急道：“你撑一会儿，朕现在就去请太医。”
容棠望着他，“过来。”
人命关天，赵栖不敢耽误，向前走了几步，道：“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话音未落，容棠陡然伸出手，抓住了他。即便隔着一层龙袍，赵栖也感觉到对方手中的热度。他忧心忡忡道：“你烧得很厉害啊，得马上找太医来，你先放开朕——”
容棠没应声，手上猛地用力，将赵栖拉入怀中，两人双双倒在了龙床上。
赵栖被容棠压在身下，只觉得对方不仅身上着了火，眼里也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他转过头，瞥见桌上的一个颇为眼熟的红色瓷瓶，恍然大悟——
所以被下了药的容棠就是赵桥送他的大礼！妈呀，这什么魔鬼弟弟啊，干脆直接坑死他算了！
赵栖双手抵着容棠的肩膀，“容棠，你你你你别乱来啊，你认错人了，朕不是你的心上人！”
一滴热汗从容棠额间滑落，“我没认错。”
赵栖欲哭无泪，“你先克制一下，听朕解释！你吃了一种名叫长相思的药，那药会让你产生错觉，把身边的人误认为是你的心上人……”
“我没认错，”容棠重复了一遍，盯着赵栖的眼睛，“你是……赵栖。”
赵栖：？？？
啥意思？容棠吃了假药？！
然而赵栖很快就没空去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他发现容棠居然……有了反应。
赵栖疯了，拼命地挣扎起来，“不不不不，不行！你可是清冷如月的仙君啊，你怎么能，怎么能——石更呢！”
赵栖挣扎得越厉害，容棠眼中的火烧得越盛。赵栖甚至觉得，就是自己的挣扎让容棠更加兴奋了。
但他必须挣扎，必须推开容棠——他真的不想和一个男人发生点什么啊！
可恶，容棠不是个病秧子么，怎么力气这么大啊啊啊啊！
容棠失去了耐心，随手将床边的轻纱扯下，绑住了赵栖不断挣扎的手腕，哑声道：“你别动了。”
赵栖哭了，“那你放开朕啊……”
“是你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容棠轻声道，“你要负责。”

第26章
赵栖手腕被绑在一起，只能靠脚发力。他很想直接把容棠踹开，可他无法控制好力度。力气小了没作用，力气大了万一把这个冰雪做的美人踹散了怎么办。
“负责负责，朕对你负责。”赵栖哄着他，“朕找名医给你治身体，朕放你出宫，朕好好补偿你的家人……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好不好？”
容棠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很快又被男人特有的欲望所淹没，“太迟了。”
“不迟啊！哪里迟了？朕……”滚烫的指尖抬起赵栖的下巴，看着逐渐逼近自己的容颜，赵栖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个男人。
没错，那个男人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赵桥！
他以天子的名义正式宣布，赵桥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坟头的草都有三米高了。
赵栖想着干掉弟弟的一百种方法，容棠的脸已是近在咫尺，他猛地转过脸，带着药香味的吻落在了他脸颊上。接着，他听到容棠极轻地笑了声，一手缓缓地移到他腰带上。
这样一来，容棠控制他的手只剩下了一只。赵栖抓住这个机会，用膝盖用力朝容棠顶去。容棠到底身子弱，压制赵栖已经费了不少力气，猝不及防地被这么一推，当下便闷哼了一声。
赵栖借着手肘的力滚到一旁，喊道：“老江——江德海，快来救朕！”
容棠眼角都染上了红色，“赵栖……”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赵栖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朕在这里！”
高大的身影穿越层层帷幔而来，看清来人的脸后，赵栖感动得都要哭了，“长洲……”
贺长洲一身肃杀之气，脸阴沉得吓人，赵栖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贺长洲。
贺长洲看着同在一张床上的两人，单手将赵栖抱进了怀里，另一只手从剑鞘中拔出剑，直直地指向容棠。
周边的药香味变成了芳草味，赵栖总算松了口气，死死地抓着贺长洲的衣襟，道：“快，快去找太医，再把赵桥给朕叉过来！”
贺长洲仿佛没听见赵栖的话，他盯着容棠，道：“容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强迫皇上，是死罪。”
赵栖一个头两个大，“贺长洲你也脑子抽风了？赶紧把剑放下！容棠被下药了，现在神智不太清楚，当务之急是把他身上的药给解了……”
容棠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了几声，缓缓道：“强迫？我不需要。”他抬眸看向赵栖，“因为，他本来就是，我的。”
贺长洲转了转剑柄，剑尖离容棠的喉咙又近了一寸，唇角翘起，“你好像搞错了，你是皇上的人，但皇上是大家的皇上，没有人能独占他。”贺长洲顿了顿，重复了一遍，“没有人。”这话像是说给容棠听的，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容棠笑了笑，“我能。”
贺长洲眼神一凛，“就凭你？”
赵栖忍无可忍，“能别那么墨迹吗？贺长洲，朕再说一次，把剑放下，去找太医和赵桥。”
贺长洲犹豫着。
“你不去就放开朕，朕亲自去找！”赵栖试图从贺长洲怀里挣脱开，嘴里念念有词：“特么和演戏一样，少说几句台词会死啊，就这么喜欢装逼？反派死于话多你们知不知道……”
贺长洲终于收回了剑，把赵栖按回怀里，“我听皇上的。”
容棠强忍着闭上了眼睛。
赵桥给赵栖备完大礼并没有出宫，而是在宫里候着，等着赵栖“享受”完他的礼物传唤他，对他褒奖一番。太监来请他的时候，他还有些惊讶：“皇上这么快就完事了？”也难怪，心心念念的大美人放在身边这么多年，看得到吃不着，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把人吃进肚子里，迅猛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赵桥喜滋滋地来到雍华宫，看到赵栖朝自己飞奔而来，惊喜道：“臣弟只是做了分内之事，皇上不必——”
“啪——”，赵栖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了赵桥脸上，把赵桥彻底甩懵了。
赵桥两手捂着脸颊，惊恐道：“皇、皇上？”
赵栖掐住赵桥的脖子，“解药呢？！”
赵桥被掐得脸红脖子粗，“什、什么解药啊？”
“长相思的解药！”赵栖手上的力度又加大了些，“你现在拿出来，朕还能留你个全尸！”
赵桥翻起了白眼，艰难道：“皇上，春药哪来的解药啊，人不就是解药么……皇上，臣弟要被您掐死了——”
赵栖松开手，冷酷道：“很好，你可以去死了。”
“皇上！”赵桥噗通一声跪下，抓着赵栖的龙袍瑟瑟发抖，“皇上饶命啊皇上！臣弟实在不知臣弟做错了什么惹得皇上如此震怒……”
“做错了什么？”赵栖气呼呼道，“朕问你，是谁让你给容棠吃长相思的？”
赵桥老实道：“是臣弟。臣弟想着皇上那么喜欢容公子，就算要不到他的心，先要和身也好啊。所以臣弟就……”
赵栖点点头，“朕以后每年清明节会派人给你烧纸的，再见了小桥——拖下去！”
“冤枉！皇上冤枉啊！”赵桥吓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臣弟没有逼容公子吃药，是他自愿的！如果皇上真的处死了臣弟，臣弟也太惨了！臣弟要用血在皇上腿上写一个‘惨’字啊皇上！”
赵栖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冤枉——臣弟冤枉啊！”
赵栖揪住赵桥的前襟，问：“行了别嚎了，朕暂时不要你的脑袋。你告诉朕，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容棠是自愿的？”
赵桥抽抽噎噎道：“回皇上，我本来派了小太监去给容公子下药。但不知怎的被容公子识破了，容公子找到我，问我长相思是什么药，我告诉他之后他便自己把药给吃了，我拦都拦不住啊——”
赵栖震惊了，“真的吗？朕不信。”
赵桥举起手，指天发誓：“如果臣弟对皇上有半句虚言，就天打五雷轰！皇上若不信，臣弟愿和容公子当面对质！”
赵栖茫然了，“不是……容棠为什么这么做啊。”
一直沉默的贺长洲开口道：“你们说的‘长相思’，究竟是什么药？”
赵桥抹了把泪，道：“是我从东瀛带回来的春药，除了寻常效果，长相思还能让人产生幻觉，误以为心上之人就在身旁……”
贺长洲若有所思，“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服用了此药后，能看到的谁，谁就是服药者的心上人。”
赵桥愣了愣，“好、好像是哦。”
赵栖还是想不明白容棠这么做的理由，但现在他最关心的也不是这个。“没有解药的话，容棠怎么办呢……”他朝内殿看了眼，“他现在肯定忍得很痛苦。”
赵桥道：“皇上，您要是不愿意，就找其他人帮帮他？总归只是春药，释放几次就没事了。”
赵栖摇了摇头，“不行，容棠向来洁身自好，肯定不愿意。”
贺长洲笑笑，“那倒未必。容棠好歹出生大家，像他这个年纪，房里哪还没有几个通房的丫鬟。”
赵栖斜眼看去，“你也出生大家，和他差不多年纪，莫非……”
贺长洲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下便是一哽，“我和他又不一样——”
这时，一个年轻的太医从内殿走了出来。赵栖连忙迎上去，问：“容公子如何了？”
太医道：“回皇上，院判大人说，若容公子身上的情毒无解药，那他便试一试针灸冷疗之法，或许能有效果。”
“那你们试吧，”赵栖道，“尽力而为，如果治不好——”
太医身子一抖，已经做好了听到“治不好你们提头来见”，“统统陪葬”之类的话，没想到皇上只是道：“治不好再想想其他办法。”
太医连声称是。
闹了大半宿，赵栖是身心俱疲。江德海见他一脸疲态，道：“皇上不如先去歇一歇，这儿有老奴替您守着。”
赵栖苦笑了声，“朕的床都被占了，去哪歇。”
江德海：“奴才这就命人把偏殿收拾出来。”
“不用了，”赵栖道，“朕不想睡。”
“不想睡也得睡。”贺长洲道，“皇上明日还要上早朝，若精神不济在龙椅上睡着了，萧丞相会生气的。他生气起来有多可怕，皇上忘了？”
赵栖打了个寒颤，“那朕就去小睡一会儿，半个时辰后把朕叫醒。”
贺长洲道：“我陪皇上去。”
赵桥弱弱道：“皇上，那我呢？”
“你？你给朕跪在这儿写忏悔书，容棠什么时候没事了，你什么时候起来。”
赵栖和贺长洲来到偏殿。赵栖衣服都懒得脱，直接往床铺上一趴，感慨：“有赵桥这种弟弟，朕何愁不被气死。”
贺长洲把他塞进被窝里，盖好被子。
赵栖道：“朕自己可以，你退下吧。”
贺长洲并不说话，但看向赵栖的目光四分委屈，六分哀怨。
赵栖注意到贺长洲的异样，躺在被子里，问：“你怎么了？”
贺长洲手撑着下巴，控诉道：“皇上心里眼里只有容棠，都不问问我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何而来。”
赵栖拍了下脑袋，“对哦——你这几日不是都在京郊练兵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贺长洲坐在床沿，两手向后撑着，不知真假道：“因为想皇上了啊。”
赵栖面无表情，“哦。”
“皇上想我了么。”
“一点点想吧。”
贺长洲像是很高兴，“皇上想我什么了？”
“想你什么时候能把军饷的事情办好。”
“……”贺长洲安静了一会儿，又问：“皇上为什么不要容棠？”
赵栖裹紧自己的小被子，“朕说了，朕不想勉强他。”
贺长洲笑了声，“可方才的情形，分明是容棠在强迫皇上。”
赵栖含糊道：“朕要睡了……”
贺长洲隔着被子抱住赵栖，“皇上不说，就不让皇上睡。”
赵栖太阳穴突突地跳，把凑到面前的脑袋推开，“你们这是集体中邪了吗？怎么一个个都不让朕省心啊。”
贺长洲在赵栖的手心拱了拱，“皇上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
贺长洲问：“皇上是不是不喜欢容棠了？”
赵栖破罐子破摔，超大声地说：“是的没错，朕变心了！”
贺长洲追问：“那皇上现在喜欢的是谁？”
赵栖含情脉脉道：“还能是谁？是朕千千万万的大靖子民啊！”
贺长洲：“……”
“天下所有人都是朕的孩子，朕爱死他们了。”赵栖道，“你也是其中之一。来，叫声爹爹给朕听听。”

第27章
贺长洲的脸色青了一阵，随后像是想开了，道：“皇上真是爱民如子啊。”
“朕是皇帝嘛，应该的。”
“我也是皇上的子民，所以，”贺长洲顿了顿，“皇上爱我吗？”
赵栖敷衍道：“爱爱爱，对你爱爱爱不完。”
“哈哈哈哈——”贺长洲笑了半天没缓过来。赵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想着要不要找个太医给贺长洲看看脑子。
贺长洲笑够了，眼睛亮亮的，“嗯，我也爱皇上。”
赵栖道：“就算你这么说，朕也涨不了你的俸禄，升不了你的官——丞相倒可以，你不如去找他，把刚才的话对他再说一遍。”
贺长洲好气又好笑：“皇上你真是——”
敲门声响起，外头传来江德海的声音：“皇上，您睡了吗？”
赵栖嗖地坐起身，“没有，进来说。”
江德海走了进来，赵栖问他：“容棠怎么样了？”
江德海道：“回皇上，院判大人已经将容公子身上的药性压了下去。”赵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听到他说：“不过因为冷疗，容公子发起了寒症，高热不退，如今正昏迷着。”
赵栖心中一沉，“朕去看看他。”
龙床上，容棠沉沉地睡着，胸口微微起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让人觉得非常不安。按照太医的说法，容棠虽然性命无虞，但也是元气大伤，病骨支离，估计得卧床好一阵子。
赵栖坐在床侧，难过得要命，愧疚得要命。狗皇帝欠容棠的实在太多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拿什么还。
赵栖用手背碰了碰容棠的额头，惊道：“烫烫烫烫——”
江德海手里拿着块用凉水泡过的帕子，“皇上……”
“朕来吧。”赵栖接过帕子，轻轻放在容棠额间。容棠似有所感，微微蹙起眉。
赵栖发着愁，不由地说了句霸道帝王的经典台词：“容棠，朕该拿你怎么办啊……”他霸道了一句话的时间，又道：“不如朕给你求个佛？皇天在上，后土为证，朕愿用赵桥单身一辈子换容棠早日康复。”
江德海道：“皇上，容公子看样子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奴才让人将他送回醉书斋？”
“人都病成这样了，还折腾啥啊。”赵栖道，“你去把平日伺候容棠的那个小宫女带来，让她照顾容棠。这几日朕继续睡偏殿就好了。”
“奴才遵旨。皇上，四公子还在外头跪着呢。”江德海提醒道。
赵栖想到这个坑哥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让他回府关禁足，到了万寿节再放他出来。还有，朕要罚他抄句子，就抄‘我是两脚兽，不是有事没事乱发情的四脚兽’，一天五百遍，抄十天。”
江德海憋着笑，“是，奴才这就和四公子说去。”
赵栖哼哼：“他最好没有说谎，如果朕发现是他逼容棠吃药，那就不是禁足和抄句子那么简单了。”
赵栖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只能顶着黑眼圈上朝。同样是熬夜，他萎靡不振，贺长洲却是一如既往地精神抖擞，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吧。
赵栖再一次想打哈欠的时候，萧世卿冷眼扫来，他愣是把打到一半的哈欠憋了回去，朝萧世卿微微一笑。
下朝之后，赵栖还不能休息，有一堆人排着队等着他召见——各国来的使臣，回京述职的大臣，以及新晋的状元，榜眼和探花。
赵栖自认为大靖的官服还挺好看的，带一点制服诱惑的感觉。可惜官服再好看也拯救不了新晋探花郎的颜值。
徐邱知道自己的探花之位来之不易，是皇帝力排众异给他的。面圣的时候，他一个劲地盯着赵栖看，赵栖知道他是在感激自己，但还是被看得全身发毛，只能不时地去看看萧世卿洗洗眼。
新晋三甲按规矩都要先领一个闲职。状元和榜眼去了翰林院，徐邱则去了御史台。赵栖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让他们好好干，别因为是闲职就掉以轻心之类的。
状元和榜眼只应了声“是”，徐邱慷慨激昂道：“皇上放心，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皇上再造之恩。”
赵栖心道你一个言官还是别鞠躬尽瘁了，你越忙就证明朝廷越乱，面上却笑着说：“朕看好你哟。”
萧世卿放下手中的茶盏，道：“你们退下罢。”
徐邱闻言，面上沉了沉，似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榜眼扯住了衣角，隐忍道：“微臣告退。”
出了勤政殿，徐邱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忍住，“常兄，你刚才何故拉着我？”
“我若不拉住你，你想做什么？”
“我要行御史之责，当面参奏当朝宰相！”徐邱义愤填膺道，“有皇上在，萧相有何权利命我们退下？还有，皇上都未喝茶，他倒好，在勤政殿和在自己家中一样，君臣之礼何在？”
榜眼摇了摇头，“你啊，书生意气！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就是得罪皇上，也不能得罪萧丞相。否则，别说你的乌纱帽，你连命都保不住！”
徐邱无所畏惧：“我深受皇恩，这辈子只会效忠皇上一人！萧相再是权势滔天，也是皇上的臣子，我就不信我参不了他！”
此时此刻，刚收获了一个死忠粉的赵栖正在接受萧世卿的审问。
“听说，昨夜雍华宫很热闹？”
萧世卿在宫中眼线众多，什么事都瞒不过他。在他面前，赵栖都懒得挣扎，“就……有一点点热闹吧。”
萧世卿笑了声，“难得容棠主动投怀送抱，皇上怕是高兴坏了。”
“哪有，朕是累坏了。”
萧世卿挑起眉，“嗯？”
赵栖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忙道：“朕不是丞相哥哥想的那个意思！”
“那是何意。”
赵栖反击道：“你还好意思问朕！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来救朕？朕辛辛苦苦维持了十九年的清白之身差点没了你知不知道！”
萧世卿静了一静，“我昨夜回了相府，今日一早才听说了此事。看来，以后我不能把皇上独自留在宫中了。”
赵栖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干嘛？”
萧世卿半真半假道：“以后我若回府，皇上同我一道回去。”
赵栖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丞相哥哥是认真的吗？”
萧世卿微笑，“皇上觉得呢。”
“可这又不是朕的错！丞相哥哥凭什么罚朕啊！”赵栖简直窒息，“朕冤枉啊，朕太惨了，朕要用血在丞相哥哥腿上写一个‘惨’字……”
“别吵，”萧世卿道，“过来。”
赵栖不太情愿地走到萧世卿跟前，“怎么？”
萧世卿看着他，“昨夜容棠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啊，”赵栖道，“朕推开他了。”
萧世卿目光沉沉，“真的什么都没有？不要对我说谎。”
赵栖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挠头：“大概就抱了一下，然后亲了一口脸？”
萧世卿：“……这叫‘什么都没做’？”
“嗐，朕又不是小姑娘，亲口脸而已嘛。而且容棠是因为吃了药，失去了理智才会饥不择食，朕不怪他……”
“怎么亲的？”
赵栖有点懵，“啊？就，就在脸上亲了口啊，你让朕怎么形容……”
萧世卿漫不经心道：“形容不出来，就演上一演，如何？”
赵栖惊呆了，“这，这怎么演？”
萧世卿指尖敲打着桌案，“自己想。”
赵栖茫然地看向江德海，江德海吓得话都说不好了，“皇、皇上，您看奴才干嘛啊……”
赵栖一阵恶寒，拿起一本奏本，“假如这是朕的脸，朕是容棠。”赵栖在奏本上吧唧了一口，“就是这么亲的啊。”
江德海：“皇上演的太好了！”
萧世卿呵地一声冷笑，又问：“你准备金屋藏娇多久？”
“唉？”赵栖反应过来，“容棠现在还昏睡着，等他醒来再说吧。”
萧世卿颔首，“既然皇上的龙床被占了，从今日起就搬来海晏殿罢。”
赵栖：？？？
萧世卿常在宫中留宿，住的就是海晏殿。海晏殿离上朝的太华殿和议政的勤政殿都很近，离后宫远，最适合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居住。
所以，赵栖欣然同意了萧世卿的提议——才怪。
“不不不，朕在雍华宫偏殿住得很舒服，就不打扰丞相哥哥了！”
萧世卿道：“有了昨夜之事，你以为我还会放着你不管？”
赵栖要哭了，“朕愿意被丞相哥哥管着，但是住一起……”
萧世卿目光如刀：“皇上不愿意？”
“朕会认床。”
“是么，我看皇上在相府的时候睡得还挺好。”
赵栖忍辱负重，小声道：“那……好吧。”
赵栖自认自己在别人面前还能有几分帝王的威严，特别是在赵桥面前，他就是妥妥的凶狠猛兽啊。然而他再凶狠，到了萧世卿面前，还是得乖乖地收起爪子，当一只温顺可爱的小猫咪。平时两人相处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如果还住在一个宫里，那他还不得憋死。
是夜，萧世卿从一堆奏本中脱身，问：“皇上呢？”
江德海道：“皇上已经睡下了，睡得可香了。”
萧世卿轻笑一声，“不是认床么。”
江德海努力帮主子说话，“皇上昨晚上一宿没睡，今日又忙了一日，定然是累坏了。”
“还不是他自找的，”萧世卿淡淡道，“他以为自己守着，容棠就能醒来？蠢货。”
江德海听得冷汗连连。普天之下敢明目张胆骂一国之君是“蠢货”的，也只有这位萧丞相了。“想来皇上只是想尽一片心意。”
萧世卿不置可否，“走，去看看他睡得有多香。”
萧世卿刚起身，就听到一声：“丞相。”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萧世卿知道是天机营的暗卫来了，道：“出来。”
赵栖半夜莫名惊醒，正要继续睡，忽然看到窗外有一个黑影飘过——真的是飘过，脚都不沾地的那种。赵栖一下子清醒了，这次绝对没错，一定是刺客！
赵栖刚要高喊“有刺客护驾”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他常住的雍华宫。能混进宫里来刺杀他的刺客肯定不会笨得连他住在哪个宫殿都不知道，所以这些人是来刺杀萧世卿的？也不是没可能，他和萧世卿一个昏君一个奸臣，想要他们命的人肯定不少。
想到这里，赵栖忍住了呼救的冲动，以免打草惊蛇。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一路摸黑出了寝殿，看到书房还亮着光，男人修长的剪影落在窗户上。
赵栖小心脏砰砰狂跳，推开房门，压着嗓子道：“丞相哥哥——”
萧世卿正在听暗卫汇报各地藩王在京的一举一动，隐约听到小皇帝的声音，抬起手示意暗卫静声。
赵栖往里走了几步，看到安然无恙的萧世卿，松了口气，“哥哥没事就好。”
萧世卿轻一皱眉，“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有刺客！”
萧世卿：“这是在宫里。”
“真的有！”赵栖严肃道，“朕亲眼看到的……”话未说完，赵栖忽然看到萧世卿身后站着一个一身黑的男人——这是标准的刺客装扮啊！
赵栖双眼大睁，哆哆嗦嗦指着黑衣人，“刺、刺客啊啊啊——来人啊，护驾啊！”说着，拔腿就跑，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暗卫一脸无辜：“丞相，皇上好像误会了什么。”
萧世卿：“……蠢。”
赵栖跑到一半，又生生地折了回来，冲到萧世卿面前，牵起对方的手，“你傻啦？快跑啊！”
萧世卿一怔。少年的手温热柔软，好似世间最宝贵的东西。

第28章
萧世卿一时失神，被赵栖拉着跑了数步方才慢下，“皇上。”
赵栖跑着跑着发现突然拉不动了，手上使出了吃奶的劲，嘴上还不忘呼救：“护驾啊啊啊啊护驾！有刺客！快来人啊——”
萧世卿步伐停住，“赵栖，你冷静点。”
“命都要没了还冷静个屁——”
萧世卿把赵栖拉回身旁，语气是难得的耐心，“栖儿，那是暗卫，不是刺客。”
赵栖满头问号，“呃？”
萧世卿向暗卫轻一点头，暗卫走到两人跟前，朝赵栖跪下行礼：“属下天机营扶资参见皇上。”
赵栖眨眨眼，慢慢松开了萧世卿的手。
天机营他是知道的，靖高祖所设立，里面的人都是大靖顶尖的暗卫，除了平日保卫皇室的安全，还肩负收集情报，跟踪暗杀等职责。原来的天机营直接听从天子号令，但先帝凉的时候狗皇帝还小，先帝便把天机营的指挥权交给了温太后。后来温太后为了拉拢萧家，又主动把指挥权让了出去。现在的天机营和大靖半壁江山一样，都姓萧。
赵栖意识到自己糗大了，但他坚信只要他锅甩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他。“原来是天机营的人啊，”赵栖云淡风轻道，“怎么穿得和刺客一样。”
扶资道：“回皇上，属下穿的是天机营统一的夜行服，方便夜间藏匿踪迹。”
赵栖问：“那你们白天穿什么？”
扶资：“视情况而定。”
“这样啊，你们也挺辛苦的。”赵栖严肃道，“不过朕的安危是大靖的头等要事，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朕啊。”
扶资：“属下遵旨。”
萧世卿旁观着赵栖拙劣地转移话题，无声地笑了笑，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罢。”
“属下告退。”扶资退到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隐去。
赵栖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个来无影去无踪，不愧是暗卫。”对上萧世卿饶有兴致的目光，赵栖摸了摸鼻子，“既然没事，朕便去睡了？”
萧世卿道：“遇到点风吹草动就嚷嚷着护驾，这么怕死？”
赵栖连连点头，这不是废话。
“怕死还回来救我？”
赵栖不假思索道：“朕当时没想那么多。”
萧世卿问：“不想我出事？”
“当然不想！”
“若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便可独掌大权。”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赵栖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治国理政之事他只学了一点皮毛，真让他独掌大权，他忙得累死累活不说，搞不好还会把江山搞得乱七八糟。
“朕没这么想过，”赵栖道，“朕希望你好好的。”
萧世卿看着他，“真的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你都这么问了，朕能说有？
“没有啊。”
萧世卿扬唇一笑，“别怕。”
“嗯？”
“有我在，你不会死。”
赵栖大喜，感觉自己的血条瞬间升到了最大值。“那朕能一直当皇帝吗？”
萧世卿没有立刻回答他。他看着小皇帝清澈灿亮的眼眸，沉默了一阵，道：“能。”
随着万寿节的临近，天越来越暖和，久在病中的人身体也得到了好转。
容棠昏迷了三日，总算清醒了过来。赵栖得知后立刻赶了过来。
容棠半躺在床上，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兀然闯了进来。赵栖还穿着早朝上的龙袍，急匆匆走来，又在离龙床只有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赵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容棠，揪了揪手指，道：“你……”
容棠轻轻拍了拍床边，“过来。”
赵栖有些犹豫。
容棠淡淡道：“皇上觉得我如今的身子，还能做什么。”
赵栖赶紧走了过去，“朕不是那个意思，朕是担心你不想见朕。”
容棠轻咳一声，“不会。”
“什么？”
“不会，不想见你。”
赵栖“哦”了声，决定说些开心的给容棠听。“朕之前说的话，你还记得么？”
容棠静静地没说话。
“朕说了，会治好你的身体，放你出宫，再补偿你的家人。”
容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微微一变，“为何？”
赵栖垂着眼，实话实说：“这是朕欠你的。”
“你欠我的……”容棠声音渐冷，一张玉容亦是寒若冰霜，“所以你现在，是要与我两清？”
这个问题赵栖还真不会答，狗皇帝欠容棠的东西根本不是靠这些能还上的，想要两清谈何容易。
“你有其他想要的吗？”赵栖问，“你说出来，朕能给的，都会给你。”
容棠望着他久久，“那时，为何要躲？”
“那时你吃了药，所做作为并非本意，朕不能乘人之危。”
容棠打断他，“倘若我说我是心甘情愿的呢？”
赵栖满脸困惑，“那个药，真的是你自愿吃的？”
“不错。”
现在轮到赵栖十万个为什么了，“为什么啊？”
容棠合上眼，“我想求一个答案。”
赵栖还是不懂容棠在说什么。容棠心思太重了，重到他的身体都难以负担。太医给他诊脉的时候特意说过，容棠想要调养好身子，首先就得敞开心胸，放下心中执念，否则吃再多的药都只是事倍功半。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病，别的不要多想了。”赵栖道，“朕就先不打扰你了，你有什么要求就派锦柠传话，朕尽量满足你。”
容棠睁开眼，极轻的一声笑，带着无尽的刻薄和讽刺，“想走？”
“……”他不走留在这干嘛，和容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憋不住一句话？
容棠陡然抓住赵栖的手臂，脸上竟有一丝狰狞，“是你主动招我在先，如今凭什么还能说走便走——”
容棠似乎在手上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赵栖被他抓得有些疼。看着容棠发白的玉容和剧烈起伏的胸膛，赵栖生怕他会激动得吐血，忙道：“朕不走，朕不走还不成么，你先冷静点！”
容棠嘴里含着血腥，“你看着我。”
“锦柠，快去请太医——”
容棠厉声道：“我让你看着我！”
赵栖回过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容棠。容棠忽而一笑，“就是这种眼神，除了愧疚和同情什么都没有的眼神……”
赵栖怔了怔，“容棠……”
容棠剧烈地咳了起来，止也止不住似的。赵栖慌乱地给他顺着气，眼看着他嘴角溢出血丝，声音都颤抖起来，“卧槽，容棠！容棠你别吓我……太医呢！快找太医啊！”
容棠深深地闭上了眼，手上依旧抓着赵栖的手腕，“你欠我的，我定会……定会加倍……讨回来……”
闹到最后，容棠虽然没晕过去，但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精神气又没了。赵栖是真的怕了容棠了，即使担心他，也不敢再去看他，免得一个不小心他又被自己气得吐血。
因为容棠的病，这几日赵栖心情都不怎么好，去陪温太后用膳的时候话也少了不少。温太后看在眼里，问：“栖儿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赵栖勉强笑了笑，“没事啦母后，朕只是有点累。”
容棠在雍华宫养病的事温太后自然有耳闻，她并不戳破，只道：“近来国事繁多，你勤勉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嗯嗯，朕知道。”
“以前赵桥不是常进宫来陪你玩么，最近怎么没看到他了？”
赵栖懒懒道：“哦，他啊。他做了错事，被朕禁足了。”
温太后莞尔，“我说呢，好端端的，他为何要托他母亲来传信。”
赵栖：“哦？”
“今日九王妃来宫里给哀家请安，带了一封信来，说是赵桥写给你的，托哀家转交给你。”温太后朝身后轻一点头，云岫便把信呈上来，“皇上。”
赵栖直接把信拆开来读。
说实话，赵桥的信给了他极大的信心。他本以为自己的字已经丑出了天际，但和赵桥一比……请叫他一声大书法家，谢谢。
赵栖读信的时候眉头一直没松开过。信中，赵桥先是诚恳认错，再哭诉他关在家里有多惨，最后说他想到了一个法子，能彻底解决李迟苏的事情。他恳求赵栖见他一面，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温太后问：“栖儿，信上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给朕道歉来着。”赵栖想了想，道：“母后，朕想出宫一趟。”
“出宫？”
“嗯，就当散散心。顺便去看看小桥在家中是不是真的有那么惨。”
温太后向来顺着赵栖，道：“你想去便去。宫外不如宫里，你多带些人。”
“母后放心，朕最惜命了，要是可以，朕恨不得把天机营所有的暗卫都带在身旁。”
温太后被儿子逗笑了，“你呀……”
这次赵栖学乖了，出宫之前特意和萧世卿打了声招呼。说完之后，萧世卿没有回应，他只好又问了句：“哥哥，朕可以出宫么？朕保证朕只是去九王爷府上看看，打死都不会再去春风阁了。”
萧世卿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可以。”赵栖道，“但是我怕你不要我觉得，要你觉得。”
萧世卿：“什么时候回来？”
“日落之前。”赵栖一脸期待，“丞相哥哥这是同意了么？”
萧世卿“嗯”了一声，“日落之前你若不能准时回宫，我会亲自抓你回来，记住了？”
赵栖：“……记住了。”
赵栖带着江德海和几个侍卫出了宫，直接去了九王府。他让江德海去敲的门，称他们是赵桥的朋友，上门来探望他。
赵桥这阵子虽然被禁了足，但找来狐朋狗友仍然络绎不绝。听到小厮的禀告，赵桥以为来的又是哪个酒肉朋友，让小厮直接把人带到院子便是。
于是，赵栖跟着小厮到了赵桥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一阵欢声笑语。待他们走进去，先是看到了几个捧着琵琶的漂亮乐师，而赵桥正歪在塌上，色眯眯地盯着乐师小姐姐，身旁还有位佳人在帮他捶腿。
除此之外，他对面还坐着一位风流俊美青年。青年眼含秋水桃花，一袭青衣，玉扇轻摇，一看就是能游戏花丛的风月高手。
赵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赵桥什么时候和李迟苏搞在一起了？！
赵栖看着其乐融融的两人，咬牙切齿：可以啊小桥，几日不见你就爬墙了，你是真的不配姓赵！
小厮见赵栖突然不走了，问：“公子？”
赵栖缓过神，取下腰间的一枚玉佩，道：“你带我去间无人的偏房，再把这个交予你家少爷，让他来见我。”
赵桥一看到玉佩，吓得酒都醒了，对李迟苏说了句要去方便，匆匆赶去偏房。对上赵栖要吃人的眼神，赵桥噗通一声跪下，“皇……皇上！臣弟冤枉啊，是李迟苏硬拉我来着！”
赵栖呵呵冷笑：“你不愿意他能拉你？你以为他是钟馗啊！”

第29章
“钟馗？”赵桥脑子转得飞快，“皇上说的对啊，李迟苏可不就是钟馗嘛，硬是要把臣弟这只身心都属于皇上的鬼勾走……”
“你少他娘的废话，”赵栖忍不住爆了粗口，“你不是在家过得很悲惨吗，什么‘孤苦伶仃，以泪洗面，终日要萝卜青菜度日’。原来这就是‘孤苦伶仃’啊，那朕也想‘孤苦伶仃’一下。”
“皇上冤枉啊，今日是李迟苏找上门来，臣弟是为了皇上的大计才和他逢场作戏，虚与委蛇。”赵桥痛苦道，“您都不知道臣弟心里有多煎熬。”
“煎熬？”回想起赵桥刚刚看乐师小姐姐的眼神，赵栖嘴角一抽，“朕怀疑你在无中生有，暗度陈仓，凭空想象，凭空捏造，无言无语，无可救药！”
赵桥又嚎了起来，“皇上真的是冤枉臣弟了——”
赵栖摆摆手，“算了，朕懒得和你废话。李迟苏都和你说什么了？”
赵桥一口气没收回来，打了一个嗝才道：“他说他想见小哑女一面。”
“小哑女？”赵栖皱起眉，“谁啊？”
赵桥：“……”
赵栖指了指自己，“好像是朕？”
“皇上英明！皇上，臣弟已经试探过了，李迟苏好像真的挺喜欢皇上的，感觉他是非君不娶了。他还说等万寿节宫宴的时候，他一定请皇上把小哑女指给他当王妃。”
赵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人是不是有病！”
“臣弟也这么说的，他回答，”赵桥学着李迟苏，试图做出一副风流不羁的模样，“‘本王自从见到了她，眼中便再也容不下旁人，这或许也是一种病’？”
赵栖捂住小胸口，“别、别说了……”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同性如此直白地表白，即使知道李迟苏是把他当成了妹子，这感觉还是相当的复杂，不舒服，不自在。
赵桥小心翼翼地问：“皇上，您怎么说？”
“怎么说？朕……呼呼，”赵栖语无伦次道，“朕即使是死了，钉在棺材里了，也要在墓里，用这腐朽的声带喊出：朕不断袖！”
“啊？”赵桥赵氏震惊脸，“您不断袖，那后宫的那些美男……”
赵栖赵氏悲痛脸，“谁还没个年少无知的时候呢。”
“是呢。”
两兄弟默契地缄默了一会儿，赵栖问：“你在信中说你有解决问题的方法，你现在还不说是想留在肚子里生崽么？”
赵桥回过神，道：“皇上，臣弟打听过了，这李迟苏虽然风流，府上美妾如云，但他也是有原则的。”
“什么原则？”
“他对美人从不用强。”赵桥道，“他府上的美人，全是心甘情愿跟着他的，对他死心塌地，赶都不赶走的那种。但只要他们说一个‘不’字，无论李迟苏过去多宠爱他们，都会二话不说地放他们走。”
赵栖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只要朕说不，他就不会强求？”
赵桥点头：“我之前已经替皇上说啦，说皇上对他无感，不想嫁给他，但是他说想要皇上亲口拒绝他。”
“但是朕是小哑女啊，怎么亲口拒绝？！”
“那就亲笔拒绝？总归只有您去才行。”
赵栖缓缓道：“所以你的办法就是让朕再扮一次小哑女，去见李迟苏？”
“天呐皇上，您的聪明机智实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臣弟佩服得头都要掉了！”
赵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傻逼，离朕远点！”
骂归骂，问题还是要解决的。如果亲自拒绝李迟苏就能解决问题，也不是不能尝试。
女装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早就想开了……个鬼。
赵桥得到赵栖的同意后火速安排两人见面。这次给赵栖化妆的是赵桥的一位侍妾，手艺高超，据说能把赵桥化成他娘认不出来的大美女。
赵栖问：“能不能把我弄得丑一点？”
侍女惊讶道：“为何？”
“免得李迟苏又被我迷住。”
侍女咯咯笑着：“公子天生丽质，再丑能丑到哪去。不如妾身给公子上一个淡妆？”
赵栖想了想，道：“还是浓妆吧。”太淡了他怕被李迟苏认出来。
赵桥喜爱附庸风雅，在院子里种了不少杏花。如今正是杏花烂漫的时候，微风袭来，花瓣似雨。
赵栖还是一身大红色的儒裙，浓妆艳抹，走在杏花微雨中，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他走进凉亭，并未看见李迟苏的身影，正觉疑惑，脑袋忽地被人用一折扇轻点了一下，他本能转身，身后却空无一人，再次回头，便撞上了一个带着淡淡酒香的胸膛。接着，他的下巴被扇柄挑起，对上了一双剪水的桃花眼。
“赵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果然是轻佻的花花公子，撩妹的套路防不胜防。赵栖扭开脸，后退几步，和李迟苏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
李迟苏目光盈盈地看着他，“想见赵姑娘一面真是比见天子还难。姑娘似乎清减了一些，近来可好？”
赵栖最近是瘦了一些，主要是因为晚上熬了不少夜，白天又要忙朝政又要担心容棠。不过他决定把这个锅甩给李迟苏。
赵桥已经准备好了纸笔。赵栖执笔蘸了蘸墨，写道：
【不好，我要被你气死了。】
李迟苏端详着赵栖的字，看了好一会儿，才委婉道：“姑娘的字和姑娘本人一般有趣。不过，本王是如何气着了姑娘？”
赵栖继续写：【听说你想要我？】
李迟苏用扇子敲了敲那个“要”字，“姑娘写错了。”
赵栖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李迟苏笑道：“本王不是‘想要’姑娘，是‘想娶’姑娘。”
赵栖用鼻子哼了一声，好像在说这有啥区别。
“当然有区别，”李迟苏道，“本王想要的人很多，可想明媒正娶的，只有姑娘一个。”
瞧着话说的，完全是渣男经典语录啊。什么我过去都是和她们玩玩而已啦，只有对你动了真心啦；遇到了你我才知道了什么是真爱啦，我决定为你踏入婚姻的坟墓啦……想骗小姑娘说不定还有用，想骗他一个直男还是洗洗睡吧。
李迟苏似乎看出了赵栖的不屑，道：“本王之所以要娶姑娘做王妃，除了真心喜欢姑娘之外，还有另一层原因。”
赵栖看着他。
李迟苏倾身，在酒杯中倒满了酒，推给赵栖。赵栖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用，他也没勉强，自己端起喝了。之后便道：“那日本王错将姑娘认成青楼女子，占了姑娘不少便宜，于情于理，本王都应该给姑娘一个名分。否则此事若传出去，姑娘恐怕不但会遭人非议，日后谈婚论嫁也成问题。”
当日他不过是被李迟苏搂了腰，扯了裙子，枕了大腿，对赵栖而言，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不过在大靖朝，对女子的约束虽不至于太苛刻，平日在街上也能见到不少闺中待嫁的姑娘出门游玩，可这毕竟是封建社会，姑娘被男子摸了抱了，名声确实会受到损害。
赵栖写道：【我不需要你负责。】
李迟苏：“哦？”
【那日你也没做得太过分，不知者无罪，我选择原谅你。】
李迟苏嗤笑一声，悠悠道：“那都不算过分，”他朝赵栖步步逼近，“如何才算过分？”
赵栖一路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凉亭的柱子，他已是退无可退。
赵栖手里还拿着笔，用眼神警告近在咫尺的李迟苏：你别过来啊，你过来我要叫破喉咙了啊，到时候被吓着可别愿我。
李迟苏的脑袋往前凑了凑，赵栖连忙用空着的手捂住嘴巴，不料那登徒子竟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赵栖手心蹭到了嘴上的胭脂，好似一片火红的夕阳，李迟苏的指尖若有似无地从那片“夕阳”中划过，轻笑道：“姑娘捂唇做什么。”
赵栖瞪着他。
“这样算过分么？”李迟苏又靠近了些，捡起落在赵栖肩膀上的杏花，别在赵栖耳后，“你身上真的好香。”
赵栖的表情已经能用咬牙切齿来形容了。
逗弄美人是种情趣，可若真的把美人气着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李迟苏深谙此道，松开手，道：“姑娘莫气，只是上一回在春风阁闻到你身上的味道，本王便念念不忘，还特意找了京中有名的调香师，可无论如何都调不出姑娘身上的味道。不知姑娘能否把这香味的配方告知本王，本王好做一个香囊，日日戴在身上。”
赵栖越过李迟苏，回到石桌旁，写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姑娘但说无妨。”
【你以后别再找我了，我不会嫁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李迟苏羽扇一收，桃花眼中的笑意少了几分，“那姑娘还是别告诉我吧。”
赵栖：？？？
李迟苏表情突然认真起来，“赵姑娘，我要娶你，确实有诸多因素，但我也是确实心悦你。”
赵栖：“……”朕不要你的心悦，你这种四处留情的人的心悦就值五文钱不能更多。
“你在九王府的处境我已经了解过了。”李迟苏目光潋潋地望着他，“你身患口疾，生母只是一个不受宠的侍妾，你们母女二人在府中的日子相当之难。你放心，你嫁给我不是妾，也不是侧妃，你会是我唯一的王妃。我日后保你们母女二人荣华富贵，尊贵无极。”
可拉到吧，再荣华，再最贵，能比得上一国之君？！不过说实话，被李迟苏那双桃花眼这样深情款款地注视，直男都会被撩弯。可赵栖自诩是宇宙级别的直男，哪能那么轻易地被他蛊惑了去。
【可是我不喜欢你啊！】
赵栖写得很急，字龙飞凤舞的，李迟苏看着他手上都染上了墨，道：“无妨，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赵栖掐了把人中，掐出一把粉来。
“若你真心不愿，我也不会强迫你。”
赵栖眼睛一亮：嗯，有戏！
“大婚后我不碰你便是了。”李迟苏道，“你我相敬如宾，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也未尝不可。”
……所以说了这大半天的，李迟苏还是要娶他？
赵栖奋笔疾书：【我听我弟弟说，你从不勉强别人，为什么非要勉强我啊？】
李迟苏轻一挑眉，半真半假道：“是，我只勉强你一人。即便是勉强，我也要定你了。”
赵栖呼吸一窒，放弃了和李迟苏沟通。他在纸上画了只乌龟王八，又在一旁写下“李迟苏”三字，丢下笔，扬长而去。
李迟苏欣赏着赵姑娘的杰作，再看看美人毫不做作的背影，垂眸笑了笑。
小鱼从一旁走来，幸灾乐祸道：“哎呀呀，终于有个姑娘不喝主子的迷魂汤了，主子现在是什么感受啊？”
李迟苏用扇子点了点小鱼的头，道：“跟了我这么久，你见过我哪次失手过？”
小鱼撇撇嘴，悄悄“切”了一声。
李迟苏道：“没规没矩，看来是本王平日里太宠着你了。”
“小鱼就是看不惯王爷您。”
“我怎么了？”
“把追求姑娘看成和闯关一样，闯的时候兴致勃勃，后来人到手了，没几日便腻了，难怪惹了一身桃花债。”
“我同那些人是好聚好散，没你说的那般不堪。”
小鱼摇头晃脑道：“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主子，您难道不怕哪天被挺着大肚子的姑娘找上门，让您纳她做侍妾啊。”
李迟苏不恼不怒：“本王是风流，你说的那种是下流。”
小鱼嘟囔道：“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薄情寡义的浪荡子。小鱼真希望来个人好好治一治主子，让主子也尝一尝求而不得的滋味，看那时候主子还能不能像如今这般游刃有余。”
李迟苏把画着乌龟王八宣纸卷起，放入袖中，笑道：“不瞒你说，我也希望有那么一个人。”

第30章
赵栖回到偏房，赵桥迎上来，递上茶：“皇上，情况怎么样？”
赵栖灌了一大口茶，道：“搞定了。”
赵桥大喜：“真的？”
“当然是假的！”赵栖用力捏着杯子，“你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一点用都没，还让朕平白无故被那登徒子调戏了一番！”
赵桥吃惊道：“这、这不应该啊！”
赵栖接过侍妾递来的帕子，对着自己的脸就是一顿猛搓，边搓边道：“朕就不该浪费时间来你府上听你废话。”
赵桥瑟瑟发抖，“皇上，这臣弟也没想到啊，臣弟是真心想为皇上分忧的。”
“那朕还真是谢谢你了啊。”赵栖把帕子用力一甩，“朕决定了，朕的万寿节你也别参加了，继续禁足罢。”
赵桥倒吸一口凉气，“可是皇上，臣弟千里迢迢从封地赶回京城，就是为了给皇上祝寿的啊！还请皇上看着两瓶长相思的份上，再宽宥臣弟一次！”
赵栖理都不想理他，卸完妆换上衣服，最后再给赵桥一个刀子般的目光，走人，无论赵桥怎么在后头哀嚎都不回头。
离开九王府的时候时辰尚早，江德海问：“皇上，咱们可是要回宫去？”
赵栖憋着一肚子火，道：“难得出来一次，再逛逛吧。”
赵栖正逛着，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街上的人纷纷自觉避让，赵栖也跟着人群闪到一旁。接着，一群骑着马的少年呼啸而过，留下飞扬的尘土。
一个大家闺秀打扮的姑娘站在赵栖身旁，小脸躲在蒲扇之后，对自己的丫鬟道：“看这些人的装束，应该是贺家军的人吧。”
“是呢小姐。”丫鬟笑嘻嘻道，“小姐方才可有看到贺小将军？”
听到“贺小将军”四个字，赵栖微微竖起了耳朵。
姑娘脸颊生粉，“我又没仔细看，哪里会知道。”
“可小姐刚刚分明眼睛都直了啊——”
姑娘娇嗔道：“瞎说什么啊你，小心我打你哦！”
赵栖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姑娘看过来，杏眼里带着些愠怒，连忙带着丫鬟走了。
赵栖对江德海道：“想不到我们的长洲弟弟还挺受欢迎的嘛。”
江德海乐呵呵道：“贺小将军年少有为，性子爽朗，长得又俊，自古美人爱英雄，京城里头馋他的姑娘何止一二。”
“还有这种事？”赵栖笑道，“那馋萧丞相的人是不是更多？”萧世卿权势滔天，俊美矜贵，应该比贺长洲受欢迎些吧。
江德海道：“那倒没有。”
“哦？”
“丞相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寻常的高门贵女即便倾慕他，也不敢妄想，还不如想着贺小将军实际些。”
赵栖懂了，这大概就是邻家哥哥和高冷权臣的区别。赵栖心血来潮，道：“朕记得长洲这几日都在京郊练兵，离日落尚早，咱们去瞧瞧他吧。”
京郊大营的营帐中，贺长洲正在擦拭一把匕首，两个小卒直直地跪在他跟前——这两个小卒暗中行断袖之事，被人逮了个正着，接着被压到贺长洲面前，等候发落。
擦完匕首，贺长洲才开口道：“你们可知罪？”
小卒颤声道：“属下知罪，但凭将军责罚。”
贺长洲笑道：“其实这种事，我见多了。但我好奇的是，你们之前就是断袖，还是到了军营后才断的？”
两个小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道：“回将军，属下之前是喜欢姑娘的。”
“嗯？”贺长洲来了兴致，继续问：“那你又是如何接受自己成断袖了的？”
小卒不知道将军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老老实实道：“其实属下纠结了挺长时间的。”
贺长洲点点头，“我懂你。”
“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小卒看了一眼身侧的恋人，有些羞涩地说，“控制不住想他，想见他，见到他手心会出汗……后来有一日，看着他对我笑，我忽然就认栽了。断袖便断袖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将军您看城南的男风馆都开四五家了。”
贺长洲大彻大悟，“你说的很对。”
这时，一位副将进帐禀告：“将军，有一位姓赵的公子求见，他说您看到这枚玉佩就知道他是谁了。”
贺长洲接过玉佩，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用跑的去见玉佩的主人。
大营外，赵栖正兴趣盎然地打量着周围，用余光看到贺长洲朝自己跑来，灿烂一笑：“长洲！”
贺长洲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像是非常高兴，“皇上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赵栖在贺长洲肩膀上轻轻捶了下，“穿盔甲挺威风的嘛。你这有吃的吗？朕饿啦。”
贺长洲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他。
赵栖：？？？
江德海出声提醒：“小将军，皇上问你话呢。”
贺长洲回过神，道：“我昨日打了几只兔子，烤来给皇上吃？”
赵栖眉头一皱，“不是让你别吃野味了么。”
贺长洲：“围场里的不算野味。”
“这样啊，那少放点辣。”
贺长洲放下手里的军务，陪着赵栖一同烤兔子。
在赵栖的指导下，贺长洲把兔子烤得表皮酥脆，肉质鲜嫩。为了照顾赵栖的口味，贺长洲一点辣都没放，但这并不影响烤兔的味道。赵栖一口气吃了两个兔腿，觉得嘴巴有些干，看向江德海：“有水吗？”
“有有有，”江德海道，“在马车上，奴才这就去拿。”
“喝我的吧。”贺长洲递给赵栖一个水囊，“水囊是今日刚换的，我没用过。”
赵栖随口道：“你用过朕也不介意啊。”
水囊的塞子塞得有些紧，赵栖尝试了几波都没打开，自然而然地把水囊交给和贺长洲，“喏。”
贺长洲笑了声，接过水囊轻而易举地把塞子取出，交还给赵栖。
“厉害厉害。”赵栖夸了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的水，因为喝得有些急，嘴角溢出一些。江德海忙掏出帕子要给他擦，他却直接用衣袖随意地抹了两下。
江德海无奈道：“皇上，您的袖子……”
“没事，在军营里哪有那么多讲究。”赵栖站起身，看着一望无际的原野，听着不远处传来练兵的声音，心里头不禁升起一股豪迈之意，“爽！”好男儿应当就像贺长洲一样，把自己献给国家，赵桥那种败家子就是在浪费纳税人的钱。
贺长洲道：“皇上要不要四处走走？”
刚才还豪气干云的赵栖：“可是朕懒得走哎。”
贺长洲笑了声，“我骑马带皇上？”
贺长洲牵来一匹骏马，毛发又黑又亮，四肢发达，一看就是匹宝马。贺长洲道：“这是我好不容易从西夏寻来的宝马，本来是要在万寿节的时候送给皇上，现在皇上既然来了，就提前让皇上见见。”
赵栖捧场地“哇”了声，“朕可以摸摸它吗？”
“当然，它是皇上的了。”
赵栖摸了摸马的脑袋，宝马温顺地让他摸，还眨了眨黑漆漆的眼睛。“它叫什么名字？”赵栖问。
“还没取名，”贺长洲道，“皇上取一个？”
赵栖绞尽脑汁想着有关马的诗句，“‘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也许它日后便是我大靖的抵御外敌的良驹——不如就叫它‘也许’吧。”
贺长洲：“……皇上开心就好。”
赵栖坐在也许背上，贺长洲在前牵着缰绳，在林间优哉游哉地散步。
山坡上开了不少不知名的野花，春风中都带着花香。其中有一种浅蓝色的小花，赵栖看着十分可爱，道：“这花叫什么名字，朕想在雍华宫种上一些。”
贺长洲道：“雍华宫里不是种了很多牡丹么。”
赵栖：“是啊，这不冲突嘛，家花哪有野花香。”
贺长洲笑道：“行啊，皇上种吧，以后皇上每日都能看到这花，每日都能想到今日了。”
“倒也未必。”赵栖道，“朕估计不会想那么多。”而且今日发生的又不全都好事。
贺长洲：“……哦。”
和贺长洲一起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太阳就到了西边，赵栖不得不动身回宫。贺长洲道：“反正营里也没什么大事，我送皇上回宫罢。”
回到宫中，贺长洲这才得知赵栖搬去海晏殿住了，皱着眉道：“海晏殿不是丞相住的地方吗？”
“嗯。容棠正雍华宫养病，朕不想打扰他，就暂时搬来和丞相一块住。”
贺长洲：“皇上这个解释真是听得我无话可说。”
江德海道：“奴才要给皇上更衣了，请贺小将军稍作回避。”
贺长洲问：“皇上，要我回避吗？”
“随你。”都是男人，哪那么多规矩。
贺长洲：“那我不走了。”
江德海替赵栖脱下外衣，又拿来龙袍给他穿上。贺长洲看着赵栖无意中露出的一截窄腰，喉结滚了滚，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赵栖刚换好衣服，外头就有人报：“皇上，丞相回来了。”
赵栖来到正殿，见到萧世卿便道：“丞相，朕可是准时回来的啊。”
萧世卿看着他身后的贺长洲，眼中的不悦一闪而过，淡淡道：“贺小将军也来了。”
贺长洲道：“是我送皇上回来的。”
萧世卿扬起眉，“我记得皇上是要去九王府。”
“朕去了啊，”赵栖道，“出来的时候时辰尚早，就去京郊转了转。”
萧世卿语气漠然：“是么。皇上既然已经安全回宫，贺小将军可以退下了。”
“不急，”贺长洲笑道，“我今日难得悠闲，想多陪皇上一会儿。”
萧世卿：“宫里陪皇上的人很多。”
“可那些人都不是我。”贺长洲意味深长道，“之前丞相也同我说过，要多接近皇上，以便加深君臣之间的情谊——丞相忘了？”
萧世卿眼眸一凝，随即笑道：“没忘，本相确实说过，要贺小将军加深和皇上的——君臣之情。”
赵栖隐隐察觉到气氛不对，正要开口，一个总管太监火急火燎地跑来，跪在赵栖面前，道：“皇上，奴才今日整理雍华宫库房的时候，发现里头丢了两样东西。”
赵栖问：“什么东西？”
太监：“长相思和长相思二号。”
江德海道：“谁这么大胆，竟敢到皇上的库房偷东西！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太监急得直磕头：“皇上，奴才已经派人去搜了，定然马上能把东西寻回！”
赵栖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也无妨。不过宫里居然也能出贼，这可不是小事。查，一定要查！”
太监：“奴才遵旨！”
萧世卿问：“长相思……可是上回容棠用的药？”
“嗯，”贺长洲点头，“是一种春药，据说服用之后能让人看到心中所爱之人；至于那个长相思二号……皇上，是什么啊？”
“是赵桥拿来哄人的小玩意儿。”赵栖道，“你们还是别知道为好。”不然三观都得炸裂。
太监们找了几日都未寻得失物，只好扩大范围，在各宫各殿搜，除了慈安宫，每一间屋子都未放过，却始终没见着药的影子，赵栖怀疑偷药的人肯定已经把药给吃了，总归不是他在意的东西，他转头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这日，赵栖在御花园散步，碰巧瞧见江宝儿正领着后宫里剩下的美人练他教的“绝世神功”。他看了一阵子，招来江宝儿，一番夸奖：“干得不错嘛，再加把劲儿，争取练得虎背熊腰，健壮如牛。”
已经壮了一圈的江宝儿：“是，宝儿一定多加练习。”
赵栖满意地点点头，“乖，去吧。”
江宝儿挽住赵栖的手臂，“宝儿许久未见皇上了，就不能多和皇上待一会儿么。”
赵栖一阵恶寒，推开江宝儿，“你这动不动就挽人手臂的习惯得改，影响不好。”
江宝儿撒娇道：“宝儿对别人又不会这样。皇上，宝儿近来新学了一种糕点，尝过的姐妹都说好，味道远胜御膳房。此处离明粹宫不远，不知宝儿有没有那个福分请到皇上去尝上一尝？”
赵栖懒得动，道：“或者你把糕点端来这？”
江宝儿一愣，“这光天化日的，不太好罢？”
赵栖莫名其妙，“怎么，尝你的糕点还得挑时候？”
“不、不是的。”江宝儿咬着唇，犹豫片刻，展颜一笑，“皇上稍等，宝儿这就命人取来。”
江宝儿做的甜点赵栖之前确实没吃过，味道甜而不腻，口感软糯，赵栖吃完一个又拿起了一个。
江宝儿盯着赵栖，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点异样来，可他左等右等，赵栖还是和没事人一样。
赵栖赞道：“不错，你干脆转行去当厨子吧，可比当男宠有前途多了。”
江宝儿勉强挤出笑容，试探道：“皇上真的不去明粹宫坐坐？宝儿愿意伺候皇上。”
“不了，”赵栖站起身，“你们继续练，朕先走了。”

第31章
赵栖回到海晏殿，立刻有太监捧上温水给他洗手。赵栖注意到端水盆的太监总是在有意无意地偷看他，便问：“朕脸上是有什么吗？”
小太监忙不迭地垂下眼睛，“皇上神武不凡，福泽深厚，奴才见着了总忍不住多看几眼，想攒点福分。”
赵栖对着镜子摸摸下巴，“朕确实挺神武的，哈哈哈哈哈嗝。”
赵栖洗完手，小太监端着水盆退下了，之后趁人不注意，溜出了海晏殿。
明粹宫外，一个叫福蝶的宫女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小太监来了，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火速迎了上去，“小夏子，你可算是来了！”
小夏子低声道：“怎么回事？皇上怎还好好的回宫了？！”
福蝶：“我也不知道啊！我家公子明明按照你说的，自个儿吃了能令男子怀孕的长相思，又把二号放到糕点里给皇上吃了。可皇上什么反应都没，反倒是我家公子，一回来就犯了急病，高热不退，还……”小宫女红了红脸，“还抓着我要和我做那事，幸好我跑得快，不然我不就给皇上带绿帽子了么！”
小夏子喃喃道：“不应该啊，怎么会这样……”
福蝶：“旁的不说，公子还在发病呢，咱们怎么办啊——请太医？”
小夏子喝道：“不行！你让太医来瞧，万一太医瞧出端倪来，不就等于说药是你偷的了么！”
福蝶眼眶一红，“那怎么办呀？”
“能怎么办，”小夏子没好气道，“忍着，熬一熬就过去了。”
福蝶哭哭啼啼道：“果然就不该吃这等来历不明的药。现在可好，命都要保不住了，还生什么龙种……”
小夏子不耐烦道：“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解决问题？！你先回去照顾你家公子，我是偷溜出来的，再不回得惹人怀疑了。”
明粹宫闹腾了一晚上，却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江宝儿到底只是个不受宠的男宠，连个正经的位分都没有，现在阖宫上下都在为万寿节忙活，谁还有闲情逸致去关心他的死活。
四月的时候，天彻底暖和了，容棠在床上躺了小半月，身体明显好转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赵栖虽然没有去看他，但每日都会过问他的病情，得知他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后，多吃了半碗饭为他庆祝。
万寿节的前一日，尚衣监送来崭新的朝服，江德海帮着赵栖试穿。明黄色的龙袍象征着极致的尊贵，九条威风凛凛的龙栩栩如生。可一旦穿在赵栖身上除了把他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
赵栖不禁感叹：“朕还是少了些帝王的威严。朕觉得丞相的官服比朕的龙袍看上去霸气多了，干脆以后龙袍也做成黑色的吧。”
江德海笑道：“皇上这是哪的话，黑色谁都可以穿，可明黄色，独有皇上一人可用啊。”
赵栖随意道：“明黄色只有朕可以穿，不过倒有许多人可以脱。”比如说江德海，还有其他贴身伺候他的太监们。
江德海一愣，反应过来：“可不是嘛，以后皇上后宫佳丽三千，给皇上脱龙袍的活怕是轮不到奴才了。”
赵栖想象了一下他下朝回宫，肤白貌美的皇后迎上来给他脱龙袍的画面——啊，这大概就是男人最平凡的幸福吧。
不多时，一个宫女走了进来，正是伺候容棠的锦柠。赵栖看到她颇为意外，“可是容棠又病了？”
锦柠摇了摇头，“皇上，公子想要见你。”
时隔多日，赵栖再次踏入自己的寝殿。雍华宫是天子的住所，地理方位，一应陈设都是最好的，除了慈安宫就属这最适合静养。
容棠还是一身似雪的白衣，即便容颜清减，仍然气质出尘，不染尘埃。
赵栖看着他，真的很难想象这个仙君一般的高岭之花和上回崩溃吐血的病秧子是同一人。
容棠亦静静地望着他，眼眸微垂，良久才唤他一声：“皇上。”
赵栖“嗯”了一声，没话找话：“你瘦了。”刚说完赵栖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么，人家病了这么久，不瘦难道还胖。
容棠道：“皇上明日，便要十九岁了。”
“是啊，”赵栖笑笑，“朕记得你比朕小一岁，你也十八了吧。”
容棠“嗯”了一声，“寿礼在桌上，皇上自己取罢。”
赵栖惊了个呆——容棠给他准备生日礼物？真的假的！
“皇上不要？”
赵栖回过神，“要！当然要！”他快步走向桌边，看到桌上放着一个长条状的匣子，“是幅画？”
容棠轻一点头。
赵栖兴致勃勃道：“你给朕画的吗？”
容棠移开视线，“嗯。”
容棠作为一大才子，自然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赵栖只见过他的字，还从来没欣赏过他的画。赵栖当下便想打开，“你画的是什么啊。”
容棠道：“皇上回去再看罢。”
赵栖止住动作，笑道：“也行。”
赵栖是真的高兴。他本来以为容棠要见他是要和他吵架，没想到他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话，还给他送了礼物。虽然他还是猜不到容棠的心思，也不知道他态度转变的原因，不过只要容棠能放下过去的恩怨，养好身体，他就心满意足了。
赵栖捧着长盒，道：“你明日要不要参加万寿节夜宴？朕一直给你留着位置呢。”
容棠静默了会儿，“皇上想我去？”
赵栖不假思索道：“想啊。”
容棠淡淡一笑，“好。”他顿了顿，又道：“皇上何时搬回来？”
“不急，”赵栖说，“等你痊愈了再说。”
容棠看着他，“搬回来。”
赵栖一愣，“啊？”
“皇上说过，我要什么都给我。”
“朕是说过这话。可是……”
容棠打断他：“我不喜欢皇上住海晏殿，明日便搬回来吧。”
赵栖不明白容棠为什么执着于这件事。不过他是在海晏殿住得有些久，既然容棠好得差不多，他也该回自己寝殿住了。
“行。”赵栖痛快地答应，“你还有别的想要的吗？尽管说，别客气。”
容棠缓缓道：“不急，来日方长。”
“哦，那……朕先走了？”
“皇上慢走。”
赵栖抱着画卷走到门口，复又回头，对容棠说：“容棠，你能想开，朕真的很开心。”
容棠不语。他确实是想开了。
愧疚也好，手段也罢，只要能把人留在身边就好。
回到海晏殿，赵栖打开了容棠送他的礼物——一株盛放的桃花，粉白相间，明媚动人，画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容”字。赵栖找不到文雅的词赞叹，只道：“卧槽牛逼！老江，把这画裱起来，朕以后要挂墙头！”
万寿节当日，赵栖起了个大早。按照规矩，他要先去给太后请安，再带着皇室宗族去太庙祭祖。
出海晏殿的时候，天都还没亮，赵栖看了眼对面的偏殿，道：“丞相还没起床？”
江德海：“皇上，丞相昨夜回相府了，今日他会同文武百官一同进宫。”
赵栖到了慈安宫，向温太后行大礼。
儿子的生辰，娘的受难日。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太多，温太后看着赵栖恭恭敬敬地向自己请安，内心颇多感触，亲自把人扶了起来，指尖抚过赵栖鲜活的眉眼，莞尔：“栖儿真的长大了。”
赵栖叹了口气，“能再长高一点就好了。”他的身高实在让人捉急，江宝儿都比他高那么一点。
温太后噗嗤一笑，“年龄是大了一岁，但还是小孩子心性。母后得快些为你挑一个皇后，等你有了皇子，总要稳重些吧。”
赵栖一阵无语：啊，又来了。
皇后和皇子的话题陪着赵栖用完了早膳。在京三服之内的皇室宗族在太庙前殿等候多时，为首的是赵栖的几个皇叔，在他们之后站着的就是赵栖唯一的同父兄弟。赵桐还和上次赵栖见他时一样，安静谦逊，玉树兰芝，和旁人对视时总是带着微笑，让人心生好感。
赵栖多看了他几眼，转身走进太庙。
祭祖的仪式繁琐冗长，持续了数个时辰。好不容易熬到结束，赵栖又要召见文武百官，颁布大赦天下的诏令，一直到晚上宫宴开始，他才吃上了一口东西。
宫宴在万寿宫举行，皇亲国戚，文臣武将，满朝同乐，唯一身份特殊的人，便是和文官们坐在一处的容棠了。只见他身穿常服，独自一人坐在一桌，脸上无甚表情。
新科状元不满：“此人不是皇上的男宠么，即便要出席，也应该和后宫太妃一列，怎么跑到我们这来了？”
“皇上这么做自然有皇上的道理。”探花徐邱不以为意，“说起来，容公子才华超众，我仰慕他多年，今日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同他把酒言欢！”
两人的话飘进容棠耳中，他亦无动于衷。一人走至他跟前，道：“我能坐这儿吗？”
容棠抬眸，对上来人的眼睛，道：“淮王请自便。”
坐在最高位的赵栖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不太高兴。淮王这是要干嘛啊，还想拉容棠入伙吗，人家都说不愿意了啊。
“皇上，”李迟苏端着酒杯走向前，一双桃花眼中饱含笑意，“臣敬皇上一杯，愿皇上万寿无疆。”
当着温太后等人的面，赵栖不好拒绝，拿起酒杯向李迟苏致意，喝了一半。
敬完了酒，李迟苏又献上了他的贺礼，“皇上，臣与臣父二十年前在宫中的桃林下藏了一壶桃花清酿。上回臣入宫时将其取了出来，特此献于皇上。”
赵栖有些奇怪。别人送的贺礼要么价值连城，要么极其稀有，李迟苏送壶陈酒算什么。
赵栖不懂，坐在他身旁的温太后和萧世卿心里却和明镜似的。“二十年前，还是高祖在位的时候。那时哀家还只是太子妃，常在宫里看见高祖帝和老昭南王切磋武艺，谈古论今，比亲兄弟还亲。”
萧世卿点头，“昭南王送皇上这壶酒，有心了。”
两人这么一说，赵栖也明白了，原来李迟苏是在借这壶酒提醒他们高祖和老昭南王的情谊。
“臣惶恐。”李迟苏笑吟吟地看着赵栖，“皇上今日不长胡子了，嗯？”
赵栖装模作样地咳了声，转移话题：“昭南王吃好喝好，不用和朕客气。”
李迟苏笑了笑，“是。”
李迟苏回到座位上坐下，忽然发现自己的盘子下压着一张纸条。他四处看了看，摊开迅速扫了一遍上面的内容，起身离席。
之后，温太后觉得乏了先回了慈安宫。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来向赵栖敬酒，其中不乏内阁重臣，盟国使臣，宗族长辈，每一个都得给几分面子。酒过三巡，赵栖隐隐有了醉意，连容棠提前退席了都未发现。贺长洲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始飘了。
“皇上，我也敬你一杯，希望皇上以后，嗯……多喜欢我一点？”
赵栖在酒的作用下大放厥词，“长洲和朕是什么关系！一杯酒哪够，至少三杯！”
贺长洲笑道：“这可是皇上说的，来人，拿酒来！”
“皇上，”萧世卿皱着道，“你不胜酒力，莫要贪杯。”
“没事儿，”赵栖的声音都软了，“朕的生日哎，醉一次怎么了。”
萧世卿不欲同他废话，直接把酒杯从他手里抽走，“皇上已经醉了。”
“还给朕，杯子……”
赵栖扑过去想够杯子，萧世卿哪里会如他所愿，单手拦住他的腰，道：“江德海，送皇上回宫。”
赵栖忽然大吼一声：“萧世卿！”
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酒的后劲太大，赵栖觉得全身上下都燥得慌，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萧世卿，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对方身上一靠，“丞相哥哥……”
萧世卿扶稳他，“嗯？”
“别人都送了朕礼物，哥哥的礼物呢？”
萧世卿眼眸微动，声音轻得好像在哄小孩，“寿礼，晚些臣再送给皇上。”
“好……”赵栖乖顺地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江德海看了看赵栖，道：“皇上这是睡着了吧。”
萧世卿：“嗯，我抱他回去。”
“萧丞相，”贺长洲指了指下面，“宫宴尚未结束，百官也未尽兴，太后和皇上都走了，你身为百官之首，应当留下来坐镇才是。至于皇上，我抱他回宫即可，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抱他了。”

第32章
赵栖越来越飘，脑子里好像在烧什么东西，浓烟弥漫，噼里啪啦。他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空间传来的，像一阵风吹过，他明明听清楚了，知道别人在说什么，然而下一个瞬间，他就全忘了。
在这种奇异的感觉，他的触感和嗅觉反而变得更加鲜明。
他感觉自己被人横抱了起来。那个人身上有熟悉好闻的芳草香，抱着他仍旧步伐稳健，一点都不显吃力。可他却很不舒服，说不出来哪里不舒服，就是难受，喉头发干，又热又渴。身上的新龙袍是不是做小了，贴在他皮肤上，闷得他呼吸都变得艰难。
“不要抱。”
那人低下头，“嗯？”
赵栖努力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不要抱抱，要背的。”换个姿势或许他能好受一些。
那人低笑了一声，“好，咱们换背的。”
接着，赵栖就被背了起来。背他的人后背很宽，他双手搂着那人的脖子，大概是上半身立着，他呼吸困难的症状减轻了一些，整个人畅快了不少，便闭上了眼睛，侧脸靠着那人的肩膀。
“皇上是回海晏殿吗？”
赵栖皱起眉，隐约记得自己答应了何人今晚要回雍华宫住。“雍华宫，”他小小声道，“我要去雍华宫。”
说完，他脑子里维持清醒的最后一个弦，崩地一声，断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赵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床上很大，他滚了几圈都没滚下来。茫茫然地睁开眼，除了一片明黄色什么都看不清。一个清晰的念头猛地在他脑子里一闪——他躺的是雍华宫的那张龙床。
但赵栖的清醒也这一瞬间。很快，身体里那股无名的火又烧了起来，比他睡着之前还要猛烈；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天地都在旋转。
一个人影走进他的视线。“你的脸好红啊，就醉得这么厉害？”
那人伸出手，碰了碰赵栖的额头，赵栖像是被火烫着了一般，往里畏缩了下，想要躲开那人的触碰。
“你……”那人收回手，似乎有些不甘心，“我去找太医。”
赵栖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角，“不许走！别、别丢下我一个……”
那人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赵栖胡乱拉扯着自己身上的龙袍，“热死了，为什么会这么热，能不能开个空调啊……”他有气无力道，“你帮帮我，帮我脱掉它。”
那人久久没有动作。
得不到帮忙的赵栖只能自己来，可他努力了半天也找不到扣子，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哭腔，“120，快打120，我他妈要凉了！不，是要热死了——”
那人听到他的胡言乱语，确信了他是真的难受，终于下定决心，再次朝他伸出手。
赵栖以为自己能得到解脱，没想到那人只是将他的龙袍一扯，他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而后猛地一疼——
赵栖在这种疼痛中再次断片。
不知多了多久，他又听到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真的想要我帮你？”
赵栖嗓子干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我还没脱过龙袍呢，”那人饶有兴致道，“皇上教教我？”
“不教？那我只能慢慢来了。这可是皇上自己送上门来的，怨不得我。”
“你身上的味道，这是……”
龙袍被一件件褪去，只留下一件里衣。可赵栖身上的热度却丝毫不减，他难受得在床上打滚，直到一双冰凉的手捏住了他的脸，几乎是有些粗暴地问：“看清楚，我是谁。”
赵栖被他捏得有些疼，微弱地挣扎了一下。他真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但他记得这个人的味道，断断续续道：“你、你是……”
那人听到他的答案后，弯唇一笑，手指来到他的唇边，“这一回，你逃不掉了。”
……
“皇上。”
赵栖再次睁开眼，眼前变得五光十色，好似身处幻境之中。
“方才，你可有让他碰你？”
不经意间，赵栖看到了一双眼睛——幽深如潭，喜怒难辨。他不知道男人在问什么，只是本能地摇了摇头，随后手脚并用地爬到男人身边，抱住了对方。
男人眼眸微敛，看上去没什么反应，只有喉结轻轻滚了滚。他把赵栖从身上扒了下来，“出了点事，我必须去处理，你……”
赵栖独自躺在床上。
走了，全都，走了……那他怎么办！
赵栖身体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可无论他怎么喊，都没有人应他。
就在赵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不知是谁去而复返，将他抱进了怀里。
身上最后一件衣服被褪下，他听到一个人的声音：“皇上，腿。”
赵栖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己在做梦，“嗯？”
“分开。”
月明星稀，烛火明灭。薄纱乱晃，被一只手扯下，落了一地。
万寿节第二日按照惯例是休朝的日子。宫宴上的王公贵族，文武大臣若是喝多了，还可以在宫里留宿一晚，万寿宫里几十间屋子就是为此准备的。文臣还好，始终记得要举止得体，不得放浪形骸；武官就不一样了，痛痛快快地喝，喝醉了往地上一趟，谁都拉不起来。
于是在本该上朝的时辰，宿醉的大臣们悠悠转醒，喝下早已备好的醒酒茶，互相搀扶着出宫，一路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只可惜，同样宿醉的天子就没那么好的心情了。
听到床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江德海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皇上？”
“……”
“皇上，您醒了么？”
“……”
江德海有些奇怪，里头明明有动静啊。“皇上，您昨夜喝多了，现在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来帮您看看？”
“……”
“皇上？”江德海实在放心不下，小心翼翼地拉开床帐，只见小皇帝一脸呆滞地坐在床上，微张的嘴唇上破了一道口子，锦被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一片精致的锁骨，上面不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江德海大惊，颤声道：“皇、皇上……您这是……”
赵栖非常慢，非常慢地转过头，“朕，好像，被人，睡了。”说完，他一口气没上来，倒回了床上。
江德海连忙扑上来看他，“皇上您要挺住啊皇上！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赵栖倒也没真晕过去，但他腰实在疼得厉害，轻轻一动就能让他窒息。除了腰，他其他部位也都酸疼不已，特别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
赵栖咬着牙，浑身发抖，脸色黑如锅底，“是谁！”
江德海痛心疾首，“皇上啊！”
“是哪个不怕死的，竟敢占朕的便宜，朕一定要、一定要……”赵栖话未说完，腰上某根筋被扯了一下，他痛得嗷嗷叫，趴在床上捶胸顿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能这么对朕，朕还是个孩子啊呜呜呜呜……朕脏了呜呜呜呜……”
江德海也抹起了泪，“皇上您看开点……”
赵栖抱着被子嚎啕大哭，“换成你你能看开啊！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走，让朕哭一会儿！”
江德海：“皇上啊，您还是先让太医看看吧。”
“不看不看不看！让旁人知道这事朕的脸还要不要了！”赵栖哭得直打嗝，“你别拦着朕，朕要去淋雨，让大雨洗刷掉朕身上的污秽！”
江德海瞧了眼窗外，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赵栖也觉得他一个大男孩哭成这样怪丢人的。可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如果被人睡了还不算伤心处，那怎样才算，怀崽吗？所以，他现在哭不丢人，这事换谁谁都要哭，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说不定还会一头撞死。
江德海不敢去请太医，也没退下，就在一旁守着赵栖。等赵栖哭得差不多了，递上热帕子，劝道：“皇上若不想看太医，不如去泡个热水澡，也好看看哪里有伤。”
赵栖双眼通红，一脸的生无可恋，“行吧。”
赵栖沐浴的时候一贯不让人在旁伺候，今日也不例外。江德海侯在外头，实在放心不下，问：“皇上，您一个人真的行么？”
赵栖“嗯”了一声，哆哆嗦嗦地退下才穿好的衣裳，走进浴池中。
其实，他身上除了那些暂时去不掉的痕迹外，并没有其他什么东西。那个……那个超级宇宙无敌大混蛋应该帮他清理过，所以他醒来的时候身上还算清爽，也没受什么伤。
赵栖坐在水中，努力回想昨夜发生的事。他的完整的记忆还停留在贺长洲给他敬酒的时候。之后的事情，他能记起几个片段，比如各种熟悉的味道，一阵一阵的，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怎么都脱不掉的龙袍，肩膀上的疼痛，以及被……时，那一瞬间的痛楚。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上面果然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这也是为何他极其震怒，却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的原因。他隐隐知道，昨夜的事，似乎是他主动的。
是他拉着那个混蛋不让他走，让他帮自己脱衣服；混蛋让他摆出各种姿势的时候，他也照做了。
但！这不是混蛋能活下去的理由！
好，就算是他主动的，那个人就不能推开他吗！明知道他喝醉了，神志不清，为什么还要、还要那么听话！抗一次旨会死啊！
哦，抗旨确实是死罪。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管是谁主动，胆敢占他便宜的人，一定不能有好下场！
赵栖眼神阴恻恻的，拳头在水下紧紧握住。
可恶至极，罪不可恕。朕一定要把那人揪出来阉了！

第33章
赵栖泡完澡出来，全身上下舒畅了不少，表情也由“人间不值得”换成了“朕要报仇”，只是眼圈还红着，说话的时候也带着鼻音，看上去还是有些可怜。
他让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江德海。主仆二人把门窗都关得紧紧的，试图认真思考，冷静分析，找出真凶。
“昨夜是谁送朕回来的？”赵栖问。
赵栖头发还是湿的，江德海边帮他擦头发边道：“回皇上，奴才不知。”
“不知？”赵栖高声质问，“你可是朕的掌事公公，你居然说你不知？”
江德海苦笑道：“皇上这阵子都宿在海晏殿，伺候皇上的奴才们都跟去了那。昨夜奴才们左等右等等不到皇上，几番寻找，才在雍华宫找到了皇上。”
赵栖拧着眉，渐渐想起来了。他是答应了容棠要回雍华宫住，但他忘了和江德海说。“那你们找到朕的时候，朕在干嘛？”
“皇上正睡着呢。奴才看皇上睡得很香，就没敢吵醒皇上。”
昨晚他过得那么混乱，睡得很香肯定是下半夜的事情，也就是说江德海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已经被大混蛋玷污了！
一想到这个赵栖就窒息。他深吸一口气，问：“你是什么时候找到朕的？”
江德海回忆了一下，“刚过丑时。皇上，要不要宣雍华宫的宫女太监前来问话？他们应该知道是何人送皇上回来的。”
赵栖点点头，“你找一个嘴巴紧的来。”
“奴才这就去。”
很快，江德海就带来了一个名叫小紧子的太监，据说他的嘴巴是全宫上下最紧的，所以才有了这么个名字。
小紧子跪在赵栖面前，道：“回皇上，昨日宫宴前容公子就说今日是普天同庆的万寿节，让奴才们不用当值伺候了，奴才们也不知道皇上会来，便早早地回监栏院休息了。”
赵栖瞪着他，“所以你们也不知道是谁送朕回来的？”
小紧子点点头，“回皇上，是的。”
江德海怀疑道：“皇上，容公子为何好端端地把太监宫女们都打发走？这其中，会不会有猫腻？”
小紧子道：“皇上，容公子素来喜静。不只是昨夜，他常命奴才们全都退下，让他自个儿待着。”
江德海：“皇上，奴才去请容公子来问个清楚？”
赵栖抬起手，“先等等，朕缕一缕。”
昨夜雍华宫的宫女太监全都不在，他记得容棠还提前离席了。如果容棠是在他到之后才回雍华宫的，那是不是有段时间，整个雍华宫里只有他和大混蛋两个人？如果容棠是在他之前回来的，那他应该知道是谁送他回来的，说不定还看到了些什么。还有一种可能，容棠就是……
！！！住脑啊赵栖，你在想什么啊！容棠他怎么可能！他可是清冷的仙君啊，仙君是不会和凡人滚床单的，更不会压在你身上，命令你打开腿！
然而，又有一个声音在赵栖脑海中响起：亲，温馨提示，他之前对你用强了几次哦。
……
啊啊啊啊啊，这也太乱了吧！他的脑袋瓜经不住这样的折磨啊啊啊啊！
小紧子看着一脸痛苦的皇上，弱弱道：“皇上，奴才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皇上去问问参加了宫宴的人，不就知道是谁送皇上回来的么？”
赵栖和江德海对视一眼：对哦，他们怎么没想到！
江德海自觉道：“皇上，奴才这便去打听。”
江德海前脚刚走，容棠就来了。赵栖如临大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本能地冲上了床，准备装死。
可惜，他的腰不允许他冲得这么猛。于是容棠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赵栖跪在床前，一手扶着腰，面目扭曲，龇牙咧嘴的画面。
容棠：“……怎么了？”
赵栖疼得嘶嘶的，强颜欢笑：“不小心扭了一下。”
容棠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弯下身把他抱了起来。
赵栖：！！！
容棠大概是不擅长做这种事，拦腰抱他起来的时候身体还有些不稳。赵栖被他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周围都是淡淡的药香味，赵栖心里是懵逼且震惊的。
容棠的身体已经恢复得这么好了吗，居然还能公主抱他。
容棠将赵栖抱在床上，轻轻放了下来，目光扫过他的嘴唇，“昨夜……”
赵栖紧紧揪着被子，心一下子提了上来。
昨夜怎么了？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你快告诉朕你什么都不知道，快快快！
容棠颇不自在，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昨夜辛苦你了。”
“……”
赵栖眼前一黑，脑瓜子嗡嗡的。
为什么朕会辛苦，你是怎么知道朕辛苦的，你到底对朕做了什么！
赵栖内心疯狂咆哮，嘴上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只是愣愣地看着容棠。
容棠看着他呆住了的模样，突然笑了笑。
他这一笑，身上的清冷都化了。“我都明白了。”
赵栖满头问号——你明白什么了？！
赵栖躺在床上，容棠坐在床边，两人的位置和以前对换了。场景是陌生的，眼前的容棠，也是陌生的。
容棠瞧着他良久，探出手，抚过赵栖的脸颊，随后倾身覆来。
赵栖瞪大眼睛。卧槽，他要干嘛！他又要亲朕吗？等等，他为什么要说又？！
赵栖胡思乱想的时候，容棠已经离他只有咫尺之遥，容颜成了一片放大的模糊。
略带凉意的嘴唇在他额间印下一个吻，容棠满意于他的不抗拒，清浅一笑，“跟我回家。”
赵栖的脑回路早卡壳了，“——什么？”
“你不是说要放我出宫么。”
“是、是啊。”赵栖勉强保持着镇定，“你想什么时候走。”
“这要看你。”
赵栖还是不明白容棠在说什么。
“你就当是，微服出巡？”容棠站起身，看向窗外，“说起来，自从我八岁随父入京，已经十年没回去过了。”
赵栖这才反应过来容棠说的“回家”是回他在沧州的老家，他的家人现在都在那里。“这……”
容棠垂眸看着他，“你答应过，凡事都听我的。皇上可是要食言？”
“不是……”
容棠轻一点头，“那我等皇上的消息。皇上歇息吧。”
赵栖叫住他，“等等。”
“嗯？”
赵栖皱起了眉。要怎么办，直接问吗？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睡了朕？
这也太羞耻了吧！而且万一不是容棠干的，那他被人睡的事情岂不是暴露了？！
赵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憋了半天屁都没憋出来，最后选择了放弃，“没事，你走吧。”
容棠走后，赵栖躺在床上，万念俱灰。
完了，他怎么感觉大混蛋就是容棠呢。他已经在脑子里还原了现场，昨夜他喝得烂醉如泥，到了雍华宫缠着容棠耍酒疯，容棠不厌其烦，就把他给——
赵栖默默地缩进了被窝里。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喝醉了，他怎么不知道他喝醉后会有发情的毛病。如果真的是容棠，那他还要不要把人阉了啊……
就在他陷入极度的纠结的时候，江德海回来了，“皇上，奴才问清楚了，昨夜送您回宫的是贺小将军。”
赵栖听后更加绝望。他和贺长洲是什么关系，那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直男友谊，他坚信就算自己在光着身子在贺长洲面前跳舞都不会有事。所以，果然是容棠吗。
赵栖卒郁道：“朕知道了。”
“皇上，奴才把贺小将军请来了，您要不要见见他？”
赵栖可有可无道：“行吧。”
贺长洲进来后，规规矩矩地向赵栖行了礼，“参加皇上。”
“哦，起来吧。”
贺长洲站起身，对上赵栖的视线，刷地一下脸红了。
赵栖：？？？
这是什么神展开，你没事瞎脸红什么啊喂！
“你……”
“皇上……”
两人同时开口，贺长洲抿了抿唇，“皇上先说吧——嗯？皇上的嘴怎么了。”
赵栖摸了摸嘴角的伤口，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容棠好像没有过问他的嘴唇。是他压根没注意，还是这道口子就是他制造的？
贺长洲眯起眼睛，“皇上？”
赵栖胡诌了一个理由：“朕不小心咬到的。先不还说这个，昨夜是你送朕回来的？”
贺长洲眼中的心虚一闪而过，笑容却是一如既往地爽朗，“是啊，皇上最近是不是吃胖啦，除了我都没有人能抱得动皇上。”
“胡说八道，朕最近明明瘦了——什么鬼，差点被你带偏了。朕问你，你为什么会把朕送回雍华宫？”
“嗯？”贺长洲有些奇怪，“不是皇上自己说要回来的吗？”
赵栖眨眨眼，“是吗，朕不记得了。”
“皇上昨夜确实喝了很多酒，不记得正常。”贺长洲看似轻描淡写地问，“那，皇上也不记得之后发生的事情了？”
他确实不记得，但是他的身体说明了一切。“你把朕送回来之后，做了什么？”
“做、做了什么……”贺长洲脸色更红，“我什么都没做，就把皇上抱上了床，然后……然后我就走了，也没有再回来！”
赵栖对兄弟还是相当信任的，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一直脸红？”
贺长洲轻咳一声，“今日有些热。”
赵栖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算了，没事了，你退下吧。”
“哦。”贺长洲舒了口气，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皇上。”
“嗯？还有什么事？”
贺长洲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疼吗？”
赵栖一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啊？”
贺长洲迅速道：“没事没事，我走了。”

第34章
贺长洲走后，赵栖再度陷入自闭。
昨天夜里，贺长洲和容棠都来过雍华宫。贺长洲只是把他送回来就走了，那容棠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头号嫌疑人——还是有前科的那种。
江德海端上一盘敲碎了的核桃，“皇上，您用些核桃吧，补补脑，说不定就把昨夜的事儿想起来了呢。”
“哦。”赵栖僵硬地把核桃往嘴里塞，再次努力回忆昨晚的细节。大概是核桃真的有用，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趴在一个男人的胸膛上，急促地喘息着，从未经历过的奇特感受让他目光迷离，眼前和大脑均是一片空白。
男人的手抚过他的腰，嗓音喑哑：“还要？”
他歇了一会，凑过去吻住男人的唇，声音里带着哭腔：“还、还要……”
男人笑了声，“皇上自己来拿。”
……
赵栖把容棠的脸自动带入，脑子瞬间充血，脸和耳朵红了个透。他“噗”地一声吐出嘴里的核桃，好似吃了野味一般，“拿走拿走快拿走！”
他宁愿永远想不起来他昨晚的事！重金求购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脑子！
赵栖萎了大半天，晚上慈安宫的宫女来传话，说温太后请他过去用晚膳。
赵栖没什么胃口，但亲妈还是要陪的。温太后一见到他，脸上的心疼藏也藏不住，“听说皇上昨夜喝得酩酊大醉，连路都走不稳。皇上也真是，明知道自己酒力不行，还喝那么多——皇上的嘴怎么了？”
“朕自己不小心误咬了一口，”赵栖叹了口气，“喝酒误事啊。”误大事，把他的初夜都误没了。
温太后亲自给他盛了碗羹汤，看着他喝了小半碗，道：“西夏的事，皇上欲如何处理？”
赵栖问：“西夏什么事？”
温太后有些惊讶：“西夏的大王子，昨夜宫宴后死在了御花园里——这事，皇上不知道？”
赵栖捧着碗的手一顿，茫茫然摇头，“不知道。”
西夏是大靖的附属国，在大靖刚立朝的时候就对大靖俯首称臣。西夏虽是弹丸之地，但物产丰富，常年上贡各类奇珍异品。今年的万寿节，西夏王为了表明对大靖皇帝的尊崇，特意派了他的长子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为皇帝祝寿。宫宴上，赵栖还喝了那个大王子敬的酒。没想到好端端的人，居然说没就没了。
“哀家还以为皇上早知道了呢。”温太后表情凝重道，“若只是死了一个寻常的使臣也罢了，可现在死的是西夏王的长子，还死在皇宫里，只怕西夏王不会善罢甘休啊。丞相已经和西夏的使臣周旋一日了，也不知进展如何。”
赵栖暂时把自己失身的事情放到了一边，道：“朕待会去找丞相问个清楚。”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做皇帝的居然毫不知情。一般有什么突发情况，萧世卿处理的时候都会带着他，这次是怎么了……
从慈安宫出来后，赵栖直接去了勤政殿。勤政殿内灯火通明，殿外除了宫内的禁卫，还有几个穿着西夏服饰的壮汉，向赵栖投来微妙的目光。
禁卫看到赵栖，正要行礼，赵栖摆摆手，问：“丞相在里头吗？”
禁卫：“回皇上，丞相这一日都在勤政殿。”
“哦，”赵栖朝里探了探，“里面情况如何？”
禁卫：“属下不知。”
赵栖做好心理准备，走了进去。殿内，萧世卿坐在他一贯的位置上，神色冷漠，身上的气势让人本能地和他保持距离。西夏的使臣站在他跟前，气愤填膺地喋喋不休：“……如果今日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便不走了！”
萧世卿笑了笑，“但请自便，恕本相不奉陪了。”
西夏使臣愣了一下，着急道：“阁下是要把我们丢在这？！”
萧世卿道：“本相已在此同你们耗了一日。你们可知，这耽误了本相多少事。”
西夏使臣愤愤不平：“有什么事能比找出杀害我们大王子真凶还重要？！”
萧世卿缓缓道：“本相的事，只怕你们的大王子死上十次，都未必比得过。”
西夏使臣气得脸红脖子粗，竭力维持着最后的礼仪，“萧丞相，我们大王子一向对你敬重有加，把你看得比大靖皇帝还重，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那这便是他的不对。”萧世卿寒声道，“皇上是君，我是臣，孰轻孰重，你们大王子若分不清，本相倒要好奇你们西夏有无君臣之道了。”
赵栖闻言，对着空气呕了一下。他发现这萧世卿还真是双标，对着外人一口一个“君臣之道”，可一旦他们两独处，“君臣之道”就被他给吃了。他是不是还要谢谢他啊，在外这么给他面子。
眼看西夏使臣要被彻底激怒，赵栖赶紧走过去，想着和萧世卿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哦，都在呢。”
萧世卿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站起身道：“皇上。”
西夏使臣也敷衍地向他行礼，“陛下安好。”
“免礼，都免礼。”赵栖朝龙椅走去，和萧世卿擦肩的时候，低声问：“这么大的事，哥哥怎么不告诉朕啊。”
萧世卿看着他，答非所问：“你的唇怎么……”
没等他问完，赵栖便道：“朕自己咬的。”
萧世卿似笑非笑道：“是么。”
“事情朕都听说了，朕为大王子的死感到万分遗憾，还望你们节哀顺变。”赵栖一屁股坐下，某个羞耻的地方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他当即地“嘶”了一声。
萧世卿皱起眉，“谁让皇上来的。”
赵栖莫名其妙，“难道朕不该来吗？”
西夏使臣怒道：“陛下，我们大王子这样一个威武雄壮的男人，一夜之间横死街头，你们难道不应该给我们一个说法吗？”
“没说不给啊，”赵栖好脾气地说，“而且你们大王子是死在朕的宫里，不是什么街头。”
西夏使臣：“陛下！”
“嗐，你别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说法呢，朕是一定会给你们的，不过你们也要给朕时间。”赵栖道，“丞相，案子现在是谁在查？”
萧世卿：“大理寺卿。”
“那个陈大人？”
“嗯。”
赵栖端起茶，“哦，他啊。那你放心吧，这个陈大人可是破案的高手，朕上回在沐阳寺丢了小桃子让他去查，他查得那叫一个水落石出，朕和萧丞相都惊呆了。”
西夏使臣要疯了：“天呐，这两个案子怎么能相提并论！”
萧世卿冷冷道：“注意你的语气。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没事没事，”赵栖充当着和事佬，“你们的心情朕能理解，但是朕和萧丞相又不会查案，你也不会，咱们凑在一起也只能干等着。这样吧，你带着你的人先回驿站，案子朕帮你盯着，陈大人一有线索，朕立刻宣你进宫——你看如何？”
西夏使臣权衡再三，“好！我等你们三日，三日之后你们还找不到凶手，我就带着大王子的尸身回西夏，将你们今日所言一五一十地禀告给陛下！”
赵栖：“三日会不会太短了，十日如何？”
“五日！”
“八日？”
“七日！”西夏使臣怒道，“陛下最好不要欺人太甚！我西夏虽是小国，但每个人都有一身铮铮傲骨！”
“行行行，七日便七日。”赵栖道，“来人，送使臣出宫。”
西夏使臣没好气道：“不必，我自己会走。”
西夏使臣骂骂咧咧地走了，殿内只剩下赵栖和萧世卿。赵栖瘫在龙椅上，喃喃道：“朕十九岁的第一天，就玩这么刺激的。可以，很强势。”现在好了，他有两个案子要查。西夏的案子他可以让坑爹的陈大人去查，可他的案子就只能靠自己了。
萧世卿倒了杯茶，递给赵栖，“还有什么刺激的，说来听听。”
赵栖又想起了某个少儿不宜的画面，被茶呛得一阵猛咳，“咳咳咳——”
萧世卿微哂：“连盏茶都喝不好。”他嘴上在嘲讽，身体倒很诚实，抬手替赵栖轻拍着背。
赵栖赶紧转移话题，净化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哥哥还没回答朕的问题呢。”
“嗯？”
“听说西夏大王子昨晚上半夜就被人发现陈尸在御花园，你怎么一直不告诉朕啊？”
萧世卿收回手，悠悠道：“昨夜看你忍得很苦，便想让你好好歇一歇。”
赵栖虎躯一震——忍得……很苦？
什么意思？！难道昨天晚上，萧世卿也去了雍华宫？
草（一种植物），到底还有多少人去过，干脆你们排成一列报个数吧！
萧世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不记得了？”
赵栖语无伦次：“记、不记……记得一些。”
萧世卿眯起眼睛，“哪些。”
赵栖心里七上八下的，摸不准萧世卿问这个问题的意图。
萧世卿：“说话。”
赵栖羞愤欲绝，这让他怎么说啊！把那个画面用语言形容给萧世卿听？杀了他吧！
赵栖硬着头皮道：“那丞相哥哥又是什么时候去的雍华宫，去了那之后，又做了……做了什么……”
萧世卿笑了笑，“你果然不记得。”
就在这时，一名内官进殿禀告：“皇上，丞相，昭南王求见。”
赵栖不耐烦道：“他又来凑什么热闹，没看见朕忙着么——不见。”
萧世卿看了赵栖一眼，道：“让他进来。”
内官：“是。”
赵栖无语了，“哥哥，李迟苏肯定没什么正经事，见他干嘛啊。”
萧世卿道：“昨夜有人在御花园见过昭南王，是我叫他来问话的。”
赵栖：“……行叭。”
内官领着李迟苏走进殿内。李迟苏对上赵栖颇为嫌弃的眼光，展颜一笑，“参见皇上。”
不得不说，李迟苏长得确实好，笑的时候眼若含情，稍微不留神就会沉溺在他那双桃花眼中。
然而在赵栖眼中，李迟苏长得再好也没用。即使他知道李迟苏的风流是为了掩人耳目装出来的，但他为什么不去装白痴，或者和淮王一样装不举啊，肯定是骨子里就是个风流种。作为男性同胞，赵栖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种人。
赵栖冷着一张脸，“免礼吧。”
李迟苏道：“皇上似乎心情不愉啊。”
“这不是废话么，”赵栖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朕心情能好？”
李迟苏：“嗯？臣还以为皇上在生臣的气，看来并非如此。”
萧世卿沉声道：“你又做了什么好事，皇上为何要生你的气。”
李迟苏笑了笑，“皇上不说，本王又岂敢说。”

第35章
赵栖：？？？
您好，请问有事吗？没事别乱说话，朕已经不能承受更多，谢谢。
萧世卿睨了眼赵栖，眼里写着两个大字：解释。
赵栖感觉锅从天上来，连连摆手，“不知道，朕什么都不知道！”
李迟苏一副“我懂了”的表情，“那是本王口误了，丞相就当什么都没听见罢。”李迟苏顿了顿，意味深长道：“皇上以后若要喝酒，记得找臣作陪。”
赵栖：“……啊？”
李迟苏莞尔，“皇上喝醉后会做的事情不仅有趣，更让人……难以自持。”
赵栖有种吐血的冲动。眼看萧世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再看李迟苏唯恐天下不乱的欠扁模样，他不禁在心里仰天长啸：作孽啊！
萧世卿要笑不笑的，语气也冷了下来，“皇上酒后所为竟不分对象，无论是谁，一律一视同仁？呵，确实有趣。”
赵栖忍无可忍，指着李迟苏，猛地站起身，“李迟苏，你再胡言乱语，休怪朕无情！嗷——疼疼疼——”腰间尖锐的疼痛袭来，赵栖痛得嗷嗷叫，“救命，朕的腰，扭、扭着了！”
李迟苏上前欲搀扶赵栖，却被萧世卿捷足先登。
“所以你来有何用，”萧世卿在他腰间轻轻揉了揉，“不如回宫好好躺着。”
赵栖扶着萧世卿的手，重新坐了下来，虚弱道：“朕没事。”
“皇上这样可不像没事的样子。皇上，丞相这揉腰的手法一看就不熟练，不如让臣试一试？”李迟苏笑道，“臣有信心，臣的技术一定比丞相要好。”
萧世卿冷笑，“昭南王深谙此道，本相自然比不过。”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他觉得李迟苏和萧世卿在……开车？
赵栖静了静，问：“昭南王啊，你什么时候回南州？”
李迟苏：“……”
“朕的生辰也过了，你没其他事就收拾收拾，赶紧回去吧。”赵栖一脸陈恳地说，“南州的官员需要你，南州的老百姓也需要你。”
“不瞒皇上说，”李迟苏笑道，“南州的文武百官在臣动身前往京城之前千叮万嘱，让臣一个人进京，一双人回南州。”
赵栖困惑道：“什么意思？”
萧世卿漠然道：“意思是，他要寻个王妃回去。”
提到这个，赵栖心里一紧。他拿不准李迟苏有没有打消娶他做王妃的念头，试探地说：“那南州的百官可是同朕和太后想到一块去了。朕的小妹妹嘉颜公主芳龄十七，尚未婚嫁……”
李迟苏道：“皇上，丞相请臣来，好像是另有要事吧？”
“哦，对对对。正事要紧，朕差点被你们带偏了。”赵栖有些懊恼，瞧瞧，他们三个一个天子，一个权臣，一个藩王，聚在一起不讨论正事，反而围绕着谁技术比较好这种羞耻的话题讨论了大半天——长此以往，大靖何愁不被灭国。
萧世卿道：“昨夜宫宴时，西夏大王子中途离席，不知所踪；宫宴后，西夏大王子被宫女发现横死在御花园假山后，七窍流血，身上并无其他伤口，应该是中毒而亡。听闻昭南王昨夜也曾独自前往御花园，不知所为何事。”
李迟苏坦然道：“我之所以会去御花园，是因为受人所邀。”
萧世卿轻一挑眉，“谁？”
李迟苏轻一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取出一张字条，交予赵栖，“这是我在宫宴上收到的。”
赵栖对着字条念道：“请王爷来御花园一见，有要事相告——没有署名？”
“嗯，我去了御花园后等了许久，相邀之人却迟迟未现身。”
赵栖把字条递给萧世卿，“丞相，你看看。”
萧世卿用指尖捻了捻字条，又放至鼻尖闻了闻，道：“此事，我会命人去查。”
李迟苏点点头，道：“我在御花园不过两盏茶的功夫，没有见到邀我之人，也没有见到西夏大王子，不过却看到了两个挺有意思的人。”李迟苏话说到一半停下，问赵栖：“皇上猜猜，他们是谁？”
赵栖一点都不给他面子，“不猜。”
李迟苏无奈地唤了声：“皇上。”
“你爱说不说，”赵栖木然道，“朕不强人所难。”
萧世卿嘴角微微扬起，淡淡道：“淮王和容棠。”
赵栖：“什么？”
“昭南王在御花园见到的人是他们二人。”
李迟苏笑了笑，“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丞相的眼睛。”
赵栖好奇道：“丞相是怎么知道的？”
萧世卿：“在宫宴上他们一前一后相继离席，两人之前又有私情，私下相约很正常。”
李迟苏：“皇上要不要宣容棠和淮王来问话？”
赵栖迟疑着：“这……”
萧世卿扫了赵栖一眼，问：“昭南王没等到相邀之人，之后去了何处？”
李迟苏抿了抿唇，“我不能说，也不敢说。”
赵栖突然有了个猜测，忙道：“有劳昭南王跑一趟，王爷可以回去休息了。”
“行。”李迟苏目光盈盈地看着赵栖，“皇上，臣等你找臣共饮。”
赵栖指了指窗外，“看到外头那棵树了吗？”
李迟苏：“看到了。”
“那凉快，到那待着去。”
被如此揶揄，李迟苏不怒反笑：“唉，皇上如果平时也有昨夜那般可爱就好了。”
李迟苏说完便走，全然不顾身后两人脸色有多难看。
萧世卿似乎在强压着怒火，赵栖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还是紧张地揪起了手指，“哥哥？”
萧世卿“嗯”了一声，“过来。”
赵栖身体一僵，“哥哥叫朕过去，有、有什么事？”
萧世卿：“有话问你。”
“那直接问不可以吗？”求生欲让赵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朕腰疼，走不动。”
萧世卿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何会疼？”
因为大混蛋做得太猛了。
你以为朕会这么说吗？！朕又不是傻的！
赵栖想了想，“因为昨夜喝多了？朕听说，有些人喝多了腰就会疼的。”
萧世卿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算了。”他走到赵栖面前，“走了。”
“去哪？”
“抱你回宫休息。”
“哦。等等，‘抱’？”
萧世卿：“不是走不动么。”
“……是，不过能改成背的吗？”他就搞不懂了，这一个两个的，为什么都喜欢公主抱他，正常直男第一反应都是用背的吧，难道是为了炫耀自己体力好？
萧世卿冷冷道：“不能。”
“哦。”
赵栖趴在萧世卿身后，“丞相哥哥，你要是累了，就放朕下来，朕自己能走。”
萧世卿：“不累。”
赵栖：“可是，哥哥明显比刚才走得慢了呀。”
萧世卿：“闭嘴。”
赵栖：“朕就不。哥哥，勤政殿离雍华宫还挺远的，你又不是长洲，怎么可能背朕走那么远啊。”
萧世卿停下脚步，“那让他来背你？”
赵栖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好啊。”
萧世卿：“呵呵。”
无论如何，萧世卿还是把赵栖背回了海晏殿，把人放下就走了，没多说一句话。赵栖挠挠头，他刚才好像说的是要回雍华宫？
晚上，江德海端来宵夜，看到赵栖坐在桌前，愁眉苦脸写着什么，道：“御膳房做了皇上最爱的大猪蹄子，皇上吃一个吧。”
赵栖看也不看，“拿走拿走，朕没胃口。”
江德海把大猪蹄子放到一旁，凑到赵栖跟前看了看，“容，李，萧，贺……皇上，您写得可是容公子，昭南王，丞相和贺小将军？”
“嗯，这四个人昨夜都去过雍华宫，每个人都有睡朕的嫌疑！”赵栖盯着这四个字，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是谁，究竟是谁！老江，你怎么看？”
江德海若有所思，“奴才觉得，是昭南王。”
赵栖一个哆嗦，“朕不喜欢你的回答，你给朕换个！”
江德海：“那容公子？”
赵栖扶额：“这个答案朕也不能接受。”
江德海苦笑：“那贺小将军？”
“长洲他不是那种人。”赵栖在“贺”字上用笔打了个叉，“他和朕是兄弟，他对朕肯定硬不起来。”
江德海双手一摊，“那只剩下丞相了。”
赵栖摇摇头，“算了吧，在丞相眼中，朕估计就是一个会说话的傀儡——你见过谁会对傀儡下手的吗？”
主仆二人一同陷入了沉默。江德海道：“会不会还有人进了雍华宫，只是皇上不知道？”
赵栖脸色惨白，“别，四个人都已经够呛了，还有更多朕干脆一头撞死好了。”
外头传来小紧子的声音：“皇上，容公子来了。”
这么晚了，容棠来找他干嘛。想起今早容棠印在他额头上的吻，赵栖脸颊一热，“就说朕已经睡了。”
小紧子：“是。”
“等一下，”赵栖把写着字的宣纸翻了一面，“还是请他进来吧。”
容棠进来后，赵栖的目光都不知道往哪放，“你找朕？”
“嗯，”容棠道，“皇上怎么不回雍华宫？”
赵栖没想到他一来就问起了这个，简直和查岗似的。“朕忘了。”
容棠平静地看着他，“皇上答应过我的。”
“是，”赵栖一个头两个大，“那朕不是还有事么。”
此时此刻，赵栖觉得自己就像个渣男，为了哄老婆满口谎言的那种。
容棠玉容冷若冰霜：“究竟是有事，还是有人。”
赵栖莫名其妙，“啊？”
容棠盯着他的眼睛，“我一直在等你。你还想让我等多久？”
赵栖睁大眼睛，“容棠……”
赵栖的错愕让容棠心中一软，他叹了口气，周身的冷意也消散了些许。他从身后抱住赵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轻声道：“赵栖，不要去看别人，只看我一人，好吗？”

第36章
赵栖被容棠这么一抱，全身上下都绷紧了，头上一阵阵冒着热气。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赵栖被容棠强压过几次，连龙蛋都差点被捏爆。可在昨夜之前，无论他和容棠有多亲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的感觉。本来嘛，大家都是男人，你身上的东西我都有，碰一碰摸一摸就和以前他和好哥们打闹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因为有了昨夜，一切都变了。他不再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快乐的小直男，他是一个和同性睡过的，睡的过程中又痛又爽的……小可怜。一想到容棠很可能就是那个让他又痛又爽的人，他就无法直视那张有着神仙颜值的脸。
赵栖在心里暴风哭泣：啊，难道他已经配不上“直男”两个字了吗。
等不到赵栖的回应，容棠手上的力度加大了些，“赵栖？”
赵栖勉强维持着镇定，“恐怕不行。”
容棠：“？”
“朕是一国之君，每日要见那么多大臣，怎么可能只看你一人。”赵栖道，“除非你我流落到一个荒岛上，岛上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
容棠浅浅一笑，“那样挺好的。”
赵栖是搞不懂哪里好了。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暧昧的，似是而非的气氛，鼓起勇气转过身，对上容棠淡淡的眸子，道：“容棠啊。”
“嗯？”
赵栖斟酌道：“昨天晚上朕喝多了，很多事都记得不太清楚。朕没对你做什么吧？”
“……”
不知是不是赵栖的错觉，他竟然觉得容棠有一点点——害羞？
容棠轻咳了一声，“你叫了我的名字，然后我……”他的目光落在赵栖的嘴唇上，“我没想到会咬得这么重，按理说不至于，抱歉。”
赵栖下意识地捂住嘴。果然，他没猜错，他的嘴就是容棠咬破的。完了，容棠在他心中的仙君人设要崩了——仙男怎么可以咬人呢！
容棠似乎觉得赵栖的反应很有趣，眼中都染上了笑意，“是我没经验，以后不会了。”
赵栖虚弱地扶着桌子，“是的，没有以后了。”昨夜的错误他绝不会再犯第二次。“那咬了之后呢，你还对朕做了什么……有没有那个那个。”
容棠轻皱起没，“哪个？”
一句“你有没有上朕”卡在赵栖喉咙里，他憋得脸都红了，还是问不出口。
赵栖选择了放弃，改口道：“有人看到你和淮王在御花园私会。”
容棠脸色微变。
“你们都说了什么？”不等容棠回答，赵栖接着道：“其实你不说朕也知道。淮王一直想救你出宫，昨天大概又是旧事重提吧。”
容棠没有否认，“宫宴上人多嘈杂，他让我扮成他的随从，趁机混出宫。”
赵栖：“你没有同意，因为你知道朕会放你出宫？”
容棠道：“这是原因之一。”
“还有其他原因？”
“嗯。”
“什么？”
容棠看着他，“你。”
赵栖愣了愣，“哦……”
两人对视了许久，赵栖试图在容棠的糅杂着千情万绪的眼神中看出点什么来，但是以他的情商，只能看出来容棠的眼中的自己像个傻逼一样瞪着眼睛，表情迷茫又无助。
“皇上，回雍华宫吧。”容棠开口道，“那本来就是皇上的寝宫。”
“嗯……”赵栖差点要答应下来，“等明日罢，朕晚上和丞相说一声。”
容棠语气淡漠，“皇上要睡在哪里，还要萧丞相的允准？”
“可不是嘛，”赵栖抱怨道，“你不知道他管朕管得多紧。”
容棠静了静，妥协道：“可以。你今日留宿在他的海晏殿，以后都回雍华宫——我会等你。”
瞧这话说的，赵栖还以为海晏殿和雍华宫都在他的后宫。他今夜宠幸了一个，明夜就得去宠幸另外一个，这样后宫才能长治久安，后妃们才能和平相处。
容棠走后，赵栖把写着字的纸翻回来，一番深思熟虑后，在“容”字外画了个圈。
就寝前，江德海伺候赵栖更衣，看到他肩膀上的咬痕，道：“皇上，您这里痛吗？”
赵栖晃了晃胳膊，是有点疼，但是他全身上下都疼，都快疼得麻木了，而且肩膀上的疼相比某个地方根本不算个事儿。“还行吧。”
江德海道：“这也咬得太狠了，奴才都见着血迹了。”
“是吗？”赵栖扭头看了看，忍不住爆了粗口，“草，那人到底是人还是狗啊！”
江德海忧心忡忡：“皇上，这牙印这么深，万一留疤可如何是好。”
赵栖咬牙切齿，“那朕就咬回来，咬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江德海哭笑不得，“奴才给皇上上个药吧，去年赵四公子给皇上带来的‘玉露雪莲膏’还剩不少呢。”
赵栖哼哼：“赵桥就是个卖假药的，他的药朕可不敢用。”
话虽如此，赵栖还是让江德海给自己上了药。他可不想在身上留下什么痕迹，时时刻刻提醒他人生的污点。
江德海边给赵栖上药边心疼，“这牙印竟还有两圈，那人是觉得咬一口不够，还补了一口么……”
药膏涂在身上凉凉的，还算舒服。赵栖半眯着眼睛，愤愤道：“狗男人。”
江德海问：“皇上，奴才见您在‘容’字上画了圈，是不是说明这‘狗男人’便是容公子了？”
赵栖摇摇头，“朕还不能完全确定。不过……”他舔舔破了皮的唇角，他的初吻说不定是被容棠给拿走了。
由于肩上敷着药膏，赵栖只能趴着睡觉。压迫胸膛的感觉并不好受，以至于他在梦中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闷，热，他在床上不停地翻滚，脸颊通红，汗如雨下，长发黏在他脸上，挡住了他的视线。
一双带着凉意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他好似在沙漠迷路之人看到了绿洲一般，迫不及待地向那人贴去，嘴里含糊不清道：“帮我脱掉……好热……”
那双手没有任何犹豫，轻巧地将他身上最后一件衣服除去。可他还是不满足，还是热，他知道，只有身边那个男人能帮他。
男人的指腹抚过他的脸颊，缓缓地来到他微微张开的嘴边，语气森冷，“没让旁人碰你，那这是怎么来的？”
他听不懂男人在说什么，本能地将那修长的手指含入口中，讨好地亲吻着。
男人的呼吸明显重了起来，猛地将他翻了个身，从身后覆盖住他，抓住他的肩膀，狠声道：“这又是怎么来的？”
赵栖摇着头，“不知、我不知道……”
“若我再晚一步，你……”男人没有说下去，而是将自身的衣服褪去，扳过赵栖的脸，在他的嘴角粗暴地咬了一口，盖住了先前的痕迹。
赵栖愣愣地睁着眼睛，除了飘动的薄纱他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回荡着令人耳红心跳的声音，就连男人都惊叹于他的反应：“就这么喜欢，嗯？”他贴在赵栖耳边，轻笑着说，“这里，都要发大水了。”
……
赵栖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气，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醒了？”
看到床畔坐着的人，赵栖瞬间懵了，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好半天才道：“哥哥？”
微弱的灯光下，萧世卿的面容好似笼罩着一层雾，“嗯。刚回来，顺便看看你。你的脸，很红。”
赵栖用手背感受了下脸颊的温度，“是有点。”
萧世卿皱起眉，“会不会发热了？”
赵栖抹了抹汗，“应该不是，朕只是做了一个，呃，噩梦。”
“噩梦？”萧世卿哂笑，“噩梦还能做得一脸春意，皇上真是个人才。”
赵栖干笑一声，“哪、哪有。现在什么时辰了？”
萧世卿倒了杯茶递给他，“刚过子时。”
赵栖喝了口凉茶，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都这么晚了，哥哥才忙完吗？”
萧世卿道：“西夏大王子所中之毒，陈礼已经查出来了。”
赵栖忙问：“什么毒？”
“凤归路。”
赵栖一怔。这个毒药他是知道的，乃是大靖宫廷秘药，一般用于赐死后宫的嫔妃，所以才有“凤归路”这一名字。
“这么说，毒杀西夏大王子的凶手是宫里的人？”
萧世卿轻一颔首，“有这个可能。不过如果你是凶手，你会用这种明显暴露身份的毒药么。”
赵栖明白了，激动道：“这是栽赃，是离间！有人想要挑拨我们和西夏的关系！”
萧世卿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你能想到这层，这阵子没白学。”
赵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哥哥，我们要把这事告诉西夏吗？”
“要。”
赵栖惊讶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反正我们不说，下毒的人也会想方设法让西夏知道。与其如此，还不如我们自己说呢。”
“嗯。”
赵栖一脸担忧，“不过西夏的人可不会想这么多，一旦让他们知道了凤归路的事，他们肯定会闹得更凶。”
萧世卿漫不经心道：“随他们去闹，你无须过问，养好身子要紧。”
赵栖莫名想起了方才梦中的画面，小心翼翼地试探：“哥哥，朕为什么要养身体啊，朕又没生病。”
萧世卿朝他身下瞟了眼，“你不是说腰疼么。”
“啊，对。”赵栖窘迫道，“朕是腰疼，哈哈哈哈，上了年纪就这样。”
应该是他想多了，狗男人绝逼不会是萧世卿，堂堂丞相大人是不可能会说出“发大水”之类羞耻的话……吧？
萧世卿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你生辰的贺礼，我还未给你。”
“是哦，”赵栖笑嘻嘻道，“朕还以为哥哥忘了呢。”
“没忘。”萧世卿递给他一个精致的沉木盒，“打开看看。”

第37章
赵栖接过沉木盒，没有马上打开，而是掂了掂，“好像是比较小的东西？”
萧世卿不置可否。
赵栖打开木盒，里面半块伏虎形状的令牌。他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虎符？”
“为何说是‘传说中’的。”萧世卿道，“虎符自古以来一直都有，一分为二，其中一半交给将帅，另一半由天子保存。只有两个虎符合体时，持虎符者才有调兵遣将之权。之前因为某些原因，两半虎符都在我手里，如今送还你一半，也算是物归原主。”
赵栖将半枚虎符握在掌心中，青铜的触感有些凉，让他越来越清醒，“剩下的一半，还在哥哥手里？”
“不错。”
这个生日礼物是赵栖万万没想到的。他本以为萧世卿会随便送他一件奇珍异宝，没想到他送了他……半壁江山。
赵栖顿时觉得手里的青铜有千斤重。萧世卿是在试探他，还是真心要把虎符送给他？
上回萧世卿主动提出让赵栖亲政，赵栖还可以百分百确定是前者，而这次，他拿不准了。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他能感觉到萧世卿是真的在教他，辅佐他。不看萧世卿私下对他逗弄傀儡的态度，赵栖都想为他送一面“忠臣良将”的锦旗了。
赵栖迟迟没有反应，萧世卿似有不悦，“皇上看上去似乎不喜欢臣的贺礼。”
赵栖挠挠头，“哥哥的贺礼太贵重了。”
萧世卿道：“我只问你喜不喜欢。”
看萧世卿都有些不耐烦了，赵栖哪敢说不喜欢。“喜欢的，”他犹犹豫豫道，“但是哥哥是真的想将一半的兵权交还给朕吗？”
萧世卿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栖鼓起勇气，道：“你不把朕当傀儡皇帝了吗？”
萧世卿那厢沉寂了下来。
赵栖有些不安，“哥哥？”
萧世卿忽而一笑，“傀儡？事已至此，你竟然还觉得我是在把你当傀儡？”
赵栖眨了眨眼，“朕不确定，所以才问哥哥嘛。”
萧世卿闭了闭眼，仿佛被他气得不轻，“是，我是把你当傀儡。我每日清闲过头，才会在一个傀儡上浪费时间；我是觉得独自手握兵权名不正言不顺，才会把一半的兵权给你这个傀儡——这个答案，皇上可满意？”
赵栖能看出萧世卿在生气，却不知道他因何而气，这人的心思实在太难猜了。
“朕……满意？”对上萧世卿刀子一般的目光，赵栖赶紧改口，“不满意，朕不满意！”
萧世卿懒得再同他废话，“虎符收好。”
“等一下，”赵栖道，“那以后是不是只有朕和哥哥合体，才能调兵遣将，号令三军？”
萧世卿顿了顿，“嗯。”
赵栖缓缓收拢掌心。管他呢，萧世卿既然送了，还这么强势，他不收白不收。
“谢谢哥哥。”赵栖道，“朕会好好保管这半枚虎符的。”
萧世卿脸色稍霁，“最好如此。”
“对了，朕还有一事要同哥哥说。”
“说。”
赵栖道：“海晏殿到底不是朕的寝宫，朕不能一直住着。朕想搬回雍华宫。”
萧世卿目光锁在赵栖脸上，似笑非笑道：“皇上是想回雍华宫，还是想见雍华宫里的人。”
“雍华宫里的人……哥哥是在说容棠吗？”赵栖理所当然道，“容棠他身体恢复得差不多，肯定会搬回醉书斋的啊。”
“是么，”萧世卿淡淡道，“他同你这么说过？”
赵栖奇怪道：“这还用说？”
“那可未必。”萧世卿道，“他何时搬走了，你何时可以搬回去。时辰不早了，睡罢。”
“哦。”赵栖躺了回去，萧世卿还坐在他床侧，没有要走的意思。赵栖问：“哥哥不走吗？”
萧世卿将被子往上提了提，道：“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赵栖本以为被萧世卿这么看着他肯定睡不着，没想到他没躺多久就有了睡意。萧世卿身上淡淡的墨香莫名地让人安心，赵栖在他的陪伴下，渐渐沉入梦乡。
次日，赵栖命江德海收拾收拾，准备回雍华宫住。“对了，你再派人重新打理一下醉书斋，看那里缺什么就补上什么。”
晚上，赵栖回到雍华宫，意外地发现偏殿的灯亮着，问：“谁在里面啊。”
小紧子道：“皇上您忘啦，容公子还在雍华宫呢。”
赵栖一哽，“他还没走吗？”
江德海：“没呢，皇上要赶他走啊？”
“怎么能用‘赶’这种字眼。”赵栖纠正，“朕是要请他回醉书斋。”
江德海：“那奴才这就去请？”
赵栖迟疑了片刻，道：“朕记得丞相今晚是回相府了吧？”
江德海：“是。”
“那明日再同他说吧，今日有些晚了，就别折腾了。”
“奴才遵旨。”
赵栖走后，小紧子忍不住道：“公公，您有没有觉得，咱们的皇上就和背着正宫宠爱小妾似的……”
江德海瞪他一眼，“啧，你咋越来越多嘴了，干脆别叫‘小紧子’，改叫‘小多子’得了。还不快干活去！”
第二日江德海和小紧子一块去请容棠回醉书砸，容棠神色淡淡：“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萧丞相的意思。”
江德海谨慎道：“奴才不知。”
容棠看了眼赵栖寝殿的方向，轻声一笑，“我明白了。公公放心，我不会让皇上为难的。”既然他已经认定了一件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萧世卿能沉下心等，他也可以。
一翻折腾后，赵栖终于回归了一个人住的状态。江德海不由地感叹：“丞相和容公子各退了一步，皇上才有这片刻的安宁啊。”
小紧子：“公公，丞相可不像是会让步的人啊。”
江德海老神在在道：“说的在理，他是以退为进，暂时蛰伏，伺机而动。”
西夏大王子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西夏，据说西夏王震怒不已，声称若大靖在七日内不能给出一个交代，西夏就要停止对大靖的拥属。同时，西夏的一万大军正马不停蹄地赶往两国边境，驻营留守，蠢蠢欲动。
有了母国的支持，西夏使臣在京城越发嚣张狂妄，出入皇宫有如无人之地，一日能催上三回。特别是当他得知西夏王子是中了大靖宫廷秘毒后，更是肆无忌惮，口出狂言。赵栖一开始还能给他好脸色，后来烦了，干脆也学着萧世卿，说不见就是不见，嚷嚷地再大声也没用。
早朝上，百官就这个案子进行了激烈的讨论。且不说能不能在七日之内查明真凶，但是西夏的种种举措，已让诸多武官不满。在他们看来，西夏不过大靖的附属小国，在大靖，光是负责保卫京城的禁军就有足足三万人，西夏区区一万大军，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而大多数文官则认为，此事本就是大靖理亏，如今大靖国内已是天灾连连，南方屡发大水，国库空虚，战事能免则免，当务之急还是抓获毒杀西夏大王子的真凶，无论是谁，一律交由西夏处置。
赵栖听得非常认真。当他听到“发大水”三个字时，一秒出戏，脸皮一下就烫了起来，他感觉他这辈子都无法直视这三个字了——都是杀千刀的狗男人害的！
最后，萧世卿出声终止了两方的论辩，“案子继续查，同时做好军备，以防不测。”
局势动荡，赵栖只好把找狗男人的事暂且放到一边，全心全意和萧世卿一起忙国事。
“皇上。”
赵栖抬起头，对上一双英挺的眉眼，笑道：“长洲，你怎么来了？”
贺长洲双手置于身后，快步朝赵栖走来，“我给皇上送吃的来了。”
赵栖动了动鼻子，“哇，好像是羊肉的味道？”
“皇上是属狗的吗。”贺长洲拿出烤得金黄的羊腿，“一个时辰前刚杀的，杀完我立刻就给皇上烤上了——给。”
赵栖接过羊腿，咬了一大口，一脸满足道：“小羊真可怜。不过，你不是应该忙着军备么，居然还有闲情逸致给朕烤羊腿啊。”
贺长洲随手拿起桌上的墨锭，替赵栖磨起墨来，“皇上，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
赵栖道：“上朝的时候我们还见过吧？”
“那不算。”贺长洲垂眸道，“皇上都没意识到最近我没来找你么。”
赵栖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过去贺长洲三天两头地往宫里跑，最近确实跑得少了些。赵栖后知后觉地发现，就连上朝的时候，贺长洲都会刻意避免和他对视，就好像在躲着他一样。
贺长洲自嘲一笑，“皇上果然没意识到。看来我对皇上而言，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罢了。”
这怨妇一样的口吻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贺长洲始乱终弃了呢。
“嗐，朕最近一堆糟心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贺长洲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是来给皇上分忧的。”
“哦？怎么说。”
贺长洲道：“我愿率兵前往西夏，与西夏军形成对峙之势，以震国威。”
赵栖皱起眉，“现在又还没到打仗的地步，即便是要打，也用不着你千里迢迢赶过去，那些封疆大吏又不是白吃饭的。”
贺长洲笑道：“我最近心烦得慌，想离开京城，出去走走。皇上就答应我吧。”
“你心烦什么啊？”
贺长洲看着赵栖，幽幽道：“烦皇上。”
“啊？”赵栖猝不及防地背了口大锅，“朕怎么你了？”
“皇上让我整夜整夜的睡不好，一闭上眼就全是皇上那夜的样子。”

第38章
赵栖最近没少失眠，非常理解贺长洲的痛苦，他深以为然道：“朕懂你。”
贺长洲一愣，“皇上懂我？”
“太医之前给朕开了一个方子，说每日服用可以增加睡眠质量，朕回头让江德海把方子抄你一份。”
贺长洲：“……那我真是谢谢皇上了。”
“等等，”赵栖漫长的反射弧终于走完了，“你刚刚说‘朕那夜的样子’，是哪夜？”
“还能是哪夜，就是万寿节那夜。”贺长洲脸颊微红，但还是直视着赵栖的眼睛，“皇上喝得烂醉如泥，我把皇上背回宫。皇上身上很烫很烫。”都要把他烫化了。
话都说成这样了，即使是赵栖都能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可是你不是说，你把朕送回宫后就走了吗？”
贺长洲似乎打算豁出去了，“是，但我又回去了。”
赵栖不解道：“为什么？”
“为什么。”贺长洲居高临下，直勾勾地看着赵栖，“我还想问问皇上为什么呢。为什么抓着我不让我走，为什么要我帮你脱衣服，为什么让我别丢下你一人。你知不知道，面对那样的你，我根本就……把持不住。”
赵栖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他听到自己说：“所以，那夜的人是你？”是贺长洲，把他给睡了？
贺长洲垂下眼，像一只做错事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是我。我弄疼皇上了。皇上的肩——皇上？皇上！”
赵栖掐着自己的人中，站都站不稳——他居然被自己最好的兄弟给上了？！
不，朕不能接受！
快、快给朕递氧气瓶来，朕苟不住了……
贺长洲一开始扶着赵栖，后来干脆把人抱了起来，“皇上，你坚持下，我这就命人去找太医！”
赵栖怒火冲天，连自称都忘了：“你特么的别碰我！放手！”
贺长洲抱得更紧了，坚决道：“不放。”
“你……混蛋！”赵栖尝试挣扎了下，可在贺长洲面前，他那点力气就和娇滴滴的小姑娘似的。他见自己挣脱不开，更是气到原地爆炸，趴在贺长洲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贺长洲没有穿盔甲，只是薄薄的一层武官官服，被赵栖这么一咬，他再是皮糙肉厚也不禁闷哼了一声。但他哼归哼，愣是动都没动一下，站着让赵栖咬。
血迹在绯红色的官服上蔓延开，赵栖尝到了血腥的味道，终于松开了嘴。
贺长洲依旧抱着他，哑声道：“咬够了吗？没咬够皇上可以继续。”
赵栖抓着他衣服的前襟，自言自语道：“我第一个就排除了你的……你太让我失望了！！！”
贺长洲没想到自己做的那点破事能让赵栖有这么大的反应，“对不起啊皇上，我不该那么对你。”
赵栖恨恨道：“你可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啊！”
贺长洲安抚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是是是，我错了。”
“你知道什么叫‘最好的朋友’吗？就是如果有一天我忽然变成了姑娘，如果你想要，我愿意嫁给你！”
“呃……”
“但我是个男孩子啊，我才十九岁，”赵栖哭出了声，“你怎么能对我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
赵栖一哭，贺长洲瞬间变得手足无措，“皇上，皇上你别哭啊，要不然你就当成是被狗咬了一口？”
赵栖气得想杀人，“那我不就成了狗日的吗！”这种话亏贺长洲说的出口！
贺长洲迷惑又茫然，“……啊？”
赵栖又咬又哭又骂的，发泄了一通也勉强冷静了下来，“你可以放手了，朕不会打你，打也打不过。”
贺长洲道：“那皇上不怪我了？”
赵栖别过头，“朕暂时不想见到你。你要去西夏就去，朕不拦你了。”
贺长洲静了一会儿，抱着赵栖坐了下来。他坐在椅子上，赵栖被迫坐在他腿上，两人面对面。赵栖还沉浸在被好哥们上了的悲痛中，都没发觉他们的姿势不太对。
贺长洲哄着赵栖：“皇上，话都说开了，我反而不想走了。”
赵栖瞪着他，“你耍朕啊？”
“不是，”贺长洲耐心地说，“其实，我一开始没想到皇上会把那件事看得那么重……”
赵栖目光中透着嫌弃，“你看得不重？看来你和李迟苏那种登徒子是一类人。”
贺长洲略带羞怯地笑了笑，“那皇上打算怎么处置我？”
赵栖眯起眼睛，朝贺长洲身下看了眼。那么问题来了，侵犯他的混蛋是他最好的朋友，这蛋还拆不拆？
那夜的事，他和贺长洲都有错。他错在酒后发情，贺长洲错在没有推开他，虽然贺长洲的责任最大，但那个时候，是他不让人家走的，他如果因为这件事就断了贺家的香火，怕是很不妥。况且贺家在军中极有威望，如果让那些将士知道皇帝把他们小将军的蛋给拆了……画面太美，他想都不敢想。
赵栖沉吟道：“你容朕三思。”
“不用三思了，”贺长洲认真道，“我会对皇上负责。”
赵栖表情复杂：“……倒也不必。”他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被睡了也不会怀孕，他如果想开一点，就当是和好兄弟酒后乱性——听起来还真是小事一桩呢。
“怎么不必啊，”贺长洲不依不饶，“我想对皇上负责，我乐意对皇上负责，我希望把皇上……变成我一个人的。”
贺长洲的直球都打成这样了，赵栖再听不懂脑子可以不要了。他嗖地一下跳了起来，“你、你什么意思？”
贺长洲眸若星璨，大大方方，坦坦荡荡道：“我喜欢皇上。”
赵栖心里一万个卧槽疯狂刷过，说话都结巴了，“可、可是朕不喜欢你啊。”
贺长洲眼里的星辰陡然黯淡了下来，“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容棠。”他站起身，走近赵栖，高大的身躯给人带来一丝压迫感，“皇上，我一直想问你，我究竟是哪一点不如容棠？他对你爱理不理，无所用心；而我处处哄着你，想方设法地逗你开心，难道，在你心里，我还比不过他吗？”
赵栖分辩道：“不是这样的！我之所以对容棠好，是因为我欠了他太多，我只是想补偿他。”
贺长洲笑了声，“皇上之前可不是那么说的。整个皇宫何人不知，容棠是皇上的心尖宠。”
“……”他是说过类似的话，可那不过是他起初用来维持人设的手段，还能当真啊？
“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计较了。”贺长洲深深地看着赵栖，“我现在所求，是皇上以后的日子。”
贺长洲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赵栖整个人都懵逼了，再加上他之前受到的惊吓，他感觉他的小心脏和小脑子已经在罢工的边缘了。但他必须和贺长洲说清楚，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也知道暧昧不清的行为是绿茶标配。他不想当绿茶，也不想吊着自己的兄弟。
赵栖深吸一口气，道：“长洲，你听好了。朕不喜欢你，也不喜欢容棠。朕，不断袖。”
贺长洲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你不断袖？你不断袖会在后宫里养那么多男人，不断袖会在那个晚上缠着我不让我走？”
赵栖头疼不已，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释，“朕之前是断袖，但朕现在不断了。”
贺长洲凉凉道：“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赵栖抓狂了，举起手，超大声地对天发誓：“皇天在上，我赵栖如果是断袖……”他看了眼桌案上的宫灯，“灯灭我就灭。”
一阵风吹来，宫灯里的蜡烛摇曳了一下，灭了。
微弱的光线中，两人大眼瞪小眼。赵栖干笑了声，“你看，灯灭了，朕没灭，足以说明朕真的不断袖。”
贺长洲道：“如果皇上真的不断袖，那夜的事情怎么解释。”
赵栖无奈道：“朕喝醉了啊。”
“只是喝醉了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吗？”贺长洲一狠心，说了句难听的，“就会和离开了男人不能活一样吗？”
赵栖无言以对。这也是他一直疑惑的问题，他自认酒品不差，喝醉了顶多发发酒疯，没理由发情啊。还是说，他之所以会发情并不是因为醉酒，而是有其他的原因……
一句“丞相大人到”打断了赵栖的思路。萧世卿走进殿内，身后还跟着大理寺卿陈礼。他看到两人，道：“贺小将军来勤政殿做什么。”
贺长洲道：“丞相，皇上说他只喜欢女人，不断袖。你信吗？”
萧世卿深邃的黑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异色，他拿起灯旁的火折子，将宫灯重新点亮，淡淡道：“不信。”
贺长洲笑道：“皇上你看，你的话，丞相也不信。”
赵栖恨不得哐哐撞大墙，“作孽啊啊啊啊啊！”
萧世卿面色沉静，“大晚上的，别叫。”
赵栖抿了抿唇，有些委屈。他又是被兄弟上，又是被兄弟告白的，叫两声还要被萧世卿说，这是怎样一种水深火热的生活啊。
“丞相的心情似乎不怎么样，”赵栖道，“陈礼。”
陈礼忙道：“臣在。”
“是不是你惹丞相生气了？”
陈礼连连摆手，“不是臣，臣没有。”
“够了。”萧世卿寒声道，“说正事。”
陈礼道：“是。皇上，西夏大王子中毒身亡一案，臣查到了重要的线索。”
国家大事来了，赵栖暂且把私事放在一边，收敛心神，道：“陈大人居然能查到线索，太让朕吃惊了！快告诉朕，你找了什么惊天大线索？”
陈礼知道皇上因为沐阳寺早桃一案对他颇有成见，他也是有苦说不出。“回皇上，其一是昭南王收到了神秘字条。这是江柚的棉连纸，质地细腻柔软，乃宫廷专用。再者，字条上带着淡淡的月麟香。”
赵栖道：“月麟香……是不是女孩子爱用的熏香？”
“皇上英明。臣稍作调查便得知，月麟香是嘉颜公主常用的熏香。”
赵栖灵光一闪，“这说得过去啊！母后一直想把嘉颜妹妹许配给昭南王，嘉颜妹妹应该很想一睹未来夫婿的真容，所以趁着宫宴，把昭南王约去御花园，她自个儿躲在某个地方暗中观察。”
陈礼笑道：“皇上和丞相想到一块去了。只是嘉颜公主毕竟是金枝玉叶，臣等不好询问。”
赵栖点点头，“此事交给朕和太后就行。还有呢？”
陈礼道：“臣已命人细查了西夏王子在宫宴上用过的全部器皿，均未发现凤归路的痕迹。凤归路的毒发时间虽说是因人而异，但最长不超过一个时辰。西夏大王子如果不是在宫宴上中的毒，那只能是在他离席后中的毒。”
赵栖边思考边说：“大王子离席后去了御花园，那是不是证明，嫌疑人就在那几个在御花园现身过的人之中？”
“是，如今可以确认的有：容公子，昭南王，淮王。”
赵栖补充道：“以及嘉颜公主。”
贺长洲若有所思道：“动机呢，这四人有什么毒杀西夏王子的动机？”
萧世卿缓缓道：“容棠和嘉颜公主暂且不论。这一赵一李两位藩王，动机想找总能找出来。”
赵栖皱起眉。原著中也有万寿节宫宴的情节，但西夏的大王子并没有被毒杀身亡。他穿到狗皇帝身上后，确实改变了很多剧情的走向，可赵桐和李迟苏远在封地，受到他的影响应该很小。如果真的是他们二人之一下的手，会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改变了主意呢。
原著中，李迟苏进京后的所作所为和目前差不多，流连教坊司，吃喝玩乐；而原著中的赵桐回京后做的最多的一件事便是收拢人心，除了被困宫中的容棠，他还见了不少人，包括……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萧世卿站起身，道：“时辰不早，皇上该回宫休息了，此事明日再议。”
陈礼识趣地说：“微臣告退。”
陈礼走后，贺长洲还没有走的意思。萧世卿看向他，“贺将军还有何事。”
贺长洲道：“我和皇上还有些私事没说完，丞相不用管我们。”
好不容易暂时忘了那些糟心事，这下又全想起来了，赵栖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装死。
“私事，”萧世卿似笑非笑，“我倒不知道，你和皇上还有私事。”
贺长洲道：“丞相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既然是私事，也不必深夜在宫中详谈。”萧世卿道，“明日你再来罢，皇上要睡了。”
贺长洲笑道：“丞相又不和皇上睡，管皇上什么时候睡呢。”
萧世卿也笑了，“贺小将军又如何确定，本相不和皇上睡？”
贺长洲：“……”
“皇上。”
赵栖抬起头，“啊？”
“跟臣回宫，”萧世卿看着贺长洲，话却是对赵栖说的，“睡觉。”

第39章
贺长洲迎着萧世卿的目光，毫不退缩，“皇上，你要跟萧丞相走吗？”
赵栖看看贺长洲，再看看萧世卿，陷入了熟悉的纠结之中。他自认为和贺长洲说得已经够清楚了，可贺长洲似乎不这么认为。这种事情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否则后患无穷。
“丞相啊，朕和长洲确实有私事要谈，”赵栖道，“要不你先回去？”
“既然如此——”萧世卿直接坐了回去，“谈吧。”
贺长洲：“……”
赵栖：“？？？”朕虽然喊你一声“哥哥”，但你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
萧世卿端起茶盏，悠然闲适，“皇上有什么私事，是臣不能知道的。”
贺长洲道：“既然丞相想听，我就直说了。我和皇上已有了肌肤……”
赵栖冲上去捂住贺长洲的嘴，“我们已经有了一匹马，名叫‘也许’，有机会介绍给丞相认识啊。”
贺长洲闷笑了一声，嘴唇擦过赵栖掌心。赵栖暗搓搓地朝他使眼色，让他赶紧闭嘴。
这人是不是脑子抽风了啊，这种事能告诉萧世卿吗？这么想让其他人知道，干脆做一篇八百字的赋，详细描写当晚的情况，然后在全京城张贴好了。
萧世卿眯起眼眸，将茶盏重重一放，“说完了？”
赵栖小鸡啄米似点头，“说完了说完了。”
萧世卿站起身，“那走罢。”
“好咧。”赵栖松开手，对贺长洲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以示警告。
贺长洲颇为不爽，低声道：“皇上也太听丞相的话了。”
赵栖翻了个白眼，心道朕能不听么，和萧世卿作对是什么下场原著里可是写得清清楚楚。
赵栖跟着萧世卿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过头道：“你肩膀上的伤……”
贺长洲笑了笑，“没事，小伤。”
赵栖道：“朕那里有药，回头让人给你送来。”
回寝宫的路上，萧世卿一直沉默着，赵栖还在消化自己被好兄弟睡了的事实，也没什么心情说话。
到了雍华宫，赵栖道：“有劳哥哥送朕回来。”
萧世卿垂眸看着他，“你今日的话比往日要少。”
赵栖好奇道：“朕平时话很多吗？”
萧世卿顿了顿，又道：“你和贺长洲之间，究竟有何事。”
一提到这个赵栖就开始心烦意乱，“没什么事啊。”
萧世卿眼眸深深暗暗，声音却放得很轻，“赵栖，别对我说谎。不然我会……很生气。”
赵栖怔了怔，矢口否认：“朕没有。”
萧世卿轻一颔首，“去罢。”
深夜，赵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贺长洲一直在他脑子里狂刷存在感。他干脆不睡了，看着自己写的容，李，贺，萧四个字，越看“容”上面的圈和“贺”上面的叉越觉得讽刺。
他试着将贺长洲的脸代入他记忆中的画面，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啊，贺长洲看着挺阳光纯情的，在床上居然会说出那种虎狼之词！他是瞎了眼才会第一个把他排除。
不过，贺长洲有句话提醒了他，如果只是醉酒，他不可能会有那么奇怪的反应。全身发烫，呼吸急促，渴望旁人的触碰……简直、简直和容棠上回吃了长相思一样。
难道，那时的自己也中了春药？
赵栖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但光想没用，他必须拿出证据来。
次日一大早，赵栖吩咐江德海准备几坛子酒，他晚上要喝个痛快。
江德海吃了一惊，“皇上不是说喝酒误事，再也不碰酒了么？”
“朕不是想喝酒，朕是要做个实验。”
江德海不解道：“实验？”
赵栖点点头，“朕想知道朕喝醉后到底会做什么。”他不能接受自己醉酒后发情的设定，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叮嘱道：“今晚你守着雍华宫，无论谁求见都别让他进来。”
江德海有些为难，“那如果是丞相要见皇上呢，奴才可不敢拦丞相啊。”
“朕晚点喝就是了，大半夜的丞相应该不会来找朕。”
赵栖去给温太后请安的时候，不出意外地碰见了嘉颜公主。他和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谈不上有感情，嘉颜公主自幼住在京郊的煦春园里，两人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今日温太后把嘉颜叫到慈安宫，也是为了西夏大王子一案。
“哀家就开门见山吧，”温太后道，“嘉颜，万寿节宫宴那日，你可曾去过御花园？”
嘉颜如坐针毡，手里绞着帕子，“我，我……”
温太后不耐道：“这有什么可犹豫的，你照实说便是。”
温太后都这么问了，嘉颜自知所作所为已被人发现，再狡辩也没用，便低着头道：“是。”
赵栖问：“昭南王收到的字条，也是妹妹写的？”
嘉颜脸微微一红，小声道：“是。”
温太后蹙起眉，“一个未出阁的公主，私下约见外男，如此败坏门风，你的规矩都学到哪去了？”
嘉颜连忙起身下跪，“嘉颜知错，请太后息怒。”
小姑娘惊慌失措的模样还怪可怜的，赵栖不由地帮她说了几句好话：“昭南王又不知道是妹妹约的他，哪里败坏门风啦。况且想见自己未来的夫婿也是人之常情啊，母后理解一下。”
听到“夫婿”二字，嘉颜的脸更红了。
赵栖打趣道：“看妹妹的样子，似乎挺喜欢昭南王啊。怎么样，他是不是你理想的类型？”
嘉颜羞得无地自容，“皇兄……”
赵栖对嘉颜的反应丝毫不觉得奇怪。李迟苏虽然风流，但人家确实有风流的资本，长了那样一张脸，想不讨妹子的欢心都难。嘉颜年纪小，没见过什么外男，又傻又天真，被李迟苏迷倒再正常不过。
温太后冷声一笑，“只可惜，你喜欢人家，人家未必喜欢你。哀家屡次向他提及婚事，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看样子，你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温太后对赵栖有多好，对其他的庶子庶女就有多刻薄。这也是正常的事，两个亲生的都难做到一碗水端平，更何况是亲生的和非亲生的。
嘉颜咬了咬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睛都有些红了。
“看不上就算了，”赵栖安慰她道，“李迟苏又不是什么好男人，好像谁稀罕嫁他似的。妹妹你放心，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以后皇兄再给你选个更好的。”
嘉颜极为勉强地笑了笑，“嘉颜谢过皇兄。”
说完了这些，赵栖开始说正事：“当日你在御花园，可曾见到了什么人？”
嘉颜将自己当时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栖。
宫宴那日，嘉颜本是和一众太妃官眷在偏殿用膳。她买通了一名太监给李迟苏送信，又为了掩人耳目换上了宫女的服饰前往御花园。
“我躲在暗处，只看了一眼王爷便打算回去。不料路上撞见了二哥和一位白衣公子……”
赵栖问：“那位白衣公子是不是长得特好看，和仙君下凡似的？”
嘉颜奇道：“皇兄如何知道？”
温太后淡淡道：“因为那人是你皇兄的男宠。”
赵栖含糊道：“以前的男宠——所以淮王认出你来了？”
“没有，我一直低着头，二哥又似乎有些神思恍惚，他以为我是普通的宫女，命我去拿两盏醒酒茶来。”
“那你拿了吗？”
嘉颜摇摇头，“我当时很怕，怕二哥把我认出来，应了声‘是’立马走了，没有再回去。”
赵栖接着问：“那西夏的大王子呢？你可有见过他？”
嘉颜：“未曾见过。”
赵栖若有所思，“这样啊，朕知道了。嘉颜，你难得回宫一次，多住几日再回煦春园吧。”
嘉颜婉拒：“多谢皇兄，只是嘉颜在别宫住惯了，在宫里反而不习惯。”
赵栖不想勉强她，“行，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慢着，”温太后道，“嘉颜佯装宫女，私会外男，坏了宫里的规矩，哀家不得不罚。”
嘉颜老老实实道：“嘉颜知错，但凭太后惩戒。”
“那就罚你禁足一月，抄《女德》百遍，小惩大诫。”
嘉颜轻声道：“是。”
赵栖于心不忍，给温太后递上茶，道：“母后，嘉颜犯得又不是什么大错，而且她也给朕提供了不少线索，就当是将功补过，这惩罚就——”
温太后打断他：“皇上应当专心朝政，后宫的事就无须皇上操心了。”
赵栖不服气，“可是后宫是朕的后宫，嘉颜是朕的妹妹，朕难道就没有权利决定这样一件小事吗？”
温太后吃惊地看着他，“栖儿……”
“依朕看，抄《女德》就免了，禁足改成五日，就这么决定了。”
温太后脸色虽不悦，却也没再说什么。
用过早膳后，嘉颜和赵栖一块走了。云岫见温太后眉头紧锁，问：“太后在思虑何事？”
温太后叹了口气，道：“栖儿向来对哀家言听计从，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强硬地忤逆哀家的意思。”
云岫笑道：“这说明咱们的皇上终于有皇上的样子了，太后不是一直盼着这日么。”
“话虽如此，但哀家这心里，总是怪怪的。”
云岫劝道：“太后尽管放宽心，皇上再如何强硬，心里头对太后的孝敬定然一点不少。”
温太后淡笑道：“哀家不是在担忧这个。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栖顺路送了嘉颜一程。嘉颜情绪低落，还有些怕他，走在他身边也不吭声。赵栖对哄女孩子没有经验，干巴巴地安慰她：“母后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嘉颜轻声道：“嘉颜不敢。”
赵栖没话找话：“你在煦春园，平日都做些什么？”
“看书刺绣，偶尔会去太妃们那坐坐。”嘉颜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愣愣地看着前头。
赵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来了来了，李迟苏带着一身的风流债来了！
李迟苏也看见了他们，缓缓朝两人走来。
“皇上，”李迟苏向赵栖行了个礼，看向嘉颜，“这位是……”
嘉颜回过神，长睫微颤，欠了欠身，道：“嘉颜见过王爷。”
“原来是嘉颜公主，”李迟苏弯唇一笑，“本王这厢有礼了。”
赵栖眉头一皱，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嘉颜身前。
说来奇怪，之前没见过嘉颜时，赵栖对她和李迟苏的婚事没什么意见，可现在看到了她对李迟苏显而易见的好感后，他却情不自禁地为这傻姑娘操起了心。
醒醒啊妹子，这种段位的渣男你根本玩不过的啊！
李迟苏把赵栖的反应看在眼里，眼中的绵绵笑意更胜春光，“这一下，臣的眼里只能看到皇上了。”

第40章
面对李迟苏的春意撩人，赵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昭南王好像眼神不太好啊，”赵栖一脸关切地说，“朕身后跟着这么多人你竟瞧不见，要不要朕宣太医来给你看看？”
李迟苏被揶揄了也不生气，笑道：“那倒不用，臣的病恐怕只有皇上能医。”
赵栖偏过脸，对着空气干呕了声。嘉颜见状，问：“皇兄可是龙体不适？”
“嗯，朕有点恶心。”赵栖戏谑道，“嘉颜，你回煦春园吧，朕就不送你了。”
嘉颜飞快地看了李迟苏一眼，略有不舍道：“是。”
李迟苏含笑道：“公主慢走。”
李迟苏目送嘉颜离开。赵栖斜眼看着他，“嘉颜公主好看么？”
“公主金枝玉叶，国色天香，自然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赵栖哼了一声，“可惜啊，晚了。”
李迟苏道：“请皇上示下。”
赵栖幸灾乐祸，“朕突然发现嘉颜妹妹挺可爱的，朕舍不得她远嫁南州，所以朕不打算将她许配给你了。”
哈哈，没想到吧！当初你爱理不理，现在你高攀不起，朕连追妻火葬场的机会都不给你！
李迟苏忍着笑，面带遗憾道：“那怎么办。臣上次也说过，这次从京城回南州，是一定要带位王妃回去的。”
“好惨哦，但是关朕什么事。”
“臣想，臣没有了公主，有一个郡主也不错。”
赵栖眼皮一跳，“你怎么还惦记着……”赵栖及时把一个“朕”字咽了回去，“还惦记着人家郡主呢！”
李迟苏无比惊讶，“皇上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糟糕，他说漏嘴了。不过经验告诉他，遇到这种事不要慌，越是慌张越会露出马脚。他定了定神，道：“听朕的堂弟赵桥说的。”
李迟苏“哦”了一声，“听闻皇上和赵桥公子素来兄弟情深，想来赵桥公子对皇上定然是知无不言。”
赵栖不敢放松警惕，“那可不。”
李迟苏悠然笑道：“既然如此，赵桥公子想必也和皇上说了，臣对赵姑娘情深不悔，今生今世，非她不娶。”
“……”赵栖在心里疯狂咆哮：哥，不对，叔，朕喊你叔行不行，求求你换个人追，让小哑女独自美丽好吗。
李迟苏看着表情一言难尽的赵栖，眼中笑意更甚。“皇上，您觉得臣和赵姑娘般配么。”
赵栖皮笑肉不笑，“赵姑娘乃是庶出，又身患口疾，恐怕配不上王爷吧。”
李迟苏道：“无妨，我不嫌弃她。”
但是我嫌弃你啊！
“臣此次进宫，就是想请皇上下一道圣旨，将赵姑娘许配给臣。哦，对了，九王爷和九王妃已准予了此事，其实臣大可以直接去九王府提亲。但是臣知道，皇上和太后一直惦记着臣的婚事，臣也想让赵姑娘风光大嫁，所以才请皇上赐婚。”
赵栖简直要窒息了，“朕不赐。赵桥说了，赵姑娘对你无意，朕从不强人所难。”
李迟苏弯唇一笑，“可是皇上，臣和赵姑娘已经有了肌肤……”
赵栖原地爆炸：“你们都给朕住嘴！”
李迟苏稍稍一愣，“你们？”
“有肌肤之亲就一定要嫁给你们吗，那江德海还把朕全身上下都看了遍，朕是不是要封他为江贵妃啊？”
无辜中箭的江德海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皇、皇上……”
李迟苏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还是止不住的那种，“皇上你真是……哈哈哈哈。”
赵栖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智障，“昭南王悠着点，小心把头笑掉。”
李迟苏笑吟吟地看着他，“皇上如此讨人喜欢，臣都舍不得回南州了。”
赵栖觉得自己再和李迟苏多说一句突发心梗的风险就多一分。真爱生命，远离渣男。“朕要去日理万机了，昭南王自便吧。”
李迟苏挡在他身前，“皇上且慢。”
“还有什么事？”
“臣有一件东西，想要给皇上。”
赵栖狐疑道：“什么？”
李迟苏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软木盒，“皇上。”
赵栖接过软木盒打开，“这什么鬼玩意儿，好丑。”
那是一块由玉雕刻而成的四脚兽，四脚兽还背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井盖。江德海凑上来看了眼，“皇上，这似乎是一只乌龟？”
“乌龟？”赵栖怒道，“李迟苏，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迟苏笑道：“这是赵姑娘画给臣的，臣命巧匠按照他的画，命人打造了此玉。”
赵栖像捧着个烫手山芋似的，“那、那你送给朕做什么啊。”
“皇上觉得呢？”
赵栖：“……”他怎么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他的马甲呢？他那么厚的一层马甲呢！
李迟苏向前走了一步，“请皇上转告赵姑娘，臣是真心心悦他，不求长久，但求朝暮。”
赵栖对上他若含秋水的双眸，冷静道：“说话就说话，别靠那么近。”
李迟苏轻笑一声，“臣告退。”
赵栖看看李迟苏的背影，再看看手里的四脚兽，搞不清李迟苏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是真的已经看破了小哑女的身份，还是在故弄玄虚？
到了勤政殿，赵栖还在想李迟苏的事。萧世卿一眼看出他的心不在焉，问：“在想什么。”
赵栖道：“哥哥，如果有一个人对你说，‘不求长久，但求朝暮’，会是什么意思啊？”
萧世卿：“谁对你说的？”
“李迟苏。”
萧世卿双眸一凝。
“不是对朕说的，”赵栖补充道，“他让朕转告给一个姑娘来着。”
萧世卿淡漠道：“意思是，他不要白头偕老，只想春风一度。”
春风一度？不愧是李迟苏，约炮还能说的这么好听，呕——
“世风日下啊，哥哥你看看现在的男人，一个个不想着明媒嫁娶，搞什么春风一度，京城的秦楼楚馆都开几条街了！简直是禽兽不如！”
萧世卿轻咳一声，“即便是春风一度，只要你情我愿，也没你说的那般不堪。”
赵栖正在气头上，没把萧世卿的话听进去，“不仅如此，京中断袖之风盛行，惹得其他诸城跟风效仿，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萧世卿拿起杯子，“好男风者古来有之，无伤大雅。”
“是，如果本来就好男风也没什么，但是就有些人，看到京中的达官显贵玩男人，自己也在家里养男妾，把此行当成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这成何体统！哥哥，你作为当朝宰相，一定要以身作则，为百官树立榜样啊。”
萧世卿沉默须臾，“皇上说正事罢。”
“这难道不是正事？”赵栖道，“朕刚才所说句句关乎民生大计……”
萧世卿打断他：“嘉颜公主那如何了。”
赵栖把嘉颜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萧世卿听。萧世卿沉吟片刻，道：“醒酒茶。”
“嗯？”
“嘉颜公主没有把醒酒茶给淮王，淮王可有另找宫女太监索要？”
赵栖摇头道：“不知道唉。”
萧世卿吩咐一旁的内官：“即刻命人去查。”
赵栖道：“哥哥难道在怀疑赵桐？”
“凤归路必须饮下才能毒发，西夏大王子又是御花园才中的毒。”
赵栖疑惑道：“可是，淮王要那两盏醒酒茶，是给自己和容棠的吧，和西夏大王子有何关系。”
“此事，恐怕需要问问容棠。”
“那朕——”
“我会让陈礼去问。”
赵栖耸耸肩，“好吧。还有一事——哥哥，淮王进京后，是不是去相府拜访过你啊？”
萧世卿顿了一顿，“他是送过拜帖。”
“所以你们私下见过了？”赵栖心情有些复杂。原著里确实有赵桐和萧世卿月下对酌的情节，赵桐未雨绸缪，刷了一波萧世卿对他的好感度，为日后之变打下基础。
萧世卿在府中见什么人，他管不着，可一想到他或许也和原著中一样和赵桐交谈甚欢，赵栖就有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萧世卿道：“我这段时日几乎都宿在宫里，没有时间私下和淮王相见。”
“真的啊？”赵栖喜滋滋道，“那就好。”
萧世卿饶有兴趣道：“皇上似乎不喜我和淮王走得太近。”
“是啊，朕怕淮王把哥哥拐跑了。”
萧世卿唇角翘起，“放心，拐不走的。不过，我确实有和赵桐单独会面的打算，是时候探一探他的虚实了。”
赵栖点点头，“哥哥去罢。”
萧世卿道：“方才还让我离他远点？”
赵栖笑道：“那哥哥向朕报备了嘛。”
“所以日后我想私下见什么人，都要向皇上报备？”
“咦，朕不是那个意思。”
萧世卿笑了一声，“皇上是想当丞相夫人么，管得挺宽。”
所以朕都说了不是那个意思啊……
“按照这个逻辑，哥哥也处处管着朕，连朕什么时辰就寝也要管，就是想当朕的皇后了呗。”
萧世卿漫不经心道：“想。”
赵栖：“？？？”
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只有我。
“皇上看看淮水送上来的奏本，”萧世卿将奏本掷给赵栖，仿佛无事发生，“自开春以来，淮水多雨，黄河多处决堤，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治水之事迫在眉睫，否则恐生民变。”
说到这个，赵栖发起了愁，“可是国库就那么点银子，如果西夏那边再出什么问题……哥哥，如果你以后要去要饭了，记得带上朕。”
“嗯，”萧世卿低声笑着，“要饭也带着你。”
赵栖把一整天都献给了国家，晚上总算有时间管管自己的事了。江德海按照他的吩咐，准备了几坛宫廷玉液酒。
江德海道：“皇上，您真的要喝啊？”
赵栖撸起袖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要用事实说话，证明自己不是一个酒后发情的两脚兽。
江德海劝道：“可是皇上，酗酒伤身啊。”
“对哦。”赵栖想了想，道，“小紧子，你去找太医要点养胃养肝的药，再备好醒酒茶，朕醒来要喝。老江，你去外头守着，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江德海直叹气，皇上要作死的时候除了萧丞相没人劝得住。
一切准备就绪，寝殿里只剩下赵栖和拆了蛋的小紧子。赵栖嘱咐道：“小紧子，你在旁边看好了，把朕酒后的反应一五一十地记下来。”
小紧子拿着笔，郑重其事道：“皇上放心。”
赵栖将酒倒入杯中，直接喝了一大口。
小紧子立刻开始记录：
【皇上酒后观察日记】
一杯酒下肚，皇上和平时一样；
三杯酒下肚，皇上已经开始飘了；
五杯酒下肚，皇上脸颊泛红，开始嗷嗷大哭，边哭边喊“狗男人”三字；
皇上边哭边打嗝，拿起第六杯酒时，一道黑影翻窗而入，把我丢了出去。

第41章
江德海守在门口，忽然看见小紧子连人带笔被丢了出来，大惊失色，“这是怎的了！皇上呢？！”
小紧子挣扎地爬起来，微喘道：“贺小将军深夜不请自来，见皇上喝醉了，不由分说地就把小的给扔了出来！公公，贺小将军难道是要行刺皇上？”
江德海闻言心下稍安，“贺小将军对皇上忠心耿耿，断然不会加害皇上。最严重的后果，就是皇上再被……”强行侍寝一次。
小紧子慌慌张张道：“那咱们该怎么办啊，总不能把皇上留在寝殿里不管啊。”
江德海想了想，耳朵贴在门边，表情凝重。
小紧子：“公公？”
“嘘——”
小紧子安静了一会儿，问：“公公听到了什么？”
江德海皱着眉，“没动静啊。”他试着推了推门，发现门已经从里面锁住了，“糟了！莫非两人已经上了龙床？”
小紧子目瞪口呆，“那皇上愿意被贺小将军侍寝吗？”
“……”
“……”
为了拯救主子，江德海痛下决心，“去请丞相来。”
萧世卿今日难得回了一趟相府，萧母命人炖了碗银耳莲子羹，亲自给他送去。
萧世卿喝完羹，见萧母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道：“母亲有话直说便是。”
萧母斟酌道：“上回你从春风阁带回家的姑娘……”
萧世卿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他怎么了。”
“她近来可好？”
“挺好。”萧世卿道，“没想到母亲还记得他。”
萧母斜眼看儿子，“怎么不记得。你年级也不小了，除了那个姑娘，我就没在你身旁见过其他女子。依我看，你要是真心喜欢人家，就把人接到府里来，总归你现在无正妻侍妾，有个可心的人在你身旁贴身伺候，我也心安些。”
萧世卿淡淡道：“无妨，他住在自己家，我也能常见他。”
萧母殷切道：“既是常见，她肚子可有动静？”
萧世卿：“……没有。”
萧母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很快又振作起来：“回头我让申嬷嬷把宫里坐胎的方子给你，你……”
萧世卿果决道：“他不会生。”
“如何不会？”萧母不太理解，“她虽然出生不好，但如果她能为萧家诞下一子半女，将来扶她做个妾室也是可以的呀！”
萧母一生拘于后宅，所想之事不过是宗室子嗣，萧世卿知道多说无用，只道：“母亲别忙活了，他决不可能为妾。”
萧母颇为不满，一个教坊司的女子，让她做宰相之妾已经是大大的抬举，她还想怎么样？
萧母正欲细问，相府的管家进来禀告：“丞相，淮王的轿子刚在相府前停稳。”
萧世卿轻一颔首，道：“母亲。”
萧母叹了口气，“就知道你回来一趟肯定有旁的事——去罢。”
萧世卿和赵桐除去年少时在宫中独处一夜外，鲜有私交，今夜是赵桐入京后两人首次单独会面。
管家将赵桐引进院中，“王爷请。”
赵桐一贯谦虚有礼，对着下人也说了句“有劳”，方才步入庭院。
月明星稀，微风扶送。萧世卿立于桌前，身姿修长，眉眼深邃凌厉，五官俊美矜贵，举手投足之间已有几分帝王之相。
赵桐定了定神，行了一个平礼，“萧丞相。”
萧世卿扬唇一笑，回礼道：“王爷。本相已命人备好酒菜，请王爷入席饮酒赏月。”
两人对面而坐，萧世卿斟酒的时候，赵桐看着天边的一轮明月，有感而发：“今夜的月色，倒让我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雪夜。我与丞相困于深宫，一夜相依而坐……”
“王爷多次送来拜帖，难道只是想同本相叙旧的么。”萧世卿将酒樽推至赵桐面前，“请。”
赵桐垂眸看着杯中清酒，莞尔：“说了惭愧。那夜于丞相或许不值一提，但于我而言，可比隆中对之于刘玄德。”
萧世卿扬了扬眉，“王爷这是将自己比作刘玄德了？”
赵桐一怔，“岂敢，我不过举个例子罢了。丞相当年年少得志，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听君一言，尤胜十年书啊。”
萧世卿不以为然：“年少谁不轻狂。”
赵桐恭维道：“即便是轻狂，天下也只有丞相有轻狂的资本。”
萧世卿抬眸注视着赵桐。赵桐和赵栖虽是异母的兄弟，但两人可以说是没有半点相似之处。赵桐表面上温润谦和，彬彬有礼，而赵栖……
赵桐奇道：“丞相笑什么？”
萧世卿抿了口酒，道：“笑皇上有的时候像个小傻子。”
赵桐眼眸一亮，“丞相此话，一如当年。”
“哦？”萧世卿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本相当年说了什么。”
赵桐谨慎道：“丞相说，当今天子昏聩无能，实非良主。”
“本相说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赵桐脸上的笑意僵住，“丞相忘了？”
萧世卿轻笑一声，“忘了。”
赵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拿起酒樽以为掩饰，“可能是我记错了。”
萧世卿缓缓道：“这话确实像是出自本相之口。不过，天子到底是天子，他不是良主，谁才是？”他顿了了一顿，“王爷是？”
赵桐摸不准萧世卿的态度，不敢妄言，故作惶恐道：“丞相此言折煞我也。”
萧世卿半真半假道：“北境气候恶劣，天寒地冻，常年积雪，自古就是一片荒芜之地，皇上太后把北境赐予王爷为封地，确实是委屈王爷了。”
赵桐沉默不语。
萧世卿把玩着酒樽，“不过也正因如此，北境百姓为了抵御豺狼虎豹，各个身手不凡，传言随便拎出来一个老百姓，即可以一敌十。再加上原本就驻守北境的五万大军，王爷之势，并不在昭南王之下。”
“这是传言罢了。”赵桐道，“况且，北境的五万大军可是只认丞相的虎符的。”
赵桐此话不假。当初温太后之所以愿意把北境给赵桐为封地，也是因为这五万大军直属京城，赵桐在他们眼皮底下，断不敢起异心。
萧世卿笑了笑，“但愿如此。本相还有一事，想问问王爷。”
“丞相但问无妨。”
萧世卿看着赵桐的眼睛，“宫里的醒酒茶，好喝么。”
赵桐不动声色，反应也很自然，“宫里的东西，自然是好的。”
一名侍女上前给酒壶添酒，趁机对萧世卿耳语了一句。萧世卿骤然眼眸一沉，“备马，回宫。”
赵桐问：“可是宫里出什么事了？”
萧世卿没有理他，只道：“来人，送王爷离府。”
雍华宫内，酒香弥漫，灯火明灭。
贺长洲随手拿起一坛酒掂了掂，讶异道：“这些都是皇上喝的？”
赵栖已经过了大哭大闹的阶段，安静乖巧地坐着，双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反应迟钝，“小紧子，你的声音怎么粗了这么多啊。”
贺长洲蹲下身，平视赵栖，“皇上，我不是小紧子。”
赵栖打了一个嗝，酒味混着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的味道，朝贺长洲扑面而来。“你不是小紧子，那你是谁？”
“我是……”贺长洲狡黠一笑，“我啊，是皇上的夫君。”
赵栖拧了拧眉，显得迷惑而不解。他还没醉到忘记自己性别的程度，他一个大男人，哪来的夫君？
贺长洲单手挑起赵栖的下颔，“皇上，叫一声‘夫君’来听听。”
赵栖“啪”地打开贺长洲的手，“我没有夫君。”
“以前没有，现在就有了嘛。”贺长洲没有放弃，继续诱惑赵栖，“皇上，就叫一声，嗯？”
这人好烦啊，吵死了。是不是叫声“夫君”他就能安静一点。
赵栖看对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动了动唇，“夫……人。”
贺长洲愣了一愣，笑道：“不是‘夫人”，是‘夫君’。”
赵栖一本正经道：“男孩子是不会有夫君的。”
贺长洲有些失望，只能自我安慰“夫君”和“夫人”意思差不多。他见赵栖耷拉着眼皮，似乎困极了，便问：“皇上想睡觉？”
赵栖点点头，“头晕，困困。”
贺长洲喃喃自语：“这次醉酒，怎么和上回完全不一样啊，都不来投怀送抱了。”
赵栖打了个哈欠，脑袋晃啊晃，最后靠在了贺长洲肩膀上。
贺长洲轻声道：“皇上？”
“……”
“皇上已经睡着了么？”
“……”
贺长洲忽然觉得自己上次好像错过了一个亿的黄金。他一动不动，垂眸看着沉沉入睡的皇上——肤色如雪，长睫浓密似羽，唇色不点而红。
贺长洲喉结滚了滚，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低下头，敛声屏息，朝着那微张的唇探去。
就在四唇即将相贴时，前方冷不丁地响起了开门声。贺长洲猛地抬头，看着一身玄衣的男人大步走来。
萧世卿在门口停住，剑眉冷潇，带着深夜的寒凉之意。江德海和小紧子低头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贺长洲仍然抱着赵栖，迎上那隐隐带着杀意的目光，“好巧，丞相也来探望皇上？”
萧世卿见赵栖龙袍穿得好好的，脸色稍好，却依旧冷得吓人。“把皇上放下，你可以滚了。”
“我滚了，你留下来？”贺长洲短促一笑，“凭什么。”
萧世卿语气极冷，“凭他是我的人。”
江德海和小紧子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目光。贺长洲亦是瞳孔骤然一缩，讥诮道：“你的人？萧世卿，你再如何权势滔天，也是大靖的臣子，而天子乃是万民所有。你说这种话，是想将皇上取而代之吗？”
萧世卿重复道：“把皇上放下。”
贺长洲沉声道：“如果我说‘不’呢。”
萧世卿只说了一个字：“抢。”
贺长洲笑了，“丞相觉得能抢得过我？”
萧世卿一言未发。顷刻间，数十位天机营的暗卫相继涌进，将贺长洲团团围住，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出手抢人。
江德海心中叫苦不迭，这阵仗怎么搞得和逼宫似的。
小紧子也怕了，悄声道：“公公，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江德海看了在贺长洲怀里熟睡的皇上，小心翼翼道：“丞相，不如让奴才来伺候皇上就寝吧。这拳头无眼的，万一伤到了皇上……”
暗卫中为首的扶资道：“公公放心，我等万不会伤到皇上。”
江德海转向贺长洲，无奈道：“贺小将军，您看这……”
贺长洲心中甚是窝火。若问单打独斗，天机营的人未必是他的对手。但现在敌众我寡，皇上还在他的怀里睡着，如果他和萧世卿真的在雍华宫起了冲突，事后恐怕有一大堆的麻烦。
权衡再三，贺长洲忍着怒意，道：“我把皇上抱去床上睡。”
萧世卿冷声道：“别碰他。”
“你……”
萧世卿走至两人跟前，居高临下道：“把人给我。”
贺长洲哪里肯让，两人四目相对，场面再次陷入僵局。
赵栖夹在中间，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到了萧世卿，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哥哥”？
贺长洲陡然愣住。萧世卿在他错愕的瞬间，盈盈一握住赵栖纤细的腰身，成功把人抢入怀中。
赵栖站也站不稳，靠着萧世卿的胸膛，像小猫一样闻来闻去，“酒的味道……哥哥也喝酒了？”
萧世卿突然笑了，“将军方才，想对皇上做什么？”
贺长洲双拳紧握，“这是我和皇上的事，与丞相何干。”
“只怕将军想做的事，将军不太会。”
贺长洲一字一句道：“萧、世、卿。”
“无妨，本相教你。”萧世卿低头对怀中人道，“皇上。”
“……嗯？”
“乖，张开嘴。”

第42章
赵栖完全搞不清状况，但他知道丞相哥哥的话必须听，不然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赵栖温顺地张开唇，萧世卿满意一笑，微微俯身，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来势汹汹地在赵栖唇上吻下。
“哥哥——唔——”嘴唇被咬得生疼，呼吸被掠夺，羞人的声音从赵栖齿缝中泄露，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人听清。
贺长洲僵在原地，脸色无比难看，死死地看着萧世卿，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小紧子又惊又怕，哆哆嗦嗦憋着气。就连入宫几十年，自认见多识广的江德海亦是低着头，不敢直视三人一眼。只有天机营的暗卫，仍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
在赵栖几乎要窒息的时候，萧世卿终于从他身上抬起了头。赵栖被吻得全身上下都软了，仅有的一丝清明也在萧世卿铺天盖地的气息中淹没。萧世卿将他横抱起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环住了对方的肩膀。
萧世卿睨了眼贺长洲，眼里是藏不住的轻视，“学会了么。”
贺长洲胸口剧烈起伏，双目似泣血般通红。萧世卿做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个字，都比战场上敌人的刀剑还要锋利，直直地插入他的心口，杀得他鲜血淋漓。
没等贺长洲回答，萧世卿便抱着赵栖，在一众暗卫的跟随下走了出去。
雍华内鸦雀无声。贺长洲迟迟没有反应，江德海走上前，试探地轻声唤道：“将军？”
贺长洲沉默着，往日的率真朝气退了个干净。他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大步摔门而去。
萧世卿把赵栖抱回海晏殿时，赵栖已经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喷出的气息还带着灼热的酒气。
萧世卿屏退太监宫女，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皇上。”
赵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听到萧世卿唤他，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把衣服脱了再睡。”
赵栖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呆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
萧世卿在床边坐下，慢条斯理地解着赵栖身上的龙袍。刚脱了一半，赵栖冷不丁地翻了个身，龙袍便挂在了手臂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
萧世卿眼眸暗了暗，指尖抚上他肩膀上的咬痕，哑声道：“来人。”
一名太监走了进来，恭敬道：“丞相。”
“备水，皇上要沐浴。”
次日清晨，赵栖独自在床上转醒，宿醉后的脑袋嗡嗡地疼。他轻轻捶着自己的脑袋，道：“老江，什么时辰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他。
赵栖睁开一只眼，满室都是朦胧的清光，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又叫了声：“老江？小紧子？”
一个身影逆着光向他走来，“醒了？”
男人的脸藏在背光处，他一时看不清，但这个声音赵栖烧成灰都记得，“哥哥？”
“嗯。”
赵栖看看四周，一下子好像被人施展了定魂术，“这不是朕的寝宫啊……朕怎么会在这里？”
萧世卿静了一瞬，凉凉道：“又忘了？”
赵栖迷惑不解，“‘又’？”
萧世卿问他：“昨夜为何酗酒。”
赵栖渐渐想起了一些，随口编了个理由：“朕为国事烦心不已，借酒消个愁嘛。”他边说边观察着萧世卿的表情。
萧世卿伸出手，赵栖下意识地退了退。萧世卿眯起眼睛，“你躲什么，之前不是很喜欢么。”
“啊？”
“过来。”
赵栖又往前挪了挪，故作轻松道：“哥哥不会是要打朕吧，哈哈哈哈。”
“不会。”萧世卿想将赵栖散落额前的发丝挽入耳后，但他很少做这种事情，试了几次发丝都掉了下来。
赵栖看不下去了，道：“哥哥，不用麻烦了，朕回头让小紧子帮朕梳头就行。”
萧世卿道：“或者我帮你梳？”
“还是算了吧，”赵栖道，“就哥哥的技术，朕怕被梳秃了。”最近家事国事事事操心，他的头发可没少掉。
萧世卿：“……小傻子。”
赵栖表面上微笑着，心里却骂了句“大傻逼”。
萧世卿好像和赵栖的头发杠上了，轻轻揉了一把，道：“没什么可愁的，若我没猜错，西夏大王子的案子不久就能破了。”
赵栖抓住重点，“哥哥可是有重大发现了？”
“想有自然会有。”
赵栖不太明白。萧世卿解释道：“七日之限转眼便至，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要给西夏一个说法。至于这个说法的虚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让西夏闭嘴。”
赵栖慢吞吞道：“搞了半天，丞相是想找人当替罪羊啊。这不太好吧，替罪之人何其无辜。”
萧世卿淡漠道：“有些人总归是要死的。既然如此，就该让他们死的更有价值。”
赵栖摇摇头，不敢苟同。但他知道，这不是人人平等的时代，皇权高于一切，他也没那个本事，带领大靖走向共和。“不是还剩几天么，”他说，“朕还不信了，靠这么多人的智慧找不出真凶！”
萧世卿不置可否，道：“上朝罢。”
“哦，”赵栖掀开被子，看到自己身上的里衣不是昨天穿的那件，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相当清爽，惊道：“是有人帮朕沐浴了吗？”
“嗯。”
“谁啊？谁这么大胆！朕要掀他的眼睛皮！”应该不是江德海和小紧子，贴身伺候他的人都知道他从来不让人帮自己洗澡。
萧世卿眼眸微挑，“本人。”
短暂的错愕后，赵栖默默地把被子盖了回去。
“别挡了，早看光了。”萧世卿云淡风轻道，“腿还挺直。”
赵栖直挺挺地倒回了床上，头埋在枕头里——他没脸见人了。
“朕没有挡，”赵栖的声音闷闷的，“哥哥和朕都是男子，看就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朕就当去了趟大澡堂子吧。”
萧世卿：“……”
回到雍华宫，赵栖找来江德海和小紧子，询问昨夜的情景。“朕明明是在自己寝宫喝的酒，怎么会去了海晏殿？”赵栖语气不善，“不是让你们看好，谁都不许进来的吗？”
江德海苦笑道：“皇上，这两人，奴才们一个拦不住，一个不敢拦，这……”
“等等，”赵栖震惊了，“又是不止一个人？！”
江德海伸出两根手指，“就两人——贺小将军和丞相。”
赵栖瞪大眼睛，“贺长洲？那个狗男人又来了？！”
“皇上莫慌，贺小将军应该没对皇上做什么，奴才跟着丞相进殿的时候，皇上身上还严严实实的呢……”
赵栖一计冷眼扫过去，江德海立马闭上了嘴。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腰，没有上次的酸痛感，某个羞耻的部位也没什么异样。
赵栖冷哼一声，“算他还有点良心。”
小紧子忍不住道：“皇上，您就不问问丞相对您做了什么吗？”
赵栖不以为意，“丞相能做什么，他对朕又没性趣。”
江德海和小紧子用眼神进行了一番激烈的交流。江德海道：“皇上啊……”
“对了，小紧子，朕让你写的观察日记呢？”赵栖道，“快拿来给朕看看。”
赵栖看完了日记，沉冤得雪，仰天长啸：“朕酒后不会发情，朕是清白的！老江，你看，你快看啊！”
江德海道：“看到了看到了，皇上这是被奸人所害，才酿成宫宴之灾啊。”
“对，一定是有人给朕下了春药！”赵栖气愤道，“朕不能拆贺长洲的蛋，就拿他的蛋来祭天了！”
“皇上，依奴才看，此人不一定是男子。”
“你让朕缕一缕。”赵栖双手两指顶着太阳穴做冥思状，“什么样的人，会对朕用春药呢。”
江德海：“如果那夜的人是贺小将军，那会不会是他……”
赵栖想也没想就否定了江德海的说法：“长洲睡朕归睡朕，但他肯定不会对朕下药。”就凭贺长洲的身手，想对他用强分分钟的事，完全没必要下药，更不会睡了还主动承认。“下药的人不想要朕的命，只是想让朕发情……”
江德海压低声音，“皇上，您已经许久没去后宫了。”
赵栖道：“那朕明日就去看看。”
“皇上，还有一件事。”江德海提醒道，“前不久两瓶长相思失窃的事，您还记得么？”
赵栖如梦初醒。难道，他中的也是长相思？
次日，赵栖百忙之中抽出了点时间，带着江德海和小紧子去了后宫。
自从上回萧世卿一口气把后宫里一半的美人遣散后，后宫就冷清了很多。据后宫的一个洒扫宫女说，前阵子还有江宝儿会组织大家出来“练功”，最近江宝儿也不出门了，后宫清净得和冷宫差不多。
“说起江宝儿，他以前不是总是爱在朕面前刷存在感么，”赵栖道，“近来怎么消停了不少？”
江德海道：“奴才不知。皇上要不要去明粹宫瞧瞧？”
赵栖：“走。”
赵栖突然造访，也没让人事先通传，明粹宫乱成一团，江宝儿没来得及梳妆打扮，顶着一张煞白的脸前来接驾。
江宝儿嘤嘤道：“皇上终于来了，宝儿还以为皇上已经把宝儿忘了呢。”
赵栖确实把江宝儿忘得一干二净了，“你这是病了吗，脸色也太难看了。”
一旁的宫女福蝶道：“江公子都病了小半月了。”
“病了就找太医啊。”
江宝儿忙道：“宝儿只是偶染风寒，修养几日就能好，就不劳烦太医了。”
“那行，你安心养着吧。”赵栖道，“朕走了。”
江宝儿怔愣住，“这么快？皇上您连口茶都没喝啊。”
赵栖头也没回地走了。没错，朕就是这么渣。正所谓痴情不是罪过，忘情不是洒脱，为朕想得撕心裂肺有什么结果——忘了朕吧。
“皇上是回雍华宫，还是去勤政殿啊？”
赵栖想了想，道：“都不去，去醉书斋。”
一走进庭院，赵栖就撞上了正在浇花的锦柠。“皇上——”
赵栖免去了她的礼，问：“你家公子呢？”
锦柠：“回皇上，公子正在书房呢。”
赵栖又问：“他身体怎么样了？”
锦柠开心道：“公子现在不怎么咳了，气色也好多了。”
赵栖大喜，“太医怎么说，他是不是要痊愈了？”
“太医说，公子是心结已解，身体随心一道好了起来。但想要完全恢复，还需要放宽心胸，再静养一段时日。”
书房里，容棠坐于窗前，手指一枚白棋，正左右互搏，自己同自己对弈。似雪的衣衫，如墨的黑发，垂眸冥思时，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赵栖一时不忍打扰他，等他将白子落下，才出声道：“容棠。”
容棠回首一顾，看到来人，染上红尘的眼底浮现出清浅的笑意，“你来了。”

第43章
容棠的气色的确好了不少，唇上有了血色，脸颊也不像过去般灰败凹陷。赵栖打心眼里为他高兴，嘴角的笑意止也止不住，“朕来后宫逛逛，顺路来看你。”
容棠问：“不顺路看的是谁？”
赵栖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啦，朕是想来抓贼的。”
容棠夹着黑子的指尖一顿，“贼？”
现在赵栖已经确定了贺长洲是狗男人，自然把容棠身上的嫌疑排除了。他就说吧，仙君一般的容棠在床上肯定也是端正矜持，绝对不会说出“腿分开”，“发大水”之类的污言秽语。
既然容棠没了嫌疑，肯定也不会是偷药的人，赵栖心无防备，让江德海把雍华宫失药一案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容棠。
“奴才奉命在各宫各处搜寻，均未找到失窃的长相思。”江德海道，“思及该药的药效，皇上想窃贼会不会是后宫里的美人，为求宠不择手段。”
容棠沉思几息，道：“所有的地方都已寻遍？”
“是啊，除了慈安宫，奴才们几乎把翻遍了整个皇宫。”
容棠问：“可有搜身？”
江德海斩钉截铁：“有。”
“搜身人的身呢，可有搜过？”
江德海迟疑道：“这……”
赵栖若有所悟，“你是说，有人监守自盗？”
容棠轻一颔首，“有这个可能。”
“可恶——”赵栖猛地重击桌面，一个不慎，手背磕到了桌案的一角，钻心的疼痛袭来，疼得他嗷嗷叫，一张小脸拧在了一起。
江德海慌道：“皇上的龙爪可还好？”
赵栖苦着脸道：“没……事。”别的皇帝是天子一怒，九州撼动，到他这里连个桌子都拍不好，看来他走不了威严的路线。
容棠伸出手，“我看看。”
赵栖没有多想，将手放在容棠手心里。容棠的手和他的人一样，修长如玉，纤尘不染，带着一丝丝凉意。
他轻轻揉着赵栖的手背，问：“疼吗？”
赵栖摇摇头，“不疼。”
恰好锦柠上前递茶，容棠吩咐道：“拿药来。”
江德海道：“容公子，你这里有药？”
容棠淡淡道：“久病成医，醉书斋里的药只比太医院的少。”
等药的时候，赵栖想把手抽回来，他刚一动作，容棠就道：“别动。”
“哦……”赵栖蜷缩着手指，容棠握着他的手，一时间他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心里直犯嘀咕，两个大男人搞得和在牵手一样，怪别扭的。
锦柠拿来药油。容棠把药油倒入手中化开，再轻柔地替赵栖揉搓。药油的味道渐渐在屋子里散开，酸痛感让赵栖皱了皱鼻子，“轻、轻点。”
容棠不为所道：“淤青若不化开，明日会疼得更厉害。”
赵栖忍不住“嘶”了一声，容棠抬眸看他，“要不要吃点甜的？”
“啊？”
容棠轻轻一笑，“之前我常喝药，皇上不是让我多吃点甜的么。”
赵栖哑然，“朕又没喝药，朕是在上药。”
“所差无几。”容棠问，“要么？”
赵栖舔舔唇，“可以啊，你这有什么甜的？”
视野中，容棠的玉颜冷不丁地靠近，嘴角忽有一带着药香的柔软覆来。
赵栖一懵，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惊恐。
江德海反应极快，捂住眼睛，背过身去，心中默念：丞相大人，奴才什么都没看到！
容棠的吻如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却让赵栖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他知道醉酒那晚上，容棠也亲了他，还把他的唇角咬破了，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做不得数。而现在，容棠在他清醒的时候亲了他，对他而言特么是初吻啊。
他，赵栖，一个以不变弯为己任的直男，酒后乱性和好兄弟滚床单也就算了，现在初吻也被一个男人拿走了，他有何脸面面对广大的直男同袍，他还配叫直男吗？！
不——他不接受！嘴唇碰一碰算哪门子的初吻，伸舌头的那种才算！
赵栖表面上凝固成了化石，内心犹如万马奔腾，而祸乱他心神的罪魁祸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替他上着药，末了还说了句：“你的手，出汗了。”
赵栖如梦初醒，果断把手抽回，“是天气，天气太热了！”
容棠极浅地笑了笑，“嗯。”
嘴对嘴亲吻的含义，只有一种。今日他和容棠没有醉酒，也没有中药，容棠还是亲了他，他想再傻下去都难。
赵栖没有容棠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有话就想直说，“容棠啊，你……”
容棠静静看着他，眼里全是他的影子。
赵栖的“有话直说”忽然就说不下去了。他顿了顿，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朕之前沉迷酒色，无心朝政，做了很多荒唐事，特别是对你。所以朕醒悟后，最想补偿的也是你。”
“嗯。”
“朕还是那句话，你想要的东西朕会尽量满足你。你随时可以离宫，你想回家朕会找时间送你一程，你若想留在京中入仕，只要朕能做主的官位随你挑。”赵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声音越来越小，“但这一切无关风月，都是出自朕对你的……愧疚。”
赵栖自认把拒绝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聪明如容棠不会不明白。他已经做好了承受容棠怒火的准备，没想到容棠只道：“皇上说完了？”
容棠的语气平缓无澜，听不出情绪的变化。难道是他自作多情了，容棠对他没有那个意思？那可真是喜事啊。
赵栖“嗯嗯”点头，“说完了。”
容棠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时最不能看清你心意的，往往是你自己。”
赵栖一头雾水，“不是，朕很确定朕对你没那种心思。”
容棠眼中冷了几分。赵栖的话让他胸口堆起了乌云，又闷又沉。
赵栖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的太直接了，颇为不安道：“容棠？”
容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眉目疏朗了不少，“那时，你叫了我的名字。”
赵栖更茫然了，“哪时？”
容棠道：“所以我不信你现在的话。”
？？？请问有智商充值的地方吗，朕要十万十万的充！
容棠陡然握住赵栖的手腕，“我看清自己心意尚用了许久，何况是你。”
这话听得怎么怪怪的，赵栖感觉智商受到了歧视，“朕的心意就是想一个人……”
容棠一手食指抵住赵栖的嘴唇，阻止他说下去，一手手指划入赵栖指缝中，两人十指相扣。“我说过，我会等你。”容棠道，“但愿，我不用等太久。”
赵栖哭笑不得。他几天内拒绝了两个人，一个不相信他是直的，一个不相信他不喜欢他，这都是什么糟心事啊。
“行叭，”赵栖放弃挣扎，“朕还要朝政要忙，就先回去了。”当皇帝还有好处的，想撤的时候能用“国事繁忙”这个万能的理由，谁都不好拦。
容棠松开手，“嗯。”
赵栖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问：“容棠，大理寺的人可曾找过你？”
容棠道：“没有。不过，萧丞相亲自来找过我。”
“是为了西夏大王子的是吧？”
“一部分是。”
赵栖好奇道：“那还有一部分是？”
容棠只道：“皇上还是不知道为好。”
赵栖知道追问也无用，便道：“那西夏大王子……”
“宫宴当日，淮王确实向宫女要了两盏醒酒茶，”容棠不问自答，“他喝了其中一盏。”
“你喝了另外一盏？”
容棠摇首道：“那日我只小酌了几口，并未饮茶。”
赵栖脑子里隐约抓住了什么，“那剩下的一盏去哪了？”
“此事便要问司茶监之人了。”
离开醉书斋的时候，赵栖心情不怎么好，一直低头看脚下，快撞树都不知道，好在有江德海出声提醒：“皇上当心！”
赵栖脚步停住，叹了口气，问：“老江啊，你说容棠为什么不相信朕不喜欢他呢？”
江德海道：“这……皇上把容公子放在心尖上宠了那么久，如今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莫说是容公子，就连老奴也不信啊。”
赵栖在自己人中上狠狠掐了把，“今日流的泪，都是往日作的死啊。”
“皇上，恕奴才直言，容公子若是真心喜欢皇上，皇上又何必拒他于千里之外呢？”江德海道，“皇上后宫多此一人不多，少此一人不少啊。”
赵栖拔了根江德海的头发，“谁说朕要开后宫的，朕日后只要正宫皇后一人。”
江德海捂着头，“即便皇上想一世一双人，太后也不会应允啊。”
“这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快刀斩乱麻，赶紧让容棠对朕死心。”
江德海不解：“为何啊皇上？”
赵栖又拔了根江德海的头发，“朕不能吊着他，耽误他寻找真爱啊。”
“可是皇上，容棠有病在身，好不容易有所好转，若是再被皇上伤了心，恐怕……”
赵栖越想越觉得头疼，“唉，断袖春风吹满地啊。算了，不说这个，丞相呢？”
“这个时辰，丞相应该在勤政殿。”
赵栖直接去了勤政殿，想找萧世卿商量西夏大王子的案子。
守在殿外的内官正欲通报，赵栖止住他，问：“里面都有何人？”
内官：“回皇上，丞相正与贺小将军在议事。”
“只有他们二人？”
“正是。”
赵栖有些奇怪，萧世卿和贺长洲竟然在单独议事，莫非是要对西夏用兵？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叫上他啊，他手里还有半块虎符呢！
赵栖走进殿内，就见萧世卿坐在他一贯的位置上，嘴角似笑非笑地扬着；贺长洲倚柱而立，手中抱着把剑，背对着赵栖，赵栖看不清他的表情。
赵栖正要出声，就听到贺长洲道：“当初丞相怀疑皇上暗藏异心，命我故意接近，试探一二。这事，丞相不会忘了罢？”

第44章
赵栖愣在原地，只觉得心口稍稍地流淌过一丝凉意。
贺长洲是第一个不认识狗皇帝，不在乎他的“过去”，对他表示出善意的人。对此赵栖即便不是欣喜若狂，也是喜不自胜，当下就认了贺长洲这个兄弟，以诚相待，还给了他自由进出皇宫的权利，让他时时刻刻可以找到自己。即使他被贺长洲上了，他生气归生气，也没有真正对贺长洲这么样，他自认自己这个兄弟当得没有一百分也有九十分。
他怎么也想不到，贺长洲对他的善意，对他的好，都是假的。
啊啊啊啊啊，气死朕了！
殿内，萧世卿抬抬眼皮，懒懒道：“不错。”
贺长洲笑了笑，继续道：“数月前，皇上太后去沐阳山烧香祈福，你为了引诱断脉舫之人主动行刺，命人在禁山时刻意给刺客留了一条活路；刺客混入沐阳寺后，你又命属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置皇上的安危于不顾——”
赵栖还沉浸在虚假友情的气愤中，听到这番话倒不觉得有多惊讶。在沐阳山的时候，他和萧世卿还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萧世卿做出这种事太正常了，非常符合他的人设。即便是现在，萧世卿再利用他，他都不会……
还是会的，他心里还是会不舒服的。他本以为自己和萧世卿的关系相比过去有了很大的进展，现在看来，只是他自作多情而已。
萧世卿嘛，生性凉薄，野心十足，利益优先，胜利至上，和他认真谈感情必输无疑。
还好，他及时警醒了。
萧世卿嘴角浮起冷笑，“本相问你，皇上最后有没有事。”
“没有，”贺长洲回答得很迅速，“但事前我就同你说过，凡事有万一，谁都不能保证不会有意外发生。”
萧世卿道：“我能。”
贺长洲嗤笑一声，“丞相好大的口气。”
“既然你不相信本相，当初为何要应允此计。”萧世卿满眼促狭，“按照你的说法，那时的你，似乎也没有把皇上的安危看得那么重。”
贺长洲沉寂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隐隐颤抖着：“我后悔了。”
萧世卿墨眉微扬。
贺长洲深吸一口气，道：“后来，我常想起那天。万一事情没有按照你预料中的发展，万一皇上受了伤……”
“别想了。”萧世卿截断他的话，“在我身边，他不会有事。”
贺长洲嘲弄道：“恰恰相反，在你身边，他才是最危险的。”
萧世卿目色凛冽，隐约流露出些许戾气。
贺长洲握紧剑鞘，隐忍道：“我不知道你那日为何要在我面前……”贺长洲顿了顿，半晌才继续道：“无论你想利用他做什么，这次我都不会再妥协。别说他现在不是你的人，即便是又如何，我未必抢不过你。”
萧世卿忽而一笑，欣赏般地击了击掌，“不愧是贺小将军，志气可嘉。不过容本相一问，你拿什么同本相抢？”萧世卿站了起来，他和贺长洲身高相当，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凌厉强势，一个俊朗倨傲，两人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皇上？”陈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微臣给皇上请安。”
听到声音，殿内的两人均是脸色一变。赵栖思绪拉回，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的陈礼，结结巴巴道：“免、免礼。”
赵栖心烦意乱，进退两难。在他犹豫的时候，萧世卿和贺长洲已经走了出来。不等他们说话，赵栖便退了一步，“那个，朕还有事，就先——”
赵栖说完就想走，却猝不及防地被贺长洲握住了手腕，力气之大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一般。
不明真相的陈礼道：“皇上这就走啦？臣刚查到西夏大王子一案的重要线索，正要向皇上、丞相禀告呢。”
没等赵栖说话，贺长洲便道：“你同丞相说即可。”说着，拉着赵栖快步离开。
“唉——”贺长洲身高腿长，又是习武之人，赵栖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赵栖回头看了眼萧世卿，萧世卿也看着他，目光深深暗暗，竟似……心神大乱？
贺长洲步履如飞，江德海等人很快就被他甩在了身后。赵栖跑了没多久就不行了，喘着气道：“停、停下——”
贺长洲仿若没听见，又走了半晌，把赵栖带回了雍华才停了下来。
赵栖累得像条狗，瘫倒在椅子上，“水，快给朕拿水来！”
小紧子忙递上茶，赵栖一口气喝了三盏。贺长洲在一旁看着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皇上……”
心跳渐渐平复，赵栖瞅了他一眼，本想破口大骂，然而看见了贺长洲微微发红的眼睛。
赵栖一愣，“喂……”他都没红眼睛，贺长洲红什么啊？
贺长洲单膝跪下，双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凝视着赵栖的眼睛，道：“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赵栖点了点头。
贺长洲抿了抿唇，“那皇上骂我吧。”
赵栖：“……”
“或者打我，咬我都行，”贺长洲嗓音喑哑，“就是别不理我。”
赵栖踌躇一阵，说：“你是萧世卿放在朕身边的耳目？”
贺长洲自知理亏，却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分辩：“没到‘耳目’的程度，他只是让我接近你，弄清楚你突然性情大变的原因。”
赵栖面无表情道：“这有区别？贺长洲，之前朕问过你，别人都嫌弃朕，讨厌朕，害怕朕，为什么独有你愿意靠近朕。你说，你刚回京，不太清楚宫里的事——你还记得吗？”
贺长洲低声道：“记得。”
赵栖自嘲一笑，“其实你都知道，知道朕是个昏君，你打心眼里看不起朕，萧世卿还要委屈你同朕交朋友。你一定，忍得很辛苦吧。”
贺长洲霍然凝眸，“皇上说的没错，我对你确实，忍得很辛苦。”
赵栖有种吐血的冲动，这回答得也太果断叭！
“那你不用忍了，”赵栖冷冷道，“朕要和你绝交！”
贺长洲想也未想道：“不行。”
“你‘不行’有个屁用！”
贺长洲被逼急了，扬声道：“皇上，或许我一开始接近你是别有用心，但后来呢，我对你怎样，你心里没数吗？”
赵栖回想了一下，更生气了，“你还好意思提‘后来’？宫宴那夜，你对朕做了什么要朕提醒你吗？你滚，滚得远远的！这几月的友谊和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赵栖的眼眶也红了，贺长洲一看到他这样子，心都要碎了，放轻声音道：“皇上……”
赵栖越想越生气，控诉道：“你自己做错了事，还好意思冲朕大小声。你吼朕，你居然敢吼朕，母后都没吼过朕呢！”
贺长洲手足无措，伸手想给赵栖擦眼泪，无奈人家根本不让他碰，一躲再躲。贺长洲干脆直接把人搂进了怀里，“没有，我哪有吼你，我只是声音大了点，没想吼你。”
赵栖试着挣了挣，贺长洲纹丝未动，把他抱得紧紧的。“放、放手！”
“不放。”
“朕要憋死了……”
贺长洲这才松开手，“那皇上还生气吗？”
赵栖没理他，道：“来人。”
刚跑回宫的江德海进殿道：“皇上？”
“从即日起，收回贺长洲在皇宫自由出入之权。”赵栖道，“贺长洲，你以后若再翻窗进殿，朕就要按照宫规处置了。”
贺长洲极度不服，竭力维持着轻缓的语气，“皇上难道只生我一个人的气吗？”
赵栖问：“你什么意思。”
“难道萧世卿不比我更过分？皇上为何不生他的气！”
赵栖不假思索道：“那是萧世卿，他就算卖了朕都正常，区区利用算什么。”
贺长洲懵然好半天，缓缓道：“你是把我当自己人才发脾气的？那你对萧世卿……你怕他？”
这不是废话。“朕让你滚好几次了，你怎么还在这？”赵栖呵斥道，“江德海，你还愣着干嘛？！”
江德海凑上前，万分为难道：“贺小将军，皇上现在在气头上，您就别再忤逆他的意思了。回头皇上气消了，您再来哄他，才能把人哄好啊。”
贺长洲沉了口气，抱拳行礼：“末将告退。”
赵栖烦闷得要命，却还惦记着西夏大王子的案子。“回勤政殿吧。”
赵栖回去的时候，陈礼正说到一半，停下向他行礼。萧世卿站了起来，神情和往常无异，方才的慌乱仿佛只是错觉。他轻一颔首，“皇上。”
赵栖摆摆手，“都免礼吧。陈礼，你接着说。”
萧世卿对陈礼道：“从头开始。”
“是。”陈礼道，“皇上，臣已找到当日向淮南王奉茶的宫女。宫女称，她奉完茶便告退了，之后也未曾取回茶盏。臣又清点了司茶监的茶盏，果然发现少了两只。臣已命人在宫中寻找这消失的茶盏，掘地三尺也要将此证物寻回。”
赵栖补充：“湖里也找找。”
“臣遵旨。”
萧世卿道：“退下吧。”
陈礼走后，赵栖道：“调查到这里，谁最有嫌疑再清楚不过了。丞相，要不要宣淮王问话？”
萧世卿定睛看着他，“皇上有什么想问的。”
“有啊，不过还是先把淮王……”
萧世卿沉声道：“我是说你我之间。”
赵栖想了想，道：“断脉舫的人，丞相都抓住了吗？”
萧世卿“嗯”了一声。
“那就好，”赵栖挤出笑容，“以后还有类似的事，丞相大可直说，朕会配合你的。”
萧世卿说：“你在生气。”
“没有啊，”赵栖笑道，“朕哪敢生丞相的气。”
萧世卿轻笑一声，“‘哥哥’都不叫了，还说不在生气。”
萧世卿不说，赵栖都没意识到自己换了对他称呼。“真没有。朕只会生长洲的气，不会生哥哥的气的。”
萧世卿脸色微变，凉凉道：“是么。”

第45章
赵栖不住点头，“是呢。”
从不说废话的萧世卿又问了一遍：“一点都不生气？”
那还是有点的，但朕哪敢说啊。“不气不气，哥哥所做的事都是为大局着想，朕感谢你都来不及，怎么还会生气呢。”
萧世卿一言不发，面若寒霜，殿内伺候的太监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在勤政殿当值过的太监都知道，丞相大人发怒时从不厉声呵斥，更多的时候是沉默，神情难辨喜怒，却能让人闻风丧胆。
赵栖也捕捉到了萧世卿的不悦。他扯住萧世卿官服的衣袖晃了晃，“哥哥？”
对上赵栖明澈的双眸，萧世卿把涌上来的暴戾之气生生压了回去，“饿不饿。”
赵栖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嘴道：“饿。”
“今日在勤政殿用膳，”萧世卿道，“膳食已备好，去吧。”
赵栖问：“那丞相哥哥呢？”
“要不要我陪你。”
你都这么问了，朕能说不要嘛。“要的，哥哥。”
萧世卿颔首道：“你先去，我晚些再来。”
萧世卿叫来江德海，让他去加两个菜。江德海应道：“奴才这便去。”
“还有一事。”
“请丞相吩咐。”
萧世卿看了眼桌边敲碗等饭吃的小皇帝，问：“方才贺长洲同皇上说了什么。”
江德海为难道：“这……”
萧世卿笑了笑，“知道你对皇上忠心，但本相问的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你不说，我也有别的方法知道。”
“那是那是。”江德海抹了把虚汗，“回丞相，奴才回雍华宫的时候，皇上正发着大火，要把贺小将军撵出去不说，还收回了贺小将军自由出入皇宫之权。”
陌生的烦躁感再次袭来，萧世卿沉声道：“知道了。”
虽然是萧世卿命人备的菜，但每一道都是赵栖喜欢的。赵栖吃得很畅快，萧世卿没怎么动筷子，酒却喝了不少。
等赵栖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萧世卿身上已染上了酒气，但看向赵栖的眼神还是清明的。
赵栖顶着他的审视的目光，心里直发虚，起身道：“朕吃完了，就先……”
萧世卿放下酒杯，“坐着。”
“啊？”
“我让你坐着。”
赵栖只好坐了回去，“哥哥还有什么事吗？”
萧世卿指尖敲打着桌案，纵是默不作声，也能让人察觉到他此时心情甚至不爽。良久，他才开口道：“贺长洲是奉我之命，刻意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
赵栖低着头，小声道：“朕知道。”
“沐阳山一案，我以天子为诱饵，引蛇出洞。”
赵栖的声音更小了，“嗯。”
“我的所作所为，比贺长洲过分数倍，你为何不气？”他以为赵栖会生气，他也做好了承受怒火的准备。
也许小皇帝会冲他大吼大叫，会哭着骂他是混蛋，会几天几夜不理他……结果，什么都没有。小皇帝镇定自若，善解人意，一点都没有生他的气。这种冷静，理解让他心绪大乱，险些失控。
可小皇帝还是笑嘻嘻地跟他说：“朕说好几遍了，朕不怪你，真的。”
萧世卿“呵”地一声冷笑，酒杯被他重重地摔在桌案上，发出的声响让在场之人均是一震，但他的声音却放得很轻，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嘲讽：“皇上对我还真是言听计从啊。”
赵栖茫然地唤他：“哥哥？”
“如果我让你继续把贺长洲留在身边，让他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你想必也愿意？”
赵栖愣愣地看着萧世卿，全然不知道他怒从何来。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上心头，他对萧世卿是伏低做小，一忍再忍，就差跪在地上喊爸爸了，萧世卿还想怎样？！
赵栖霍地站起身，“那朕走了，再见。”
“去哪？”
“听丞相哥哥的话，去找贺长洲啊。”赵栖木然道，“然后和他时刻不分离，晚上还睡一起，这样丞相哥哥就能知晓朕的一举一动了，多好。”
萧世卿扣住赵栖的手腕，“你敢？”
赵栖都要气笑了，“不是你把贺长洲放到朕的身边的吗？朕这么做不是合了你的心意了吗！”
萧世卿手上的力度加大了几分，“过去便算了。可日后，你要是敢和别的男人形影不离，同床共枕……”
赵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正面和萧世卿刚了起来，“萧丞相管天管地，还要管朕和谁睡觉不成！”
“不错。”
……他点头了，他居然点头了！萧世卿连这都管，怎么还让贺长洲把他给睡了呢！他在床上被人艹哭的时候，萧世卿人又在哪里！
想到这里，赵栖理直气壮道：“你根本管不住。”
萧世卿微微一笑，“我们可以试试。”
“报——”一内官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皇上，丞相，西州八百里急报。”
萧世卿再如何也不会置国事不顾，他松开手，道：“呈上来。”
萧世卿看完急报后，脸色越发不虞，“西夏三日前越过国境，进犯西州边陲良安，汇坊二县，抢夺牛羊马匹，金银绸缎无数。”
赵栖一听，立刻把刚才那点破事抛到了脑后，“老百姓有伤亡吗？”
“死者数十人，伤者百余人。”
“岂有此理！”赵栖恨得牙痒痒，“这还未到七日之限呢！丞相哥哥，咱们打回去吧，调集十万精锐去西夏，直取他们都城！”
萧世卿道：“战机未到，皇上别意气用事。”
“那什么时候才到？！”赵栖义愤填膺道，“等他们把整个西州攻占下来？”
“西夏只是抢夺钱财，并未占城，无非是想向大靖施以压力。等案子破了，他们自会退兵。”
“那西州的老百姓就白死了吗！”
萧世卿倒了杯茶，递给赵栖，“自古以来，打仗打的不是兵力，而是民力。国富民安，粮草充足，三军出战方能无后顾之忧。”
赵栖捧着茶盏，语气中透露着贫穷，“说到底就是国库没钱呗。”
“淮南一向是纳税重地，近年来屡遭洪涝之灾，朝廷的税收骤减四分之一。对当下的大靖而言，内忧胜于外患。”
赵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道理朕都懂，但真的好气哦。”
萧世卿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你连西夏的气都会生，唯独不会生我的气。”
赵栖满头问号，这完全是两码事啊丞相大人！为什么你一副非常希望朕生气的样子啊，这么奇怪的要求朕还是第一次见，朕决定满足你。“其实，朕嘴上说不生气，其实还是有点生气的。”
萧世卿眼眸微抬，“嗯？”
“朕视丞相如师如兄，没想到丞相把朕当外人不说，还监视朕，利用朕，和贺长洲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萧世卿冷着一张脸。
“朕已经夺了贺长洲自由出入皇宫之权，为表公平，朕也要夺丞相哥哥……呃，自由出入朕寝宫之权。丞相以后不能再一声不吭，半夜突然出现在朕床边了，会吓死人的。”
短暂的沉寂后，萧世卿低声一笑，“罢了，是我操之过急了。”
赵栖：“？？？”
“过去之事，我做便做了，无话可说。但之后，我不会再利用你，也不会让你置于任何可能的险境。”
朕信你个鬼，你个大猪蹄子。“那你还找人监视朕吗？”
“不找，”萧世卿不知真假道，“我亲自监视。”
“……”
赵栖觉得自己的雍华宫和菜市场一样，大猪蹄子们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还有偷他菜……偷他药的家贼。皇家的威严何在，天子的尊崇何在！
赵栖越想却憋屈，决定对雍华宫实行封闭式管理，严格控制人员的出入。以至于第二日清晨萧世卿派内官去请赵栖来勤政殿议政，该内官连雍华宫的门都没进就被挡了回来。
“丞相，雍华宫的守卫让奴才对口令，奴才对不出来，他们死活不让奴才进。”
陈礼道：“你没说你是丞相派去的？”
“奴才说了，但守卫说皇上有旨，没口令谁都不能进。”
陈礼看向萧世卿，“丞相，您看……”
“既然请不动皇上，我们跑一趟便是。”萧世卿道，“淮王入宫后，直接带他去雍华宫。”
雍华宫的守卫见萧世卿来了，想拦又不敢拦，正纠结着，就听见萧世卿问：“口令？”
守卫哆哆嗦嗦道：“有、有朋自远方来？”
陈礼道：“这还不简单？不亦乐乎啊！”
萧世卿哂笑：“如此按常理出牌便不是皇上了。”
此时，江德海外出而归，看到萧世卿等人，忙迎了上来。“奴才见过丞相，陈大人。”
萧世卿问：“皇上醒了么。”
江德海笑道：“皇上爱赖床，这会儿估计还在睡。两位大人里面请，奴才这就去叫醒皇上。”
萧世卿和陈礼一盏茶都喝完了，赵栖才姗姗来迟，半眯着眼睛，边打哈欠边道：“早啊，哥哥。”
陈礼假装没听见那声“哥哥”，规规矩矩地行礼：“参见皇上。”
听到陈礼的声音，赵栖睡意全消，“陈大人也来了，是不是西夏大王子一案终于水落石出了？”
“回皇上，消失的两只茶盏，臣找着了。”
茶盏是从御花园的湖里打捞出来的，太医查验后发现上面并没有凤归路的痕迹，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茶盏在湖里泡了这么久，即便里面有什么，也被湖水冲刷干净了。然重点是，如果茶盏里没有古怪，为何会被弃之江中？
萧世卿道：“我已以皇上之名，宣淮王进宫面圣。”
赵栖叹了口气，“居然真的是他啊。可是他的动机呢？”
“朝廷一旦深陷和西夏的纠葛之中，自然会疏忽对北境的管束；若两方交战，朝廷胜了也是元气大伤，除非必要，三五年内都不会用兵，这就给了他充裕的时间。”萧世卿从容不迫道，“虽然没有证据，但我可以断言，淮王早有了反心。”
陈礼忧心忡忡道：“异姓王尚未反，淮王竟……唉。”
赵栖也挺郁闷的。原著中的赵桐胸怀大志，深明大义，起兵造反也是为了天下苍生除昏君。可现在他已经不是昏君了，对赵桐也客客气气的，他为什么还要反呢。
“皇上，丞相。”陈礼道，“臣听闻，淮王到北境不过一年，已经深得民心，北境离京城相距甚远，老百姓只知淮王府，不知朝廷。如今淮王有毒杀西夏王子之嫌，正是除大患的良机。臣建议皇上大义灭亲，将其交给西夏处置，趁机收回封地，另派可靠之人统领北境。”
萧世卿不动声色，没有表态。赵栖心存疑虑，“可是现有的证据还不够充分啊。”
萧世卿淡淡道：“皇上以为，那两只茶盏，真的是从湖里捞出来的么。”
赵栖一怔。
陈礼看了眼萧世卿，见后者点了点头，才道：“皇上，臣翻遍了整个皇宫，都未寻得茶盏。您看到的这两只，是丞相命人新打的。”
赵栖惊呆了，这样都行？
陈礼道：“只要朝廷一口咬定，即便淮王不认又如何，西夏只会认为他在抵赖罢了。”
萧世卿缓缓道：“淮王今日不除，必成大患。如今皇上师出有名，淮王不忠不义在先，皇上弃之在后，可堵天下悠悠之口，断不会落得手足残杀之名。”
这时间，江德海急急忙忙地上前禀告：“皇上，丞相，淮王府的人来报，说淮王忽然重病不起，请了宫里的太医去看，太医说淮王也中了凤归路，好在中毒不深，没立刻毒发身亡，但也已奄奄一息了。”
赵栖和陈礼都有些懵，萧世卿却笑了声，“不错，是个人才。”

第46章
在萧世卿几番设计下，纵使赵桐不是毒杀西夏大王子的凶手，也不得不是了。萧世卿欲借刀杀人，把赵桐推给西夏处置，既不费一兵一卒，又能站于理方，可谓是一箭双雕。可如今，赵桐也中了和西夏王子相同之毒，自然而然地洗去了嫌疑。
陈礼是萧世卿的心腹重臣，才华过人，在起初的讶异后也反应了过来，摇头叹道：“没想到啊，淮王竟会下如此狠手，他就不怕一个不慎一命呜呼么。”
听到陈礼这么说，赵栖的智商终于上线，“你们的意思是，淮王的毒，是他自己下给自己的？”
陈礼捋了捋须，“皇上请想，即便我们将淮王交于西夏，西夏的那些匹夫们会信么？若臣是淮王，此刻定会想法设法让西夏方知晓皇上和淮王素来不合之事，西夏便会以为朝廷是想借西夏之手，除之后快。”
赵栖感觉自己的头发又要继续掉了，“明天便是第七日了，西夏使臣肯定会进宫讨要说法，西州边陲又有西夏军虎视眈眈。丞相，咱们该怎么办啊。”
“皇上不必忧心，”萧世卿不紧不慢道，“今日之内，淮王定然替我们找出‘真凶’。”
萧世卿这番话连陈礼都没听懂，更别说赵栖了。不过他对萧世卿的智商有信心，萧世卿既然这么说了，他只要耐心等消息就行。
晌午时分，淮王府果然来报，称抓住了下毒之人。
此人是贴身伺候赵桐的小厮，不久前因为奉茶时打翻了茶盏，被赵桐当众责罚，从而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万寿节宫宴当日，此小厮随赵桐一道入宫，见赵桐要了两盏醒酒茶，便趁机将凤归路倒入茶中。不料赵桐并未饮茶，让宫女把茶原封不动的送回。恰逢西夏大王子在御花园醒酒，见端着茶的宫女路过，便讨要了一盏，西夏大王子因此毒发身亡。
事后，该小厮见赵桐安然无虞，贼心再起，在王府中寻得良机，投毒成功。赵桐毒发后，王府管家在该小厮屋中发现了尚未用完的凤归路，严刑逼问下，该小厮将一切和盘托出。
“王爷病危之际，命我等将凶手拿下，亲自押进宫中，但凭皇上丞相发落。”来人的淮王府的宾客，赵桐的幕僚，徐子敬。
萧世卿和陈礼之前从未听说过此人，赵栖却在原著中经常看到徐子敬的名字。徐子敬足智多谋，深谋远虑，赵桐起兵后尊他为军师，执掌兵符，号令三军。若没有他的帮助，赵桐欲取天下至少要晚十年。
徐子敬年过四旬，于殿中负手而立，好似仙风道骨，首次面见天子权臣，他临危不惧，泰然自若。萧世卿向来视他人如草芥，此刻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兴致。
陈礼质问道：“凤归路乃是宫廷秘药，淮王府区区一个小厮，是如何得到此药的？”
“回大人，当年王爷离京前往封地，温太后担心王爷在北境水土不服，无人照顾，特意从宫中派了十名宫女太监和王爷一同北上，照料王爷的饮食起居，该小厮便是其中之一。至于这凤归路，”徐子敬停了一停，“即是他那时所得。”
徐子敬言辞暧昧，可在场之人，包括赵栖都很清楚那小厮为何能得到凤归路。温太后名为送人，视为监视，一旦赵桐有所图谋，即可毒杀。
小厮虽为淮王府之人，却是温太后所赐，用的也是宫廷秘药，淮王把他推出来，是想让西夏复仇的利剑再次指向朝廷。
陈礼哑口无言，转向萧世卿道：“丞相，您看这……”
萧世卿扬唇一笑，问：“淮王现下病情如何？”
徐子敬道：“回丞相，王爷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萧世卿轻一颔首，“那便等他醒了，皇上再治他治下不严之罪罢。”
赵栖心存疑虑，但当着徐子敬的面也不好多问。“那西夏方面……”
萧世卿漫不经心道：“淮王不是把人送来了么，交予西夏便是。”
徐子敬暗暗长舒一口气，“皇上英明，丞相英明。”
徐子敬一走，赵栖就急道：“丞相不会真信了他的鬼话吧！”
萧世卿道：“明日便是是七日之限，倘若我们还交不出凶手，西夏王雷霆震怒，西州边陲的老百姓可就不止是被抢夺钱财粮食那么多简单了。皇上应以大局为重。”
赵栖气成河豚，呼呼道：“啊啊啊啊，憋屈死朕了！”
萧世卿摸了摸“河豚头”，道：“别急，谁能笑到最后，尚未可知。”
陈礼道：“皇上，丞相，徐子敬此人无论才识胆识均是非同一般，留在淮王身旁，必成大患。”
“想办法让其为我所用便是。”
“朕看悬。”赵栖道。赵桐贯会笼络人心，麾下无论谋士武将都对他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萧世卿轻描淡写道：“先试试，不行就杀了。”
……狠还是朕的丞相哥哥狠啊。
萧世卿问：“皇上，臣给你的虎符还在么。”
“没在，被朕吃了。”
萧世卿：“……”
“朕说笑的啦。”赵栖道，“朕一直好好收着。”
“拿来。”
赵栖命江德海取来虎符，问：“丞相是要用兵？”
萧世卿道：“我欲从西郡调遣五万精兵前往西夏边陲。”
赵栖困惑不已，“可是丞相昨日还说战机未到啊。”
“西夏起兵不过威慑之用，我军无仗可打。”
赵栖更迷茫了，“那为何还要……”
“皇上不是憋屈么，”萧世卿道，“扬国威之事西夏能做，大靖也能。”
赵栖懂了，这就和阅兵是一个道理，仗可以不打，肌肉必须秀一秀。
陈礼道：“敢问丞相派何人为主帅？”
“贺长洲。”
赵栖一惊，“长洲？”
萧世卿不动声色，“怎么，皇上舍不得？”
赵栖摇摇头，“丞相调兵是从离西州边陲最近的西郡调，为何主帅要从京城委派？”
陈礼笑道：“丞相的心意，臣略知一二。”
萧世卿：“说来听听。”
“当年高祖灭陈取天下，兵锋正劲，西夏不得已向大靖俯首称臣，成为我朝附属之国。几十年来，西夏国力，民力，兵力逐渐强盛，自是不甘心再屈居于大靖之下。经大王子一案可见，大靖和西夏早晚必有一战。贺小将军少年英雄，将来定是我军主帅。为帅者，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丞相是想借此机会，让贺小将军亲自走一趟入西州的路，观察当地地形气候，为来日做准备啊。”
赵栖问：“丞相，陈大人说对了吗？”
萧世卿道：“差不多。”
赵栖赞叹道：“没想到啊陈大人，你还挺聪明的嘛。”
陈礼谦虚道：“微臣不敢当。”
“可为什么沐阳寺的案子你能查成那鬼样？”
陈礼有苦难言，“这……”
“皇上，”萧世卿忽然道，“入雍华宫的口令是？”
“朕告诉你们，你们可不许告诉旁人啊。”赵栖小小声道，“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陈礼：“……”
萧世卿唇角翘起，“不愧是皇上。”
军令立即下达至各部，贺长洲第二日就得离京远赴西州。
晚上，赵栖正准备睡觉，小紧子来报：“贺小将军现在宫门口，请求入宫面圣。皇上见还是不见？”
赵栖想了想，道：“替朕更衣。”
宫门口，贺长洲骑在马上，腰间佩剑，身姿挺拔，远望宫门之内的红墙绿瓦，翘首以待。
他等了小半个时辰，没等到通传的太监，却等到了——
“皇上？！”贺长洲跃马而下，朝赵栖奔去。
赵栖看着眉目鲜活的少年，心情和西夏大王子的案子一样复杂。
就是这个人睡了他，还浪费了他的感情，他应该一巴掌把人拍到宫墙上，抠都抠不下来的那种。
可贺长洲是大靖的栋梁，还长那么帅，作为明君，赵栖决定暂时放过他，等他从西夏回来再接着算账。
月光下，贺长洲目若星璨，一眨不眨地看着赵栖，“皇上怎么亲自来了？”
赵栖绷着一张脸，“朕来送送将军。”
贺长洲的反应像是很高兴，“皇上来送我，是不生我的气了吗？”
赵栖指着自己的脸，反问：“朕看上去像不生气吗？”
贺长洲只是笑。
赵栖看了眼贺长洲身后的马，问：“这是你的马？”
“嗯，它叫小黑。”
“……”看来贺长洲取名和他是一个水平的，“小黑相比也许如何？”
贺长洲道：“也许乃马中赤兔，能日行千里，小黑当然比不了。”
“那朕就先把也许借你一用，你骑着它去西夏吧。”
贺长洲笑道：“谢皇上。”
赵栖忍不住道：“别笑了，一直笑一直笑的，傻不傻啊。等你到了敌前还这么笑，西夏得以为朕派了个傻子去。”
“嗯，不笑了。”贺长洲收起笑容，“以后只对皇上一个人笑。”
离别之际，赵栖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了。他拍了拍贺长洲的肩膀，“兄弟，好好干，将来替朕多拿几个人头。”
贺长洲抱拳，郑重其辞：“末将领命。”
赵栖点点头，“行了，朕回去了，路上小心。”
贺长洲叫住他，“皇上。”
“干嘛？”
“我这一去，少则一月，多则半年。”贺长洲带着几分腼腆道，“我想在走之前抱一抱皇上，可以吗？”
赵栖犹豫着，如果是在以前，他肯定大大方方地去拥抱好兄弟。可是现在两人床都上了，白也告了，再有亲密的举动恐怕不太好。
赵栖还没开口，贺长洲陡然伸出手，将他揽入怀中。
闻着贺长洲身上熟悉的青草味，赵栖忍着没挣扎。
好在贺长洲很快便放开了他，“皇上，等我回来。”
赵栖一点都不给他面子，“不等，滚。”
贺长洲哈哈笑出了声，扬鞭上马，拉着缰绳，最后看了眼赵栖，绝尘而去。
次日，陈礼带着“真凶”向西夏使臣一五一十地交代“实情”。西夏使臣等了七日，只等来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当下便怒不可遏，直言此事没完，要面见丞相天子，否则休怪西夏铁骑踏平西州，挥师南下。
然而无论他如何叫嚣，萧世卿和赵栖都置若罔闻，说不见就是不见。使臣闹腾了几日，没等到召见，却等到了大靖五万精兵压境的消息，顿时消停了，带着“凶手”含恨而去。
压在赵栖心头的一桩大事终于解决了一半，至于剩下的一半，还在京中的淮王府躺着。
赵桐昏睡了数日后，终于转醒，太医说他已无性命之忧，需好生调养，渐渐排出余毒。
萧世卿却道：“张太医此言差矣。凤归路乃剧毒，余毒不清，淮王随时会病情反复。”
张太医连连称是。
“去告诉淮王，皇上深忧其病，准备多留他几日，等他余毒清了，再回北境不迟。”
张太医道：“敢问丞相，淮王的余毒何时可清？”
萧世卿冷淡道：“该清的时候，自然就清了。”
张太医：“微臣明白了。”
赵栖也明白了，“原来哥哥是想借此事将赵桐软禁在京城啊。朕还以为按照哥哥的个性，会直接杀了赵桐一了百了呢。”
萧世卿道：“你以为我不想。”
“那……”
“陈礼上回说的话，你忘了？”萧世卿道，“赵桐入主北境不过一年，已是民心所向，杀了他恐生民变。”
赵栖问：“可是北境不是还驻扎着五万大军吗？”
“一旦有变数，这五万大军是歼敌，还是助敌，谁能保证？”
赵栖若有所思，“有道理。我们留着赵桐，又不杀他，北境肯定不会轻举妄动。”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赵栖没有想到的。他本来以为只要自己改邪归正，赵桐就不会和原著中一样起兵造反。打仗说到底受罪的是老百姓，赵桐可是爱民如子，心怀苍生的人设啊，他怎么忍心反呢。
萧世卿沉思了片刻，道：“皇上，淮水的灾事不能再拖，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淮水，督促治水赈灾之事。”
赵栖眨眨眼，“那朕留守京中，主理国事？”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和小怕怕呢。萧世卿不在，他无人管束，可以为所欲为；同时，他也没了一大倚靠，万一遇到棘手的事，他都不知道问谁。
萧世卿扬了扬眉，“皇上似乎很想臣这么安排？”
赵栖矢口否认，“朕不是，朕没有，哥哥别乱说啊。”
萧世卿轻笑一声，“你同我一道去。”
赵栖讪讪道：“哦。”他突然想到一事，问：“去淮水，是不是要经过沧州？”
“嗯。”
“刚正好，”赵栖开心道，“朕可以顺路送容棠回家。”
萧世卿顿了顿，“你要送他出宫？”
“是啊，朕答应了他，不再让他做男宠的。”
“你又舍得？”
“舍得啊。”
萧世卿扬了扬唇，心情很好的样子，“那便带上他吧。”
南巡的日子定在一月后，阖宫都在为此事忙活着。入夏后，一天比一天炎热，赵栖作为一个“娇弱”的现代人，无比怀念有空调的日子。
午后，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赵栖瘫在铺有凉席的床榻上，一动不动，犹如一条晒干的咸鱼。
江德海端来绿豆汤，“皇上。”
赵栖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嗯？”
“喝点绿豆汤，解解暑吧。”
赵栖闷声道：“不想动。”
“那奴才喂皇上？”
赵栖不乐意，慢吞吞地爬起来，“朕都一把年纪了，喝个汤还要人喂，像什么话。拿来，朕自己喝。”
江德海有些不安，“皇上看上去气色不怎么好啊。”
“啊，天热是这样的，睡不好也吃不好，所以朕讨厌夏天。”赵栖喝了口汤，一阵恶心猝不及防地涌上胸口，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江德海惊恐道：“皇上——”
赵栖比他更惊恐，“卧槽？！朕吐了，朕居然吐了！”
先前胸闷嗜睡，现在又吐了……难道，他得了绝症？！
不要啊，他还不想死！
“传太医！”赵栖嚎道，“快给朕传太医！”

第47章
太医得去宣，宣了还得从太医院赶到雍华宫，这段时间对赵栖来说极其煎熬。他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天一热浑身乏力，食欲不振很正常，可他这么一吐，忽然就觉得全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小紧子，”赵栖虚弱道，“快扶朕躺下。”
小紧子紧张道：“皇上，您挺住，太医很快就来了。”
赵栖摇摇头，目光呆滞地注视着前方，“来、来不及了。”
小紧子快哭了，歇斯底里道：“皇上，皇上你不要吓奴才啊皇上！”
此时此刻，赵栖觉得如果能有一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过效果能好，可惜他憋不出来。“朕未及弱冠就患如此重病，朕死后母后怎么办，大靖的子民怎么办！天妒英才，壮志未酬啊——”
小紧子哭了，“皇上啊——”
萧世卿刚到雍华宫门口便听到了阵阵哭喊声。进来后又看到赵栖躺在床上，小紧子跪在一旁嚎啕大哭，脸刷地一下白了，“赵栖！”
赵栖撑坐起，“丞相哥哥来了？”
萧世卿的脸色是赵栖从来没见过的难看，仿佛心跳骤停一般，抓着他肩膀的手微微颤抖着，“你怎么了？”
赵栖被萧世卿的样子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哦……朕吐了。”
萧世卿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吐了？”
“是啊丞相，”小紧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皇上不过进了一口绿豆汤，便‘哇’地一声把昨夜的晚膳都吐出来了。皇上一向能吃，吃多少都不会吐，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啊！”
萧世卿：“……”
“朕瞧你话挺多的啊，”赵栖无限怀疑，“你真的是因为嘴巴紧才叫‘小紧子’的吗。”
小紧子：“是啊皇上，奴才除了嘴巴紧也没别的地方能紧啊。”
赵栖攒起眉，“你这问题问的……”
萧世卿冷眼旁观二人一唱一和，“好玩么。”
赵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偶尔演一演还是挺有意思的，关键是还有人配合他演。
萧世卿咬牙切齿，“你还敢点头，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话音陡然止住，萧世卿阖上眼，揉了揉眉心，好似经历了一场大难。
赵栖和小紧子对视一眼，皆惊讶于萧世卿的反应。泰山崩于前还能处变不惊的丞相大人，居然被他们一个小小的玩笑给……吓着了？
赵栖试探地问了句：“哥哥是在担心朕吗？”
萧世卿面无表情，“不是。”
“哦。”果然是他自作多情了呢。
“身体不适传太医便是，哭有何用。”
赵栖小声逼逼：“已经传了。”
不多时，江德海领着太医来了。来的是太医院的院判，资历最深的张太医。
赵栖伸出手让张太医把脉，看着老太医眉毛越扬越高，最后拧了一团，吓得魂不附体——妈呀，不会被他说中了吧，他真的得了不治之症？！
“太医别放弃朕啊，”赵栖握住老人的手，“朕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萧世卿扫了眼赵栖，对太医道：“皇上究竟所犯何病，但说无妨。”
张太医颤颤巍巍地收回了手，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神色勉强还算平静，他躬身道：“丞相，皇上肠胃湿热，气虚血虚，因而有食欲不振，反胃恶心等症状。”
赵栖长舒一口气，原来是只湿热啊，这个他不带怕的，这年头谁身体里还没点湿气。
萧世卿问：“严重吗？”
一滴冷汗无声地从太医脸颊划过，“此乃夏日酷暑常见之症，皇上用一些清热去湿的汤药，平日里饮食再清淡些，不日即可痊愈。”
萧世卿的表情缓和少许，“开药罢。”
小紧子拿着药方去煎药了，江德海苦口婆心地劝道：“皇上，以后可不能三天两头地吃大猪蹄子等油腻之物了啊。”
赵栖正要说话，又被胃里涌上的腥膻恶心到了，扭头干呕起来。
萧世卿皱起眉，于床边坐下，轻轻地拍着赵栖的背给他顺气，吩咐江德海：“端水给皇上漱口。”
漱完口，萧世卿扶着赵栖躺下。赵栖道：“对了，哥哥来找朕有什么事吗？”
萧世卿本想和赵栖商议南巡之事，而今看到小皇帝一脸土色，果断打消念头。“无事，只是来看看你。”
赵栖表示：“真的吗？朕不信。”
萧世卿一阵无语，“皇上南巡是想走水路，还是想走陆路。”
赵栖斟酌道：“既是体察灾情，走水路比较好吧。”
萧世卿一颔首，“龙舟想要什么样的？”
赵栖脑海中浮出一个画面，兴奋道：“船的前面挂一个太阳头，甲板铺上草坪，旗帜上画一个骷髅头……哥哥是要帮朕重新造一艘龙舟吗？”
萧世卿毫不客气地打破赵栖的幻想，“不是。”
“……”那你问个几把。
“皇上，”小紧子端来汤药，“该喝药了。”
萧世卿道：“拿来。”
江德海提醒他：“丞相，皇上说他一把年纪了，喝东西不用人喂。”
萧世卿看向赵栖，“要不要我？”
“不……”见萧世卿轻一扬眉，赵栖立马改口，“要哥哥的，啊——”
萧世卿舀起一勺汤药，吹凉了一些，递至赵栖嘴边。
赵栖一勺一勺地被萧世卿投喂，药喝完了开始犯困。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道：“朕困了。”
“嗯。”带着墨香的手心覆上，萧世卿的声音很轻，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睡罢。”
另一头，张太医一回到太医院，再也扛不住了，双腿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
院中有一位年轻的太医正在整理药材，正是张太医的得意门生，程伯言。
程伯言见状，丢下手中的药材跑了去，“先生！先生这是怎的了？”
张太医扶住程伯言的胳膊，“快、快替我收拾行当，我要连夜离京，告老还乡！”
程伯言大惊，“先生不是去给皇上诊脉了么，究竟发生了何事让先生如此惊慌。”
张太医不肯明言，不住地摇着头，一张老脸吓得惨白，嘴里说着胡话：“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好在老朽稳住了片刻，否则人头不保啊！”
程伯言问：“可是皇上的病有什么不对？”
张太医老泪纵横，“何止是不对！”
“学生认为，无论皇上所患何病，先生都应直言不讳，陛下不会对先生如何的。”
上回，皇上最钟爱的男宠中了春药，情况不容乐观，一众老太医不敢直言，把程伯言推出去向皇上禀告。程伯言原本以为自己要听到皇家御用“统统陪葬”，“提头来见”，“拖出去杖毙”等经典话术，没想到皇上只是让他多想想办法，尽力而为。
张太医欲言又止，长叹一声，“伯言啊，别怪为师没提醒你，你要是想活命，就千万不能去给皇上看这病……不说了，为师要撤了，你好自为之。”
“先生！”
张太医收拾自己家当的时候嘴中仍念念有词：“奇哉怪哉，奇哉怪哉啊！究竟是何人胆大如斯，能让一国之君承欢身下……”
萧世卿担心赵栖病情恶化，命太医日日来雍华宫报道。
赵栖见来的太医换了一人，好奇道：“昨天的张太医呢？”
程伯言神情微妙，“回陛下，张大人二舅姥爷的三大姑昨日病逝了，张大人奏请丁忧，回老家奔丧。”
赵栖一时语塞，“这都行。”
程伯言恭敬道：“皇上的病状可有好转？”
赵栖苦着脸摇头，“没有唉，早朝的时候要不是朕忍着，就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吐出来了。”
程伯言想了想，道：“还请皇上伸出手来，臣替皇上诊脉。”
江德海纠正他：“皇上的手能叫手吗？那是龙爪！”
程伯言忙道：“是臣疏忽了，请皇上伸出龙爪。”
赵栖表情复杂，“……倒也不必这样。”
程伯言两指搭在赵栖手腕上，闭眼感受脉搏的跳动。突然，他猛地睁开眼。
赵栖见程伯言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又是一阵心惊肉跳，“不是吧，又来？！”你们做太医的就不能做一做表情管理吗，这样会吓死人的！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程伯言彻底明白了为何一把年纪，见过大世面的老师会被吓得官都不做了，连夜回老家。
赵栖按捺不住催道：“朕到底怎么了，给个准话行不行？！”
“陛、陛下……”程伯言跪地磕头，颤声道，“您、您有龙蛋……不对，有龙种了！”
赵栖，小紧子，江德海三脸懵逼：“……哈？”
早死早超生，程伯言索性豁出去了，“陛下的脉象应指如滑，往来流利——这、这是喜脉啊！”
赵栖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个阶段，“……哈？”
程伯言头都不敢抬，“陛下的脉象确实是喜脉，再加上陛下的种种症状，皇上应该有孕两月了！”
江德海厉声道：“程大人，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
程伯言频频叩首，“冤枉啊陛下，臣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欺瞒皇上啊！”
赵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裤裆，“可、可是，朕是男孩子啊……”
小紧子喃喃道：“皇上，奴才记得万寿节前，赵四公子送了您两瓶药，其中一瓶是春药，还有一瓶是……”
这话犹如天降五雷轰，把赵栖轰得皮肉不存，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他两眼一闭，直直地向后倒去。
“皇上！”
“陛下！”
三人手忙脚乱地扶住赵栖，江德海本能地大喊：“快、快传太医！”
“公公，我就是太医啊！”程伯言边说边替赵栖掐着人中。
赵栖眼睛睁开一条缝，几乎要吐血，“不——朕不接受这种设定！”

第48章
《大靖无疆》他从头看到尾，没有漏一个字，这本书讲的明明是乱世纷争，群雄并起，尔虞我诈，胜者为王的故事，连感情线都很隐晦，更别说男人生孩子这种奇葩的剧情。
艹艹艹艹艹（一群植物），有男男生子情节作者居然不排雷，差评！
想到这里，赵栖忽然记起了一件事。在他穿书之前，他和一个小姐姐聊到过《大靖无疆》。小姐姐问他看的是删减版还是未删减版，并且极力安利他去看未删减版，因为那里有更多的感情戏，激情戏，还有喜闻乐见的生娃养娃情节。
当他问起谁生了崽崽的时候，小姐姐一脸高深莫测，让他细品。
赵栖当时不明所以，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品到了小姐姐的意思。
难道，他看的是删减版，穿的却是男男可以生子的未删减版？！
苍天啊，大地啊，求求你把朕带走吧，朕受不了这种委屈！
“陛下切莫急怒，”程伯言搀扶着赵栖的胳膊，道，“否则万一动了胎气，陛下和龙种均会陷入险境啊。”
听到“胎气”两个字，赵栖脑子嗡嗡的，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又厥过去。
小紧子急匆匆地端来茶，“皇上喝盏茶压压惊吧。”
程伯言帮赵栖顺气，小紧子喂他喝茶，江德海拿着纨扇给他扇风。一番折腾下来，赵栖勉强维持着清醒。
“爱卿，”赵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你说朕会不会只是症状和脉象像怀孕，其实朕只是有湿气啊。”
程伯言不忍道：“陛下，臣资历虽浅，但是不是喜脉还是能断定的。”
赵栖恨道：“可你不觉得男人怀孕太匪夷所思了吗！”
“回陛下，此事的确世间罕见，不过也不是没有先例。”程伯言道，“《东瀛游记》中曾提到过，东瀛皇室有一种秘药，能使男子……”
“行了别说了，”赵栖生无可恋，东瀛的人是太闲了吗，研制出这种药来，简直是害人害己，天理不容！
程伯言：“陛下既然知道此药的存在和功效，为何还要服用？”
“朕没有！”
江德海道：“皇上，会不会是偷药之人下的手？”
小紧子深以为然，“定是，定是！”
赵栖欲哭无泪，给他下春药他还能理解，可下生子药是几个意思啊，图啥啊。
“查，一定要把下药的人查出来！”然后抓起来，和贺长洲一起拆蛋！
什么，你说朕之前决定不拆贺长洲的蛋了？不好意思，朕反悔了。谁能想到求个抱抱都会脸红的贺长洲还有一发入魂的本事呢！
“陛下，恕臣直言。”程伯言初生牛犊不怕虎，也相信赵栖不是随随便便拿人脑袋的暴君，什么话都敢直说，“东瀛秘药仅仅是让男子可怀孕生子，要想真怀上，还是得行云雨之事……”
“云雨之事”四个字让赵栖原地爆炸，“朕用不着你提醒！”
程伯言识趣地闭上了嘴，他想不到谁敢让天子怀上孩子，也不敢去想。
这时，外头响起太监的通报声：“皇上，丞相来了。”
一听到萧世卿要来，赵栖鼻子一酸，委屈随之涌上心头。尽管他不想承认，可他一遇到困难还是习惯性地想要去依赖萧世卿。
赵栖猛地站起身，嘴里念叨着：“哥哥！哥哥朕有龙蛋了，怎么办啊呜呜呜——”
江德海赶忙把赵栖拉住，“皇上，此事您真的要告诉丞相吗？还请皇上三思啊。”
赵栖稍稍冷静了些。一来，他身为天子被兄弟睡了的事若传出去了，他的脸……不对，他的龙颜以后往哪搁；二来，男人怀孕在大靖已是奇闻，何况是天子。萧世卿的心思他一直看不透，前不久他还利用自己来着，如果他知道了自己揣崽一事，会有什么反应他不知道，与其冒险，不如保持稳定的现状。
赵栖急急忙忙道：“龙蛋一事，只有我们一、二，三……四个人知道，明白？”
“皇上放心，我们一定守口如瓶。”
萧世卿走进室内，看到四人乱成一团，问：“又怎么了。”
赵栖努力挤出笑容，“太医给朕诊脉呢。”
不等萧世卿问，程伯言主动道：“陛下洪福齐天，病情已有好转。不过为了防止病情反复，还须继续用药。”
“知道了，”萧世卿道，“都退下罢。”
几人均不放心赵栖，可丞相的话又不能不听，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萧世卿看着赵栖微红的眼角，略皱起眉，“哭了？”
赵栖抿了抿唇，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打哈欠打得。”
萧世卿挑眉，“所以是困的。”
赵栖一点睡意都没，但还是点了点头。
萧世卿缓缓勾唇，“皇上还真是一见到臣便想睡。”
赵栖脑子乱糟糟的，也无法思考，继续点头，“是啊是啊。”
萧世卿笑得嘴角微妙，轻轻拦住赵栖的肩背，“那，睡罢。”
赵栖被萧世卿推倒躺下，萧世卿华贵俊美的脸就在他正上方。
“看我作甚。”萧世卿问他。
赵栖像是在自言自语，“哥哥，你觉得朕还是个男人吗？”
萧世卿目光下移，“皇上这么问，可是龙脉出问题了？”
“……”好吧，他是疯了才和萧世卿说这些。
“要不要检查一下，嗯？”
赵栖默默转了个身，牢牢保护好自己的龙脉，留给萧世卿一个凄凉的背影。
“今日怎么不问我来找你有何事。”
赵栖闷声道：“你不是来看朕的吗。”
萧世卿笑了声，“这次相信了？”
“……信的。”
怀龙蛋一事实在太上头了，四个知情人一夜未睡，次日一早秘密聚在雍华宫，商讨对策。
赵栖一整日没怎么吃饭，江德海让御膳房熬了小米粥，再配上酸酸的腌菜，赵栖勉强能吃几口。
“朕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这龙蛋不能要。”
“皇上——”
赵栖抬手制止，“你们先听朕说。其一，男人生孩子风险太大，太医院的太医们肯定也没经验照看孕夫，给孕夫接生。万一出了点事，朕和龙蛋岂不是只能躺着等死？”
程伯言道：“陛下，《东瀛游记》上详细介绍了男子产子之事，臣可以……”
赵栖捂住程伯言的嘴，面无表情道：“不，你不可以。”
江德海问：“皇上，其二呢？”
“其二，朕和孩子他爹……和孩子他娘不是那种关系。”
小紧子好奇道：“哪种关系？”
赵栖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龙蛋生下来，朕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与其让他受苦，还不如干脆别生。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朕怕疼。”
三人面面相觑。
程伯言“呜呜”叫着，赵栖松开手，道：“此事不必再议，朕意已决。伯言，你准备准备，趁早把朕肚子里的龙蛋拿掉。”
“可是陛下，”程伯言双手一摊，“臣不会啊。”
赵栖：“？？？”你特么在逗朕？
“《东瀛游记》上记载了怎么给孕夫接生，但没有说如何让孕夫小产。”
赵栖搬出他不知从哪里看来的小知识，“那就麝香、红花，益母草什么的来一套啊。”
程伯言道：“陛下说的药全是给女子用的，在男子身上断不会有效。”
赵栖深吸一口气，双手扶额，“朕有点晕……”
三人赶紧把赵栖扶稳，江德海脸上是掩不住的心疼，“皇上千万保重龙体啊。”
赵栖有气无力道：“保不住了哇……”
程伯言道：“陛下，臣有一法。”
赵栖忙道：“快说！”
“此药不是赵四公子献与皇上的么，陛下何不寻他问问，或许他会有法子。”
赵栖如梦初醒，他受到的打击太大，都忘了去找赵桥那个始作俑者算账。赵桥常去东瀛，和东瀛太后还有某种奇怪的关系，也亲眼见过怀孕的男人，搞不好他真的有办法。
“快，快传赵桥！”
“奴才这便去！”
赵栖在寝宫里急得团团转，没等来赵桥，倒把容棠等来了。
容棠不常主动找他，赵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可不管是什么事，他都没心情去管了。
“容棠啊，”赵栖瘫在软塌上，“朕头疼得厉害，有事改日再说吧。”
容棠道：“皇上真的病了？”
赵栖捂着脸，“嗯。”
“何病？”
说出来怕吓死你，朕怀孕了。“就肠胃湿热，气虚血虚……”
容棠弯身凑来，冰凉的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垂于胸前的发丝掠过脸颊，弄得他有些痒。
“皇上，手给我。”
赵栖没多想，边伸手边道：“你要干嘛？”
“我略懂一些医术。”
赵栖嗖地把手缩回来，速度之快，容棠只看到了一道残影，手中便空了。
“不用麻烦了，”赵栖道，“太医已经给朕瞧过了，朕无大碍。”
好在容棠也未强求，“如此便好。”
容棠素来寡言鲜语，现在也只是安静地陪在赵栖身旁，良晌才道：“听闻万寿节赴京的各路皇亲贵胄已陆续离开。”
“是走了一部分，”赵栖道，“你是要问淮王吗？”
容棠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淮王他余毒未清，还在京中修养。”
容棠点点头，“嗯。”他迟疑片刻，道：“淮王志在天下，皇上应对他多加防范。”
赵栖有些吃惊。容棠虽然拒绝了赵桐两次，但却有意无意地隐瞒着赵桐的反心。现在说这话，是彻底抛弃了赵桐，站到他这边来了吗？
要不是他忙着为龙蛋的事心烦意乱，肯定要感动得一波。
“朕知道了，”赵栖道，“你放心，朕心里有数。”
两人正说着话，江德海回来了，身后却没有跟着赵栖心心念念的小桥。他看到容棠也在，捡着听不出端倪的说：“陛下，奴才去九王府寻人，可王府的人说四公子这半月来都未曾归府，大概在哪处温柔乡里流连忘返呢。”
赵栖被气得没脾气，“真不愧是朕的好弟弟啊。”
“皇上别急，王府的人已经去寻了，人一找到，立马让他进宫见皇上。”
“不必了，”赵栖大概知道赵桥会去什么地方，“朕亲自去找他。”
小紧子道：“皇上要出宫？”
“嗯，速速替朕更衣。”
容棠道：“我同皇上一道去。”
赵栖一顿，“啊？你也去？”
“嗯。”
赵栖当然不会同意，“容棠，朕是要去办正事的。”
容棠看着他，“我已经一年未曾出过宫了，我想出去看看——和你一起。”
“可是……”
“你办你的事，我不会扰你。”
赵栖认真道：“不行，那种地方你绝对不能去——会污染你的。”
容棠清浅一笑，“早就被‘污染’了，怕什么。”

第49章
容棠话都说到这份上，赵栖再不答应未免就太不怜香惜玉了。
其实，赵栖一直觉得容棠在他这里开了挂——愧疚的挂。当今世上一共有两个人他不会拒绝，一个是萧世卿，他不敢拒绝；第二个便是容棠，他不忍心拒绝。
“好吧，朕带你一起出宫。不过宫外乱，你一定要好好的跟着朕。”赵栖的语气好像在叮嘱三岁半的小孩一样。
容棠淡淡一笑，“我会牢牢跟着你。”
赵栖换好便服，带着容棠和小紧子乘着马车出了宫。
小紧子问：“皇上，咱们要去哪里寻赵四公子啊？”
“去一个被朕钉在耻辱柱上的地方。”赵栖无不沉痛地说，“春风阁。”
容棠蹙起眉，“风月之地？”
“是啊！所以朕才不想让你来嘛。待会儿朕和小紧子进去找人便是，你在马车上等我们。”
“无妨，我刚好想见识一番。”容棠打开车窗，看向窗外。此刻他们已经来到了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车水马龙，人头攒动，街边商铺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他看了一会儿，道：“此情此景，倒和一年前别无二致。”只不过物是人非，和他同游的人由弟弟换成了哥哥。
容棠久困宫中，难得出来放风一次，眉梢眼角的冷淡都少了些。赵栖忍着胃里的不适，说：“这条街上有不少好玩的好吃的。等朕办完正事陪你逛逛。”
“皇上和赵四公子的正事……”容棠笑了笑，见赵栖脸色不好，问：“皇上可是身体不适？”
“嗯。”赵栖用手捂住唇，强忍着不吐，“朕有点晕车。”
“晕车？”容棠道，“以前会吗？”
赵栖知道自己不是真晕车，而是肚子里的龙蛋在作祟。“以前也会，但是没今日这么严重。”
容棠看着他柠在一起的眉头，显得有些担忧，“听闻皇上南巡要走水路。万一到时候晕船，皇上可要遭不少罪。”
赵栖：“再看吧，南巡朕不一定能去成。”
容棠一愣，“何意？”
赵栖含糊道：“朕不是不舒服嘛。如果到下月还没好转，朕还是留在宫里养病，不出去折腾为好。不过你放心。我会另派人送你回沧州。
容棠想也未想，“我不要别人。”
“这……”赵栖无言以对。看样子容棠还没有对他死心，明明他已经拒绝的够直白了，难道要他说他已经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容棠才会放弃吗？
像容棠这种洁身自好的人，如果知道他和贺长洲酒后乱性，还乱出了个龙蛋来，对他的好感度肯定会瞬间清零，到时候他就算死皮赖脸的缠上去，容棠都不会多看他一眼。这确实是个方法啊。
“皇上，”小紧子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春风阁到了。”
容棠先下了马车，回身去扶赵栖。
小紧子提醒道：“皇上，马车有些高，您悠着点。”
“嗯。”赵栖一手扶着容棠的手腕，一手护住肚子，突然虎躯一震——艹，他是怎么了，他的肚子有什么需要保护的，不就是里面有一个还没成型的受精卵，不对，受精精吗！他怎么会做出这么娘的举动来？不，这不是他！
赵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最后决定把锅甩给小紧子，“胡言乱语，朕的肚子有什么可护的！”
容棠：“他没有让你护肚子。”
赵栖：“……”
小紧子弱弱道：“是啊，奴才只是请皇上小心点。”
赵栖理不直气也壮，“你们记错了。”
两人一下马车就被春风阁外迎来送往的妈妈牢牢锁定。那穿黄衫的公子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皮肤比阁里的姑娘还白嫩；另一位白衣公子更是难得一见的清冷俊雅，不食人间烟火。
老妈妈迎了上去，“两位客官里面请。春风阁里好酒，好菜，好姑娘，任君挑选——”
赵栖向小紧子使了个眼色，小紧子掏出几枚金瓜子交予妈妈手上，“还请妈妈安排一下。”
老妈妈登时喜不自胜，连声道：“是是是，奴家定让姑娘们使出看家本领来。”
三人进了春风阁，看着乌泱泱一片人，赵栖不禁犯愁，“这要怎么找，大海捞针啊这是。”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彻全场：“今晚所有的酒水，都算在我赵公子账上！”
小紧子：“公子，找着了！”
赵栖：“……”
赵桥的话犹如一把火，点燃整个大堂，引来阵阵惊叫。客人向他致酒，姑娘们朝他撒花，赵栖则对他做呕吐状——这次他是真想吐。
“容棠，你寻个雅间坐着，我去去就来。”
容棠点点头，“嗯。”
赵桥应该喝了不少酒，脸上通红，一半是醉意染的，一半是姑娘们亲的。旁边有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拉着他哄道：“少爷赶紧随我们回府吧，宫里来人了，请您进宫见皇上呢！”
赵桥对着酒壶吹了一口，摇摇晃晃道：“胡说！我已经失宠了，皇上不会见我的。他已经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不是，朕什么时候宠过你？
小紧子拨开人群，赵栖走到赵桥身旁，“小桥。”
听到赵栖的声音，赵桥目瞪狗呆，“皇……”
“咳咳，是我。”
赵桥狂擦眼睛，看清来人后，眼眶蓄满了泪水，哀嚎一声，朝赵栖扑去。
赵栖原地站着没动，小紧子冲上来挡在他面前，被赵桥熊抱住。
“我不是在做梦吧！皇上终于来了，臣弟等你等得好苦啊！”
原来小桥还是个哥控。赵栖拍拍赵桥的肩膀，道：“别嚎了，酒醒一下，我找你有正事。”
赵桥回过头，看看赵栖，再看看怀里的小紧子，迷茫道：“我有点儿晕……”
赵栖一巴掌甩到赵桥脸上，“还晕吗？”
赵桥捂着脸，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不、不晕了。”
几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赵桥狗腿地给赵栖倒酒，“皇……哥，此酒是春风阁的新品，您尝尝。”
“不尝，滚。”
赵桥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讨好地笑着：“皇上还在生我的气啊。”
刚才那巴掌让赵栖的气消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半他决定先憋回去，“我没时间和你废话。我问你，上次你送给我的那个生子药……”
“长相思二号？”赵桥兴致勃勃道，“皇上用了？”
赵栖臭着脸，“嗯。”
“是不是已经见效了？！”
赵栖脸色更臭，“嗯。”
赵桥奸笑起来，“是用在容公子身上吧。”
“不是。”
赵桥有些意外，“那是……”
赵栖无中生友，“是我的一个朋友。”
“皇上的朋友？”众所周知，当今天子只有一个朋友。赵桥惊得跳了起来，腿抬得老高，说话也结巴了，“贺贺贺贺……”
赵栖做出了和赵桥同样的动作，“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是他？”
之前是容棠，现在是贺长洲，这实在是……太让人羡慕了！
赵桥眼红得要滴血，还不忘吹彩虹屁：“连贺小将军那等少年英雄都愿意雌伏在皇上身下，皇上可真是风华绝代，人见人爱啊。不过臣弟听说，贺小将军去西夏前线了？战场上刀剑无眼的，他一个孕夫，万一受了伤动胎气可如何是好。”
“……是，就是这样没错！”赵栖带着报复的快意把脏水往贺长洲身上泼，“所以难办，我和长洲商量过后，还是决定以国家大事为先。”
小紧子拼命忍着笑，脸上的肉都在抖。
赵桥问：“那皇上的意思是？”
赵栖一脸悲痛，“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
赵桥一愣，“皇上，那可是你的血脉啊！”
“没事，血脉以后还能有嘛。”赵栖道，“我问你，有什么方法可以把长洲肚子里的孩子拿掉，又不会伤到他的身子？”
“回皇上，臣弟不知。”
“不知？！”赵栖一把揪住赵桐的衣襟，“你敢再说一遍，信不信我锤死你？”
“皇上饶命！臣弟确实不知，但有一人肯定知道。”
“谁？”
“东洲的一位神医，姓梅，大半辈子都在研究东瀛秘术，曾为东瀛宫廷效力多年。”
赵栖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他现在人在何处？”
“东洲啊。”
赵栖：“……哦。”
“皇上若想见他，臣弟立马回东洲把他给您请来？”
赵栖冷冷道：“东洲离京城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至少两个月。等你带他来，我……贺长洲肚子都大了。”
“皇上，”小紧子低声道，“如果奴才没记错，东洲离淮水只有数日的路程。皇上可以趁着南巡，顺便去一趟东洲。”
“不不不，”赵栖摇着手指，“是趁着去东洲，顺便南巡。小桥，你准备准备，下月随我一同下江南。”
赵桥大喜，“臣弟一定尽心尽力伺候皇上！”
“我求求你别。”他们俩凑一起什么时候有过好事。
谈完正事后，赵栖去雅间找容棠。雅间外围着一群莺莺燕燕，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上京城中何时多了这样一位神仙般的公子，竟丝毫不逊那风流倜傥的李公子。”
“我瞧着还是李公子好些，温柔体贴，最懂姑娘们的心。这位虽是容貌无双，性子也太冷了些。方才如梦姐姐说了一堆，他理都不理。”
“可李公子太多红颜知己了，甚难拿捏得住，我选神仙公子。”
“你们真是下贱的命，操着皇上的心。好像他们能给你们选似的……”
赵栖大概知道她们话中的“李公子”是谁，忍不住插嘴道：“肯定选神仙公子啊，李公子是什么玩意，两人完全没可比性嘛。”
姑娘们又羞又惊，纷纷掩面散去，倒省得他们赶人了。
赵栖推开门，容棠凭窗而立，身后是京城的万家灯火，配上他如雪的白衣，有种反差的美感。听到开门声，他朝赵栖看来。
“好了？”
“嗯，”赵栖道，“时辰尚早，我们在外面逛一逛再回宫？”
“我带你们去！”赵桥从赵栖身后冒了出来，“要说京城里有什么好玩儿的，没人比我赵公子清楚。”
容棠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赵栖道：“对了，你刚刚说要给全场的客人结账，可是认真的？”
“认真啊，”赵桥豪气干云，“不过几千两银子的事，臣弟给的起！”
赵栖想了想，问：“小桥，你想不想被封王啊？”
赵桥老实道：“想啊，可是我父王已经立我大哥为世子了。”
“没事，朕现在就给你封个王，封号为‘逼’，你觉得如何？”
赵桥瞪大眼睛，激动得不能自已，“皇、皇上，此话当着？”
“君无戏言。”赵栖笑道，“以后，你就是大靖的逼王了。”

第50章
赵栖等人离开春风阁，汇入人流中。
赵桥走在最前头带路。被封“逼王”，他乐得找不着北，走路都是飘的。
容棠和赵栖并肩走着，纵是气质疏离，也招惹了无数男女的目光，“封王是件大事，皇上是认真的？”
看着赵桥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赵栖乐不可支，“认真的啊。”
“即便如此，封号理应由礼部拟定。”
“相信我，没有哪个字比‘逼’更适合他了。”
“……皇上开心就好。”
“哥，”赵桥道，“前面有家戏园子，当家花旦乃是京城名角，听说有不少名门公子为他争风吃醋。咱们去看看？”
“不去，”赵栖的注意力被街边的小吃摊吸引了，“我要吃糖葫芦。”
小紧子道：“公子，咱们还是不要在外面乱吃东西吧？”
赵栖自动忽略了小紧子的话，“我去买两串，你们在这等我。”
小紧子忙跟了上去，“公子等等我——”
赵桥和容棠被留在原地。不久前，赵桥给容棠下药未遂，容棠却自己把药吃了，害得他挨了顿“毒打”。因为此事，赵桥对他哥这个男宠没什么好感，现在抓到机会少不得要阴阳怪气一番。
“皇上出宫一趟还带着容公子，看来容公子在皇上心中还是有点分量的嘛。”
容棠看着不远处专心挑选糖葫芦的赵栖，仿佛听不到他说话。
赵桥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也是，心尖宠不在身旁，就只能让前心尖宠作陪了。”
容棠总算有了点反应，“什么意思。”
赵桥幸灾乐祸，“意思是，皇上已经有了更喜欢的人，你啊，好自为之吧。”
赵桥等着容棠问那人是谁，容棠却只是淡淡地说了声：“哦。”
赵桥不满意容棠的反应，接着道：“皇上真的很喜欢他，还把特别特别珍贵的补药给他吃了。”
容棠眸光微动，“药……”
“没错！”
容棠突然想到什么，略带急切地问：“若服用长相思者无心上之人，他会看到谁？”
赵桥莫名其妙，“那就不会看错人啊，身边是谁看到的就是谁。”
容棠呼吸一窒，藏在袖摆里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赵栖当初说过的话言犹在耳——
“这一切无关风月，都是出自朕对你的……愧疚。”
“朕很确定朕对你没那种心思。”
“朕的心意就是想一个人。”
……
他分明身处于热闹的街市，却听不见半点喧哗；视野中的路人都成了一道虚影，只有那道浅黄的身影是真实存在的。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上的疼痛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一位身着素衣的路人撞上了他。
“你发什么呆啊，”赵桥道，“被人撞了都不知道？”
容棠看了眼被塞入手中的字条，眼神晦暗不明。
赵栖拿着一串糖葫芦回来了，见容棠脸色不对，问：“你怎么了？”
容棠定下心神，“无事，有些乏了而已。”
“那我们回宫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容棠问：“糖葫芦好吃么。”
赵栖舔了一口，“有点酸。”
容棠看着面前的少年，只觉心中也泛起了酸意，“下次还是吃甜的。”
街角，方才撞到容棠的素衣男子远望着几人远去，转身走入一家茶馆中——徐子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男子道：“先生，信已经送出去了。”
徐子敬微微颔首，“好，辛苦了。”
“先生，容公子真的会帮王爷吗？”
“王爷和容公子相识多年，感情甚笃，或可一试。”
男子虽然忧心如焚，也想不到其他方法。“当初王爷要进京，我就不赞成——这分明是羊入虎口啊！现在萧世卿以王爷余毒清为由，把王爷软禁在京中，北境武将又各个都是暴脾气，天天嚷嚷着要带兵来京城把王爷抢回去……”
“万万不可！”徐子敬道，“你立刻星夜离京，赶回北境，切不能让他们轻举妄动，现在远远未到起兵的时候，一旦北境有异动，王爷性命难保！”
男子不甘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王爷落入昏君奸相手中吗？”
徐子敬捋须道：“萧世卿投鼠忌器，只要保持现状，他不会对王爷如何。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想法子带王爷回去。”
回去的路上，容棠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赵栖一堆烦心事，自顾不暇，也没心思去关注他。
马车直接停在了雍华宫门口，赵栖道：“那朕先走了。”
容棠叫住他，“皇上。”
“怎么啦？”
容棠眼中藏着千言万语，最后却只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天一日比一日炎热，赵栖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还越来越严重了。
“呕——”赵栖吐得头昏眼花，几乎要虚脱，这一切都要拜他肚子里的“小贺长洲”所赐。
小紧子递上帕子，道：“这要吐到什么时候啊，这才几日，皇上瘦得下巴都尖了。”
程伯言道：“害喜之症不可避免，皇上忍忍，再过一个月就好了。”
赵栖擦完嘴，趴在床上，像一条搁浅的鱼，连话都懒得说。
江德海进来通报：“皇上，丞相来了。”
萧世卿走到床边，看着小皇帝有气无力地瘫着，勉强朝他露出笑容：“哥哥来了啊。”
萧世卿眯起眼睛，冷声道：“程伯言。”
“微臣在。”
“你不是说只要皇上好生修养，即可痊愈么。”萧世卿弯身摸了摸赵栖的脸颊，“这叫痊愈？”
程伯言惶恐道：“这……”
“丞相，这不是太医的错。”赵栖虚弱道，“你别怪他。”
萧世卿挥了挥手，程伯言和小紧子对视一眼，垂眸退下。萧世卿在床边坐下，“南巡你别去了，留在宫里养病。”
赵栖脱口而出：“不行。”
“你现在这样，如何能去。”
“能去的，”赵栖挣扎地坐起身，手无意中放在萧世卿的腿上，“朕生病就是因为闷在宫里太久了，哥哥如果不让朕出宫，朕的病情肯定会加重。”
萧世卿抓住他的手腕，“就那么想去？”
赵栖点头，“朕不去，哥哥一个人去吗？朕不能和哥哥分开啊。”
萧世卿扬了扬眉，笑道：“怎么突然黏起人来了。”
赵栖心虚道：“朕不一直都这样嘛。”
萧世卿确实不放心把小皇帝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那皇上努力好起来，”萧世卿放开赵栖的手，在他的小腹上轻轻拍了一下，“多吃一点，胖回来。”
这一个漫不经心的动作让赵栖腹部本能地收紧，“……嗯。”
赵栖生怕萧世卿真的把他留在宫里，尝试克服恶心多进补，吃了吐，吐了吃，最后总能吃进去一点，也算是稍微长回了一点肉。
南巡的前一日，赵栖和温太后一起用的午膳。温太后不喜淮水潮湿闷热的气候，不打算和他们一起去。她叮嘱赵栖道：“栖儿，淮水瘴气蚊虫多，你没事就在龙舟和行宫待着，视察灾情的事交给臣下做便是。”
赵栖一一答应下来，“母后也要保重凤体。现在天这么热，母后若受不住可以去煦春园避暑嘛。”
温太后摆摆手，“年纪大了，人也懒了，哪都不想去。说到煦春园，哀家倒想起了一个人。”
“母后是说，嘉颜妹妹？”
温太后点点头，“眼看昭南王就要离京了，嘉颜和他的婚事还没个着落。”
前几日，李迟苏进宫辞行，赵栖尚在病中，是萧世卿见的他，并准了他回封地的奏请。
赵栖不以为意，“没有就没有呗，李迟苏不适合嘉颜，让他回去娶南州的姑娘好了。”
温太后瞪他一眼，“都学着坐朝理政了，心还是这么大。照哀家看，就应该像对淮王一样，找个由头把李迟苏留在京城，否则一想到南州的数万精锐，哀家就连饭都吃不好。”
“母后别担心，丞相说了，‘急则合之，缓则离之’，意思是，如果把赵桐和李迟苏都逼急了，搞不好南州和北境会达成联盟，一同和朝廷作对。反之，如果让其中一方放松警惕，他肯定会老老实实地坐观成败，断不会插手朝廷和其他一方的事。”
温太后将信将疑：“丞相这么和你说的？”
“是啊，不然还是朕自己说的吗，母后觉得朕能说出这种话？”
温太后：“那倒也是。罢了，就听丞相的吧。”
七月，赵栖开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南巡。龙舟虽然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但也是雕梁画栋，气派非凡，比其他船只大上两倍不止。
此次南巡，萧世卿点了一众心腹大臣随驾，而赵栖除了随身伺候的人，就只带了赵桥和容棠。
龙舟顺江而下，比走陆路快得多，日落之前便出了京城。
晚上，暑气消退不少，赵栖出了船舫，在甲板上吹着风，江风微凉，吹在身上苏爽惬意。
陪驾的赵桥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忽然哼哧哼哧地笑了起来。
赵栖鄙夷道：“想到什么了，笑得这么龌龊。”
赵桥嘿嘿笑道：“皇上可曾试过在船上和美人欢爱？”
赵栖：“……”
一声低笑在身后响起，“赵四公子的意思是，船在江上摇摇曳曳，人在船里翻云覆雨？”萧世卿向两人走来，“皇上。”
赵桥惊喜道：“没想到丞相也是同道中人啊。”
赵栖有些意外，“丞相难道试过？”
“没有。”萧世卿顿了顿，“皇上想试？”
赵栖矢口否认，“才没有！”
萧世卿唇角翘起，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那皇上和丞相可趁机试上一试啊，”赵桥贱兮兮道，“能省不少力呢。”
萧世卿饶有兴趣道：“为何会省力。”
“哈哈哈丞相大人这不是在明知故问么！”
赵栖算是明白了，只要直男聚在一起，黄腔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萧世卿道：“皇上不说话，是在想什么。”
赵栖一本正经道：“朕想成立一个特殊的官署，就叫‘扫黄处’，专门打压满嘴污秽之人，丞相觉得如何？”
萧世卿：“……”
赵桥以为赵栖是认真的，冒死谏言：“皇上，臣弟只是随口说说就要被打压吗？那些画春宫图的人岂不是更过分？！”
赵栖若有所思，“那朕可以再对症设立一个官署，就叫……广电总局。”
一名内官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份急疏，“皇上，丞相，这是西州送来的八百里急报。”
萧世卿接来看了一遍，道：“西夏已经退兵了。”
“喜事啊。”赵栖兴奋道，“比朕想象得快多了。”
赵桥帮赵栖惦记着战场上的孕夫，问：“那贺小将军是不是可以班师回朝了？”
“嗯？这是……”萧世卿从奏本中抽出一枚信封，眼眸微挑，“贺长洲给皇上的信。”

第51章
哦？龙蛋他娘写信来了？
赵栖等不及地伸出手，“给朕——”
萧世卿抬手躲开，“这么着急？”
萧世卿比赵栖高上许多，贺长洲的信被他高举着，赵栖根本够不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无奈唤道：“丞相……”
赵栖虽然没喊“哥哥”，但这哀怨中带着撒娇的语气比叫“哥哥”更要让人把持不住。
萧世卿俯下身，“皇上叫臣什么？”
“……”知道要喊“哥哥”才行，可你没看这这么多人啊！
赵桥自告奋勇，“这题臣弟会答，要叫‘爱卿’——”
赵栖一计冷眼扫过去，“你已经被扫黄处禁言了，再乱说话朕脸都给你打歪。”
赵桥捂嘴瞪眼，委屈巴巴。
“爱卿？”萧世卿轻笑一声，“皇上未曾这么叫过臣呢。”他低头在赵栖耳畔道，“叫一声，我把信给你。”
只要不是叫“夫君”，叫什么都可，区区一声“爱卿”算什么，他经常这么叫长得好看的大臣。赵栖痛快道：“爱卿可以把信给朕吗？”
萧世卿挑眉不语。
赵栖福灵心至，用上刚刚叫“丞相”的语气，“爱卿——”
萧世卿似乎还算满意，赵栖以为这下他会把信给自己，不了此人实在是狗，“贺长洲身在前线还不忘给皇上写信，臣很好奇，他信中究竟写了大事。不如，臣念给皇上听？”
贺长洲有话不在急疏上说，可见他要说的话不能为旁人所知。一想到他们之间那档子破事，赵栖急了：“朕自己可以，不劳烦爱卿了！”
萧世卿表情冷了几分，“如果臣一定要看呢。”
他这一冷，在场之人均是噤若寒蝉。赵栖呆呆地看着他，无辜，急切，又茫然。
萧世卿闭了闭眼，终究还是舍不得让赵栖难过。
他把信塞进赵栖怀中，“看吧。”
赵栖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把信收好，“朕晚些再看。”
萧世卿：“……”
“那朕先回去了？”
萧世卿冷淡道：“皇上自便。”
赵栖怕萧世卿后悔，赶紧揣着信走了，到了房门口才发现赵桥一直跟着自己。“你还有何事？”
赵桥笑嘻嘻道：“臣弟担心贺小将军的安危嘛，皇上快看看他信中说了什么。”
赵栖背过身拆开信。
贺长洲的字风风火火，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通。
“皇上，我带兵打仗来了。”
朕知道。
“其实也没什么好打的，西夏军只是做做样子，不敢动真格的。”
萧世卿果然料事如神。
“听说皇上去南巡了，近来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龙蛋使人痛苦。
“没仗打，众将士都挺闲的，还有趁着月黑风高夜，偷偷摸摸行断袖之事的人，被我逮了个正着。”
这种事为何要告诉朕？
“不仅如此，我还在其帐中缴获了几本春宫图，受益良多。”
？？？
“不过皇上放心，我没因此耽误正事。这一月，我已经详细地勘察了当地的地形，连哪里适合伏兵都想好了，来日西夏再敢不自量力地入侵我朝国土，我定然杀得他们后悔来到这世上！”
不错不错，画风总算正常了。
“皇上，如今事情办得差不多，我可以回来了吧？”
朕考虑考虑。
“我有预感，丞相肯定会想方设法地阻止我回到皇上身边，皇上千万不能让他得逞啊。请皇上给我一道密令，让我即刻回到皇上身旁。皇上可把密令交给禁军校尉沈泰，让他送至西洲交予我。”
贺长洲居然敢在信中这么写，就不怕萧世卿看到吗？打个仗人居然还变笨了。
“最后还有一事，分别数月，皇上想我了吗？”
……
赵栖看完信心情有些微妙，道：“笔墨伺候。”
赵桥问：“皇上，贺小将军还好吧？他腹中的胎儿……”
“好得不行。”
赵桥道：“皇上大喜啊！如今西夏战事稍缓，皇上大可让贺小将军回来养胎，等诞下皇嗣后再说。”
赵栖提笔写信，“确实得让他回来。”
两个人一起闯出来的祸，没理由让他一个人承担，贺长洲也要负起责任来。
赵栖写下命贺长洲速来伴驾的命令，又强调了一句，他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写完信，赵栖盖上自己的大印，交给江德海，“把此信交给禁军校尉沈泰，让他以最快的速度送往西州。”
“奴才这就去。”
江德海前脚刚走，程伯言后脚端着汤药来了，“陛下请用。”
赵栖问：“这是什么？”
“安胎药。”
赵栖无语，“朕好像是来打蛋的？”
程伯言劝道：“陛下，龙蛋能不能打，尚不可知。在此之前，陛下应当保护好腹中龙蛋，否则万一龙蛋有恙，陛下恐怕会受到牵连啊。”
赵栖被说服了，接过药喝了个干净。
天完全暗了下来，从船上向下看，只能看到黑黝黝的一片；数十条船舫缓缓行过，仿若点点繁星。
萧世卿立在船头远眺，眼眸如江水般深深暗暗。
丞相大人今夜心情不悦，整条龙舟上的人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容棠走上前，离萧世卿还有数十步距离时被侍卫拦下。容棠停下脚步，“萧丞相。”
萧世卿转过身，“容公子。”他扬起手，示意侍卫退下。
容棠走近，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我收到了淮王的密信。”
萧世卿脸色不变，丝毫不觉惊讶。
“他得知我伴驾南下，求我趁机借用皇上的大印，伪造通关文书，找人带回京中，以便他能借此离京。”
萧世卿道：“既然如此，你不去皇上身旁找机会，告诉我做什么。”
容棠平静道：“萧丞相何时话这么多了。”
萧世卿漫不经心道：“和话多的人在一起，话自然也多了。”
容棠抿唇不语，他当然知道这话多的人是谁。
萧世卿话锋一转，“密信是皇上带你出宫那日收到的？”
容棠蹙起眉，反问：“你在监视皇上？”
“不，我是在监视徐子敬。”
容棠显然不信，“既然几日前便收到了消息，之所以迟迟未有动作，是为了等我说出此事，还是为了等我去取皇上的大印？”
“我不是你，我又如何会知道你会怎么做。”
“然而无论我作何选择，丞相恐怕都有相应的对策。”
萧世卿颔首，道：“你若依信所为，我会直接杀了。写信之人置你生死于不顾，你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做。”
“杀了我……”容棠轻笑一声，“丞相觉得，皇上会同意吗？”
“我做事，何时需要他的同意。”
容棠问：“这些事你都瞒着他？”
萧世卿不置可否。
“旁人都说萧丞相转了性，成了尽兴辅佐天子的忠臣。”容棠寒声道，“可你其实一直未变，你不择手段地将他玩弄于鼓掌，擅自决定他能知道什么，不能知道什么——你从未真正把他当成天子。”
“你说对了，”萧世卿似笑非笑，“我从未把他当成天子。所以你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我都能做。”
容棠胸口一窒，一字一句道：“你就不怕他来日恨你？”
“那便是我和他之前的事了。”萧世卿道，“到沧州后，你离船回家，今生今世，都别让他再看到你。”
三日后，船在沧州靠岸。清晨的码头薄雾环绕，沧州太守带着一众地方官员候驾多时。赵栖远远望着，对身后的容棠道：“容棠，我们到你家啦。”
容棠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景色，羽睫轻颤，“嗯。”
萧世卿看了两人一眼，道：“沧州地势稍高，受洪涝影响不大，我们在此待两日，后日便走。”
赵栖没什么意见，他肚子里的龙蛋茁壮成长着，他没多少时间可以耽误。
船靠岸时不太稳，赵栖一阵晕眩，熟悉的恶心感又泛了上来，容棠伸手欲扶住他，却被萧世卿抢先一步。
容棠收回手，缓缓收紧掌心。
赵栖被萧世卿搂在怀里，心有余悸道：“呼，好险。”
萧世卿道：“又不舒服了？”
赵栖强作欢笑，“就一点点不舒服。”
萧世卿仍不放心，道：“你先去行宫休憩，这里交给我。”
翻腾的胃不允许赵栖说不。“好，有劳丞相和沧州的官员说声，朕今日偶感不适，过两日再听他们述职。”
沧州太守把自己的府邸让出来给天子做行宫。太守府在本地也是数一数二的豪宅，太守又精心准备过，住起来还算舒适，
赵栖在船上待久了，到了陆地上反而不习惯。再加上他害喜害得严重，整个人像泄了气一般，好不容易养回来的精神气又被掏空了。
赵栖喝完碗补汤便开始犯困，程伯言替他探了脉，道：“陛下请安心，陛下和龙蛋一切安好。”许久没得到回应，他抬头一看，皇上竟是睡过去了。
江德海朝程伯言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道轻手轻脚地离开。
“皇上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受这样的苦，”江德海叹道，“老奴看着心里实在是揪心啊。”
程伯言宽慰道：“江公公，害喜之症难以避免，熬过这些时日就好了。”
两人转过身，冷不丁地发现身后站着一人，登时吓得眼睛都要掉了。
容棠看着他们，脸色还算平静，“皇上究竟所患何病。”
两人暗暗舒了口气，程伯言小心翼翼道：“皇上是水土不服导致的食欲不振，休息几日便可好。”
江德海道：“容公子不是要回容府么，怎么……”
容棠道：“我来向皇上辞行。”
“皇上刚刚歇下，不知何时才能醒。”
容棠道：“我看他一眼便走。”
江德海为难道：“这……”
赵栖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老江，让容棠进来吧。”
“皇上醒了啊。”江德海把门打开，“容公子请。”
赵栖睡得不踏实，稍微有点动静就会被吵醒。他看着容棠朝自己走来，道：“容棠，你要走啦？”
容棠鼻翼动了动。他这一年几乎是在药罐子泡着，对药的味道异常敏感。赵栖喝的并非是什么健胃的药，而是养精健体的补药，这类补药对普通人而言乃大补，一般用于大病初愈之人。
容棠定了定神，“容府离此处不过三条街的距离。”
赵栖点点头，“那你快去吧，朕就送你到这了。”
容棠自嘲一笑，“你以为，我要你送我回家，仅仅是如此？”
赵栖愣了愣，原来还要送到门口啊。“你等等，朕换身衣裳。”赵栖挣扎地坐起身，胃里又是一阵恶心，他强忍着没干呕，脸上的难受却怎么也藏不住。
容棠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猛然间扣住赵栖的手腕。
赵栖一时未反应过来容棠要做什么，茫然无措地让他抓着手。
忽然，容棠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眸，好似看到了世间最离奇的事一样，“你……”
赵栖意识了容棠的意图，猛地抽回手，心虚道：“朕没事，你别多想。”
容棠后退着倒在椅子上，手按着胸口，呼吸越来越急促，好像马上就要喘不过气来。
“容棠！”赵栖下了床，光脚跑到容棠身边，“你这是犯病了吗？！来人，程伯言，快来！”
江德海和程伯言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就见容棠死死地抓着皇上的手，眼中浓烈的爱恨几乎要将他撕裂。接着他“唔”了一声，暗红的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赵栖惊恐道：“容棠，你吐血了……程伯言，你还愣着干嘛，快救人啊！”
容棠双眼通红，淡色的唇染成了红色，竟显出几分妖冶的美来。他粗鲁地将赵栖扯了回去，嘴里喊着血腥，犹如神仙入了魔道。“是……谁？”

第52章
容棠一瞬不瞬地盯着赵栖的眼睛,他嘴角的血迹触目惊心，看得赵栖内心隐隐发闷泛痛。
“容棠你不要这样，”赵栖哑声道,“先让太医看看你的病好不好。”
程伯言看过太医院内所有的档案,对容棠的病有一定的了解，出声劝道：“容公子,你的病最忌讳的就是急怒,你现在必须冷静下来,否则旧病复发,后果不堪设想啊。”
冷静下来……他如何冷静得下来。
他喜欢的人，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
愤怒,屈辱，懊悔同一时间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容棠好似没听见程伯言的话,抓着赵栖的力度丝毫不减，如玉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重复着刚才的问题：“是谁的？”
赵栖张了张唇，“贺长洲”三个字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他别过脸,“你不要问了，这是朕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
容棠玉容狰狞，“‘与旁人无关’,你是在说，与我无关么？”
赵栖惦记着容棠的病，根本没心思说这些。他朝江德海和程伯言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从身后靠近容棠，试图把人拉走。
然而人还未碰到,他们就听见容棠寒声呵斥：“滚开。”
两人顿住脚步，不知所措地看向赵栖：“皇上，您看这……”
赵栖握住容棠抓着自己衣襟的手，又急又恼，“你没听见太医怎么说的吗？！你给朕冷静一点，不要逼朕传侍卫拿你！”
“为何不说，”容棠咄咄逼问，“那个男人是谁，为何不说。你是不想说，还是……”像是想到了什么，容棠的神情在刹那间凝固，声音越来越低，“还是，不敢说。”
赵栖再如何傻，还是一朝天子。试问，当今世上能让一国之君承欢身下的人，除了他，还有谁？
——“我从未把他当成天子。所以你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我都能做。”
容棠身上的力气一丝丝被抽去，他放开赵栖，手指随意地抹去嘴角的血迹，兀自笑了起来。
他笑得形象全无，狼狈异常，他笑得眼睛都红了。
可他还是那么好看。
“早知如此，我那一夜，就不该放过你……！”说完，容棠仿若再也不想看到赵栖一般，缓缓闭上了眼睛。
“容棠！”
“容公子！”
江德海和程伯言眼疾手快地将人托住，程伯言道：“皇上，容公子晕过去了！”
“快，把人抱上床！”
程伯言替容棠诊完脉，神情严肃道：“嗯……”
“别‘嗯嗯嗯’的，”赵栖急不可耐道，“到底怎么样了？”
程伯言道：“容公子急火攻心，心脉受损，情况不容乐观，臣要对其进行针灸，还请皇上回避。”
赵栖虽然很想守在容棠身边，但还是得遵医嘱，“行，你好好治他，朕就在外面等着。”
“皇上，”江德海拎着龙靴跟在赵栖身后，“您先把鞋穿上啊。”
程伯言一施针就是一个时辰，赵栖等在外面，忧心如焚。他本来就深受龙蛋的折磨，现在又要担心容棠的安危，一大堆糟心事碰到一起，他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
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太守府的管家早准备了一份菜单，请示江德海：“公公，这些都是沧州的名菜，您看……？”
这些菜光是看菜名就不同凡响，江德海看得直摇头，道：“皇上近来胃口不佳，你命人熬些粥来，再准备几道酸甜爽口的小菜即可。”
管家受到了惊吓，“这些都是寻常人吃的，哪能给皇上吃？”
江德海笑道：“皇上的口味天下没人比咱家更清楚了，你照着准备便是。”
不多时，太守府的人送来粥和小菜，江德海劝赵栖用些。赵栖摇摇头，表示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
江德海道：“皇上这一日几乎没吃什么，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
赵栖接过话头，和江德海异口同声：“‘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这句劝孕夫孕妇吃东西的经典名言果然是虽迟但到。
然而就是因为这个孩子，颠覆了他的三观，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团乱，让他失去了身为直男的立足之本，现在还气得容棠吐了血。他哪是揣崽，分明是在渡劫。
“朕就不吃，”赵栖怄着气，“饿死他算了！”
“你要饿死谁？”萧世卿走了进来，看着一脸卒郁的赵栖，问：“不是龙体欠佳么，怎么不去床上躺着。”
江德海解释道：“容公子旧疾复发，皇上把床让给了他。”
萧世卿挑着眼角，意味深长道：“又？”
赵栖可怜巴巴地向萧世卿诉苦：“丞相哥哥，太医说容棠情况不容乐观，你说他会不会……”
萧世卿默然半晌，摸了摸赵栖的脑袋，“不会。”
赵栖仰头看着他，“真的吗？”
“嗯。”萧世卿的嗓音又轻又低，“可有用膳？”
江德海抢着道：“还没呢，丞相劝劝皇上吧，皇上船晕得厉害，这一日都没怎么进事。”
萧世卿道：“把晚膳端来。”
看到一桌子“粗茶淡饭”，萧世卿眼底一沉。江德海怕他要动怒，主动解释道：“皇上胃口不佳，只能吃得下清淡的东西。”
萧世卿点点头，“皇上是自己吃，还是我喂皇上吃。”
赵栖心不在焉道：“朕自己吃。”
萧世卿道：“再拿副碗筷。”
江德海：“丞相是要和皇上一道用膳？”
萧世卿在桌边坐下，“嗯。”
“哥哥……”
“吃你的。”
萧世卿陪着赵栖喝粥，席间说起沧州的情况。“沧州人杰地灵，民康物阜，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作者有话要说：放心，马上就有人来把傻栖救走了！
那啥，攻受身心只有彼此，非正牌攻也会有一个相对好的结局。（没有副cp）

第53章
同时,容棠捂着赵栖的手松开，赵栖大口地喘着气，嘶哑着嗓子道：“容棠,你疯了！”
容棠双眼沉沉，神情不复以往的平静淡漠,邪气且轻佻地说：“我说过，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赵栖简直日了狗。把容棠抢进宫的不是他,让容家一家抬不起头来的也不是他，毁了容棠前途的更不是他。他自认已经在尽力弥补容棠了,肚子的龙蛋又不是他愿意怀的,为什么他还要受这种委屈？背这么多锅？
容棠弯下身，似乎要亲他，他扭过脸去,嘴抿得死紧。
容棠轻声道：“皇上，张开嘴。”
赵栖嘴抿得更紧。
容棠眼中浮现一丝愠色,蓦地捏住赵栖的下巴，逼迫他转过脸来，“如果是他，你便言听计从了，是也不是？”
赵栖不知道容棠所说的“他”是谁,但眼下他也没心思想那么多。他带来的侍卫应该也被容棠用迷药放倒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萧世卿发现他迟迟未归一定会来寻他。他虽然没留下确切的地址,但和下人说了要去见容棠,以萧世卿的能耐肯定能找到他。
容棠看破了赵栖的心不在焉,微微眯起眼，道：“在想他？你人都在我床上了,你还敢想别的男人？”
赵栖思绪拉回，瞪了容棠一眼，默不吭声。
容棠欣赏般地盯着赵栖的眼睛，缓缓笑开。这是第一次，他在赵栖的眼中看到了除愧疚以外的东西。
“赵栖，你会恨我吗？”
“……你觉得呢？！”
“恨我也好。我当初，不也是恨你的么。”容棠侧躺在赵栖身旁，一手撑额，一手继续解赵栖的衣裳，“只是那时的我没有想到，爱与恨的距离如此之短，短到不过白驹过隙，就从这一头到了另一头。”
赵栖算是看出来了，容棠真的变了，黑化了，以前的他惜字如金，一句话难得超过二十个字，现在居然一口气说好几句。不过你说归说，能别解朕的衣服吗？
眼看容棠已经将自己的外衣脱下，赵栖受不了了，大声道：“你要睡便睡，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容棠轻笑一声，“这可是皇上说的。”
赵栖扯了扯嘴角，“朕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朕可有后宫三千。以前朕睡了那么多人，唯独没有睡你，今日也算是达成成就了。”
容棠指尖顿了顿，语气森冷，“既然如此，我也用不着怜香惜玉了。”
“没错，你来吧，不要因为朕是娇花而怜惜朕！”
“闭嘴……”容棠垂眸轻咳了一声，“咳。”
赵栖乘胜追击，“不过朕告诉你，你如果真的睡了朕，朕欠你的债可就还完了。以后朕不会再护着你，也不会再护着容家！”
容棠古怪一笑，“以后，你觉得你还有以后吗？”
赵栖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容棠贴在赵栖耳边，一字一句道：
“你不是能生孩子吗？也给我生一个罢。”
……卧槽？不是要来真的吧！
“容棠，”赵栖挣扎起来，“朕虽然逼迫你入宫，但只要你不愿，朕从未强迫过你！为什么现在我们反过来了，你就不能放过朕呢？你读了那么多书，不知道什么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
“不知。”
赵栖要崩溃了，“你就算得到了朕的人，也得不到朕的心！”
“皇上曾经说过，要不到心，要身也是好的。”
朕那是装逼的，你怎么能当真呢。
“容棠，朕求你了。”赵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朕不喜欢这样。你会做出这样没理智的事情肯定是一时冲动，放过朕吧，也放过你自己。”
容棠喃喃道：“放过自己……你让我如何，放过自己？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你有何资格说不！”容棠越说越激动，瘦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感情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凭什么我视若珍宝，你却能不屑一顾？你告诉我，凭什么！”
赵栖忍无可忍，“招惹你的不是我！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
容棠眼眸一凝，“你说……什么？”
“我不欠你任何东西，我对你好，百般弥补你是因为我圣母……不对，圣父。但其实我完全没必要这么做。”赵栖深吸一口气，“容棠，你恨错了人，也喜欢错了人。如果没有那么多纠葛的过去，心高气傲如你未必看得上我。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保证你不会死，容家人也不会死，你可以做回原来的自己——没入宫前的自己。”
容棠偏执地说：“可我想要你。”
所以他那么多算是白说了？
“即使你心悦别人，我还是想要你。”
赵栖抓住了华点，“心悦别人？我心悦谁了？我没心悦的人啊。”
“没有？那你腹中胎儿……”
赵栖急忙自证清白，“这是个错误，我是被人下了药才和贺……才有个这个孩子。”
容棠垂眸看着他，“是我。”
“什么？”
“给你下长相思的人，”容棠缓缓道，“是我。”
赵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可能！”
“当日赵桥给我的长相思，我只用了一半。”
赵栖失声道：“为什么……”
“为什么，”容棠自嘲一笑，“因为我想知道，你用了长相思后看到的人是谁。就是在那个时候，你叫了我的名字。我以为是两厢情愿，没想到……”容棠静了静，眼中的疯狂渐渐消退，在他身上隐约能看到昔日那个清冷如月，高傲自持的容棠的影子。“萧世卿说我不敢对你做什么，他错了——我敢。
“可我，舍不得。”
赵栖骇然睁大眼睛，“容棠……”
容棠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得嘴里泛起了血腥味，“你走罢。放过我的家人，我们两清了。”
这是什么神展开？难道容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他怎么样？那他做了这么多，说了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
话音刚落，门猛地被踹开，天机营的暗卫扶资率先闯了进来，赵栖还未反应过来，一把长剑就架在了容棠颈前，“丞相，皇上在这。”
萧世卿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赵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难看。在看到赵栖衣衫不整的时候，他眉眼间戾气大盛，眼神阴冷如地狱。
容棠似乎早预想到了这一刻，面对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利剑，缓缓闭上了眼睛。
赵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向萧世卿抬起手，哭道：“丞相哥哥……呜呜呜……”
听到这一声“哥哥”，容棠脸色刷白，心如刀绞，竟然比被人拿剑指着自己还要难受，
萧世卿快步走到床前，握住赵栖的手，将人揽入怀中，“没事了。”
闻到萧世卿身上熟悉的墨香味，眼眶一热，闷声道：“哥哥怎么才来啊……”
萧世卿伸出另一只手，盖住赵栖的眉眼，沉声道：“是我来晚了。”
“丞相，”扶资道，“容棠怎么处理？”
萧世卿抬眼看向容棠，冷冷地丢出两个字：“杀了。”
赵栖心下一惊，“哥哥？”
萧世卿咬牙道：“事到如今，你还要为他求情？”
赵栖不知道怎么回答。容棠确实做了他无法忍受，无法原谅的事，可要是直接把人杀了，也太……
容棠睁开眼，眼中已有死志，“动手罢。”
赵栖急了，“喂——”
容棠和赵栖四目相对，勾唇一笑，“我若死了，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岂不快哉？”
萧世卿呵呵冷笑，“这么说，我还应该留你一条命了。然而囚禁天子乃是死罪，你不能死，就让容家数十口替你去死，如何？”
容棠漠然道：“丞相请便。”
赵栖：“！！！”
萧世卿寒声道：“很好——来人。”
“哥哥，”赵栖黏着萧世卿，弱弱道：“别滥杀无辜啊。”
“无辜？”萧世卿嗤笑道，“他们算无辜？”
赵栖摇摇头，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萧世卿顿了顿，“亥时。”
赵栖道：“容棠已经把朕关了两个时辰，他若真的想做什么，大可以趁朕昏迷的时候，但他没有。”
“即便是这样，容家人也必须死。”
“可是朕答应了他不伤害容家人的。”赵栖有气无力道，“君无戏言啊哥哥。”
萧世卿不为所动，“你答应了他，我没答应。扶资——”
扶资道：“属下在。”
“等等，”赵栖一个劲地往萧世卿怀里钻，软绵绵道，“求你了哥哥，别杀他们，就当是为龙蛋积福……”
萧世卿皱了皱眉，“龙蛋？”
赵栖已是筋疲力尽，眼皮重得不行，他努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小声道：“别杀他们……不然，朕会生你气的，哄不好，气很久的那种。”
萧世卿低声一叹，“不要拿这个来威胁我，小傻子。”
赵栖冲萧世卿笑了笑，“朕也没别的可以威胁你啊。”说完，便在萧世卿怀中昏睡了过去。
萧世卿看向容棠，目光如刀，“你给他用了什么药？”
容棠淡淡道：“他不会有事。”
萧世卿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赵栖身上，将人横抱起来，“回行宫。”
扶资问：“丞相，那容棠……”
“软禁于此，让他活着。”

第54章
萧世卿把赵栖带回行宫，程伯言一早就候着了。他替赵栖把完脉后，松了口气，道：“禀丞相，皇上只是用了些蒙汗药……”
萧世卿扬了扬眉，“只是？”
程伯言一哽，急忙下跪，“微臣失言。此类蒙汗药会使人全身乏力，困顿嗜睡，但对人体无害。药效一过，皇上便能醒来。”
萧世卿脸色稍缓，“退下吧。”
“微臣告退。”
萧世卿突然想起一事，道：“慢着。”
程伯言道：“丞相还有何吩咐？”
“你可知，‘龙蛋’是何物？”
程伯言登时心里一个激灵。皇上早已下了严旨，决不能泄露龙蛋一事。抗旨是死罪，但是对萧丞相说谎被识破的下场，恐怕比死罪要惨上千倍万倍。
千钧一发之际，程伯言果断做出了选择，“臣……不知。”他垂着眼睛，顶着萧世卿审视的目光，紧张地手指都揪在了一起。
“是么。”萧世卿移开目光，看向床上呼呼大睡的赵栖，“下去罢。”
程伯言犹如劫后余生，“遵命。”
赵栖一觉从白天睡到了黑夜，最后还是空空如也的胃把他叫醒的。
赵栖的脑子还有些懵，他先睁开了一只眼睛，发现躺的床又是陌生的，惊恐到模糊——不是吧，又来？！
“醒了？”
男人的嗓音又轻又低，让赵栖的蹦到嗓子眼里的心又落了回去。
是了，他被萧世卿从容棠那带走了，他安全了，不用失身了。
“丞相哥哥。”
萧世卿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嗯？”
窗外天黑得透透的，连月亮都看不见；屋内烛光辉映，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下，萧世卿的脸仿佛笼罩着一层云雾。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已光华四放，俊美无双。
赵栖一直知道萧世卿的颜值能秒杀绝大多数人，可不知道为何，他今天看他像多了一层滤镜，像一颗璀璨夺目的钻石，光彩华贵，让人目眩神迷。
钻石，又称金刚石，是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切开他。强行去触碰他，反而会被锋利的棱角割伤。
哇，这个比喻神仙了，也只有他这样聪明的脑袋瓜能想出来。
赵栖一通胡思乱想，一言不发。萧世卿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又傻了？”
赵栖在心里小声逼逼：看你看傻的。
想到美人，赵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容棠，问：“哥哥，容棠怎么样了，你没杀他吧？”
萧世卿声音微冷，“醒来第一句话便是问他，你是有多在意他。”
赵栖道：“不对啊，朕第一句话不是叫的‘丞相哥哥’吗？”
萧世卿：“……杀了。”
赵栖嗖地坐起身，“哈？”
萧世卿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了回去，“放心，他活得好好的。”
赵栖松了口气，埋怨道：“哥哥吓死朕了。”
萧世卿低声道：“你也吓死我了。”
“真的假的啊，”赵栖怀疑道，“这世上竟然还有能吓到丞相哥哥的事。”
萧世卿半真半假道：“嗯，吓得心都要停了。”
赵栖只当萧世卿在和他客气，笑嘻嘻地配合他演，“那朕感受一下？”
“可以。”萧世卿抓起赵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随意道：“如何？”
赵栖实话实话：“哥哥的心，跳得很稳健啊，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
“等等，好像越来越快了……”
萧世卿镇定地将赵栖的手拿开，漫不经心地问：“容棠对你做了什么。”
“唉？哥哥不是看见了吗，什么都没做啊。”
“在我来之前呢，”萧世卿的视线落在赵栖唇上，“他有没有抱你，有没有……吻你。”
两个大男人谈论这些怪羞耻的，赵栖闪烁其词：“没、没有。”
“当真？”
“嗯……”赵栖含糊道，“朕躲开了的。”
萧世卿笑道：“你不是说你昏迷了两个时辰么，你又如何肯定在这两个时辰内，他没碰你。”
赵栖硬着头皮说：“如果有，朕醒来后肯定会有感觉的。”
萧世卿轻哂一笑，“你不清醒的时候，无论对你做什么，第二日你皆会忘得一干二净。”
“哥哥，”赵栖无奈道，“咱们能不能换个话题啊？”
“不能。”
“那你想怎么样？”
萧世卿定定地看着他，“不如……让臣帮皇上检查一番？”
……你要检查就检查啊，突然换什么称呼，奇奇怪怪，别别扭扭。
于是赵栖也跟着换了称呼，“丞相想要怎么检查？”
萧世卿扬起嘴角，“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赵栖：“？？？”
这个“从头到脚”他还能理解，但“从里到外”实在是……耐人寻味。
萧世卿问：“皇上要不要？”
赵栖莫名红了脸，“还、还是不劳烦丞相了。对了，江德海还有那些侍卫怎么样了？”
萧世卿道：“死不了。”
“哦……哥哥，朕饿了。”
听到小皇帝主动要吃的，萧世卿暂时放下检查龙体一事，问：“想吃什么。”
赵栖认真地想了想，“朕要吃面。放葱放蛋，肉就算了。”他最近一闻到肉的味道就想吐。
“什么蛋，”萧世卿自然而然道，“龙蛋？”
“……！！！”
什么鬼！萧世卿怎么会知道龙蛋的事？！难道他无意间暴露了？
萧世卿把赵栖的反应看在眼里，意味深长道：“我说对了？”
冷静，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萧世卿如果知道他揣了崽，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淡定，搞不好他是在套话。
赵栖的智商突然上线，竭力做出困惑的表情，“龙蛋？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萧世卿望着他一会儿，道：“没事。”
膳房照着赵栖的意思下了碗阳春面，汤清味鲜，清淡爽口，葱油香郁四溢，对靠白粥和咸菜过活的赵栖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赵栖难得有胃口，吃得感动不已，都快哭了。
萧世卿坐在一旁看他吃，表情微妙，“你是三天没进食了么。”
赵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朕饿了嘛。”
最后赵栖把汤喝了个精光，一本满足地瘫在床上。萧世卿坐在榻上，处理堆积下来的急疏。
萧世卿离京前妥善地安排了内阁重臣留守京中处理政务，能送到他面前的事要么事关重大，要么异常棘手，没有萧世卿的示下，内阁不敢拿主意。
赵栖打了个饱嗝，问：“什么时辰了？”
萧世卿头也未抬，“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
“已经这么晚了吗，”赵栖道，“那哥哥岂不是一天一夜没休息了。”
“嗯。”
“哥哥别看了，去睡吧。”
萧世卿道：“那奏本你帮我看？”
赵栖刚经历了一场“大劫”，现在只想躺尸当咸鱼，“朕忽然觉得有些头晕，躺躺，朕再躺躺……”
此等拙劣的演技自然骗不过萧世卿，“过来，有一道急疏，你应该看看。”
赵栖下床走了过去，“什么事啊。”
萧世卿手里拿着打开的奏本，“过来看。”
赵栖迷茫地站着，“呃……或者哥哥把奏本给朕？”
萧世卿岿然不动，微笑道：“皇上和臣一道看不好么？”
一道看……怎么一道看法？
赵栖想了想，走到萧世卿身后，然而光线不是很好，他离得远了，奏本上的字看不太清楚。“哥哥把奏本拿过来一点？”
萧世卿不动声色，“皇上靠近一点？”
赵栖干脆直接趴在萧世卿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眯着眼睛总算能把字看清了。
看完奏本，赵栖心虚得不行，讪讪道：“哥哥……”
萧世卿似笑非笑，“西夏退兵后，臣命贺长洲带领西郡军班师西郡待命，贺长洲却拿着一道密令，快马加鞭地离开了西州，一路畅通无阻地朝沧州而来——皇上有什么想说的？”
锤都实成这样了，赵栖想不认账都难，“是朕让他来找朕的。”
萧世卿压着怒意，维持着语气的温和，“为何？”
赵栖现场编了个理由，“因为朕怕死，想让他回来保护朕。”
萧世卿冷笑，“平时你周围那么多人还不够？”
“是啊，”赵栖煞有介事道，“要不然朕怎么会被容棠关小黑屋呢。”
萧世卿沉寂一瞬，问：“仅仅如此？”
赵栖点头，“嗯嗯。”
“那你为何不直接同我说，而要下一道密令？”
“朕说了哥哥会同意吗？”
“……不会。”
赵栖双手一摊，“那不就得了。”
萧世卿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知道了，皇上睡罢。”
赵栖暗搓搓地舒了口气，“那哥哥呢？”
萧世卿道：“我还有事。”
“那你要走了吗？”
“等你睡着了再走。”
赵栖睡着后，萧世卿走出内室，低声唤道：“扶资。”
身在暗处的影卫立刻现身，“丞相。”
萧世卿道：“我想知道皇上最近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扶资问：“丞相的意思是，让撤回的暗桩回到皇上身边？”
“不必。”虽然他确实想这么做，但他亲口答应过小皇帝不会再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你去查一个人。”
“谁？”
“程伯言。”
“丞相是说，皇上身边的太医？”
萧世卿轻一颔首，“皇上南巡，放着一众经验丰富的老太医不要，亲自点名要他随驾，还让他随身伺候，你不觉得奇怪么。”
扶资道：“属下明白了。”
大概是和萧世卿聊到了贺长洲，赵栖在梦里看到了贺长洲冲自己笑的脸。
赵栖气他让自己怀了龙蛋，抬手想把那张脸赶走，他却离得更近了，同时大喊了一声：“皇上！”
赵栖猝不及防地睁开眼睛，风尘仆仆的少年就坐在他床边，眉目英挺，嘴角带笑，“我回来啦。”
……卧槽，真的是贺长洲！
贺长洲把脸埋在赵栖的肚子上，像一只撒娇的大型犬，“皇上想我了吗？唔，好困啊。我为了早点来见皇上，已经几天几夜没睡过一个完整觉了。皇上能不能给我让一点位置，我陪皇上睡一个回笼觉？”
赵栖逐渐清醒，看着贺长洲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大骂他一顿时，又看到了他眼下的淤青。
……算了，等你补完眠再找你算账。
“你睡吧，”赵栖道，“朕已经睡够了。”
贺长洲打了个哈欠，“皇上不是说有非常重要的事告诉我吗——是什么事？”
赵栖臭着一张脸，“不急，等你睡醒了再说。”
“好，我只睡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皇上叫我。”贺长洲是真的累了，一躺上床就睡了过去。
赵栖轻轻下了床，把整张床都让给了他。
贺长洲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赵栖没有叫他，让他睡到了自然醒。到底是年轻，他睡了半天精力就恢复得差不多。
贺长洲唤了一声，“皇上？”
江德海走了进来，“将军醒了啊。”
贺长洲问：“皇上呢？”
江德海道：“皇上在院子里帮将军烤肉呢。”
贺长洲动了动鼻子，果然闻到了烤肉的香味。他洗了把脸，来到院中，看到赵栖躺在太师椅上，指挥着小紧子给烤架上的兔子翻面。
贺长洲走了过去，笑道：“皇上。”
赵栖懒懒地应了一声，“醒了啊。”
“江公公说皇上在帮我烤肉，我还以为皇上会亲自烤。”
赵栖没好气道：“拜你所赐，朕现在一看到肉就想吐。”
“啊？”贺长洲不解，“为什么？”
赵栖朝四周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冲贺长洲招了招手。
贺长洲凑近他，主动把耳朵放到他嘴边。
赵栖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朕……有了。”
贺长洲一脸迷茫，“啊？”

第55章
赵栖以为贺长洲没听清，强忍着羞耻，提高声音：“朕、有、了。”
贺长洲更茫然了，“皇上有什么了？”
……求求你不要让朕说第三遍！
有一说一，贺长洲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他们是在大靖，不是在东瀛皇室，男人能怀孕生子实在是匪夷所思。也就是这事发生在赵栖自己身上，他不得不信。换位思考，如果他是贺长洲听到这种话估计会笑到头掉。
赵栖豁出去一张龙脸不要了，直截了当地说：“朕肚子里有孩子了。”
贺长洲：“？？？”
“朕有身孕了，朕怀孕了！”
贺长洲试探道：“……皇上是在同我说笑？”
赵栖懒得和他解释，招来工具人小紧子，道：“你来说。”
“奴才遵命。”小紧子道，“贺小将军，皇上确实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贺长洲仍旧没相信，双手抱胸，笑道：“皇上还在生我的气啊。”
赵栖：“什么？”
“所以才联合小紧子一起诓我？没有必要啊皇上，你如果还在生气，要骂要打要咬我随你的便，这种玩笑就别开了。”
赵栖气急败坏道：“朕堂堂一朝天子，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朕疯了？！”
“贺小将军，事情是这样的。”小紧子耐心十足地说，“万寿节的时候，赵桥公子送了皇上两瓶东瀛秘药，其中一瓶名为‘长相思二号’，其药效是能使男子怀孕生子。皇上应该是用了这药，才怀上了龙蛋。贺小将军不信，奴才可以找程太医来，他那还有一本书上记载了这事呢。”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贺长洲的表情可谓是精彩至极。震惊，困惑，懵逼，愤怒，耻辱，纠结……这已经到达了人类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高度，甚至可以画下来当表情包了。
赵栖有点想笑，又觉得这么严肃的场合他不能笑，再说笑也是在笑他自己，毕竟他才是倒了八辈子霉的那个。
赵栖绷着一张脸，“你先缓缓吧。”
贺长洲哑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兔子都烤好了，他别开口说话了，愣是动都没动一下，仿佛彻底石化了。
赵栖按捺不住地问：“你是怎么想的？”这是你的种哎，好歹吱个声表个态吧。
贺长洲拿起桌上的凉茶，赵栖以为他要喝口茶压压惊，没想到他直接把茶往脸上一泼——
茶水顺着贺长洲稍显少年气的脸颊滑落，让他原本清澈的眼睛里多了点别的什么。
赵栖都有些于心不忍了，看把弟弟吓得。但谁让你有一发入魂的本事呢，当时爽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小紧子，”赵栖道，“拿帕子给将军擦擦。”
“是。”
“不用了，”贺长洲垂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声音都哑了，“皇上，男人和男人之间，怎么样才会有孩子呢？”
赵栖被问住了。怎么滴，还要朕给你上一堂生理课吗？
“这……男女怎么有，男男就怎么有啊。”
贺长洲喃喃道：“所以是要进到你身体里去，然后再……”
赵栖面红耳赤地打断他：“知道归知道，你别说出来啊！”
“真的是这样……”贺长洲好似回魂一样，眼中盛起暴戾之气，表情像是要杀人。
赵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知道这件事对贺长洲而言是天大的打击，但这副被人抢了老婆喜当爹的反应是怎么回事。要说打击，他这个揣崽的打击才更大吧。
“你也用不着这样，”赵栖冷漠道，“这个孩子是意外，朕知道。你放心，朕已经决定不要他了。”
贺长洲睁大眼睛，“你……不要？”
“嗯，朕已经派赵桥前往东洲接一位东瀛神医了。等神医一到，朕就会把孩子拿掉。”
贺长洲双拳紧握，“皇上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赵栖莫名其妙，“你有权力知道啊。”龙蛋又不是他一个人造出来的，贺长洲是龙蛋的另一个爹，他不能瞒着他把龙蛋处理掉。他也是个男人，代入想一想，如果事后知道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却浑然不知，肯定特郁闷。
贺长洲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多谢皇上告诉我。”
“应该的。”赵栖道，“你对把孩子拿掉没意见吧？”
“我……”贺长洲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知道，皇上自己拿主意罢。”
虽然赵栖一早就拿准了主意，但能得到贺长洲的回答，他也算问心无愧了。
“那就这么定了。”赵栖道，“哦，对了，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否则朕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贺长洲僵硬地点点头，“好。”
见贺长洲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赵栖叹了口气，道：“兔子已经烤好了，你吃一点吧。”
贺长洲把烤兔吃完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日都没有出来。萧世卿得知他到沧州后，传他前去商议西夏战事，他也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辞了。
萧世卿不吃这套，悠悠道：“贺长洲身强体壮，从西州马不停蹄地赶到沧州，十天的路程只用了四五日，为何本相一找他便病了。”
赵栖在心里逼逼，他那不是病了，是受到了太大的打击，自闭了。
“正是因为他赶路赶得太狠，所以才病了的吧。”赵栖为龙蛋爹说着好话，“既然西夏已经退兵，想来也没什么战事，等他病好哥哥再找他也不迟。”
萧世卿笑得唇角微妙，“昨日为容棠求情，今日又为贺长洲打掩护，皇上的心一直偏向他们，是不是不太好？”
赵栖不承认，“朕没有，朕只是体恤臣下而已。”
萧世卿道：“我也是皇上的臣下，皇上为何不体恤我，不偏心我？”
赵栖听得想笑，“强大如哥哥，还需要其他人的体恤和偏心？”
“我不需要，”萧世卿的语气辨不出真假，眸色却幽深浓郁，“但我想要。”
“行，”赵栖随意道，“下回朕一定偏向哥哥。”
萧世卿轻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赵栖担心贺长洲真的病了，特意让程伯言去看看他。
程伯言回来后说：“禀皇上，贺小将军脉象一切正常，臣看不出什么。他的病，恐怕是心病。”
赵栖刚把安胎药喝完，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不是他杠，但贺长洲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弱了吧，连他都比不上，在战场上真的没问题吗。
“他有和你说什么吗？”赵栖问。
程伯言道：“将军问了不少男子怀孕的事，臣把臣知道的都告诉他了。”
“想让他相信朕有龙蛋一事还真难。”赵栖道，“为何容棠只是帮朕把了下脉，就确信朕有崽了呢，他好像对男人生子一事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程伯言猜测：“容公子博览群书，见多识广，对医术也略有通晓，或许他和臣一样看过《东瀛游记》也未可知。”
“可能吧。”想到容棠，赵栖又是一阵胸闷。自从他被萧世卿从容棠的小黑屋里救出来后，就再也没见过容棠。听说他被萧世卿软禁在了容府的别院，也不知道他身体好些了没。他的病最忌忧思动怒，可一直被软禁着又如何能心胸开阔。
想到这里，赵栖叹了口气，这一个个的都不让他省心。还是萧世卿好，不但不会给他惹麻烦，还会帮他解决麻烦。
赵栖的龙舟在沧州岸口停了五六日，终于要再次起航。临行前一日，萧世卿对沧州的官员一并赏罚，肃清官场，又暗中定下了暗杀沧州太守一事
赵栖为沧州的百姓抱不平，“沧州官员欺上瞒下，官官相护，最后只用死一个太守，实在是便宜他们了。”
萧世卿不以为意，“有些人不过是奉命行事，没必要过于追究。水至清则无鱼，皇上只须杀一儆百，恩威并施，想来他们日后也不敢再犯。”
赵栖又被说服了，耸了耸肩，道：“好吧，哥哥说的有道理。”
“我待会要见沧州继任太守，你……”
“朕就不见了，”赵栖道，“朕想上街看看，切身实地体验沧州本地风土人情。”
萧世卿不放心，“等我见完人随你一同去。”
“可是哥哥武功又不高强，陪朕去也保护不了朕啊。”
萧世卿竟然无法反驳。
“或者，哥哥把扶资借给朕？”赵栖已经打听过了，扶资是天机营里数一数二的高手，一人可抵千军万马。“有他护驾，哥哥再也不用担心朕被抓走啦。”
萧世卿斟酌片刻，“可以。”
“多谢。”赵栖笑道，“对了哥哥，朕还有一个小小，小小的要求。”
“说。”
“等朕离开沧州后，哥哥能放了容棠，还他自由吗？”
萧世卿似笑非笑道：“皇上觉得呢？”
“朕觉得可以。”赵栖老老实实道，“反正朕已经走了，他也不能再对朕怎么样了。大不了，哥哥可以禁止他离开沧州？”无论如何，总比关在别院里好。
萧世卿面无表情，“我想想。”
萧世卿没直接拒绝已经超乎赵栖的预料了，他适可而止道：“行，那哥哥好好考虑吧，朕晚点再来问你。”
赵栖出门前，顺便拉上了贺长洲。贺长洲自闭了整整两天，赵栖怕他再这样下去没病也要憋出病来。
“你……”赵栖目瞪口呆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面前少年褪去了往日的朝气和活力，眉目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尖削颓废，下巴上一片青色，好像几日之间经历了从大男孩到男人的转变。
贺长洲动了动唇，“皇上。”
赵栖凑过去闻了闻，皱着眉道：“你回来之后有沐浴过吗？”
贺长洲愣了愣，拉着赵栖的手道：“我这便去，皇上别嫌弃我。”
“没嫌弃你。”赵栖把他往屋内赶，“快去洗个澡，把胡子刮了，朕等你。”
赵栖等了小半时辰，等来了一个干干净净，散发着淡淡青草香的帅气小哥哥，心情大好。“走，朕带你上街玩。”
赵栖带着贺长洲和小紧子出了门，扶资暗中随行保护他们。
沧州虽然是淮水两州最大的城池，但繁华程度远不及京城，近来又饱受洪涝之灾，普通老百姓连温饱都难以保障，街上也冷冷清清的。
赵栖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身后的贺长洲始终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赵栖估计他还没从打击中走出来。
赵栖逛得索然无味，拐弯走进一条青瓦小巷，一家卖阳春面的露天摊档映入眼帘。
赵栖想起不久前在行宫吃的阳春面，忽然有了胃口，招呼其他人坐下，一人点了一份阳春面。
摆面摊的是一个驼背的老头，行动不太方便，还带着一个约莫六七岁，扎冲天辫的小男孩。老头负责下面，面好之后由小男孩替客人端来。
小男孩粉雕玉琢的，好似观音座下的善财童子，努力帮爷爷干活的模样煞是可爱。贺长洲盯着小男孩看了许久，突然啪地一声放下筷子。
赵栖吃面吃得正开心，问：“朕觉得味道挺不错的呀，不合你的口味？”
“皇上。”
“嗯？”
贺长洲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字一句道：“孩子，生下来吧。”
赵栖一头问号，“咱们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了吗？”
贺长洲自嘲一笑，“是我太自私了。”
赵栖端起碗喝汤，“朕觉得你还行吧。”
贺长洲摇了摇头，“我已经想好了，只要是你的孩子，我一定……”贺长洲嘴里泛起一丝苦涩，“一定，视如己出。”
赵栖一口面汤喷在贺长洲脸上，“……啊？！”

第56章
小紧子亦是呆若木鸡，都忘了给贺长洲递帕子。贺长洲顶着一脸的面汤，望着石化了的赵栖，语气越发坚定：“皇上，我是认真的，你相信我。”
赵栖感觉自己脑子卡壳了，他愣愣地看着贺长洲的脸，瞳孔震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朕是谁，朕为什么会坐在这里，面前的人是谁，宇宙的边界在哪里……
他书读得少，有没有人可以给他解释一下，“视如己出”这四个字，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赵栖僵硬地转过头，看了眼“知情人”小紧子。只见小紧子嘴唇大张，和生吞了一个鹅蛋似的。
贺长洲接着说：“这几日我想了很久，想了很多，可我想得头都要炸裂开，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从未想过皇上你能生孩子，如果我一早就知道，我一定会努力让皇上怀上我的孩子。”
槽点太多，赵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为那句话凌乱了。“你……说什么？”
贺长洲露出懊悔自责的神色，“是我没有用，让别人捷足先登了。那个混蛋是不是吃干抹净后不认账，皇上才会找到我的？”
“……啊？”
贺长洲伸手握住赵栖的手。赵栖的手和女孩子的一样，小巧白净，他能整个包地在手心里。
“平心而论，一想到有人对皇上做了那种事，还让皇上怀上了孩子，我嫉妒愤怒得要死掉了。之前皇上征求我的意见，我虽然口口声声说由皇上自己决定，可是在我内心深处，根本受不了你给别的男人生孩子。”贺长洲凄惨一笑，“我想，不仅仅是我，换成任何一个男人，他们一样无法接受。但今日皇上亲自来找我，打开门看到你的一瞬间，我才意识到我有多自私。”
赵栖：“……”
“那不仅是别的男人的孩子，也是皇上的孩子啊。”贺长洲道，“或许是一个小男孩，和皇上长得很像的小男孩，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即使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也像是在开心地笑。”
“我可以教他骑马，教他射箭，他不想读书的时候我可以带他逃课……‘也许’生了小马，就把‘小也许’送给他当生辰礼物。等他再长大一些，我可以带他去军营历练，和他一起挽弓挽缰，驰骋沙场，保护皇上。”
“皇上，把孩子生下来吧，可以跟你姓，入皇室宗碟，贺家不会跟你抢的。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赵云’，怎么样？”
赵栖还没表示，小紧子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捂着嘴道：“贺小将军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着实乃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义之举啊！”
贺长洲把心里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顿觉轻松，这几日的颓靡阴沉烟消云散，往日朝气蓬勃的少年又回来了。“皇上，你说句话呀。”
对上贺长洲略带羞涩的目光，赵栖恨不得抽死他，再抽死自己。“贺长洲，朕究竟怀了谁的崽？！”
贺长洲一愣，“皇上问我？”
赵栖站起身，隔着桌子揪住贺长洲的衣领，崩溃道：“既然不是你的，你瞎认什么啊！”
就凭两人力量的差距，贺长洲要挣脱开易如反掌，但他老老实实地让赵栖拎着，无辜地睁大眼睛，“什么？”
“在宫里，朕问万寿节那夜的人是不是你，你明明说的‘是’！”
贺长洲茫然道：“确实是我把皇上送回寝宫的。”
“送回去之后呢，你做了什么？！”
“我、我咬了皇上一口。”贺长洲垂眸看了眼赵栖的肩膀，“在皇上肩膀上。”
“除此之外，”赵栖颤声道，“你还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了。”
赵栖脑子嗡地一下，双手无力地从贺长洲身上滑落。
他错了，大错特错，错得离谱！他误会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他让贺长洲背了这么久的锅，他还把贺长洲的肩膀咬出血了。他还是人吗，他就是个畜生！
他这种智商还有什么脸面当一国之君，他就不会问清楚吗！贺长洲和他那么亲密的关系，一句“你有没有睡过朕”能解决的事，他为什么问不出口？！
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对贺长洲的所作所为，愧疚和后悔几乎要将他淹没。
赵栖低着头，一动不动久久。
“皇上？”贺长洲将手放在赵栖肩膀上，正是他留下牙印的位置，“你怎么了，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赵栖吸了吸鼻子，缓缓抬起头。贺长洲看到他微红的眼眶，一下子不知所措，“对不起啊皇上，我说错话了。”
赵栖摇摇头，一脸认真地道：“你没错，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你骂我吧。”
贺长洲的脸还没有擦，听到赵栖的道歉后呆呆的，“皇上……”
赵栖想哭又想笑，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贺长洲，“先把脸擦擦。”
贺长洲眨眨眼，“皇上帮我？”
现在的贺长洲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赵栖理亏，自然会满足他的小小要求。只是他干这活很不熟练，与其说他在擦脸，不如说他在糊脸。
贺长洲闭着眼睛任他折腾自己，不但没有半点怨言，看上去还挺享受。
擦得差不多了，赵栖准备收手，贺长洲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皇上，你答应我了吗？把孩子生下来，取名叫赵云，我们一起养。”
赵栖坦诚道：“实不相瞒，朕一直以为龙蛋是你的。”
贺长洲再次陷入迷惑，缓缓道：“所以……孩子究竟是谁的？”
赵栖郁闷得要死，“朕也想知道。”
贺长洲目瞪口呆，惊恐道：“你是和很多人都做了吗？”
“你想哪去了，朕是那种人吗！”赵栖连忙自证清白，“宫宴那日，朕被容……被人下了长相思，又醉了酒，迷迷糊糊之中抓了个人侍寝，醒来之后那人便跑了，朕也不知道他是谁。”
“这么说，皇上不是自愿的？”贺长洲一点一点地笑开，“你不是因为喜欢那个人，才和他做的？”
“朕喜欢他？朕……呼，”赵栖气得语无伦次，“朕恨不得把那人阉了，朕喜欢他？！”
这下贺长洲全都明白了，心情相当复杂，一分庆幸，五分不甘，十分后悔。
万寿节那夜，他把皇上送回雍华宫。那个时候的皇上特别黏人，脸颊通红，全身上下烫得不行，连呼吸都是热的。皇上在他怀里，一个劲得扭来扭曲，小小声地说：“不要抱抱，要背的。”
他把皇上放上床的时候，皇上已经睡着了。他蹲在床边，看了他很久很久，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会有男孩子像皇上一样，唇红齿白，娇小得和姑娘差不多，性格倒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好像天大的事都不会放在心上。
他像着了魔一样，朝皇上探出了手，轻轻抚过那细腻的脸颊，随后倾身覆去。
就在两人嘴唇之间的距离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皇上忽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呓语，将脸侧到一旁，他犹如大梦初醒，猛地直起身体，走了出去。
夜晚带着凉意的微风吹来，吹散了他脸上的热意。他站了好一会儿，心跳渐渐平复后，有些犹豫是该走，还是该留。
留在皇上身边，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可是就这么直接走了，他又有些不放心。
皇上似乎醉得很厉害，方才在雍华宫也没见到宫女太监，万一皇上吐了，谁来照顾他？
他再次回到殿内时，皇上似乎醒了，朦朦胧胧地睁着眼，脸比刚刚还要红。
“你的脸好红啊，就醉得这么厉害？”他伸出手，碰了碰皇上的脸颊，皇上却畏缩了下，似乎在躲避他的触碰。
“你……”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抿了抿唇，“我去找太医。”
正当他要起身时，皇上拉住了他的衣角，“不许走！别、别丢下我一个……”
这一瞬间，他全身上下都僵住了。
“热死了，为什么会这么热，”皇上胡乱拉扯着龙袍，嘴里说着胡话，“你帮帮我，帮我脱掉它。”
他胸口一窒。帮皇上脱衣服？脱了衣服之后呢，要做什么？
皇上的声音开始哽咽，“我他妈要凉了！不，是要热死了……”
他再次受到蛊惑，朝皇上伸出了手。
要脱龙袍，应该先要腰上的玉带解开。他一碰到皇上，呼吸便重了起来，额上沁出了一层汗。一个深埋在心里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占有他，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让他以后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他的双手仿佛不受他的控制，将龙袍用力一扯。
皇上单薄白皙的肩膀映入眼帘，他终于忍无可忍，像一头野兽，用自己的尖锐的獠牙给身下的猎物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皇上疼得呜呜着叫着，一个劲地往前爬去，却被他握着腰拉了回来，在肩膀上更深地咬了下去。
皇上无力地挣扎着，发出可怜却莫名让人兴奋的声音。接着，身体一软，昏睡了过去。
直到嘴里泛起淡淡的血腥味，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失控了。
他惊讶于自己身上的反应，隐约觉得如果再留在皇上身边，他还会做出让皇上更痛的事。
他不想伤害到皇上，他不想让皇上疼。
所以，他走了，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了。
他为咬伤了皇上而自责，万万没有想到，有人在他之后去了雍华宫，对皇上做了他一直想做，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回想到这里，贺长洲突然沉声道：“昭南王。”
赵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那日我离开雍华宫的时候，看到昭南王在附近。皇上，会不会是他……”

第57章
被贺长洲这么一说，赵栖窒息了。
也是，宫宴当夜去过雍华宫的一共四个人，排除了容棠和贺长洲，只剩下李迟苏和萧世卿了。
李迟苏风流成性，又喜欢瞎撩，上个床对他而言有如家常便饭，再加上他后来对自己暧昧的态度，搞不好龙蛋真的是他的。
至于萧世卿……他和萧世卿几乎是朝夕相处，完全不觉得对方有什么异样。而且萧世卿不近男色女色，傲视天下，赵栖有自信不被他看上。
综上所述，李迟苏的可能远大于萧世卿。
“龙蛋是你的，朕都不想要，何况是李迟苏的？！”赵栖指天发誓，“我赵栖宁可断子绝孙，都不会给他生孩子！”
“嘘，”贺长洲食指抵住赵栖的唇，“皇上小声一点，扶资还在暗处，当心被他听见。”
赵栖鼓起腮帮子，没了逛街吃面的心情，“回去了。”
另一头，萧世卿处理好手头的事后，去了一趟沧州郊外。
容府别院外，两个侍卫看见萧世卿，跪地行礼，“参见丞相。”
萧世卿望着庭院内新种的桃花，问：“这几日，容棠都做了什么。”
侍卫道：“容公子平日里除了睡觉就是摆弄院中的桃树，累了便歇一歇，看会儿书。”
萧世卿眯起眼睛，走进庭院。
容棠正在替桃树浇水施肥，明明干的不是什么干净的活儿，身上却依旧纤尘不染。
听到脚步声，他朝前看去，见到来人眼中隐去一丝失望，淡淡道：“丞相来此，有何贵干。”
萧世卿抬手碰了碰树枝上嫩绿色的新叶，漫不经心道：“我们明日启程。”
容棠眸色一凝，掩唇轻咳了几声。
明日，那个人就要走了。
其实，走或不走，与他而言无甚区别。即便两人同在一座城中，今生今世，恐怕也无缘再见。
他深知这一点，但只要想到和那人同城，看着同一片天，喝着同一汪水，他的心就还活着。
等他走了，他大概会彻底死心。日子，也就不那么难熬了罢。
萧世卿摘下那片新叶，“临走之前，他让我放你自由。”
容棠轻笑一声，“是么，果然是他。”总是打一棍子，再给他一口糖吃。他就靠着那口糖，撑着最后一口气，一直到现在。
“我说，我要考虑一下。”
“敢问丞相考虑得如何？”
萧世卿松开手，新叶从他手里滑落，坠入烂泥中。“只要你离他很远，也未尝不可。”
容棠问：“多远。”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
“明白了，”容棠颔首道，“丞相是想让我去北境。”
“你对他而言，也只剩下这点用途了。”萧世卿慵懒道，“我已备好印有天子大印的通关文书，只要你同意，便有人以你的名义将文书送往京城的淮王府。再加上过去你与淮王的情谊，不难取得他们的信任。”
容棠面沉似水，“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我的。”
“他又不知道？”
萧世卿不紧不慢道：“待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告诉他。”
“我有一事，想要请教丞相。”
“说。”
“当初丞相留我一命，是因为皇上求情，还是因为丞相一早便想用我了？”
萧世卿瞟了他一眼，“两者皆不是。”
“那是——”
“我之所以留你一命，是因为……”萧世卿低低一笑，“我不想他生我的气。”
容棠藏在衣袖里的手指揪了起来，胸口隐隐发闷。大抵世上只有萧世卿这样的人物，能用一人，甚至是一族的生死去换天子一笑。
“你可以慢慢考虑。”萧世卿道，“等你有了决定，无论是何决定，告诉院前守卫，他们会告诉你接下来该如何做。”
萧世卿说完便走，容棠叫住他：“丞相。”
萧世卿止住步伐，“何事？”
“既然皇上龙体不便，为何还要带他乘舟南下？”
“他坚持如此，我自然依着他。”
容棠道：“我若是你，这十月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受颠沛之苦。”
萧世卿转过身，“十月？”
容棠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中的疑虑，心中一动，缓缓勾唇，“原来，丞相大人还不知道此事。”
萧世卿眉目凛冽，“你要说便说，不必拐弯抹角。”
容棠道：“他不说有他的道理，旁人没有资格替他说。丞相慢走，恕我不远送了。”
萧世卿片刻不多留。他虽有疑惑，也不会为此被人拿捏住。
不过，他越发可以肯定，小皇帝有事在瞒着他。而这件事，容棠说不定是知道的。
萧世卿一阵心浮气躁，回到行宫后直奔小皇帝的住处，第一句便是：“皇上回来了么。”
江德海道：“皇上刚回来，小紧子正伺候皇上更衣呢。”
萧世卿走进内室，赵栖的衣服差不多换好了，只差一根玉带。萧世卿低声道：“退下，我来罢。”
小紧子把玉带放到一旁，弯身退下。小皇帝对着铜镜，不知想什么想得出神，身边的人换了都不知晓。
萧世卿从背后靠近他，宽大的掌心徐徐来到他的下颔，轻一抬起，弯身在他耳畔道：“皇上在想何事？”
赵栖吓了一跳，视线被迫落在面前的铜镜上。
镜子里，他和萧世卿一前一后地站着，他在前，萧世卿在后；萧世卿的手托着他的下巴，嘴唇离他的耳朵只有咫尺之遥。
赵栖回过神，道：“哥哥竟然比朕高这么多吗？！”
萧世卿笑了声，松开手在赵栖头上揉了一把，“外面好玩么。”
赵栖转过身道：“不好玩，不及京城的一半。”
萧世卿垂眸看着他，“你是不是有心事？”
赵栖回望着他的眼睛，欲言又止道：“是……不是。”
萧世卿墨眉微扬，“究竟是或不是？”
赵栖单手挠头，“朕想问哥哥一件事。”
“你问。”
“哥哥有没有，呃……”赵栖脸憋得通红，声音小得不能再小，“有没有睡过……朕。”
萧世卿没听清赵栖的后半句，皱着眉问：“什么？”
赵栖鼓起勇气，正要大声重复刚才的问题，江德海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皇上，丞相，该用膳了。”
“不急，”萧世卿道，“皇上先把要说的话说完。”
给龙蛋找爹这种事和打仗一样，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赵栖已经“竭”了，几乎是落荒而逃，“朕饿了，还是先用膳吧！”
萧世卿：“……”
赵栖嘴上说着饿，吃饭的时候却胃口全无，筷子没动几下就称累了，要回房休息。
萧世卿由着他去，人一走，他便叫来了扶资。
“命你去查的事情，有何线索。”
扶资道：“回丞相，这程伯言是太医院的晚生，师承太医院前院判张太医。皇上出巡前，曾因食欲不振，反胃恶心传过一次张太医。张太医说皇上是肠胃湿热，气虚血虚，还开了一个药方。可就在第二日，张太医告请丁忧，给皇上诊脉的人便换成了程太医。”
萧世卿示意扶资继续说。
“从那之后，程太医成了皇上唯一指定的太医，南巡时随圣驾左右。皇上每日所服汤药，均出自他手。”
萧世卿道：“张太医的药方和程伯言的药方，你可有拿到？”
扶资道：“张太医的方子从太医院调出档案便可知；而程太医，他从晒药，磨药，煎药，全是亲力亲为，药方就在他心中，无须写下。属下也是从他煎剩的药渣中才推算了药方。”他掏出两张字条递给萧世卿，“丞相请看。”
萧世卿扫了两眼，“有意思。”
同样的病症，这一老一少两个太医给出的方子竟然截然不同。
“属下问了大夫，张太医的药方，确实是肠胃湿热，气虚血虚的良方；而程太医的药方，大夫竟说他闻所未闻，实在不知作何用处。”
萧世卿沉思片刻，道：“派人去张太医的老家把人找到问清楚；程伯言的药方继续查。”
扶资抱拳道：“属下遵命。若丞相无其他的吩咐，属下便告退了。”
萧世卿道：“慢着。”
“丞相？”
萧世卿犹豫一瞬，道：“今日皇上出游都做了什么。”
“回丞相，皇上他……”
“算了，别说了。”
扶资：“？”
萧世卿：“我答应过他，不再监视他。”
“那，属下告退？”
“等等。”萧世卿道，“你还是说吧。”
扶资跟了萧世卿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杀伐果决的丞相大人纠结成这样，心情复杂道：“皇上今日和贺小将军一同上了街，在露天的面摊上吃了一碗阳春面。期间似闹了什么不愉快，皇上还对贺小将军动了手，之后皇上心情一直不佳。”
和贺长洲闹了不愉快……这就是小皇帝的心事？
“知道了，”萧世卿淡淡道，“记住，本相刚刚什么都没问你。”
扶资：“……是。”
次日一早，龙舟重启起航。
萧世卿解除了百姓的禁令，不少老百姓聚在岸边，想要一睹天颜。
赵栖想了半天，决定走装逼路线，树立天子的威严。他绷着一张脸，领着文武大臣登舟离岸，站在甲板上看着岸上乌压压的人群。
江风拂面，吹得他豪情万丈——啊，这些都是朕的子民啊。
在成百上千人之中，他一眼就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
容棠的目光穿越人潮，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清冷出尘，一如当初。
龙舟缓缓前行，视野中的白色逐渐变小，终于消失不见。
“皇上。”
肩膀被拍了一下，赵栖收回目光，对上贺长洲带着笑意的眼睛，“怎么啦？”
贺长洲问：“皇上想好了没？”
“想好什么？”
贺长洲极轻地拍了拍赵栖的小腹，“孩子的名字啊。”
赵栖眼角一抽，“朕不需要想，谢谢。”
“那就听我的，叫赵云吧。”
“……你有完没完？！”

第58章
贺长洲用行动来证明，他没完。他在赵栖耳边叽叽喳喳聒噪个不停，赵栖不厌其烦，但也多亏了这样，缓解了他不知是晕船还是害喜，又或者是容棠带来的不适感。
“不是，你为什么执着于‘赵云’”这个名字啊？你很崇拜常山赵子龙？”
贺长洲眼中流露出一丝狂热，道：“是，我从小到大的目标就是成为像他一样的英雄豪杰。”
赵栖闷闷道：“你还是别成为他比较好。”
“为何？”
“你如果是赵子龙，朕是你的主公，不就成了刘玄德吗，那朕的儿子……”赵栖斜睨他一眼，“怎么，你也想长坂坡七进七出救少主公吗。”
贺长洲诚实道：“想啊，不过恐怕我没那个机会。而且，皇上的儿子不是什么少主公，也是我的儿子啊。”
赵栖捂住他的嘴唇，面无表情道：“不，他不是。”
贺长洲即使被堵住了嘴还是要说：“他可以是。”
赵栖服了。上赶着去喜当爹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贺长洲还是太年轻了，缺少来自社会的毒打。
“别说这孩子朕不会生下来，就算生了，你顶多也是一个干爹。”
贺长洲道：“干爹也不错？”
赵栖语重心长道：“长洲啊，咱们作为一个男人，给别的男人养儿子可是奇耻大辱。你是朕的朋友，朕是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贺长洲想了想，“我觉得还行？”
“你觉得没用，朕觉得才有用。”赵栖斩钉截铁道，“朕不能接受朕的朋友头顶一片大草原——即使是朕种的草原也不行！”
贺长洲没明白赵栖的意思，“草原？”
赵栖小手一挥，总结陈词：“朕意已决，你不必再劝。多说一个字，朕就把你丢进江里喂鱼。”
贺长洲笑着应他：“好，不说这个孩子了。”
赵栖满意地点点头。
“咱们说下一个吧。”
赵栖：“？？？”
“我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皇上怀上孩子了。”贺长洲一脸期待，跃跃欲试，“皇上让我试一试？”
“……来人啊，把贺长洲给朕丢进江里喂鱼！”
然后贺长洲就被丢进江里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入夏后，淮水一带接连暴雨，江中水位高悬，水势湍急，真把人扔进去，就算游泳技能点满也得嗝屁。
南巡的第二站是灾情最严重的江夏，龙舟刚进入江夏境内，就遭遇了新一轮的暴雨。
天色灰暗，乌云密布，白昼犹如黑夜。大雨倾盆而下，比依萍挨打的那天还要大。狂风怒号，江面波涛汹涌，即便是比平常船只大上数倍的龙舟在这种环境下也难保平稳。
让赵栖哭笑不得的是，现在不仅仅是他，全船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了晕船的症状，开始吐了。
小紧子从早吐到晚，吐得天昏地暗，整个人完全废了，躺在床上还要不时地起来吐两口。贺长洲这种运动神经发达的人更是首当其冲，窝在自己的屋中静静地感受胃的翻腾，也没精力缠着赵栖了。相比之下，赵栖的症状完全算不了什么。
程伯言事先准备了一些晒干的陈皮，分发给大家，一定程度上能缓解晕船的症状。
赵栖越来越觉得程伯言做事靠谱，欣慰又感激地说：“爱卿啊，多亏有你。”
程伯言道：“能为皇上分忧，是臣的荣幸。对了皇上，您有孕已经三个多月了。”
“好像是的。”
“女子孕过三月，会逐渐显怀；四月时，能感到明显的胎动。据《东瀛游记》记载，男子有孕和女子有所不同，相比女子，害喜，显怀，胎动都会来得更早一些。”
赵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惊恐道：“你的意思是，朕的肚子马上要大了？”
程伯言点点头，“如今是夏季，穿衣不多，皇上如果开始显怀，龙蛋一事恐怕就瞒不下去了。”
赵栖扶额，发愁道：“那怎么办——赵桥那边有消息了吗？”
江德海道：“如果赵四公子片刻不歇，星夜兼程，差不多三四前该到东洲了。想来再过数日，赵四公子就能把东瀛神医带到皇上面前。”
赵栖摸着肚子，叹气：“但愿如此。”
“皇上，恕奴才直言，”江德海道，“您不找龙蛋另一个父亲了吗？”
一提到这个赵栖气就不打一处来，“不用找了，朕心里有数。”
江德海问：“您觉得是昭南王？”
赵栖脸色臭臭，“除了他还能是谁？！”
曾经目睹萧丞相当众亲吻皇上的江公公小心暗示：“这、这谁说得准的事。”
赵栖一波分析，皱着眉道：“丞相哥哥他应该……不会吧？”萧世卿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他下手的人啊。
江德海大胆谏言：“皇上，奴才觉得您还是先把龙蛋他爹找着再做定夺。万一……奴才是说万一，龙蛋真的是丞相的，您是生，还是不生啊？”
赵栖一直以为龙蛋是贺长洲的，直到最近才发现自己搞错了，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萧世卿真的是龙蛋的另一个爹，是那夜分开他双腿的人，那他……三观都要颠覆了好吗！他以后还怎么面对萧世卿，怎么和他共治天下啊！
赵栖神情变幻莫测，“朕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朕要睡了！”
船晃得太厉害，萧世卿也没批阅奏本的心情。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狂风暴雨，问身后之人：“还有多久到江夏。”
扶资道：“若雨势不减，恐怕还需一夜。”
“张太医那有消息了吗？”
“禀丞相，属下已派人星夜前往张太医的故里祁临，想来不日就能把人带到丞相面前。”
萧世卿漫不经心道：“这么说，本相还要等上数日？”
扶资一哽，又道：“还有程伯言的药方，属下又寻了几位当地名医，他们均表示没见过这种药方。有大夫说，此药方有几分像女子怀孕时用的安胎药，但又有几味药是绝对不能用在孕妇身上的，所以……属下办事不利，请丞相降罪。”
安胎药，孕妇，十月，食欲不振，困顿嗜睡……
一个离谱的念头在萧世卿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太过于离谱，以至于他自己都笑了。
扶资被萧世卿意味不明的笑搞糊涂了，“丞相？”
“扶资。”
“属下在。”
“你说这世上，可有男子也会……”萧世卿顿了顿，“罢了，你且去罢。”
入夜后，雨势不但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风声雷声汇聚在一起，和有人在渡劫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睡是没法好好睡了。赵栖教会了江德海和程伯言斗地主，萧世卿来的时候，赵栖正霸气地甩下几张牌，“压死——”
“大你！”
“要不起。”
萧世卿：“……这么晚了，还不睡？”
江德海和程伯言连忙起身行礼，“见过丞相。”
“丞相哥哥来了啊，”赵栖笑了笑，“是朕让他们陪朕玩的。”
萧世卿挥手让两人退下，“皇上该睡了。”
“船晃得这么厉害，怎么睡啊，即便是上床了也会被甩下来罢。”
萧世卿看了眼赵栖的床，扬唇一笑，“皇上是在暗示臣陪皇上睡么。”
“……啊？”朕没有，朕不是，你别乱说啊。
“知道了，”萧世卿道，“来吧。”
赵栖脸色僵硬，“哥哥是认真的？”
萧世卿解释：“龙舟太晃，我抱着你睡，或许可睡得安稳些。”
原来是这样。“此事让旁人来做便是，”赵栖道，“朕怎么好意思麻烦丞相哥哥。”
萧世卿轻一扬眉，“你想让谁来做？”
赵栖一时语塞，竟然无法回答。
于是莫名其妙就成了要一起睡的画面。
赵栖脱了外衣，偷偷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的肚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大了一些，还有了一点弧度。
萧世卿不动声色地打量他，道：“你睡里面吧。”
“哦……”赵栖先上了床，乖巧地盖好被子等萧世卿上来，就像等夫君上床的小媳妇似的。
随后萧世卿翻身上床，伸手一抱，前胸贴后背地把人搂在怀里，低声道：“还晃么。”
“……不晃了，哥哥。”就是有点上头。
被男人抱一下没什么，但是被男人在床上抱，简直有违直（男）道。
……他肚子都大了，还谈毛线的直道！
赵栖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是有原因的，萧世卿是为了护驾才这样抱他，算不得数。
萧世卿轻笑一声，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尖，“那睡罢。”
赵栖在萧世卿怀里躺了一会儿，全身都不自在，小声道：“哥哥。”
萧世卿闭着眼睛应他，“嗯？”
“朕想翻个身。”
“你翻。”
赵栖幽怨道：“可是哥哥压到朕的头发了。”
萧世卿顿了顿，稍稍抬起头，解放了赵栖的发丝。赵栖转了个身，对上了萧世卿的容颜。
眉目凛冽，鼻梁挺直，奢华俊美，看久了连呼吸都要忘了。
萧世卿缓缓睁开眼，“还有何事？”
偷看被发现了，赵栖有一点不好意思，但也只是一点。“朕觉得哥哥最近越来越好看了。”
萧世卿道：“我以前不好看？”
“倒也不是。”大概是因为身边长得好的人太多，连小紧子都清清秀秀的。以前他知道萧世卿好看，但也觉得其他人同样好看，他们各有各的美法，不能放一起比较。而自从他被萧世卿从小黑屋里救出来后，他忽然get到了萧世卿的好看，和其他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是现在更好看了。”
萧世卿抬手将赵栖散落在眼前的发丝挽至耳后，“你也……”
这时，船猝不及防地晃了下，赵栖心里惊呼一声“卧槽”，顺势撞到了萧世卿怀里。
他刚要抬头，脑袋又被萧世卿按了回去。
赵栖再次抬头，“哥哥……”
萧世卿再次按回去，“就这样睡。”
赵栖屈服投降，闭上了眼睛。
外面大雨倾盆，雷鸣阵阵，狂风依旧。他听着萧世卿强有力的心跳声，渐渐入睡。
赵栖睡着了也不老实，翻来覆去的，没一会儿又变成了背对着萧世卿的姿势。
萧世卿从身后抱着他，双手来到对方的小腹上，微不可见地皱起眉。
他记得小皇帝的腹部很平坦，没有一丝赘肉，怎么如今……
是吃胖了，还是……
忽然，掌心下一个动作。
萧世卿蓦地睁大双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小皇帝还在睡梦中，睫毛温顺地垂着，和往常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第59章
黑暗中，萧世卿双眸幽深泛光。
方才小皇帝肚皮下的动作一晃而过，轻微得几乎感觉不到，可直觉告诉他，那不是错觉。
萧世卿看着自己的手久久，再次覆上赵栖的小腹——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
萧世卿的手抚过赵栖的腰肢，肩膀，双腿和手臂，过足瘾的同时再次确认小皇帝别的地方非但没有胖，还清减了一些，唯独肚子……
某个离谱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
睡梦中的小皇帝发出一声不明的呓语，翻了身，回到和他面对面的姿势。这时，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一瞬间照得船内犹如白昼。闪电过后，雷声将至，萧世卿收敛心神，将人揽入怀中，捂住对方的耳朵。
暴雨下了一夜，次日赵栖醒来的时候还没有停。赵栖迷糊着眼，看着坐在床边穿衣的俊美青年，懵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夜自己和萧世卿同床共枕的事，唤道：“丞相哥哥？”
赵栖没完全清醒，连声音都是软的，像刚出生的奶猫。
萧世卿披着外袍，还未来得及束冠，长发落于肩上，比平常多了分风流与不羁。
萧世卿看他的眼神颇为微妙，“睡得好么。”
“唔，还行。”赵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江德海呢？”
萧世卿道：“我来帮你更衣。”
“啊，这多不好意思。”赵栖嘴上这么说，还是抬起了胳膊，方便萧世卿帮他穿衣服。
系腰带的时候，萧世卿在他身后，状似不经意地说：“皇上的腰，是不是粗了。”
赵栖一惊，残留的睡意顿时没了——果然不是他亲爸眼，龙蛋真的长大了！崽崽啊，你怎么能这么坑爹呢，发育要不要这么快啊！
“最近吃的有点多，确实胖了。”赵栖捂住肚子不让萧世卿摸，强颜欢笑：“不劳烦哥哥了，朕自己可以更衣。”
吃的有点多……萧世卿冷冷弯唇，小皇帝近一个月胃口都不怎么样，以前吃饱了还能吃，现在没吃几口就饱了，这样竟然能吃胖真是活见鬼了。
不过小皇帝既然有意隐瞒，他也不欲拆穿。他看着赵栖的肚子，淡淡道：“原来如此。”
“皇上，丞相，”江德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否要用早膳？”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是吃胖了，赵栖特意多吃了一些。刚好这几日他害喜的症状有所好转，吐得没之前那么夸张，伴着酸菜勉强能喝一碗粥。
“哥哥你看，”赵栖给萧世卿展示空了的碗，欲盖弥彰道，“朕喝了好大一大碗粥。”
萧世卿道：“你以前都是喝一盆的。”
“？？？哥哥胡说，朕之前哪有吃那么多。”
“能吃多少吃多少，”萧世卿道，“别勉强自己。”
最后赵栖还是吃撑了，抱着又圆了一些的肚子哼哼唧唧，“好饱——嗝。”
江德海哭笑不得，“皇上这是何苦呢。”
赵栖煞有介事道：“你没听伯言说吗，朕要开始显怀了，肚子要大了。朕要制造朕是吃胖了的假象，丞相哥哥才不会怀疑朕啊。”
江德海表情复杂，“皇上英明。”
赵栖看了眼窗外，“怎么突然安静了这么多，是雨停了吗？”
“是呢，刚停不久，看样子要出日头了。”
赵栖有点开心，“那朕去甲板上散散步。”
瓢泼大雨下了一天一夜，船内到处都是水汽，又湿又热，赵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真的可以孵蛋了。他还惦记着奄奄一息的贺长洲，先去了趟贺长洲的屋子。
昔日英姿飒爽，神采飞扬的少年英雄被晕船折腾得不成人样，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像一只搁浅的人鱼，连有人进屋了都不知道。床旁边放着一个瓷坛，以便他想吐的时候伸个脑袋就可以吐。
赵栖用手指戳了戳“人鱼”，“长洲？”
贺长洲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赵栖的脸，灰暗的眼中总算有了一丝光彩，有气无力道：“皇上……”
赵栖看得直皱眉，“你怎么样啦？”
贺长洲挪了挪，把脑袋搁在赵栖大腿上。赵栖念在他是“病人”，暂时默许他占点小便宜。
“难受，”贺长洲闷闷道，“恶心，想吐。”
赵栖感叹：“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什么？”
“……朕是说，程伯言给你的陈皮你用了没？”
“用了，”贺长洲哀怨道，“但是作用不大。”
赵栖深表同情，“你再忍忍，雨已经停了，船也没那么晃了，咱们马上就要到江夏了。等上了岸，你就回京吧。”
贺长洲摇摇头，“不回，我要和皇上在一起。”
“你晕船这么严重，留下来也是添乱的啊。”
贺长洲在赵栖大腿上蹭了蹭，“我多练练就好了。”
赵栖借用了江德海的一句话：“你这是何苦呢。”
“我要一直陪着皇上。”
“离别乃人生常事，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因为我将来不仅要统领步兵骑兵，还要统领水师，这样才能保护好大靖，保护好皇上。身为一军主帅，怎么可以晕船。”
赵栖十动然拒，“倒也不必。术业有专攻，你的楷模赵云也不擅长水战啊。”
贺长洲笑了笑，“皇上多陪我说会儿话吧，这样我就不晕了。”
“行，那朕给你讲一个小鸭子的故事。”
贺长洲听着听着，脸贴上了赵栖的小腹。对现在的赵栖来说，肚子就是他最敏感的地方。他把那颗作乱的脑袋推开，问：“干嘛呀。”
“我想看看龙蛋会不会踢皇上的肚子。”
赵栖嗤笑一声，“要踢也不当着你的面踢，你又不是他亲爹。”
贺长洲很受伤，“当着亲爹才会踢吗……”
“皇上皇上！”江德海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亲爹说不定来了！”
赵栖和贺长洲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什么？”
江德海：“哨船在前头发现了一只船舫，上前查验得知，船舫的主人竟然是……昭南王。”
赵栖猛地坐起身，贺长洲的脑袋“咚”地一声撞到床板上。
“此话当真？”
江德海频频点头，“丞相已经命昭南王上龙舟朝拜天子了。”
赵栖冷哼一笑。好啊，不等他去找，李迟苏倒主动送上门来了。这下龙蛋另一个混蛋爹总可以确定了吧。
“走，去会会他。”
刚才还半死不活的贺长洲火速下了船，看得赵栖和江德海呆若木鸡，“我也去。”
赵栖等人到甲板上的时候，萧世卿已经站在那了。向前眺望，能看到一只船舫缓缓地朝他们驶来。
赵栖问：“哥哥，李迟苏不是回南州封地了吗，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萧世卿道：“从京城回南州有两条路，其中一条路会途径江夏。”
“这么说是巧合？”
萧世卿戏谑道：“江夏饱受洪涝之苦，他李迟苏会不知道？明知此地艰险，还专挑此路，有意为之罢了。”
赵栖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船——哼，不管是无意还是有意，都是在自投罗网。
睡了朕还让朕揣上了龙蛋，你李迟苏便是有十个蛋也不够朕拆的。
船在离龙舟前停下。这应该是李迟苏的私船，不大却很精致，有点像京中教坊司的风格，风花雪月，芙蓉帐暖。
李迟苏站在船头，一袭绛红色的长衫，手中一把折扇，浓墨般的长发随意地绑在身后，随江风飞扬。只看脸和身姿，确实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身穿白衣的妙龄少女，一个俏丽可爱，一个艳丽冷淡，相貌均是不俗。
对上赵栖居高而下的目光，李迟苏探扇浅笑，眼中若含春水，“皇上，一别数月，别来无恙。”
赵栖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一百个洞，异常冷淡道：“朕与昭南王竟会在江夏相遇，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李迟苏眼中笑意更甚，“只能说臣与皇上很有缘了。”
萧世卿似笑非笑道：“王爷既然来了，不如上船同本相叙叙旧？”
贺长洲一言不发，但看李迟苏的眼神比刀子还要凛冽。
李迟苏笑道：“丞相相邀，本王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赵栖哼了一声，转身走进船内。
李迟苏看着他的背影，笑吟吟道：“怎么样？”
身后的两个侍女面面相觑，“什么怎么样？”
“皇上啊，”李迟苏眯着一双桃花眼，“是不是很可爱。”
“皇上确是好看，但是他身边的萧丞相更——等等，”小鱼瞪大眼睛，气急败坏道，“主人，您该不会是看上皇上了吧！那可是天子啊，您清醒一点！”
李迟苏悠悠叹气，“晚了，清醒不了了。”
小鱼急得直跺脚，“您真是要气死小鱼了！您要是真欠了天子的风流债，这辈子都得赔进去啊！”
另一个侍女淡淡道：“小鱼，别说了，没用的。”
“姐姐——”
“王爷舍近求远，又在江夏逗留数日，你还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吗？”
李迟苏含笑道：“知我者，素华也。”
得到主人的夸奖，素华依旧面无表情，“王爷，恕奴婢直言，萧丞相满身的气度风华。有他在，皇上若是真断袖，没瞎没傻的，为何会看上你？”
“就是就是，”小鱼附和道，“您拿什么和人比啊。气势有他强，权势有他大，长得有他好看吗？”
“你们两个真是——”李迟苏不怒反笑，“长他人志气，灭自家王爷的威风啊。依我看，我未必就比不过萧世卿，别的不说，我比他更有耐心，也更有技巧啊。”
小鱼没好气道：“那您也得有机会用您的技巧才是。”
“所以我这不来找机会了？”李迟苏道，“收拾收拾，随我上龙舟罢。”

第60章
李迟苏带着两位侍女上了龙舟，赵栖和萧世卿已经进了船舱，只有贺长洲在甲板上等他们。
贺长洲一扫方才在赵栖面前的颓态，抱剑而立，身形修长挺拔，少年朝气，龙章凤姿，就是脸色不怎么好看。
李迟苏对上他不加掩饰的轻蔑目光，笑道：“贺小将军为何如此看着本王，可是本王在京中无意间得罪了将军而不自知？”
贺长洲嗤笑一声，看了眼李迟苏身后的两个侍女，讽刺道：“昭南王的确和传言中的一样，走到哪都有美人相伴，上龙舟也不例外。”
李迟苏微微回过头，“小鱼，素华，贺小将军在夸你们是美人呢，还不谢过将军。”
“不必。”贺长洲走上前，用剑鞘拍了拍李迟苏的肩膀，冷声道，“即便是你又如何，你根本不配。”
贺长洲说完便走，留下主仆三人面面相觑。
小鱼纳闷道：“主人，您什么时候又把这位少年将军得罪了？”
李迟苏折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我也很好奇。”
一名内官迎了上来，道：“王爷，皇上请您去船内喝茶。”
李迟苏点点头，对两名侍女道：“你们在外等我，我去逗逗……去给皇上请安。”
赵栖把李迟苏请来喝茶，主要还是想问一问那个羞耻到爆炸，又事关重大，不得不问的问题。然而萧世卿和贺长洲分别坐在他两侧，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开口。
“丞相哥哥没有别的事要忙吗？”赵栖试探地问。
萧世卿道：“见过李迟苏再忙也不迟。”
“……行吧。”
内官领着李迟苏走进来，在他行礼之前，赵栖便道：“虚礼就免了，赐座上茶。”
李迟苏笑道：“多谢皇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赵栖一番，“皇上是不是胖了？”
赵栖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下意识地挡住肚子，看李迟苏的目光厌中带怨，“朕最近吃胖了。”
李迟苏嘴角飞扬，“能吃是福，皇上好福气。”
赵栖心里吐槽，好个屁的福气，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萧世卿把赵栖的反应一一收入眼底，抿了口茶，道：“听说王爷已经在江夏停留了三日。”
李迟苏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丞相。”
“你离开封地已有数月，离京后竟不即刻回到南州，以安军心民心么。”
李迟苏悠然带笑，“南州的文武百官和北境不同，主子不在，他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也不用担心主子的安危。别说数月，只要皇上一句话，我留个一年半载都不是问题。”
留你一年半载有啥用，让你看着龙蛋出生吗。赵栖翻了个白眼，道：“你既是南州的王君，总在外面瞎转悠像什么话，还是尽快回去吧。”
“皇上教训的是，”李迟苏为难道，“只是，臣没娶到王妃，回南州又要被那帮老臣左训一句，右谏一句，臣一想到就头疼。”
贺长洲冷嘲：“哦，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娶王妃？”
李迟苏微讶，“这个时候？这个时候有何不对么。”
赵栖递给贺长洲一个“快闭嘴”的眼神，怼道：“朕是天子，又不是你爹，你一天到晚在朕面前喊娶不到王妃有什么用，朕难道能给你变一个王妃不成？！”
李迟苏轻笑一声，“皇上说的是，这种事，还是要人家姑娘自己愿意才是。”
赵栖脸色更臭，“人家姑娘也不愿意。”
萧世卿忽然道：“够了。”
萧丞相一开口，天子都乖乖闭了嘴，更别说其他两个。
“封王不能久离封地，”萧世卿不容置喙道，“两日之内，请王爷启程回南州。”
李迟苏眼眸暗了暗，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风流轻佻，“皇上也是此意吗？”
“必须的，”赵栖相当给丞相哥哥面子，“丞相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李迟苏脸上的笑意收了些，“臣遵旨。”
接下来的时间里，萧世卿都和赵栖在一起，赵栖始终没找到机会问李迟苏。
正午时分，龙舟终于在江夏靠岸。和在沧州不同的是，江夏的官员虽然也是整齐划一地列队接驾，可他们一个个看上去狼狈不堪，面色蜡黄，好像几天几夜没睡过一个完整觉，吃过一顿囫囵饭。
江夏太守庞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清瘦男子，站在最前头，官服的衣摆上沾满了湿泥，头发也乱糟糟的。他朝赵栖叩首而拜：“江夏太守庞岱率江夏诸臣，恭迎圣上。”
赵栖好奇道：“爱卿这里从哪里来，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庞岱惭愧道：“臣说出来怕皇上笑话。”
赵栖道：“你放心，朕受过专业的训练，一般而言是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
庞岱扯了扯嘴角，“臣方才在抢救皇上的行宫。”
“你是说，朕的行宫也被淹了？”
“连日暴雨，淮水多处决堤，城中大部分的地方都被淹了，皇上的行宫地势虽高，也难逃一难。”
“确实如此。”李迟苏道，“臣在江夏待了不过三日，每日都要换个地方，如今江夏城内还能住人的地方屈指可数。”
庞岱道：“不过皇上放心，臣已为皇上寻得新的下塌处，是江夏的一家百年客栈，此客栈……”
赵栖没功夫听这些废话，他看向萧世卿，“丞相，朕的行宫都这样了，那城中的老百姓岂不是……”
萧世卿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赵栖的腰，以示安抚，“皇上先去下塌处歇息，我亲自去一趟淮水岸边。”
赵栖道：“朕和丞相一起去！”
萧世卿想也未想，“不行。”
“为什么啊，朕也想去看看到底有多严重啊。”
萧世卿瞟了一眼赵栖的小腹，“那里对你而言，不安全。”
“可是……”
萧世卿：“庞岱。”
“下官在。”
“护送皇上去客栈。”
赵栖无奈中又有点生气，小声抱怨：“哥哥又完全忽视朕的意见了。”
萧世卿微愣，“你……”
“算啦，”赵栖郁闷道，“哥哥去吧，朕走了。”
萧世卿回过神，轻一颔首：“皇上路上小心。”
赵栖带着点小怨气走了。江德海正要跟上去，就听到萧世卿对他说：“劝劝皇上。”
江德海笑容无比苦涩，“老奴尽量。”
赵栖带着群臣后妃……哦，没有后妃，乘马车前往下榻的客栈。途中天又开始下起了雨，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赵栖有些担忧，“丞相哥哥带伞了没。”
江德海笑道：“皇上放宽心吧，谁没伞丞相也不会没伞啊。”
黄豆大的雨滴落在马车上，发出阵阵闷响。“这么大的雨，打了伞也没用吧。”
“所以丞相才不让皇上和他一起去啊。”江德海操着老妈子的心，“淮水多处决堤，地势危险，皇上如今又怀有身孕，怎能去那种地方。”
“可是他又不知道朕怀孕了，不让朕去，应该是怕朕给他添麻烦。”赵栖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不过朕确实没什么用，去了万一给他拖后腿就不好了。”
江德海忙道：“皇上万万不可说这种话！您是一朝天子，怎么会没用呢！”
“好啦，你不用安慰朕。”赵栖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精神振奋道，“朕虽然不能亲临现场，还是有很多事可以做的。”
到了客栈，赵栖一刻没歇，向庞岱过问治水救灾一事。
赵栖：“现在一共有几处决堤口？”
庞岱：“回皇上，共有十二处，已补了五处，这些臣都写在奏本上了。”
赵栖皱眉：“朕身为天子真的很忙的，没时间去记你奏本上的内容。剩下的七处呢？”
庞岱：“臣已经命人连夜修补河堤，无奈雨势连绵……”
赵栖严肃脸：“这次的灾情，对不起爱卿，朕还是要指出来的，你有很大的一个责任。你是江夏的太守，住在江夏几十年，为什么没有未雨绸缪？”
庞岱冤枉：“皇上，臣绸缪了，但是今年的雨季实在是胜往年十倍啊。”
赵栖：“那你就必须……这个问题你要解决。”
庞岱无奈：“臣是想解决，可是修补河堤所需的器用一直不够啊。”
赵栖：“可以买。”
庞岱：“但是朝廷赈灾的银两已经先去赈济灾民了，官府着实是捉襟见肘了……”
赵栖斩钉截铁：“买！”
庞岱：“？？？”
赵栖叹气：“说到底，这次闹成这样，不是你们的错，都是朕的错。朕最大的错就是让你们犯了错。”
庞岱等官员刷地跪了一地，“微臣不敢，皇上啊，臣错了——”
……
入夜后，雨势仍旧没有减弱的迹象。
小鱼一边整理行装，一边揶揄自家主子：“这下好了吧，人没追上，还被灰溜溜地打发回封地了。”
素华问：“王爷真的要南州么？”
李迟苏手里转着折扇，漫不经心道：“不回是抗旨，要掉脑袋的。”
素华不信：“王爷难道甘心这么走了？”
“当然不甘心，”李迟苏悠悠道，“别的不敢奢望，但走之前好歹让本王一亲芳泽吧。”
“一亲芳泽？”小鱼惊呼，“这还不算奢望吗？”
李迟苏用扇柄敲了敲小鱼的脑袋，“小姑娘说话别太狠，否则将来要嫁不出去了。”
小鱼涨红了脸，“我能不能嫁出去不用王爷管！”
主仆三人说着话，终于从晕船中缓过来的小紧子敲了敲门，压低声音道：“王爷，皇上有请。”
小鱼惊讶道：“这么晚了，皇上找主子去干嘛啊。”
李迟苏笑了笑，“是啊，皇上找我干嘛呢。”
赵栖对江夏官员一番恩威并施，折腾到半夜才有精力管管自己的“私事”。贺长洲本想和他一起见李迟苏，被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打发走了。
李迟苏到的时候，屋内只有赵栖一人。
赵栖换了身常服，脸上略有疲态，但在李迟苏眼中，他仍是诱人欲滴的小美人——要是小美人看他的目光别那么犀利就好了。
李迟苏笑着向赵栖行礼，“参见皇上。”
赵栖“嗯”了一声，坐直身体。
“丞相大人不在？”
“他还没回来。”
李迟苏道：“难怪——贺小将军也不在？”
赵栖皱起眉，“朕和你说话，你一直提旁人做什么。”
李迟苏嘴角含笑，端的是风华月貌，飘逸宁人。“皇上说的是，不提他们，只提皇上与臣。”他向前一步，剪水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赵栖，“那，皇上深夜召臣单独面圣，所为何事呢？”
赵栖先给自己做了一波心里建设，缓缓开口：“朕问你，宫宴那夜，你……你都对朕做了什么。”
李迟苏恍然一笑，“原来皇上还在纠结此事啊。”
“那必须纠结，”赵栖没好气道，“不然让某人吃干抹净后逍遥法外么。”
“吃干抹净？”李迟苏有些许惊讶，“皇上是在说我么？”
“少废话。”赵栖冷凝着一张小脸道，“你将你那日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说与朕听。”
李迟苏的思绪回到了三个多月前。
宫宴上，他被一封未署名的的信叫去了御花园，然而写信之人迟迟未现身，他等了许久，正要离开之时，又撞见淮王和容棠私会。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更别说淮王还是他局中的一人。他把热闹看完了才走，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宫中道路复杂，在无人引路的情况下，他不知不觉带了雍华宫附近，看到一人从殿内疾步而出，几乎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他认出那人是贺长洲贺小将军，此人少年英雄，威名远播，究竟是发生了何事能让他如此慌张？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走进殿内，发现里面竟然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有。他想起不久前听到的传言：天子极其宠爱男宠容棠，为了让容棠能养好病，把自己的寝宫让了出来。但就算现在雍华宫里住的不是天子，防备也不该这般松懈啊。
内殿亮着灯，门虽然关着，却没有上锁，他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透过层层帷幔，他看到床上有一人，不住地翻滚着，极为难受的样子。他走上前，看清床上之人，惊讶道：“皇上？”
天子的龙袍脱了一半，肩膀露在外头，上面还有一个清晰的牙印；脸颊泛着潮红，泪眼朦胧，唇上带着潋滟光泽，即便是阅尽千帆如他，看到一朝天子这般模样，一时间竟是呼吸加速，难以自持。
天子似乎很热，不停地拉扯身上的龙袍，睁眼湿湿地看向他：“帮我、帮我脱掉……”
“真的想要我帮你？”
天子哽咽着点头。
“可是我还没脱过龙袍呢，”他饶有兴致道，“皇上教教我？”
天子长发散落一枕，胡乱地摇着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教？那我只能慢慢来了。”灵巧的手指将龙袍一件件褪去，“这可是皇上自己送上门来的，怨不得我。”
“嗯……”
脱到只剩下一件里衣时，一阵熟悉的香味袭来。他骇然抬眸，“你身上的味道，这是……”
这种香味他只在小哑女身上闻到过，只觉得沁人心脾，令人沉醉。他特意命人寻过，可寻遍了全京城也没有找到此种香料，为何会出现在天子身上？
他细细地端详着天子的眉眼，越看越熟悉，和印象中的容颜渐渐重合，不禁哑然失笑——原来如此。
床上的小美人被脱了衣裳还是不乖，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走。白皙的肌肤上漫上一层淡淡的绯红，眼角眉梢更是艳若桃李。
既然天子就是他的小哑女，他也不用顾忌什么了。
然而就在他决心把“小哑女”拆骨入腹时，一个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在做什么？”
李迟苏思绪回归，掩去最后一幕，将事实告诉了赵栖。
即使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这些时，赵栖还是脸色发白，火冒三丈，“你脱了朕的龙袍，然后呢？”
“然后……”李迟苏神情暧昧，“自然是用身子，帮皇上纾解了一番。”
赵栖脸色仅剩的血色没了——他果然没猜错，怎么可能是萧世卿，就是这个禽兽！
李迟苏笑道：“皇上别生气呀，臣会对皇上负责的。”
赵栖狠狠捶桌，咬着牙道：“朕、不、需、要！”
“不需要？”李迟苏奇道，“不需要皇上为何要详查此事？”
赵栖冷冷道：“因为朕要和你说一声，你崽没了。”
李迟苏：“……哎？”
夜深更浓。萧世卿带着一身凉意回到客栈，一身玄衣湿了大半，内官已经备好了热水供他沐浴。
他问了句：“皇上可睡了？”
“半个时辰前便睡下了。”
萧世卿还未来得及脱下外袍，扶资便来求见，“禀丞相，张太医到了。”

第61章
萧世卿手上动作一顿，“带他进来。”
张太医很快便被“请”了进来。可怜他一把年纪了，被吓得魂飞魄散回了老家，还没过几天安生的日子，突然天降暗卫，不由分说地把他从老家一路架到沧州，和赶鸭子的，吃饭喝水的时候都没有。几天下来，他一把老骨头被折腾得快散架，但最让他受不了的还是心理上的恐惧。
当他看到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时，双腿一软，扑通跪地，“草、草民参见丞相大人。”
萧世卿轻咳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太医，神情辨不出喜怒。
扶资见他咳嗽，有些许担心，问：“丞相可是身体不适？”
萧世卿摇首道：“问罢。”
张太医战战兢兢：“丞相有何想知道的，草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扶资道：“张大人，三个多月前，皇上龙体欠安，宣你前去诊脉，你给皇上开了一副健胃除湿的方子，可有此事？”
听到扶资提起这件事，本来胆就小的张太医直接吓破了胆，声音都是抖的，“确、确有此事。”
“可你的学生程伯言第二日却给皇上开了一副完全不同的药方。张大人，到底是你错了，还是程大人错了？”
张太医颤颤巍巍地抹汗，“草、草民不知……”
扶资正要再问，被萧世卿扬手制止，“直说罢，皇上究竟所患何病？”
“皇、皇上气虚血虚，肠胃湿热……”
萧世卿冷冷打断，“本相没时间和你拐弯抹角。”
萧世卿还未说什么威胁的话，张太医已经扛不住了，白着一张老脸，哭喊道：“丞相！丞相啊——草、草民实在是不敢说啊！皇上居然，居然……”
萧世卿压着嗓子，隐忍道：“皇上他是不是……有了身孕。”
一向沉着冷静的扶资瞪大了眼，好似听到了天方夜谭，而这天方夜谭还是萧丞相说的。一时间，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由道：“丞相，你这是……”
张太医也愣住了，“丞相都知道了？”
萧世卿静了一息，弯身扯住张太医的衣襟，急不可耐道：“我说对了，是不是？！”
“回、回丞相，草民给皇上诊脉的时候，皇上的脉象确实是两个月喜脉的脉象。”
扶资不知道是他们疯了，还是自己疯了，迷茫道：“可是，皇上是一男子啊，男子如何能怀孕呢？”
事到如今，张太医只把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相传，东瀛有一秘药，男子服用了可同女子一般怀孕生子。但此事只是一个传说，也没有人见过，大靖也没有先例，草民实在不敢断言啊……”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萧世卿一点一点地松开手，缓缓地坐倒在椅子上，深沉的双眸如旋涡一般，“他真的……”
一切都有了解释，小皇帝反常的行为，身体的不适，微微隆起的小腹，以及昨夜他掌心下的微动。
小皇帝身体里真的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他的。
萧世卿嘴角轻扬，实在禁不住，哑然轻笑。
扶资和张太医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沉默着，屋内沉寂了下来。
萧世卿再次开口时，声音都是喑哑的，“拿药方给他。”
“是。”扶资把程伯言开的药方交给张太医，“你可知道这药方是干什么的么。”
张太医凑近看了看，小心翼翼道：“草民恐怕要回宫里翻一翻医书才知。如果皇上真的是因为服用了东瀛秘药才怀有身孕，有一本名叫《东瀛游记》的珍本上详细记载了孕夫的养胎生产一事，或许可以按照上面的法子一试。”
扶资道：“丞相，可要属下派人回京取书？”
“不必了，”萧世卿勾唇一笑，“直接去东瀛拿人罢。”
萧世卿让两人退下，独自坐了许久，才换了身干爽的衣裳，来到小皇帝的屋子。
守卫自然不敢拦他，他推门而入，看到了正在床上睡熟的赵栖。
萧世卿在床边坐下，伸手抚过小皇帝的长发，眉梢，眼角，停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低声道：“为何不说。”
睡梦中的赵栖被打扰，不安地蹙了蹙眉。
平日里批阅奏本的手指轻轻玩弄着赵栖的唇，“想要瞒着我，自己偷偷把孩子生下来，嗯？”
赵栖半梦半醒之间，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又很快闭了回去，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哥哥……”
萧世卿呼吸一窒，这一瞬间简直想操死这个什么都记不住，还瞒了他这么久的小皇帝。就像那夜一样，让他在自己身下簌簌发抖，眼角湿润泛红，把嗓子叫哑。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他闭了闭眼，压下汹涌的欲望，上床将赵栖揽入怀中。
赵栖似乎又陷入了熟睡，一点反应都没有。
萧世卿抓着他的手，一起在他的小腹上抚摸着，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地唤道：“小傻子。”
“……”
萧世卿在赵栖肚皮上轻轻一拍，咬着他的耳朵道：“和小小傻子。”
梦中的赵栖感觉自己贴着一个火炉，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驱散了雨季令人烦闷的潮湿。
再次睁开眼时，天还是暗的，外面仍旧下着雨，但雨势小了不少，淅淅沥沥的，有几分春雨的味道。
赵栖翻了个身，想赖一会儿床，却撞上了一个炙热结实的胸膛。
赵栖倏地睁开眼，僵硬地回过头，惊叫声在看到熟悉的俊颜时生生吞了回去。
赵栖揉揉眼角，确认自己没看错。“哥哥？”
萧世卿闭着眼睛，手搭在赵栖的腰上。
赵栖纳了个闷，萧世卿怎么会在他床上？他昨天晚上明明是一个人睡的啊。
所以……是萧世卿半夜梦游，游到他床上来了？
赵栖盯着萧世卿的脸，满头问号。
盯着盯着，就忍不住手痒，拨弄了下对方垂下的睫毛。
真他妈帅。
“哥哥，”赵栖摇了摇萧世卿的肩膀，“天亮了，该起床了。”
萧世卿眼睫微微动了动，眼睛依然闭着。
赵栖又晃了两下，萧世卿还是没什么反应，他有些慌了，用手背碰了碰萧世卿的额头——很烫。
赵栖赶紧掀开被子下床，“来人……来程伯言！”
程伯言和江德海来了，看到丞相大人睡在皇上的床上，暗搓搓地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目光。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程伯言给萧世卿诊完脉，道：“陛下，丞相大人乃是感染了风寒，这才高热不退，持续昏睡。”
赵栖郁闷道：“肯定是昨天去岸边淋雨害的。”他看着萧世卿略显苍白的脸，心里挺不是滋味，“朕都说那么大的雨撑伞也没用了。”
程伯言道：“陛下放心，丞相大人年轻，底子好，小小风寒于他而言不算什么，服下两贴药，再出身汗，高热就能退了。”
赵栖点点头，“那你快去熬药吧。”
赵栖在床边守了一会儿，江德海进来道：“皇上啊……”
赵栖撑着下巴看着萧世卿，纳闷：“老江，丞相哥哥一直这么好看吗，居然在病中也风华不减。”
江德海一愣，笑道：“丞相大人可是咱大靖朝第一美男子，当然一直是风华绝代，品貌非凡。”
“可是朕之前觉得他和容棠，贺长洲等人差不多啊，”赵栖嘀咕道，“怎么最近越看越觉得好看了。”
江德海想了想，道：“这恐怕不是因为丞相变好看了，而是因为皇上变了。”
“大概是朕之前眼瞎吧。”赵栖得出结论，话锋一转，“外头情况如何？”
江德海猛地一拍脑门，“奴才差点把正事忘了。皇上，昨日随丞相一道巡查灾情的江夏司空求见。”
“哦，”赵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你让他稍等，朕代替哥哥见他。”
“另外，扶大人请奴才转告皇上，从京中送来了一批八百里急奏，个个十万火急，都等着丞相批阅回传。”
赵栖叹气，“朕见完江夏司空就看。”
“还有啊皇上，随行的诸位大臣侯在堂中，等丞相前去议政呢。”
赵栖额角突突地跳，“传朕的口谕，让他们先议着，朕看完奏本就去。”
“对了皇上……”
赵栖忍无可忍，“你能不能把事情一次性说完啊？！”
“是是是，奴才遵旨。皇上，昭南王一大早就来了，说有要事同皇上商谈。”
赵栖不耐烦道：“不见，让他滚。”
昨夜，赵栖把自己揣了龙蛋的事告诉李迟苏。李迟苏比贺长洲好些，不用小紧子解释来解释去就相信了此事。
他先是一阵沉默，然后笑着说：“那，辛苦皇上了。不过此事事发突然，能不能容臣想一想？”
赵栖看他就烦，讥笑道：“你是该想想——想想哪种死法比较适合你。”
“哦，这个不需要想。”李迟苏含笑道，“自然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
赵栖脸一黑，茶盏狠狠砸在李迟苏脚下，“给朕滚啊！”
一夜过后，李迟苏想清楚了，一早便等在廊下。
等了快一个时辰，终于等到赵栖出了房门，迎上前道：“皇上。”
糟心事堆在一起，赵栖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现在看到李迟苏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朕不是让你滚了吗？”
李迟苏无赖道：“臣没听见。皇上，臣已经想好了。”
赵栖脚步不停，“朕要日理万机去了，没功夫听你废话。”
李迟苏长臂一伸，挡住赵栖的去路，“皇上就算不给臣面子……”李迟苏用折扇指了指赵栖的肚子，“也要给他面子吧，就给他父亲一盏茶的时间，听听他父亲想要说什么，好不好？”

第62章
不提龙蛋还好，一提赵栖更想就地拆李迟苏的蛋。“你再不闪开，朕要叫人了啊。”
赵栖的威胁没起到什么作用，李迟苏一点都不怕，“皇上叫了人，然后呢？”
赵栖恶狠狠道：“然后把你丢进淮水喂鱼。”
李迟苏故作惊讶：“那以后宝宝问起他父亲如何死的，皇上要如实相告么？”
赵栖冷笑，“你不会真以为朕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吧。”
李迟苏更惊讶了，“这可是皇室血脉，说不定还是未来要继承皇上大统的太子，当然要生。”
“朕会有其他皇室血脉，这点用不着你操心。”赵栖说着，越过李迟苏，继续向前走。
李迟苏紧跟在他身后，“皇上，将来之事谁也说不准，怀孕生子一事原本就是尽人事，听天命。都说‘多子多福’，寻常百姓家尚且如此，何况是帝王家？还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三思后决。”
赵栖猛地刹住脚步，转身看着李迟苏，“你说的都有道理，但朕也可以告诉你，这个孩子无论如何朕都不会生下来的。”
“为何？”
赵栖不假思索道：“因为那是你的孩子。”
李迟苏怔愣住。
“朕不会给你这种人生孩子。”
“我这种人……”李迟苏笑了笑，“是什么样的人？”
赵栖骂了个痛快：“你正牌王妃没有，王府里已经住了一群莺莺燕燕，你还不满足，有事没事就在外面沾花惹草，自诩风流，实则浪荡。你把上床当饭吃，不谈情爱，只谈风月，喜新厌旧，以貌取人——你这种人，不配当朕孩子的爹。”
李迟苏沉默了下来，剪水的桃花眼沉静黯淡，表情似乎很受伤，“皇上就是这么看我的？”
“朕话说的可能重了些，但哪句不是事实？”
李迟苏自嘲一笑，“对，皇上说的都是事实。可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自从我和皇上相遇以后，我再没有碰过其他人。”
赵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还挺自豪的，那朕是不是要被你感动一波啊？”
李迟苏胸闷不已，再不能像往日一样游刃有余，“难道皇上非得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只要皇上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定不负你。”
赵栖毫不犹豫，“不给。”
李迟苏叹息道：“可是我真的很喜欢皇上，而且我们孩子都有了。”
赵栖斜眼看他，“你对你的前任们是不是也这么说的？”
李迟苏当下一哽，“这、这又不一样，我和她们也没有过孩子啊。”
说话间，赵栖已经走到了外堂，江夏主管水务的司空早在此等候多时。
“朕该说的都说完了，你收拾收拾，回你的封地去吧。”
李迟苏被撇在原地，第一次知道了情伤是什么滋味。颇为郁闷地回到自己屋子，小鱼看到他的脸色就知道他是碰钉子了，既心疼又忍不住嘲讽：“小鱼说什么来着？王爷，天子毕竟是天子，您还是放弃罢。”
李迟苏还未说话，素华便道：“王爷难得碰到一个这么喜欢的，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李迟苏笑容苦涩，“唉，被人家嫌弃了呢。”
素华问：“王爷后悔吗？”
李迟苏点点头，认真反省：“后悔。”
小鱼幸灾乐祸：“王爷以前游戏花丛，睡完这个睡那个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依小鱼看，咱们还是收拾收拾，尽快回南州罢。”
李迟苏想了想，悠悠道：“不急，本王还有一个法子。”
赵栖先是和江夏司空探讨了治水的方案，讨论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完美的方案来；接着他又埋首于京城送来的急疏。这一本本都是棘手两难的问题，他必须在短时间内给出最优解，每看一本就要死一大片脑细胞。
其中一本上说，淮王赵桐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印有天子大印的通关文书，已于五日前离开京城，一路北上。
赵栖隐约觉得有些蹊跷，不知道该不该把人追回。无奈萧世卿还在昏睡，他只好把此事拿出来在议政的时候讨论，结果大臣们意见不一，各执己见，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吵得他头疼不已，最后也没个屁用。
散场后，其他大臣都走了，唯独贺长洲留了下来，看他的眼神颇为担忧，“皇上是不是很累啊？”
“快累瘫了。”赵栖以手覆面，“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事……为什么！”
他学着坐朝理政有一段日子了，这是他第一次独掌大局，不过一天的功夫，他已经快熬不住了。
难怪历史上的很多皇帝短命，这一天天的，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完，江山是田他是牛，吭哧吭哧耕耘大半辈子，能长寿才怪。
“朕算是知道丞相每日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了。”赵栖苦笑，“他居然还有那么多时间和朕在一起，他怎么做到的？”
贺长洲道：“丞相忙我不忙，所以皇上应该少黏一点他，多黏一点我。”
“朕就不。”
贺长洲委屈地“哦”了一声。
“对了，方才商议淮王离京一事的时候，你怎么不发表意见？”赵栖问，“你觉得朕是应该把人追回，还是放他回封地？”
贺长洲道：“有关淮王的事，丞相一向独断，从不听旁人意见。”
赵栖幽幽道：“他对每件事不都是这样嘛。”
“是，所以他不是什么好人，皇上得离他远点。”
“说正事！”
“……我的建议是，等丞相醒了再说，搞不好这就是他布的局。”
赵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这样了。
等他终于把这一天的紧急政事处理完，已是深夜。江德海给他端来宵夜，“皇上这一日几乎没吃东西，赶紧吃碗面垫垫肚子吧。”
赵栖有气无力地拿起筷子，问：“丞相哥哥怎么样了？”
“丞相服了药，睡了一日，高热已转为低热。”
“朕去看看他。”
赵栖捧着碗，边吃边走，走到萧世卿床前时面只剩下一半。
他又喝了口汤，看着躺在床上的萧世卿，打了一个嗝，唤道：“丞相哥哥……”
萧世卿睡得昏沉，气息都是热的。
赵栖絮絮叨叨：“朕今日忙了一日了，连用膳的时间都不够。”
“……”
“赵桐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朕的大印，现在已经离开京城逃往北境了。哥哥，朕该怎么办啊？”
“……”
赵栖摸摸萧世卿挺直的鼻梁，“唉，你快点好起来，替朕分忧吧。”
“……”
赵栖愁眉苦脸，小小声道：“如果赵桐和原着一样，从北境一路杀到京城，把朕从皇位上赶下去，朕还不如现在就跳江好了，刚好一尸两命，也不用打蛋了。”
萧世卿似有所感，指尖微微动了动。
赵栖对着萧世卿的脸把剩下的面吃完，“朕回去睡了，哥哥明天一定要醒来啊。”
赵栖刚要起身，忽然僵住了，维持着要起不起的姿势，一脸的困惑。
程伯言问：“皇上怎么了？”
赵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表情渐渐变得惊恐，“朕、朕刚刚，肚子动了一下。”
程伯言恍然大悟，笑道：“皇上，您这是胎动了。”
赵栖一愣，凌乱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成型了？”
“可以这么说，”程伯言道，“随着月份越大，胎动会越来越频繁，此乃正常现象，皇上不必忧心。”
赵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赵桥到底死哪去了，怎么还不把东瀛神医给朕带来！”再拖下去，他特么都要当爷爷了！
萧世卿悠悠转醒，听到赵栖所言，扬起唇角，明知故问：“把谁给你带来？”

第63章
赵栖回过头的时候，萧世卿已经坐了起来，大概是因为还发着低热，他的眼睛里像含着一层雾气，脸庞微微泛红，华贵中多了几分妖调。
赵栖心下一喜，哭诉道：“啊，哥哥终于醒啦，再不醒朕真的撑不下去了……”
萧世卿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我睡了多久？”
“一日了。”
萧世卿颇为无语，“……才一日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过来。”
赵栖乖巧地在床侧坐下，“哥哥饿不饿，朕命人下碗面给你吃？”
“你方才是不是吃面了？”
“哎，你怎么知道？”
“闻到了。”萧世卿状似不经意地摸摸赵栖的小腹，“看来吃得挺饱，嗯？”
赵栖心虚地扯扯外袍，遮住自己的肚子，“哥哥不饿的话，先把这些奏本看了吧。”
萧世卿抬眸，看到桌上堆成小山的奏本，眯起了眼。
“里头有一半是朕批阅过的，还有一半是朕不知道该怎么批的，哥哥你……”
赵栖话未说话，霍地被萧世卿环住肩膀，带上了床，两人一同坠入温香玉软中。
程伯言识趣地退下，屋内只剩下赵栖和萧世卿二人。
萧世卿虚压着赵栖，颇有分寸地没碰到他的肚子，嘴角似笑非笑，“在我床边哭哭啼啼大半日，就是想让我早点醒来，帮你看奏本？”
……那不然呢？等等，萧世卿这是……都听见了？
赵栖脸色一变，小心翼翼地试探：“哥哥你都听到了什么？”
萧世卿反问：“你觉得我听到了什么。”
萧世卿的长发垂在赵栖脸上，弄得他有点痒。他揪着手指，道：“朕那都是胡言乱语的，你别放在心上。”
萧世卿眸色浓郁，不置可否。
赵栖趁机转移话题，“丞相哥哥，江夏的灾情，赈灾银两的调配，以及两位三品京官的任免都等着你拿主意呢。”
萧世卿简直要气极而笑。
赵栖浑然不觉，继续道：“最最重要的是淮王伪造通关文书，擅自离京一事。”
萧世卿静了一息，侧躺下，“知道了。”
知道了？这就完了？
“哥哥，咱们要不要派人把他追回来啊？”
“不必，”萧世卿漫不经心道，“他是该回去了，再不回，北境恐有异动。”
赵栖不解：“既然迟早得放他回去，咱们当初为什么要扣住他？”
萧世卿解释道：“乱他军心，争取时间，为将来出师寻一个借口。”
赵栖似懂非懂，但萧世卿都这么说，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
萧世卿突然道：“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把谁给你带来，”两人面对面地躺着，萧世卿凝视着赵栖的眼睛，缓缓道，“东瀛神医？”
赵栖脑子转得飞快，现场编了一个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理由，“朕担心太医治不好哥哥，又听说东瀛的大夫医术高超，所以想着请一位来给哥哥看看……”
萧世卿不动声色地看着小皇帝撒谎，心情复杂，他转而一笑，道：“说来也巧，我见皇上久病不愈，也从东瀛请了一位名医前来，不日便可江夏，到时候让他给皇上看看，一定能找出皇上近来食欲不振，困顿嗜睡的缘由。”
赵栖闻言脸都被吓白了，强撑着笑容道：“朕的病已经好了啊哥哥，你看朕现在每餐都能吃超多的。”
“无妨，”萧世卿淡淡道，“人都来了，还是看看为好，免得将来……旧病复发。”
赵栖倒吸一口凉气，“不！朕绝对不可能旧病复发！”
萧世卿的指尖缠绕着赵栖的发丝，轻笑道：“就那么肯定？”
赵栖脑子嗡嗡的，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东瀛神医替他诊脉，那他揣龙蛋的事肯定瞒不住了，除非在那之前，他能把龙蛋拿掉。
是生是死，就看赵桥的神医和萧世卿的神医哪个先到了。
萧世卿观察着赵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低声问：“在想什么？”
赵栖心绪纷乱，胡乱道：“在……在想为什么哥哥要在床上同朕说这些。”
萧世卿笑了笑，“在床上说不合适？”
“至少谈论国事不太合适吧……”
“我倒是觉得挺好，”萧世卿半真半假道，“以后我和皇上就在床上议事吧。”
赵栖“哦”了一声，“那朕把奏本拿到床上来给哥哥看？”
萧世卿轻哂：“你还真是勤政爱民。躺着，我去拿。”
萧世卿还在病中，就被“逼”得看起了奏本。他躺在外侧，身体刚好可以挡住光线，躺在里侧的赵栖睡得也可安稳些。
萧世卿把奏本全都重看了一遍，包括赵栖已经批阅过的。等他看完后，天也快亮了。
他躺了下来，手又一次放在赵栖的小腹上，轻声道：“动一下？”
小龙蛋似有所感，在爹爹的肚皮下一个踢动。
萧世卿微微一笑，近乎叹息地低语：“乖。”
正如程伯言所说，萧世卿年轻，身子底好，吃了几副药，睡了一夜，病就好了大半。他起床的时候，赵栖还在睡，他特意叮嘱江德海不用叫皇上起床，让他睡个够。
程伯言端来汤药，道：“丞相的病还未痊愈，马虎不得，还请丞相喝了药再走。”
萧世卿接过汤碗，道：“程伯言。”
“下官在。”
“皇上所患，究竟是何病？”
程伯言躬身垂眸，“皇上水土不服，这才导致龙体欠安。”
萧世卿看了他一眼，将汤药一饮而尽。
小皇帝身边难得有一个忠心耿耿，连他都不畏怕的人，暂且留着罢。
赵栖一觉睡到了自然醒，睁眼的时候枕边空空如也。他打着哈欠问：“丞相呢？”
“丞相去忙了，”江德海道，“临走之前特意吩咐奴才动作轻点儿，别吵醒您呢。”
赵栖心安理得地躺会了被窝，“那朕再躺会儿。”
所以说当大权在握的皇帝有什么意思，累得和狗似的，有再多的荣华富贵也没时间享受。还不如分点权给信任的人，人生苦短啊，及时行乐才是上上之策。
比如现在，没有人能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没有人！
就当赵栖自我催眠的时候，小紧子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皇上皇上！”
赵栖闭着眼道：“怎么啦？”
“来了来了，赵四公子带着东瀛神医回来了！”
赵栖蹭地坐起身，“快、快传啊啊啊！”

第64章
赵桥被带了进来，屋里的景象还没看清，就被赵栖一个熊扑抱住。
赵栖疯狂地拍着赵桥的后背，“你特么的怎么才来！”再晚一点你就可以当叔公了你知道不！
赵桥承受着赵栖从来没有过的热情，那叫一个受宠若惊，“皇上，臣弟好想您啊，吃饭睡觉的时候都在想的那种！”
赵桥没有夸张，他确实时时刻刻想着赵栖，就连和小妾被翻红浪的时候都在想要快一点，免得耽误了皇上的大事。
“东瀛神医呢？”赵栖脸上写满了求生欲，迫不及待道，“他在哪？”
赵桥道：“就在外头候着呢。”
“很好，你可以走了。”赵栖一个巴掌把赵桥呼了出去，“快请神医进来！”
一见到东瀛神医，赵栖就感觉到一股神秘又装逼的气息迎面扑来——
神医穿着一身黑色的怪异服饰，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看不出年龄和颜值。赵栖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要双手合十，竖起两指，来一个忍者隐身术，然后“噗”地一声消失。
赵栖迟疑了一会儿，目光向下，看到神医的胸是平的，才确定人家是个汉子。
神医向赵栖深鞠一躬，一点初次面见天子的惶恐都没有，“草民梅川，参见皇上。”
赵栖亲自将梅川扶起，含情脉脉道，“原来是梅神医，朕等你好久了。快，快看看朕的肚子。”赵栖主动撩起衣服，把肚皮亮给梅川。
梅川诧异于怀孕的竟然是天子，但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也不多废话，诊脉摸肚来一套，得出结论：“是个女孩。”
赵栖：“？？？”
梅川：“皇上有所不知，草民有一项天赋，能准确地分辩孕妇孕夫腹中胎儿是男是女。”
赵栖：“你这天赋好像作用不大啊。”不过到可以摆个摊算算命。
小紧子似乎觉得有些可惜：“第一胎是个公主啊……”
“公主怎么了，朕挺喜欢女孩的，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公主……等等，”赵栖发现到自己差点被他们带偏了，赶紧拉回正题，“朕不是让你们看这个。梅神医，你能把朕肚子里的孩子拿掉吗？”
梅川道：“皇上身孕已近四月，相当于孕妇的五月，胎儿已经成型，再有四月，小公主就可出生——皇上，您最好考虑清楚。”
肚子的龙蛋又是一脚，赵栖愣了愣，缓缓地坐在椅子上。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有一个小生命在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长大。他……不对，是她，她或许继承了自己一半的基因，就像贺长洲说的，她可能长得和他很像，是一个翻小版的赵栖。要抹杀掉一个“小赵栖”，他……
就在赵栖的决心动摇了百分之一的时候，江德海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皇上，昭南王求见。”
很好，百分之一没了。
“不用再考虑了，”赵栖干脆利落道，“这个孩子，朕拿定了。”
梅川点点头，“请公公备下笔墨，照我写的方子把药凑齐。”
赵栖问：“是要药流吗？”
“是的，”梅川道，“此药配方复杂，熬制过程繁琐，且制成后需尽快服用，否则有损药效。”
“那朕什么时候可以把孩子拿掉？”
“大约明日正午时分。”
赵栖犹豫了一会儿，问：“会痛吗？”
“皇上可以试想一下，从身体里割裂出一块肉，一根骨的感觉，如何会不痛？”
赵栖不死心，“就没有无痛的？”
“……没有。”
赵栖咬了咬牙，道：“那请神医写下药方吧。”
李迟苏在门外等了许久，赵栖既没有传他，也没有让他滚，他只能一直等着。
好不容易有了动静，却是小紧子领着一个身穿奇装异服的男人出来。李迟苏多看了男人两眼——这身打扮，颇具东瀛特色，莫非该男子是东瀛人？
“王爷，”江德海道，“皇上让您进去。”
李迟苏回过神，整整衣襟，走进屋内。
“皇上。”
赵栖抬眸看他，眼神仿佛浸了毒汁，要生生地把他毒死似的。
李迟苏身份尊贵，相貌极好，深谙风流之道，在南州是不少男男女女的梦中情人，如今却被最想要，最喜欢的美人用如此嫌恶的眼神看着，着实受伤。“我又得罪皇上了？”
赵栖原来就对李迟苏这样的花花公子没什么好感，又被迫怀了他的崽，现在在他眼中，李迟苏连呼吸都是错的，他连骂都懒得再骂了。“你又有什么事。”
李迟苏语气稍微认真，“正事。”
“你说。”
“皇上，江夏之祸虽说是天灾，亦有人为之因。自我朝开国以来，洪涝连连，漕运阻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缺少擅水务的人才。就拿此次江夏之祸来说，江夏官员拆东补西，治标不治本，即便能暂时缓解灾情，也绝非长久之策。”李迟苏说的头头是道，“正所谓，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赵栖没想到李迟苏说的还真是正事。这件事昨夜他和萧世卿在床上也商量过，萧世卿还感叹了一句“我朝无大禹”。
赵栖一脸怀疑，“难道你懂治水？”
李迟苏笑道：“臣不懂，但是臣知道谁懂。”
“谁？”
“此人乃江夏名士，隐居于城外的五邙山上，才华过人，极擅水道，但他清高自傲，不屑为与非同道之人为伍。他曾是先父的挚友，我幼时被他教导过一段时日。皇上，如果能请他出山，治水之事定然事半功倍。”
“你怎么不早说？”
李迟苏为难道：“数年前，我曾经拜访过他一次，问他为何迟迟不肯出山，他说……说天子昏庸无道，不值得他为之效力。”
“……”哦，敢情锅又在他身上了。
“此人虽然顽固，但我愿意替皇上一试，说服他下山治水——只求皇上别太快赶我走。”
赵栖冷笑，“说了半天，你是为了这个啊。”
“是，也不是。”李迟苏道，“我想与皇上多待些时日不假，但也是真心想为皇上分忧。”
赵栖想了想，道：“如果那个人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厉害，朕就是三顾茅庐也要把他请下山。”
“我去即可。皇上一朝天子，无须如此屈尊降贵，更何况……”李迟苏顿了顿，“五邙山山路崎岖，皇上现在身子沉重，不宜上山。”
“你放心，马上就不沉重了。”
李迟苏一愣，“皇上这是何意？”
赵栖平静道：“东瀛的神医来了，明日正午就可以帮朕把龙蛋拿掉。”
李迟苏沉默半晌，道：“皇上真的要这么做？”
“如果龙蛋不是你的，朕或许还会一丁点犹豫。”赵栖低头看着自己一日比一日的肚子，“可惜，他是你的。”
李迟苏笑了一声，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如此，倒是我连累这个孩子了。如果我说，这个孩子不是我的，皇上是不是就会放他一条生路？”
赵栖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话到嘴边，李迟苏还是没有说出口。赵栖已经对他厌恶至此，若再知道自己又骗了他……
“没事。”李迟苏听到自己说，“既然皇上心意已决，我无话可说。”
话说完，李迟苏自己都愣住了。
赵栖点点头，道：“朕准你在江夏多留五日，想办法把你说的那位治水小能手请下山——没别的事的话，你可以退下了。”
梅川身着异邦服饰进出于皇上的住处，自是引起了扶资的注意。萧世卿一回到客栈，扶资便向他禀告了此事。
扶资问：“丞相，可要属下去查此人的底细？”
不用查萧世卿也知道，那人大概就是赵栖请来的东瀛神医，但这人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他就不得而知了。
“你说此人是赵桥带来的？”
“正是。”
“……那还是查一查罢。”
“属下遵命。”扶资见萧世卿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问：“丞相可是有何顾虑？”
萧世卿缓缓道：“你认为，皇上千里迢迢请这样一位神医来，意欲何为。”
“自然是为了保胎生产。”
萧世卿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又隐隐觉得不太对。小皇帝就在他身边待着，他一直在等他开口，甚至在暗示他开口，却迟迟没有等到。难道，小皇帝真的想要瞒天过海。
再者，赵栖既然瞒着他，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孩子的存在。孩子生下来后自然也不会让他认自己这个父亲。
所以，他算什么？小皇帝吃了生子药想要生孩子，就找他这个“门当户对”的借血脉，将来继承赵家的江山，和他——和萧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心绪越来越混乱，萧世卿强迫自己停止猜测，问：“我让你去找的人，还有多久能到。”
扶资道：“东瀛距江夏路途遥远，即使不眠不休，一来一回也要数十日。”
“太久了。”
扶资默然。他跟随丞相多年，还是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丞相的情绪——他在心烦意乱，甚至还有一点慌乱。
萧世卿闭了闭眼。他恐怕，要食言了。
“去盯着皇上，”他对扶资说，“记下皇上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一有不妥，即刻来报。”
“属下领命。”
这夜，赵栖，李迟苏，萧世卿房内的烛光均是一夜未灭。
次日，又是阴沉沉的一天。厚重的乌云包裹着雷声，沉闷，迟钝，让人透不过气来。
赵栖坐在窗边，看着云层出了神。
一阵诡异的，难以形容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他转过头，对上了梅川露在外头的眼睛，“皇上，药好了。”
赵栖的心吊了起来，他说不清紧张和害怕哪个占得比例更多，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拿来吧。”
江德海把门窗悉数关好。小紧子，程伯言都站在他面前，每个人长得不一样，眼神表情却出奇的相似——他们都在担心他。
赵栖看了眼碗里的药，看上去和他之前喝的安胎药没什么区别，药效却截然不同。
“神医啊，你有把握吗？”赵栖忐忑不安地问。
梅川道：“皇上若有三长两短，我定然不能活着离开江夏。我不会拿我的命，更不会拿皇上的命开玩笑，皇上放心。”
“那朕喝了这药之后会怎么样？”
“腹痛难忍半日，之后便有血块排出。”
听到“血块”二字，赵栖本就苍白的脸更是白了个彻底，“卧槽……”
他的龙蛋，四个月的龙蛋，要成血块了……
江德海听得不忍心，不禁再劝：“皇上！请皇上三思啊皇上——”
梅川提醒：“皇上，药必须趁热喝，不然胎儿化得不干净，将来受苦的还是皇上。”
……妈的，豁出去了！
赵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端起汤碗正要喝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第65章
几人一同朝门的方向看去，江德海道：“这是怎么了？”
赵栖摇摇头，放下汤碗，看着汤药泛起的层层波纹，莫名地松了口气，“去看看。”
江德海打开门，问门外的守卫：“什么事啊闹闹哄哄的。”
守卫语气为难：“是昭南王想要见皇上。”
赵栖皱起眉。怎么又是李迟苏啊，该说的都说完了，他还来干嘛。
江德海：“皇上不是吩咐过吗，今日任何人都不见。你告诉他，让他改日再来。”
“我说了，但他说事关重大，坚持要见皇上。我看他的样子也实在着急，就……”
江德海回头看向赵栖，赵栖稍作犹豫，点了点头。
“皇上！”李迟苏几乎是跑着进来，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头发也有些凌乱，面色颓废苍白，丝毫没有平日的风度。
赵栖道：“有话快说。”
余光瞟见桌上的汤碗，李迟苏气息一窒，陡然向前一步，“你……喝了？”
天边响起一道惊雷，雨闷在云层中，迟迟不肯下落。
赵栖大概猜到李迟苏是来干嘛的了，无非是想劝他再考虑考虑，留下这个孩子。“还没有，”他说，“不过这就要喝了。”
李迟苏如释重负。他阖了阖眼，羽睫微颤，好似克制许久终于忍不住了一般，“皇上，我骗了你。”
赵栖盯着他那双善于蛊惑人心的桃花眼，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你说什么？”
李迟苏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宫宴那夜，我并未与你欢爱。我确实想对你做些事情，可我还没来得及做，容棠就来了。”
赵栖心里突突直跳，一时间他竟然没听懂李迟苏的意思。
睡了自己的人不是他，那他肚子里的龙蛋……
李迟苏凄然一笑，看着赵栖隆起的小腹，“所以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又一声震耳的滚滚雷鸣，仿佛是打在了屋子里，一时间，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聚在赵栖身上。
赵栖大睁着眼睛，不知所措地低声喃喃道：“不是你的，不是你的……”
不是容棠的，不是贺长洲的，也不是李迟苏的。
那……是谁的。
答案呼之欲出。
脑袋好像要炸裂开，他茫然四顾，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又在干些什么。
“可是，不可能啊。”赵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无声地询问：“你真的是丞相哥哥的……？”
龙蛋踢了他一下——这是他感觉到胎动以后，被踢得最重的一次。
赵栖的反应让李迟苏掩不住的心疼，愧疚。“我以为把孩子认下来，你就会多看我一眼，待我与旁人不同，会心里有我。”李迟苏自嘲一笑，“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赵栖不仅没有因为孩子高看他，反而还因为他不想要那个孩子。”
赵栖依旧愣愣的。
“是我太过自私，太想要你，才会这么做。皇上想要如何处置我，我都接受。只求皇上重新考虑，予孩子一条生路……”
李迟苏说了什么，赵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夜睡了他的人是萧世卿。
他怀了萧世卿的孩子。
萧世卿……那个高贵自持，不近男色女色，视天下人为草芥，过去把他当傀儡，现在……现在不知道把他当什么的丞相大人，居然才是真正的“犯人”？！
是他，强势又温柔地占有了他；他是坐在萧世卿的身上，不知满足，哭喊着说“还要”；也是他，用湿漉漉的手抚摸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调笑，说他……
那几个字他不想回想起来啊啊啊！
长久的沉寂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丞相大人。”
赵栖猛地抬头，看着身着玄衣的男人走了进来，带来一团寒凉之意。
明明是正午时分，天却黑得像傍晚。屋内点着灯，萧世卿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赵栖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等其他人出声，萧世卿便道：“都出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如既往的，让人难以抗拒的力量。
江德海迟疑道：“丞相，皇上他……”
萧世卿冰冷地重复：“我说了，都出去。”
“……是。”
江德海，小紧子，程伯言，梅川相继离开。李迟苏敏锐得感觉到萧世卿周遭萦绕着极具压迫感的危险气息，不免有些担心赵栖，“丞相，你……”
萧世卿一瞬不瞬地盯着赵栖，话却是对李迟苏说的，“你若还想要你的南州十二郡，就别多说一个字。”
李迟苏眯起桃花眼，“丞相以为这能威胁到我？”
萧世卿反问：“不能？”
李迟苏笑了笑，“不能。”
萧世卿对赵栖道：“让他滚。”
赵栖被萧世卿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勉强道：“昭南王先行退下，朕和丞相有……有要事商议。”
李迟苏甚是不甘，他不怕萧世卿，但也不想让赵栖为难。“我就在外头，皇上有事可以叫我。”
李迟苏一走，屋内只剩下龙蛋的两个父亲。暴雨终于冲破乌云，抽打着地面，雨水在窗外飞溅，朦胧又迷潆。
赵栖听着雨声，嘴唇颤抖：“是……哥哥吗？”
萧世卿看了眼就在赵栖手边的汤碗，眼中凝重一层寒霜：“你要喝？”
没有得到萧世卿亲口说出的答案，赵栖固执地重复：“是不是你？”
萧世卿喉结滚了滚，薄唇轻启：“是。”
这一刻，赵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当他以为龙蛋是贺长洲的时候，他郁闷难受；当他以为是李迟苏的时候，他恶心愤怒，可现在他只觉得荒唐，难以理解。
为什么会是萧世卿，不应该啊？！
萧世卿低头静静地望着他，“你知道是我？”
赵栖反应迟钝，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萧世卿眼眸沉沉，嗓音寒彻骨髓，“你知道是我，还要把他拿掉？”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赵栖，赵栖被逼得退无可退，直直地在床上坐下，“哥哥……”
“早在南巡之前，你就已经知晓此事，瞒我至今，并不是为了偷偷把孩子生下来。而是……”萧世卿话音戛然而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针扎般强烈的气势让赵栖想说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世卿呵地一声冷笑，“当初是谁拉着我，不让我走的——怎么，如今有了孩子，你就不想认账了？”
“我没有！”
“没有？”萧世卿墨眉上挑，双手掐着赵栖的下巴，逼迫他去看桌上的汤碗，“那你告诉我，这是何物。”
面前的萧世卿神情森冷，语气冷漠，赵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萧世卿了。他好像回到了最初始面对萧世卿的时候，从心底升出一股寒意。
赵栖吞了口口水，“是、是滑胎药……”
听到“滑胎药”三字，萧世卿眉眼间戾气大盛，揽住赵栖的腰，从身后将他推至床上，抬膝挤进他双、腿之间，如同猛兽高高在上面对着唾手可得的猎物。“皇上似乎一直记不清那夜究竟发生了何事。我帮皇上想起来如何？”
危险临近，再弱小的猎物都会挣扎，何况是赵栖。
“放开朕！”赵栖双手向身后推拒，反被萧世卿扭剪在一处，无法再动弹。
感觉到腰间的玉带被解开，赵栖知道萧世卿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要重新上演万寿节宫宴的那幕，登时眼眶一红，大喊起来：“哥哥不要……！”
“你再叫大声点，”萧世卿冷酷又戏谑道，“让门外的人都听听，一朝天子是如何承欢的。”
一双带着凉意的手探进赵栖的衣服里，赵栖拼命地摇头，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金色发冠从床上一路滚到角落，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混、混蛋！”赵栖哽咽着骂道，“萧世卿，你这个宇宙无敌大混蛋！”
“混蛋？”萧世卿凑到他脸颊旁，温柔地舔去他眼角的泪，“我是混蛋，那被混蛋上的皇上是什么？”他握着赵栖的一只手，逼他去摸那微微隆起的小腹，“皇上怀的又是什么？”
“是、是小混蛋！”
萧世卿轻笑一声，“小混蛋马上要被他父皇抹杀了。那在之前，就让他看看他的父皇是怎么样怀上他的，好不好？”
“不，不要！”赵栖在萧世卿怀里瑟瑟发抖，眼泪滚滚而落，“我不知道！我一直不知道的啊！”
萧世卿手上的动作陡然顿住。
“我不知道那是哥哥的孩子，我也不知道那夜的人到底是谁！”赵栖哭得像一个受极了委屈的孩子，“我是被下了药才缠着你的，我也不想的啊……凭什么，凭什么你要这么对我呜呜呜呜……”
萧世卿沉默片刻，将赵栖抱转身，面对面地抱着他。
赵栖一哭就停不下来了，眼泪全蹭在萧世卿的衣服上，“我特么一个大男人，莫名其妙怀了不知道是谁的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多难过，你居然还骂我！你还是不是人！”
“……”萧世卿的心都要被赵栖哭碎了，他低头吻了吻赵栖的发顶，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嗯，我不是人，皇上别哭了。”
“呜呜呜呜……嗝。”

第66章
萧世卿大概不怎么会安慰人，之后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抱着赵栖，轻轻抚摸着他散落的头发。
赵栖也不想哭成这样，可是他憋屈了这么久，卧槽了这么久，刚才又萧世卿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到了，泪腺突然发达也情有可原。
……反正不许说他娘炮。
赵栖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的委屈和压力，哭出来反而好受了一些。等他哭完了，心里是舒坦了，就是打嗝一直停不下来，怪丢人的。
所以他选择继续窝在萧世卿怀里，等不打嗝了再起来。
萧世卿见他不哭了，身体却不停地抽搐，难得的有些不安，想把赵栖扶起来好好瞧瞧。
赵栖又“嗝”了一声，“别碰我。”
萧世卿：“……喝水能止嗝。”
赵栖身体一僵——啊，被发现了。
赵栖从萧世卿怀里抬了个头，两人四目相对，赵栖脸颊一热，又埋进了被子里装死。
只要朕藏得够深尴尬就追不上朕！
萧世卿起身给赵栖倒了杯茶，“皇上。”
赵栖继续装死。
“赵栖。”
好吧，都开始叫名字了，再不听话估计后果会比较严重。赵栖慢吞吞地爬起来，捧过茶盏，小口小口地喝着，压下打嗝的欲望。
萧世卿在一旁看着他。外面还下着雨，但已经不打雷了。赵栖坐在床上，衣衫凌乱，长发垂下，眼睛红红的，像极了那夜在他身下的模样。
等赵栖饮完茶，萧世卿迟疑道：“那夜……”
赵栖立刻神经绷紧，如临大敌。他拿不准自己想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即使事到如今，他还是没有完全消化萧世卿睡了自己的事实。
“你说你被下了药？”萧世卿问。
赵栖点点头。
“知道是谁下的么。”
赵栖犹豫片刻，摇了摇头。容棠已经是一身大罪，好不容易萧世卿愿意留他一条命，还是不要火上浇油了。
萧世卿一看便知赵栖在撒谎，道：“生子药也是此人下的？”
“不是啊。”
“哦，是么。”
对上萧世卿微妙的目光，赵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懊恼的同时，不禁暗骂萧世卿是个阴逼，真会给他下套。
萧世卿道：“你若不想说，我不会逼你说。”
赵栖郁闷道：“那……谢谢丞相？”
萧世卿挑眉，“又不叫哥哥了？”
“不叫了。”
萧世卿压着嗓子问：“为何？”
“你都睡了朕，还要朕喊‘哥哥’？”赵栖愤愤不平道，“哪有哥哥睡弟弟的道理。”
萧世卿眼神一沉，似笑非笑，“被我睡了，皇上很不开心？”
大概萧世卿的温柔给了赵栖勇气，他壮着胆子道：“朕堂堂七尺男儿，一国之君，被谁睡了都不开心啊。”
萧世卿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眸子深深暗暗，暗藏寒意。
原来那一夜的金风玉露在小皇帝心中竟是耻辱一般的存在，难怪小皇帝醒来之后细节全忘了，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他突然有些后悔刚刚收手了，像小皇帝这种小傻子，就该在床上好好调、教，否则永远不会开窍。
“真的不开心？”萧世卿问。
“是啊。”
萧世卿漫不经心道：“那你为何会被我干得眼角落泪，嗓音发抖，一直出水呢？我看你挺开心的。”
赵栖轰地一下脸红了个透，“朕是被下了药才会那样的！说起这个，朕还想问丞相呢。丞相又没下药，为什么要去睡朕？朕再怎么发情，你大可以去叫太医，甚至不管不顾朕都不会怪你，凭你的力气，总不可能推不开朕吧。结果你居然……居然真的就那么上了！”还上那么多次，朕第二天醒来全身都要散架了啊狗男人！
萧世卿似乎被问住了，顿了顿才道：“皇上投怀送抱，哭着喊着要我侍寝，我不能抗旨。”
赵栖冷眼看他，“呵呵，平时怎么没见丞相遵朕的旨。”
“这只是原因之一。”
“还有其他的原因？”
“我想睡皇上，就睡了。”萧世卿不要脸地说，“这大概是，顺势而为？”
神他妈顺势而为，赵栖和肚子里的小赵栖都惊呆了。这个理由还真是理直气壮，让人无法反驳。
“不是……为什么啊？”赵栖感觉自己满脑子都是小问号，“朕看起来很美味吗？”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在觊觎他的屁股？？？
萧世卿轻一颔首，“嗯，不仅是看起来。睡起来更美味，睡一次便食髓知味。”
赵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窒息，“朕一个直男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直男？”
赵栖吸吸鼻子，“就是说，朕只喜欢姑娘。”
萧世卿冷笑：“肚子都大了，你和我说你只喜欢姑娘？”
赵栖抓狂道：“是吧是啊，朕自己都要怀疑了！嗷——”
注意到赵栖表情扭曲了一下，萧世卿一把抓住他的手，“怎么了？”
赵栖哀怨道：“你女儿踢了朕一下。”
萧世卿一愣，“是女儿？”
“那个东瀛神医是这么说的。”
萧世卿看了眼赵栖的肚子，不怎么相信，“是男是女，生下来便知。”
“啊……要生下来吗？”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最怕丞相哥哥忽然的变脸。
“怎么，”萧世卿嗓音微冷，“现在知道是我的孩子，你还不打算生下来？”
“呃……”这个问题问得好，让赵栖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心理历程。
在没确定自己怀上龙蛋之前，他一直误认为龙蛋是贺长洲的，他没怎么犹豫就决定把龙蛋拿掉；后来，他以为龙蛋是李迟苏，更是想第一时间动手。期间江德海也问过他，如果孩子是萧世卿的，他会怎么办。当时他拒绝去想这个问题，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想了。
赵栖小心翼翼地问：“能……不生吗？”
萧世卿眉眼中又多了几分戾气，赵栖生怕他像方才那样发怒，连忙打上补丁：“朕怕疼！而且朕实在不知道身为一个男子怎么去生孩子。朕担心朕如果把孩子生下来了，朕会变成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妖；也怕我们的孩子和正常的孩子不一样……”
萧世卿把怒意压了下来，道：“知道你有孕后，我命人详查了男子怀孕生子一事。”
“然后呢？”
“生子药极其珍贵，传言三年才能制得一瓶，为东瀛皇室专用。”
“这个朕知道。当初赵桥也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弄来了一瓶。”
萧世卿继续道：“东瀛皇室已有数十位男子用过此药，均平安诞下胎儿，胎儿和寻常胎儿一般，并无异样，那些男子也还是男儿身，不会成什么人妖。”
赵栖憋了半天没憋住，忍着羞耻说出了心中疑虑，“那也不会产奶对吧？此事朕宁死都不能接受！！！”
萧世卿若有似无地瞟了眼赵栖的前胸，扬起嘴角，道：“不知。”
赵栖不满意道：“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知呢！赶紧派人去查清楚啊。”
萧世卿敷衍地答应下来，“若不会，皇上就会生么？”
赵栖诚实道：“朕拿不准啊。你想让朕生吗？”
萧世卿毫不犹豫：“是。”
“为什么啊？”赵栖感觉自己今日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萧世卿只道：“那是我的骨肉。”
“丞相如果想要骨肉，肯定有很多人愿意替你生，你何必执着于朕生的？”
萧世卿气极反笑，“当然执着。若此子是个男孩，我将来可以逼皇上立他为太子，如此我岂不是睡了皇上一觉，就让萧家人赢得了天下？”
赵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说的对啊！”
“……”萧世卿深沉一口气，开始怀疑自己终有一天会被小傻子给气死。他闭了闭眼，道：“不是。”
“什么不是？”
“我想让你生，不是想取天下。天下是你的，是赵家的，谁都取不走。”萧世卿缓缓道，“我也不想让别人给我生孩子，我只要你……生的。”
赵栖错愕地看着萧世卿，居然有种萧世卿在向他告白的错觉。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桃花未免多过头了。同时被四个颜值超高的大美人追……这种待遇他只在打游戏团战输了撤退的时候享受过。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萧世卿似有几分不自在，移开目光，道：“我从东瀛请来的神医不日便会到江夏，你可以详尽了解男子生子一事后再做决定。”
“哦……”赵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朕也可以去问问梅神医——就是赵桥从东瀛带来的那位。”
萧世卿哂道：“赵桥带来的人，你信得过？”
“……”赵栖无言以对，小桥弟弟做的唯一一件靠谱的事，就是弄来了真的生子药，光是这个就他够谢（恨）他一辈子。
萧世卿轻轻抬起赵栖的下颔，视线锁在他的脸上，“重新考虑，嗯？”
对上萧世卿隐隐带着祈盼的目光，赵栖说不出“不”字。他点了点头，“好。”
萧世卿伸手覆上赵栖的眼睛，弯身他在耳边道：“我等你。”

第67章
赵栖陷入了漫长的思考中。
生，还是不生，这是个问题。不生的理由他可以举出一大堆，什么这是意外产物啊，怕疼啊，怕出奶啊……而生的理由，他想了半天，只想出两个：第一，这是一条生命；第二，这是他和萧世卿的孩子，萧世卿希望他生。
苦苦得不到答案，赵栖开始征求知情人的意见。
江德海两眼亮晶晶，“奴才一直盼望着能伺候小皇子和小公主，就像伺候皇上小时候一样，让他们骑在奴才背上，可爱的要紧……”
小紧子：“俺也一样！”
梅川：“皇上不必把男子产子一事想得过于可怕，疼是疼的，但女子都能忍受过来，何况是男子。”
程伯言：“臣一定会尽心尽力，让小皇子小公主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
赵栖提出质疑：“你们是不是都被丞相买通了？”
四人异口同声道：“我们不是，我们没有。”
除了这四人，还有几人知道赵栖有孕。扶资就不用说了，百分之百站在萧世卿那边；李迟苏也不用问了，他的意见赵栖只当是个屁；至于贺长洲……呵呵，还想着当龙蛋的干爹呢。
“皇上？皇上！”
赵栖回过神，对上贺长洲关切的眼神，强打起精神道：“怎么啦？”
“我和皇上说话，皇上一直没反应。”
“哦……朕在想国家大事呢。”小龙蛋的去留可不就是国家大事，“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贺长洲道：“我新得了一把宝剑。”贺长洲说着，将剑从剑鞘抽出，供赵栖观赏。
这把剑极其锋利，透着阴冷的寒光，闪瞎了赵栖的龙眼。
“好剑！”赵栖非常捧场地说，“配你正合适。”
“那皇上给剑赐个名？”
赵栖沉思着：“嗯……此剑冰冷如霜，让人闻风丧胆，不如就叫‘霜之哀伤’？”
“霜之哀伤……”贺长洲细细品味了一番，“好名字，完全不像皇上能想出来的。”
“最后一句你不用说出来。”赵栖看着贺长洲把剑收入剑鞘，动作一气呵成，英气十足，不禁道：“长洲，如果朕生的是小公主，你还会教她练剑骑射吗？”
“哎？”贺长洲惊讶道，“是小公主吗？”
赵栖耸耸肩，“有个号称看这个很准的神医说的。”
贺长洲有些不高兴了，“我不希望是小公主。”
赵栖好笑道：“为什么啊？”
“都说女儿像父亲，如果是小公主，岂不是要像昭南王了？”
赵栖窘迫道：“那个……朕弄错了，其实龙蛋不是李迟苏的。”
贺长洲大为惊讶：“那是谁的？”
就在赵栖拿不准要不要把事实告诉贺长洲，江德海前来禀告：“皇上，赵四公子求见。”
赵栖没多想，道：“让他进来吧。”
赵桥先是向赵栖请了安，再看向贺长洲，表情古怪中带着惊叹：“贺小将军这便能下床走路了？气色还这么好，哪像是刚小产的人，果然是年轻力壮啊！”
贺长洲：“？”
不仅是贺长洲，赵栖也有很多小问号：“你抽什么风？”
赵桥糊涂了：“皇上昨日不是让梅川把贺小将军腹中的龙蛋拿掉了吗？”
贺长洲：“？？？”
赵栖：“……”他想起来了，当时他以为龙蛋是贺长洲，为了发泄心头之恨，谎称是贺长洲怀了他的孩子好让赵桥把东瀛神医给他找来。
贺长洲迷惑又不解：“皇上？解释一下？”
“此事说来话长，还是日后再说吧。”赵栖勉强笑了笑，丢给赵桥一计眼刀，“你到底干嘛来的？”
赵桥道：“皇上，咱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江夏啊？在这哪都不能去，成日困在客栈里，臣弟都快闷得生蛋了。”
“你想出去？”
赵桥连连点头。
“那你去淮水岸搬砖扛沙袋吧。”赵栖道，“那里正缺人呢。”
赵桥委屈巴巴：“需要臣弟的时候叫臣弟小桥，不需要臣弟的时候叫臣弟去搬砖。”
赵栖痛快地接受了他的指控：“没听说过‘最是无情帝王家’么。”
把赵桥打发走后，贺长洲追问道：“皇上，孩子到底是谁的？”
“朕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啊。”赵栖凑到贺长洲耳边，悄声说了三个字。
贺长洲嗖地站起身，双拳紧握，表情复杂，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干脆抽出“霜之哀伤”，泄恨般地将桌子劈成了两半，“阴险卑鄙小人萧世卿！”
赵栖向贺长洲告状：“他还说他是顺势而为。”
“无耻之徒。”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贺长洲的语气里带着那么一点羡慕？
赵栖问：“你觉得朕该把丞相蛋生下来吗？”
贺长洲不能淡定：“所以当正人君子有什么好的，连龙蛋的取名权都没有！”
赵栖想象了一下，“如果是个像丞相的女儿，那岂不是大靖第一美女了？啧，便宜她未来的驸马了。”
贺长洲烦躁地来回踱步：“我应该早点看破的，提醒皇上提防丞相才是。”
赵栖继续想象：“不过万一脾气也像丞相就不好了，小公主嘛，还是要贴心小棉袄一点比较好。”
贺长洲万分懊悔：“说起来，我才是当夜送皇上回宫的人，若我狠下心，哪还有李迟苏萧世卿什么事——”
赵栖忧心忡忡，“还有一事，日后小公主问起她娘亲是谁，朕该怎么回答啊？总不能实话实说，说萧世卿是她娘吧？”
贺长洲叹气，“一失足成千古恨……”
两人各说各的，鸡同鸭讲，最后贺长洲自闭去了，赵栖数着劈碎的木头继续纠结，“生，不生；生，不生……”
此事对贺长洲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他很清楚，若孩子是李迟苏的，他说不定还有机会；可现在孩子是萧世卿，他怀疑他干爹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贺长洲心烦意乱，无法入眠，想着一醉解千愁，不料楼下大堂已经被另外两个人占住了。
桌子上摆了几碟小菜，几壶美酒，赵桥和李迟苏对面而坐，把酒言欢。李迟苏见到他，笑道：“贺小将军似乎心情不佳，要不要过来同我们喝一杯？”
知道李迟苏不是龙蛋亲爹后，贺长洲看他就没以前那么不顺眼了。他略作犹豫，“啪”地一声将剑扣在桌上，坐了下来。
李迟苏边替他斟酒边道：“贺小将军此刻的心情，本王倒是略知一二。”
贺长洲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在这，丞相不是命你回封地了么。”
“我另有要事要办，皇上便准我多留几日。”李迟苏将酒樽推至贺长洲面前，“将军请。”
贺长洲端起酒樽要喝，赵桥大喝一声：“且慢。”
贺长洲动作一顿，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的赵桥，道：“赵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赵桥看了眼贺长洲的小腹，“就算贺长洲身强体壮，也不能这般折腾啊。这才刚……那啥，怎么能喝酒呢。”
贺长洲皱起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赵桥看了眼李迟苏，挤眉弄眼道：“此事将军心知肚明便是，我哪好说出来。”
贺长洲向来和赵桥这等纨绔子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也懒得同他废话，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得赵桥啧啧称奇，这习武之人就是不一般啊。
“贺小将军，”赵桥钦佩道，“我敬你是条汉子！”
贺长洲没理他，又给自己倒满了酒。
李迟苏摇着折扇，含笑道：“正所谓借酒消愁愁更愁，贺小将军何不学本王，豁达一些，看开一些？”
“豁达，看开……”贺长洲轻笑一声，“我学不了王爷的潇洒，见一个爱一个，说放手就放手。”
赵桥同情地看着贺长洲，听这话，小将军是被皇上伤了心了。也是，好容易怀上了龙嗣，皇上说不要就不要，换谁谁不伤心。“唉，小将军也别难过了，你还年轻，这个没了，还能有下一个嘛。”
“放手？”李迟苏桃花眼微挑，“谁说我要放手了？”
“你觉得你能争得过他？”
李迟苏心细如发，看昨日的情形就已猜到了一二，悠然道：“小将军还是太年轻了，想要得到皇上，何必一定要争？”
贺长洲眯起眼睛，“你这是何意？”
李迟苏的语气耐人寻味，“皇上乃天子，后宫佳丽三千，想要他只属于一个人未免过于可笑。只要他心里有你的一席之地，这就够了。”
赵桥赞同道：“可不是嘛。”
贺长洲明白了，轻蔑道：“原来昭南王是想当皇上后宫中的一人。你好歹是大靖唯一的异姓王，竟然愿意给人当妾？”
李迟苏闻言朗声笑道：“当妾至少能吃到，小将军若总想着一世一双人，怕是永远只能看着了。”
“谁说不是呢。”赵桥深以为然，“当年我在东瀛宫廷侍奉东瀛太后，不也是个‘妾’么。大丈夫能屈能伸，当妾又如何了？先当妾，再各凭本事上位，此乃自古以来的真理。”
贺长洲脸色黑如锅底，他算是知道这两人为什么会坐在一起喝酒了，完全就是同道中人。
“你们慢慢喝，”贺长洲执剑起身，“恕我不奉陪了。”
三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谈话被一旁伺候的内官一字一句地记在了心里，转头便向萧世卿汇报了此事。
萧世卿猛地合上看到一半的奏本，来到赵栖房中。
赵栖数完了木头开始数花瓣，见萧世卿面若寒霜地来了，抱着肚子苦恼道：“哥哥别催朕了，朕还没想好。”
萧世卿道：“你想纳妾？”
赵栖：“……啊？”

第68章
对上赵栖茫然的目光，萧世卿稍微冷静了一些，不由地低笑一声。他最近是怎么了，一遇到和小皇帝有关的事就会失了一贯的分寸。莫非是近朱者赤，在不经意间被喜欢咋咋呼呼的小皇帝影响了么。
赵栖歪着脑袋看他，“哥哥？”
“无事。”萧世卿看了眼赵栖手中未撕完的花，“喜欢？”
“哦，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就放在门口。”赵栖把最后一片花瓣撕下来，心里默念了一句“不生”，将光秃秃的枝干随意丢进纸篓中，“看见好看的花心情也会变好。”
萧世卿道：“很丑。”
赵栖挠挠头，“朕觉得还行？”
萧世卿在赵栖对面坐下，“皇上的肚子似乎又大了一些。”
赵栖掩面：“哥哥别说了。”自从他开始显怀，肚子是肉眼可见地一天比一天大，偏偏他身体其他地方没怎么长肉，为了不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他已经很少出门了——虽然现在知道的人都可以摆两桌麻将了。
萧世卿嘴角微扬，“看来小公主在皇上肚子里生活得很好。”
赵栖把下巴搁在新搬来的桌子上，叹气：“是啊，有事没事还喜欢踢朕两脚。”
萧世卿想了想，道：“站起来。”
“哥哥要干嘛？”
赵栖挺着肚子站了起来，萧世卿极轻地拍了拍，“好了。”
赵栖：“？”
“我和她说了，让她听话一些，少踢你。”
赵栖“噗”地笑得好大声，“你把朕当傻子哄啊。”
萧世卿点点头，“是。”
赵栖笑容逐渐消失，面无表情道：“原来朕在丞相心中一直是个傻子啊。”
萧世卿意味深长道：“即便是傻子，也有很多人想和我抢。”
“……哎？”
萧世卿抓着赵栖的手，扶他坐下，漫不经心道：“李迟苏想要你。”
“哦？！”
“贺长洲也喜欢你。”
“……朕知道。”
萧世卿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点酸酸的味道，“过去你放在心尖上宠的容棠亦心悦你。”
“是呢。”
萧世卿抬眸看着一脸不明所以的赵栖，“所以，你是怎么想的？此三人，论才，论貌，都乃世间少有，”萧世卿缓缓道，“你难道就丝毫不动心？”
赵栖不假思索道：“不动心啊。”
萧世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是么，那若是他们不求你一心一意相待，只求你眼中有他们，即便在你心中排在他人之后也愿意，你会如何？”
“这好办啊！”赵栖拍着桌子道，“朕就封容棠为淑妃，封长洲为贵妃，至于李迟苏……朕还是不想要。”
萧世卿：“呵呵。”
对上萧世卿冷如地狱的目光，赵栖求生欲满满，连忙道：“哥哥以为朕会这么说吗？大错特错！朕对容棠是愧疚，把贺长洲当兄弟，李迟苏在朕这更是从来没有姓名，白送朕朕都不要好么。”
萧世卿脸色稍霁，抿了口茶，淡淡道：“那我呢？你把我，当什么。”
赵栖犹豫了一下，竟然找不到一个贴切的说法形容萧世卿在他心中的地位。
把萧世卿当哥哥？不对，他虽然一口一个“哥哥”，但也是因为当初为了抱大腿不得不叫的，后来叫习惯了想改口都难。真正的兄弟情应该是他和赵桥那样的，说他把萧世卿当哥哥他自己都不信。
他们是君臣关系？快拉到吧，有哪对君臣能处和他们一样。
那他把萧世卿当孩子他爹？当炮、友？这更说不过去了，直到现在，他还是一回想起那夜零星的几个画面，就想重金求购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脑子。
“朕和哥哥是，”赵栖试探道，“君子之交淡如水？”
萧世卿嗤笑一声，“原来君子之交会上床，会大肚子。长见识了。”
赵栖一阵无语，不禁吐槽：“哥哥大晚上的来找朕，就是为了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不仅。”萧世卿不知真假道，“臣是来找皇上商议国事的。”
“那你说。”
“皇上忘了么，你我商议国事要去床上。”
赵栖：“……”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萧世卿简单说了下江夏的情况。
灾情已经勉强控制住，江夏受灾老百姓的数目暂时不会增加，但如何安置流离失所的灾民也是一个问题。民居被淹，灾民餐风露宿，食不果腹，长期聚在一处，恐有瘟疫爆发。
“不过此事交予庞岱即可。”萧世卿道，“他身为一郡太守，不能何事都指望朝廷帮他解决。所以等雨一停，我便带你回京。”
“这就回京啦？”赵栖惊讶道，“咱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
萧世卿侧过身，摸了摸他的肚子，“你这样能去哪里？”
“……好吧。”
“还有一事，淮水两岸常年遭受洪涝之灾，此事若不彻底解决，国库难充盈，是为来日西北战事的掣肘。”
说到这个，赵栖想起了一桩事：“李迟苏说他认识一位隐居在江夏城郊的治水能人，朕已经命他去把人请来了。”
萧世卿道：“若我没猜错，他说的那位治水能人姓于，名沉水，江夏名士，天文地理无一不通，对治水亦颇有一番心得。”
赵栖也翻了个身，面对着萧世卿道：“哥哥认识他？”
“嗯，我多次听人举荐过于沉水，也曾两次派人请他入朝为官。第一次，他以病重为由，拒不应诏；第二次，他直接跑得无影无踪。听说他云游天下，一年半载才回江夏一次，李迟苏未必能见到他。”
“让他试试吧。”赵栖有些困了，揉着眼角道，“这种人才如果不愿为朝廷效力，也太可惜了。”
“嗯。”萧世卿伸手将赵栖抱入怀中，“睡罢。”
赵栖脑袋埋在萧世卿胸前，问：“哥哥，要不朕还是换个姿势？”
“为何？”
“这样睡，朕的肚子会顶到你的。”
“我乐意被她顶着。”
“……好吧。”
次日，下了几日的雨终于停了。乌云散开，日头高悬，让赵栖心情都愉悦了许多。
程伯言和梅川一同来为他请脉。程伯言道：“皇上腹中的龙蛋比寻常同月的胎儿大一些，怕来日分娩时有难产的风险啊。”
赵栖吓了个呆，“真的假的啊！那朕是不是要少吃一点？”
“注意饮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平日多加走动也有助于顺产。”
“哦哦。”赵栖掏出小本本记下，记到一半陡然一个停笔：不对啊，他还没决定把龙蛋生下来呢，记啥记啊？
梅川道：“我也有一良策，能让皇上生产时轻松些。”
“梅神医请说。”
梅川拿出来一个锦盒，呈给赵栖，“皇上请看。”
“这是什么。”赵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个晶莹剔透的，长柱形的，顶端稍粗且圆润的……
赵栖“啪”地一声合上木盒，红着脸道：“梅神医，你乱拿这种东西是会被朕的扫黄组制裁的朕给你讲。”
“皇上误会了，草民这是为皇上好。”梅川说的头头是道，“此物乃暖玉所制成，将其置入体内有扩张按摩产道的功效……”
啥啥啥？产道？什么意思，他不是剖腹产吗，难道……
赵栖意识到了什么，虎躯一震。
不，他不接受！
“这个龙蛋朕不要了！！！”
程伯言看了梅川一眼，微不可见地皱起眉，欲言又止。
江德海操着老妈子的心，默默地把锦盒收好，还不忘提醒：“皇上小声点，万一被丞相听到了……”
“那就让他听到好了！”赵栖怒道，“朕是因为谁才成这样的！”
江德海劝道：“若此事真的有助于皇上将来生产，可以请丞相帮皇上啊。”
赵栖瞪大眼睛，“是你疯了还是朕疯了？”
“让我帮什么？”
赵栖：“……”
萧世卿走了进来，视线一一掠过在场之人，最后落在赵栖身上，“皇上？”
赵栖强颜欢笑，“程伯言说多走动有助于生产，朕想让丞相带朕出去走走。”
萧世卿转向程伯言：“果真？”
程伯言连声称是。
自从到了江夏，小皇帝基本就宅在客栈里，哪也没去，确实闷坏了。而且他肚子现在勉强还能看，等日后彻底大了起来，更是哪都去不了。思及此，萧世卿道：“那换衣服罢。”
“哦？！”惊喜来得太突然。
为了不扰民，两人换上常服，带着寥寥数人上了街。
雨过天晴，空气透彻不少，久居家中的老百姓纷纷上街采买，江夏许久未见如此热闹的景象了。
赵栖走在萧世卿身侧，看着他的侧颜，莫名有些上头。他忽然想到这好像是他和萧世卿第一次一起在民间逛街。
萧世卿今日穿了一件玄色单衣，双眼深邃若潭，器宇轩昂，即便是隐于世，也难掩他长居高位的气势。这世上大概只有他这样的容貌，才能用“奢华”二字形容。一想到自己肚子里的龙蛋有萧世卿一半的基因，赵栖就觉得不生下来怪可惜的。
“在看什么。”萧世卿问。
赵栖心虚地收回视线，“没，没看什么。那个摊子上摆的东西挺有趣的，哥哥我们去看看？”
萧世卿点点头，“好。”
摊贩看到两人的穿着打扮就知道来了贵客，陪着笑脸道：“两位客官随便挑，随便看，俺这的东西物美价廉，童叟无欺，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赵栖为了化解自己刚才舔颜的尴尬，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摊子上卖的大多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有些像他过去见过的两元店。他扫了几眼便兴致缺缺，转头道：“没什么想买的，哥哥你……”
只见萧世卿立在摊前，垂眸看着一样物件，若有所思。
赵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红红的，土里土气的，专门给小孩子戴的虎头帽。
不太适应这种审美的赵栖：“……别想给女儿戴这种东西，谢谢。”

第69章
萧世卿道：“你误会了，我没想买。”
那还好。
“不过回宫后可以让尚衣监照着做一顶。”
赵栖：“……”
为了不让小公主被“祸害”，赵栖赶紧拉着萧世卿走了。
赵栖挺着平常孕妇五个月大的肚子，走了没一会儿就有些出汗。恰好路过一家卖冰粉的摊子，他大方地买了几碗，请萧世卿还有跟着他们的扶资吃。
摊主给客人准备了简陋的桌椅，赵栖扶着腰坐下，冰粉一端上来就迫不及待要吃，却被扶资拦下。
“公子且慢，让属下先替公子试吃。”
赵栖低头看了眼碗里的冰粉，“也是，这冰粉爽口解暑，清凉降火，配上红糖芝麻甜而不腻，确实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的必备良品——你且替我试试。”
扶资：突然觉得心里有点悲凉是怎么回事。
扶资确定冰粉没问题后，赵栖撒欢地吃起来。
萧世卿做不到像赵栖这般不拘小节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大快朵颐。赵栖吃到一半，发现他那份动都没动，问：“不合哥哥的胃口？给个面子尝一尝嘛，味道还是不错的。”
“不必，我不喜甜。”
“我喂哥哥——”
两人同时说道，话音刚落，赵栖的勺子已经递到了萧世卿嘴边。
萧世卿：“……”
这就尴尬了，赵栖举着盛有冰粉的勺子，踌躇道：“不喜欢啊，那还是别勉强了。”
萧世卿挑了挑眉，握住赵栖的手腕，就着他的手，将冰粉含入口中，“确实甜。”
“可惜你不喜欢。”赵栖笑了笑，“希望小公主这点别随你，不爱吃甜食人生会少多少乐趣啊。”
“倒也未必。”萧世卿道，“我还是有很多乐趣的。”
“比如？”
“比如，养龙，投喂龙，或者……”萧世卿语气平常，和平日同大臣议事别无二异，“睡龙床。”
赵栖耳朵有点烧，“还有吗？”
“现在没有。”萧世卿看了眼他的肚子，“以后说不定还有。”
赵栖拿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听哥哥这么说，好像你所有的乐趣都在我身上啊？”
萧世卿没有否认。
“那你得保护好我啊，”赵栖一本正经道，“不然没了我，你得多无聊。”
“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无聊，”萧世卿说，“也不会让自己没有你。”
两人回到客栈，有人来禀，说丞相要找的那位江夏名士于沉水已于昨日深夜出游归来，昭南王得到消息后立刻动身前往五邙山，前脚刚走，后脚赵栖和萧世卿就回来了。
赵栖问：“哥哥，你觉得李迟苏能把这位高人请下山吗？”
萧世卿道：“不能。”
“哦？你这么肯定？！”
“于沉水若想出山，也不会拖到现在。”
“那你还让李迟苏白跑一趟？”
萧世卿淡淡道：“总比他在你身旁乱晃好。”
“……”原来丞相大人是在公报私仇啊。
“而且，也未必是白跑。”萧世卿思忖片刻，道：“明日我亲去五邙山一趟。”
赵栖道：“那朕也……”
萧世卿话都没让赵栖说完，“不行。”
“为什么？”
“其一，山路崎岖；其二，你堂堂一国之君，应有天子之威，无须礼贤下士至此。”
“你都亲自去了，和朕亲自去有什么区别。”赵栖有些无奈，“不过朕知道你不会听朕的，所以朕还是……”
“今日好好休息，”萧世卿忽然改口，“明日我带你去。”
萧世卿突然这么“听话”，赵栖一时很不习惯，怔愣了一会儿才道：“……哦。”
赵栖一脸若有所思地回到房里，江德海见状，问：“皇上这是怎么了？”
赵栖挠挠头，“丞相哥哥这是被下降头了吗。”
次日，萧世卿果真带着赵栖乘坐马车前往江夏城郊的五邙山，据说于沉水隐居在山脚下的一座村落里。这次出门，萧世卿还把程伯言带上了，以防赵栖有什么不适。而赵栖，则把贺长洲和赵桥都给带上了。
面对萧世卿微妙的目光，贺长洲是这么解释的：“丞相不是说山路崎岖不好走么。万一皇上累了，我可以背他走。”
赵桥道：“如果皇上觉得无聊了，我可以陪皇上说话解闷。”
赵栖双手一摊，“其实他们就是闲的，不过带着他们也没关系吧？”
萧世卿：“……随你。”
程伯言笑道：“最近皇上出游的兴致很高啊。”
赵栖道：“不是你让朕多走走的么。”反正他宁愿走死，也不要尝试梅川说的办法。
“这么说，皇上是打算生下龙蛋了？”
“这个啊，”赵栖一脸沉思状，“朕还没想好。”
程伯言：“……”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马车在一座窄小的木桥前停下。马车过不去，众人都下了车，赵栖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叹：“此处青山环绕，小桥流水，确实适合隐居。”
赵桥笑嘻嘻道：“好端端的，皇上何故突然打趣臣弟。”
赵栖茫然，“朕打趣你了？”
“皇上刚刚不是说，‘小桥流水’了吗？”
赵栖：“……信不信朕一脚把你揣进水里？”他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弟弟？！
其他人听了都是一笑，萧世卿还莫名地看了赵栖一眼。
贺长洲稍作思考，慢条斯理道：“我好像听懂了。皇上，要不要我解释给你听？”
赵栖绷着一张脸，“不用，谢谢。”
众人步行过了桥，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视野豁然开朗。
这村子颇有世外桃源的味道，由于地势高未曾遭受洪涝之灾，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村民自给自足，鲜少有外人来访，赵栖等人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问：“客人们可是来找于先生的？”
赵桥奇道：“你怎么知道？”
老者乐呵呵道：“昨日已经有一位品貌非凡的公子来此处寻他了。于先生的茅草屋就在村东，你们一去便知。”
一行人按照老者所指的方向走去，隐隐约约闻到一阵茶香。再走几步，就看到了一座好像随时会倒的茅草屋，屋前坐着两人，正执棋对弈，旁边还烹着一壶茶。其中一人一袭红衣，眉目风流，未语先笑，正是李迟苏；另一人一身粗布麻衣，看上去大概四五十岁，皮肤黝黑，和寻常村民没什么区别。
李迟苏看到他们，讶然笑道：“先生又有贵人造访了。”
于沉水盯着棋盘，不以为意道：“有多贵，比你还贵？”
“比任何人都贵。”李迟苏放下棋子，起身行礼，“微臣参见……”
萧世卿不欲让赵栖身份暴露，警告地看了李迟苏一眼。李迟苏当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改口道：“丞相。”
“唉，你这是作甚。”于沉水好似没听见李迟苏的话，不满道，“先把棋下完啊！”
赵栖感叹：“见到天子还这么淡定，不愧是高人！”
萧世卿冷笑一声，道：“将其拿下。”
扶资：“是。”
赵栖：“？？？”等等，他们不是要上演效仿刘备三顾茅庐，成就一段佳话吗？剧本好像不太对啊？
扶资动作很快，眨眼功夫便把于沉水五花大绑起来。于沉水嚷嚷道：“有话好好说，你们绑什么人啊！迟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迟苏道：“丞相，于沉水常在山野中，并非有意冒犯，还请丞相恕罪。”
赵栖拉了拉萧世卿的衣袖，道：“哥哥，咱们不是来请他下山的吗？”
“对付此等自命清高之人，请有何用。”萧世卿道，“昭南王是用请的，可他答应了么。”
于沉水颇为张狂道：“我于某人闲云野鹤惯了，非有贤主，断不会出山。你就拿下我的人也没有用！”
赵栖和赵桥对视一眼，用眼神一段交流。
赵桥：此人一生傲骨，和话本里的正义高洁之士一模一样！
赵栖：朕也这么觉得！朕一定要用朕的仁义之心打动他，请他下山救江夏百姓于水火之中！
萧世卿淡淡道：“你不出山，我便杀了你。”
众人：“……”
于沉水也惊呆了，“你……”
萧世卿接着道：“你出山若治水无能，我照样杀了你。”
“你就不怕此举遭天下人非议？！以后哪还有贤士能人敢投靠朝廷？”
李迟苏第一个猜到了萧世卿的用意，摇首道：“先生，世人只会知道丞相亲自来五邙山请人，赞他的贤明都来不及，哪会有什么非议呢。依我看，你还是别挣扎了，早日下山罢。”
于沉水怒道：“我于某人宁死不屈！”
萧世卿不再理他，吩咐扶资：“把此人带上，回去了。”
赵栖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就这？就这？这就完事啦？
贺长洲暗暗勾了勾赵栖的手指，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再走？我刚刚瞧见院子里有几只走地鸡，估计烤来味道会不错。”
于沉水愤然抗议：“你们竟然连我的鸡都不放过——”
赵栖同情地看了眼于沉水，兴致勃勃道：“可以啊。”难得来一次“世外桃源”，就当是体验一下农家乐了。
“那我们去挑一只？”
“我也去，”赵桥道，“我挑鸡最有心得了！”
“慢着，”李迟苏含笑道，“村后头有一片小竹林，竹林深处有一世间罕见的五彩池，皇……你要不要随我去看看？”
于沉水破口大骂：“不想办法救我，还邀美人看什么五彩池，竖子！”
赵桥：“哦？这个听着也不错的样子！”
李迟苏笑道：“扶大人，请把这人的嘴堵上。”他目光盈盈地看着赵栖，“怎么说？”
“我还是对吃鸡比较感兴趣。”
“真的不去？”李迟苏颇为惋惜，“如此美景，堪称人间仙境，不去太可惜了。”
赵栖正要说话，萧世卿忽然开口：“栖儿。”
贺长洲：“……”
李迟苏：“……”
赵栖也被萧世卿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搞得有些懵，“怎、怎么？”
这时，一位随行的暗卫急报：“禀丞相，五邙山上滚下数块巨石，堵住了村口的唯一通向外界的路。属下等正和村民一起开山凿石，但石块巨大，怕是要明日才能通路。”
……这农家乐还真体验了个全套啊。
“啊？！”赵桥目瞪口呆，“这么说，今夜我们得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过夜了？”
“那就麻烦了，”李迟苏道，“此处无多余的空房，这么多人，如何住得下。”
贺长洲不以为然：“挤一挤就好。”
李迟苏悠悠道：“问题是，谁和谁挤？”

第70章
此话一出，萧世卿，贺长洲，李迟苏，还有赵桥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赵栖身上。赵栖有种他们就是四块写着名字的绿头牌，等着他翻一个侍寝的感觉。
有一说一，真让他翻他肯定翻萧世卿的牌子。两人都一起睡那么多回了，孩子都有了，也不在乎多这一回两回。但这里不比行宫，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他总不好大大方方地宣布“朕要和丞相哥哥”睡吧。
还有，前面三人就算了，小桥你来凑什么热闹？你这个兄控离朕远一点啊！
赵栖内心咆哮的同时，决定使用一种帝王常用高超的方法逃过此劫——拖延术。
“还没天黑呢，这件事晚点再说也不迟。”赵栖道，“扶资，你去村子里的农户家里问问有没有多余的空房，银子不是问题。”他们一行人虽然是轻装简行，但到底是天子微服，带了不少武功高强的侍卫。好在这些侍卫晚上要轮换守夜，熬通宵也不是问题。
接下来众人分工合作，各干各的事。屋子里，萧世卿和于沉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力气大的侍卫去村口和村民一同开路；程伯言向周边的农户买了一些食材，在破败的膳房里一阵折腾；贺长洲和赵桥在赵栖的指挥下抓了三只最肥的鸡串在“霜之哀伤”上烤，李迟苏在一旁摇着折扇含笑观看。
烤到一半，赵栖觉得火有点小，把注意打到了李迟苏身上，“昭南王，借你扇子一用控控火？”
李迟苏当下就是一愣，失笑道：“皇上，臣这把折扇，乃是先帝赐予先父的，上面的字画是由前朝大家……”
赵栖打断他：“行，知道你不想借了。”
“借，当然借。”李迟苏将折扇收起，递给赵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赵栖不想糟蹋东西，道：“不必了，既然是珍物，你还是好生收着罢。”
李迟苏道：“就当是我向皇上的赔罪礼？”
“赔罪？”
李迟苏笑道：“皇上还真是心胸宽广，之前的事，都不和我计较了么。”
赵栖被点醒了。他这阵子忙着消化萧世卿是龙蛋亲爹的事，都忘了找李迟苏算账，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计较，怎么不计较。”赵栖愤愤道，“你这是犯了欺君之罪，朕拿你脑袋都不为过！”
李迟苏还是笑：“行，我等着皇上拿我脑袋。”
“你这人还真是……无可救药。”
南州十二郡从大靖建朝伊始就在李家手中。李迟苏拥兵数万，南州文武官员也是对他忠心耿耿，若真的把李迟苏杀了，北境未平，内乱又起，用赵栖那点可怜的政治思维想想都知道这么做得不偿失。李迟苏也知道这一点，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朕改变主意了，朕不要你的命。”
“那皇上要什么？”
“要……”赵栖故意停了停，试图模仿萧世卿那种漫不经心，是假非真，让人捉摸不透的语气，“要你的，王位。”
李迟苏瞳仁骤然一缩，极快地恢复如常，“皇上是认真的？”
赵栖反问：“昭南王方才还说朕要什么都给朕。”他摇了摇头，感叹，“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李迟苏嘴角的弧度有些微妙，“不管怎么说，我都是皇上的臣子，皇上想要我的王位，我自然双手奉上。不过，削藩之后，我大抵不能继续待在南州了，皇上可愿赏我一栋京城的宅子，免得我无家可归。”
赵栖呛道：“京城的房子很贵的。”
李迟苏想了想，“我直接住进宫里也是可以的，皇上的后宫不是还空着一大半么。”
“空着也不给你住。”
李迟苏但笑不语，削藩的话题不了了之。
鸡烤得差不多，贺长洲用匕首切了一小块递到赵栖嘴边，“皇上？”
赵栖直接咬了一口，一本满足，道：“好吃！分给大家尝尝吧——丞相还没和于沉水聊完？朕去看看，顺便叫他来吃鸡。”
贺长洲第二口还未喂出去，赵栖就走了。
李迟苏走到他身旁，和他一起看着赵栖的背影，轻声道：“皇上很依赖丞相。”
贺长洲“嗯”了一声。
“换种说法，皇上离不开丞相，丞相也处处护着皇上，长此以往，皇上喜欢上丞相是早晚的事。你看，他现在有好吃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丞相。”
贺长洲目光一沉，“不会。”
“哦？”
“他说过，他只喜欢女子。”
李迟苏摇首轻笑，“原来贺小将军是因为这个原因放弃的？他肚子里是另一个男人的孩子，你觉得他还能继续喜欢女子么。”
贺长洲冷眸扫去，“无论如何，我不会勉强他——我也不会让别人勉强他。”
李迟苏无辜道：“将军何故一直针对我？你也看到了，我在皇上心中大概还没他身边伺候的小太监重要。你想要得到皇上，最大的阻碍不是我，而是——”李迟苏止住话头，朝屋内看去。
贺长洲皱起眉，“王爷是不是很闲？”
李迟苏：“……”
“是的话，剩下的鸡你烤了吧。”
赵栖来到门前，茅草屋根本没隔音效果可言，萧世卿和于沉水的话清清楚楚地传进他耳中。
“于沉水，我是真的想杀了你。”
于沉水冷笑：“就因为我不愿做官？”
“你之罪，不在其行，而在其心。”萧世卿道，“你有济世救民之才，却愤世嫉俗，藐视皇权，宁愿枯坐山中，也不愿为朝廷效力——为何？”
于沉水怒视不语。
“你不是不想做官，你是觉得朝廷不配，文武百官不配，天子不配，”萧世卿不紧不慢道，“配不上你的满腹经纶，一腔热血。是也不是？”
于沉水好像是被说中了心思，沉默得像潭死水。
赵栖拍了拍小肚皮，低声道：“崽啊，记住了，智商得遗传你这个爹，别遗传我，千万别搞错了哦。”
萧世卿接着道：“我信你有才，也信你早有治水之策。但你为了所谓的傲骨，冷眼旁观江夏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你这样的‘人才’，也未必配得上天子。”
赵栖摸摸鼻子，觉得萧世卿把他抬得有点高，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什么千古一帝，圣贤之君一样，然而他只是一条咸鱼而已。
于沉水在沉默中爆发，“你是在说，我不陪给那个小皇帝做臣子？”
萧世卿扬眉不语。
于沉水深吸一口气，“给我足够的银子和人，我保淮水两岸五十年……不，百年太平。”
赵栖听得满头问号。就这？就这？？于沉水这就被说服了？
“国库银两有限，不可能让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要你在有限的人力物力之下，保淮水两岸百年太平。”
哇，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么，于沉水会答应？
于沉水咬了咬牙，“行，我应下了。”
赵栖：“……”是在下输了。
萧世卿颔首，“好。”
于沉水扭了扭身子，“丞相还不给我松绑？”
萧世卿笑了笑，“冒犯天威，这是你应得的。”
于沉水气笑了，“萧丞相不杀人，却诛心，确实厉害，在下佩服。”
萧世卿转身离开，看到杵在门口的赵栖，问：“怎么？”
赵栖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没事。哥哥饿了吗，要不要吃鸡？”
萧世卿眸子里也染上了些许笑意，“好。”
木桌上，除了贺长洲的烤鸡，还有程伯言做的饭菜。赵栖第一个试吃，化身为捧场王疯狂输出：“天呐，这是什么人间美味，竟然丝毫不输御膳房的大厨！伯言，做太医风险太大，如果你以后想改行，同朕说一声，朕把你调去御膳房做菜！”
程伯言被夸得不知所措，略带羞涩地说：“皇上喜欢臣做的菜，是臣的荣幸。不过皇上切记不能贪食，否则胎儿过大，生产时恐怕……”
赵栖忙道：“朕知道了，朕只吃一碗饭还不行吗。”
萧世卿接过话：“胎儿过大会怎样。”
赵栖急了，他急了，“啊啊啊啊——能不能好好吃饭，食不言寝不语不知道吗！”
萧世卿看了眼程伯言，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随意夹了一道菜。
赵栖松了口气，碗里多了一个鸡翅膀，是贺长洲给他的。
“给小公主的。”
赵栖冲他笑了笑，“谢谢。”
萧世卿道：“贺小将军吃自己的便是。”他的女儿用不着旁人来投喂。
贺长洲不甘示弱，“皇上都没说什么，丞相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赵栖被两人夹在中间，左劝一个，右哄一个，艰难地把这顿饭吃完了。
晚膳过后，天差不多黑了，在这种地方也没什么事情可干，只能洗洗去睡。
银子一到位，不少村民愿意把床让出来，扶资还找来了崭新的寝具。于沉水的茅草屋有两间屋子，赵栖睡一间，另一间被赵桥要了。
“臣弟想离皇上近一点，”赵桥含情脉脉道，“即使不能和皇上抵足而眠，能睡在皇上隔壁也是好的。”
赵栖无语，“你到底什么毛病。”
“我和皇上睡一间屋子。”贺长洲直言道，“此处不比行宫客栈，人手不足，为了保证皇上的安全，我要彻夜守着皇上。”
萧世卿淡淡道：“你可以在门口守。”
“皇上才舍不得我在门外守一夜。”贺长洲看向赵栖，“对不对？”
“朕确实舍不得。”赵栖道，“这样，你和小桥睡一屋吧，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就可以第一时间赶来救驾啦。”
贺长洲：“……”
赵桥被突如其来的“艳福”砸得有点晕，不太确定地问：“皇上，您是认真的吗？”
赵栖知道他见到美人容易犯浑，警告道：“只是睡觉而已，你别想多了。”
李迟苏问：“皇上，我睡哪？”
赵栖：“你问朕，朕问谁？”
生活不易，李迟苏幽幽叹气，“同人不同命啊。”
赵栖没有说萧世卿睡哪，众人也识趣地没有问。
入夜后，程伯言替赵栖铺好床，道：“皇上早点歇息罢。”
“好的——丞相呢？”
“丞相正在和于沉水商议治水之事，让皇上不必等他。”
赵栖轻咳一声，“朕又没说要等他。”
赵栖睡下后，程伯言吹灭烛火，退了出去。守在门口的扶资叫住他，“程大人，丞相有请。”
奔波了半日，赵栖确实有些精神不济，半睡半醒时，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皇上——”
赵栖猛地睁开眼，贺长洲一张俊脸伏在上方，如星璨一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赵栖被吓了一跳，半撑着坐起身，“你这是干嘛呀……！”
“嘘，”贺长洲带着薄茧的手指抵住赵栖的唇，“我来保护皇上。”
“天机营的高手就在门口，哪用你忙活。”赵栖道，“赶紧回去睡觉。”
“天机营的人真那么厉害，又岂能让我进来？”
“你的好意朕心领了，不过真用不着。”赵栖打着哈欠道，“朕困得要死，想睡了，你快回去吧。”
贺长洲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皇上这么着急赶我走，是担心丞相马上要来了，皇上不想他看到我们在一起？”
赵栖语塞，他好像真的在这么想哎……
贺长洲自幼习武，听力敏锐，在这种寂静的夜晚能捕捉到数十米之外的脚步声。他忽然笑了笑，话锋一转，“皇上，你知道吗，还在宫里的时候，丞相教了我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做给你看？”
还没等赵栖反应过来，贺长洲便弯腰覆来，似要堵住赵栖的嘴唇。

第71章
贺长洲的体温有些偏高，连带着他的嘴唇也温温的，轻轻触碰到的时候能闻到熟悉的淡淡青草味。
被贺长洲亲了，赵栖是懵逼的，要说完全没有感觉不可能，但他更多的是心累和无奈，至于亲吻能给人带来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手心出汗……不好意思，那是一点没有。
所以他对贺长洲的认知没有错，虽然这么说有点绿茶，但贺长洲是个好人，他只把他当兄弟。
赵栖回过神来，试图把贺长洲推开。贺长洲却紧紧揽着他的腰，低声道：“别动。”说着，又低头吻来。
“喂——”肚子里的龙蛋突然踢了赵栖一脚，赵栖顿时身体一软，不敢用力挣扎。但他死死抿着唇，不给贺长洲得寸进尺的余地。
这时，门外传来萧世卿的声音：“皇上睡了么。”
“已经睡下了。”
赵栖猝然瞪大眼睛——要是被萧世卿看到这一幕，他肯定要凉。至于怎么个凉法，他拒绝去想。
听到萧世卿的声音，贺长洲动作一顿，嘴角扬起一丝复仇般的笑意。因为他的分心，赵栖得出了挣脱的机会。他顾不上在肚子里折腾的龙蛋，扭开脸，抬膝撞上贺长洲的腹部，轻喘着道：“贺长洲你疯了？朕不喜欢这样！”
贺长洲抱住赵栖的腿，对上赵栖隐隐带着烦躁和厌恶的目光，突然就后悔了。几个时辰前，他还和李迟苏说不会勉强皇上，也不会允许别人勉强皇上，然而现在就是他在勉强。
“皇上，”贺长洲声音喑哑，伸手盖住赵栖的眼睛，“别这么看我，我……”
话未说完，门开了。
今夜的月光很好，屋子里虽然没有点灯，但月光亮堂堂地照起来，足够萧世卿看清里面的景象。
这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萧世卿站在月光的疏影中，墨眉修目，俊美绝伦，看起来和往日一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胸膛几乎要因为怒火炸裂开。
赵栖跌坐在床上，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无声地唤了一声：“哥哥……”
贺长洲站了起来，挡在赵栖面前，“是我来找皇上的，不关皇上的事。”
萧世卿看着他们，一言不发。他的沉默像一把正在磨的刀，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赵栖。终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冷如寒冰，“来人。”
扶资立刻现身，“丞相。”
“贺长洲深夜惊扰圣驾，拖下去，等明日处置。”
扶资一愣，“拖？这……”
贺长洲强忍着怒意，“不必麻烦，我自己会走。但我想问丞相一句，我走了你会把皇上怎么样。”
“我会把他怎么样。”萧世卿笑了，笑的同时浑身戾气暴涨，“我会抱他，吻他，甚至进入他，让他再怀上我的孩子——这个答案，贺小将军满意么。”
赵栖龙躯一震。萧世卿这是认真的吗，这个进入，是他想的意思……吗。
废话，不是怎么再怀孩子！
贺长洲胸膛剧烈起伏着，“你凭什么？”
“凭，”萧世卿一字一句道，“他是我的人。”
贺长洲深吸一口气，冷笑道：“恐怕只有丞相一人这么认为。”
萧世卿看了赵栖一眼，“他会亲口告诉你，放心。”萧世卿没有耐心和扶资废话，微微侧身，“还愣着？”
扶资只好上前，低声道：“贺小将军，走罢。”
贺长洲没有动作，他回头望着赵栖，“皇上。”
“……嗯？”
“你要我走吗？”贺长洲的眼睛很亮，带着藏不住的祈盼，“我只要你一句话，即便整个天机营的人来拿我，我都会拼死留在你身边——我只要你一句话。”
“朕……”赵栖偷偷瞟了瞟萧世卿，看对方的脸色，非常确定自己如果说了“不要”，是真的要被进入的。他清了清嗓子，用息事宁人的口吻说：“你先退下罢。”
贺长洲眸子里的光一下子黯淡了下来。他的剑蠢蠢欲动，但是赵栖并不需要他的殊死一搏。即使他赢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攥紧的拳头骤然松开，贺长洲低下头，径直朝门外走去。扶资松了口气，跟在他身后。
与萧世卿擦肩而过时，扶资听到对方说：“关在隔壁便是。”
扶资道：“可是赵四公子也在。”
“无妨。”
扶资略为惊讶，不敢多问，“属下遵命。”
扶资出去的时候关上了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后，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赵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受不了这种安静，用不大但是足够萧世卿听清的音量喊了一声：“哥哥。”
萧世卿一步步走上前，沉默的伸出手，抬起赵栖的下颔，眼眸幽深如潭，“他碰了你哪里。”
赵栖屏息道：“没、没有。”
“没有？”萧世卿轻轻一笑，“不要撒谎啊，栖儿。”
萧世卿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给了赵栖一种错觉——他并没有在生气。
在萧世卿蛊惑下，赵栖不自觉开口：“就抱了一下。”
萧世卿的指腹摩挲着赵栖的脸颊，嗓音沉沉：“还有呢？”
赵栖小小声道：“还有，他亲了朕一口。”
萧世卿眸光一凛，迸发出的杀意让赵栖忙不迭地解释：“但是朕把嘴巴闭得紧紧的，所以……”
萧世卿没有应声，他的手来到赵栖的领口，粗暴地扯开了他的衣衫。
赵栖不安地抓住他的手，“哥哥要做什么？”
“别怕，”萧世卿的声音依旧低沉且温柔，“只是检查一下而已。”
夏日炎热，赵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寝衣，萧世卿轻轻松松地把它解了下来。眼看自己就要全裸，赵栖忍无可忍，推拒道：“不要了……”
萧世卿动作一顿，停了下来，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检查自己的猎物。
小皇帝上半身赤裸着，寝衣松松垮垮地落在腰间，腰部以下藏在被子里。他的肩膀，锁骨，手臂不像成年男子那般硬朗，又不似柔弱女子那般纤细，恰好在两者之间，阴阳相宜。
就是这样一副算得上瘦弱的身体，小腹微微隆起着，带着些许的弧度。一想到这里面藏着什么，萧世卿克制已久的呼吸，乱了。
“皇上想好了么，”萧世卿突然道，“要不要生下我们的孩子。”
赵栖喉结滚了滚，没底气地说：“还没有，哥哥再给朕一点时间，好不好？”
“可以。”萧世卿勾了勾唇，“你可以慢慢考虑，五个月再给我答案也不迟。”
“……”五个月后，他孩子都生了，还考虑个毛。
萧世卿的指尖落在赵栖的肚皮上，像一根轻盈的羽毛，若有似无地撩拨着，缠绕着，语气却是漫不经心的，“今日我听程伯言说了一件趣事。”
赵栖被萧世卿撩得心尖和声音同时发颤，“什么趣事？”
“他说，皇上腹中龙嗣过大，若不采取些助产的措施，将来生产时恐怕会受累。”
赵栖的耳根瞬间烫了起来，心里不住地埋怨程伯言多嘴。“哥哥别担心，朕会多走走的……”
“不是这个。”萧世卿的手悄无声息地探进被子里，“是另外一种方法，皇上知道是什么么。”
感觉到大腿上冰凉的触碰，赵栖一阵战栗，大脑也跟着陷入了混乱，“不、不知道。”
“不知道没关系，”萧世卿贴在赵栖耳边道，“我知道就可以了。”
赵栖勉强保持着清醒，试着把萧世卿的手推开，但他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推又推不动，又不想放弃，这样反而多了几分欲拒还迎的味道。
萧世卿倾身上了床，赵栖的手被他扣住，压倒在棉被上。萧世卿居高临下打量着他，笑着说：“说起来，贺长洲和赵桥就睡在隔壁。”
赵栖：“！！！”
好巧不巧，就在此时赵桥的声音透过薄薄一层的墙壁，传进了赵栖的耳朵里。
“贺小将军？这么晚了，你到哪里去了？”
贺长洲虽然没有回答，但赵栖知道，他和他们只有一墙之隔，而且两张床都靠着墙壁，他翻个身隔壁都能听到动静。想到这点，赵栖不自觉地放轻呼吸，也不敢说话了，只是委屈地看着虚压在自己身上萧世卿，用眼神无声地控诉着。
萧世卿时刻注意着不压到赵栖的肚子，动作温柔得让人沉醉，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恶意的戏谑：“所以待会皇上不要叫得太大声，否则他们会听见的。”
赵栖气息一窒，眼中怨上加怨。
萧世卿嘴角微扬，“还是说，让他们听见也不错？”
“萧世卿！”赵栖用气音说，“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萧世卿笑意更甚，压低嗓音道，“我做了什么，皇上就说我过分了？”
赵栖说不过他，干脆闭目咬唇不理他。
萧世卿欣赏着小皇帝隐忍的模样，调笑道：“还没开始玩，皇上为何就一副被玩坏了的样子。”
赵栖眉头拧在一起，在萧世卿怀里细微地颤抖着。
“有一件事，不知道皇上知不知道。”萧世卿修长的手来到赵栖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这里，小溪（栖）流水。”

第72章
赵栖睁开眼后，愣神了许久，才想起他现在在哪里。
虽是夏日，但村里的清晨还有些凉意，被窝里倒是暖的。赵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枕边——很好，没有人，看来昨晚的一切都是梦。
……个屁。
这次他没有中春药，也没有喝醉，他清楚地记得昨晚的每一个细节，记得萧世卿的手从微凉到温热，记得自己在他怀里不止地细微颤抖，拼命忍着不发出声音，甚至记得他是怎么……发大水的。
赵栖用被子捂着脸，觉得自己三观都被颠覆了。他书读得少，但是哪有男孩子会发大水的，这不科学！
这时，肚子里的龙蛋在他肚皮下一个踢动，像是在提醒什么，赵栖彻底萎了。
好吧，连男人都能怀孕生孩子，还谈个鬼科学。
万幸的是，萧世卿并没有做到最后，给他保留了最后一点作为直男（？）的尊严。
“醒了？”
听到这个声音，赵栖把脸埋得更深，“……嗯。”
萧世卿道：“那起来用膳罢。”
赵栖闷不吭声。
萧世卿走到床边，扯开他手里的被子，“你想把自己闷死不成。”
赵栖抬起头，对上萧世卿深邃的双眸，迅速移开视线，“朕不饿。”
萧世卿不容置喙，“不饿也要吃。”
“朕不想起床。”
萧世卿没有再勉强他，端来熬得细烂的小米粥，自己先尝了一口再递到赵栖嘴旁，“来。”
赵栖推开萧世卿的手，“朕说了不要。”
萧世卿眼眸一沉，两人之间的氛围随之变得紧张起来，“你在闹什么别扭。”
“你……”赵栖羞耻道，“你明知道有人在隔壁能听到这边的动静，你还强迫朕。”
萧世卿笑了笑，“强迫？皇上昨晚在臣手里，不是挺舒服的么。”
“朕一点都不舒服！”这话是口是心非了，他爽还是爽到了，只是这种半强迫性质的欢爱实在有点伤自尊。特别是他全身上下什么都没穿的时候，萧世卿衣冠楚楚地捉弄他，在他耳边说着令人面红耳赤的骚话，还逼他去看那湿润的手指……特么又苏又狗的，让他连反抗都显得是在玩情趣。
萧世卿眯了眯眼睛，赵栖以为他要发怒，警惕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没想到他又是一笑，道：“头一次伺候人难免不熟练，多练练便是，下次臣会让皇上舒服的。”
赵栖惊恐道：“还有下次？”
“为了你来日生产容易些，此事要常做。”萧世卿想了想，道，“三日一次，如何？”
赵栖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朕拒绝！”
萧世卿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些哄劝的意味，“皇上乖，这是为皇上好。”
这种好给你你要不要？
赵栖起床后就板着一张脸，对谁都没有好脸色，特别是对程伯言，看他就像在看卖了自己的队友。
“你为何把助产的事告诉丞相？”
程伯言苦涩道：“丞相亲自来问微臣，微臣不好说谎啊。”
赵栖冷酷无情，“你月俸没了。”
随驾的侍卫和村民忙活了一天一夜，终于打通了出村的路，赵栖一行人带着招募来的于沉水踏上归程。
一路上，贺长洲一直想找机会和赵栖说话。无奈他被萧世卿“软禁”着，走到哪扶资跟到哪，他一靠近赵栖，扶资就会出声提醒，“请将军不要为难属下了。”
贺长洲远远地望着赵栖的马车，表情复杂无比。赵桥打着哈欠，骑马从身后赶上，“贺小将军昨日睡得好吗？”
贺长洲看了他一眼，反问：“你睡得好？”
“挺好的啊。”
“你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赵桥茫然道，“什么声音？”
贺长洲抿了抿唇，“没什么。”他的听觉优于常人，赵桥没听见的，他都听见了。
他听到了模糊不清的人声，显然是说话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即使听不清说话的内容，对他而言已经是万分的折磨。他控制不住地想，想那两人会做些什么，想得他心如刀割。
其实，他们早就做了什么，贺长洲自嘲地想，皇上肚子里的孩子便是最好的证明。
回到江夏后，于沉水片刻不停歇，走马上任，主理淮水两岸的一切水务。至此，赵栖的南巡之路也到了尾声。
动身回京的前一日，赵栖宅在屋子里，百无聊赖地看着江德海和小紧子收拾来，收拾去，一只手伸着，让程伯言帮他诊脉。
从村里回来后，赵栖陷入了自闭，话比平时少了不少，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江，紧，程三人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问了是怎么回事，赵栖只是给他们一个幽怨地眼神，说：“没事，朕犯矫情呢，不用管朕。”
三人面面相觑。
赵栖确实觉得自己怪矫情的，不就是被助了下产，至于这么丧么，而且他也承认了，被助产还是挺爽的。
难道，他是真的要弯了吗……
程伯言诊完脉，道：“皇上和龙蛋都很好，胎位也很正常，只是龙蛋还是偏大，还请皇上平日里克制饮食，多多走动。”
赵栖心不在焉地答应着。
一旁的梅川道：“胎儿过大也无须忧心，只要皇上用我的暖玉疏通产道……”
赵栖眼角一抽，“你给朕闭嘴。”
梅川非但没有闭嘴，还顶了下嘴：“皇上如果不相信我，又为何要千里迢迢把我带来。”
“朕……”赵栖叹了口气，挥挥手，“算了，你们都下去吧。”
几人对视一眼，一同退了出去。
小紧子一头雾水：“皇上这是怎么了。”
江德海忧心忡忡：“我伺候皇上十几年了，还从没见过皇上这般心事重重。”
小紧子无不赞同：“是啊，过去皇上一有什么心思，全写在脸上呢。”
梅川不以为意，“孕夫和孕妇一样，易焦易躁，此乃常见之症，哄一哄，顺着他们就好。”
小紧子无奈：“可我们哄了，也顺了，没见皇上心情好啊。”
“我们哄有什么用。”程伯言道，“得龙蛋另一个爹来哄。”
几人恍然大悟。
江德海为了主子豁出去了，“我去请丞相来！”
江德海前脚刚走，李迟苏便来了，说要求见圣上。
小紧子委婉道：“皇上此刻心情不佳，王爷还是改日再来吧。”
“改日？”李迟苏笑道，“明日皇上就要回京，哪来的改日。小公公帮本王通报一声罢，就说……这说不定是数年内的最后一面了。”
小紧子只好道：“请王爷稍等片刻。”
不多时，小紧子从屋里出来了。“王爷，皇上说了，让您麻溜地滚……麻溜地回封地，老老实实地南州待着，以后逢年过节也不用去京城述职了。”
李迟苏苦笑一声，“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皇上是真的讨厌我啊。”他想了想，将手中的折扇递给小紧子，“此物，劳烦小公公交予皇上。”
“这……”
“转告皇上，我与他，后会有期。”
小紧子拿着折扇进屋回话，赵栖看都没看一眼，随口道：“知道了。”
“那这扇子……”
“应该挺值钱的，带回宫，放进国库里。”
小紧子道：“奴才遵命。皇上，该用晚膳了，奴才去传膳？”
再怎么郁闷，饭还是要吃的。赵栖点点头，“可。”
内官送来膳食，放在桌上。赵栖看了眼，不太满意：“怎么就这么一点啊，还不够朕塞牙缝的。”
小紧子道：“皇上，这是程太医定好的分量。”
赵栖原本不咋样的心情更郁闷了，拿起筷子道：“人间不值得啊。”
那内官忽然道：“那我去给皇上弄点好吃的来？”
熟悉的少年音吓得赵栖筷子都掉了，他盯着内官，试探道：“长洲？”
贺长洲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皇上。”
赵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少年，“你怎么穿成这鸟样？”
“不这样，我没法靠近皇上。”贺长洲道，“我被丞相软禁了。”
难怪最近没见贺长洲在他身边晃悠了。
小紧子识趣道：“奴才去给皇上看门。”
贺长洲笑了一声，单膝跪地，自下而上地望着赵栖，“皇上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赵栖一脸木然，“其实还好。”
贺长洲眼睛又亮了起来，“真的？”
“反正朕都麻木了。”
贺长洲愣了愣，愧疚道：“对不起皇上，是我错了。”
赵栖讽刺道：“你没错，你怎么会有错呢，全都是朕的错。”
贺长洲顺着他的话说：“好好好，我没错，全是皇上的错。”
“？？？”不是……兄弟，你这比朕还直啊，你确定你是断袖？
赵栖气笑了，“朕和你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
贺长洲有些糊涂了，“所以到底是谁的错？”
赵栖深吸一口气，“你有什么事？有事秉奏，无事退朝。”
“我想向皇上解释。”
“你解，朕听着。”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贺长洲斟酌道，“我那个时候好像鬼迷心窍了一般，看到皇上，情不自禁地就……”
“那怪朕太迷人喽？”
贺长洲摇摇头，“不止是因为皇上。我……我是故意做给丞相看的。”
“啊？”这个答案是赵栖没料到的，“为什么啊？”
贺长洲轻笑一声，“我只是想让他也尝一尝那种滋味。”
赵栖一脸懵逼，突然觉得眼前的贺长洲有些陌生。
“我对皇上情难自抑不假，但我也利用了皇上，去挑衅丞相，以报当日之仇。”贺长洲清朗的眸子直视着赵栖，“皇上，我是不是很坏？”
赵栖抓住了重点，“当日之仇，你和他有什么仇？”
贺长洲犹豫着，不知该说不该说，“丞相他……”
赵栖催促道：“他怎么了？”
贺长洲移开视线，“没事。”
“朕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赵栖不耐烦道，“你要不别说，要不把话说完——你想被朕讨厌吗？”
贺长洲宁可战死沙场都不想被喜欢的人讨厌。他沉声道：“他曾当着我和众人的面，轻薄皇上。”
赵栖懵了，“什么时候的事，朕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皇上在宫中醉酒的时候。”
“众人……都有谁？”
贺长洲回忆了下，“小紧子，还有江公公。”
哦，是他最信任的两个人。他们和贺长洲都知道，却迟迟没有告诉他。
见赵栖脸色不太对，贺长洲抬起手，想要抚摸赵栖的脸色，却在要碰到他的时候，停住了动作。“皇上？”
赵栖眨眨眼，“朕没事。”
“皇上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赵栖扯了扯嘴角，“好吧，朕确实……有点生气。”

第73章
贺长洲的心狠狠抽痛起来。
在他眼中，在大多数人眼中，他们的天子很少有真正动怒的时候。即便他生气了，也不会像很多位居高位者一样，拿身边的下人出气。他会找到始作俑者，一脸严肃地告诉你，朕在生你的气，你做了什么让朕生气，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贺长洲在因缘巧合下几次三番地惹他生气，把他气得像只充气的河豚，但他还是会和他说话，会在半夜亲自来到宫门口，给他一个远行前的拥抱，会在他远行归来时压下自己的怒意，把床让给他休息，甚至帮他烤东西吃。
如果现在赵栖和过去一样，气鼓鼓地告诉他，朕生气，他一定会像过去一样，黏着他，哄着他，说皇上别生气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但他没有气鼓鼓，他眼睛里一点神采都没有，勉强地扯出笑容，告诉他，朕确实有点生气。
贺长洲忽然失语了，安慰的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站起身，想把肩膀借给赵栖，赵栖却往后躲了一下，无比心累道：“这个时候就别再占朕的便宜了。”
贺长洲矢口否认，“我没有。”
赵栖笑了笑，“其实朕也知道朕这个皇帝做的不像皇帝，你们不怕朕，文武百官表面上尊敬朕，但心里只把朕当个摆设。这些都无所谓，”他耸了耸肩，“反正朕不是当皇帝的料，只要你们让大靖国泰民安，朕当只吃了就睡的咸鱼挺好的。可是……”赵栖顿了顿，眼圈微红，“你们至少要对朕有起码的尊重吧？不能说想抱就抱，想亲就亲，想……”想睡就睡啊。
贺长洲喉结滚了滚，哑声道：“皇上别这么说，我没有想亲就亲，我想了很久，才亲了那么一口。”
如果在平常，赵栖大概会阴阳怪气地讽刺一句“那朕谢谢你了”，可现在看着不知所措，欲言又止的贺长洲，他什么都懒得说。
他自认自己算一个豁达乐观的人，遇到任何憋屈的事都能从中找到槽点吐槽一波，吐着吐着，心情就能好上不少。然而他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产前抑郁症？
哈哈哈，他这不是还在吐槽吗。
赵栖轻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睛莫名酸了。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朕困了，要睡觉。”
贺长洲立刻道：“我陪皇上睡。”
赵栖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我就守在皇上身旁，什么都不干。”
“可朕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赵栖淡淡道，“有人在朕不舒坦。”
贺长洲踌躇片刻，“好。那我在门外等皇上睡醒。”
“随便你。”赵栖说完，转身上了床，把被子往头上一盖，闭上了眼睛。
贺长洲看了他许久，放轻脚步离开，替他关上了门。
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赵栖揪住被子的手微微松开。
“唔……”感觉到肚皮下一个踢动，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龙蛋一直陪着他。
“崽啊，”赵栖摸着肚子喃喃自言自语，“你说，你爹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一开始，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萧世卿把他当傀儡，即便是利用他，他也无所谓，不计较。可能是萧世卿近来对他太好了，好到他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可以和萧世卿平起平坐，平等相处，如今看来，他简直是在想屁吃。
萧世卿就是萧世卿，他永远不会改变。
江德海去求见萧世卿的时候，萧世卿正在同江夏太守庞岱等人商议税改一事。他早已有意推行小皇帝提出的摊丁入亩之策，并打算在江夏率先试行。此事事关重大，把于沉水带回来后，他一直在江夏官署忙于此事，过问小皇帝饮食起居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江德海赶到江夏官署，人没见到，反倒被扶资拦了下来，“丞相正与江夏官员议政，江公公有何要事？”
江德海道：“老奴来找丞相，自然是为了皇上的事。还请大人通传一声。”
扶资没再犹豫，“公公稍等。”
扶资去去就回，快到江德海还没有反应过来，“公公，丞相请你进去。”
“哦哦，老奴谢过大人。”
江德海走进大堂。萧世卿坐于案首，其他江夏的官员立两侧，俨然一个小型的朝堂。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江德海身上，借用皇上说过的一句话，就……挺秃然的。
萧世卿问：“皇上有何事？”
“回丞相，皇上他……”江德海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难不成要他当着这么多位官员的面实话实说，说皇上心情不佳，丞相您作为龙蛋的另一个爹，赶紧回去哄哄吧。
萧世卿看出他的为难，扬了扬手让其他人退下。待堂中只有他们时，问：“可是他龙体不适？”
“程太医刚替皇上把了脉，皇上和小公主都很好，只是……”
萧世卿皱起眉，“有话直说。”
“是。”江德海垂眸道，“只是自从从村里回来后，皇上就一直闷闷不乐，平日里话也少了不少，还不让奴才们随身伺候，总说要自个儿待着。丞相，皇上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何时如此安静过。”
萧世卿缓缓道：“皇上有心事。”
“奴才也问过了，可皇上什么都不说。虽然梅神医说孕夫在孕期易情绪不稳，性情大变，但看到皇上那副模样，老奴心里着实担忧啊。”江德海端详着萧世卿的脸色，“丞相，皇上向来最听您的话，所以老奴斗胆请丞相过去，好生劝一劝皇上，哄一哄皇上。皇上高兴了，奴才们就放心了。”
萧世卿想了想，问：“皇上说了要我么。”
江德海如实相告，“是老奴自个儿来的。”
萧世卿轻一颔首，“知道了——扶资。”
“属下在。”
“备车，回行宫。”萧世卿道，“江公公与我同乘。”
萧世卿近来忙于税改一事，或多或少对赵栖有些疏忽，不料不过数日赵栖就出了问题，他不由地开始考虑将那对父女随身携带，免得人不在身边，他心里也感觉丢了什么似的。
“皇上这几日见过谁。”萧世卿问江德海。
江德海道：“皇上都在屋里歇息，谁也没见。”
萧世卿罕见地遇到了难题，“那是谁招惹皇上了。”
江德海欲言又止，“丞相，老奴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萧世卿看他一眼，“你说。”
“待会丞相去哄皇上，可否，那啥……”江德海绞尽脑汁斟酌着措辞，“屈尊降贵一些，皇上毕竟是皇上嘛。”
萧世卿挑眉，“听你的意思，我在他面前都是高高在上的么。”
江德海谨慎道：“奴才不敢妄言。只是，皇上脾气好，性子软，常常没有皇上的架子。而丞相您，凡事惯于掌控在自己手中，皇上对您，总归是有些害怕的。”
萧世卿眯了眯眼。
江德海忍不住叹气。看丞相大人这样，似乎并不会哄人。他怀疑萧丞相这辈子就没哄过谁，也没人敢让他去哄。
萧世卿忽然道：“冰粉。”
“什么？”
“他爱吃江夏的冰粉。”
江德海：“皇上有什么不爱吃的吗，他什么都爱吃啊。”
萧世卿叫来扶资，“去上次的摊贩那买两份冰粉回来。”
萧世卿回到行宫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他问守在门口的小紧子：“皇上今日可有好好用膳。”
小紧子道：“那还是有的，皇上把东西都吃完了。”
萧世卿心下稍安，至少没到吃不下东西的地步。
萧世卿推门而入，屋内只点了一盏灯。赵栖蜷缩在床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在床边坐下，理了理赵栖散落一枕的发丝，想着江德海在马车上说的话。
小皇帝，怕他。
这是过去他一直所盼望的。皇帝怕他敬他，对他言听计从，他能省不少心思和算计。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最不希望的，便是在小皇帝眼中看到对他的怕。
萧世卿的手来到赵栖的肚子上，想要和小公主打个招呼，却感到赵栖的身子陡然僵住。“你醒着？”
赵栖知道装了不下去了，睁开眼坐起身，“没，刚刚才醒的。”
在昏暗不明的光线下，赵栖白着一张小脸，眼角有些湿红。
“哭了？”萧世卿问。
“没有，就是困。”赵栖垂着眼眸道，“朕想睡觉。”
萧世卿静了静，“我陪你。”
赵栖慢慢抬起脑袋，看着萧世卿，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丞相是把朕这当成哪个温柔乡了么，想睡便睡，想走便走？”
萧世卿眼眸沉沉，默不作声地听他说。
“你最好搞清楚，无论怎么样，朕是君，你是臣。”
萧世卿道：“我很清楚。”
“我不信。”赵栖红着眼睛道，“你若真的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
萧世卿轻声道：“是我。”
“什么？”
“是我，让你生气了。”萧世卿凝视着赵栖，“对么。”
赵栖转过头去，指着门口，“我不想看到你，你走。”
“你问我把你当什么，”萧世卿低声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天子。”
呵呵，他就知道他没猜错。
“你是世间最耀眼的宝物，”萧世卿的眼神和声音，甚至是措辞都温柔得不像他，“我很喜欢你，很想要你，而且，势在必得。”
赵栖愣了愣，心灰意懒道：“是宝物，不是宝贝。所以你果然把朕当玩物。”
萧世卿颇为无奈，“……我没有。”
“你可拉倒吧。”
萧世卿笑了，“我说的所有话你都信，偏偏这一句，你不信。”

第74章
萧世卿的话可以说是一针见血。
在别的事情上，赵栖一向对他深信不疑，他相信萧世卿做的每一个决策，于国家大计都是有益的。但萧世卿说很喜欢他……对此，他只想说一个字：“哦。”
赵栖相信贺长洲对他的喜欢，相信容棠对他的偏执，甚至相信李迟苏对他的兴趣，唯独不相信萧世卿。
或许萧世卿真的有那么点喜欢他，这种喜欢大概就像主人对宠物的喜欢，好吃好喝地供着，无聊的时候逗上一逗，摸上一摸，亲上……不对，萧世卿还没正儿八经地亲过他。
赵栖敷衍道：“信，朕信你，你满意了吗？可以让朕睡觉了吗？”
萧世卿猝不及防地扣住赵栖的手腕，“别撒谎——告诉我，为何不信我。”
“你真的要听？”
“嗯。”
赵栖冷漠道：“可朕不想说。”
萧世卿脸色微微沉了沉，“我不希望你有事瞒着我。”
赵栖反唇相讥：“你瞒朕的事多了去，凭什么要求朕什么事都告诉你。”
萧世卿怔了怔。如此陌生的小皇帝让他心中烦躁不安，偏偏又无能为力。他有非常多的方法撬开一个人的嘴巴，可哪一种他都舍不得用在赵栖身上。
萧世卿尽量平心静气地分析：“因为我不把你当天子，所以你在同我置气。难道要我把你当天子，你才会高兴？”
赵栖也觉得他的丧来得莫名其妙。很多以前他不在意的小事都在这几日一点点的放大，让原本知足常乐的他觉得人间不值得。他想过可能是孕期体内的激素在作祟，但也绝对和面前这个狗男人脱不了干系。
他想了想萧世卿的问题。如果萧世卿把他当天子一样尊敬，他会高兴吗？
想象一下，萧世卿对他毕恭毕敬，三拜九叩，诚惶诚恐——妈耶，不要太爽好吗！
赵栖矜持道：“你可以试试。”
“我恐怕做不到。”
赵栖：“……”那你问个屁？
“我既然想要你，无论你是不是一朝天子，我都会对你做一些事，一些臣下不可能对君主做的事情。”萧世卿目光在赵栖的嘴唇上停留片刻，“不过如果这样能解你心结，我会去尝试。”
“反正至少会比现在开心。”
萧世卿勾唇一笑，“那皇上想让臣做些什么，尽管吩咐。”
事情来的太突然，赵栖不敢相信是真的，“任何事都可以吩咐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萧世卿轻笑一声，“臣这是把性命，都送给皇上了。”
萧世卿生性凉薄，不近人情，可他这一笑，其中的风流多情竟然丝毫不输在花丛历练多年的李迟苏。
不怕男人太狗，怕得是狗男人长得好还会撩。
要不是赵栖勉强还算个直男，搞不好就要被他糊弄过去了。
“朕要你的命干嘛，又不能吃。”赵栖一点不给萧世卿面子，“你先退下，朕要睡了。”
“皇上真的不需要臣侍寝？”
“你看看你，”赵栖失望道，“哪有臣下会对帝王这么说话的，挑战把朕当天子的第一天，你就失败了。”
萧世卿胸口一窒，看了眼赵栖的肚子，起身行礼：“臣告退。”
江德海在外头守着，见萧世卿出来，惊讶道：“丞相这是要去哪，您不留下来陪皇上了？”
萧世卿自嘲道：“皇上不要我了。”
江德海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这怨妇常说的话，真的是从丞相大人口中说出来的？
萧世卿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道：“我今夜宿在行宫，皇上一旦有异，速来禀我。”
江德海答应着：“是。”
次日一早，回京事宜一切备妥，萧世卿亲自来请赵栖。
他到的时候赵栖还在睡，江德海和小紧子跪在床前，轻声细语地哄他起床。
“皇上，咱们要回京了。车驾均已备好，大伙儿都在等皇上呢。”
赵栖闭着眼睛，不知嘟囔了句什么，翻身又睡了过去。
萧世卿脸上示意，江德海和小紧子识趣地退下，把床前的位置让出来。
“皇上。”
听到他的声音，赵栖的耳尖动了动，肚皮也跟着动了动。他昨夜很晚才睡着，还没睡醒，然而他肚子里的龙蛋已经醒了，又踢又闹，不让他这个当爹的继续睡。
赵栖睁开眼，看到萧世卿的脸，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哥哥？”
萧世卿的心都要被他喊化了，“你若不想起，我抱你去马车上睡，可好？”
赵栖眼中的迷糊渐渐淡去，神智清明了，“哥哥”也就不叫了，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丞相怎在此处，朕宣了丞相吗？”
“……没有。”
萧世卿逆来顺受的模样让赵栖忍不住得寸进尺，“朕没宣你，你也未求见朕，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站在朕床头，这是君臣之道？”
“……不是。”
江德海和小紧子看得目瞪口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赵栖把矛头转向他们，“还有你们，是怎么当差的，随随便便什么人你们都给放进来？统统给朕滚……”赵栖顿了顿，觉得“滚”这个字有点过分，改口道：“给朕走出去。”
江紧二人向萧世卿投去求助的目光，只可惜他们的丞相大人已是自身难保。
“皇上，你需要有人伺候你梳洗更衣。”萧世卿哄着他，“臣退下，让他们留下罢。”
“朕不。”赵栖的下意识地摸着肚子，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换个人来伺候，朕不需要惟丞相命是从的贴身太监。”
萧世卿眯了眯眼。
“皇上！”江德海和小紧子扑通跪下，“奴才们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皇上！”
赵栖颐气指使道：“你们偷偷替丞相瞒了什么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朕宣布，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朕最喜欢的两个太监了。”
“不要啊皇上！”
“陛下要奴才的命都行，可千万别不喜欢奴才啊！”
两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是如丧考妣，看得赵栖都有些不忍心了。
不可以！他不能再心软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赵栖，超凶，不好惹！
“朕让你们统统下去，你们还愣在这，是要抗旨么？！”
“皇上息怒。”萧世卿率先走了出去，江德海和小紧子抹着泪跟在他身后。
“丞相，老奴斗胆问一句，你昨日真的哄了皇上么。”江德海叫苦不迭，“皇上这比昨日更严重了啊。”
“他心中有气，撒出来比憋着好。”萧世卿揉了揉眉心，他还没有习惯被小皇帝如此对待。若是在以前，他少不得要好生调教小皇帝一番，可如今为了哄着大宝物……大宝贝，他只能暂且压抑本性。
“公公，”小紧子哽咽道，“皇上说我们替丞相瞒了事，到底是什么事啊。”
此事萧世卿也觉得蹊跷，他来不及多想，道：“先找两个可靠的人伺候皇上。”
三人在门口“罚站”的时候，赵桥恰好来见赵栖。他看到萧世卿，问：“咦，丞相在这干嘛？”
“候驾。”
赵桥哈哈一声，“丞相什么时候还学会侯驾了，丞相想见皇上不是想见就能见么。”
萧世卿漫不经心地扫了赵桥一眼，赵桥立刻正色道：“丞相慢慢侯，本公子先去见皇上了。”
赵桥见赵栖也没别的事，就是来辞行的，顺便感叹一下赵栖真的吃胖了好多，看那肚子，和怀胎四五月似的。
赵栖：“你可以走了。”
赵桥泫然欲泣，“臣弟这次回去，不时何时才能与皇上再见。臣弟就把梅川神医留给皇上，以后皇上每每见到他，就会想到臣弟，睹人思人。”
赵栖能看出小桥对他的不舍，勉强打起精神和他多说了几句：“你给朕老老实实地回东洲，不要再外瞎晃悠了。”
赵桥苦恼道：“东洲怕是没那么快能回去了。”
“那你要去哪？”
“臣弟得去东瀛一趟，否则东瀛太后得派人把臣弟抓回东瀛皇宫关起来了。”
一想到堂弟和那位东瀛太后非同寻常的关系，赵栖一个头两个大，“和寡妇偷情很好玩？”
赵桥嘿嘿笑着，“还行。”
赵栖扶额摆手，“慢走不送。”
赵桥出来的时候，看到萧世卿还在外面“侯驾”，幸灾乐祸道：“哟，还候着呢。不愧是萧丞相啊，侯驾都搞得和跪床头似的，哈哈哈哈哈——”
赵桥嘴贱完跑得飞快，不给萧世卿算账的机会。
萧世卿看了眼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问江德海：“本相是在跪床头？”
江德海幽幽道：“恕奴才直言，看皇上那架势，不是要让您跪床头，而是要将您打入冷宫啊！”
萧世卿还没来得及消化被打入冷宫的事实，门从里打开，穿戴完毕的赵栖走了出来，连个正眼都没给萧世卿，道：“启程罢。”
赵栖乘銮驾前往江夏渡口，之后换乘龙舟，沿着南下的水路原路返回。
连续天晴了数日，淮水上风平浪静，赵栖看着圆滚滚的肚皮直发愁，他现在还可以勉强用吃胖了糊弄别人，可再过个一月两月，这个理由就再也站不住脚。等他回宫后，该怎么上朝，怎么议政，又该怎么对温太后交代呢。
午膳后，梅川和程伯言照例来给他请脉。程伯言进来之前被江德海和小紧子拦下，两人恳请他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程伯言问：“皇上看上去气色不佳，可是昨夜没有休息好？”
赵栖懒懒地“嗯”了一声。
“皇上，孕时不比寻常，皇上应该尽心静养，不宜忧思过度。”
赵栖笑了笑，“所以朕把让朕忧思的人全赶走了嘛。”
程伯言的“美言”就这么被堵了回去。
梅川道：“皇上这几日可用了暖玉？”
赵栖简直服气，“你能不能不提这个？”
梅川一脸严肃道：“既然皇上决心生下公主，还请皇上正视此事。否则将来胎大难产，皇上和公主均有性命之忧啊。”
梅川说的赵栖心里怕怕的，他怕疼，更怕死，如果真的要扩、扩张产道才能保他们父女平安，那他……
“朕知道了，”赵栖掩面道，“此事容朕三思，你们下去吧。”
程伯言迟疑片刻，道：“一个人容易胡思乱想，皇上还是让江公公他们陪着您罢。”
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确实安静地过了头。赵栖突然想到个人，问：“朕好像一直没见到贺长洲——他有上船吗？”
程伯言道：“据臣所知，贺小将军被丞相禁足了，不得面见皇上。”
赵栖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件事，便道：“你去传朕的令，解了贺长洲的禁足。”
“可……丞相会同意吗？”
“朕管他同不同意，你去传令便是。”
程伯言将赵栖的口谕传达给扶资，扶资转头向萧世卿请示，“丞相，可要解了贺小将军的禁足？”
萧世卿冷凝着一张脸。其他事他都可以依着赵栖，但他不能忍受另一个男人觊觎小皇帝。怎么，他刚进冷宫，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要从冷宫里出来了？不自量力。
“不解。”
“可是皇上那边……”
萧世卿道：“我去同皇上说。”
萧世卿没有直接闯入赵栖的寝卧，而是让内官先行通报一声。
内官战战兢兢地回报：“禀丞相，皇、皇上说，他要午睡了，谁也不见。还说，若您是为了贺小将军的事来的，大可不必，丞相请回吧。”
这是萧世卿有生以来第一次吃闭门羹。他静默片刻，忽而一笑，道：“让开。”
内官一声不敢吭，麻利地闪到了一旁。
萧世卿一动未动。
内官会错意，连忙要替他把门打开。
“不必。”萧世卿认输道，“你同皇上说，我在此等他醒来。”

第75章
内官将萧世卿的原话告知赵栖，赵栖“噗”地一声吐出嘴里的枣核，“你确定你没听错？按照丞相的个性，他应该冷冷地让你闪开，然后直接闯进来才是啊。”
内官惊叹：“皇上真是料事如神啊。丞相一开始确实是这么做的，后来不知怎的又改变主意了，说在外头等到皇上愿意见他为止。”
“……”萧世卿竟然做出这种崩人设，掉逼格的事情来。赵栖呆了一会儿，道：“丞相爱等就让他等罢。”
内官答应着退下，屋内又只剩下赵栖一人，可他的心情却不复淡定。
萧世卿不会真的在外面等吧，难道他今天很闲？不能够啊，萧丞相什么时候闲过。就说前几日，明明他都给自己扩张产道了，接下来还是忙得人影都没见着，就特么一个拔指无情的狗男人。
行叭，朕倒要看看狗男人能等多久。
赵栖揣着肚子上床睡觉。一觉醒来，夕阳西下，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给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赵栖坐在床上思考了一番人生的意义，叫来内官：“朕睡了多久？”
“回皇上，快两个时辰了。”
赵栖打了个哈欠，“丞相已经走了吧。”
“没呢，丞相还在外头候着。”
赵栖愣了愣，有些心疼。倒不是心疼狗男人，而是在心疼狗男人的时间。萧世卿的两个时辰可以批阅一打奏本，见一批官员，议一堆事，现在居然就这么浪费在他身上了。他对不起大靖，对不起老百姓。
赵栖咬牙切齿，一顿奋力捶桌，吓得内官伏地磕头后又平静道：“让他进来。”
萧世卿进来后，规规矩矩地向他行礼，礼节上挑不出半点毛病，“参见皇上。”
赵栖看着他垂眸的样子，不由地感叹气质这种东西真的让人无可奈何。就说萧世卿，卑躬屈膝的时候华贵不减，好似他才是受礼的那个。
赵栖用高高在上的口吻说：“听说丞相想见朕。”
“不止。”
“嗯？”
萧世卿道：“想见皇上，还有小公主。”
赵栖的手不自觉地放在肚皮上，“皇上和小公主都说了要睡觉，哥……丞相又何必浪费时间，去看几本急疏不好吗。”
萧世卿一笑，“皇上又怎知臣没看。”
赵栖看内官看去，内官俯身在他耳旁道：“皇上，丞相确实边等边看急疏来着，还和几位大臣商议了回程的事宜。”
……好吧，不愧是萧世卿。
萧世卿道：“臣有话想单独同皇上说。”
赵栖没有立即答应。有第三个人在，哪怕是个小太监，他都能勉强维持天子的逼格，可一旦他和萧世卿两人单独在一起，不用萧世卿做什么，他自己的心态会自觉转变，自己先不把自己当皇帝。
萧世卿猜到了赵栖的心思，道：“臣既然答应了皇上，断然不会食言。”他顿了顿，补充：“除非忍不住。”
赵栖翻了个白眼，“丞相这话说了等于没说。算了，退下罢。”
内官退下后，赵栖挺直脊背，“丞相有什么事，说罢。”
“皇上身体不便，臣建议皇上回京后暂住煦春园，诞下公主后再回皇宫。”
“那朕怎么同母后说。”
萧世卿轻一扬眉，“实话实说。”
“万万不可，”赵栖想也没想道，“母后现在还想着给朕立后选妃，突然告诉她她要当外祖母了，她肯定得疯。”
“那皇上的意思是？”
这件事赵栖也考虑过，“就说朕病了，要去煦春园养病。”
萧世卿颔首，“可以。”
赵栖默默地看着萧世卿。
萧世卿改口：“皇上英明。”
赵栖继续道：“等小公主出生后，对外声称朕临幸了一个宫女，宫女十月怀胎生下公主后难产而死，再把公主交给太后抚养。”他说这话的时候，莫名地有些心虚，不想去和萧世卿对视。
萧世卿那头沉寂了下来。
“这是最省心的办法了。”赵栖笃定地说，不仅是说给萧世卿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萧世卿缓缓勾唇，眼中却毫无笑意，“原来皇上要随便给小公主编一个死去的女人当娘亲。”
“丞相的措辞不必这么难听。”
“难听？”萧世卿向前一步，“皇上觉得谁的话更难听一些。”
熟悉的压迫感让赵栖向后缩了缩，“你、你不要过来啊。”
萧世卿没有继续向前，他定睛看着赵栖，似在强作隐忍。“皇上，”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你是故意的么。”
“什么？”
“故意，让我难受。”萧世卿笑了笑，“那你算是找对方法了。”
“我……朕，朕是认真的。”赵栖揪着手指，“朕不能告诉母后，告诉小公主实话，她们接受不了的。”
“那我呢，”萧世卿问，“你可曾考虑过，我能不能接受。”
赵栖脱口而出：“你是萧世卿啊。”
强大强势如萧世卿，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萧世卿呵地一声冷笑，“我是萧世卿，所以我能接受任何事，包括和自己的骨肉对面不识，让小公主认一个不存在的女人做母亲。我是萧世卿，我不需要任何的袒护，而贺长洲，容棠，他们处于弱势，所以你向着他们，护着他们。即使你选择了我，你也永远不会站在我这边，对么。”
赵栖眉头蹙得死紧。他们不是在讨论小公主的事情吗，怎么忽然扯到贺长洲和容棠身上了。
“但你确实不需要我的袒护和偏心啊。”
“我不需要，但我想要。”萧世卿道，“一直想要。”
赵栖还是不太明白萧世卿的意思，不过相比什么偏心袒护的，他更在意小公主的事情。“那你想怎么样？把小公主送去相府，让她做你一个人的女儿？”
萧世卿对上赵栖的眉眼，平静道：“孩子是你生的，随你姓，养在宫中。但我会告诉她，她的父皇其实他的娘亲。她的父亲，是我——无论她接受与否，事实如此。”
赵栖恼怒道：“你又要抗旨了是不是！”
萧世卿眸光暗暗，“别的事我可以依着你，但此事……”
“是么，别的事你都依我？”赵栖站起身，“朕让你放了贺长洲，你依了吗？”
萧世卿静了数息，眼里逐渐染上愠色，“赵栖，你到底在闹什么。”
“哈。”赵栖嗤笑一声，眼睛通红道，“你终于装不下去了吧！”
萧世卿愣了愣，轻叹一声，上前揽住赵栖的腰，在椅子上坐下，将赵栖带到他腿上坐好，“这两日实在难熬，宝贝让我先缓缓，再继续闹，好不好。”
赵栖因为他那句“宝贝”瞬间僵住。
萧世卿的头埋在赵栖锁骨上，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赵栖觉得自己破天荒见到了萧世卿软弱的一面。
“你想让我把你当天子，或许我不能像寻常大臣一般对你毕恭毕敬，但是我已经尽量去做了。贺长洲抱了你，吻了你，我恨不能食其肉啖其血，将他软禁已是我最大的让步。至于小公主，她是你给我生的孩子，让我不能和她相认，我真的……做不到。”
赵栖好气又觉得不可思议。萧世卿，堂堂大靖丞相，权倾朝野，工于心计，冷情凉薄，居然抱着他的腰委屈上了？这人设崩的，他不会是也被穿了吧！
“你胡说。”赵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哑了，“我才不是你的宝贝，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
萧世卿无言，搂着赵栖腰的手微微收紧。
“我有证据，证明你不喜欢我。”
“你说。”
“我还喜欢容棠那会儿，你就叮嘱我，说我是一国之君，偶尔动个情无妨，但记得要保持清醒。你既然这么劝我，想必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萧世卿迟疑道：“是，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未……”
赵栖打断他：“也就是说，你即便喜欢朕，也是在清醒地喜欢，随时可以抽身而退的那种喜欢，这是其一。其二，你一直在架空我，利用我，忽略我的意见，偶尔还会笑话我，强迫我，你这算哪门子喜欢？！”赵栖越说越激动，“你当着贺长洲小紧子他们的面亲我，不就是为了向贺长洲炫耀和挑衅么，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萧世卿沉默片刻，松开手，道：“你都知道了。”
“如果没有那次，贺长洲或许就不会强吻我了。”赵栖把萧世卿做的一件件事悉数拎出来翻旧账，“还有在村里那次，我都说不要了，你非得……你明知道贺长洲和赵桥就在隔壁的……”
萧世卿被赵栖的话一堵，一时之间找不到理由为自己开脱，只道：“那些时候，我很生气。”
赵栖眼泪滚了下来，声泪俱下地控诉：“生气就能这么对我了？你这个混蛋，你还好意思说把我当宝贝，有你这么对宝贝的吗！宝贝还怀着你的孩子呢混蛋！”
萧世卿恍然大悟，“这阵子，你是因为此事才郁郁寡言？”
赵栖眼眸泪水盈盈，“不是！我是在哀叹我怎么活得这么憋屈！”
眼看赵栖情绪要失控，萧世卿心中酸涩不已，眼里的情绪也跟着汹涌翻滚，“好了，别哭了。宝贝应该藏起来，不给别人看，是我不对。”
赵栖摇头，“你现在道歉了，以后还是会那样对我。”
萧世卿把人重新抱进怀里，吻了吻对方湿润的眼角，“不会，让你难受的事，我都不会再做。”
赵栖感觉被吻过的地方一阵灼热，身体也跟着一颤，他看着萧世卿深邃的眉眼，神色渐渐变得有些迷茫。
“怎么了？”萧世卿问，“这里没有旁人，还是不能抱，不能亲？”
赵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心脏的位置，喃喃道：“卧槽。”

第76章
这感觉是怎么回事？！难道，萧世卿的嘴唇有毒？
赵栖被容棠亲过，也被贺长洲亲过，可是他从来没有过像现在一样的感觉——像触电一样，酥酥麻麻，嘴唇碰到的肌肤滚烫如火，让他的眼泪都蒸发了。
可萧世卿只不过亲了他的眼角而已。
赵栖已经不哭了，眼睛和睫毛湿漉漉的，脸上大写着“震惊”二字。他的心思说好猜也不好猜，至少萧世卿现在猜不到他忽然安静下来的原因。
“怎么了？”
赵栖呆呆的，“这是你第一次亲我。”
萧世卿也是一愣，“你方才不是还说我当着旁人亲过你么。”
“那不算，我都不记得了。”
萧世卿展颜一笑，“你以为宫宴那夜我只睡了你，没有亲你？”
“那个我更不记得。”
“那，”萧世卿的手轻托着赵栖的后脑，“要不要我帮你想起来。”
现在好了，不仅是眼角，他整张脸都烫了起来。
萧世卿看了他须臾，轻笑一声，手上稍稍用力，赵栖的脸顺势凑过来，他亦迎了上去。
就在两人的距离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赵栖如梦初醒，陡然伸手抵住萧世卿的胸膛。
“不、不行。”赵栖红着耳根，微喘着说。
萧世卿眯起眸子，有种直接强上的冲动。但思及赵栖方才的肺腑之言，生生把欲望压了回去，仅沉声道：“为何。”
赵栖坚守着自己最后的底线，“不是断袖四个字，朕已经说倦了。”
萧世卿看了眼赵栖隆起的肚子，“你确定？”
“……”就是不确定他心里才乱成了一团啊！
他弯了吗，他真的弯了吗！
他是因为怀了龙蛋才弯的，还是被萧世卿掰弯的？如果是后者，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喜欢……
打住，不可能，他已经成功扛过了容棠，贺长洲，李迟苏的掰弯大法，没理由栽在萧世卿身上啊！萧世卿有什么好的，控制欲强，阴谋诡计一大堆，除了长得好，智商高他还有个啥！
没错，他不可能会喜欢上这种人，他之所以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反应，都是孕期的激素在作祟。等他把小公主生下来，激素回归到正常水平，他肯定又是一条愉快的小直男。
赵栖成功给自己洗脑，义正言辞道：“生孩子和不断袖不冲突。”
萧世卿低低一笑，额头抵着他的，“嗯，不冲突。皇上已经决定替臣生下公主了？”
赵栖垂眸看着自己的肚子，“不是替你生，是替朕自己生——朕一直想要个女儿。”
“那皇上给公主想好名字了么。”
赵栖眼前一亮，“咦，朕来想吗？”
萧世卿迟疑着，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为了哄赵栖开心，他也顾不了太多，弯唇笑道：“你生的女儿，自然是你来取。”
赵栖挣脱开萧世卿的怀抱，挺着肚子来回踱步，“那朕一定要想一个仙气满满的名字，一听就是小仙女的那种。”
萧世卿见赵栖的注意力完全在女儿的名字上，心下稍安，“皇上不生气了，嗯？”
赵栖被提醒了，硬气道：“朕还没气完，你得继续哄着朕。”
萧世卿笑了笑，“臣遵旨。”
赵栖想到一事，问：“那贺长洲……”
萧世卿笑意微收，“臣可以放了他，但皇上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不愧是丞相，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和朕谈条件。”赵栖揶揄道，“你说。”
“让江德海小紧子回来伺候你，”萧世卿道，“他们不是有意瞒你，不过是惧我罢了。此二人跟随你已久，尽心尽力，亦比旁人更知你心意。”
赵栖口口声声说江德海和小紧子不是他最喜欢的太监了，但真换了别人来伺候他，他又觉得怪不得劲的。萧世卿既然提了这件事，他也就顺着台阶下，“成交。”
江德海和小紧子回到了赵栖身边，江德海开始回忆往昔岁月，细说老太监和皇帝一路走来的十几年；小紧子则是抱着赵栖的腿一个劲地忏悔，末了还眼泪汪汪地问：“奴才还是您最喜欢的小太监嘛……”
赵栖还能咋滴，当然是原谅他们啦。
贺长洲也来找了他，见到他的一句话便是：“皇上消气了？”
赵栖低头写着字，“还没。”
“……哦。”贺长洲凑到赵栖身后，“皇上在写什么。”
“朕给小公主想的名字。”
贺长洲看了眼，“梓涵，子晗，梓晗……怎么都是同一个念法。”
“因为流行啊，大家都这么给女孩取名字。”
“有吗？”
“不说这个，”赵栖写下一个“紫”字，“你找朕有什么事吗。”
贺长洲斜倚桌子，懒洋洋道：“没事就不能来找皇上了么。”
“最好不要。”赵栖不假思索道，“不然丞相又得生气了。”
贺长洲笑容逐渐消失，“皇上为了丞相，已经不愿见我了？”
赵栖用笔杆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不会让贺长洲难过。“不是不愿见你，但你要保证你不会再对朕动手动脚。”
“丞相对皇上何止是动手动脚，皇上为什么不躲着他？”贺长洲极短地笑了声，“原是我不配？”
赵栖一时无法反驳，竟是默认了。
贺长洲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于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栖，“皇上，你喜欢丞相吗？”
赵栖张了张唇，“朕、朕不断……朕不知道。”
含糊不清的答案贺长洲胸口一窒。“别喜欢他，”贺长洲道，“喜欢我不好吗？”
赵栖摇摇头，“不好。”
贺长洲眸子一沉，双拳紧握，“为什么？”
赵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我控制不住它。”
贺长洲愣了愣，眼圈微微发红。
贺长洲受伤的表情让赵栖愧疚得要命，但他还是狠着心把话说了下去：“对不起啊长洲，但是你别在朕身上浪费时间了，莫说别人，朕都替你不值。”
贺长洲用手挡了一下眼睛，再放下时是笑着的，“我说值就值，皇上说没用。”
赵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乱了，连贺长洲怎么走的他都不知道。
贺长洲的问题，他也问过自己。
喜欢吗？
呵呵。
赵栖又要想龙蛋的名字，又要思考自己对龙蛋另一个爹到底是什么感情，想得头都大了，还是想不出个结果。
于是，他问小紧子：“紧啊，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小紧子一愣，笑道：“皇上这话问的，奴才这样能喜欢谁啊。”
赵栖反应过来，“是朕失言了。”
小紧子受宠若惊，“皇上在奴才面前怎会失言呢。不过，奴才小的时候，就还没进宫那会儿，特别喜欢邻居家的丫头，总是盯着人家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留给她，看她高兴奴才也高兴，看她难过奴才也难过。奴才当时想着以后一定要讨她做媳妇，可惜……”
小紧子表情黯淡下来，赵栖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这时，江德海拿着一个锦盒走上前，“皇上，东西拿来了。”
赵栖全身绷紧，如临大敌，“放下罢，你们退下。”
江德海和小紧子对视一眼，“皇上不用奴才们留下来帮忙？”
“你们能帮什么啊。”赵栖摆摆手，“赶紧走。”
“皇上，”江德海从袖中掏出一瓷瓶，“这是程太医给奴才的秘药，您配合着用，就不会……”
赵栖红着脸道：“行行行，朕知道了。”
既然已经决定把龙蛋生下来，赵栖就不得不遵循医嘱，去扩张那什么道。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他不敢马虎。
赵栖打开锦盒，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玉，嘴角抽了抽，在自己肚皮上轻轻一弹，“龙蛋啊，爹地为你付出了太多，你以后一定要长得漂亮一点啊。”
龙蛋在肚皮下一个踢动，似乎在给爹地回应。
赵栖暖心一笑，拿起玉和秘药上了床，放下床帐，把该脱的都脱了，躲在被子里干坏事。
他用指尖蹭了点秘药，颤颤微微地向后伸去。
凉，秘药凉，他的手也凉，这感觉并不好受。赵栖抿着唇，呼吸渐渐不稳，出了一身的汗。
感觉差不多，他拿起玉，一点一点，缓缓地推进去。
卧槽疼疼疼疼疼！
赵栖咬着被子，捶着床，欲哭无泪。萧世卿帮他的时候分明没这么疼啊……打住，这个时候就别想狗男人了吧，感觉他在干什么似的。
然而就像赵栖管不住他的心一样，他也管不住自己的脑子。他想着萧世卿，想着他的手指，想着他嘴唇的热度，想着他那张好看的脸，好像就没那么疼了。
这玉称为暖玉，温温热热的，和人体的温度很接近，以至于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在他体内的不是玉，而是……
——节操掉了一地。
赵栖平躺在床上，双目失神，静静地享受着自己的贤者时间。
活着真没意思，他怎么就管不住他那罪恶的手呢！
不知过了多久，江德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皇上，丞相大人来了。”
赵栖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收拾案发现场，把作案工具往被子里一塞，穿好衣服下了床，又做了几次深呼吸，道：“请他进来。”
萧世卿走进屋子，鼻翼微动，“皇上——什么味道。”
赵栖小心脏扑通狂跳，强作镇定道：“有味道吗，朕怎么没闻到。”
萧世卿不是一个人来的，梅川跟在他身后，朝赵栖跪下行礼，口音很是别扭，“草民梅代参见陛下。”
赵栖莫名其妙：“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改名了？”
萧世卿道：“他是扶资从东瀛请来的宫廷御医。”
赵栖惊叹：“你和梅川长得好像啊，穿着打扮也是一模一样！”
梅代道：“回陛下，草民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兄长。我们两兄弟一同学医，无奈我那兄长天生是个懒骨头，医术平平，只能医一些常见的小疾小病，平时都在给草民打下手。但因我们长相相似，不少人都会把我们弄混。赵桥公子应该是请错人了。”
赵栖目瞪口呆，愣愣地看向萧世卿。
“赵桥的账改日再算，”萧世卿道，“皇上，先让梅代给你诊脉。”
赵栖气得想要吐血。小桥，你给朕滚回来！朕要将你碎尸万段，五马分尸，凌迟处死，再诛九族！！！他赶紧伸出手腕，“朕会不会被医坏了……”
梅代替赵栖诊了脉，又观察了一番他的肚子，道：“陛下放心，陛下和孩子都很好。我那兄长只是医术不如我，但也不至于医坏人。”
赵栖和萧世卿均松了口气。
萧世卿道：“胎儿会不会过大？”
梅代道：“回丞相，这个大小刚好。”
“那还需扩张产道么。”
赵栖急赤白脸地抗议：“丞相——”
梅代：“产道？男人哪来的产道。男子生产，均是剖腹取子的啊。”
萧世卿：“……”
赵栖：“……”

第77章
对赵桥的不靠谱，赵栖早已有了深刻的认知，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人居然能不靠谱到这种程度！一想到他抛弃身为直男的最后底线，躲在被子里去扩张那并不存在的产道，把自己搞得又痛又爽，还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就……呜呜呜呜，你们不能这么对朕！！！
赵栖已经完全陷入混沌，好在家里还有一个脑子清楚的。“剖腹取子？”萧世卿轻皱着眉，“可行吗？”
梅代道：“别人可不可行我不知道，但在我手上一定可行。”
萧世卿轻一颔首，“如此便好。”他略微顿了顿，又问：“男子真的没有产道？”
梅代无奈：“当然没有。皇上和丞相怎会认为男子还有产道一说？”
萧世卿冷冷道：“这就要问你的兄长了。来人，传梅川。”
很快，去传话的人回禀：“皇上，丞相，梅神医他、他不见了！还留书一封，说‘正主已到，留我无用，后会有期’。”
“……”赵栖眼前发黑，一口气没上来，气到昏厥。萧世卿一手扶着他的背，“冷静。”
但赵栖已经完全不认识“冷静”两个字了，他怒火滔天，看哪烧哪。“朕要杀了他，朕一定要杀了他！”
萧世卿顺着他：“好，杀了他。”
梅代连忙跪地求饶，“陛下，我那兄长自幼胆大包天，对恶作剧有着莫名的执着，以此为乐，但他其实并无恶意。还请陛下看在大靖和东瀛两国多年来的情谊上，留我兄长一条生路。”
“恶、作、剧？”赵栖气得声音都在抖，“好啊，他恶作剧竟敢作到朕的身上！”愤怒让赵栖失去理智，化身成“暴君”，“既然你要替他求情，干脆替他去死好了！来人，把此人拖下去，杖毙！”
“陛下——”
左右还未上前，就被萧世卿拦下。倒不是他真心为梅代求情，只是给男子接过生的医官就那么几个，若是真的杀了他，还得再去东瀛借，一来一回，不知又要耽误多少时日。
“你们都退下罢。”萧世卿道。
梅代战战兢兢地看了赵栖一眼，“草民告退。”
人全都走了，赵栖一肚子火没处撒，想撒在萧世卿身上又不太敢。但他转念一想，有什么不敢的。说到底，无论他是要通过产道生龙蛋，还是要剖腹产，都和萧世卿脱不了干系。
对上赵栖的恶狠狠的眼神，萧世卿有一种自己被小“恶犬”盯上了的错觉，“皇上别生气。”
赵栖反问：“换你你不气？”
萧世卿道：“不要换我，我现在就很生气。好在梅川只是医术平庸，尚有几分真才实学。否则……”萧世卿静了数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敢拿你生产之事开玩笑，我自然容不下他。即便他逃回东瀛，我也会把抓到你面前，任你处置。”
赵栖补充：“还有赵桥！”
“嗯，还有赵桥。”萧世卿叫来扶资，不紧不慢地吩咐下去。
看萧世卿如此镇定，赵栖不禁道：“你真的在生气？一点都不像啊，你生气的时候明明比现在可怕多了。”
萧世卿问：“例如？”
“上次在于沉水的破草屋的时候。”
萧世卿道：“嗯，那是我生平第三次险些失控。”
“哦？那还有两次呢。”
“第一次是万寿节宫宴那夜，第二次是你醉酒那日，第三次才是草屋那次。”
赵栖发现了华点——萧世卿第一次生气把他睡了让他怀上了龙蛋，第二次吻了他，第三次帮他扩张了产道……他是不是可以得出结论，萧世卿一生气，受苦受累的是他？
赵栖卒郁道：“那你还是不要生气比较好。”
萧世卿笑了笑，“你也是。”
赵栖难以置信，忍不住双标起来：“朕都要剖腹了，还不能生气？”
“愤怒会使你丧失理智和判断力。”萧世卿道，“有我在你随便怎么生气都可以，但在他人面前，你身为天子，不应让人看出的心绪。”
赵栖望着他，“朕劝你不要和朕讲理，朕现在听不进去的。”
“好，不说。”萧世卿弯身摸了摸赵栖的肚子，低声道：“可惜了。”以后没有扩张产道的的借口了。
赵栖垂眸看着自己的小肚子，“是啊，可惜。”要剖腹产，以后他身上岂不是要留疤了。
“累了么，”萧世卿道，“我抱你去床上，你睡一会儿？”
赵栖点了点头，生气也是要消耗精力的。
萧世卿抱着一大一小两个宝贝上了床，正要替赵栖盖好被子，手上碰到了什么东西，墨眉微扬。
赵栖还没意识到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很天真地问：“怎么啦。”
萧世卿缓缓地抽出藏在被子里的东西，赵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耳根倒是红透了，嘴唇还微微张着。
萧世卿嘴角的弧度很是意味深长，“皇上，这是什么。”
赵栖：“……”朕在哪里，朕怎么会在这里，快把朕带走吧！
萧世卿握着赵栖刚刚用过的玉，眼眸一暗，“有些黏，有些热，有些湿。”
赵栖羞愤欲绝，“别、别说了。”
萧世卿凑到赵栖耳边，嗓音沉沉：“皇上背着臣干坏事了。”
“……”事已至此，与其忍受着萧世卿的调戏，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他可是有正当理由的。
“不是坏事，”赵栖一本正经道，“是正经事，朕刚才又不知道朕没有产道。”
天，他都可以毫无羞耻地说出“产道”两个字了，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萧世卿捻了捻指尖，略带戏谑地问：“皇上自己做的？”
萧世卿的气息洒在赵栖耳根上，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又来了。他转过头去，道：“废话。”
“臣很好奇，”萧世卿道，“臣的手和这死气沉沉的东西相比，哪个更让皇上舒服些？”
赵栖算是发现了，萧世卿说骚话的时候，总喜欢用“皇上”，“臣”之类的代称，这让原本就足够羞耻的话更羞耻了。
“你的手哪有玉粗。”话一说完，赵栖自己都惊呆了——他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萧世卿恍然大悟，“所以皇上喜欢粗的？那臣也不是没有。”
赵栖忍无可忍，“你够了，小公主还在这呢，言传身教你不知道吗！”
萧世卿轻笑一声，没有再为难赵栖，只道：“这玉臣替皇上收着，皇上想用的时候再来找臣。”
“朕这辈子都不会再用的，你死心罢！”
龙舟行使半月后，在京城渡口停下，赵栖比预计的归期早了两个月。没办法，他的肚子越来越大，已经快六个月了，相当于孕妇的七个月，再有两个多月他就要生了，这个时候实在不宜在外瞎跑。
赵栖下了龙舟，没有回宫，而是按照萧世卿一早安排的，前往煦春园养胎待产。
早朝是不能上了，平时能不见人尽量不见人，对外称病，一切朝政均有丞相代理。
除了接见大臣，萧世卿几乎都陪在他身边，要不是赵栖不同意，恐怕睡觉也要陪着。
书房之中，萧世卿从身后圈着赵栖，两人一起看天机营送来的密信。信中说，暗卫已在东瀛寻得赵桥的下落，无奈东瀛太后不肯放人，两方相持不下，天机营若想把人带回，定要和东瀛人动手，故写信请示丞相之意。至于梅川，此人行踪不定，好似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暂且还未寻得他的下落。
看完信，赵栖问萧世卿的打算，梅川肯定是要继续找的，关键是该拿赵桥怎么办。
萧世卿弯了弯唇，道：“赵桥和东瀛太后……有意思。”
“这个东瀛太后几岁了，亏他能下得去……手。”
“若我没记错，他应在而立之年，”
赵栖惊讶道：“她居然这么年轻？可是东瀛的皇帝不是和朕差不多大吗。”
“东瀛皇帝并非太后亲子，太后乃东瀛先皇病重时为了冲喜续的弦。”
“那难怪了。”赵栖憋屈道，“难道就这么放了小桥？”
萧世卿问：“皇上要杀了他么。”
赵栖一愣，“那倒不至于。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萧世卿想了想，“有一个办法，可让别人替皇上出手。”
“谁啊。”
萧世卿叫来侍从：“写一份信，送往东瀛皇宫，交给太后。”
侍从问：“敢问丞相，信中要写何事？”
萧世卿微微一笑，“赵四公子的风流韵事。”
两人在煦春园不过住了三日，温太后已经遣人来问了五六次，萧世卿都以皇上龙体欠安为由把人打发了。赵栖忧心忡忡道：“依母后的脾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搞不好明日她便亲自来了。”
萧世卿道：“如果她来了，你欲如何，还要瞒着她？”
赵栖很苦恼：“朕不知道。”
“你瞒不住的。”
“能拖一时是一时。”
萧世卿忽然道：“我不欲逼你太紧，但你也别让我等太久。”
赵栖一愣，“啊？”
萧世卿看着还未彻底开窍的赵栖，轻叹一声，道：“若太后亲至，你卧床见她即可。盖着被子，她看不出来什么。”
他们猜得没错，第二日温太后便风风火火地赶来了煦春园。母子俩数月未见，赵栖还怪想她的，温太后更是一见到他就红了眼眶。
“你这孩子，出去一趟回来如何就病了。”温太后坐在床侧，握着赵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好在没怎么瘦，好像还胖了点。”
赵栖尴尬一笑，“朕想着赶紧养好病去给母后请安，没想到母后先来看朕了。”
温太后转向一旁的程伯言，“皇上究竟得了什么病？”
程伯言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说辞：“皇上得的是东瀛的一种怪病，丞相已请来东瀛神医，神医说皇上须静卧养病。”
温太后奇道：“好端端的，怎会得东瀛的怪病？”
赵栖呵呵一笑，这就要问他的好堂弟了。
“太后放心，神医说皇上只要按照他的法子静养，两月后定能痊愈。”
温太后心疼道：“竟还要两月。”
“不说朕了，”赵栖故作虚弱道，“母后近来可好？”
“好，都好。原来母后想着七夕将至，可以趁着乞巧节将那些个名门贵女请入宫中让你瞧瞧，谁想你竟一病不起了——唉。”
赵栖讪讪道：“母后还想着朕的婚事呢。”
“当然得想，此事拖不得。”温太后道，“母后还等着抱孙子呢。”
赵栖心道，你马上就可以抱了，真的。
“母后，时候不早了，您早些回宫歇息吧。”
“还回什么宫，母后不回去了，就在煦春园陪着你。”
赵栖：“……”完了。

第78章
萧世卿说的对，温太后这边瞒不住的。与其接下来一个接一个地撒谎，不如早点道出实情，早死早超生。
可这让他怎么开口？！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未婚先孕的少女，瞒着家长偷偷吃了禁果，肚子都搞大了，家长却还以为他是乖乖男。
赵栖内心疯狂挣扎，几次话都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温太后在煦春园住了下来，她每日都要来看赵栖，偶尔还会亲自喂他喝药。赵栖含泪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喝安胎药，感觉自己喝的不是药，而是满满的母爱，心里越发地愧疚。
赵栖的肚子六个多月时，天渐渐入了秋，早晚都有些寒凉。龙蛋的胎动越来越频繁，沉重的肚子已经开始影响赵栖的正常生活。晚上经常起夜，腰也酸，好在江德海有一门按摩的手艺，没事就给他按揉解乏。
赵栖侧卧在软塌上，半眯着眼享受按摩带来的酸爽感，龙蛋倏然的一个踢动，让他皱起了眉头，“哟，小家伙睡醒了啊。”
江德海：“皇上说什么？”
“朕和小公主说话呢。”赵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摸着肚皮，“这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好想快点卸货。”
有人说卸货后带娃比怀孕时更辛苦，但赵栖不怕，萧世卿早给小公主物色好了嬷嬷和乳娘，等下完龙蛋，他以后就和其他爹爹一样，只管逗娃教娃，其他的有的是人帮他操心。
江德海笑道：“皇上给小公主取好名字没？”
赵栖脸上洋溢着父爱的光辉，“想好啦，叫……”
这时外头响起小紧子的声音：“皇上，皇上——”
赵栖的第一反应是温太后又来看他了，忙道：“快扶朕去床上！”
等赵栖在床上躺好，用被子挡住了自己的肚子，小紧子才跑进来把话说完：“丞相来了。”
赵栖松了口气，懒得再起床，把被子一掀，方便龙蛋和她爹打招呼。
自从温太后搬来煦春园，萧世卿和他独处的时间就少了不少。温太后在的时候他不能来，平时也有繁重的政务占据他的时间。但无论如何，萧世卿每日都会找机会来看赵栖一次，和他说一些朝政上令人心情愉快的“好事”。
例如南方的洪灾已经彻底结束，百姓们逐渐过上了正常的日子。于沉水在治水一事上确实是那个难得的人才，因势利导，以疏代堵，筑坝分水，修渠引水，将水流引入平原，灌溉农田，变害为利。想来不出一年，淮水两岸便能迎来一次大丰收。老百姓的钱袋鼓了，国库也能进账一大笔。国库有了钱，将来无论有什么仗要打，他们都不带怕的。
萧世卿走了进来，在看到赵栖的一刹那，身上常带的高处寒意收了一大半，“皇上。”
赵栖懒洋洋道：“哦，丞相来了啊——赐座。”
萧世卿笑了笑，“谢皇上。”
那套君臣的把戏赵栖还没有玩够，不叫萧世卿“哥哥”不说，还爱在萧世卿面前摆帝王范儿。这不能怪他，他被压迫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翻身农奴把歌唱，当然要趁机过过瘾。
萧世卿在床侧坐下，“今日感觉如何？”
赵栖想说朕赐你的座是一旁的小凳子不是朕的床，可对上萧世卿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回答他：“小公主一直踢朕，搞得朕昨夜半宿没睡，黑眼圈都要熬出来了。”
萧世卿再是心疼也无能为力，只点了点头，道：“辛苦了。”
赵栖不屑，“就这，就这？你就光说说啊。”他算是明白了，最没用的母婴父婴用品——孩子她爹。
萧世卿轻笑一声，“那皇上想让臣做什么。”
赵栖低着头，声音低如蚊呐：“想你多陪陪朕。”
萧世卿一时没听清，“嗯？”
赵栖轻咳一声，别过脸，“没什么。”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萧世卿的陪伴，又或者是孕晚期不能见外人，又哪都不能去，太过无聊，赵栖每日最期待的事情是吃饭，第二期待的就是和萧世卿的相处时光。
说来也怪，两人在龙舟上朝夕相处时他一点都不觉得萧世卿稀罕，甚至有时还嫌他碍眼，想独自待着，而现在他看萧世卿怎么都觉得看不够。
这当然和萧世卿逆天的颜值有关，但更多的是他自身心境的原因。
赵栖再问自己，喜欢吗？
唉，孩子都要生了，再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两人没说一会儿话，温太后便来了——这次她是真的来了。萧世卿不慌不忙地替赵栖盖好被子，起身迎驾。
温太后心情似乎不错，见到萧世卿，笑道：“丞相也在呢。”
萧世卿道：“臣来向皇上述职。”
“那刚好，你也替皇上看看。”
赵栖问：“看什么啊母后。”
温太后转身道：“云岫，让他们拿上来。”
三名太监走上前，每人手上都捧着几卷画作。云岫解释道：“皇上在卧床养病，乞巧节的宫宴办不成，但皇上立后选妃的大事不能耽误。太后特意让画师为每位贵女作了一幅画，请皇上赏阅。”
赵栖心里一紧，偷偷观察萧世卿的脸色。萧世卿看上去一如平常，好像早就料到了此事。
赵栖勉强笑了笑，“母后，朕有点累……”
“又没让你动。你躺着赏个画而已，能费多少劲。”温太后不由分说道，“先让皇上看看温国公的小孙女。”
画卷在床前缓缓展开，赵栖看了一眼，捂着眼道：“哎呀，朕眼睛疼，怕是看不了了——”
温太后气笑了，“皇上，你如今都快二十了，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赵栖透过指缝偷瞟了萧世卿一眼——这人是被沉默了吗，竟然一句话不说，干愣着看他好戏？他气不打一处来，也不装模作样了，放下手道：“母后，朕不想要皇后。”
萧世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温太后的眉头却蹙得死紧：“胡说，你不想要皇后，你想要什么？”
赵栖欲言又止，“反正朕不想成亲。”
温太后的眉眼凌厉起来，“栖儿，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赵栖刚想说话，萧世卿终于开口了：“皇上暂时不能大婚。”
温太后的矛头瞬间转向萧世卿，“丞相这是何意。”
“就是太后听到的意思。”
“丞相不是一直赞同皇上早日大婚的么，”温太后不解道，“这几位贵女的名单还是你拟的呀。”
虽然不是时候，但赵栖想到当初萧世卿给他找老婆的事情，还是有那么点幸灾乐祸——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萧世卿道：“此一时彼一时。”
温太后更迷茫了，“此时和彼时有何不同。”
萧世卿看了眼幸灾乐祸的某人，低声一笑。彼时，他视天子为傀儡玩物；此时，他视赵栖为心中宝物。今日大宝贝说不想成亲，那他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两人的反应逃不过温太后的眼睛，“你们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太后，是臣不想让皇上大婚。”萧世卿道，“与皇上无关。”
赵栖一愣。萧世卿是要干嘛，把所有事揽到他自己身上么？可即便这样，大婚的事非比寻常，就算温太后对他所有忌惮，在这事上也不会让步的呀。萧世卿这是智商突然下线了么？
温太后沉默片刻，道：“你们都下去。”
宫女太监悉数退下，只剩下他们三人。温太后道：“这里没有外人了。世卿，你可以把你真正的用意说与哀家——你为何不想让皇上立后？”
赵栖以为萧世卿要说出自己揣了他龙蛋的事，不免埋怨他怎么不和自己事先商量一下，这不是又完全忽视他的意见了么，没想到萧世卿只是平静地说：“不为何，臣就是不想。”
别说赵栖，连温太后都惊呆了，“所以你这是在……无理取闹？”
萧世卿不置可否。
温太后的怒气已然压不住，她用力拍桌，正要质问个清楚，却被萧世卿先发制人。
“臣愿交出天机营手令，京城禁卫兵权，另一半虎符，以及宰相绶印，只求太后不要勉强皇上选后。”
此事太过意外，以至于母子俩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机营手令，京城禁卫兵权，调集各地大军的虎符以及宰相绶印，此四者是萧世卿手上最大的筹码，没有其中任何一个，他的权利都会受到不小的掣肘，而萧世卿却说，他一个都不要了。
在赵栖眼中，萧世卿和“权利”两个字是捆绑在一起的。只要他想，赵家的江山他唾手可得。他迟迟未下手，不过是因为相比皇帝的虚名，他更享受幕后操纵，挟天子令诸侯的快感。
萧世卿是一个权臣，一个让皇室忌惮又无能为力的权臣。这样一个权臣，将权利还给皇室，会有什么下场连赵栖都能想到。
萧世卿这他妈是连命都不要了啊！
赵栖很快反应过来，笑道：“丞相怎么学朕开起玩笑了。”
“臣没有开玩笑。”萧世卿似笑非笑，“皇上，没有了这些，臣才能好好奉行君臣之道。”
赵栖急了，“萧世卿！”
温太后朱唇微启，“栖儿，让丞相说下去。”
“臣要说的均已说完。”萧世卿道，“请太后定夺。”
“母后，别听他瞎说——他是有阴谋的，你别中他的奸计啊！”
温太后也不相信萧世卿真的会杯酒释兵权，迟疑道：“世卿，你……”
萧世卿道：“臣之言，字字无虚。”
“可是究竟是为何？”温太后道，“你把这些交出来，真的只是想暂缓栖儿的婚事？”
“嗯。”
温太后深知萧世卿不想说的话，再如何问也得不到答案。她想了想，问：“你想缓到何时？”
“缓到皇上看清自己的心意。”萧世卿勾了勾唇，“只要皇上说想立后，此约即刻作废。”
“萧世卿，你犯什么傻！”赵栖嚷嚷道，“你这么做，将置萧家于何地？！”
温太后道：“这不用担心，哀家和萧夫人感情甚笃，就是看在她的份上，哀家也能保萧家一世荣华。”
赵栖瞪大眼睛，“母后，您不会真的要同意吧！”
温太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此事，哀家须同皇上商量商量，你回萧府等消息罢。听说你南巡归来还未回过萧府，你母亲想必甚是想念你。”
萧世卿轻一颔首，“臣遵旨。”
萧世卿走后，赵栖立马道：“母后，您……”
“栖儿，”温太后面色凝重的打断他，“你同萧世卿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赵栖下意识道：“没、没有啊。”
“那他到底是……罢了，若他是真心释权，那于赵氏实属是一桩大好事。”温太后眼中闪着亮光，“日后，你独掌大权，咱们母子俩便再也不用看旁人的脸色了。”
赵栖讷讷道：“朕现在也不怎么看萧世卿的脸色来着。”反而是萧世卿看他脸色比较多。
温太后越想越激动，“你还可以趁机提拔你外祖家，培养自己的势力，彻底打压萧氏一族，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可是，萧世卿的丞相不是做得挺好的嘛。”
“就是太好了，才是祸事啊。”温太后揪着帕子，“这事拖不得，万一萧世卿突然脑子清楚了，改变主意了……母后这边召你外祖来煦春园，和他商讨此事！”
“……”母后，这可是你逼朕的！
肚子里的龙蛋一阵动作，赵栖忍着不适，道：“可是母后，朕已经有了他的孩子，名字朕都取好了，叫萌萌。”
温太后：“……？”

第79章
惊吓和惊喜来得同样突然，温太后的表情凝固了，眼中和嘴角还残留着方才的喜不自胜，“栖儿，你再说一遍？”
赵栖觉得让温太后摸一摸，看一看比他说破嘴皮子管用多了。他抿着唇，像个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小孩，掀开盖在肚子上的锦被。
普通孕妇七个月大的肚子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闪瞎了温太后的眼。
温太后活了大半辈子，还未受过这种惊吓，吓得妆都要掉了。她指着赵栖的肚子，指尖抖个不停，“这是何物？”
赵栖眨眨眼，“是萌萌。”
温太后：“……萌萌是谁？”
赵栖贴心地给了一个详尽的答案：“是朕和丞相的孩子，母后您的孙女。”
温太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最后看到的是赵栖挺着大肚子，艰难地向她挪来的画面。
“——母后！”
再次醒来，看到的还是儿子的脸，温太后心下一松，觉得自己方才应该是做了个噩梦。
赵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愧疚，讨好地笑着：“母后，你醒啦。”
温太后“嗯”了一声，“扶母后起来。”
赵栖边扶她边说：“太医说您是受惊过度，一时晕了过去，没有大碍，但是得安心静养，学会情绪控制，不能再生气动怒啦。”
温太后一愣，目光从赵栖的脸上渐渐向下移，来到那隆起的小腹，像是被辣到了眼睛一般，立刻闭眼扭头，喃喃道：“不是梦，是真的……”
赵栖搂着温太后的肩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母后，萌萌是朕的孩子，您的孙女，身上流着赵氏的血，是谁怀的生的不重要啊。”
温太后猛地推开赵栖，指着他的鼻子，冷声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给哀家说清楚。”
赵栖一五一十老老实实交代。
听到后面，温太后脸上残存的那点血色也没了，咬牙切齿道：“萧世卿染指大靖的江山就算了，居然连大靖的天子都不放过！如此奸佞小人，哀家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闹了这么一通，又讲了许久的故事，赵栖困了累了，打着哈欠道：“宫宴那夜是意外，朕和他都有责任。睡的动作是相互的，他睡了朕，反过来也可以说，朕睡了他。”
这个说法是赵栖最近想出来的，目的是扞卫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以后如果小公主问自己她是怎么来的时，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女儿，朕睡了你父亲，所以有了你。
温太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赵栖，“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不争气，无廉耻的儿子，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给人输钱！难道你看不破萧世卿的阴谋吗？”
“哦？”
“萧世卿意在天下，又不想落一个篡位的恶名，所以才给你下了生子药，让你给他生儿子。以后你们的儿子继承大统……呵，他这江山来得未免太轻松，睡一觉就有了！”
生活不易，赵栖叹气：“如果真是这样，萧世卿又为何要突然放权？”
温太后想不通这点，道：“萧世卿行事妖诡，但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朕知道他的理由。”
“就你？”温太后毫不留情地讥诮，“不可能。”
“这很简单，萧世卿之所以不想让别人做皇后，是因为他自己想做啊。”
温太后望着赵栖道：“儿啊，你这是被萧世卿下了什么迷魂药？母后知道你好色，可你难道真的不要江山要美人么！”
“小孩子才做选择，朕身为一国之君，当然是全都要。”赵栖说话的同时，坚定地握紧了拳头。
温太后静默须臾，冷笑道：“我就说萧世卿如何愿意放权，原来他早已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赵栖一惊，忙道：“母后此言差矣！朕只有一点点喜欢他，绝对没到神魂颠倒的程度，母后千万别冤枉朕！”
温太后睨了他一眼，余光瞟见他的肚子，问：“你如何能确定，这是个女儿？”
赵栖歪着脑袋想了想，迷茫道：“朕忘了。总之大家好像都默认她是公主。”
温太后神色复杂，“哀家到底生了个什么东西。”
“母后，”赵栖拉着温太后的手道，“朕知道朕有了身孕后，一开始也不想把孩子生下来。但因为种种原因，孩子在朕肚子里待的时间越来越久，后来有一天，她突然动了——母后，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温太后：“……嗯。”她如何不知道，当初她十月怀胎，孩子的每一次胎动都是莫大的喜悦。
“朕舍不得抹去她的存在。”赵栖撒娇般地说，“母后就让朕生下她吧。”
温太后叹了口气，“只是个公主，你要生便生，以后还是可以立后娶妃让别人给你生皇子。”
“呃……”想着别让温太后一次性受太多刺激，赵栖没有接她的话，“那母后还要缴萧世卿的兵权吗？”
“缴啊，”温太后凉凉道，“送上门的兵权，为何不要？”
赵栖头疼道：“可是朕尚在孕中，无法独理朝政，内阁众臣也需要一个人拿主意，主持大局。”
“无妨。有母后和你外祖看着，你有什么可担忧的。”
“……那还不如继续让萧世卿继续睡天子令诸侯。”
温太后气道：“怎么，你也要学嫁出去的女儿，胳膊肘往外拐？”
赵栖轻描淡写道：“萧家是外家，温家也是啊。”
温太后缓缓睁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这种有碍母子情分的话，赵栖也不想说第二次。“母后，你想趁机削权，朕能理解。如果你坚持如此，朕不会反对。朕跟着丞相还是学了不少的，朝政朕会试着亲自处理，暂时用不到别人。”
赵栖话说的够清楚了，温太后这种聪明人不会听不明白。她面无表情道：“哀家累了，想歇息，皇上回去罢。”
“行，刚好朕也累了。”赵栖站起身，“母后安心休养，朕明日再来给您请安。”
三日后，萧世卿称病在家，遣扶资送来了天机营手令，京城禁卫兵权，另一半虎符，宰相绶印四件套。
扶资道：“丞相还说，请皇上凡事依着太后，切莫同太后离心。”
“晚了，”赵栖郁闷道，“母后已经在生朕的气了。”
扶资：“这……”
“你回去告诉丞相，朕已经将事情向母后和盘托出了，母后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扶资：“敢问皇上后果是？”
赵栖从堆积如山的奏本上抬起头，怨气冲天道：“所有的奏本都是朕自己批，够严重吗？”
扶资：“……”
“你让萧世卿赶紧想想办法，朕能撑个一日两日，再久朕就要枯了！”
是夜，赵栖挺着大肚子坐于案前，眼睛泛酸，哈欠连天，还强撑着理万机。南巡萧世卿生病时，他独掌大局一两日已是累得恨不得带着龙蛋跳江，现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除了明面上的国家大事，还有天机营送来的“小道消息”，后者相比前者，那叫一个妙趣横生，活色生香，可以直接拿来当瓜吃。
例如，赵桥的“风流史”传到东瀛太后耳中，赵桥就再未现身过，十有八九是被关小黑屋了。半个月后，赵桥竟然主动找到天机营的人，求他们把自己带回大靖，还说他再不走，就要被迫给东瀛太后下崽了。
赵栖：？
一个男人怎么给女人下崽，小桥的话他再信脑子都可以不要，捐给有需要的人了。遂回复：让他生，生下来姓赵，入大靖皇室宗碟。
北境也传来消息，说丞相的反间计初见成效，淮王和他的军师徐子敬渐生间隙，容棠不日便可取而代之。
赵栖盯着“容棠”两个字纳闷。他不是在沧州老家么，怎么会和赵桐有这么瓜葛？正想着，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看什么，如此出神。”
赵栖手上一顿，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人弯下身摸了摸脑袋，“给我也看看，嗯？”
淡淡的墨香味让赵栖浮躁的心稳了下来，他在来人掌心拱了拱，有些委屈道：“你怎么才来啊。”
“总归要做做样子。”萧世卿在他身后坐下，双手环着他的肩膀，耳语道：“抱你去床上睡？”
赵栖侧过脸，从萧世卿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卷翘的长睫，“朕不困，还得看奏本呢。”
“我替你看。”
赵栖故意道：“原来丞相不是来看朕的，是来看奏本的啊。”
萧世卿低笑一声，“两者不冲突。”
“你到底怎么想的，”赵栖问，“真的就不要那四件套了？”
萧世卿耐心解释：“有没有它们，于我而言并无区别。”
“为什么？”
“因为我有你。”
赵栖一阵无语，“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萧世卿看着摊在桌上的密奏，漫不经心道：“太后有意提拔温家，借此打压萧党，在情理之中。”
“……”赵栖摸了摸萧世卿的额头，“没发烧啊。”
萧世卿把赵栖的手摘下来，握于掌心，“党争，可怕亦可用。站在你的角度来看，萧家一家独大绝非好事。刚好，有人替我出手，也省得我大义灭亲。”
赵栖糊涂了，“你不是萧家人吗，怎么也胳膊肘往外，拐到朕这来了？”
“你拐到我这，我拐到你那，挺好。所以你顺太后的心意便是，其他的我自有安排。”萧世卿看完密奏，话锋一转，“容棠还算有几分本领，数月便办妥了徐子敬一事。”
赵栖皱眉：“是你逼他去淮王那的？”
萧世卿打开另一本奏本，淡淡道：“他所做一切，均为自愿。”
赵栖在萧世卿怀里坐了一会儿，困意再次袭来，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了萧世卿肩膀上。萧世卿见状直接将人横抱起，缓步走向床帐。
赵栖被放到床上时，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似乎睡迷糊了，看到萧世卿居然微微一笑。
“皇上？”
赵栖凑到他耳边，像是要诉说一个秘密：“哥哥。”
久违的称呼让萧世卿心中一颤，“嗯？”
“我……喜欢上哥哥了。”
萧世卿胸口重重一撞，眼眸暗中翻涌。
赵栖重新闭上了眼睛，说梦话般地呢喃：“我还怀了哥哥的孩子……她叫萌萌。”
萧世卿轻笑出声，在赵栖额头印上一吻，“能不能换一个名字。”
赵栖半睡半醒时，声音的小猫一样，“不能不能，就要叫萌萌。”
“好，依你。”萧世卿的吻来到赵栖嘴角，“不过第二个孩子的名字，就是我来取了，可好？”
“好……”赵栖说完，彻底睡了过去。

第80章
这一觉赵栖睡得很安稳，萌萌也很给面子，没在他肚子里闹腾，他久违地一觉睡到了天亮。
醒来的时候，赵栖发现自己躺在萧世卿怀里，他的额头抵着对方的下巴，这是一个非常亲密的姿势，亲密到一大早上的，让人小鹿乱撞。
说起来，赵栖之前也没少和萧世卿睡，可那时的他还没开窍，在他看来，和萧世卿睡与和小紧子没什么区别，但现在……
赵栖抬起眼睛，细细看过萧世卿下颔的线条，挺直的鼻梁，凛冽的眉眼，看得他的小鹿不仅乱撞，还嗷嗷地叫了起来。
低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臣是不是很好看。”
问这种问题也是很不要脸了，赵栖决定给他一个面子，“好看——满朝文武，天下美人放在一起，都不及丞相大人凤仪万千。”
萧世卿闭着眼笑了笑，假惺惺地谦虚：“皇上谬赞。”
赵栖在萧世卿怀里躺了一会儿，问：“奏本都看完了？”
“嗯。”
小山一般的奏本，即便是萧世卿来批至少也要一宿。看来萧世卿昨夜几乎没怎么睡，批完奏本就上了龙床，也是非常不见外了。
“你继续睡，”赵栖道，“朕去给母后请安，顺便陪她用个早膳。”
萧世卿睁开眼睛，深邃如潭的眼眸更显风华，“我来煦春园一事，不可让太后知晓。”
赵栖边起身边道：“哥哥当朕傻么——你何时回相府？”
萧世卿略为满意地勾了勾唇，“不回了。”
“啊？”
“皇上可愿金屋藏娇？”
赵栖回过头看他。萧世卿侧躺在床上，长发散落，体态修长，慵懒又不失端庄，倒是非常有“正室”的模样。要不是大肚子的是自己，赵栖真有种昨夜临幸了萧皇后的感觉。
“那你得好好藏着，千万别被人发现。”赵栖叮嘱道。
萧世卿轻一颔首，“好。皇上见了太后，先致歉，再放权，记得了么。”
赵栖有点不放心，“我们真的要主动挑起党争吗，万一玩火自焚了怎么办。”
“不会，”萧世卿道，“我从不失手。”
小紧子和江德海进来伺候赵栖洗漱更衣，看到床帐里多出来个大活人，小心翼翼地问：“皇上，里头的人是……”
赵栖披上挡肚子的披风，道：“萧皇后。”
两人对视一眼，惊恐到模糊。
到了温太后的住处，温太后对他仍旧没什么好脸色。赵栖按照萧世卿所说，各种诚恳道歉，并表示自己挺着肚子处理政务着实吃力，希望能请外祖温国公出山，把持内阁大局。
“母后，这是萧世卿送来的四件套。”赵栖道，“他现在称病不出，朕能仰仗的只有母后和外祖了。”
温太后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但也没完全消气，冷笑道：“温家是外家，受不起皇上的仰仗！”
赵栖伏低做小：“母后的娘家，朕的外祖家，怎么能算是外家呢。”
“哦？你昨日可不是这么说的。”
“母后，朕尚在孕期，情绪不稳，经常口不择言，您就别和朕一般见识了。”
温太后蹙起眉，冰冷的语气中掺杂着一丝担忧：“情绪不稳，严重么？”
赵栖故意夸大事实：“严重啊。每一个夜晚，泪水都浸湿了朕的枕头……除了这个，头几个月朕孕吐也十分厉害，吃什么吐什么，人家怀孕都养得油光满面的，朕倒好，一日比一日消瘦，好可怜啊。”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温太后心疼是真心疼，一心疼就忘了生气，“母后怀你的时候也是，害喜得厉害，一点荤腥都沾不得，就爱吃酸的。你父皇便命人每日摘采淮南的柑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说到这里，母子俩的谈话画风突变，从赵温和谈演变成孕期知识讲座。温太后毫无保留地向儿子传授自己当年怀孕生子的经验，赵栖认真聆听，微笑中带着窘迫。
此后，赵栖和温太后达成和解，后者也未再提立后选妃一事。赵栖在煦春园过起了安静养胎，顺便金屋藏娇的生活。而朝中，却经历着一场腥风血雨。
萧世卿被罢免一事虽然没有官宣，但已经在朝中传得沸沸扬扬。温国公取而代之，进内阁首辅之位，大肆提拔温氏亲信，贬黜萧世党羽。一时间，朝野上下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然而萧家人也不是吃素的，即便萧世卿不在，朝中不少要职也是由萧氏亲信当任，其中不乏能人将才。一开始，他们忍气吞声，坐观时变，无奈温家欺人太甚，逼得他们不得不反抗。萧氏把多年来暗中收集到的，有关温家行贿，贪污，徇私等证据，连带御史的参本，一一上表。
温家作为温太后的母家，多年来一直是制衡萧家的存在，两家分庭抗礼，手上均握有对方的把柄。如今平衡被打破，谁也不让谁，势要拼个你死我活。
一桩又一桩丑事被揭露，看得赵栖遍体生凉。贪污行贿都不算什么了，居然还有人暗杀政敌，毒害朝廷命官，甚至通敌卖国……
赵栖看到一半，萧世卿从他手中抽出参本，“别看了。”
赵栖脸色有些发白，“太可怕了，简直比话本里写的前朝往事还可怕。”
这些脏事都在萧世卿的意料之中。肃清官场少不得要朝中大乱，先前时机未到，他按兵不动。如今南方水患已除，在北境战事尚未爆发，正是他动手的绝佳时机，还能顺便保住皇后的宝座。
“治后必乱，乱后必治。”萧世卿道，“用不了多久，萧温两家便会两败俱伤，该料理的人也会从朝中消失。”
赵栖点点头，“但愿如此。哥哥，萧温两家有几十件案子要查要审，你认为此事交给谁来办比较好？”
萧世卿早已替赵栖想好：“徐邱。”
徐邱是赵栖从废卷中拉回来的探花，对赵栖忠心耿耿，为人正直坦荡，不惧权威，也从不参与党争。
赵栖道：“他的资历会不会太浅了？”
“资历是练出来的。”
“好，听哥哥的。”
“国事到此为止，”萧世卿道，“不许再议。”
赵栖眨眨眼，“哪有臣子劝君主不要勤勉的。”
“等你生了再勤勉不迟。”萧世卿看了眼窗外，“月色正好，我陪你出去赏月？”
赵栖露齿一笑：“好啊。”
赵栖怀胎已有八个多月，产期临近，他的肚子大到不像话，低头都看不到自己的脚，不由地发愁自己会生出来一个魁梧的小公主。萧世卿扶着他来到庭院，轻柔的月光如流水般倾泻。现下正值隆冬，昨日下的雪还未化，院中亮堂堂的，不用提灯也能看清。
“你坐下，我命人拿些点心来。”萧世卿道。
赵栖摇摇头，“朕一天到晚不是躺就是坐，屁股都要扁了，朕想走走。”
萧世卿替他理了理狐裘，“好。”
两人没走远，就在庭院中绕弯。在雪夜的月光下，赵栖暂时把糟心的国事放到一边，抽空想了想自己的私事。
他和萧世卿，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两人成天腻在一起，晚上萧世卿也会陪他睡，但只是陪他睡而已，没有其他什么动作。说出来他自己都不敢信，孩子快要生了，他们还没有正儿八经地确认关系。
萧世卿大概觉得没有必要，都睡一张床上了，除了那种关系还能是什么关系。但赵栖不同，他有着非常“传统”的恋爱观，只要没告白成功，就不算真正在一起。
萧世卿之前好像说过喜欢他来着，但那时的他内心敏感多疑，对萧世卿的告白嗤之以鼻。之后萧世卿没有再说过喜欢，搞得他连同意的机会都没有。
赵栖的心不在焉逃不过萧世卿的眼睛。“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时候你再告白一次。赵栖看了眼萧世卿扶着自己胳膊的手，清了清嗓子，略带羞怯地说：“哥哥，我们牵个手吧。”
萧世卿唇角翘起，“怎么牵？皇上教我。”
“就……牵手啊。”赵栖的脸颊染上了红色，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十指相扣的那种牵。”
修长的手指扣入赵栖的指尖，“这样？”
赵栖没出息地开始上头，“……嗯。”
“学会了。”
两人继续绕弯，只不过换了个姿势，气氛却和刚刚截然不同。刚刚是孩子他爹扶孩子另一个爹，现在是夫君牵着娘子。
赵栖晕晕乎乎地想，牵手的下一步是什么……拥抱？接吻？上、上床？
萧世卿走在前面，领先他半步的距离，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了脚步。
赵栖问：“怎么啦？”
萧世卿微微侧过脸，侧颜也很精致好看。他伸手指指自己心房，“这里，跳得有些快。”
赵栖一愣，心跳疯狂加速。
“我得缓缓。”
“你、你可拉倒！”赵栖结结巴巴道，“丞相大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和朕牵个手还会心跳加速吗。”
说会！赶紧说会！
萧世卿低头在他额前印下一吻，“我也喜欢你。”
赵栖：“……”也？
萧世卿嗓音低沉，似喟叹：“我，得到你了。”

第81章
这一刻，赵栖之前的不安，焦躁，迷茫全都烟消云散，自从他来到这里，他的内心从未像现在这般踏实过。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赵栖没忘记最后的仪式，认真道：“那我们就在一起了哦。”
萧世卿反问：“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么。”
“哪有……”赵栖道，“总之，哥哥可以把今日当成你的封后大典，以后每年的今日我们都要庆祝。”
“封后大典，”萧世卿玩味一笑，“便是帝后大婚，皇上是在暗示我今夜要洞房花烛么。”
赵栖脸颊一红，“朕不是那个意思！”
萧世卿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瞟了眼他的肚子，“肚子都这么大了，也不怕顶到孩子。”
“……”扫黄组的人在吗？把开黄腔的皇后给朕拉下去！
“臣以为，封后大典还是等皇上生了再办不迟。”
看到萧世卿一副道貌岸然，但依旧华贵俊美的模样，赵栖不由地起了些小心思。“那可以先亲一口吗？”
萧世卿极短地愣了愣，笑道：“可以。”
他的视线落在赵栖的偏红的嘴唇上，看上去游刃有余，喉结却滚了滚。
赵栖紧张得不知道该往哪看。这是他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和另一个人嘴唇相碰。感觉到对方朝自己逼近，他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手心出汗，鼓起勇气抬起眼睛，看到是放大到一片模糊的容颜。
萧世卿一手与他十指相扣，一手搂着他的腰，低着头，吻他。
像是在品味一杯肖想许久的美酒，萧世卿先是一口一口小酌着，而后醉意上涌，禁不住开始恣意痛饮，唇齿间全是滚烫的呼吸和醉人的芬芳。
赵栖被亲到腿软，几乎站都站不稳。萧世卿见状松开和他十指相扣的手，将他稳稳地抱在怀里。
赵栖迷迷糊糊地想，原来这就是和喜欢的人拥吻的感觉啊，也太刺激了吧。
在彻底失控前，萧世卿先结束了这个吻，看着怀中人迷离的双眸，低笑道：“皇上喜欢吗？”
赵栖诚实地点点头，“喜欢的——以后能不能天天亲？”
萧世卿又低头亲了他一口，“能。”
在这件事上，萧世卿说到做到，一直没有食言。
又一场大雪过后，年关将至，赵栖开始卸货倒计时。
此时，萧温两家之间的党争已到了关键时刻。徐邱奉旨主审有关两家的所有案件。几个案子下来，这位史上最丑探花多了一个“恶面修罗”的称号。
徐邱为人尖削冷酷，铁面无私，油盐不进，一上任便判了几个杀头的大罪，其中最震惊朝野的莫过于萧世卿亲叔叔的受贿案和温国舅的通敌案。此两案证据确凿，无翻案的可能，徐邱按照大靖律例毫不犹豫地判了斩。
奏本送到赵栖案前时，赵栖问萧世卿：“哥哥，你三叔他……”
萧世卿扬眉，“嗯？”
“朕直接杀？”
萧世卿淡淡道：“杀吧。”
温国舅是温太后的亲弟弟，温太后三番五次，明里暗里地为他求情，均被赵栖挡了回去。
“母后，朕也是没办法。”赵栖道，“现在事情闹这么大，朝中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朕总不能只杀萧家人，却对温家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让天下臣民如何看待朕？而且国舅他的确犯下了通敌之罪，徐邱也没冤枉他。”
温太后无言以对，沉默半天还是同样一句话：“可他毕竟是你舅舅啊！”
赵栖双手一摊，“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何况区区一个国舅。”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温太后没有想到的。与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别提拔温家。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的她，在赵栖的大义凛然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家凋零。
“母后，别想这个了。”赵栖握住她的手，语带埋怨道，“神医说，朕还有几日便要生了，您多关心关心朕好不好？”
温太后并非毫不讲理之人，虽然偏向母家，也知晓大是大非。她看着儿子熠熠生辉的双眼，长叹一声，“罢了。”
今年的除夕相比往年冷清不少。赵栖“抱病在身”，无心摆宴，祭典也免了，晚上陪温太后吃了顿团圆饭，便早早地回了宫。
宫里倒是挺热闹，程伯言梅代都在，两人时时刻刻盯着赵栖的肚子。赵栖命御膳房准备了一桌的美酒佳肴，请他们在宫里过年。
赵栖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在吃饺子。赵栖免了他们的礼，笑道：“你们继续吃，不用管朕——丞相还没来吗？”
萧世卿下午回了趟萧家，处理堆积已久的家事，顺便陪父母吃个饭，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扉轻轻响了响，萧世卿带着一团寒意走了进来。
赵栖看到他的一刹那，眉眼鲜活起来，“回来啦。”
萧世卿扬唇一笑，满身的寒凉化作一池春水，“送个人给你玩。”
赵栖好奇道：“谁啊。”
萧世卿向身后看了眼，扶资走上前，手里还拎着一个赵栖再熟悉不过的人。
赵栖看看那人，又看看目瞪口呆的梅代，大喜：“呦呵！”
梅川抱头缩身，颤颤巍巍，“参、参见陛下！”
赵栖开心到爆炸，“来来来，让朕重新介绍一下。东瀛神医，男子产道缔造者，欺君罪人——梅川。”
梅代闭目转头，似乎不忍直视。
“陛下饶命啊陛下！”梅川痛哭流涕，懊悔万分，和以前镇定自若的形象判若两人，“草民绝非有意欺瞒陛下！男子产道一事草民也是从医书上看到的，要怪就怪那本假医书啊！”
赵栖冷笑，“朕看上去很好骗吗。”
“草民之言句句属实，还请陛下明鉴！”
“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总归你是欺了君，就要承受欺君的代价！来啊，把这个招摇撞骗的庸医拖下去，好好地给他……”赵栖阴险一笑，“扩张产道。”
梅川脸色惨白，干笑道：“草民又没怀孕，哪来的产道呢，陛下真会开玩笑。”
“谁给你开玩笑了，”赵栖凉凉道，“扶资，你还愣着干嘛？快把人带下去施刑啊。”
扶资：“……”
梅川梗着脖子道：“陛下如果一定要折辱草民，还是直接摘了草民的脑袋吧。”
“哦，你以为朕不敢吗。”
梅代听不下去了，在兄长身旁跪下，道：“皇上马上要生产，此刻见血冲撞到龙种就不好了，请皇上开恩。”
赵栖摸摸肚子，“龙种说她不怕冲撞。”
“……”梅代再接再厉，“皇上，家兄随我行医多年，有他在，我多一个帮手，为皇上接生自然更有把握。”
这时，萧世卿发话：“暂且留他一命罢。”
萧皇后都开口了，赵栖不能不给面子。何况他也不是真的要梅川的命，他要想一个更过分的恶作剧，痛痛快快地报复一番，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赵栖高冷地点点头，“那行吧，朕——”话未说完，赵栖眉头一皱，抱住了肚子。
萧世卿眼明手快地将人扶住，“怎么了？”
“有、有点疼。”
萧世卿扫了梅代一眼，梅代连忙起身，手轻轻放在赵栖浑圆的肚皮上。
萧世卿镇定道：“如何？”
梅代神情严肃，“丞相，皇上即将生产，还请丞相将皇上抱进产房，我一切都准备好了。”
萧世卿闻言直接将赵栖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内室。
梅代唤了自家兄长一声：“哥。”
梅川一下子正经起来，点头道：“放心，我知轻重，不会拖你后腿。”
赵栖被萧世卿轻放在床上，这时他的肚子已经不是有点疼了。他死死地抓着萧世卿的手臂，疼得面部扭曲，嘴里说着胡话：“卧槽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妈呀我受不了这种委屈！”
赵栖的哀嚎声像一把利刃，刺进萧世卿的胸口，可他偏偏什么都做不了。他低头吻了吻赵栖的唇，沉声道：“别怕，我陪着你。”
赵栖冷汗直流，长发黏在脸上，颤声道：“麻醉……我要麻醉啊呜呜呜呜——”
萧世卿闭了闭眼，转头厉声道：“他要痛到何时。”
“孩子出来便不痛了。”梅代道，“请丞相回避，我们要给皇上接生了。”
两人的对话传进赵栖耳中——哥哥要走了吗。
他勉强睁开眼睛，想再看萧世卿一眼，没想到却对上了一双泛红的眼睛。
一时间，赵栖连痛都忘了。“哥哥别哭啊，这太不像你了喂……”又一阵剧痛袭来，赵栖闷哼一声，指甲几乎要陷入萧世卿的手臂。
程伯言催促道：“产房人多不利生产，丞相还是赶紧出去吧。”
赵栖也虚弱道：“哥哥快走吧，朕会努力的……”
萧世卿深吸一口气，眼眶又红了些，“我等你。”
除夕之夜，赵栖痛了数个时辰后，小龙蛋终于“破壳而出”。
听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后，赵栖身体骤然一松，昏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的时候看着窗外跳动的阳光，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好像……生了？
“醒了？”萧世卿坐在床侧，静静地望着他。看他的表情，赵栖还以为自己生得有多惊险。可实际上一切都很顺利。
赵栖无声地唤了声，“哥哥。”
萧世卿心尖泛着疼，“还疼吗？”
赵栖摇了摇头。
萧世卿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赵栖。”
“嗯？”
“谢谢你。”
赵栖羞涩地笑了笑，“不客气——萌萌呢？”
“他很好，已经睡着了。”萧世卿轻抚着赵栖的眉眼，“想看？”
赵栖一顿点头，哑声道：“快给朕抱来，那可是朕的小公主！”
萧世卿顿了顿，“其实……”
赵栖虚弱又兴奋道：“她是不是很像你？一定要像你啊，以后才是个大美人！”
萧世卿：“……将龙蛋抱来。”
江德海抱着熟睡的婴儿走上前，笑道：“皇上可要抱抱？”
萧世卿道：“给我罢。”
赵栖稍稍坐直身体，满怀期待地看向萧世卿怀里的小龙蛋，笑容逐渐消失。“嗯……”
好像，有点丑？

第82章
赵栖陷入了沉思，自我安慰再丑也是他和萧世卿的崽，而且婴儿刚出生都丑。养养看吧，以后说不定有惊喜。
江德海乐呵呵道：“皇上您看，小皇子的眉毛多像您啊。”
赵栖郁闷道：“她哪来的眉毛——等等，”他刚刚听到了什么来着，“你是说，小皇子？”
“是啊皇上，”江德海喜上眉梢，“虽然都传您要生公主，可丞相怀里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小皇子呢！”
看着赵栖的眼睛一点点瞪大，萧世卿道：“冷静。”
然而赵栖完全冷静不下来。
“不——朕不信，怎么会！明明是公主的啊！”赵栖语无伦次，“你给朕看看。”
萧世卿默默地打开了裹着孩子的襁褓。
赵栖窒息了。
这、这多出来的小龙脉是什么啊啊啊！朕的小公主呢？朕那么大一个小公主去哪了！
赵栖看向萧世卿，呆呆的，委屈的，“可、可是朕想要女儿啊！”
萧世卿安慰他，“会有的。”
赵栖幽怨道：“你说的真轻松，反正不是你生。”
萧世卿笑了笑，“就这么不喜欢小皇子？”
“也不是，”赵栖看着熟睡的小皇子，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就是和朕期待的不一样。”
他对龙蛋所有期待和幻想的前提都是龙蛋是个公主，所以才有“萌萌”这个名字。他想着要给萌萌穿最漂亮的裙子，每天不重样，把她打扮成一个小公主（哦，她本来就是一国公主）；他想听萌萌奶声奶气地叫他父皇，向他各种撒娇；等萌萌长大了，他要给她选一个完美男神当驸马，将美貌的基因一代一代传下去……
然而随着那多出来的“小龙脉”，赵栖所有的想象都化成了泡沫。
赵栖用指腹蹭了蹭小皇子的脸颊，重重叹了口气，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好了，别多想。”萧世卿道，“你刚生产完，身子虚，需要休息。”
说了这一会儿话，又受了刺激，赵栖确实有些精神不济。他点了点头，“哥哥陪朕吗？”
萧世卿弯唇一笑，小皇帝生了孩子后好像黏人了一些。“陪。”他把孩子还给乳娘，亲自喂赵栖喝了一碗红枣粥，之后便坐在床头，哄赵栖入睡。
赵栖在被子里抓着他的手，沉沉睡去。
萧世卿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直到小紧子来报：“丞相……”
萧世卿看了他一眼，示意出去说。
“太后来了，”小紧子道，“丞相可要回避？”
萧世卿道：“不必。我去给太后请安，你守着皇上。”
温太后一听说赵栖诞下皇子，立刻赶了过来，此刻正抱着小皇子，笑得合不拢嘴——如果小皇子是女人给赵栖生的，她的嘴还能笑得更大些。
“参见太后。”
温太后抬眸，看到萧世卿后脸上的笑意收了个干净。“你不是在萧府养病么，在煦春园做什么。”
“太后忘了么，”萧世卿似笑非笑，“皇上生的，是臣的孩子，臣当然要来。”
温太后冷道：“是又如何。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的心思。”
“臣洗耳恭听，”萧世卿道，“不过在那之前，可否先让乳娘带小皇子下去。”
“怎么，你怕哀家把你儿子抢走？”
萧世卿笑道：“太后怕是抢不走。”
温太后眼神犀利，小皇子被抱下去后，她先道：“萧世卿，哀家自认待你不薄，皇上亦对你言听计从，你为何要做出这等事来？”
萧世卿墨眉微抬，“臣做什么了。”
温太后冷哼一声，“你设计让皇上怀上你的孩子，不就是想借皇子夺天下么！哀家告诉你，即便有了这个孩子，皇上照样会立后选妃，绵延皇嗣！”
萧世卿不疾不徐道：“首先，臣并不知晓皇上能怀孕；其次，臣要夺江山，何必等到现在；最后，皇上不会立后选妃，也不会绵延皇嗣。”
温太后拍案而起，怒道：“放肆！”
萧世卿倒了杯茶，递与温太后，“太后息怒。”
温太后冷冷地撇过脸去。
“太后是皇上的生母，臣不欲让皇上为难。”萧世卿道，“臣愿意退一步，给温家多留几个人，请太后莫再追究。”
温太后冷眸扫去，“如今罢官的，流放的，杀头的，可不仅仅是温家人。”
萧世卿道：“是，但是臣不在乎其他族人的生死——太后就不同了。”
萧世卿的话让温太后遍体生凉，“你……你竟凉薄至此！”
“他们罪有应得，与臣何干。”萧世卿将茶盏置于桌上，“听闻国舅判斩后，国公夫人一病不起，在病榻上对国公大人破口大骂，说他身为内阁首辅，竟不能护子平安。”萧世卿嘴角浮起一丝凉薄和算计，“幸好，他们还有一个小儿子，还好这个儿子没事，否则……”
温太后死死握着扶手，咬牙切齿道：“你别忘了，当初可是你主动释权的！”
“太后记得便好。”萧世卿笑道，“臣已卸任丞相一职，太后也要遵循约定，除非皇上愿意，再不提选后纳妃一事。”
温太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把整个萧家都推出去了，就为了皇上不立后？”
萧世卿漫不经心道：“臣说了，他们罪有应得。若他们两袖清风却被人所诬，我自会保他们。”
温太后肩膀一松，缓缓颓然坐下。说到底不过是比谁更狠心的较量罢了，这点她确实比不过萧世卿。自从她入宫开始，便一直背负着母族的荣耀，让她大义灭亲，眼睁睁地看着族人一个个锒铛入狱，她做不到。
其实她和萧世卿心里都很清楚，世家大族发展到如今如日中天的地步，已是大大的僭越。若天子有实权在手，心肠再稍微硬一些，萧家被清算是迟早的事情。萧世卿以退为进，又在天子枕边不知吹了什么耳旁风，成功拉得温家下水。
是她中计了，她急于提拔母家，让其和萧家并肩，却忘了树大招风，也没料到赵栖看上去性子软，可在国事上一直坚守底线。
“太后是个明白人，”萧世卿道，“相信太后很快便能给臣一个答案。”
温太后咬着唇，脸上血色尽失。她低头望着萧世卿倒的那杯茶，阖了阖眼，将其端至嘴边，抿了一小口，道：“你到底意欲如何。”
“臣说过了。”
“你想让栖儿不立后纳妃，这事哀家知道。”温太后道，“还有其他的么？兵符，丞相绶印……”
萧世卿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臣为大靖操劳多年，如今只想陪着皇上和小皇子。”
温太后忍不住道：“外面乱成那样了，你难道什么都不管么？！”
萧世卿提醒她：“太后，温国公才是内阁首辅。”
温太后气急败坏：“你……！”
萧世卿突然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再等一年，朝中若依旧乱着，北境该有动作了。”
温太后敛眉，若有所思，“你的意思……”
“臣想去守着皇上，先行告退了。”
萧世卿走后，温太后独自静坐许久，明白过来后不禁感叹，凭萧世卿的计谋和心狠，和他作对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赵栖生产顺利，恢复得也快，第二天就有力气抱抱六斤的小皇子了。
不过一天一夜的功夫，小皇子就已经脱胎换骨了。虽然还是丑，但至少白了很多，皮肤不像小猴子一样皱巴巴的，凑合还能入眼。
赵栖心情稍微好了些，但一想到多出来的“小龙脉”，就情不自禁地唉声叹气。
江德海看了极是不解，“皇上，后宫嫔妃均以诞下皇子为荣，您为何偏偏想要公主呢。若您已经有了皇子还好说，可这是您的第一胎啊。”
“也是最后一胎。”赵栖看着儿子道，“所以，他以后肯定是太子。养公主好养，宠上天就完事了，可是养一个一国之君，朕真的不会啊。”
江德海道：“那还有丞相呢。”
赵栖苦笑，“是啊，只能让哥哥来教。哥哥肯定会让他三岁背诗五岁写文章，七岁看奏本什么的……可怜朕的小皇子，小小年纪就要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等他即位，还要每日面对永远看不完的奏本和阴险狡诈的臣子。好不容易耕耘完江山可以休息了，还得继续去后宫耕耘……”赵栖越说越心疼，“太惨了呜呜呜呜，朕现在就想在他脚上写一个惨字呜呜呜呜。”
恰好走进屋的萧世卿：“……”
小皇子好似听懂了父皇的话，四肢乱蹬，哇哇大哭起来。
萧世卿走上前，弯身摸了摸小皇子的脑袋，又摸了摸小皇帝的脑袋，无奈道：“你吓他做什么。”
赵栖眼帘一眨，“朕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当皇帝哪有那么轻松，除非他也遇到一个像萧世卿一样的大腿。
小皇子哭声不止，这两个父亲也没什么哄孩子的经验。一旁的乳娘道：“小皇子该是饿了，奴婢抱他下去喂奶吧。”
说到喂奶……萧世卿若有似无地在赵栖胸前扫了一眼，“你最近可有觉得胸前有异？”
“啊？”赵栖用手感受了一下，“没有啊，哥哥怎么这么问？”
萧世卿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赵栖的脸一下子红了个透，羞愤道：“滚啊！”
萧世卿轻笑一声，“随口一句，宝贝别生气。”
赵栖被刺激到了。萧世卿不说还好，一说他就隐约觉得那两个地方好像真的有那么点……怪怪的。
——错觉，一定是错觉！他决不接受这种设定！
赵栖想着偷偷地找梅代问问这件事，又听到萧世卿道：“小皇子的名字想好了么——还叫萌萌？”
“小名叫萌萌吧。”孕期叫了那么多次，他都改不了口了，“大名朕得再想想。”

第83章
赵栖之前苦思冥想的小仙女名字都不能用了，得重新想小仙男的名字。他翻阅各类书籍，在诗词歌赋中找灵感，还用他蹩脚的字把他能想到的名字全写了下来。
是夜，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萧世卿在批阅奏本；萌萌躺在摇篮里，努力伸着肉嘟嘟的手，试图去抓父皇垂下来的长发；赵栖守在摇篮旁，嘴里念念有词：“萌萌啊，父皇该给你取什么样的名字呢好呢。你是要霸气一点，还是想要文雅一点的？”
一旁的萧世卿插话：“霸气如何，文雅又如何。”
赵栖笑嘻嘻道：“霸气叫‘傲天’‘日天’，文雅就叫‘子浩’‘子轩’什么的。”
知道赵栖是在开玩笑，萧世卿配合地点点头，“好名字。”
“哈哈哈哈不行，”赵栖自己先笑了，“真叫了‘傲天’，朕以后肯定会笑场。”一叫儿子就要笑出鹅叫，最后演变成了“傲天鹅”怎么办。
“呀——”萌萌咿咿呀呀地叫着，手手脚脚晃来晃去，看上去很有精神。
赵栖看得有趣，握住萌萌厚厚的小脚丫，轻轻捏了捏。萌萌大概是被他弄得有些痒，在摇篮里扭来扭曲，把小拳拳塞进没有长牙的嘴巴里。
“不可以吃手手哦萌萌。”赵栖把儿子的手拿出来，顺便用鼻尖蹭了蹭他儿子的额头。
萧世卿合上奏本，从身后抱住赵栖，和他一同低头看着孩子。“玩累了么。”
赵栖理直气壮：“如果生孩子不是用来玩的，那将毫无意义。”
“没说不让你玩。”萧世卿漫不经心道，“只是提醒你一下，能玩的不止他一人。”
赵栖瞟了萧世卿一眼，小声道：“算了吧，真玩起来谁玩谁还不知道呢。”
萧世卿笑了，“皇上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赵栖很自豪，“这是朕最大的优点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萌萌安静了下来，睁着眼睛望着父亲们。他的眼睛眸子深邃漆黑，眼尾微微上挑，像极了萧世卿。他实在太小了，除了眼睛其他地方都看不出来到底像谁，不过皮肤倒和赵栖一样白皙。
“他醒了挺久了，”赵栖道，“怎么还不睡啊。”
萧世卿道：“他醒之前已经睡了六个时辰。”
“小孩子不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嘛。”赵栖将萌萌抱进怀里，轻轻拍哄，“萌萌快快睡，你也就现在能睡个饱觉了，以后公鸡没起你要起，狗都睡了你没睡，你就是头拉着江山跑的老黄牛……”
萧世卿失笑，“虽说皇子应当悉心教导，但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惨。”
“那萌萌能起得比鸡晚吗？”
“偶尔。”
惨是确实惨，但赵栖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哥哥也别太严厉，不然等我们老了，不慎得了什么小风寒之类的病，明明还能救，萌萌却毫不犹豫地让太医放弃治疗，那我们哭都没地方哭。”
“……”即便是萧世卿，有的时候也非常好奇赵栖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究竟是从哪学来的。
赵栖哄着萌萌入睡，忽然灵光一闪，“都说孩子的名字蕴含着父母对他们的期望。朕的期望是萌萌以后能睡到自然醒。不如就叫他‘赵睡’或者‘赵觉’吧！哥哥觉得怎么样？”
萧世卿沉默一阵，道：“那还不如叫‘赵眠’。”
“赵……眠？”赵栖惊呼一声，“这个好哎！”
于是，萌萌的大名就这么“草率”地定了下来，入了皇家的宗碟。
赵栖在床上躺了小半月，受到了极为精细的照顾，元气恢复了七、八成，但他摸肚子的习惯还没改好，总是下意识地去摸，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已经没有大肚子了。
这日，梅代来给他请脉的时候，恰好萧世卿正在会见徐邱，赵栖逮着了机会，委婉地说：“朕最近隐隐觉得胸口胀痛，这正常吗？”
“胀痛？”梅代道，“敢问陛下是怎么个胀痛法？”
赵栖以手覆面，弱弱道：“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的样子。”
“什么东西？”
赵栖怒了，拍案道：“你是神医还是朕是神医？东西还没流出来呢朕怎么知道是什么！”
梅代赶忙跪下，“陛下息怒。草民之前给男子接生，从未遇到这种情况，所以才斗胆相问。”
赵栖心里燃起了希望，“哦？其他人都不会吗，你确定？”
梅代点了点头。
赵栖重重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害怕的情况不会发生，否则他以后还做不做男人了。
——等一下。
赵栖狐疑地端详着梅代，厉声道：“说，你是梅代还是梅川！”
梅代一愣，“陛下？”
赵栖揪住梅代的衣领，恨恨道：“你是梅川对不对，你又在糊弄朕，好让朕完全放下防备，然后等朕猝不及防地出……那什么时，你就恶作剧成功了。你以为朕还会上当受骗吗？天真！”
梅代茫然道：“没有啊陛下，我真的是梅代啊！”
这两兄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光说谁信啊。“证明给朕看！”
梅代欲哭无泪，“这、这让我怎么证明……陛下，家兄现下正在药房晒药，有侍卫时时刻刻盯着他，陛下不信可以宣他来见。”
赵栖盯着梅代的眼珠子，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便暂且信了他一回。看来他之所以觉得胸口有异，也是心理因素在作祟。啧，都怪萧世卿，有事没事提这茬，弄得他都快出现“幻肢”了。
赵栖冷哼一声，“你也别怪朕凶，是你那哥哥太可恨了，朕不得不防。”
“是是是，”一提到尽会给自己惹麻烦的双胞胎哥哥，梅代亦是百般无奈，“陛下一点都不凶，全是家兄的错。”
看着梅代的脸，赵栖突然记起他为什么一直以为萌萌是个公主了。梅川除了骗他产道一事，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他有异能，光看孕夫孕妇的肚子就知道怀的是男是女。他一口咬定赵栖怀的是个女儿，赵栖那个时候还想着把孩子打掉，心绪乱得很，莫名其妙就被这个庸医带偏了，然后又成功地带偏了其他人。
这段记忆让原本梅川危在旦夕的性命更加雪上加霜。赵栖握紧双拳，咬牙切齿道：“好，很好。朕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梅代张了张嘴，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赵栖想完了儿子的名字，又开始思考让梅川生不如死的一百种方法。萧世卿得知此事后，给出建议：“直接杀了。”
“那倒不必。”赵栖道，“他罪不至死，而且朕要他脑袋也没用，朕要的是他身为男子的尊严！”
萧世卿轻描淡写道：“那阉了。”
赵栖自愧不如，“……狠还是哥哥狠。”
萧世卿笑了笑，“若你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倒有个办法。”
不久后，萧世卿以天子皇子父子平安为名，大肆地嘉奖了众人。所有伺候赵栖的宫女太监太医都得到了赏赐，梅川也不例外——萧世卿送了他一位东瀛美人。
美人美若天仙，温婉可人，一笑倾城，二笑倾国，三笑倾郎心。英雄难过美人关，梅川很快就沉浸在温柔乡中。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梅川终于决定把美人吃掉。气氛缠绵旖旎，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梅川正要提枪上阵，怀中的美人忽然变成了面无表情，七窍流血的……扶资。
一声惨叫过后，梅川萎了，之后的两年再没再起来过，连医术高超的弟弟都束手无策。
赵栖大仇得报，极是痛快，笑得在床上打滚，打完了还凑到萧世卿跟前投怀送抱。“哥哥你太坏了啊！”
“那你喜欢么。”
“喜欢，”赵栖在萧世卿脸上亲了一口，“朕喜欢哥哥一万年。”
赵栖亲完了想走，却被萧世卿揽着腰拥入怀中。
“皇上亲错地方了。”萧世卿用食指抵着唇，“亲这儿。”
赵栖大大方方地凑过去啾咪了一口，本来想着浅尝辄止，萧世卿却托着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虽说两人孩子都生了，但赵栖那点可怜的经验比处男好不了多少。亲亲抱抱尚可，一旦萧世卿用成年人的方式和他亲密，他根本招架不住。
他一直都不怎么会在持久的亲吻中换气，没一会儿就被亲得缺氧腿软喘不过气，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手腕被萧世卿抓着，置于头顶，周围全是男人熟悉的气息。
赵栖不知道萧世卿吻了他多久，嘴唇分开的时候，他眼神迷离，萧世卿的呼吸也乱了，深邃的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赵栖脸色红红地叫了他一声：“哥哥？”
萧世卿伸手挡住赵栖的眼睛，“别看我。”
“啊？”
“再看，要忍不住了。”
“……”赵栖也是男人，自然知道萧世卿忍的是什么。说实话，他也不是……完全不想的。以前还是直男的时候，他或许会对这件事有心理障碍，可他现在已经弯成了蚊香，他期待和萧世卿更亲密的接触，也想和他一起做快乐的事。
赵栖试探道：“那就别忍了。”
萧世卿喉结滚动，眸色越深，几乎要将人溺毙。
得不到回应，赵栖不安地催促道：“哥哥不想吗？”
想，如何会不想。只要和赵栖在一起，他时时刻刻都在想。
萧世卿扬起唇角，“皇上想吗？”
赵栖点点头。
“看来皇上食髓知味了。”
赵栖抗议：“哥哥！”
“想也要忍着。”萧世卿轻笑一声，道，“你才刚生完孩子。”
赵栖知道萧世卿是为了自己好，但还是有点小失望，“……不愧是哥哥，真能忍。”
萧世卿悠悠道：“现在忍一时，日后再找你讨回来便是。”
萌萌快要满月时，赵栖从煦春园搬回了皇宫，此时距离他南巡离宫已经过了大半年。宫里依旧是老样子，也有些不足道的变化。比如，记忆中桃花盛开的桃林已经是光秃秃的一片，原本住着人的宫殿也是人去楼空。
萧世卿要给赵眠大办满月酒，特意找来礼部尚书吩咐此事。
天子南巡一趟，回来后便称病在煦春园养病，好不容易回宫了又多出一个小皇子，众臣是懵逼的。懵逼归懵逼，他们说也不敢说，问也不敢问，只能觍着脸恭喜皇上喜得麟儿。
礼部尚书道：“皇上，按照大靖礼法，皇子满月时，皇上应与皇后亲去太庙，携手为皇子点燃长明灯。”
赵栖道：“可是朕没有皇后啊。”
“若嫡母皇后不在，可由皇子生母代替。”礼部尚书小心翼翼道，“敢问皇上，皇子的生母是否能出席？”
赵栖朝萧世卿看去，意味深长道：“丞相觉得呢，小皇子的娘亲能不能出席啊。”
萧世卿扬起嘴角，“能。”

第84章
回到皇宫，赵栖的“产假”也结束了。
他久违地起了个大早，打着哈欠让江德海给自己穿上龙袍，再从小紧子手里接过茶水漱口，回头一看，萧世卿还躺在龙床上。
赵栖：？？？
“哥哥怎么不起？”
“我为何要起。”萧世卿侧躺在床上，撑着脑袋看着他，嘴角带笑，“皇上别忘了，此刻我正卧病在府中修养。”
赵栖想起被窝里的舒服，幽幽道：“所以朕要早起去上朝，哥哥可以睡到日晒三竿？”
萧世卿点头，慵懒道：“是。”
这一瞬间，赵栖有种自己在包养小白脸的感觉。
“那哥哥睡罢，”赵栖道，“朕下朝了再来看你。”
萧世卿笑容轻佻暧昧，半真半假道：“嗯，我在床上等你。”
赵栖临走之前问：“萌萌醒了吗？”
江德海道：“回皇上，小皇子刚醒不久，才吃完奶。”
赵栖叹了口气，“当小宝贝就是好。”
这是赵栖第一次在没有萧世卿陪伴的情况下上朝，竟然有点小紧张。他居高临下地坐在龙椅上，透过冕旒看着朝自己叩首的群臣——为首的不再是萧世卿，而是他的外祖温国公。
除此之外，很多熟悉的面孔都消失了，被意气风发的青年面孔取而代之。其中最惹眼的莫过于新晋刑部侍郎徐邱。他的长相仍然是众臣中最丑的那个，但论气势却远远胜过久居高位的老臣。一想到这个人是自己亲手提拔培养起来的，赵栖就有种淡淡的自豪感。他想起萧世卿曾经说过的话，作为君王，可以不懂兵法，不知权谋，能正确地识人用人就是最大的财富。
赵栖的目光一一从百官身上掠过。经过一场大清洗，朝廷脱胎换骨，痛虽痛，但亦如获新生。不过，他隐约觉得少了些什么。他左思右想，发现少的是一道凝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贺长洲居然不在。
赵栖皱了皱眉，压下疑虑，专心听大臣上表。
大半年未早朝，又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要议之事数不胜数。赵栖以为没有萧世卿自己难以应付，没想到他比自己想象得牛逼多了。先听，再议，最后能决断的决断，不能的留着继续议，或者回去请示孩子他爹。早朝进行得有条不紊，赵栖比较满意自己的表现，看来他和萧世卿在一起这么久，潜移默化中还是学有所成的。
早朝持续到晌午还没结束，赵栖累了饿了，强撑着听徐邱在大殿之上滔滔不绝。这时江德海走上前，悄声道：“皇上，丞相备好了酒菜，请您回雍华宫用午膳。”
赵栖心中窃喜，表面上却道：“用什么膳，没看到朕还在上朝吗。”
江德海为难道：“可是丞相说，皇上早上吃的就不多，这会儿一定饿了。朝事永远议不完，皇上先用膳再议不迟。丞相还说，皇上若不听话，他就带着小皇子亲自来请皇上回去。”
赵栖眼皮一跳，“胡闹！”
江德海劝道：“丞相也是为皇上好，皇上诞下小皇子不足一月，万万不可累着啊。”
赵栖装模作样地抱怨，“啧，男人就是麻烦——那退朝吧。”
回去的路上，赵栖问：“贺长洲怎么没来上朝。”
江德海道：“贺小将军告假了。”
“为何告假？”
“这老奴就不知道了。”
“去查。”
“是。”
到了雍华宫，饭菜果然都备好了，萧世卿站在门口迎他。萧世卿没有束冠，衣服穿得也很随意，一身月白，衣襟敞开，看上去风流又不失贵气——即使他手里还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萌萌。
赵栖心里一暖。啊，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哪有哥哥这样不识大体的，”赵栖一本正经道，“不知道朕日理万机很忙的吗，撒娇也要分时候啊。”
萧世卿并不戳破赵栖的伪装，颔首道：“是臣无理取闹，想让皇上陪臣用膳。”
赵栖很吃这套，无奈道：“真拿哥哥没办法。”
萧世卿把儿子交给乳娘，两人坐下一同用膳。
赵栖说起早朝上的所见所闻。“税改在江夏已初见成效，朕准备在全国推行，可以吧？”
萧世卿盛了碗汤放到赵栖面前，“可以。”
“户部尚书又给朕哭穷了，说国库已有三万万两的亏空……”
“不急，”萧世卿轻描淡写道，“徐邱差不多要开始抄家了。听闻温国舅家中富可敌国，就他一人的家产也能补上国库亏空十之三四。”
赵栖愣了愣，“原来哥哥故意挑起党争还有这层原因在。”
萧世卿笑了笑，“皇上这么穷，臣当然要想方设法为皇上多挣点银钱。”
赵栖道：“哥哥若真的想为朕分忧，就赶紧拿回四件套，官复原职吧。”
萧世卿不以为然，“有没有首辅的虚职，与我而言没有区别。”
这话不假，萧世卿虽然没出现在众臣眼前，但做的一点不比从前少。
“既然没区别，你为何还要装病不出？”
“为了黏你。”
“……”这个理由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萧世卿轻轻捏了捏赵栖泛红的耳垂，“除此之外，也是为了让北境放松警惕。赵桐越是以为京中大乱，无人掌局，局势越对我们有利。”
北境之事一直是赵栖的一块心病，他本以为只要自己不继续迫害赵桐，赵桐就不会造反，两方百姓也能幸免于战乱，事实证明是他天真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杀了他。”赵栖自责道，“都怪朕一时心软。”
萧世卿轻笑一声，“如果当初我们杀了赵桐，只会引来北境的复仇大军；不杀他，还能多争取几年休养生息，筹备粮饷兵马。北境之乱，早在先帝封赵桐为王，太后又放其去北境时已酿成，与我的宝贝无关。”
赵栖：“……”
萧世卿有个癖好，总喜欢在和他谈论正事忽然来一句调情的话，偏偏这样更让人脸红心跳，不知所措。
赵栖掩饰地喝了口汤，问：“哥哥这半日做了什么？总不会真的在赖床吧。”
“带孩子。”
“咳咳——”赵栖险些被呛到。萧世卿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淡定道：“顺便清理了你的后宫。”
赵栖目瞪口呆。后宫？他哪来的后宫？！虽然他的桃花运出奇地旺，但他除了萧世卿其他桃花一朵没采，别冤枉好男人啊喂！
萧世卿提醒他：“你从前抢进宫的男男女女，之前遣散了一半，还剩一半。”
赵栖舒了口气，“原来哥哥是说他们啊。”
萧世卿似笑非笑，“皇上以为我说的谁？”
赵栖讪讪道：“没谁。哥哥把他们如何了？”
“均已遣出宫，”萧世卿道，“除了一人。”
“谁啊？”
“江宝儿。”
一孕傻三年，赵栖早把后宫里那些男宠忘得一干二净，乍一听到江宝儿的名字还有点懵，“哥哥说谁？”
萧世卿挑眉道：“昔日最得宠的男宠。”
赵栖想起来了，倒不是因为江宝儿之前最得宠，而是因为他最能闹腾。
“哥哥为何独独留下他——因为他最得宠？”
萧世卿承认他爱赵栖，但这不妨碍他依旧觉得赵栖是个小傻子。“是江宝儿在给你的点心里下了生子药。”
赵栖拿着筷子愣了好一会儿，“居然是他？！可是他为什么要给朕下药？没理由啊！”
“他混淆了长相思和长相思二号的作用。他原本想自己服下二号，给你下一号，好让自己怀上龙种，以求留在宫中，永享富贵。”
赵栖好气又好笑，“这都行。”萌萌能顺利出生也是不容易，这些个巧合少一环他都没了。“不过，哥哥是怎么知道的？”
“查的。”萧世卿道，“江宝儿贿赂了雍华宫的太监小夏子，命其盗取长相思。”
“可是朕也查了啊，”赵栖郁闷道，“为何朕就查不出来。”
萧世卿直截了当道：“因为你傻。”
赵栖一时语塞。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有些事能不能不拆穿？
萧世卿看着他，“你这么傻，我如何放心你一个人。”
“行了行了，朕知道哥哥聪明，朕比不上……”
“所以日后我不会放你一人。”萧世卿明明说着情话，语气却和方才说赵栖傻一模一样。
赵栖又是一愣，捂着脸道：“哥哥别猝不及防地说情话了，朕受不住……”
“江宝儿已被打入天牢，等候发落。不过他已是重病缠身，想来也熬不了几日。”
赵栖心情有些复杂。江宝儿确实犯下了死罪，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没有他犯下的罪行，赵眠也不会出生。“那，让他自生自灭罢。”
用完饭，萧世卿再次“无理取闹”，“皇上能陪我午睡么。”
赵栖“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江德海给他脱外衣的时候一个劲地朝他使眼色，赵栖问：“怎么啦？”
江德海低声道：“皇上可否借一步说话。”
内殿只有他们和萧世卿，赵栖不觉得有什么事是需要瞒着萧世卿的，便道：“你直说吧。”
江德海心道这是您让老奴直说的啊。“皇上，老奴遣人去了趟贺府。”
萧世卿微眯起眼睛，赵栖怕他吃醋，主动解释道：“贺长洲告假没来上朝，朕派老江去查查而已。”
萧世卿道：“告假的官员每月都有，你每个都会查？”
赵栖挠挠头，“呃……”
“你若想知道他的近况，也不必派人去查，我可以告诉你。”萧世卿淡淡道：“贺长洲南巡归来后一直在京郊军营练兵。三日前，因为在军中饮酒宿醉，被其父贺铭下令受仗责三十，现正在府中养伤。”
江德海道：“对对对，就是丞相说的这样。”
贺长洲在军中饮酒，还宿醉？这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啊。赵栖问：“他伤势如何？”
江德海道：“虽说都是些皮外伤，但贺大将军下手是一点不留情，贺小将军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大夫说至少得养个十天半月方能痊愈。”
回京后赵栖和贺长洲一直未见面，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好像还是让他别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他不后悔这么说，可听到贺长洲不怎么样的近况，心里还是堵得慌。
赵栖想了想，问萧世卿：“哥哥，萌萌的满月酒，能请贺长洲进宫赴宴吗？”
萧世卿吃着醋也不忘江山社稷，“贺长洲是一位将才，亦是将来北伐大元帅的最佳人选。他的心，应该放在军务上，而不是……”萧世卿顿了顿，“而不是儿女情长上。”
萧世卿如此双标，赵栖情不自禁地微微一杠：“那哥哥的心也应该放在国家大事上，整日黏着朕算什么。”
“此话不假，”萧世卿理直气壮道，“可你就是我的国家大事。”
赵栖只觉得心口一阵酥麻——糟糕，狗男人又开始散发他无处安放的魅力了。
赵栖向后退了退，忍住不去看萧世卿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只要他来赴宴，朕会好好劝他的。”
萧世卿盯着赵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等眠儿满月时，你生产也有一月了。”
“是啊。”赵栖莫名其妙，这不是废话么。
萧世卿嗓音又轻又低：“梅代说，产后一月，可行……房事。”

第85章
赵栖：“……”
自从萧世卿说了这句话，赵栖每次想到萌萌的满月酒，思绪就会飘到“房事”上。
在萌萌满月的时候，他和萧世卿终于要完成生命的大和谐——他们要圆房了！
赵栖期待中带着小紧张，晚上躺在萧世卿身旁都有点蠢蠢欲动。反观萧世卿倒和个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就……心情挺复杂的。不过这都正常，如果萧世卿和他一样紧张不安才是活见鬼了。
赵眠的满月宴将在万寿宫举办，去年赵栖的生辰宴也是在那里办的。赵栖偶然路过，看到太监们忙里忙外，布置宴场，忽然走不动道了。
跟在他身后的江德海道：“皇上？”
赵栖感慨道：“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去年宫宴上发生的一切，或许是他一辈子最大的转折点。如果没有那场生辰宴，没有江宝儿给他下的生子药，没有容棠下的长相思，甚至是他没有醉酒，今日他绝对不会站在这里，看众人为他儿子的满月宴忙活。
他或许不会弯，依旧和萧世卿保持着亦敌亦友，互相提防的关系。
容棠肯定已经被他放出宫了，按照容棠的性子，大概也不会入朝为官，可能会回到沧州老家，和于沉水一样隐居山林，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一般闲云野鹤的日子。
贺长洲，依旧会是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他们会是非常好的朋友。贺长洲每一次出征，他都将以天子兼兄弟的名义，给他一个拥抱，为他壮行。
至于李迟苏……算了，他懒得想象。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他想的这些也只能是如果。他现在走的这一条路，即便是他以前从来没有料想到的，但也是很好很长的一条路。他有了爱人，有了儿子，就如萧世卿所说的，他不会再是一个人。
赵栖想起了一些往事，心血来潮道：“好久没去后宫了，朕想去转转。”
江德海迟疑道：“皇上，这要是被丞相知道，丞相说不定又要吃醋了。”
赵栖嗤笑：“后宫里又没人，朕只是去看风景的，他有什么好醋，他又不是醋精。”
江德海无奈：“是。”
以前狗皇帝养在后宫里的美人全部被遣散了，先帝留下的太妃均住在煦春园。偌大的后宫和冷宫似的，伺候美人的宫女太监大部分领了别处的差事，每座宫殿只留了一个人，做一些洒扫擦洗的活。
如果不出意外，后宫会一直这么冷清下去，直到萌萌登基为帝。
赵栖先到了明粹宫，这是往日江宝儿住的地方。赵栖想起了那个原本是娇弱美人，却因为自己一个命令，勤勤恳恳地“锻炼身体”，最后四肢长出肌肉的男宠，不免有些唏嘘。其实江宝儿人不坏，偷取长相思也不是想害人，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江宝儿在天牢里情况如何？”赵栖问。
江德海道：“老奴听闻江公子病重，已是药石罔效，想来也是在熬日子罢。”
“那还是让大夫去看看吧，”赵栖道，“至少让他死前别太痛苦。”
江德海答应着：“是。”
离开明粹宫，赵栖沿着湖畔继续走，在醉书斋前停下脚步。
这是容棠住了两年的地方，即便容棠走了大半年，还是能看到他住过的痕迹。相比后宫其他宫殿，醉书斋显得非常格格不入。淡雅，素致，宁静；隆冬季节，庭院中一片枯败。
赵栖动动鼻尖，“你有没有闻到药香的味道？”
江德海嗅了嗅，“老奴什么都没闻到啊。”
“是么，”赵栖道，“可能是朕的错觉。进去看看。”
醉书斋大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赵栖四处逛了逛，屋子里打扫很干净，好像主人还在一样。
赵栖来到书房，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看了两页就觉得索然无味，把书放回去时，一封信从书的夹层掉了出来。
信封没有署名，赵栖打开一看，信中只有两句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江德海瞟见信上的内容，不禁动容：“皇上，容公子他……”
赵栖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赞叹道：“看看这字，行云流水，飘逸如仙，太特么好看了。唉，可惜容棠走了，不然以后可以让他教萌萌读书写字。”
江德海：“……”容公子没说错，还真是心悦君兮“君不知”啊。
门口传来一阵动静，两人齐齐回过头，只见一个手里拿着扫把的宫女正诧异地望着他们。
赵栖歪着脑袋，“你是……”
宫女缓过神，眼中难掩激动，“奴婢锦柠，参见陛下。”
“锦柠？”赵栖稍微有些印象，“你是不是伺候容棠的宫女？”
“正是奴婢。”锦柠鼓起勇气抬头，“皇上，您突然驾到醉书斋，是容公子要回来了吗？”
赵栖道：“不是，朕只是随便逛逛，逛到了这里。”
锦柠的表情黯淡下来，看上去很是失望。
江德海道：“皇上，一般留在后宫里看守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宫女嬷嬷，锦柠如此年轻，长相也不赖，按理说应当分到别处当差才是。”
锦柠道：“皇上，是奴婢自己想留在醉书斋的，奴婢想等公子回来。”
“想不到你还挺忠心的嘛。”赵栖打趣道，“你对容棠这么执着，是不是喜欢他啊？”
锦柠脸色一白，“公子是皇上的人，奴、奴婢怎敢！”
“哎，谁说他是朕的人了，你别瞎说啊！”万一传进他哥哥耳中，他可有得受了。
“即便公子不是皇上的人，也是天上下凡的仙君，”锦柠低头道，“奴婢万万不敢妄想！”
“朕随口说说，看来吓到你了啊。”赵栖道，“行，你想留在醉书斋就留吧。”他用手指划过桌案，指尖上纤尘不染，“你把这里打扫得很干净嘛。”
“公子向来不喜污秽，奴婢习惯了。”锦柠顿了顿，问，“皇上，公子还会回来吗？”
赵栖想了想，“也许他还会来京城，但他绝对不会继续住在醉书斋了。”
据萧世卿说，容棠如今正在淮王身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等朝廷平定北境之乱，容棠立了大功，理应回京受赏，赵栖还想着给他封侯拜将呢。
锦柠缓缓低下头，“奴婢知道了。”
从醉书斋出来，江德海提醒赵栖：“差不多该用晚膳了，皇上还是早些回雍华宫，免得丞相久等。”
赵栖边往回走边吐槽：“雍华宫到底是朕的寝宫还是哥哥的寝宫啊。”
江德海明知故问：“那不如让丞相搬回海晏殿？”海晏殿是温太后赐给萧世卿小住的宫殿，之前萧世卿在宫里忙到太晚就会在那住下。
赵栖想也未想道：“不行，哥哥必须和朕还有萌萌住一起，一家人就要有一家人的样子。”
江德海暗暗偷笑，“是，皇上说得对。”
“不过朕还真想赐给他一座宫殿。”赵栖跃跃欲试道，“老江，咱们大靖的皇后一般都住哪里啊？”
赵栖的表情一看就是要搞大事情。江德海道：“回皇上，是长乐宫。”
“朕记得，帝后大婚也是在长乐宫？”
“是的。”
“走，”赵栖兴致勃勃道，“去长乐宫看看。”
满月宴的前两日，赵眠突然病了。小家伙病得毫无征兆，大哭不止，持续高热，喂奶吐奶，白净的脸被熏得通红。
赵栖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为家长的忧心和职责。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婴孩能无病无灾地长大成人可以说是福泽深厚。在平常老百姓家中，家里有七、八个子女，到头来平安长大的也只有三四个，一场小小的风寒都可能要了孩子的命。
赵栖心焦如焚，还对照看萌萌的乳娘和嬷嬷发了好大一通火，江德海伺候他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谎成这样，气成这样。
好在萧世卿陪在他身边，镇定地主持大局，雍华宫才没有乱成一锅粥。
擅长儿科的太医给赵眠把了脉，开了药。赵栖和萧世卿亲自给儿子喂了药，用凉毛巾给他降温，一夜过后，热度总算降了下来。
两人一宿未合眼，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孩子，赵栖心有余悸，把脸埋进萧世卿的怀里要抱抱。
“辛苦了，”萧世卿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我抱你去睡一会儿？”
赵栖摇了摇头，疲惫道：“待会还要上朝。”
“停朝一日也无妨。”
赵栖扯了扯嘴角，黏萧世卿黏得更紧，“都说朕是昏君，哥哥明明比朕还昏，三天两头地撺掇朕不上朝不议政——蓝颜祸水。”
萧世卿道：“若当明君会累着你，我宁愿你是昏君。”
“那朕真的不上朝了啊？”
“嗯，不上。”
赵栖静了一会儿，身子微微发抖，“哥哥，我好怕啊。”
萧世卿知道他在怕什么，将人搂得更紧，“别怕。我会护着我们的孩子，让他顺遂地长大成人。”
赵栖嘴上说着不上朝，半个时辰后还是孙子一样地去上朝了。萧世卿知道劝不动，便让他用了早膳再走。
赵栖走出雍华宫，刚好碰见温太后火急火燎地赶来。
温太后见了他，问：“听说眠眠病了？现在如何了？”
“热已经退了，有惊无险，母后不必担心。”赵栖道，“还有，他小名叫萌萌。”
温太后直接忽略后半句话，轻拍着胸口，道：“幸好幸好，祖宗保佑。”
赵栖点点头，心有余悸道：“是啊，幸好。”
温太后瞟了他一眼，道：“被吓着了？”
“嗯……”
温太后叹了口气，“所以啊，自古以来，多子才是福。栖儿，当年你父皇后宫里的人也不算少，也有不少嫔妃怀上了龙种。有些孕期的时候出了意外，有些难产生不下来，顺利出生的皇子不过五人，其中又有三人早夭，最后成人的只有你和赵桐。正因如此，你父皇在立你为太子后，又下了给赵桐封王的遗旨。毕竟他只有两个儿子，怎能不疼？”
赵栖心情沉重，“母后同朕说这些干嘛。”
温太后执起赵栖的手，温声道：“栖儿，高门显贵之家尚且要子嗣昌盛，何况是皇家？不是母后咒眠眠，可万一眠眠将来有个三长两短，赵家的江山怎么办？”
赵栖眨眨眼，“那母后的意思是？”
温太后见赵栖把话听进去了，言辞更是诚恳：“皇后要立，后妃要选，否则谁来为你绵延子嗣？”她扫了眼赵栖的肚子，“你总不能还想给萧世卿生第二个，第三个吧？”
“呃……”赵栖还是直男的时候，曾经想过以后要一男一女，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子，现在他“子”有了，还差一个“女”。
要他找别人生是不可能的，可让他自己生，他也不是很乐意。经历了一次，他才知道怀孕生子有多累人磨人，将来的事他说不准，但现在他刚生完，生产之痛历历在目，要他再生一个他肯定要原地爆炸。
唉，如果萧世卿能帮他生就好了，一人一个，多公平。
赵栖浮想联翩，温太后嗔怒道：“栖儿，你有没有听到母后说的话？！”
赵栖回过神，“听到了，朕会考虑的。母后，朕赶着去上朝呢，先不说了啊。”
到了满月那日，赵眠的病完全好了，吃喝拉撒都很正常，赵栖总算松了口气。
乳娘给赵眠换了一身大红的新衣裳，看上去很是喜庆。赵栖守在摇篮旁，说着赵眠听不懂的话。
“萌萌满月了哎，开心吗？”
“咿呀——”
“啊，怪可爱的，还好当时父皇没把你丢掉。”赵栖在萌萌鼻子上刮了刮，“你要继续努力长，长成你父亲那样的大美人才好，知道吗？”
“啊呀——”
“皇上。”小紧子道，“梅神医来了。”
赵栖把萌萌抱起来，道：“走，陪父皇去诊脉。”
梅代替赵栖诊完脉，道：“皇上气血充足，恢复得很好，以后无须每日再进补药了。”
“那就好，朕一点都不喜欢喝补药。”赵栖止了止声，招手道：“你过来。”
梅代不明所以地走上前，“皇上有何吩咐？”
赵栖小声地问：“东瀛的那个生子药，能生几次啊？”
梅代道：“一般情况是一次。”
赵栖眉头一皱，“什么叫一般情况？”
“皇上已经生了一胎，体内残留的药效微乎其微，不易再受孕，”梅代道，“所以也不用做什么避孕的措施。”
赵栖脸颊一红，“朕什么时候问你这个了。”
梅代拍了拍自己的嘴，笑道：“是我多嘴了。”
“你先退下吧，”赵栖道，“晚上记得来喝小皇子的满月酒。”
梅代深鞠一躬，“多谢陛下。”
宫宴前，萧世卿从宫外回来了。
赵栖刚换完衣服，冲他灿烂一笑，“哥哥回来啦——萧府还好吗？”
“尚可。”萧世卿的府上一切安好，只是有不少落了难的本族旁支上门求助，全被萧母挡走了。萧母得了萧世卿的授意，无论谁来都是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说萧世卿知道族人蒙难后，病情加重，连床都下不了，他们已是自身难保，遑论去帮别人。
“你父母进宫了吗？”赵眠的满月酒，赵栖办得声势浩大，除了皇亲国戚，还请了不少重臣和诰命夫人，萧世卿的父母自然也在其中。
萧世卿道：“来了。”
“那他们知不知道——”
“不知。”萧世卿道，“我怕吓着他们，等时机成熟再告诉他们不迟。”
赵栖对此没什么意见，“也行。”
“眠儿呢？”
“刚喝完奶在睡觉——还有他的小名是萌萌！”
萧世卿笑了笑，“我去看看他。”
“皇上，丞相，”江德海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过来，“此物是昭南王五百里加急从南州送来的。”
萧世卿道：“打开。”
江德海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金灿灿的长命锁，上面还盖着一封信。
赵栖嫌弃道：“好丑。”
萧世卿拆开信扫了两眼，道：“李迟苏说，他特意找了高僧给长命锁开光，长命锁常戴身旁，可消灾挡祸。”
赵栖拿起长命锁看了看，怀疑道：“真的假的啊。”
“他还说，”萧世卿冷冷道，“他还会进京，让你等他。”
赵栖：“……”
不是，朕和哥哥孩子都要满月了，能不能放过朕啊？！
萧世卿把信丢在一旁，逼近赵栖，似笑非笑道：“皇上要等他么。”
赵栖举起双手，虚挡在胸前，干笑道：“哥哥开什么玩笑，他是谁啊让朕等他。”
萧世卿低头看着他，缓缓一笑，“是么。”
“是啊！”
萧世卿两眼沉沉，道：“你不等他，你等谁？”
赵栖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一紧，隐约有种预感。他舔了舔唇，道：“等哥哥，朕只等哥哥。”
“皇上乖。”萧世卿的身体紧贴着赵栖，沉声道，“离宫宴尚有一个时辰，皇上想做些什么，”
“朕、朕不知道。”
萧世卿展颜一笑，“臣陪皇上好好玩一玩，如何？”
下一息，萧世卿就把他横抱起来，轻放在床上。
赵栖心跳如鼓，脸颊烧红一片，不知所措地唤着哥哥。
萧世卿笑了，“又不是没做过，这么紧张？”
赵栖羞怯道：“那次不算啊，朕都不记得了。”
萧世卿两眼一沉，“这次我会让你记住的。”

第86章
万寿宫内，前来赴宴的皇室宗族，文武重臣已经悉数到齐，连温太后都到了，却迟迟不见天子的身影。
众人不敢明目张胆地说什么，私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都要开宴了，皇上怎么还没来啊，难不成又病了？”
“不会吧，早朝的时候皇上还是好好的呀。”
“管他如何，反正咱们等着便是了。”徐邱道，“对了，尚书大人，听闻今夜小皇子的生母将和皇上一起于太庙点燃长明灯，可有此事？”
礼部尚书点点头，“确有此事，皇上亲口说的。”
徐邱拧着大粗眉，道：“小皇子的满月宴如此大的排场，远胜嫡出的皇子，甚至是皇太子。然皇子的生母却是一个来路不明，没有任何品阶的女子。这将置未来的皇后于何地？大靖礼法何在？！等宫宴结束，我定要向皇上谏言！”
礼部尚书摇摇头，“徐大人啊，你如今荣宠正盛，加官进爵指日可待，何苦去触这霉头？”
徐邱大义凛然道：“身为臣子，宁愿为谏而死，也不可贪图富贵安稳！”
这时，从一旁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徐邱循声望去，“贺小将军，你笑什么？”
贺长洲晃了晃手里的酒壶，懒洋洋道：“我笑徐大人以为皇子的‘生母’是个来路不明，没有任何品阶的女子。”
“哦？听将军的意思，你知道小皇子生母是谁？”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来了兴趣，视线不约而同地聚在贺长洲身上。
贺长洲的答案模棱两可：“总之，小皇子身份贵重，不是你们能议论的。”说完，贺长洲仰头，嘴对着壶口，大肆饮酒。来不及吞咽的酒液从嘴角溢出，被他无所谓地一把抹去。
坐在上头的温太后坐不太住了，招来大宫女云岫，道：“去雍华宫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
云岫依令前往雍华宫，刚到门口就撞见了赵栖。她吃了一惊，问：“皇上您没事吧？”
赵栖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眼中泛着水色，嘴唇也有些肿。他板着一张脸，“没事——是母后让你来的？”
云岫道：“是的。皇上，众臣都到齐了，就等您呢。”
赵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萧世卿，咬着牙道：“朕这便去了。”
事实证明，一个时辰根本就不够萧世卿玩的。要不是还要宫宴，他怀疑萧世卿能玩到天亮。现在萧世卿是餍足了，可怜他腰肢酸软，双腿打颤，还要去主持儿子的满月宴。
萧世卿早有准备，叫来天子的轿撵，将赵栖抱了上去。
赵栖发出不适地闷哼声，萧世卿轻声道：“疼？”
赵栖瞪着他，没好气道：“大骗子。”明明说了会轻点，结果还是把他折腾成这逼样。男人的嘴啊，骗人的鬼。
萧世卿道：“这不能怪我。”
赵栖气笑了，“不怪你还怪我？”
“嗯，”萧世卿十分不要脸，“是皇上一直咬着我不放。”
又一阵火烧脸，赵栖不想再理他，催促着起驾。
萧世卿轻声一笑，“待会见。”
萧世卿一直对外声称在府中养病，自然不能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宴席上，但儿子的满月宴，他这个做父亲的又如何能不出席。于是，赵栖命人在天子的銮座后设了一道屏风，屏风后有一把圈椅，这便是小皇子“生母”的位置了。
赵栖到了万寿宫，先向温太后请罪：“让母后久等了。”
温太后埋怨道：“你忙什么去了？”
赵栖随口就是一个谎：“国家大事。”
跟在他身后的江德海强忍着不笑出来。
入席后，赵栖让江德海给自己倒了杯酒，举杯道：“朕来迟了，先自罚一杯，爱卿们随意。”
众臣齐声道：“微臣不敢。”
赵栖嘴唇正要碰到杯沿时，视线不期然地和贺长洲对上了。
数月未见，贺长洲消瘦了不少，明明穿戴整齐，却莫名地显得有些狼狈。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赵栖，神情迷茫且凄惘。
看到昔日好友混成这幅鬼样，赵栖胸口有些闷。他向贺长洲举杯示意，露出一个久别重逢的微笑。
贺长洲握着酒杯的手一紧，垂下了眼睛。
这杯酒过后，宫宴正式开始。席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君臣尽欢。不少文官献诗作赋，歌功颂德，祝皇子福泽。
突然，群臣一阵骚动，在场之人纷纷看向天子身后的屏风，只见上面倒映着一个抱着婴孩的高大身影，毋庸置疑，这就是小皇子和其生母了。
热闹的宴席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
这、这就是小皇子的生母？未免太威武了罢！原来他们身材娇小的天子好的是这口？！万万没想到啊！
坐在诰命夫人席的萧母微微蹙着眉——这屏风后头的娘娘，为何看起来如此熟悉……
温太后翻了个白眼，冷笑：“你们又在搞什么名堂。”
一张张震惊脸看得赵栖想笑，他耸了耸肩，道：“是礼部说，要皇子‘生母’出席的啊。”
温太后：“……到底谁是‘生母’，你心里没数？”
赵栖笑了笑，提高声音道：“众爱卿怎么不吃了，可是酒菜不合口味？”
众臣停顿了一息，默契地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般，该吃吃，该喝喝，该笑笑。唯有贺长洲一言不发，闷头喝酒。
宴席进行到一半，赵栖往屏风后头去了。不多时，江德海走到贺长洲跟前，道：“贺小将军，皇上有请。”
贺长洲已有了几分醉意，听到赵栖要见他，竟然愣住了。
江德海：“将军？”
贺长洲回过神，理了理自己的官帽，“有劳公公带路。”
屏风后，赵栖正在逗儿子玩，看到贺长洲来了，热情道：“长洲，快来看看朕的龙蛋！”
“龙蛋”嗷呜了一声，握着小拳头，仿佛在抗议父皇对他的称呼——在肚子里的时候叫我龙蛋也算了，现在父亲都给我取了好听的名字，父皇怎么可以还叫我龙蛋！
贺长洲抿了抿唇，想笑又笑不出来。
“过来呀兄弟，”赵栖道，“你不想看看你干儿子吗？”
贺长洲又是一愣，“干儿子？”
赵栖笑道：“你不是一直想当他干爹吗？朕准了。”
话虽如此……贺长洲看了眼坐在一旁淡定喝茶的男人——这人会同意？
赵栖知道贺长洲的心思，道：“丞相没意见，他说他都听朕的。”
萧世卿轻一颔首，“只要皇上记得答应臣的事。”
赵栖轻咳一声，一抹红色爬上了他的耳根。“干爹，你要不要抱抱他？等等，‘干爹’这个称呼感觉怪怪的，有其他的叫法吗？”
萧世卿道：“‘义父’。”
“对对对！义父！”这个有逼格！
贺长洲终于笑了一声，虽然他的笑容里带着微微的苦涩，但他黯淡已久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我……可以吗？”
“可以啊，你可是义父唉。”
贺长洲像要抱什么绝世珍宝一样，从赵栖手中接过小皇子之前还擦了擦手。
赵眠属于不怎么磨人的天使宝宝。睡得多，哭得少，被陌生人抱也不怕。此刻，他躺在贺长洲怀里，深邃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伸出白白胖胖，莲藕似的胳膊，似乎想去抓贺长洲的下巴。
赵栖捧场道：“他好像很喜欢你哦。”
萧世卿冷冷道：“他对谁都这样。”
赵栖无奈地看了萧世卿一眼，“哥哥能不能不说话。”
贺长洲没有把萧世卿的话听进去，他僵硬地抱着赵眠，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这宝贝疙瘩给摔着了。“皇上，他很像你——除了眼睛，眼睛像……”贺长洲止了止，哼了一声。
赵栖笑道：“你就说可不可爱。”
“可爱，但是没有皇上可爱。”贺长洲道，“不过皇上不是说是个公主么。”
“哦，那个啊，朕被人坑了。”赵栖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不是喜欢男孩吗？以后你就可以教他骑马射箭还有兵法啦！”
贺长洲的笑容真切了不少，“嗯，我会的。”
贺长洲抱了一会儿，萧世卿便命乳娘把小皇子抱了下去。
赵栖关切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
“唉，你以前也不喜欢喝酒啊，怎么会在军营里宿醉。”赵栖道，“朕方才见你在宴席上也一直在喝，都没怎么吃东西。”
贺长洲望着他，“因为不开心。”
萧世卿眯起了眼睛，强忍着没有打断两人的对话。
赵栖“啊”了一声，愧疚道：“那你现在还是不开心吗？”
贺长洲喉咙滚了滚，“你觉得呢。”
赵栖有些无措，“那朕要做什么，你才会开心？朕给你封侯拜将可以吗？”
看着一脸小心翼翼的赵栖，贺长洲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赵栖给的不是自己想要的，却是他仅能给的。
或许装成一副乐于接受的样子，他们都能好受一些。
“可以啊。”贺长洲故作轻松道，“皇上想给我封什么侯，拜什么将。”
赵栖松了口气，笑道：“这个嘛……”
萧世卿道：“等你从北境回来再说。”
提到北境，贺长洲正色起来，“北境怎么了？”
赵栖解释道：“容棠在信中说，淮王已秘密歃血祭天，并亲自撰写起兵檄文，说朕昏庸无道，惹得天怒人怨，他起兵乃是顺天意，承民意。如不出意外，北境的大军将于两个月后南下，直指京城。”
贺长洲冷声道：“动作够快的。皇上，我愿做先锋，平北境之乱。”
“哎？可是丞相说让你做大都督，统领三军啊。”
贺长洲瞪大眼睛，“我？大都督？”
萧世卿勾了勾唇，“不敢？”
贺长洲想了想，道：“我太年轻了，军中诸多前辈未必服我。”
“年龄不是问题，”赵栖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嘛。朕和你年龄相仿，都是一国之君，你比朕强多了，难道做不好一个大都督？”
贺长洲心底涌上一腔壮志豪情。赵栖和沙场是他唯二喜欢的东西，他注定得不到赵栖，但他会一辈子戎马沙场，快意人生。
贺长洲在赵栖面前单膝跪下，一字一句道：“臣，领旨谢恩。”
满月宴结束后，赵栖在礼部尚书的陪伴下来到太庙。
礼部尚书等了又等，还是没看到小皇子的生母，忍不住道：“皇上，点灯的时辰马上就到了。”
赵栖吩咐道：“嗯，你们在外头等着，不必陪朕进去了。”
礼部尚书犹豫道：“可是……”
“爱卿放心，”赵栖道，“朕会按祖宗的规矩办事。”
赵栖走进太庙，大门徐徐关上。萧世卿从偏殿走出来，和他一同在赵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跪下。
两人接过江德海递来的香，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中。
赵栖一本正经道：“丞相啊，你拜了朕的祖宗，以后可就是朕的人了。”
“嗯，”萧世卿道，“我是赵萧氏。”
萧世卿的话取悦了赵栖。即使在床上是下面那个怎么样，反正儿子跟他姓，入他的族，不可一世的萧丞相也要冠他的姓，多有排面！
太庙的偏殿点着数排长明灯，每一盏都代表一个直系赵家男子，无论此人是生是死，长明灯永远不会熄灭。代表赵眠的长明灯就放在赵栖的下面。
赵栖拿起一旁的长烛，“哥哥？”
萧世卿心领神会地握住赵栖的手，两人一同执着长烛，从赵栖的长明灯上借了火，点燃属于赵眠的那盏。
赵栖眼中映着摇曳的灯火，喃喃道：“我们的孩子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对不对？”
“对。”萧世卿说着，随手灭掉了属于赵桐的长明灯。

第87章
点（灭）完长明灯后，赵栖道：“哥哥先回去吧，朕和礼部尚书还有事要商议。”
萧世卿没有问是何事，只道：“好。”
赵栖偷偷给江德海使了个眼色，“老江，你送丞相回去。”江德海回给他一个“老奴明白”的表情，“丞相请。”
萧世卿回头看了赵栖一眼，笑道：“不要让我等太久。”
江德海提着灯笼走在前头。萧世卿道：“这不是回雍华宫的路。”
江德海意味深长道：“皇上只说回去，可没说回哪去。”
“所以要回哪去，”萧世卿饶有兴致道，“长乐宫？”
江德海一个不稳，险些摔倒，“丞相如何知道？”
“宫里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也对，那可是萧世卿，别说是宫里，便是全京城，全天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江德海苦笑道：“皇上筹备许久，就是为了给您一个惊喜，这下可有得皇上郁结了。”
萧世卿道：“这好办，我假装不知道便是。”
长乐宫是大靖皇后的中宫，也是帝后大婚，洞房花烛的地方。自从先帝去世，温皇后成为温太后，长乐宫一直虚席以待，已有数十年之久。
此刻的长乐宫，宫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和红色的帷幔，在夜风中摇曳，散发着温暖静谧的微光。
即使早就知道了赵栖秘密准备的一切，在看到门上的“喜”字时，萧世卿还是心中一颤，升起一片柔软。
从宫门口一直到寝殿，都铺着红棉地毯。萧世卿顺着地毯来到“洞房”。
洞房里，入目全是喜庆的大红色。红烛高烧，红帘垂挂，床上亦是红色的新被。
江德海呈上一套吉服，“请丞相更衣。”
自家宝贝所想不同于常人，萧世卿很清楚这点，以致于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赵栖给他准备的是皇后的嫁衣。
好在赵栖在这种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这是一套简单却不失贵重的喜服，除了金丝的秀边没有过多的装饰。萧世卿刚换好，就听到赵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呼——丞相到了吗？朕来得有些晚了。”赵栖本想从太庙走小路直奔长乐宫，没想到中途碰到了梅代。梅代说，他收到了东瀛太后的来信，说东瀛皇后有男子怀孕，现下正是用人之时，让他赶紧回东瀛。
赵栖满心想着长乐宫的事，心不在焉道：“那你回吧。”
梅代问：“陛下，我能带我兄长一起回去吗？”
赵栖：“你哥哥现在硬得起来吗？”
“呃……还不能。”
“啊，真可怜。”赵栖有那么一丢丢愧疚，又有那么一丢丢幸灾乐祸，“行，你带他回东瀛罢。告诉他，让他痛改前非，好好做人。”
梅代大喜：“多谢陛下。”
江德海道：“到了到了，在里头等皇上呢。”
很快，门扉轻响，在朦胧的烛光中，身穿龙袍喜服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似乎来得很匆忙，微微喘着，喜服也穿得有些凌乱。
可他仍旧明媚如春光，清秀妍丽，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看过来，把萧世卿的心都烫化了。
赵栖愣了愣。萧世卿很少穿如此轰轰烈烈的大红色，妖而不艳，俊美风流，无论是多美的美人，看到他都会自惭形秽。
赵栖嘴角扬起，和平时一样唤道：“哥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萧世卿静静望着他，眼中温柔似水，心中情绪翻涌。
“你这表情，是惊呆了吗？”
“是，”萧世卿缓缓笑开，“皇上给了我最大的惊喜，最好的意外。”
“还有更惊喜的呢。”赵栖拍了拍手，身穿礼官服饰的小紧子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道圣旨。
赵栖得意道：“念！”
小紧子清了清嗓子，声音嘹亮：“太后懿旨，帝王承天意顺民心，行大婚之礼。萧氏世卿，聪慧孝顺，德才兼备，秀外慧中，特立为中宫皇后，母仪天下，钦此——”
“怎么样？”赵栖眼里亮晶晶的，“是不是很有排面？上面还有母后的大印呢。”
萧世卿扬了扬眉，“太后给皇上的？”
“呃……不是，朕偷偷拿的。”赵栖小声道，“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朕的一片心呐。”
萧世卿忍着笑，“是，臣看到了。接下来该做什么，皇上教教我。”
……这怎么教，他是第一次娶皇后，也没有经验啊。赵栖看向江德海，江德海笑道：“皇上皇后该喝交杯酒了。”
“对对对，新婚之夜，怎么能少了交杯酒。”赵栖道，“快快呈上来！”
萧世卿接过江德海端上的两盏酒樽，道：“你们都下去。”
江德海和小紧子偷笑着对视一眼，“是。”
萧世卿倒了一樽酒，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赵栖看得满头问号——那朕的呢。
萧世卿用没握酒樽的手揽住赵栖的腰，低下头，将他们的喜酒渡了过去。
苦辣中带点甜的酒味在嘴中蔓延。喝完交杯酒，萧世卿并未放开赵栖，而是加深了这个吻。
赵栖被吻得晕晕乎乎，感觉自己开始醉了。不知怎的，他被萧世卿压在了大红的喜被上，金冠掉落，两人的长发勾勾缠缠，散落一枕。
萧世卿又在赵栖唇上亲了一口，低声道：“喝完交杯酒后，应当做什么。”
赵栖被低沉在耳的磁性嗓音撩得不知所措，软软地回答：“这个朕知道，交杯酒过后，要洞房花烛了。”
萧世卿说了声“皇上英明”，接着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
赵栖如梦初醒，死死抓着自己的腰间的玉带，“可、可是，我们刚刚才做过的……”
“可是，这是我们的洞房。洞房岂有不圆房之礼？”
赵栖：“……”完犊子，朕觉得哥哥说的好有道理怎么办！
“都怪哥哥，”赵栖郁闷道，“朕本来想着宫宴完再……谁想到哥哥那么着急。”
“是我着急了。”萧世卿漫不经心地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有收敛的意思。
实际上，他原本和赵栖想的一样，既然要“大婚”，“圆房”自然要等洞房的时候。可惜李迟苏的一封信打乱了他的计划，虽然知道那与赵栖无关，他还是忍不住犯了禽兽，让赵栖无暇顾及他人，只能在他身下哭着讨饶。
赵栖颤声道：“你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
“那还不住手！”
萧世卿身体力行地抗着旨，“皇上在大婚之夜不碰臣妾这个正宫皇后，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唔——这种事怎么会传出去啊！”
萧世卿充耳不闻，“以后臣妾还如何在后宫立足，母仪天下。”
“狗、狗男人，快住手！”
结果萧世卿真的住了手，得到解放的赵栖一脸茫然，意……意犹未尽。
萧世卿坐起身，淡淡道：“既然皇上不愿，臣妾也不敢强迫皇上。臣妾还是回雍华宫睡罢，否则与皇上同榻，臣妾怕是会忍不住。”
赵栖哭笑不得，佯怒：“皇后还和朕恃宠而骄起来了啊。”
“没有宠，如何敢娇。”
赵栖认输，“宠宠宠！朕宠你还不行吗！”
萧世卿展颜一笑，“那臣妾可以侍寝么。”
赵栖超大声地说：“可以！”
“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好好伺候皇上。”
赵栖很快就说不出话了，他像汪洋里的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晃晃，忍不住大骂：“不要了呜呜呜——混、混蛋！”
萧世卿低头在赵栖肩上落下一吻，“宝贝现在才知道已经晚了，我们孩子都生了。”
春宵苦短日高起，君王有那么一天没早朝。
两月后，北境大军全军出击，淮王赵桐将自己撰写的起义檄文昭告天下，没到一呼百应的地步，至少也有一呼十应的效果。
赵栖对此并不惊讶。在天子义士眼中，赵桐才是仁义之君，而天子虽然近两年有所改变，但之前的昏庸无道已让其民心尽失。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可即便赵桐拥兵数十万，自诩正义之师，还有北方百姓的民心，赵栖也不带怕的。他内有萧世卿，外有贺长洲，敌营深处还有容棠。而赵桐最厉害的军师也早已中了容棠的反间计，离主而去。他，何惧之有？！
贺长洲挂帅出征时，赵栖以三公之礼为其壮行。
京城城门口，赵栖头戴冠冕，身着龙袍，衣袖上的五爪金龙在春日的暖风下刺目耀眼。
站在他面前的少年身穿盔甲，披着大红的披风，腰间佩剑，双目璀璨，风华正茂，正是鲜衣怒马少年郎。
赵栖亲自与他斟酒一杯，预祝凯旋。
贺长洲畅快饮下，潇洒一笑，“皇上，和眠儿说，等我回来便他骑射。”
赵栖道：“不可。”
“为何？”
“因为朕要你两年之内平定北乱，全须全尾地回来，那时萌萌大概才刚会走路，哪里能上马。”
贺长洲哈哈笑着，“行，我答应皇上，两年之内，一定给皇上一个太平天下。”
贺长洲说罢，转身离开，一步步走向大靖的千军万马。
赵栖看着他的背影，坚定道：“我们会赢的，一定。”
萧世卿按了按赵栖的肩膀，“一定。”
接下来，赵栖度过了极为艰难的几个月。赵桐的军队势如破竹，一连攻下南方数城。但正如萧世卿所言，赵桐的只拥兵一隅，粮草军械供给不足，战线拉得越长越他们越不力。而且一到夏季，北方将士难以忍受南方的酷暑，水土不服，病者十之三四。这时贺长洲收到容棠的密信，找到北军的粮草大营的藏处，悉数焚尽，适时又有昭南王的援军相助，贺长洲采用火攻，大败北境数万大军，从此开启了反扑之势。
贺长洲没有用两年，只用了区区一年，就彻底收复了北境，直捣北境伪都。赵桐在破城前一夜，杀了自己妻儿后挥剑自尽。
赵栖知晓后唏嘘不已，到底是原书主角，宁可自尽，也不愿受辱，只是可怜了他的妻儿。赵栖命人将其厚葬，并善待他们的族人。
又一年三月，春暖花开，柳絮飞扬。贺长洲领军凯旋，与他同行的还有平乱的大功臣容棠和李迟苏。三人在两年前的万寿节曾共现京城，如今他们又一同返京，用李迟苏的话来说，还真是有缘。
三人骑于马上，李迟苏悠悠道：“算起来我也有一年多没见皇上了，不知他有没有长高一些。”
贺长洲嗤笑一声，“听王爷的口气，似乎把皇上当孩子看了。”
李迟苏笑道：“先父与高祖是结义兄弟，按辈分，皇上应当叫本王一声‘小叔’，本王把他当孩子看又如何？”
贺长洲毫不留情地嘲讽，“容我提醒王爷一句，皇上的小皇子已经一岁了，王爷却连个王妃都没有。”
李迟苏半真半假道：“所以此次好不容易有机会进京，本王得再努力努力，争取让皇上也给我生一个皇子。”
话落，只听“铮”地一声，一把长剑猝不及防地架在李迟苏的脖子上。一路话都不多的冷美人容棠也微微侧目，略带厌恶地扫了他一眼。
贺长洲凉凉道：“昭南王，亵渎天子，你是想死么。”
李迟苏举手投降，“不敢不敢，是本王失言了。还请大都督看在你我共同缴敌的份上，万万不可将此事告知萧丞相。否则，本王就是第二个淮王了。”
长剑入鞘，贺长洲道：“既然如此，你管好自己的嘴。”
“是是是，本王以后只心里想想，绝对不会说出来。”李迟苏道，“对了大都督，你这剑看上去不错啊，可有名字？”
“有，”贺长洲语气缓和了些，“是皇上亲自赐的。”
“哦？叫什么。”
“霜之哀伤。”
李迟苏笑了起来，“不愧是皇上。”
容棠亦淡淡勾了勾唇，这个笑容让他身上多了些属于人间的烟火气息，皎如玉树临风前。
李迟苏捕捉到这一幕，心血来潮道：“容公子，本王有一事一直想请教你，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容棠道：“那你就别开口。”
“可是本王真的很好奇。”李迟苏道，“两年前的宫宴，皇上喝醉了，送他回去的是大都督，之后去的是我，你又来把我赶走了，可皇子为何最后会是萧世卿的呢？你别告诉我，如此美色当前，你把持住了。”
贺长洲也对这件事很在意，他让马儿的速度慢了些，好听清容棠的回答。
容棠垂下双眸，思绪飘回到两年前。
当年，他为了看清赵栖的心意，在赵栖的酒中下了长相思，并提前打发了雍华宫的太监宫女。意料之外的是，赵桐找到了他，声称有话和他说，等他回到雍华宫时，险些被人捷足先登。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因嫉妒和愤怒显得格外冷淡。
李迟苏一愣，直起身体，“是你……”
容棠看着床上衣衫不整的赵栖，胸口几乎要爆炸。
李迟苏缓过神来，道：“皇上似乎很不对劲，最好找太医给他看看。”
“我会的，你可以走了。”
李迟苏笑道：“为什么走的是我，不是你。”
“我是他的人，全京城皆知。”容棠浅浅一笑，“而是，我住在雍华宫，是他的旨意。”
李迟苏迟疑着。容棠是皇上的男宠，这种时候待在皇上身侧服侍也无可厚非，只是……他看了眼迷迷糊糊的赵栖，心中颇有不甘。
容棠冷冷道：“再不走，宫中禁卫就要来了。王爷想背上夜闯天子寝宫的罪名么。”
李迟苏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记得给他请太医。”
多余的人走后，容棠走向龙床，伸出捏住了赵栖的下巴。一想到方才李迟苏可能对赵栖做过的事，他的动作控制不住地有些粗暴，“看清楚，我是谁。”
赵栖似乎被他弄得有些疼，微弱地挣扎了一下，随后他睁开了眼，茫然地看着，眼神失焦了许久。
长相思乃东瀛奇药，服用后能看到心中所爱之人。他用了，看到的是赵栖，他无比地希望，赵栖也能看到他。
在赵栖说出他名字的那一刹那，他仿佛得到了救赎一般，心口一松。
“这一回，你逃不掉了。”他说。
……
思绪回归，容棠定了定神。李迟苏和贺长洲分别在他左右，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容棠淡淡道：“我能打断你，萧世卿自然也能打断我。”
“果然如此。”李迟苏叹了口气，“萧世卿还真是走运，他若晚来半个时辰，事情便会完全不一样罢。”
贺长洲不甘心道：“若我当初没有走，事情更会不一样。”
容棠倒看开了，“往事不可追，多说无益。”
三人一路相伴，历时半月，终于从北境回到了京城。赵栖率领文武百官，出城相迎。他们来不及细看赵栖的笑颜，便要跪地行礼，“参加皇上——”
赵栖带笑的声音和记忆中的相差无几，“快快请起！你们三人均是平乱的功臣，朕已备下庆功宴，为你等接风洗尘。”
三人站起身，赵栖就站在他们对面，只要伸出手，便能将其揽入怀中。
可他们没人会这么做——除非他们想被赵栖身后的萧世卿斩首灭门。
赵栖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掠过。
“长洲，你黑了好多，也瘦了好多……好像还高了一点？艹，凭什么你还能继续长高啊。”
贺长洲笑道：“眠儿还好吗？”
“他已经会走路啦，是朕教的——容棠倒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你在北境过得还好吗？”
时间让容棠成功做到了平静面对眼前之人，“很好。”
“真的假的啊，北境那种天寒地冻的地方……没事，京城气候好，以后你就在京城养着，把你父母也接过来，朕有大事要交予你去办。”
容棠淡笑道：“你话还是这么多。”
赵栖冲容棠笑了笑，转向李迟苏，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道：“谢了啊。”
李迟苏：“……”就这？
萧世卿走上前，不着痕迹地挡住他们看赵栖的视线，“该回宫了。”
赵栖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忽然觉得一阵反胃，强忍着没有呕出来，头也跟着晕眩，差点要软倒下来。
“皇上！”
三人想去扶，萧世卿比他们快上一步，将赵栖抱进怀里，紧张道：“栖儿？”
赵栖摆摆手，“朕没事，可能是站得太久了。走罢，去庆功宴——”
“不去了。”萧世卿强势道，“随我回宫，宣太医看看。”
赵栖只好道：“那你们三先去，朕稍后就来。”
三人面面相觑。
赵栖食言了，他一整晚都没出现在宫宴上，而是在雍华宫内破口大骂：“梅川又装成他弟骗朕！朕他妈——呼呼，朕不将他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