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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誓
作者：牛语者
内容简介
他，是战场的不败神话，他，是敌人眼中的死神。谁知英雄早夭，空留遗憾。然而，他的生与死，全都源於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一项苍天与人间的──誓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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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天誓》是我在鲜鲜文化出版的第四部仙侠小说。在题材上我试图做出一些突破，因此加入了真实的历史背景，而且将小说的主角锁定在一个真实的历史人物身上——霍去病。
我现在还无法确定，这样的尝试是否会成功，但我可以向每一位阅读《天誓》的朋友保证的是：这一定会是个精彩而激动人心的故事。
当然，我无意给一部本就是用来娱乐大众的仙侠小说加入什么沉重的哲学命题，只是希望能够成功地重现出那个曾经荡气回肠英雄辈出的大汉风云年代，重现出一些曾经辉煌如今早已远去的荣耀……还有一段段沉浮于乱世之中的儿女柔情，爱恨交织。
因为我始终相信，人与其他生灵的最大不同，不在于我们会说话，会直立行走，而是因为我们真正懂得什么是爱情。

第一部 第一集 大风歌 第一章 乱世
西汉武帝年间，边城定襄。
这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这是一个命如草芥的世界。
这天刚过中午，小霍站在缙云镇一家酒肆外的大街上，准备与人决斗。
午后的盛夏阳光晒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泛出彤红的光亮，臂膀肌肉健硕坚实，犹如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山峦。一双半醉半醒的漆黑眼睛充满忧郁和放纵，像一头曾经受伤过的野兽冷冷注视着三丈开外的对手，嘴角含着一抹洒脱不羁的讥诮。
这三年多来在缙云镇的放荡生活，仿佛对他的身体没有产生丝毫的不良影响。
他对面的大汉，身高九尺宛若铁塔，是奋扬牧场的老板鲁鹏。
鲁鹏的父亲远在成都为官，母亲病逝多年，只有一个比他小六岁的妹妹相依为命——今天，他风疾火燎赶到镇上，要与小霍决斗的原因也正是为了自己的妹妹。
“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愿不愿意娶我妹妹？”鲁鹏的手里握着一对乌黑森寒的巨斧，饱含愤怒的眼神紧盯小霍。
换了别人，这样丢人的问题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向对方提出。但鲁鹏就是鲁鹏，他已经被怒火烧得热血沸腾，无所顾忌。
“无聊透顶，我已经说的很清楚，我不喜欢她，更不可能娶她。”
小霍的武器是一柄与他形影不离的柴刀。他的职业是樵夫，但缙云镇上的人却很少看见小霍上山砍柴。多数时候，这家伙总会醉醺醺地出现在酒馆和赌场里，到了晚上便把镇上的青楼当成了自己过夜的客栈。
奇怪的是，那些留宿小霍的姑娘们从不收取分文，甚至偶尔埋怨他太久没来光顾。
“既然你不喜欢我妹妹，为什么勾引她？”鲁鹏眼中露出慑人的杀机。
“我只是朝你妹妹笑了笑而已，这也算勾引？”小霍漫不经心地说道：“对于主动投怀送抱的美丽姑娘，我一向不忍心拒绝她们的好意。况且，她当时显得害怕极了。尽管从面前蹿过去的只是一只蟑螂宝宝，但已足够让你妹妹发出令人惊魂的尖叫。在那种情况下，我除了替你安抚令妹，还有其他选择么？”
“放屁！”鲁鹏像一头暴怒的雄狮，一柄裂魂鬼斧指向小霍鼻尖，“我要杀了你！”
“打啊，快打呀！”围观的人群水泄不通，兴奋地高声鼓噪。
小霍却对四周的喧嚷置若罔闻：“真是兄妹情深，感人肺腑啊。”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赞美之语，可出诸小霍口中怎么听都觉得是一句充满恶毒嘲弄之意的反话。鲁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这个混蛋。
突然间，大地发出惊悚的颤抖，北方天际升起一卷浓烈的黄云，就像冬天的沙尘铺天盖地，向着这座位于定襄郡西北方的小镇压来。
最后，每个人都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隆隆铁蹄轰鸣，好似死神的脚步正践踏这片大地——匈奴骑兵来了。
一眨眼的时间，前一刻还在兴高采烈看热闹的人潮已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小霍和鲁鹏一动不动地伫立在街头，谁都不肯向对手示弱率先逃走。
地平线外，成千上万的匈奴铁骑犹如一道汹涌的海潮，风驰电掣地席卷而来，瞬间就将缙云镇吞没在人海中。小镇沦为地狱，更准确的说是一座充斥着死亡和杀戮的修罗场，任由从北方涌来的暴徒们发泄蹂躏。
匈奴骑士坐在马上，挥舞手中的弯刀尽情释放着人类来自远古的兽性，一颗颗头颅在他们刺耳的呼啸声中离开主人的身体，高高飞向天空，在阳光的照射下划过一条绚丽而凄厉的血红轨迹。
这是匈奴蛮族对汉王朝的一次大规模报复性军事行动，但目标显然不是这座只有区区三百多户人家的缙云镇。除了一支百人队气势汹汹地杀入镇内，他们的大队人马毫不流连，径直朝着定襄城奔涌而去。
几百年来，匈奴铁骑如同一群隐伏在草原上的饿狼，随时随地都会聚集起千万大军挥戈南下，肆意蹂躏劫掠那些手无寸铁的羔羊，然后趾高气扬地满载而归，一边用舌头舔吮鲜血淋漓的爪牙，消化掠夺来的战利品，一边目光炯炯地眺望南方沃野，酝酿下一次的洗掠。
“啊……”一名匈奴骑士看到了仍在对峙的那两个人，纵马举刀冲向小霍。在他的马脖子上，挂着两颗血肉模糊的人头，炫耀他辉煌的战功。
雪亮的弯刀高高举起，闪耀着血色辉光，期待收获今天的第三颗首级。
奇怪的是，面前这个身形修长挺拔的少年并没有惊惶失措地抱头逃跑，眉宇中甚至明显流露出一种轻蔑和厌恶。这让习惯于享受汉人哭泣哀号的他有些意外，仿佛自己的强者权威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挑衅。
“呼！”弯刀像雪光一样劈落，藉着奔马的冲击力爆发出猛烈的气势。
“噗！”血花像雨雾喷薄洒溅，匈奴骑士的弯刀兀自高举，却永远无法挥下——两尺三寸长的铁刀劈开马首，深深插入他前一刻还在跳动的心脏。
匈奴骑士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低头望着这把终结自己生命的武器，这才发现，它竟是一柄柴刀。
匈奴骑士痛苦地嘶吼，随着战马的扑倒栽落在沾满血迹的土地上。
“找死！”小霍抽出柴刀，眼睛里闪烁着讥嘲的光芒，悠然自得地抹去被匈奴骑士喷溅在脸上的鲜血，视线有一瞬变得赤红而模糊。
“好刀法！”鲁鹏大声喝采，并未趁小霍对付匈奴骑兵的机会偷袭。
“呀！”又一名匈奴骑士从背后纵马杀到，俯身挥刀斩向小霍的脖颈。
小霍没有回头，跨步转身，手中的柴刀划过一束乌黑的光芒。
弯刀挥空，奔腾的战马从身旁掠过。匈奴骑士的上身晃了晃，突然拦腰断落栽落尘埃。胯下的坐骑尚不知道主人的噩运，驮着他血如泉涌的下半身往镇内奔去。
与此同时，鲁鹏的裂魂鬼斧也将另一个匈奴骑兵从肩膀到下胯砍成两爿，意气风发地叫道：“今天不成了，咱们改日再打过，先比比谁杀的匈奴蛮子多！”
“笨蛋，别在这儿浪费时间，想想奋扬牧场吧。”小霍冷冷一哼。
“糟糕！”鲁鹏想起妹妹，急忙抢过那匹匈奴骑兵的战马向镇外的奋扬牧场驰去。
小霍打发了鲁鹏，无意和匈奴骑兵纠缠，转身拐进一条小巷。他和鲁鹏不同，在缙云镇无家无业。自从养母去世以后，连那栋仅能遮风挡雨的小土屋也很少住了。
有时候他实在无处可去，又不想到青楼鬼混，便会借住在高凡家里——那是整座缙云镇上唯一能够心中不存芥蒂地接纳他，把他当作自家人看待的一家人。
这一次，高凡家的院门依旧向他敞开着，但里面却不再有往日的欢声笑语。屋子在着火，高凡的母亲倒在血泊中，旁边还有几具匈奴骑兵的尸体。
“伯母！”小霍抱起白发苍苍的慈祥老人，致命的一刀砍在胸口上，还在汩汩冒着鲜血。
屋里没有其他人了，高凡和他的姐姐都不见踪影。小霍眼中的醉意与颓废徐徐隐没，取而代之的是炯炯闪烁的寒光，一股让人从心底产生恐惧的可怕杀气，无声无息地从他身上向焦糊的空气中发散。
“这儿有人！”一名从院外经过的匈奴骑兵跳下战马，高声招呼附近的同伴。
小霍像是没有听见，背对院门一动不动，用手缓缓合上老人的双眼。
“娃娃，你是我的！”匈奴骑兵说着生硬的汉语，大手抓向小霍肩膀。
“唰！”柴刀闪过，匈奴骑兵的脸庞上，自眉心到下巴缓缓渗出一缕血线。尸体匍匐小霍的脚下，好像在为他生前所犯的罪恶忏悔。
“臭小子，你杀人！”两名匈奴骑兵愤怒而惊讶地呼吼，提马跃过篱笆墙，分从左右高举亮晃晃的弯刀冲向小霍。
“是猪，不是人！”小霍纯正流利的匈奴话，使得匈奴骑兵不由自主地一愣。
“第四个、第五个！”小霍在心里默数，腾身纵起柴刀横扫，两颗头颅齐齐飞出。小霍探臂抓住一匹从身旁奔过的战马缰绳，将它生生勒停，然后用一根草绳将老人的遗体捆缚到背后，纵身上马冲了出去。
此刻的缙云镇已陷入一片熊熊火海。生者在哭泣、伤者在哀嚎，而死去的人们静静地长眠在这片他们劳作生活了一辈子的故土上。
小霍奔上街道，坐骑在他铁箍般有力的双腿箝制操纵下放弃了抵抗，驯服地背负着新主人，冲向一支由十人队组成的匈奴骑兵。
这些暴徒显然收获颇丰，除了驮在马背上的金银细软，还有七八个掳来的年轻女子用绳索串成一行，哭哭啼啼地被战马拖拽着往前奔跑，其中甚至有名孕妇。
“该死！”小霍鄙夷地低斥，手提滴血的柴刀，完全忽略了人数上的绝对差距和装备上的悬殊落差，双腿控马迎向这队匈奴骑士。
一名什长装束的匈奴骑士看见迎面急驰而来的小霍，先是一惊，随后用弯刀指向这个身穿短褂的少年哈哈大笑，叽哩咕噜地对他的部下说道：“瞧啊，来了一个不知死活的傻小……”
他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毛茸茸的胸膛已经被小霍的柴刀劈开。
其余的匈奴骑兵登时发出狂野的怒吼，从四面八方围向小霍，欲为什长复仇。小霍抢在对手合围前拨转坐骑，轻巧地从两匹战马间撇出，反手一刀斩敌马下。
匈奴骑兵们这才意识到，他们遇见的不是普通乡村少年，而是一个被激怒的煞神——他运用柴刀斩杀对手的技巧近乎完美，神情冷酷地好像一块与感情绝缘的寒冰，丝毫不受外物的影响。
仿佛，在这少年柴刀下断裂倒落的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是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枯柴。
惨叫、呼吼、呐喊、啼哭……一个接一个的匈奴骑兵在柴刀前倒下。
每个人都是一击致命，被柴刀劈中要害，在刹那间踏上黄泉之路。
围攻小霍的匈奴骑兵转眼从九个减少到三个，虽然眼睛中流露出了罕见的惧意，但还在挣扎似地拼杀——如果就这样落荒而逃，就算能够躲过严酷的军法处置，也会在莫大的羞辱中渡过余生。所以，他们宁可战死！
“哧、哧、哧！”一支支羽箭挟着尖锐刺耳的镝鸣，蓦然向小霍射来。
十丈外的街心，七八个匈奴骑士弯弓搭箭，手法熟练而迅捷，每一支都钉向小霍的要害部位，又狠又准。
“噗！”柴刀砍翻又一个匈奴骑士同时，小霍的左胳膊也被射中一箭。
小霍垂首用牙齿咬住箭杆甩头拔出，箭簇上带有倒钩，巨大的痛楚令他忍不住低低哼了声。还好，对手不是令汉朝大军谈虎色变的乌林魔骑，射出的羽箭上并未淬毒，从伤口里流出的血是鲜红色的。
小霍摆脱两名匈奴骑士的纠缠，策马向那队射手追去。不料对方显然察觉到小霍的厉害，不约而同拨马后撤，张弓反身朝他攒射。
“小霍，我来帮你！”街边的屋顶上出现了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
他看上去像一个白白净净的羸弱书生，眼睛里迸射出仇恨的怒火，从屋脊上揭起一块瓦片，运劲掷向下方的匈奴射手。
“啪！”一名匈奴射手猝不及防，被激射而至的瓦片砸得脸上开花，一命呜呼。
“嗤嗤嗤嗤……”一蓬箭雨往屋顶射落。年轻人如狸猫般俯身闪躲，顺手又抄起一块瓦片朝下甩出。瓦片如安装了锁魂珠的追命帖，准确击中最外侧的匈奴骑士背心。
又交代了一个。匈奴骑士们来不及悲伤与愤怒，更大的厄运霍然降临。
小霍的刀，几乎与他的身躯和胯下的战马，天衣无缝地融合成一体，似一蓬沛然莫御的龙卷风刮入战团，手起刀落，一名匈奴射手尸首两分。
匈奴人依稀听到了死神的狂嗥，只是这次被屠戮的不再是妇孺，而是自己。
当最后一名匈奴骑士的背心飙出浓稠的鲜血，视野里已看不到敌人。
年轻人从屋顶如一羽白鹭般冉冉跃落，朝着小霍背负的尸体悲声道：“娘！”
他便是高凡，比小霍年长两岁，是一个盗墓世家的传人。因为父亲多年前死于一次团伙内讧，母亲为躲避仇人领着兄妹两个避居缙云镇。从此他便遵循母训弃武从文，只想过上像平常人一样的生活。但就这一点愿望，在乱世中也变得奢侈。
“我不想她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小霍语音平静，就似万里无波的海面，在水面之下蕴藏着磅礴汹涌的悲痛仇恨：“你姐姐在哪里？”
“她被一个匈奴百长架在马背上带走了。我被七八个蛮子兵缠住，又要救我娘，眼睁睁瞅着她给逮走。”年轻人热泪滚滚，手里一根七尺长乌黑铁签，狠狠戳戮脚下一名匈奴骑士的尸体，咬牙切齿道。
“哭什么？眼泪杀不死匈奴人，更救不活伯母！”小霍冷冷说道，回转战马看到那群被匈奴骑士掳掠的年轻女子还在，一个个面色惨白吓得几乎不能动弹。他拍马上前，弯腰挥刀斩断绳索。
“快逃吧，去找你们的父兄，如果他们还活着。”说完这句话，小霍一催坐骑向北奔去。高凡急忙发力猛追，居然渐渐赶上，扬声问道：“你要去哪儿？”
“去奋扬牧场。”小霍回答，视野里看到牧场高空中的浓黑烟雾。
“我跟你一起去！”高凡抹干泪水，无所适从地愣了愣，才想到施展家传的“萍浮絮飘”身法，追到小霍身后。
两人突围出镇，东北方不到五里地便是鲁鹏祖上经营了近百年的牧场。以往尽管历经战火，仍顽强地一次次从废墟中站起，但这次似乎大不相同。
鲁鹏坐在青云骢上来回冲杀，手里一对“裂魂鬼斧”上下翻飞，尽饮强仇鲜血。然而敌人实在太多太多，入侵牧场的是整整一个匈奴百人队，战力足以胜过上千的大汉步卒。
管家、保镖、牧人、丫鬟、仆妇……无论是男是女，抑或耆老幼孺，接二连三地倒在了鲁鹏的面前。而他最疼爱的妹妹，为免遭匈奴人的侮辱，毅然撞墙自尽。
“拼了吧，大不了一死！”他已三处负伤，体内的“虎嗥魔气”随同涌出的汩汩热血飞速流逝。鲁鹏杀红了双眼，发疯般寻找着敌人的踪影。
其实，并不需要他费心找寻，凶悍的匈奴骑士同样不会放过这个杀死他们将近二十个战友的粗壮大汉，弯刀如雪片纷飞，此起彼伏地向鲁鹏招呼。
“呃……”猛然一名匈奴骑士凄厉惨叫，伏倒在马背上。他的后心赫然被一支不到三寸长的银白色三棱锥射穿。
雪虹追月——是小高来了！
“酸枣你个熊，王八羔子的怎么才来啊？”鲁鹏心里喃喃骂道，蓦地涌起一种想哭的冲动，心头却有热流激荡。
来的不止高凡，小霍的柴刀撞入狂暴的匈奴铁骑间，翻腾出一道血浪。
挡我者死，逆我者亡！刀气纵横，斩裂血腥的长空，叩击冥府的铁门。
在此之前，小霍从来没有杀过人。可今天，他居然一口气已经杀死了超过十五名匈奴骑兵，而且这个数字还在迅速地被刷新。
剩余的五六十名匈奴骑士在百长的号令下分出大半，将小霍三人围困在正中。
“谁教你来的？老子宁可死，也不要你这个王八蛋救我！”鲁鹏冲着小霍大吼。
“笨蛋！”小霍理都不理鲁鹏，挥刀又斩落一名匈奴骑兵。
“杀！”呼喊着匈奴蛮语，一圈匈奴骑士弯刀并举，向圆阵中心攻击。
“杀不完的狗崽子！”鲁鹏钢齿咬破舌尖，迎风大吼：“天罡破！”
“呼……”他的身上遽然升腾起暗红色的猎猎火焰，魁梧的身躯“喀喇喇”骨骼爆响，转眼化作一个高逾一丈五尺的巨灵魔神，挥舞手中那对喷射着一道道血红电芒的裂魂鬼斧，闯入正东方的骑士战群。
匈奴骑士被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得目瞪口呆，抬头仰望着这个腰部高过自己头顶的暴怒大汉，情不自禁地生出惧意。
“血魇狂化，是血魇狂化！”匈奴百长高声吼叫：“撑住，一定要撑住！只要顶过百息的时间，他的血就会烧干成为一具僵尸！”
听到百长的命令，他的部下却更加绝望——一百次呼吸，那是多久？
面对这样一个闻所未闻的可怖魔神，匈奴人自负的强壮和彪悍简直不值一提。
“喀嚓、喀嚓！”裂魂鬼斧犹如在收割田野里的小麦，杀得匈奴骑兵人仰马翻。
“老鲁真牛！”高凡发出由衷的赞叹。看到气势汹汹的匈奴骑兵即将冲到自己身前，他手中的“风水神签”往脚下的泥地一戳，身体像是从下往上融化了一样，不可思议地连同铁签隐没在地底。
“噗！”乌黑的铁签陡然从地下冒出，洞穿马肚狠狠扎入上方匈奴骑士的下体。那名倒霉的骑士撕心裂肺地惨叫，至死都不明白高凡是如何在地底找准自己。
“呜……”小霍的身影忽然像被一阵清风托起，离开马背飞升到半空。用以驱动风元的神器锆龙风驭在后背显现，舒展开八对无形风翼，让他能够如同雄鹰一样振翅翱翔在蔚蓝天宇之下。
从空中，从地下，从正面，三个年轻人尽情挥发着他们惊世骇俗的卓越才华，把一次次死神的召唤传送给前一刻还在耀武扬威的匈奴骑士。
“怎么可能？”匈奴百长徒劳无益地挥动弯刀，作梦也料不到在这座小小的牧场中，竟然会一下子撞见三个身怀绝艺的修炼者。而且他们每个人的实力都远远超乎了常人的想像，甚至达到了传说中的大师级。
一个年轻的樵夫、一个牧场的少主、还有一个盗墓者的儿子，此刻汇流成匈奴骑士们的噩耗，歇斯底里的反抗只会招来愈加凶猛的屠戮。
“杀了我吧，恶魔！”百长的意志彻底崩溃，狂乱地舞刀冲向鲁鹏。
“去死！”鲁鹏口中雷吼，浑然不顾劈向自己小腹的弯刀，双斧合拢拍碎了百长的脑壳。弯刀在他的身上划出一条白痕，无力地随着主人跌落。
“天哪……”幸存的二十多名匈奴骑兵惊恐地望着这一幕，心中的恐惧终于盖过骑士的荣耀，一窝蜂向牧场外奔逃。
但这三个年轻人又岂能容忍这群入侵者从眼皮底下溜走？一场追击随即开始。匈奴骑兵的坐骑毕竟奔跑不过死神的脚步，逃的最远的一个也教高凡用一枚雪虹追月结束了生命。
战后，牧场里突然变得一片死寂，只有人们的哭泣与牲畜的哀鸣。满地都是尸体，有敌人的，更有亲人的。
鲁鹏身上的烈焰缓缓熄灭，体格恢复成正常模样，弯下腰呼呼喘着粗气，面色发黑。
高凡头顶水汽冉冉蒸腾，白皙的脸庞这时显得更加苍白。他从亢奋中慢慢回过神，有点发呆道：“我刚才杀了这么多人？从小老爸就看不起我，说我连一只鸡都不敢杀，不配做他的儿子……”
“有你这样的儿子是他的荣幸。”小霍捡起一柄长枪用力在地上挖坑。
通常情况下，每当他恭维一个人的时候，语气里总会带着刻意、不加掩饰的嘲弄意味，好似生怕对方会误解自己的意思。但这一次，他的语调低沉而平淡，没了以往那种说话时标志性的语气特征。
“你在干什么？”高凡稍稍镇定了一些，疑惑地瞧着正用长枪挖坑的小霍问道。
“安葬伯母。”小霍回答。
高凡一省，连忙也拣了一柄弯刀跑过来帮忙。两人将老人的遗体安放进挖好的坑中，小心翼翼覆盖上黄土，堆起高高的坟头。
高凡伏在坟头上哭得死去活来，小霍默默望着他痛苦的宣泄，眼里藏起一丝悲哀。
“霍去病，你个王八蛋，老子杀了你！”鲁鹏突然疯了似地向小霍冲来。他妹妹的遗体伏倒墙边，身上还留存着被暴徒抓伤的淤痕，死状极惨。
“砰！”小霍猝不及防，被鲁鹏一拳打翻在地，还没等站起来，对方已扑到他的身上。
“王八蛋，王八蛋！”鲁鹏声嘶力竭地怒吼，钵大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向小霍。
小霍一连挨了七八拳，面颊高高肿起，嘴唇溢出血丝。他冷然看着睚眦欲裂的鲁鹏，问道：“你打够了没有？”
“没有！”鲁鹏吼声如雷，完全丧失了理智，一拳又一拳，接连不断地砸落。
“老鲁，你干什么？”高凡奋力抓住鲁鹏的胳膊：“你这家伙疯了？”
“我是疯了！”鲁鹏甩开高凡：“是这混蛋害死了我妹妹！不是他，老子今天就不会到镇上去。不去镇上，老子的妹妹就不会死！”
“砰！”小霍猛然一拳轰中鲁鹏的脸颊，两缕殷红的血滴顿时从他鼻孔里淌落。
鲁鹏仰面摔倒，紧接着鱼跃而起，恶狠狠瞪视小霍，大叫道：“你敢打老子！”
小霍吐了口血沫，浑身泥沙的从地上站起，用拇指拭去嘴角的血迹，像一头负伤的苍狼，眼神凶狠而凌厉地注视鲁鹏：“怨天尤人的懦夫！如果将愤怒发泄到我身上，能够抵偿你无力保护亲人的愧疚，那就来吧！”
鲁鹏愣了愣，蓦地像个孩子似地双手挠头，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高凡劝说：“老鲁，冷静点。被杀的不止你妹妹一个。我的娘亲也死了，姐姐被匈奴人抢走，你说老子该打谁？”他刚止住的泪水又潸然流淌。
“不报此仇，老子誓不为人！”

第一部 第一集 大风歌 第二章 帝女花
黑夜如期来临，旷野中万籁俱寂，一片死寂沉沉。繁星满天，空气里还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一群群秃鹫不知疲倦地在星空下盘旋，赶赴它们今晚的盛宴。
幸免于难的人们躲藏在山林深处，低声抽泣着彼此安慰，抚平流血的创伤。多少年来，和平总是与他们渐行渐远，安居乐业已成为一个奢侈而遥不可及的理想。
定襄城西北方向，匈奴蛮族的军营星罗密布，就像一头头虎视眈眈的饿狼，在黑暗中窥觑着这座古老而饱经血火洗礼的大汉北疆要塞。
在一座驻扎着上百顶帐篷的匈奴军营外，三个年轻人潜伏在小山丘后远远监视。他们的身上都换成了匈奴骑兵的装束，带来的坐骑在山丘下歇息。
“我查探清楚了。”刚利用土遁从匈奴军营里打探动静回来的高凡，小声向两名同伴汇报道：“我姐姐和一百多个缙云镇的乡亲，都被关押在大营中央的一块空地上，只有十来个匈奴蛮子看管。
“杀死这些看管不难，但要把一百多个妇孺从军营里救出来，凭我们三个人的力量很难办到。”
“主将大帐在什么方位？”小霍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越发明亮。
“大帐？”高凡一怔，立刻醒悟到小霍的意图。
他用一块石头在泥地上画出匈奴军营的大致地形，介绍说：“就在大营正中央，周围有一圈六座军帐护卫。门外还有八名护卫，不过……都是年轻的匈奴女人。”
鲁鹏诧异道：“女人？女人也打仗？说不定这蛮子将军是个色鬼。”
小霍抬眼眺望深紫夜幕下的闪烁天星，时当戌时，匈奴人即将入睡。
高凡站起身低声说道：“我必须救自己的姐姐，如果你们要放弃，还来得及。”
“放屁！”鲁鹏一骨碌起身，稳了稳背后的裂魂鬼斧，当先冲下山丘。
三个年轻人悄悄混入静谧的匈奴军营，装作巡夜的卫兵大模大样从敌人的眼皮底下通过，很快远远望见了那座高凡在地图上画出的主将大帐。
“还真是八个女人。”鲁鹏小声嘀咕说：“小高，交给你了。老子一向不打女人。”
“我不行。”高凡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见了女人就脸红，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原来你们比我还懂得怜香惜玉。”小霍的口吻里，含有明显的戏谑和讥笑。
“酸枣你个熊，交给老子了！”鲁鹏受到刺激，拔出裂魂鬼斧阔步向大帐闯去。
小霍拽住想要紧随而上的高凡，冷笑道：“你的土遁是摆设吗？”
目送鲁鹏的背影，小霍催动锆龙风驭，背后两条黑色龙纹显现，在八对无形风翼的鼓荡之下腾空飞起。周围尚未入帐休息的匈奴骑兵纷纷发出错愕的惊呼，卫兵吹响报警号角。
“噗！”柴刀切开大帐顶篷，小霍人刀合一从天而降，扑入帐内。
大帐里亮着灯火，两名年轻的匈奴女郎好像早有防备，挥刀夹击半空中的小霍。
藉助锆龙风驭，小霍挺腰翻转躲避过弯刀的袭击，俯冲向坐在榻边的匈奴主将。
对方居然也是个女郎，脸上佩戴着面目狰狞的青铜面具，一身轻柔洁白的丝袍，下摆拖曳到地如同一朵盛开的百合花。体态优雅修长，裸露在丝袍外的冰肌玉骨，在灯下泛起淡淡的玫瑰红，一只充满灵秀气息的右手里竟提着盏五光琉璃宝灯。
琉璃灯内蓦然焕发出一团白光，在匈奴女郎的身前骤然亮起无数似粉尘般的银白色光点，瞬间凝铸成一方直径超过六尺的白金圆盾。
“铿！”小霍势不可挡地一刀劈斩在白金圆盾上，激溅起一串串耀眼火星。柴刀应声弹起，盾面也随之迸裂开一条条龟纹。
自己的这式“月冷龙沙”竟然失手了！小霍心头微凛道：“五行师！”
与传说中能与鬼神交通的阴阳师一样，五行师是这世界上最为神秘的一群精神修炼者。他们能够运用惊人的精神力量，呼唤控制充盈于自然中的五行元气，产生无法抵御的强大力量，是炼气师的天敌。
然而通常情况下，五行师又会被分为炼金师、筑土师、驱火师、善水师和伐木师五大类别。因为一个人的精神力量毕竟有限，终其一生往往也只能掌握到五行元气中的其中一行。
但，从这个匈奴女郎手中的五彩琉璃宝灯判断，她很有可能竟是个不折不扣的五行师，并且至少跨越了大师境界，从而能与五行宗师比肩。
“嗤嗤……”背后寒风刺骨，两名匈奴女侍从的弯刀如影随形劈向小霍双肩。
小霍只得暂时舍弃对匈奴女郎的进一步攻击，往后上方凌空倒翻，挥刀斜劈左侧那名匈奴女侍从的右肩。
“铛！”那名匈奴女侍果然不是普通士兵可比，在弯刀走空的不利局面下迅速弯腰后仰，回刀招架。然而柴刀中迫出的雄浑而凌厉的可怕刀气，依旧压得她嘤咛低呼，整个上身好似折断一般，后脑勺已触抵到地面绒毯。
右侧的匈奴女侍惟恐同伴吃亏，急忙翻腕横刀削向小霍的后腰。
小霍不理对手袭来的刀锋，柴刀顺势外推，反扫这名匈奴女侍的柳腰。
匈奴女侍在电光石火中惊讶地意识到，尽管自己的弯刀先出半拍，但在削中这个少年之前，对方的柴刀却会将她的腰部斩成两截！
她慌忙撤步飞退，面前冷风如芒一扫而过，腰间衣衫已被小霍的刀气撕裂一道口子。幸亏里面还有一件辟璐甲护身，否则转瞬便要失去战斗力。
“住手！”黄莺出谷一样的嗓音在大帐里响起，两名匈奴女侍闻声后撤到榻前。
小霍冷冷横刀，注视发出声音的匈奴女郎，大帐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能够在成百匈奴骑士中纵横驰骋的血魇后裔鲁鹏，居然也被八名匈奴女子挡在了帐外，无法越雷池一步。更奇怪的是，利用土遁先行潜入的高凡直到此刻仍然没有消息，显然也遇到麻烦。
“月冷龙沙、尘清虎落还有清角吹寒！是谁教你的斩舞刀诀？”
面对匈奴女郎的提问，小霍微露惊讶。他默然凝视对方隐藏在青铜面具后的那双明亮眼眸，感觉它像清泉一般透澈甘甜，又如大海一般深不可测。
“你果然不肯说。”匈奴女郎微微一笑从榻上站起，匀称优美的身影宛若一羽骄傲而不可亵渎的白天鹅，而她的汉语谈吐更是像仙乐般动听柔和：“汉人都是像你这样藏头露尾，不敢光明磊落地与对手正面决斗么？”
“学会几句汉人的语言，便当自己不是茹毛饮血的蛮族了？”小霍似乎存心激怒对手：“知道乌鸦吗？愚蠢地以为漂白了羽毛便能够化作天鹅，可骨子里还是黑的。”
“放肆！”两名女侍愤然变色，弯刀没有挥出，那眼神却足以杀死对手一千次。
“啪、啪！”匈奴女郎从容不迫地轻轻拊掌，向帐外吩咐，“把两位勇士都请进来。”
帐外的打斗停歇，模样有些狼狈的高凡和鲁鹏满脸警惕与惊愕，走入大帐。高凡望着小霍苦笑了声，“这大帐周围的地面都被结界禁制住了。”
“你们是想抓住我作为人质，交换外面那些被掳来的镇民吧？”匈奴女郎和颜悦色，似乎一点没把对方当作敌人：“你们找对人了，我是伊稚斜大单于的长女龙城公主。汉人有句谚语叫‘来而不往非礼也’，三位也该自报家门吧？”
竟是位货真价实的公主！今晚我们是钓到大鱼了呢，还是鬼撞墙了？
三人悄然对视，从彼此的眼神里寻找到准备誓死一搏的决心。
“来而不往非礼也，难得你听说过这句古话。今天匈奴人欠下的血债，来日我们汉人必定加倍奉还。老子鲁鹏，缙云镇奋扬牧场少东主！”
“我叫高凡，你们的人杀死了我妈妈，抢走了我姐姐，简直是禽兽不如的畜生！”
“霍去病，以前砍柴，现在杀猪。”小霍仍在不断寻找对方的破绽。
然而，这位风华绝代的匈奴公主看似毫无戒备地立在自己面前，却一直无法让他找寻到可以出刀的机会。她就如同一片融于自然天地间的云絮，与周围的万物浑然一体无懈可击，让人油然生出不敌之念。
“这位霍兄的话真有趣。”龙城公主莞尔一笑，想了想说：“这样吧，我给三位一次救人的机会。你们可以利用任何方式向我发起攻击，如果三个回合之内能够碰触到我的萨满神袍，就能领回这座军营中所有被抓的汉人。
“如果失败了，你们便留下来接受战败者的命运，做我的奴隶。三位勇士，敢不敢尝试我的建议？”
高凡和鲁鹏不约而同看向小霍。小霍忽然笑了起来，那是一种教人无法生气的坏笑：“为什么你输了就不能成为我的奴隶？或许这样的提议会让我更感兴趣。”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高凡听呆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男人。”龙城公主平和的语调终于起了一丝波动，“好，我接受你的条件。希望阁下的刀法不会让我失望！”
“现在，决斗已经成为你和我之间的协议。”小霍如同丝毫没有听出龙城公主的怒意，淡淡说道：“所以无论胜负，殿下都必须保证我身后的两个笨蛋安全离开。”
鲁鹏怒骂：“放屁！你把老子当成缩头乌龟？要完蛋大家一块完蛋！”
龙城公主向小霍徐徐颔首，语气又变得柔和许多，“我可以再宽限三个回合。”
“不必！”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射落在龙城公主的青铜面具上，小霍手中的柴刀渐渐荡漾起一层浓烈的殷红色光晕，像涟漪似地缓缓扩展散发到虚无的空气中，隐隐地仿似有无数魔兽在黑暗里狰狞咆哮。
似乎感受到澎湃的刀气侵袭，龙城公主隐藏在面具后的秀眉微微蹙动，纤手提拎的五彩琉璃宝灯变得越来越亮，焕放出如雾般朦胧的绚丽光华，将她绝世脱俗的倩影徐徐笼罩。
小霍的目光犹如撞在了一堵坚不可摧的无形墙垣上，始终寻找不到突破口，手里的柴刀呼啸颤动，隐隐释放出噬血的低吼。
面对一名杰出的五行宗师，远距离作战绝非上策。欺近对手身前，利用斩舞刀诀无坚不摧的可怕攻击力，才有获胜的机会。
他与她之间相距三丈，犹如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裁决着双方的生死输赢。如何攻破对手的法术防御圈迫到龙城公主身前，将是小霍制胜的关键。
大帐中每个人都意识到了这点，无声地关注着这场行将爆发的决战。
一条若隐若现的暗红色云龙，缓缓从弥漫在小霍身体周围的红雾中浮出，龙首向下，龙尾朝天，盘旋缠绕神威凛凛。
“难怪这么自负，原来你已经修炼成九阳龙罡中的‘潜龙入渊’心诀，拥有足够的嚣张资本。”这回轮到龙城公主发出讶异低咦。
一方是手握柴刀的少年樵夫，一方是金枝玉叶的匈奴公主，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陌生男女在这一刻狭路相逢，揭开了此后连绵多年的恩怨情仇。
只是此际，他与她都未曾明白，这一战给双方带来的影响将要伴随彼此一生。唯一的信念便是：如何击败对面的敌人！
小霍的衣袂飘动，他的双眼，他的柴刀，甚至全身的发肤都在散放令人胆寒的斗志。就如一头正匍匐在草丛后，随时准备出击攫取猎物的雄狮，爪牙尚未亮出，便已经激荡起凶狠狂放的杀气。
但龙城公主会是小霍的猎物么？旁观的高凡和鲁鹏都在心里打鼓。
这个身分尊贵的异族女郎好似漂浮在峰尖浪口的一道亮丽白帆，不论对面的气势如何猛烈雄壮地迫面袭来，永远表现的都是那样的淡定自若。
柴刀迸发出雷电般恢宏壮阔的神光，劈裂三丈空间斜斩龙城公主香肩。
尽管小霍所修炼的六式斩舞刀诀，每一式虽都只有简简单单一刀，却拥有无与伦比的超强威力，将身体所有的潜能都激发在汹涌刀意之中锐不可当，纵然手中紧握的仅是一把柴刀，也同样能令山河辟易，天地失色！
“哗！”一束晶莹闪烁的黑色水练倏然幻生，似灵动的魔蛇缠上刀锋，飞速向小霍手腕绕转逼近，将殷红色的刀光淹没。
乌晶水链！
小霍手中的柴刀陡地有万钧之重，不由自主地欲要向上脱飞。一股神秘而森寒的气息渗入刀锋，转瞬迫进他的五指，不断吸食九阳龙罡。
刀，一刹那仿佛定格在空中，在嗡嗡的颤动中奋力挣扎。黑色水练的推进速度，也由于遭遇九阳龙罡有力的阻击而不得不渐渐放缓，在两尺七寸的刀刃之间来回拉锯绞杀，演绎着力与道的张扬神奇。
“呵！”小霍目光炯炯，古铜色的脸庞上血光三闪三没，将九阳龙罡催向极致。
缠绕在刀刃上的乌晶水链如玻璃般支离破碎，重新化作杳不可见的虚无水元。柴刀宛若破茧而出的蝴蝶振翅高飞，在小霍飞腾于空的身形策动下，一式“惊风驱雁”反拉弧线旋向龙城公主洁白优美的脖颈。
五彩琉璃宝灯几近不可察觉地轻轻震动，在迫人刀气中焕发出幽蓝绚光。一层透明的蓝色冰光匪夷所思地从虚空中聚拢，凝铸成一道大约三尺直径的奇妙冰柱，将龙城公主的娇躯封闭在内，如同闪烁冰光的坚固堡垒。
“喀！”柴刀削中冰柱，只留下一丝深蓝色的裂痕便狠狠弹回。
隐藏在冰柱中的龙城公主微微晃了晃，眉宇不经意里逸出一抹驿动。
那丝刀痕霍然开裂，如蛛网一般迅速蔓延到整座冰柱。
柴刀去而复返，精确地切入一道裂缝，直插龙城公主前胸。如同一个老练的猎手，在与猎物反覆而耐心地周旋后，他终于寻找到对方的一丝破绽。
“叮！”一朵圣洁无瑕的白莲猛然盛绽在龙城公主挺茁娇美的酥胸前，花芯刚好抵住迫入的刀锋，成功阻断了对手的攻势。四周的花瓣随即向内收缩，将柴刀层层包裹，冒起丝丝红色轻烟。
所有人的呼吸都身不由己地停止，紧张注视着那朵合起的白莲。
胜负一发，生死转瞬。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怦怦跃动的心跳。
是时候了，高凡与鲁鹏相互一瞥，便要冲上去帮助小霍制服龙城公主。
“都不准动！”大帐外蓦地亮起一声少女的警告。
“公主殿下，你说过：我们可以利用任何方式向你发起攻击，只要能碰触到萨满袍服就算成功。”这位少女显然听到了龙城公主和小霍等人的对话，“现在我的‘后羿神箭’正对准殿下背心，不知你有几分把握躲过？”
帐外居然还有同路人？高凡和鲁鹏一怔，中止了出手，打算静观其变。
龙城公主不悦地娇哼：“厉虹如，这是我们今天第二次交手吧？为何每一趟你都只会远远躲着，向我偷偷施放冷箭？”
“少说废话，你到底认不认输？”帐外少女催问道。
龙城公主没有应答，眼眸中是一抹被激怒后的寒光——比冰还要冷三分的寒光。
突然，小霍做了一桩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收起了柴刀！
龙城公主如释重负，琉璃宝灯在空中滴溜溜急转，猛听帐外传来少女的惊呼，一支金黄色的光箭穿透帐幕横贯而出，在极远的地方爆开璀璨光芒。
“轰！”整座大帐犹如早已绷紧的弓弦，在刀气与箭罡的催压下终于粉身碎骨。成百上千片碎布飘扬夜空，好似漫天的大雪纷纷洒散。
一名明眸皓齿，气质泼辣的红衣少女，手握金色弯弓，满身尘土站立在大帐后方的五丈开外，眼眸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愕与不服。
“你刚才不该告诉我隐藏的方位，更不该站到距离我不到十丈的地方。”龙城公主面容泛起淡淡倦意，平淡说道：“我只是想让厉姑娘明白，在杀死我的同时，你也同样会玉石俱焚。”
“傻瓜，笨蛋！”厉虹如瞪视小霍，那样子像要把他一口吃下去：“为什么收刀？这一下我们谁都走不成了。你知道我为了找这样一个好机会在外面潜伏了多久？全被你毁了！”
小霍没有说话，甚至不看厉虹如一眼，只有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似笑非笑。
没有想到龙城公主居然为他解围道：“他这样做只有一个原因，他是个男人。”
“狗屁男人！”厉虹如余怒未消，“你一收刀，把定襄城的十几万百姓全部白白送到匈奴蛮子的刀口下，很了不起么？”
鲁鹏听不下去，仗义出头道：“酸枣你个熊，有种就自己去抓，骂小霍干嘛？”
厉虹如怒声道：“你知不知道她不仅是伊稚斜大单于的长女，更是狼居胥山玉华殿的四大天师萨满之一？我自己要能抓到她，还骂你们干嘛？”
鲁鹏被她骂得心中火起，刚想奋起反击，却发现厉虹如的眼眸里泪光盈盈，充满忧伤和懊丧。他突然想起一人，问道：“定襄城都尉厉定边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父亲。”厉虹如哀色更浓：“他在下午的战斗中身负重伤，至今仍硬挺在城楼上不肯下来。像我父亲这样，才是真正的男人，真正的英雄！”
“厉姑娘，因为你的突然出现，我和霍公子的决斗只能终止。虽然你想用我要胁族人退兵已不可能，但我决定释放营内所有的汉人。”
龙城公主从身旁的桌案上取起一支金色令箭，递向小霍道：“有我的令箭，可以保证你的人安然回到定襄城内。希望我们再次相见的地方，不会是两军对阵的战场。”
“我很渴望能与殿下共同完成今晚之战。”
龙城公主怔了怔，微笑说：“明年九月，我会在狼居胥山的玉华神殿恭候霍公子大驾。如果觉得我占有地利，霍公子可以另选一处地方，届时我会如约前往。”
“不必了。”小霍回答说：“明年九月，但愿我能够活到那个时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分明有一缕罕有的认真，但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一部 第一集 大风歌 第三章 定襄城
东方破晓时，超过三万的匈奴骑兵缓缓迫近，在定襄城西北城墙外的一片广袤旷野上，摆开了攻击阵形。这片昨天饱受摧残的沃土，被匈奴人的高高飘扬的旌旗与寒光闪闪的弯刀所吞没，在清晨的薄雾之中哀伤呻吟。
其他各方向的匈奴军营则依然按兵不动，隐隐起到牵制包围的作用。
“匈奴人是准备攻城么？”定襄都尉厉定边敦实厚重的身影，伫立在城楼上，遥遥看去，像一座横亘在匈奴铁骑面前的山岳。
在昨天出城接应逃入定襄城百姓的时候，他率领的汉军与一支人数过万的匈奴军队发生了遭遇战。为了救援一名落马的部下，厉定边的左大腿被弯刀狠狠砍中。
可是他依旧坚持站立在定襄城楼之上，身后是飞扬的大汉旌旗和一望无垠的壮阔山河。即使战死，他也绝不能容忍敌人有一兵一卒登上定襄城楼！
这是一场摆明了会被动挨打的苦战。几千定襄守军面对三万匈奴骑兵，唯一可以凭藉的便是坚固高耸的城墙，尽管他已经在第一时间命人快马飞报，但等到朝廷大军集结完毕，开拔到定襄城，却不知是多少天后的事情。
过去匈奴铁骑的几次入侵，都会绕过定襄城深入大汉腹地进行掠夺杀戮，可这一回的情况似乎大不相同。
可能是由于去年被大将军卫青率部迎头痛击，损失惨重的匈奴人决心要屠戮边城，作为对仇敌最严厉血腥的报复。他们的军队阵列在定襄城下，将随时发动冲锋。
“我已经五十四岁了，今日马革裹尸为国捐躯也毫无遗憾。可是……”厉定边悄然回望站在自己背后的爱女，心头一疼。
他原本还有两个儿子，追随在大将军卫青的麾下，先后战死在漠北疆埸。厉虹如成了厉家仅存的香火，难道也要牺牲在定襄城上吗？
厉定边的视线从爱女的脸上缓缓拂过，看到了小霍，看到了高凡，也看到了鲁鹏和无数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部下将士。如此大好热血男儿，此战过后，不知能有几人活着回望故国家园？
劲风吹拂，旗帜猎猎舞动，定襄城上下弥漫着山雨欲来前的可怕死寂。
晨雾慢慢散去，令人诧异的是匈奴军队依旧保持着攻击阵形，在原地静静伫立，好像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小霍站在城垛后，沉默而落寞，好像也在安静地等待着什么，目光遥望远方不可企及的天宇尽头，一双乌黑的浓眉不经意里微微锁紧，隐约透露出他内心的一缕烦躁，与周围斗志昂扬的大汉将士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
“小霍，你在想什么？”高凡走到他身旁问道。
尽管彼此结交成为朋友这么多年，但高凡却发觉自己始终猜不透小霍的心思——他几乎从不将自己的情绪直截了当地表露出来，好像一只曾经受到过伤害并且害怕再次受伤的刺猬，紧紧缩成一团，用别人难以忍受的讥诮眼神回应着这个世界，将自己用冰冷的钢针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
即使他在笑的时候，也忘不了在嘴角带上一抹满不在乎的高傲，永远不让其他人读到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灵魂。
“这傻瓜一定是在惋惜自己昨晚失去了成为驸马的好机会。”厉虹如至今仍对小霍收刀的举动耿耿于怀。更令厉虹如鄙夷的，却还是这个少年远近皆知的放荡恶名。
她无法想像，一个成天沉迷于吃喝嫖赌肆意妄为的家伙，此刻居然会心甘情愿站在定襄城楼上，与自己并肩作战。
果然，小霍接下来的回答间接验证了这一猜疑的正确性。
“无聊的丫头。”小霍悠悠道：“我在想，自己究竟是昏了头，还是出于某种疯狂的原因，居然愿意在此时此刻进行一场无望的战争，从而让自己赢得烈士的美名，并成为城里成千上万陌生人的陪葬品。”
虽然厉虹如先入为主，早就预料到对方的狗嘴里绝对不会吐出象牙，但还是被小霍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表述惊呆了，继而令她产生了一种深感羞辱与厌恶的愤怒。
“胆小鬼！如果不是因为你昨晚救回那么多父老乡亲，我会一脚把你踢下城楼！”
小霍无视于从四面八方射向自己的目光，咧嘴一笑道：“是嘛，看来我该感谢小高。假如不是他的姐姐失陷在敌营，现在我已成为一滩肉饼。”
“对不起，小霍绝不是那个意思，更不可能是胆小鬼。他面对龙城公主时候的那种镇定和从容，我们自愧不如。”高凡赶忙替他的朋友向周围义愤填膺的人群作出解释，但这远不足以平息大家的怒火。
小霍毫不在乎地扫视众人，那种鄙视的眼神就像是正在看着一群不可救药的傻瓜，微笑道：“死，我无所谓。问题在于我为什么而死？”
“小霍，别说了！”焦头烂额的高凡窘迫地劝说：“这问题咱们回头讨论好不好？”
“年轻人，你的问题我也无法回答。”厉定边说道：“其实我们每个人站在这里，都有着不同的理由。假如你觉得无法说服自己留下，那么随时可以离开。我不会将你看作逃兵，但我更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杀敌！”
小霍笑了起来，又露出那两排让厉虹如恨不得全部敲碎的洁白牙齿，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说：“那就让我先睡一觉吧。”
“这帮王八蛋，死不死活不活的，木桩子似的矗在那儿，究竟想干什么？”
太阳升得更高，酷暑让重甲在身的守城将士汗流浃背。鲁鹏朝城楼下狠狠吐了口唾沫，向对面的匈奴大军高声喊道：“喂，你们再不攻城，老子也要回去睡觉了！”
对面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厉虹如的目光在重重叠叠的匈奴铁骑间搜索着龙城公主的身影，作为神射手的她具备了远超常人的视力和敏锐观察力，但一圈找下来居然并未发现她所要搜寻的对手。
“好猖狂的匈奴蛮子，连云梯都懒得打造，想直接破门而入吗？”对于一位盗墓世家的传人而言，用蛮力敲开门户无疑是最没创意和艺术感的粗暴做法。
“要是这样，老子就守在城门口，进来一个杀一个，进来一双杀一双！”鲁鹏当当敲击手中的一对裂魂鬼斧，满不在乎地说。
“如果没有战争，这时候我应该坐在自家院子里开始读书了。”高凡眺望从东方地平线冉冉升腾而起的旭日，用风水神签拍打着城垛吟诵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予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他摇头晃脑在嘀咕什么？”鲁鹏大为不满，扭头问厉虹如。
“他在唱‘无衣’，是《诗经》里的一首战歌。”厉虹如回答，“可惜跑调得厉害。”
“你可以侮辱我的智商，但绝不能羞辱我的歌喉！”高凡的白脸涨得通红，争辩说：“敝人唱歌，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这也叫唱歌？”睡醒一觉的小霍忽然睁眼，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但除了他的两个朋友，此刻的城楼上几乎没有人还会理睬他。基于先前那通大逆不道的发言，小霍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已由昨晚年少有为的孤胆英雄，迅速沦落为怪僻懦弱的胆小鬼。
但就在这时，小霍却旁若无人地拍打城垛，高声唱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在九阳龙罡雄浑刚劲的催发之下，铿锵激越的歌声顷刻响彻大半座定襄城上空。
歌声里，有一股发自肺腑而震撼人心的力量。渐渐地，每一个伫立在城楼之上的大汉将士俱都血脉贲张，豪气激扬。
“居然是高祖皇帝的《大风歌》。”高凡惊讶地望向小霍，不禁自言自语道：“这家伙敢拿先帝的歌来压我，太卑……不，是太振奋人心了！”
城楼上、街道边，正禁受战火考验的人们，安静地聆听着激扬在晴空之下的大风歌，仿佛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悲伤，甚至无视于城外剑拔弩张的匈奴铁骑……在小霍歌声徐徐歇落之际，厉定边突然再次唱响了这曲大风歌。
一个人、两个人、百个人，成千上万的定襄军民没有谁发动指挥，不约而同齐声唱起这首高祖皇帝作于八十年前的古歌。
一时间慷慨豪迈的歌声在巍巍群山间回荡卷涌，向城楼下三万匈奴铁骑宣示着大汉子民最强劲愤慨的死战决心！
厉虹如热泪盈眶，也不知道是身边的谁趁机握起她颤抖的纤手，然后是一个接一个串连下去，围绕过定襄城楼，围绕过十万里辽阔山川……“来了。”在人们热血沸腾的歌声中，小霍遥望北方天宇，轻轻说道。
来了！一蓬乌云般的狂潮遮住北方天空，用难以置信的速度俯冲向定襄城。
等到稍近一些，人们这才看清楚居然是是百余头体态酷似大雕的巨鸟，黑色的翅膀展开足足超过五丈长，远远出乎了每个人以往的想像。而在每头巨鸟背脊上，居然还端坐着一名浑身黑甲手持重剑背负弓矢的威武骑士！
“这是什么玩意儿？”一名小校抬头仰望乌黑狂潮，讶异地在问高凡。
高凡认真地沉思，然后颓然叹道：“可惜我那卷《山海经》丢在家里了，不然在书上仔细翻造一遍，肯定能找到答案。”
“是燕然山北斗宫的玄甲雕骑。这东西的名称和来历，你翻破《山海经》也不可能找到。”小霍的柴刀已握在手中，手稳如磐石。
“该死，从不涉足世俗战争的北斗魔宫，为什么会突然派出玄甲雕骑为匈奴骑兵助阵？”厉虹如的玉容在头顶巨雕阴影的投射下变得晦暗。
“匈奴右贤王世子拓寒是北斗宫宫主的第一高徒，玄甲雕骑统领。”
“咦？”厉虹如忍不住看了小霍一眼，疑惑这少年怎会知道这么多？
“将所有弓箭手和随军五行师，全部调到城楼上！”厉定边大声下令。
“飕……”一蓬密集的箭雨从城楼上向高空中的玄甲雕骑幕天席地射去。然而魔雕双翼拍击生成的巨大罡风，使得这些羽箭还来不及接近就被吹得歪歪斜斜。纵然有一两支能够幸运的命中目标，也不过是打落一两片乌黑的铁翎，对魔雕和雕背上的骑士丝毫不构成威胁。
黑云压城。一声声弓弦拉放的声响清脆起伏，上百束乌黑的箭光从高空射落。
“轰轰……”魔箭射落在城楼上发出爆响，将守城的官兵炸得血肉横飞。官兵们的盾牌和甲胄在所向披靡的魔箭激射下竟成了摆设，被一一无助地穿透。
城头的随军五行师开始向玄甲雕骑发动还击，五光十色的法术攻击犹如盛大的礼花绽放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上。可惜，玄甲雕骑飞得太高，远在这些五行师能够进行有效攻击的距离之外，使得他们的五行术攻击不能及身。
“飕！”一支夺目的金色光箭如长虹贯日，精准地射穿了一头魔雕粗壮的脖颈。
魔雕凄唳，在一团从内而外迸放出的金煌神光中灰飞烟灭。座驾上的玄甲雕骑见势不妙抢先放弃魔雕，发动风驭朝城外的匈奴军阵徐徐飘落。
定襄城上下欢声雷动，鲁鹏兴奋地使劲拍打厉虹如背心：“别停啊，把这些扁毛畜生全给我打下来！”
厉虹如深吸一口气，挽在弓弦上的纤手徐徐拉伸，一束金色光箭又慢慢生成。她没有告诉受到鼓舞的人们，以自己目前的修为，最多可以不间歇地全力射出三支后羿神箭，而后的六个时辰里便将无能为力。
“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厉虹如听到身边有人在低声地对自己说。
“不用你管！”昨晚功败垂成的懊丧使得她对小霍的余怒还没有消除，刚才又增添了新的鄙视。
“飕！”第二箭射出，又一头魔雕粉身碎骨。
“躲开！”小霍突然用肩膀将厉虹如撞开数尺，险些摔倒在城楼上。
“叮叮叮叮……”柴刀幻动出一团红光，将十余支射向厉虹如的魔箭一一劈飞。灌注了雄浑九阳龙罡的刀锋竟也无法斩断箭杆，一支支魔箭远远溅落下城外。
“什么呀！”厉虹如倚靠在城垛上，情不自禁揉了揉被撞疼的胸口，望着面色微微有些苍白的小霍，明明心里产生了一丝感激，可仍觉得对方是故意逞能而非真心地救护。
“想以救命恩人自居吗？我才不会让这家伙得意呢！”她暗暗自省。
这时玄甲雕骑改变了战术，攻击重点由守城的高级军官转移到了随军五行师和厉虹如等人身上。当然，他们也不会放过对定襄城最高军事长官的密集攻击——如果能射杀厉定边，这场攻城战就等于胜利了一半。
厉定边寸步不退，身旁是高凡、鲁鹏和一群忠心耿耿的精锐侍卫。
“你们围着我干什么？我能照顾自己！”厉定边大吼：“快去保护随军五行师！”
他说这话时，城墙上的五行师还有三人幸存，几乎已经失去了对玄甲雕骑的作战力。
厉虹如的手指勒在弓弦上，贝齿紧紧咬住，樱唇渗出一缕血丝。她要将第三箭保留到最关键的时刻使用，现在所能做的便是痛苦的煎熬和等待。
判断守军的防空功能基本丧失后，玄甲雕骑肆无忌惮地向下俯冲，无限接近城头。
“呼呼……”从魔雕的铁喙内喷射出一股股深青色冷焰，令定襄城转瞬陷入火海。
人们惊恐地发现，这种从未见过的青色冷焰，一旦点着衣衫盔甲便无法熄灭，浇上一盆盆清水后，反而只会令火势更加旺盛。
“用砂土！”小霍挥刀劈开一袋堆在楼道口的沙包，倒在一名身上着火满地翻滚的弓箭手身上。
“噗！”尘烟飞扬，一缕缕轻烟冒起，冷焰顿时被沙土扑灭。
“用砂土，快用沙土！”、“赶紧找沙袋来！”
“沙袋，哪里还有沙袋？”
“喂，傻瓜！”厉虹如清澈的眼眸盯着小霍，充满了好奇和怀疑，“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有关北斗宫的秘密？”
“等有命活到明天再说！”迫不容缓的紧张战局里，小霍也失去了说笑的心情。他猛然冲天而起，柴刀切落在一头落单低飞的魔雕脖颈上。刀锋过处，蓝色的腥臭血液四溅，魔雕惨嚎着摇摇晃晃载着玄甲骑士掠过定襄城楼，奋力上行。
“呜……”号角频仍，数里之外的匈奴大军缓缓开动，逼近城关。
“将、将军！”一名四十余岁的汉军侯官奔到厉定边身前，颤抖的长剑指向排山倒海涌来的匈奴铁骑：“定襄城守不住了，快突围吧！”
“胆小鬼！”厉定边怒喝，“滚回去战斗，再有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可是……”侯官还想争辩，冷不防背后刀光闪过，血涌头落。
“奉厉都尉令，再有动摇军心者杀无赦！”小霍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厉定边身旁，将他的军令用九阳龙罡传遍全城。
“好样的！”厉定边愣了愣，随即赞赏道：“此战过后，我为你们保奏军功！”
“反覆无常的家伙，刚才还在恬不知耻地想当逃兵，可会儿又来充英雄。”厉虹如打心眼里觉得小霍此举更像是在演戏：“不过这傻瓜出手可真够狠的。他既然这么能杀人，为什么偏偏昨晚放过了龙城公主？哼，男人啊，不管老少都是色鬼！”
她却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将自己素来景仰的父亲也一起包纳在内了。好在厉定边正忙着指挥守城，根本没有机会留意到女儿的眼神有些异样。
“咚、咚、咚！”城上，是金盔浴血的厉定边奋力挥槌，一声声击打战鼓；城下，是一排排匈奴力士推动圆木，一次次轰击城门。天空仿佛被鲜血染红，不到半个时辰战斗便进入惊心动魄的白热化阶段。
鲁鹏和高凡早已奔下城楼，帮助守军拼命加固城门，延缓敌人的攻势。
第五头！小霍飘落在城楼上，脚步踉跄差点跌倒，背后是一道血肉翻卷的枪伤。
“军医，快叫军医！”厉虹如扶住了他，向附近站着的一个小校大喊。
“放心，我没那么娇嫩。”小霍却还有闲心说笑：“去保护厉将军！”
厉虹如犹豫了一下，转身奔向厉定边。“爹，让我代你击鼓吧！”
“鼓是军中魂，你明白么，虹如？”厉定边大笑摇头，用早就吼得嘶哑的喉咙唱起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歌声雄劲悲壮，刹那之间好似压过了金戈铁马的喧嚣、你死我活的呼吼，伴随着夏日自南方而来的万里长风，吹度巍巍关山、漠北城南。
听，那是厉都尉的歌声！人们这样相互传颂着——厉都尉还在城楼上，他在击鼓，在高歌，在匈奴铁骑无坚不摧的洪流前傲然屹立！
受伤的人从担架上挣扎爬起，重新拿起武器冲上城楼；城里的青壮年拿起家中的斧头棍棒，也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胆小的人忘记了怯弱，悲伤的人抹干了眼泪，他们的耳畔只有同一首战歌，同一个声音在回荡、在激扬：“大风起兮云飞扬！”
即使在若干年后，这场血战的幸存者们，跟随着汉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北出定襄，横扫大漠涤荡强仇的时候，在他们的耳畔，唯一能够让定襄血战记忆犹新的声音，便是这首大风战歌！
“噗！”厉定边的歌声猛地戛然而止，一支乌黑色的魔箭穿过金甲插入胸膛。
“爹！”厉虹如刚刚击退两名玄甲雕骑对厉定边的空袭，一回身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父亲倚靠在城墙上，胸口鲜血汩汩流淌，手里的鼓槌依旧握得很紧很紧。
“厉将军！”小霍纵身赶到，将厉定边慢慢放倒在怀中，却不敢伸手将魔箭拔出。
“虹如……代、代我击鼓！”厉定边吃力地抬手，想将鼓槌递给女儿。
“爹！”厉虹如看着气若游丝的父亲，泪珠终究不争气地顺着玉颊流了下来。
“快啊，鼓声不能停！”厉定边的脸上现出焦急，喘息着催促爱女。
厉虹如点点头，接过父亲手中的鼓槌，返身挥舞双臂，重重地击打在鼓面上。

第一部 第一集 大风歌 第四章 大风歌
“咚、咚、咚咚！”鼓舞人心的鼓声在喑哑须臾后，再次在定襄城上顽强响起。厉虹如娇小的身影站立在前一刻属于厉定边的位置上，奋力击打着战鼓。
鼓声隆隆，传扬着炎黄子孙积淀千年的英勇气概，向城下密密麻麻的匈奴铁骑铿锵宣告：定襄城可以毁灭，定襄人可以战死，但永不屈服的汉魂绝不会消亡！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弥留之际的厉定边躺倒在小霍怀中，欣慰地注视着女儿的背影，喃喃道：“当年我追随飞将军李广北击匈奴，因军功受封定边将军。从此索性就改名厉定边……”
他灰暗的眼眸里蓦然闪烁起一抹亮光，仿佛是沉浸在往昔峥嵘戎马之中，喘着急促的呼吸说：“惭愧啊，定襄城就将丢在我的手里！年轻人，你和虹如都要好好活下去，来日定要将我……大汉王旗插上龙城城关！”
小霍静静地听着，掌心九阳龙罡绵绵汨汨注入厉定边的体内，支撑着他说完最后的遗言：“告诉李老将军，厉定边有负所托，要先走一步了！”
厉定边的眼皮渐渐合上，在女儿的战鼓擂响声中，面向长安马革裹尸。
“父亲！”没有回头，厉虹如清晰地感应到，自己这世上仅有的亲人已不在了！
流着泪，她将手中的鼓槌敲击得更嘹亮更有力！
“不好了，城门要关不住了！”下方城关的守军里响起惊慌的叫声。
小霍眼睛血红，缓缓将厉定边的遗体交给身旁一名血染战袍的校尉，吩咐道：“火化了他，不能让厉将军遗体再受匈奴人侮辱！”校尉含泪接过。
“傻瓜，你要干什么？”厉虹如瞧见小霍跳上城垛，脚下是密密麻麻的敌兵。
小霍回头向她微微一笑，然后什么也没说，催动锆龙风驭振臂向城楼下跃落！他的双脚稳稳踏在匈奴骑兵以高举的盾牌筑成的，用来抵御城上弓箭射击的护墙上，柴刀劈落，盾牌登时一分为二，连带底下的那名匈奴骑兵也被刀锋活活斩裂作两爿。
“傻瓜！”在高耸的城楼上，厉虹如目睹小霍的身影瞬间隐没在潮水般的匈奴铁骑中，热泪如注。
“真是个傻瓜！”她的心口酸热，一下子什么都原谅了他。
在这滔滔乱世中，总有一群人平时毫不起眼平凡的生活劳作。一旦铁骑袭来，他们却会毫不迟疑地锐身挡难，用血肉之躯扞卫着心中最神圣的那片净土。
人们常说时势造英雄，其实正是这一个个看似普通的英雄书就了历史。
“小霍！”高凡利用土遁从城内冲出，风水神签下匈奴铁骑人仰马翻。
小霍的神情冷峻而充满血腥的狰狞，与高凡并肩杀开血路，冲到城门前。“铿铿铿！”他一鼓作气劈断三根直径超过五尺的攻城巨木。
“我老鲁来啦！”头顶一声惊吼，血魇狂化的鲁鹏挥舞裂魂鬼斧，和十几名大汉校尉一块视死如归地强行跃下，奋不顾身地聚拢到小霍和高凡四周，与两人并肩将犹如洪水涌来的敌兵顽强阻挡在城门前。
“我早说过，小霍不是胆小鬼！”高凡满脸自豪，巴不得所有人都能听到。
“小霍，咱们的过节一笔勾销！”鲁鹏也在大叫，“老子服了你！”
小霍冷峻的面容上仿佛浮现过一丝感动，但只有他的心里最清楚——自己这么做，绝非是为了向别人证明自己的勇气，更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认可。
城门口数百匈奴骑兵为这一幕深深震撼，面对人数百倍输于己方的小霍等人不由自主放缓了前进的步伐。
不断的有人倒下，站着的人也全都伤痕累累，筋疲力尽。但是没有一个人想到要后退、要逃跑，仿佛背后的这座定襄城能够赐予他们无限的勇气与力量！
“小霍！”一头体态格外健硕的魔雕从高空俯冲而下，雕背上浑身乌甲的年轻人朝着数丈外的小霍洪声喊叫。“你还认不认得我？”
小霍头也不抬，冷冷回答道：“拓寒，这不是你我叙旧的地方！”
“怎么，你真认识这家伙？”高凡惊讶地问道，上面那可是匈奴右贤王世子啊！
“可你正在用从北斗宫学来的斩舞刀诀，屠杀我的战士！”拓寒的魔雕悬浮在匈奴骑兵的头顶，挥枪命令他们向后撤退。
“他们死有余辜！”小霍生硬地顶回对方的质问，依旧没有抬头。但他的前方已无人可杀，所有的敌兵在拓寒的命令下向后退出五丈。
“伯母还好吧？”也许意识到继续在刚才的问题上争辩，两人之间的气氛只会越来越僵，拓寒主动转换了话题。
“她已经过世近三年了！”小霍的眼神黯灭了一下。
“伯母死了？”拓寒一惊：“我很抱歉，但你实在不该遗忘自己过去的身分。”
“我过去的身分？”小霍落寞地笑了笑，眼中忧郁更浓。
“在北斗宫第二代弟子中，你是唯一能够和我并驾齐驱的天才！”拓寒说道：“如果不是你半途而废，今日的成就将远不止于此！”
“酸枣你个熊！”鲁鹏睁圆铜铃般的大眼，惊叹道：“你小子居然是拓寒的师兄弟！”
“没办法，我受不了北斗宫的伙食。听口气，你似乎已经吃定了我不是对手。”
“三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拓寒道：“小霍，我很为你可惜。”
“收起你廉价的怜悯，此时此地，还是用阁下手中的辟海魔枪说话罢。”
拓寒瞧到小霍手中血迹斑斑的柴刀，摇了摇头：“我不能占你便宜！”
振臂将辟海魔枪掷给上空的一名玄甲雕骑，拓寒从另一个匈奴骑兵的手中取来了一柄质地相对普通的长枪，掂了掂笑道：“分量轻了不少，好在长短还凑合。”
“好小子，真够狂的！”鲁鹏脸上不禁浮起一缕欣赏之色，跃跃欲试地说：“小霍，让我先上去斗一阵怎么样？”
“他是我的！”小霍将柴刀插回后腰，从身旁的校尉腰间借过佩刀，腾身飘起。
“你真是一点儿也不肯吃亏啊。”拓寒望着小霍的佩刀，脸庞上露出豪放笑容。
“傻瓜！人家放弃了手里的魔枪，他就撇下使惯的柴刀。”厉虹如目不转睛俯瞰着城下的小霍，暗暗埋怨可又忍不住偷偷钦佩。
鼓声停了，因为匈奴军队的攻城在拓寒和小霍血路相逢的一刻，业已悄然暂歇。城上城下，几万双眼睛聚焦在两个人的身上，各自期盼己方的少年能够获胜。
“你说小霍能赢吗？”鲁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问身边的高凡。
“三年的差距可不短啊！”高凡心中如是想，嘴上却说道：“小霍当然是赢定了。要怪就怪这位右贤王世子的名字不咋样，又拖拉又寒酸，能赢得了吗？”
“呵！”小霍率先出刀抢攻。比惯用的柴刀稍短几寸的汉军定制佩刀在厚度上也略有不如，在九阳龙罡的灌注下嗡嗡颤动，辉映出晃眼的寒光，劈向拓寒眉心。
“铿！”拓寒坐在雕背上横枪招架，反推枪尖挑向小霍左太阳穴。
数万人鸦雀无声，屏息观战，那种紧张的气氛好似比方才惨烈的血战更加浓重。
尽管小霍和拓寒所用的兵器不同，招式也明显有异，但是大开大阖、凌厉雄浑的刀枪之意如出一辙。即使刚才还有谁在怀疑这两个出身悬殊的少年怎可能是同门师兄弟，此刻亦要无话可说。
“铿铿铿！”刀光枪影风驰电掣，惊震长空。两人对彼此的招式变化均都胸有成竹，二十多个回合你来我往，简直和同门切磋喂招没什么两样。
但从第二十四个回合开始，拓寒枪招陡变，急转阴柔舞动如轮，枪锋吞吐闪烁，片刻不离小霍正面要害，渐渐占据了上风。
“洗天九枪？”小霍唇边有丝痛楚。他几次想用仅会的六式斩舞刀诀奋起反击扭转颓势，却屡屡被拓寒密不透风的枪势挡回。
“回北斗宫吧，小霍！”拓寒有意控制枪上的节奏，劝说昔日的好友。
“如果你是位美女，我或许会考虑考虑。”尽管局面不利，小霍依旧充满斗志，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在燃料耗尽之前没有任何可能将它扑灭。
城楼上如死一样的寂静，人们期待着奇迹的发生，期待着小霍反败为胜。厉虹如手捧父亲的骨灰，掌心里渗着汗水，咬唇观看着这一场已无悬念的对决。
“噗！”枪尖穿过小霍佩刀的防守，轻轻点中他的小腿。
拓寒一发即收，回枪荡开小霍的还击，苦笑道：“你还想我怎样？”
小霍不吭声，挥刀血战，眼睛里闪耀的坚毅早已超越了胜负生死之念。
“飕……”一支金色光箭遽然从城上激射而下，直奔拓寒的眉心袭到。
拓寒猝不及防，急忙仰身将后背贴到魔雕脊背上，横枪挡格。金箭迸飞，拓寒的长枪轰然爆裂，只剩不到一尺长的枪杆分持在左右手。
他粗犷英武的脸庞上不禁流露出愤怒与惊悸——只要小霍趁机一刀劈落，门户大开、兵刃被毁的自己，惟有任人宰割的命运。
但是出乎拓寒的意料之外，小霍没有杀他。那柄佩刀，顺势横架在他的脖子上。
拓寒的身体变得僵硬，神情惊愕，躺在雕背上一动不动。
“你居然也会趁火打劫？”拓寒嘴角逸出讥讽的微笑，“这不是我认识的小霍。”
小霍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讥诮道：“你说过，三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以免引起对方的误解。
“我还是不相信你敢杀我！否则你的手就不会抖的那么厉害。”
“但我的刀会。”小霍深吸一口气，手不再抖，语气像是在跟拓寒开着玩笑。
“你想干什么？”拓寒问，“想用我迫使父王退兵？”
“我想你的命在王爷心目中，应该远比定襄城珍贵百倍。”小霍承认了他的企图。
“你错了，在匈奴人心目中，勇士的荣耀才是唯一值得珍视的瑰宝。”
拓寒说：“所以我宁可死在你的刀下，也绝不会求父王退兵！”
“不用你求。”小霍摇摇头，“我猜颜海王爷肯定舍不得，咱们要不要打赌？”
“不用打赌，我无法左右父王的决定。”拓寒微微一笑，说：“但我可以决定自己的死活！”话音落下，他的身躯猛向上抬，将咽喉迎向刀锋。
众人的惊呼声里，早有预料的小霍一把将拓寒牢牢按定，但对方的脖子上仍被犀利的刀锋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呜……”匈奴军阵里响起号角，城下的骑兵徐徐向后撤退。
“你赢了！”拓寒的眼睛里掩饰不住怒火和鄙视：“我改变主意了，小霍。我要活下去，即使被族人羞辱讥笑也一定会活下去！”
“这很好。”小霍笑了笑说：“好死不如赖活，这句话虽然不中听，但很有道理。”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拓寒问，“因为我要亲手杀了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
小霍眉毛轻挑：“你这笨蛋，除了杀人和自杀，就不会干点别的？”
“我是右贤王，厉定边死了，你们谁能代表定襄城说话？”一名匈奴王者装束的中年人在骑士与萨满保护下，从阵列中行出，停在距离定襄城半里之外的空地上。
城上所有人的视线齐齐指向厉虹如，她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就是那个用刀抵住你儿子脖颈的那个傻瓜！”
“霍去病，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景下见面。”右贤王目光转向小霍，问道：“那个女孩子似乎将定襄城的存亡交在了你的手上。”
“你错了，颜海王爷。决定定襄城存亡和拓寒生死的，正是您自己。”
“好，你要我退兵，对不对？”右贤王高声说：“我答应你！但必须先放了拓寒！”
小霍看着右贤王不语。颜海醒悟到他的用意，取出佩刀划破手腕，将鲜血抹在掌上，高举朝天，面对数万部下，用匈奴语朗声道：“我颜海对天发誓，六个月内不使部下一兵一卒跨入定襄城半步。如违背誓诺，就让上天毁灭我的灵魂！”
小霍深知，匈奴人极守信用，更对上天充满敬畏，右贤王如果食言，不仅王位不稳，连他的亲人朋友都会遭到所有同族的唾弃和歧视。
他点点头，将佩刀缓缓抬起，谁也不清楚这少年接下来想干什么。
“呸！”拓寒一口唾沫吐在小霍脸上，“混蛋，我怎么会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
小霍扭过脸，沉静道：“不够还可以在我右脸来一口。”
“唾沫寒！小霍饶了你，你还这么嚣张！”鲁鹏勃然大怒，冲上前大骂道：“有种就从杂毛鸟背上滚下来，让老子好好教训你！”
拓寒不理睬鲁鹏，怒视小霍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洗刷我所受的耻辱吗？我要抓你回北斗宫。等你学齐斩舞刀诀，咱们再作生死一决。到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说完，他探臂膀拿向小霍肩头。
小霍没有躲。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他眼眸深处有一种极为厌倦后的解脱。人们只看到他静静地注视拓寒那只抓向自己的大手，嘴角诡异地微笑。
“不能让他带走这个傻瓜！”厉虹如脑海里念头闪过，执起后羿天弓就想凝箭射向拓寒。但一阵头晕目眩，弓弦“嗡嗡”弹回，被勒破的玉手无力垂落——她已经没有力量再发出今天的第四支后羿神箭了。
“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耳畔不知为什么，又响起了小霍冷漠的话音，刚干的泪水一下又涌出来：“这个傻瓜，居然救下了定襄城，可谁又能救他呀？”
就在拓寒的大手即将触摸到肩头之际，小霍的背后蓦然现出一道青色身影，一把提起他的后领向西飞掠，如同一束让人看不真切的鬼影转瞬去远。
“见鬼！”拓寒眼睁睁瞧着小霍被青衫人从自己手中抢走，竟然追之不及，不由又惊又怒，却又隐约感到来人的背影有种莫名的熟悉。
“啪！”青衫人将小霍重重摔落在石地上，一个响亮的耳光紧接着甩在他脸上。
这是一座距离定襄城西北方两百多里外的荒山山麓中，四周杳无人烟。
“蠢才！”青衫人无视小霍脸上的掌痕和嘴角流出的鲜血，劈头盖脸地斥骂他。
小霍没有应声。并非因为对方救了他，而是由于这个青衫人就是他的授业师父。
“就凭半生不熟的六式斩舞刀诀便敢向拓寒挑战？知不知道刚才至少有四次机会他可以轻易杀了你？”青衫人背对小霍，看不清他的神情。
“如果让拓寒把你带回北斗宫，颜面丢尽的就不止是你，更是我这个师父！”青衫人冷笑道：“你不想跟我修炼斩舞刀诀半途而废，那又为什么不逃得远远的？偏偏在定襄城给老夫丢人现眼？”
“师父！”小霍慢慢站起身，少有地表露出尊敬神情，说道：“因为我无处可去。”
“别叫我师父！这三年多你一直躲在缙云镇砍柴，以为我不知道？你成天流连赌场青楼自暴自弃，以为我不知道？”青衫人冷冷说：“小小年纪便学会愤世嫉俗、玩世不恭，难道你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就可以来报复我？”
小霍没有半句辩解。青衫人话锋一转问道：“说实话，如果你能活着回到定襄，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我想去长安碰碰运气。”小霍有些讶异，他知道师父从不无的放矢。
青衫人平淡地“哦”了声，说道：“这么说，你在小镇上的赌场青楼玩厌了，想换换口味？”
“我不知道。”小霍摇摇头，样子很老实。“只是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厌倦了从前的那种生活方式，希望能在长安找到一些让我感觉有趣的事情。”
“你终于放弃继续堕落下去，是受到了龙城公主和拓寒的刺激吧？”
青衫人纵声大笑道：“你对养母的死深感愧疚，便用这种荒唐的方法折磨自己，麻痹自己，以为这样就能逃避现实。
“你错了，错得厉害。因为你骨子里天生倔强好胜，如同高傲自负的龙，又岂肯终生将自己困顿在泥潭里？”
小霍苦笑道：“听起来好像您比我更加了解自己。”
“扔了你身上自我捆绑的枷锁，去做你想做的事！”青衫人蓦然回身，目光犀利而深沉，直洞穿到小霍的内心。
“你用三年光阴解开心魔，走出了自己设置的困局，还不算太晚。可毕竟这三年是荒废了。”青衫人说道：“将来你还会有机会碰到龙城公主，碰到拓寒。他们现在都比你强，你拿什么和这两人抗衡？
“你的天赋不输于他们中任何一个，但要努力弥补上这段差距，甚至超越这两个人，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够做到！”
“是用我后腰上插的这柄柴刀吗？”小霍下意识地摸到刀柄。
“你自以为在北斗宫受到伤害，便趁我闭关不辞而别，什么都没有从宫里带走，的确够骨气、够血性。如果不是锆龙风驭已经融入精血无法分割，你连它也要留下吧？”青衫人仿佛背后也长着眼睛，轻嗤道：“可用一把破柴刀施展斩舞刀诀，亏你想得出来！”
听到师父说起自己离开北斗宫的旧事，小霍表情中又多了缕淡淡的痛楚和怒恨。
“如今，你是否还愿意听我的话？”青衫人忽然又问，“我要你在这里待上三天。三天之后，便当过去的小霍就此葬身荒山；走出定襄的，是另一个你！”

第一部 第一集 大风歌 第五章 去长安
一柄两尺三寸长，佩有黑鞘的北斗宫镇宫至宝魔刀“饮雪”，一支载有斩舞刀诀后六式秘笈的卷轴。
三天后霍去病离开荒山时，身上多了这样两件东西。
当日他被青衫人突然出手点倒，然后在山洞里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不清楚，在自己意识全然空白的这三天光阴里，师父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
但，醒来时，霍去病领略到一种浴火重生、脱胎换骨的奇妙感觉，并清晰地察觉到体内的九阳龙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仿佛经历过一场盛大的甘霖滋润，昔日的涓涓溪流，霍然成长为一条浩荡奔腾、生生不息的长河大川。
由此他的九阳龙罡境界，也从第五层的“潜龙入渊”不可思议地一举迈入到更高层次的“亢龙有悔”。
“这是为什么？”带着难以解释的疑惑，霍去病走下荒山向定襄城行去。但他已经无法向师父求证了——青衫人在霍去病苏醒前便已飘然离去，却在他的身边留下了一柄刀、一支卷轴。
右贤王颜海果然信守誓诺，撤走了所有围攻定襄的兵马。然而劫难之后的定襄城外已是十室九空，满目疮痍。
红色的是鲜血，黑色的是余烬，往日葱郁肥沃的大地面目全非，分外寂寥。唯有几羽秃鹰在高空盘旋，不时发出一两声凄厉的长唳。
行出四十多里，霍去病终于碰到一支从定襄城中派出的汉军斥候小队。小队长姓赵，曾在定襄城楼上亲睹霍去病力斩魔雕，刀压拓寒的凛凛神威，对这位年纪几乎仅和自己军龄等同的少年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毫不迟疑让出一匹坐骑，并命令两名部下护送霍去病回返定襄城——尽管霍去病用不着他们的保护。
刚到定襄城北门外，三个人便遇见了意想不到的状况。一见霍去病，正聚集在城门口观看告示牌的一群男女老少中，也不晓得是谁先喊了一嗓子：“他不就是霍英雄吗！”众人登时蜂拥而上，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是我先发现他的！”说话的人拼命抱住霍去病右腿高喊。
“什么嘛，明明是我第一个瞧见的！”另一个人也冲上来，紧紧抱住马脖子不放。
“是我！”、“是我！”、“都别争了，见者有份！”人们七嘴八舌地叫嚷，一只只胳膊挥舞着寻找霍去病身上可以下手的空间。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陪同霍去病返城的两名斥候急了，坐在马上大声呵斥。
“别挡道，都给我闪开！”霍去病作出了令任何人都难以想像的举动，挥鞭将一只只拉拽自己的手从身上抽开，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英雄形象登时又一落千丈。
“哎哟，霍英雄怎么打人啊？”、“英雄怎么能打人？”愤怒与不解的叫嚷四起。
“让你们的英雄见鬼去！”霍去病毫不顾虑他的行为会令这群热情的民众有多么伤心、多么失望，纵马冲出重重包围的人群。
“霍英雄，等等我！”、“霍英雄跑了，快追啊！”、“喂，我的鞋子，鞋子！”扑空的人们立刻转身，前呼后拥穿过城门，一个个健步如飞地追赶霍去病。
于是，从北门到定襄都尉府的这段路上赫然出现了一幕百年难遇的奇景：一个少年在前旁若无人地飞马狂奔，一大群越聚越多的人们在后面浩浩荡荡地苦追不停，即使跑得气喘吁吁也不肯停下来缓一缓。
“偶像的力量真是强大啊！”两个被远远抛在后头的斥候，望着如同滚滚洪流尾随霍去病而去的壮观人群由衷感叹。
但等他们愕然看见那块新立在城门边的告示牌时，才发觉这个结论下得太早了。
“呼。”像一阵风似的，霍去病在都尉府大门前跃下坐骑，足不点地强闯了进去。守在门口的卫兵甚至还没看清刚才过去的人是谁，便瞠目结舌地望见，在他身后正有数百定襄军民争先恐后汹涌奔来。
面对数万穷凶极恶的匈奴骑兵也未曾惊惶失措的卫兵，顿时慌了手脚，一面努力封锁大门阻拦浩荡的人流，一面急忙向府内通禀。
“喂，快出去！这里是都尉府，严禁闲杂人等入内！”霍去病脚步刚停，背后追上来的两名卫兵便大声斥喝道。
“我找高凡和鲁鹏。”霍去病猜想，他们应该会在这里。
“小霍！”果然说曹操曹操就到，高凡从议事厅奔出，开心地将霍去病一把抱住。鲁鹏、厉虹如，还有几名正在商议军情的侯官也冲出了议事厅，兴奋得如在过节。
“似乎一夜之间，我就成了全定襄城最受欢迎地人物。”霍去病回头望着那些卫兵正奋力阻挡往府内奔涌的人群，有些迷惑地自嘲。
“你想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吗？”高凡用大拇指向身后的厉虹如一挑。
“是我又怎么样？”厉虹如莫名地俏脸微红，娇哼道：“谁让这傻瓜莫名其妙失踪了三天？”
“幸好是三天，要是三十天，定襄城准会被揭地三尺。瞧瞧这个吧！”
高凡奔到府门外，千辛万苦地从人群里取出一块竖立在台阶前的告示牌，回身交给霍去病。
“悬赏一百两银子寻找我的下落？”霍去病瞟过告示牌，问道：“谁想的馊主意？”
“当然是厉大小姐咯。”鲁鹏回答：“在一个时辰前绘有你相貌的悬赏告示已经布满全城，连城外都放了十几块。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霍去病微觉诧异地看了厉虹如一眼。厉虹如的脸更红了，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有钱人吗？”
霍去病摇头说：“只是有点好奇，你凭什么确定我还活着？”
“这是本小姐的直觉！”厉虹如有些得意，“如果带走你的那人要害你，根本不必多此一举。现在你该知道谁是定襄城最聪明的人了吧？”
“反正不是大小姐你。”鲁鹏检举说：“不知是谁在今天早上还说过‘死马当作活马医’来着？我和小高可都有听……”
话没说完，厉虹如已飞腿踹向鲁鹏。鲁鹏吃疼大叫，忽然“咦”了声问道：“小霍，你背后这柄刀哪儿来的，能不能拔出来给我瞅瞅？”
“不能。”霍去病看向门外，转移了话题：“厉大小姐，你打算怎么打发他们？”
“看来一百两银子是不够用了。”鲁鹏说：“没想到会产生这么巨大的轰动效果。”
“要不抓阄吧，既公平又简单。”高凡建议说。
“用不着。”厉虹如转头向一名侯官低声耳语了几句。侯官面露惊诧，犹疑地问道：“可是这样行吗？”
“孙二叔，就按我说的办吧。”厉虹如点点头，眼睛里泛起一抹不舍。
“她是把厉将军留下的祖宅卖了，才凑足了三千多两银子，全部分发给了外面那些百姓。每人十两，连看热闹的都没拉下。”当天晚上，高凡从那位孙侯官的口中探听到真相，悄悄告诉了霍去病和鲁鹏。
“本小姐总不能对定襄城的百姓食言吧？况且……很多人都因为战乱一贫如洗，连房子都被匈奴骑兵烧了。就当我用父亲留下的遗产为定襄做点善事吧。”
几年后，当霍去病问起厉虹如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时，她浅浅笑着回答说。
但厉虹如并未告诉霍去病，其实在将三千多两银子分发一空后，她很快就开始后悔：当时也许应该偷偷藏起几两银子，那样就不至于为了一日三餐而沦落到被迫替人做保镖的地步……“全怨你，昨晚点了一大桌酒菜，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太奢侈了！”
“是，我没吃几口。可那些酒菜到哪去了？喂猪喂狗还是喂笨熊了？”
“好啊，你骂我！看来孔夫子的话一点不假，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你比我好养？不见得吧，一天下来消耗的饲料比八头牛还多！”
吵架的是鲁鹏和厉虹如，有幸旁听的是霍去病和高凡。
只是霍去病始终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而高凡平日挂在嘴边的诗词歌赋此刻也全然派不上用场，连插嘴的机会都找不到，只好呆呆瞧着这两人如斗鸡般，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两人争吵的原因很简单，从定襄到长安的旅途刚过一多半，盘缠就快见底了。
在定襄城休整了几天后，确认匈奴大军的确已经退出汉境，四个身世来历各不相同的年轻男女一致决定前往长安，连鲁鹏也放弃了前往成都与父母团聚的计划。
他们此行的目的各不相同，但一根无形的丝线却已将四个人的命运连接在一起。
“我看，还是卖马吧。”高凡无可奈何地提议，“咱们总不能饿着肚子爬到长安。”
“不成！”鲁鹏断然否决，“卖你也不能卖了老子的青云骢。”
“开什么玩笑，这儿离长安还有好远，没有马你要我们走着去吗？”
刚才还和鲁鹏吵得不可开交的厉虹如也帮腔道。
“那怎么办？”高凡两手一摊问鲁鹏，“要不你卖艺，我卖唱，只要不卖身就成。”
“五音不全的家伙，你一开口还不把所有的听众都吓跑了？”鲁鹏一拍巴掌，说道：“小高，干脆你重操旧业，解决咱们存亡大计。”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高凡的手指愤怒所向正是鲁鹏的鼻尖，“我曾对亡母发誓终生不再偷盗。为了填抱阁下的肚子，就要高某破誓，你这是在逼良为娼！”
“原来你以前干这行的啊？”厉虹如睁大杏目：“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是过去，那是过去，而且是被先父棍棒逼迫，不得已而为之。”
高凡面红耳赤，急忙表白说：“敝人早已痛改前非。”
“你们想吵架，不妨等吃过午饭有了力气以后再吵。”霍去病问道：“还剩多少钱？”
厉虹如将她负责看管的荷包摊开，没好气地说：“都在这儿了，我可没贪污。”
“酸枣你个熊，足够今天中午吃顿好的！”鲁鹏松了口气，瞧见街边的一家酒楼。
“鼠目寸光！”留下正准备反击的鲁鹏，霍去病转身向那家酒楼走去。
“王八蛋，你骂谁呢？别以为救了定襄城，老子就得对你低三下四。”
鲁鹏甩膀子追上去，那模样摆足了想跟霍去病干上一架。
高凡回过神来，扭头对厉虹如苦笑：“好像又是我们两个落在后面。”
目光落处他不禁一怔，原来厉虹如一声不吭早就冲到了酒楼门口。
“天啊，人心不古！”高凡痛苦地抱头反省：“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同流合污了！”
四个人将坐骑交给伙计照管，登登登登上了二楼，找了张临窗的桌子落座。
点菜的照例还是厉虹如。她千方百计地想节省一点儿，犹豫了半晌才点完酒菜。
“我已经很节俭了。”当一大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山珍海味上齐，面对高凡几乎可以杀死人的眼神，厉虹如很委屈地说：“你刚才也没说不要点嘛。”
她在自我检讨的时候，鲁鹏已经敞开胃口，开始享受最后的午餐。
“喂，朋友！别嚼得那么响。”隔壁桌边，一名侍立在主人身后的中年男子说。
“咦，奇怪了。”鲁鹏用油腻腻的大手抹拭嘴角，回敬道：“是不是你没得吃，瞧着老子觉得眼红？没关系，过来坐，我请你！”
中年男子浓眉的眉毛微微一挑，看了眼正在静静享用午饭的主人，忍着没吭声。
“老鲁，注意点儿吃相。都快到长安了，可不像咱们定襄是个小地方。”厉虹如也看不惯鲁鹏恶形恶状的模样，提醒他说。
“原来四位是从定襄来的。”坐在隔壁桌上的人忽然回过头问道。他是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浓眉虎目，方形脸庞，虽然微微含笑却让人觉得不怒自威。
“听说定襄之战打得十分惨烈，连厉都尉都壮烈殉国，血染城楼。”
“那是！”高凡偷偷瞥了眼厉虹如，吹嘘说：“其实‘惨烈’二字远不足形容当日定襄大战的景象。若非有三位……嗯，是四位少年豪杰横空出世力挽狂澜，只怕十几万定襄城军民就要被匈奴蛮子屠杀得一干二净。”
“这个我也有听闻。好像有位姓霍的少年勇士力擒拓寒世子，逼迫右贤王颜海签订城下之盟，才侥幸保全定襄城。”青年人微笑道：“不知几位是否见过他本人？”
“是否见过？嘿嘿……”鲁鹏得意道：“我告诉你，此人远在……”
“此人远在定襄，我们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霍去病打断鲁鹏。
“哦。”青年人略感遗憾地点点头，回转过身不再继续攀谈。
“你干嘛不让我说？”鲁鹏尽力压低嗓门，终于把话音成功控制在二楼范围之内。
“出门在外，小心为上。”厉虹如瞟过青年人，反问鲁鹏：“你清楚他是什么人？”
“不清楚，那又怎么样？咱们干的又不是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丑事，为什么不让说？”鲁鹏嗓门又大起来，指了指背后斜插的一对裂魂鬼斧说：“就算碰见有不长眼的小贼，老子这玩意儿也不是吃素的！”
“是啊，今晚你想吃素都没门。”霍去病的话噎得鲁鹏半天说不出话，满嘴塞着驼峰肉喀吧喀吧一通猛嚼，把郁闷发泄到了食物上。
“今朝有酒今早醉，休管明天街上睡。”高凡很有点彻底看开的味道，高举酒杯说：“大不了咱们风餐露宿，向老天爷要温饱。”
“长安啊长安，如果通向你的官道都是用五芳斋的桂花糕铺筑，那该多好？”厉虹如感慨万千地东望汉都，又补充说：“当然，前提是能让我们免费享用。”
“最好路边的柳树上都挂满猪头肉，河塘里也装满了好酒。”鲁鹏接着憧憬说。
“四位是去长安？正巧我家主公也要到长安公干。”那名中年男子似乎得到青年人的指示，忽然问道：“不如我们一起上路，你们的食宿全由我家主公承担。”
“咦？无事献殷勤非……”在将后半句说出前，鲁鹏的油嘴已被高凡一巴掌堵住。
“萍水相逢，这么做不太好意思吧？”高凡像是在推辞，但谁都能听出他已动心。
“这个嘛……”中年男子笑着道：“其实是我家主公想聘请四位作一回临时保镖，和在下一起护送他安全抵达长安。”
“我说嘛，天上哪会白掉馅饼？”鲁鹏突然有了牧场主的精明，“雇主管吃管住天经地义，不另给酬金，傻瓜才会答应当你们的保镖。”
青年人不假思索地说：“每人一百两黄金，做不做？”
“什么？”高凡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急忙掰着手指开算四个人该得多少。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厉虹如反应奇快，好像害怕对方会反悔。
“就这么定了。公孙，结账！”青年人站起身，又道：“连他们那桌也算我的。”
“你凭什么肯定咱们能胜任保镖？”总算高凡在钜金面前没有完全丧失警觉。
“四位身佩刀剑，又是从定襄城远道而来。”青年人笑道：“敢和匈奴蛮子拼命的人，又岂会怕了打劫的小毛贼？我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
他大笑下楼，公孙侍从在桌上放了块金锭，亦步亦趋地跟在青年人身后离开。
“我有预感，这事有点邪门。小霍，你怎么说？”高凡这才想起征询同伴意见。
“那个姓公孙的中年人，高手中的高手。”霍去病站起身，眼眸里又有了一丝戏谑，“也许比你们三个人加起来还要强上许多。”
“也就是说，事实上那位青年公子根本不需要请我们四个人当他的保镖？”有了从天上掉下来的四百两黄金，厉虹如似乎也恢复了定襄城第一智者的本色。
“放屁！”鲁鹏怒道：“为什么不算上你自己？老子倒很想试试他到底有多高？”
他大步流星追到公孙侍从身后，假装刹不住脚步合身往对方背上撞去。
“砰！”公孙侍从像是丝毫没有察觉鲁鹏的用意，被撞得一晃，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追上青年人。
“怎么样，他有多高？”高凡瞧着龇牙咧嘴的鲁鹏，答案不言自明。
“酸枣你个熊！”鲁鹏盯着下到一楼的公孙，揉着肩膀大骂，“高得都没谱了！”
然后他便看到霍去病若无其事地从一旁擦身而过往楼下走去。可鲁鹏怎么瞧都觉得，这家伙朝向自己的背影全是在幸灾乐祸，但想到自己刚刚大失颜面的表现，只好颓然低声咕哝了两句作罢。
“看来，从今晚开始，咱们几个睡觉时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厉虹如说。
“我们到底是在替他们防贼呢，还是已经把他们防成了贼？”霍去病悠悠地问。
听到这话的三个人，却是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异口同声道：“防贼之心不可无！”
当夜，六个人借宿在一家大客栈中，除了青年男子和厉虹如住了单间外，其他四人合宿两间客房，鲁鹏被安排与公孙一间。
也许是觉得天太热，鲁鹏索性抱着铺盖睡到了屋外的过道上，却惊讶地看见厉虹如正独自坐在石阶上，双手支颐仰望着夜空明月怔怔出神。
“喂，在想什么呐，还不睡？”鲁鹏把铺盖摊到地上。
“老鲁啊，吓了我一跳。”厉虹如略微慌张地擦了擦面颊，回过头来指着公孙住的厢屋，问道：“你干嘛不睡屋里？”
“天太热，外面凉快。”鲁鹏拿着客房里的蒲扇，呼哧呼哧用力猛扇。
原来她刚哭过。瞥见厉虹如眼角未曾拭干的泪痕，鲁鹏心里一动。
这些天来，厉虹如和大家谈笑风生，好像渐渐忘却了丧父之痛。直到现在鲁鹏才醒悟到，她只是用开朗活泼的伪装将悲伤埋得更深。
其实，自己和小霍、高凡，以及每一个经历战乱失去了亲人的幸存者，又有谁能真的忘却了心中的创伤和痛楚？这一切，都需要用时间来沉淀，用友情来温暖。
厉虹如凑到跟前，享受着鲁鹏的风扇，“你是怕被人家半夜里黑吃黑吧？”
“熊！”鲁鹏好像完全没把厉虹如当作少女，习惯性地口吐脏字，“老子会怕他？”
厉虹如笑笑，问道：“听说定襄大战前，你和小霍还闹过不愉快，差点当街决斗？”
“小高说的吧，小霍是不可能多嘴的。”鲁鹏怅然一笑道：“其实我已经不恨小霍了。这家伙总让人琢磨不透，有时像个十足的混蛋，有时又让你佩服得不行。”
“你恨过小霍？”厉虹如惊讶地睁大眼睛：“为什么，是他干了对不起你的事？”
“原来小高没告诉你我找小霍决斗的原因？”鲁鹏一愣，摇头说：“都是过去的事，再提也没啥意思。”
两人陷入沉默，片刻后厉虹如又问：“老鲁，你和小霍怎么认识的？”
鲁鹏回答说：“那是两年多前，有一回我和几个牧场上的朋友到得意居喝酒。正巧小霍送完柴禾从后堂出来，跟我一个喝醉的朋友撞了个满怀。”
“小霍修为很高，应该能躲过去才对。”厉虹如打断鲁鹏，异议道。
“他能深藏不露啊。不是匈奴蛮子打过来，有谁晓得小霍的刀法那么厉害？”鲁鹏继续说道：“我那朋友一身挺值钱的新袍子被酒打湿了，他抓着小霍要赔。”
“你这朋友要倒霉了。”厉虹如同情道：“惹上这个家伙的人，很难有好下场。”
“我那个朋友其实是在借题发挥。他早对小霍的做派看不过眼，便对小霍说衣服可以不赔，但必须把桌上的三碗酒全喝干了，算是赔罪。”鲁鹏摇摇头：“这个小霍，二话不说三碗酒一滴没剩全喝了下去。”
“那这事不就了结了吗？”厉虹如问。
“要这样了结啦，我的那位朋友倒也走运了。”鲁鹏笑道：“他当时也没想到小霍真能喝，又不甘心就这么放他过门。于是提出跟小霍拼酒，谁输了就把他身上的那件湿袍子顶在头上到镇子里转一大圈，一边走一边还得吆喝‘我尿裤子啦’！”
厉虹如噗哧一笑，说：“你们这些大男人真是无聊。结果呢？”
“结果才拼到第三碗，我那朋友就吐了。”鲁鹏回忆道：“可他还不肯服输，觉着自己先前喝了半坛多，让小霍占了便宜。”
“我要是小霍，就一脚把这醉鬼踹到椅子底下去！”厉虹如怒道。
“小霍可没踹他。”鲁鹏摇着头说：“他一仰脖，连喝两坛。然后把空坛子往桌上一放，问那人还比不比？
“我这朋友早醉的认不得东南西北，趴在桌上直点脑袋。小霍拍拍他后背，说了句‘朋友，你要尿裤子了’。说来也怪，那家伙真个稀里哗啦屎尿齐流，搞得酒楼里臊气熏天。”
“这一定是小霍在暗中使坏。”厉虹如笑吟吟说：“这个恶棍什么坏事做不来？”
“现在我是清楚了，但那时候还以为事有凑巧，该当我朋友喝醉了出丑。”鲁鹏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忍不住也笑出了声，“就这么着，我和小霍算是认识了。”
厉虹如眼眸里闪烁着光，喃喃道：“唉，我要是能早一点儿认识你们该多有趣。”

第一部 第一集 大风歌 第六章 梦入京华
两天后一行六人平安无事抵达霸上，巍峨雄伟的汉都长安遥遥在望。
“主公，酒菜都没有问题。”公孙先用银针试毒，又亲口尝过每一道菜后说。
青年人姓王，笑了笑说：“都快到长安城了，哪会有黑店，你也太谨小慎微了。”
“您是万金之体，不能有任何差错。请主公体谅下属的难处。”公孙躬身退下。
主仆二人说话的时候，旁边一桌那四人早已风卷残云，吃得碗翻碟空。
“王公子，这顿就算散伙饭了。”鲁鹏喝酒说话两不误：“可有件事不能不问。我怎么瞧，你身上都不像带着四百两黄金的样子，不会跟咱们赖帐吧？”
王公子夹了一小口菜放进嘴里，淡淡说：“放心，我会如数把钱付给你们。”
“如数是多少？可不许给我们打折扣。”厉虹如在商言商，毫不含糊。
公孙不悦地哼了声，“我家主公金口玉言，不会少四位半两金子！”
“公孙大哥别生气。”厉虹如笑吟吟道：“四百两金子对王公子也许不算什么，可对咱们却像雨露甘霖。我们还指望靠它在长安城安身立命呢。”
王公子道：“再多的钱财，坐吃山空总有用光时候，不知四位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暂时还没有。”霍去病咧嘴一笑：“等金子用完了再想也不迟。”
“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如今大汉正在向匈奴用兵，四位年轻有为，为什么不考虑一下从军呢？”王公子停箸不食，向众人建议说。
“我们上长安，本来就是要……”鲁鹏的嘴巴从来没有把门的，脱口而出说。
“就是要吃喝享乐一番。”霍去病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大嘴鲁一脚，然后懒散地笑了声，说：“人生在世，总不能太亏待自己。”
王公子摇摇头：“四位没说真话，我不信你们万里迢迢来长安，只是为了享乐。”
“各位，我们是淮南王座下的门客，有事要找一位朋友商量。请大家立即离开，这顿饭就算我请了！”
说话的，是站在门外一个三十多岁的高个男子，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正在角落里用餐的黑衣人。在他身后还有一胖一瘦两名同伴，同样的面色不善。
“淮南王是谁，手底下的一个门客就那么嚣张？”鲁鹏瞥了眼门外，明知故问。
“是当今天子的堂叔，倍受朝廷宠信，坐拥淮安膏腴之地，麾下甲兵数万、门客上千。人家当然有资本嚣张啦。”厉虹如回答说。
“听上去挺了不起啊！唉，我怎么没摊上那么一个好爸爸？”高凡羡慕不已。
“生在帝王家，未必是幸事。”王公子悠然道：“我们又何必理会三只疯狗狂吠？”
霍去病用奇怪的眼神瞥过王公子，却什么也没说。他自始至终都没向门口的三个不速之客打量上一眼，但嘴角的不屑和傲慢显然已是最好的反应。
“都出去！”随高个男人而来的胖子拔出背后的重剑，砰地劈开门边的水缸。
酒馆里的客人纷纷拔腿出门，躲到大街对面好奇地往里张望。
“主公，我们也走吧。犯不着和这班奴才见识。”看到王公子面如寒霜，公孙俯身在主人的耳边轻声劝告。
“笑话，难道我还不如他们吗？”王公子用摺扇一指端坐不动的四个年轻人。
“喂，你们几个聋了，为什么还不走？”胖子大步冲进酒馆，凶神恶煞似地大吼。
“老子吃多了，走不动，咋的？”鲁鹏嗓门明显比胖子高八度，像在和对方较劲。
“李尚，别管他们了。这几位并非常人，不怕被误伤。”高个男子制止住同伴，又向王公子和霍去病等人抱拳说：“在下苏飞，奉淮南王口谕捉拿叛逆雷被，若有惊扰几位的地方，请多包涵。”
厉虹如明白这家伙嘴里说的客气，其实是在警告他们不准插手生事，娇哼道：“我只管看热闹，不惹到咱们头上就行。”
“喂，雷先生！”鲁鹏多嘴问道：“你没事惹淮南王干嘛？”
“一言难尽！”雷被瞧了这群陌生人一眼。也许是郁闷久了，好不容易有一舒胸臆的机会，苦笑说道：“半个多月前，淮南王世子硬逼雷某和他比剑，我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比剑时雷某一再相让，世子却步步进逼毫不手软。我一时不慎误伤世子左肩，自知大祸临头，只好连夜逃离。”
“原来是这样，”厉虹如摇头：“可惜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不过你也太不会拍马屁了，身为门客怎么能赢过自己的主子？今后应该多向高人请教，别再犯傻。”
公孙明白厉虹如是在讥讽自己，但他涵养极好，若无其事的一声不吭。
“只怕我没有机会请教高人了。”雷被叹口气摇摇头，“我听说天子下诏要召开天下英雄大会，就一路奔向长安，希望躲过灾祸。没想到淮南王还是不依不饶。”
“雷被，你是束手就擒跟咱们回淮南，还是要客死异乡？”瘦子打断众人的交谈。
“左吴，你想抓我就放马过来！”雷被缓缓起身，拔出长剑准备一搏。
瘦子左吴冷笑说：“不到黄河心不死，真当自己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淮南第一剑客？”
左吴手中亮出一柄七星玉如意，嘴唇念念有词默诵咒语，一团闪烁不定的黄色光点在身前幻生，顷刻凝铸成三排笋状的青色石箭，每一支都有超过碗口粗的直径，密密麻麻悬浮空中，好像一座枕戈待旦的方阵。
“破！”左吴的低吼仿佛是从地狱尽头发出，相当于几十部投石车一起发动的威力，青色的锋利石笋密如飞蝗，铺天盖地射向雷被轰去。
“居然是个筑土师！”厉虹如心想：“不过比起龙城公主还差得远。”
“呀……”雷被腾身跃起，身躯几乎平贴到屋顶，长剑舞动出一蓬耀眼光团“铿铿铿铿”的将射来的石笋劈落。
李尚犹如一团肉球蹦起，重剑虎虎生风斩向雷被左肩。那名高个男子苏飞也手握一柄长戟上前围攻。
四个人顿时在酒馆里斗得天昏地暗桌倒椅飞，一道道犀利的罡风四散迸溅，但甫一接近王公子身前便莫名其妙地消弭无影。
“小霍没说错，他果然是高手中的高手！”厉虹如注意到公孙微微飘荡的袖袂，暗暗吃惊，同时对那位王公子的真实身分也更加起疑。
“公孙。”王公子忽然吩咐说：“让他们住手，放姓雷的一条生路。”
公孙应了声，仍然站在原地，担心自己稍有离开王公子会遭遇不测。
“呜呜呜……”霍去病突然抄起桌上的三只碗碟，扬手掷向战团。
“叮当！”瓷器脆响，激战中的四人霍然分开。
苏飞目视霍去病，愠怒道：“刚才苏某已向几位打过招呼。你们也答应只看热闹，绝不插手，为何言而无信？”
“我有答应过吗？如果不是我的记性有问题，就是阁下的耳朵出了毛病。”霍去病眼眸里闪烁着挑衅的光芒，又道：“非常抱歉，我就是看不惯比自己更嚣张的人。遇上这样的家伙，我总忍不住要出手教训一下，让他明白，嚣张也需要资本。”
苏飞一怔，狞笑道：“看来几位是铁了心，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霍去病耸了耸肩膀，用拇指往门外一指：“如果阁下想当耗子，我无所谓。请！”
左吴身为筑土师，不擅长近身肉搏，因此始终站在门口运用土元法术向雷被发起攻击，闻言阴冷一笑威胁道：“几位最好掂量清楚，淮南王要抓人谁敢管！”
“你这话就不对了，”但凡有机会和人斗嘴，厉虹如从不轻易放过：“淮南王再大，头顶还有位皇上正坐在长安城里。别说这儿是天子脚下，就算在淮南的一亩三分地，也不能万事都由他的性子来。除非他嫌现在的位子太小，还想换张大的。”
高凡连连点头，附和道：“古人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看就知道你们小时候家里太穷，没读过多少书……”
高凡摇头晃脑还想痛快淋漓地骂下去，李尚已经忍无可忍，怒斥道：“老子宰了你！”手举重剑冲向高凡。
“哈，疯狗咬人啦！”高凡抓过搁在桌脚的风水神签便准备起身迎敌。
但有人比他更快。懒洋洋倚靠在椅背上的小霍，蓦然如一头迅猛的猎豹跃出，血红色的冷厉寒芒撕裂空气，以一种难以想像的速度劈向李尚胸口。
“铿！”李尚横剑招架，却被对方绝强的刀劲劈得朝后踉跄，胸前衣衫开裂，毛茸茸的胸膛上泛起一缕淡淡的血痕，已被刀气所伤。
魔刀饮雪，重现中原。两尺三寸长的血红色刀刃上，镌刻着诡异神秘的符咒纹路，一条威武狰狞的赤龙盘踞刀背，与刀身浑若天成。
龙首铸成了刀柄，口中含有一颗红色的辟火珠、一颗白色的销金珠和一颗黑色的止水珠。三枚神珠熠熠生辉，再加上镶嵌在龙眼上的两颗掩土珠和爆木珠，成为所有五行师的天然克星。
黑色的龙须化为刀穗，在风中摆舞，平添一股凛冽的雄壮气势。
“这小子的刀法狠到家了！”才几个回合，李尚的鼻尖就冒出了冷汗。
霍去病的斩舞刀诀如同长江大河奔放雄壮，每一刀都拥有石破天惊的神威，根本不给李尚喘息和还手的空隙。
苏飞和左吴见势不妙，急忙出手相助，反而将主犯雷被撂在了一边。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高凡义愤填膺，一拎风水神签遁向左吴脚下。鲁鹏更快，嗷嗷狂吼挥舞裂魂鬼斧迎上苏飞，拉开定襄四人组南下长安城后的第一战。
“厉姑娘，你的同伴都出手了。”王公子饶有兴趣地望着正在兴高采烈观战叫好的厉虹如，问道：“为何你不上前帮忙？”
“你没搞错吧？我是女孩子，打架可是男人的事。”厉虹如白了王公子一眼：“再说，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呐喊助威了，你看他们是不是越打越有劲？”
“噗！”血光迸现，魔刀饮雪如切腐竹，将李尚的右臂生生斩断！李尚一声惨叫，向后飞退，脸上满是惊恐和怨毒，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住手！”苏飞面对鲁鹏倒是势均力敌，但对方高人太多，继续打下去只能自讨苦吃。他一收长戟跳出战团，向李尚左吴招呼道：“我们走！”
“臭小子，留下姓名！”李尚手捂断臂，恶狠狠瞪视霍去病，“这梁子咱们结定了！”
“我姓倪，在家排行老八。”霍去病的笑容像个十足的恶棍。
高凡一愣，低声问鲁鹏：“没听说小霍有兄弟姐妹啊，他不是家里的独苗吗？”
厉虹如忍住笑，说道：“别听他胡说八道，这家伙坏透了，整天就想着坑人。”
“倪老八，倪老八……”李尚忍疼喃喃自语，实在想不起江湖上有这号人物，嘿然道：“你爹妈倒真能生，一下就……”突然恍然大悟，面如猪肝破口大骂道：“好小子，占老子的便宜！”
霍去病嘲弄一笑道：“像你这样的蠢猪给我当孙子还嫌丢脸，快滚！”
“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苏飞色厉内荏，缓缓倒退向门外。
“你们就这么走了？”王公子忽然开口，“这里的酒账还有打坏的东西怎么说？”
“给他！”苏飞忍气吞声吩咐左吴。左吴从褡裢里取出一块银子，丢进酒馆。
望着三个人气势汹汹而来，逃之夭夭而去，众人不禁相视一笑。
公孙走到门口，似乎是在监视苏飞等人的动向，垂在腿侧的右手却几乎不可察觉的动了动。两名原本蹲坐街边看热闹的樵夫振衣而起，拐进小巷消失不见。
“多谢诸位拔刀相助。”雷被逃过一劫，兀自觉得自己是在作梦。
“雷壮士是要参加天下英雄大会？”王公子问道：“凭你的身手闯入殿试跻身三甲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要小心那伙人不肯善罢甘休，卷土重来。”
“什么是天下英雄大会？”厉虹如好奇的问：“金殿较艺，比剑夺帅吗？”
“是当今天子亲自下诏举办的一大盛事，希望将那些埋没山野的英雄豪杰全部请出报效国家。将来跟随卫大将军北伐匈奴，戍边建功。”公孙代主人回答。
“这样啊，那一定很热闹。”厉虹如兴奋道：“我们可以参加吗？”
公孙说：“当然可以，只要有志报国又有一技之长，无论男女老幼都能报名。”
“获胜者有什么奖赏？这才是我最关心的。”霍去病的脑海里似乎完全没有忠义报国的概念。别人即使想问却绝不好意思直白提出的问题，在他口中总能毫不费力的说出，而且语气里的平淡会让人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势利小人！眼睛里只有金子！”厉虹如想绷紧面孔教训霍去病，不料说到后来自己也忍不住“噗哧”一笑。
“赏金当然不会少。”公孙回答：“不过还有更大的荣耀，凡是能够顺利进入金殿会武的各方豪杰，不论出身贵贱一律破格提拔为羽林郎。”
“羽林郎是什么官？”高凡问鲁鹏——谁让他父亲是朝廷将军呢？
“酸枣你个熊，羽林郎都不知道？”鲁鹏终于有了在高凡面前卖弄学识的机会，口沫横飞地解释说：“就是皇帝身边的侍卫，原来叫做建章骑营，最近才改了名字。
“能够有资格担当羽林郎的人，大多是高官子弟和为国捐躯的烈士遗孤。像阁下这样三代家传的盗墓贼，给人看门都怕你会监守自盗。”
高凡觉得很没面子，正打算想方设法讥嘲鲁鹏，门外马蹄疾响，两名青衣长随在酒馆前翻身下马，跪拜到王公子身前。
“参见主公！”他们满头大汗，不敢用手擦拭一下，任由汗水往颈下的衣服流去。
“东西带来了？放到桌上。”王公子淡淡说，似乎在责备这两人让他等得太久。
“是！”青衣长随各自从背后解下一个沉重的包裹，用双手恭谨地放到桌上。
“这是你们的酬金。”王公子用摺扇点向两个包裹：“打开看看吧。”
不用他说，厉虹如也绝不会忘记验货，当仁不让解开绳结，露出黄灿灿的金锭。
“四百两金子，好家伙！”高凡家学渊源，只用一眼便判断出了两包裹金锭的分量和成色，感慨道：“就算先父在世时，夜盗千户日进斗金，我也没见过这么多。”
“是夜盗千墓吧？”霍去病毫不留情地揭开同伴老底，并将包裹交给了鲁鹏。
“千里搭长棚，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王公子站起身说：“我们就在这里分手。”
“老兄到底是什么人？”瞧见公孙脸一沉，霍去病不以为意地笑起来，说道：“我是在想等到四百两金子都花完了，咱们再去找你当保镖。”
王公子哈哈一笑，说：“想当我的保镖还不容易？”随手摘下腰间佩戴的一块翡翠，并说：“收好它，凭这东西你们可以直接进入殿试，到时候便是天子保镖了！”
高凡眼睛盯着翡翠配饰发直，赞叹道：“这可是价值连城的极品啊！”
王公子不以为然地笑道：“千金买马骨，我视金钱如粪土。后会有期！”拂衣出门，在公孙和两名青衣长随的拱卫下上马扬长而去。
“主公，您对这四个年轻人真是优厚。不仅送上四百两黄金，还赐下翡翠亲自保荐他们进入羽林军。这样的际遇，微臣见了都会眼红。”
沿着大街走出一段，公孙护从在王公子马后，低声地说道。
“那身穿缟素的姑娘就是厉定边的爱女吧？另外三个年轻人也都是力抗匈奴的国家栋梁，尤其那个小霍，的确是可造之才。”王公子坐在马上轻轻扇动摺扇，悠然道：“四百两黄金相较于我大汉国威和定襄十几万百姓生死，又算得了什么？”
“是！”公孙神色一正，说：“这个姓霍的年轻人看似胆大妄为，特立独行，其实处变不惊果断干练，有大将之风。
“他一次次不着痕迹地拿话套我们，幸亏主公应对自如，换作微臣说不定要就露出马脚。如果这四个年轻人能进羽林，下次北伐匈奴时请主公将这四人调拨在微臣帐下。”
“哦？”王公子转头笑道：“除了卫青之外，对谁都是不服不忿的公孙将军，居然也会对这四个籍籍无名的年轻人另眼相看，真是让我想不到啊。”
公孙忙躬身道：“启禀主公，他们的修为高低尚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有一腔报国热血，又年少有为不畏强权。就凭这几点，我看好他们将来绝非池中之物。当然……如果能蒙主公亲自提拔，前途将会更加不可限量。”
王公子摇摇头，显然是从“不畏强权”这四个字想到了苏飞等人，脸上的笑容收起：“最近他是闹得越来越不像话了。不仅磨兵砺马，四处招揽亡命之徒，还跟田玢在暗地里眉来眼去勾勾搭搭。还有他的那个宝贝女儿……凭着几分姿色拼命拉拢朝廷大臣，到底想干什么？”
虽然王公子没有点名道姓，但公孙非常清楚自己的这位主公在说谁。
像这种牵涉到皇族的家务事，他是不能多嘴的，只好引开话题。
“不过主公的器量实在令微臣钦佩，只是有点便宜了苏飞等人。”
“几个跳梁小丑而已，我懒得计较。”王公子的面色阴沉：“就像一株长歪了的树，拍几下已经无法矫正。想阻止它的枝叶继续探进屋里，便只能连根拔起，希望不会有这么一天……”
公孙没有说话。他知道，在这时候自己最好什么都别说。
“哈欠！”鲁鹏揉揉鼻子，在大街上东张西望，“是哪个家伙背地里咒我？”
“小霍，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王公子身分的？”高凡疑惑的问道。当公孙主仆在谈论这四个年轻人时，他们也在悄悄议论着对方的来历。
“在你们以为，真会有傻瓜白白送上四百两金子的时候。”霍去病悠然说道。
“那四百两金子可不是白送的，是咱们替他当保镖辛辛苦苦挣来的！”厉虹如说完后，发觉霍去病正偏着头盯着自己看，“傻瓜，你色迷迷地瞧着本小姐干嘛？”
“我是在观察。”霍去病笑得很坏，“‘辛辛苦苦挣来的’，说这话时你亏不亏心？”
“凭什么亏心？”厉虹如理直气壮，“今天可是我们帮他赶走了淮南王爪牙，为了四百两金子就和淮南王作对，我还嫌亏呢。”
“你还亏？”鲁鹏大叫起来，“你把这四百两金子背在身上试试？”
四个人吵吵嚷嚷，望见了长安城门。高凡骑在马上张开双臂，不顾路人诧异的眼神，大喊道：“长安城啊，我终于见到了你雄伟的英姿。今夜我要好好拥抱你！”
“是拥抱长安城的美女吧？”霍去病一语道破这家伙不堪的用心。
“这个嘛，长安城太大，我也拥抱不过来啊。所以寻找一两位其中的代表，也无可厚非吧？”高凡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说：“至少咱们有了那么多金子，今天晚上不必露宿街头了。”
“我要找一家全长安最大最豪华的客栈住下！”厉虹如向三人宣布她的雄心壮志。
不久之后，她的愿望便化作现实。四个人在路人的指点下，住进了长安城最大也是最豪华的客栈“长乐居”。据说，这家客栈的真正后台老板就是当今天子的舅舅，武安侯丞相田玢。
“今晚你们谁陪本小姐去逛长安夜市？”沐浴更衣用过晚饭后，厉虹如把一双玉手背在腰后，溜达到院子里向三位男士发出邀请。
“夜市有啥好逛的？”鲁鹏将一身新衣穿戴整齐，斜挎刚分到的一百两黄金走出客房，“不如跟我去赌场转转，包你长见识。”
“赌鬼！”厉虹如低骂，好在她的目标原本就不是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目光瞟向霍去病那屋，用自以为最动听、最温柔，能使全天下男人都无法拒绝的语气问道：“小霍，你陪我去好不好嘛？”
“不好！”霍去病用最生硬、最冷淡，让全天下少女都为之心碎的声音回答说。
“傻瓜！从今晚起的三天内，别想我和你说话！”厉虹如勃然大怒，一转头，她看见高凡衣着光鲜地走出门，赌气道：“小高，你陪我去！”
“我？”高凡急忙摇头，“敝人今晚另有公干，恕不奉陪。”
“不行！”厉虹如平生从没被男人拒绝过，而且是一连三个男人的拒绝！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所以悍然决定采取最直截了当的暴力手段。
“哎哟，你干什么？”高凡被厉虹如拧起耳朵，不由自主地往外走。
“你，必须陪我逛夜市！”厉虹如的口吻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
“可我真有要紧事……哎哟，轻点轻点！”高凡无可奈何地求饶。
“对不起，小高今晚确实有重要的事。”霍去病站到了门口。
“鬼才相信你们这些男人！”厉虹如趁机要胁道：“要不你们带我一块儿去！”
“抱歉，那地方少女不宜。”霍去病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道：“你没听过走马章台，风花雪月的传说么？”
“色狼，我瞧不起你！”厉虹如登时俏脸飞红，那样子像要把霍去病一口吃下去。

第一部 第一集 大风歌 第七章 长安之夜
“小霍，还是你厉害，三言两语就打发了这女魔头。”心情舒畅地行走在入夜后的长安城大街上，高凡不绝地感谢着将他从厉虹如魔爪下救出的恩人。
夜晚的长安拥有别样的风姿，并没有因为天色的黯淡而变得冷清寂静。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到处洋溢着欢声笑语。
站在这里，霍去病第一次清晰地感到，定襄城距离自己真的很远。
“咱们去章台大街吧。”高凡眉飞色舞地说着，“我已经偷偷向客栈的伙计打听清楚，长安城最好的青楼和最美丽的姑娘都云集在这条街上。月下听琴，红袖添香，那是何等诗酒风流的快意人生？如果能邂逅司马相如、东方朔这样名满京华的大文豪，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段以文会友的香艳佳话。”
“我有说过要和你去章台大街么？”霍去病听着高凡梦呓般的憧憬，讥诮道。
“咦，你不是说那地方少女不宜吗？”高凡怔怔道：“还有什么走马章台……”
“少女不宜的地方未必只有青楼吧？”霍去病说：“你的脑瓜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那去哪儿？”高凡连忙问。霍去病在他的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他立刻跳了起来。
“什么？要我去做……”警醒到自己和霍去病正身处繁华街道上，高凡赶紧住嘴。
“确切的说，是帮我寻找一件东西。”霍去病一把将高凡拽到僻静的小巷里。
“那和做贼有什么两样？我早就金盆洗手了，绝不再干这勾当！”高凡大义凛然。高凡把头扭到一边，气呼呼道：“说不干就不干！”
霍去病不再说什么，转身往外面的街上走去，不给高凡继续标榜自我的机会。
“喂，你不会是想一个人干吧？”高凡追上霍去病：“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要找什么？”
“只是几卷不值钱的笔记而已。”霍去病脚步不停：“但需要一个会开锁的人。”
“可那是平阳公主府啊！”高凡叹气道：“你倒真会找人家。”
“连死人的陵墓你都敢盗，何况活人家里？”霍去病回头，似笑非笑看着高凡。
“那倒是！”高凡一咬牙，痛下决心。“为了朋友，我就两肋插刀破一回誓。只此一回，下不为例！不过……”他话锋一转，“你那一百两金子必须再分我一半！”
“恭喜你，成交了！”霍去病答应的异常爽快，让高凡怀疑是不是该多要一点儿？
“你知不知道平阳公主是当今天子的亲姐妹？虽然嫁的丈夫平阳侯曹寿是个短命鬼，让她过门当晚就成了寡妇，但皇后卫子夫和大将军卫青原先都是公主府里的歌伎和骑奴，全靠她的举荐才有今天。
“所以说，平阳公主比淮南王更不好惹。万一被人发现咱们在干这个勾当，我来长安时憧憬的那些伟大梦想就全泡汤了。”高凡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一边干净俐落地将一排排书柜的铜锁打开。
霍去病藉着窗外透入的微光，从容不迫地翻阅着一卷卷堆积如山的竹简和绢书，淡淡地说：“你用的开锁工具挺少见，是祖传的吧？”
“那当然，这可是敝人三代祖传的吃饭家伙，给我十匹青云骢也不卖。”高凡立刻把刚才的话题抛到九霄云外，猛一省道：“我警告你，不准动它们的歪脑筋。”
两人说话的地方是在平阳公主府的书房中。书房很大，尤其是后堂，几乎像是一座库房。平阳公主府历代的藏书和往来公文信笺，几乎都被收在这里。
高凡开下最后一只书柜上的铜锁，长出了口气，一屁股坐到身后书堆上，担起二郎腿催促说：“你最好快点儿，夜长梦多。”
霍去病不理他，高凡百无聊赖，环顾书房摆设，眼前一亮说：“这儿值钱的东西不少。我真弄不明白，你偷点儿什么不好，偏偏看上了这些一钱不值的破竹简。”
大约一个时辰以后，霍去病缓缓展开一卷泛黄的绢书，轻轻道：“找到了。”
“什么？”高凡如获大赦，凑到霍去病身后打量。“咦，这好像是曹寿的曾祖父老平阳侯曹参的笔记，写的都是他年轻时追随高祖打天下的故事。”
“曹参的一生，都已记录在这三卷绢书中。”霍去病将书柜里另外两卷并排摆放的卷轴取出，说道：“看得出，这是他晚年时依照回忆写下的平生经历。”
“你要这玩意儿干什么？”高凡疑惑地问，“想改行做史官吗？”
“史官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像是我做的吗？”霍去病嗤之以鼻，目光飞快地在三卷绢书上搜寻，半晌后重新卷起道：“行了，我们离开这里。”
“等等！我决定了，难得来一次公主府，怎么也该带点纪念品，不然太可惜了。”
高凡终于忍不住快步冲到古董架前脱下外衣，将一件件珍品飞快地摆放进去。他遗憾地发现，尽管自己一心想遵循母训改邪归正，但来自父亲血脉里的遗传，到底还是战胜了那颗念念不忘向善的心。
“看来我无意中成了教唆犯。”霍去病抱起双臂靠在书柜前，颇觉有趣地看着高凡。
“你说的没错，这里的确是个比章台街更好的去处。”高凡兴奋地搬动古董，问道：“小霍，把你的外罩也借我用一下好不好？”
“我这儿有麻袋，又大又结实，你要不要？”忽然有人在背后回答他。
“那再好不过，有多少我……咦？”高凡觉得声音不对劲，急忙回头。
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打开，一位面蒙黑纱、银发如霜的宫装老妪漠然站在门外。
“你是谁？”霍去病漫不经心地向门边跨出一步，将对方闯入的角度封死。
宫装老妪声音沙哑低沉，徐徐道：“这重要吗？”
“很重要。”霍去病像没听出对方口吻里的嘲讽：“至少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那你们是干什么的？”宫装老妪轻蔑一笑，“深更半夜来打扫书房的？”
“不，不！我只是个很老实很无辜的小锁匠！是他叫我来帮府里修锁的。”高凡慢慢靠近霍去病，猛然将风水神签往地上一戳，招呼道：“风紧，扯呼！”
宫装老妪手中亮起一道金符，丢掷在地化作一圈圈淡金色的光晕，像涟漪一样从脚边向四面八方飞快扩展，迅速渗入地下。
高凡脸一苦，“咦？‘辟土金符’！”甩手射出一支雪虹追月道：“从后窗走！”
“叮！”霍去病反手拔刀，将射向宫装老妪的雪虹追月击落在地。
“小霍，你没病吧？”高凡愣住了，凝住身形茫然望向霍去病。
“他没病，至少远比你清醒。”宫装老妪摇头说：“这样的人，做毛贼太屈才了。”
“承蒙夸奖，小高，你可以走了。这位婆婆要留的是我。”霍去病嘿嘿一笑，丝毫不顾忌近在咫尺的宫装老妪，俯身捡起雪虹追月丢给高凡。
瞥了高凡一眼，他的眉毛微微挑动：“当然，出于年龄上的差距，你也不必担心她会看上我。”
“这怎么行？”高凡接住雪虹追月，走回霍去病身边道：“我怎么能扔下朋友？”
“你们还挺讲义气啊。”宫装老妪讥诮道：“的确不是普通的小毛贼。”
“你错了！”霍去病摇头道：“他是怕我不讲义气，还没上刑就吓得全招了。”
宫装老妪道：“别怕，我不会对你用刑——对聪明人是不需要动刑的。”
“婆婆应该是公主府里的人吧？你在门外站了很久，却没有召来一个侍卫。”霍去病微笑道：“我猜你一定是有什么话想跟我单独聊聊，恰好我也很有兴趣。”
“普通侍卫是拦不住你们的，何况我又不是捕快，从不喜欢抓人。”
宫装老妪说：“我只需要你告诉我，究竟是谁派你来这儿的？”
“如果我不告诉你呢？”霍去病道：“每个人都有权利保守属于自己的秘密。你的面纱为什么不肯脱下，而且故意改变了嗓音？”
“飕！”宫装老妪的双袖毫无征兆地挥出，分取霍去病的左右太阳穴。
霍去病身刀合一，抢在对手双袖合拢前长驱直入，劈向宫装老妪胸前。交手的双方如有默契，刻意收敛劲风，不愿惊动公主府中的巡夜侍卫。
宫装老妪飘然飞退，用袖袂在饮雪上轻轻一拂带开刀锋，说道：“你可以走了。”
霍去病的身躯晃了晃，刚好跨出门外，收住饮雪魔刀：“婆婆改变主意了？”
“记得把书房的门锁上。”宫装老妪飘然退向庭院中一株银杏树，蓦然消隐在树干内。夜风吹拂，她的嗓音缥缈而冰冷，仿佛从天外传来。
“木遁！”高凡惊疑不定地注视着那株银杏树：“她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你对她感兴趣？果然眼光独到。”霍去病总能在别人意想不到的紧张时刻抛出最不正经的话题。
“什么呀？”高凡满脸通红，急忙解释说：“我只是搞不懂她为何会退走？”
“因为我赌对了，她得到了问题的答案，没有必要和我们继续周旋。”
“可你刚才什么也没告诉她啊？”高凡忽地恍然大悟：“你的刀法！”
“你还不算笨。”霍去病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亮：“还想带走那些古董吗？”
高凡却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了，问道：“明知她会试你的刀法，为啥不直接告诉她？”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亲身试过，她是不会信的。”霍去病回答说：“况且我故意使出师门刀法作为交换，也得到了想知道的东西。我也不算亏啊。”
“什么东西？”高凡好奇的问。
霍去病讳莫如深地微笑道：“去实现你拥抱长安城的梦想吧。有时候知道的秘密越少越安全，希望你能在温柔乡中彻底忘却刚刚的经历。”
霍去病和高凡在平阳公主府外分道扬镳，独自朝着长乐居缓缓走去。
直到这时候，霍去病身上的冷汗才渐渐被风吹干。刚才与宫装老妪在书房门口的短暂对峙，耗费的心力和其中的惊险，甚至超过了定襄城下的那场大战。
幸亏，对方在试出他的师门后，果然及时收手翩然隐退。但这位深不可测的宫装老妪究竟是什么来历，又为什么留恋公主府不去？
霍去病不相信，自己与对方的遭遇只是一次巧合。最大的可能，这位宫装老妪所担负的使命，便是保护书房中珍藏的那三卷曹参笔记！
夜很静，路面上空荡荡少有车马行人，霍去病听到自己的步音在空旷街道上回响。
“去、去长安……找你、你亲生妈妈，她叫卫少儿，是大、大将军卫青的二姐……”不知什么原因，霍去病想起了养母临终时向自己交代的遗言。
更让霍去病难以容忍的，自己竟是一个私生子！这让生性高傲的他，如何接受？
它就像一条隐伏在心底的毒蛇，每到夜深人静时便会悄悄钻出来四处噬咬，让他痛苦，让他矛盾。
“我为什么要去找她！”霍去病狠狠地一甩头，试图将这念头抛到九霄云外。既然生母能绝情地将刚生下不到三个时辰的他亲手送人，那自己又何苦在长大成人后再去找寻她，乞求她迟来的怜爱？
或许，在生母的心目中只当自己是一个不受欢迎的累赘吧？霍去病的心火辣辣地发疼，如同有锥子在犀利地刺扎。
在长乐居虚掩的大门前，霍去病停顿脚步，忽然改变主意回到街上。
或许是为了舒缓与宫装老妪对峙的压力，或许是为了庆祝自己终于有惊无险地来到了长安城，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想大醉一场的强烈冲动。
“小霍，你鬼鬼崇崇地在门口兜来转去，想干嘛？”头顶响起厉虹如清脆的嗓音。
她居然坐在了长乐居大门上方的屋檐上，一双秀巧的莲足一晃一晃踢打在门外高悬的大红灯笼上。天上洒落的月光和灯笼里散发的烛火，交织辉映在她娇艳可人充满灵秀气韵的脸蛋上，漾起一层朦胧如柔纱般动人的光泽。
霍去病站在街上，抬起头望着厉虹如，说道：“我还想问你呢，深更半夜不老老实实回屋睡觉，爬到房顶上吹什么风。不怕巡夜的禁卫大哥把你当女飞贼抓了？”
“你和老鲁、小高都没回来，人家一个人觉得无聊嘛。”厉虹如道：“老实交代，你和小高偷偷摸摸地出去干了什么坏事？为什么不见他回来？”
“的确坏得不能再坏，我和小高差点就被一个老巫婆捉去当下酒菜。”霍去病的回答半真半假：“至于小高，他正煞费苦心想把今晚赚到的五十两金子赶紧花光。”
厉虹如皱了皱秀气小巧的琼鼻：“鬼才信你！说，你又打算去哪里溜达？”
“我想去喝酒，”霍去病这次没有隐瞒：“最好能够不醉不归。”
“真的假的？”厉虹如将信将疑盯着霍去病，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假的。”霍去病说完，撇下厉虹如沿着来时的路走去，星光将他孤零零的影子在街面上拖曳得格外冗长深沉。
“好啊，为了查证你的话是否属实，本小姐准备委屈自己牺牲今晚的睡眠，舍命陪小人。”厉虹如眼睛里闪过一缕狡黠的光芒，从屋顶飘然跃落。
“你该知道我留在定襄的恶名吧。”霍去病皱了皱眉，警告说：“你不怕？”
“怕你？”厉虹如杏目圆瞪，“你要敢动我半个指头，本小姐就把你射个透心凉。”
“天真的丫头。”霍去病头也不回往前走：“我指的不是这个。跟像我这样的人晚上外出，即使没有事情，别人也总当一定发生了什么。越漂亮的女孩越是如此。”
“为什么？”厉虹如追上霍去病的脚步，疑惑地问道：“这跟漂亮有什么关系？”
“人心很坏。往往喜欢恶意揣测肉眼没有看到的事情，又特别相信耳朵所听到的传言。”霍去病的眉宇涌起一缕哀伤，但很快又嘿嘿一笑说：“尤其是面对漂亮姑娘，男人总有酸葡萄心理。
“心里越酸，诋毁的就越厉害。因为唯有这样，他才能稍稍弥补没有得到那颗葡萄的失落之情。现在，你就是这颗酸葡萄。”
“你再胡说，我真要生气啦！”可厉虹如脸上一点不像要生气的样子，说道：“我知道一家，巴蜀风味特别地道。你能不能吃辣？”
“再辣也辣不过你吧？”霍去病道：“如果我说不能吃辣，你也不会换地方吧？”
“也是！”厉虹如娇笑，一蹦一跳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如同一羽欢快跃动的小鸟，将悲伤和苦难留给了长安的夜。
这时已经是深夜，位于炽盛街上的夜市依旧火爆异常。街面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街边酒肆林立，灯火通明。许多小商贩沿街叫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天南地北的方言口音，像是一锅煮沸了的大杂烩。
盛世长安，在夜幕中展现着她迥异于白天的迷人丰姿，让多少游子留恋难舍。
“就是这家！”厉虹如纤手指着街边一家挂有“巴山蜀水”金字招牌的酒楼说道。“不过本小姐事先申明，由于要喝酒的是你，我只是陪同，所以酒账必须你来付。”
“你不会把刚分到手的一百两金子全部花完了吧？”霍去病怀疑地看着厉虹如。
“当然不会。”厉虹如说：“但我要留下一部分作为将来回定襄的盘缠，绝不能动。”
“你要回定襄？”霍去病怔了怔，走进喧嚣吵嚷的巴山蜀水酒楼中。
“那就要看长安好不好玩了。啊，这里有座，快来！”两人上了二楼，厉虹如眼明脚快，抢住一张客人刚刚结帐离桌的位子，招呼霍去病。
霍去病坐下，忙得团团乱转的酒楼伙计一面麻利地收拾桌面，一面问道：“两位客官，你们要点些什么？”
“毛血旺、酸菜鱼、辣子鸡、回锅肉、水煮肉片……”厉虹如看着菜单，也不管自己和霍去病究竟能吃多少，一口气地连叫了十几样巴蜀名菜。
很快酒菜上齐，厉虹如夹了一筷子酸菜鱼吃下，赞道：“嗯，好味道。”
“通常吃白食的人都会这么说。”霍去病拍开酒坛封泥，给自己倒了一杯。
“小气鬼，不就一顿饭嘛，改天我请还。”厉虹如扭头观察二楼坐着的十几桌客人，其中不少都随身携带着兵刃。她压低声音问霍去病：“他们都是来参加天下英雄大会的吧？咱们也报名吧。”
“报名？”霍去病一愣停下酒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肆意的笑声引得楼上的食客纷纷侧目相望，他却无所顾忌。
“你笑什么嘛？”霍去病的笑声让厉虹如又羞又恼。
“我笑你傻。”半晌后，霍去病的笑声方才停歇下来：“你忘了那块翡翠配饰了吗？如果咱们傻乎乎地像别人那样正儿八经地去报名，扫的可是那人的面子。”
两人正在谈笑，楼梯咚咚响动，从底下闹哄哄上来七八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胖子衣着华丽，神情骄横，视线扫过酒楼落定在霍去病和厉虹如坐的这桌上，招手唤来身旁的伙计吩咐道：“叫两个年轻人挪下位，把靠窗的桌子让出来给我们。快去！”
伙计面露难色又不敢不听，走到霍去病跟前低声下气地笑道：“客官，您和这位姑娘能不能换张桌子，我让大厨再加送您两道炒菜。”
“不换！楼上还有空桌，凭什么要咱们让？”厉虹如打心眼里看不惯胖子的做派。
伙计小声劝道：“您这临窗的座席是咱们二楼最好的位子，每回孙二爷带朋友来都要坐这儿。姑娘，您是外地人吧？难怪您不知道，这位孙二爷是武安侯田丞相的亲戚，长安城有名的大富翁，小店的生意全靠他赏光。”
“武安侯怎么了？”厉虹如娇哼道：“他来了我一样不会让位。”
伙计见劝说无效，苦着脸向孙二爷求助。孙二爷晃晃悠悠走上前来，把胡萝卜似的又红又短的胖手按在桌上，说道：“你们开个价，给多少钱才肯让座？”
霍去病一声不吭，优哉游哉地自斟自饮，但神色中的不屑和厌恶却表露无遗。
“臭小子，又想扮猪吃老虎。”厉虹如心里暗骂一句。她的俏脸上渐渐浮起笑容，向着孙二爷说道：“你早讲嘛，我这人最喜欢白吃白拿了。”
“一两银子？好办，我这就给！”孙二爷看着厉虹如在他面前竖起一根春葱般的纤指，爽快答应道，只当对方是刚进城尚未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家。
“不对，不对，差得远了。”厉虹如摇晃玉指，笑盈盈说：“你再想想。”
“那就是十两？”见厉虹如的手指还在晃，孙二爷哼道：“莫非你想要金子？”
厉虹如脸上的笑容突然冻结，回答道：“都不对，我就想要你这根手指头！”
“臭丫头，敢耍我？”孙二爷霍然作色，额头青筋砰砰乱蹦，“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厉虹如说话时却在瞧着霍去病，一门心思要把这存心看热闹的家伙拖下水：“有钱有势就很了不起吗？有种挎刀上马，和匈奴蛮子去拼命！”
“二爷，交给我来办。”一个看似孙二爷朋友的瘦高个自告奋勇，用色迷迷的眼光在厉虹如身上来回扫了几遍，伸手来抓道：“小姑娘，你还是让一让吧！”
厉虹如侧身甩手，瘦高个腾云驾雾般飞过三四张桌子，摔到楼板上。
“给我打，出了人命算老子的！”孙二爷脸色红得如同猪肝，指着厉虹如大叫。
“饭桶！”霍去病一拳捶在孙二爷横肉丛生的胖脸上，连血带门牙喷了一地。他鄙夷地啐了口，用酒水冲洗拳头，仿佛手被弄脏了一样。
“打死这小子！”孙二爷的保镖如饿虎扑食，冲向霍去病和厉虹如。
霍去病端坐不动，将扑过来的三名保镖腰带一一用指力捏断，害得他们紧紧拽住裤子不敢乱动。厉虹如下手也不含糊，一个接一个把人摔飞出去。
孙二爷这才明白自己今晚命犯煞星，捂着脸牙齿漏风叫道：“有本事你们别逃！”
“渣滓！”霍去病恶狠狠一笑，随手将那三根从保镖处夺来的裤带甩出，在空中结成一条长练精准地套中孙二爷的双腿，身形向上一跃，便将对方吊到横梁上。
孙二爷又怕又窘，玩命蹬着腿叫喊道：“来人，快救我下来！你们两个小王八蛋，不得……”话没说话，厉虹如已将一块伙计肩膀上挂的麻布堵进了他嘴巴。
“禁卫来了！”乱哄哄的酒楼里有人叫了一嗓子。霍去病放下一小锭金子，招呼厉虹如道：“玩够了吧，想不想跟禁卫大哥也过过招？”
厉虹如娇俏一吐丁香小舌道：“我可不想到长安的第一个晚上在牢房里渡过。”两人从窗户跃出，催动各自的风驭越飞越高，翱翔在繁星闪耀的长安夜空之下，将繁华似锦的大汉京城夜色尽揽眼底。

第一部 第一集 大风歌 第八章 如此受邀
直到飞出很远，他们才徐徐飘落在城外一座荒凉的小山丘上。
厉虹如躺倒在柔软的草地里，仰望天空中仿佛在向自己微笑的璀璨星辰，微微娇喘着说道：“真笑死我了，你怎么不把那个孙胖子的裤子也扒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过？”霍去病坐在厉虹如身畔，好像很敬佩似地赞叹道：“可他实在太肥了，裤子勒在腰上比用绳子绑的还牢，叫我如何下手？”
“你这恶棍！”厉虹如忍不住咯咯娇笑出声，“嘴巴又坏又损，难怪在定襄时有那么多姑娘会被你骗得神魂颠倒。”
“那你算不算其中之一呢？”霍去病伸手在厉虹如吹弹可破的玉颊上轻轻一捏，嘴角又露出他招牌式的恶魔笑容。
“啊！”厉虹如猝不及防失声惊呼，从草地上弹坐起身，叱骂道：“流氓！”
霍去病怔了一下，似乎没有预料到厉虹如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看到眼前的少女俏脸飞红羞怒交集的神情，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道：“看来我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厉虹如怒视霍去病，胸脯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一时却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眼眸中晶莹的泪水忽闪忽闪地顺着如樱桃般通红的脸颊淌下。
霍去病不笑了，从怀里取出一块洁白的方帕递到她面前，道：“怎么，真生气了？”
“你欺负我！”厉虹如推开方帕，香肩微微抽动道：“我可不是那种女人！”
“哪种女人？”霍去病脸上又出现了那该死的笑意，在漫不经心里透着恶作剧得逞后的快意。“你该知道，我认识的女人可谓五花八门，好的坏的都有。”
“你还说，我这一辈子都不理你！”厉虹如恨不得狠狠抽这混蛋一巴掌，更埋怨自己引狼入室，居然头脑发昏跟着这条恶名昭著的色狼外出。
“好，好，你不听我就不说。”霍去病像是在哄小孩子，“但你想不想听我过去的故事？如果答应不哭、不生气，我就讲一点儿给你听。”
厉虹如没回答，但眼睛里分明在不争气地告诉这条色狼，自己对此很感兴趣。
霍去病低沉而充满磁性沙哑魅力的嗓音缓缓道：“我出生不到三个时辰就被生母送人，后来就一直跟着养父母长大。四岁那年家乡瘟疫横行，养父病逝，养母便带着我背井离乡，逃荒到缙云镇。”
厉虹如安静下来，默默听着霍去病的叙述，没想到这恶棍也会有如此悲凉的身世。
“八岁这一年，师父把我带到北斗宫。说是带，其实跟抢差不多。我又哭又叫，养母跟在后面哭着追喊，师父毫不理睬，越走越快。终于，我看不到养母的身影，缙云镇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霍去病再次将方帕递给厉虹如。厉虹如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地用手接过。
“接下来便是在北斗宫远超常人想像的、残酷得近乎残忍的修炼。我不知为何要修炼？只知道一旦偷懒，师父的鞭子就会像雨点一样劈头打下。
“或许，我的脸皮能够有刀枪不入的境界，就是那时练就的。”
厉虹如“噗哧”笑出声，旋即想到自己不该给这色狼好脸色，立刻又绷紧脸。
霍去病看在眼里，心中暗笑，继续说道：“北斗宫收的弟子都是匈奴人，至多有几个其他蛮族少年，而我是唯一的例外。因此，那些匈奴同门便想方设法地作弄我、欺辱我，并以此为乐。”
“啊，你真可怜！”厉虹如登时忘了刚才自己还遭受到这恶棍的轻薄，同情道：“你师父不管吗？”
“他为什么要管？如果我连这点困境都对付不了，死了活该。”霍去病语气淡然：“但后来我还是偷偷逃走了，我想家了。当我满身创伤地回到缙云镇，却发现养母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已经病入膏肓。”
“怎么会这样？”厉虹如深深为霍去病的故事所打动，问道：“她是太想你吧？”
“她怎么会不想我呢？”霍去病的眼神里慢慢流露出温柔，“更要命的是，我走后不久，她上山砍柴因为神情恍惚摔成瘫痪，从此连生活都难以自理。而这一切，我远在北斗宫什么都不知道……“她饥寒交迫，穷困潦倒，但因为她是一个外来人，邻居们冷眼旁观，不闻不问。幸亏高凡一家接济照料，养母才勉强撑到我回家。
“可那又有什么用？除了在北斗宫学会的几手破烂刀法，我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养母半年后凄凉地离开了人世。”
霍去病眼中的温情消失：“我大醉一场，像死了一样足足睡了三天两夜才醒过来。连养母的丧事都是高凡一家帮忙办的。于是，在那些邻居的嘴里，我便成了不孝子。”
厉虹如发现，在这一瞬间，当她看到霍去病眼角隐约的泪光，以前对这家伙所有的讨厌、误解、鄙视都统统烟消云散，打心灵深处升起一股柔情。
但很快，霍去病故态复萌，扭过头去“哈”了声道：“瞧，我都被自己编的故事打动了。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傻瓜？”
“流氓！”相同的骂语在这一刻出自同一人的口中，却已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霍去病转回头，眼角的泪光已不见，微笑道：“不生气了？”
“我要再生气，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你活活气死。”厉虹如脱口而出，立即察觉到话中的语病，不禁满脸红晕，画蛇添足地解释道：“我可没别的意思。”
霍去病居然一改常态，没有穷追猛打，两个人之间忽然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厉虹如问道：“有件事困惑我很久，但说出来你不准板脸。我很好奇，那天在定襄城楼上你大言不惭想当逃兵，后来却反而杀了那个想弃城逃跑的侯官，这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霍去病似乎不愿就这话题深谈，淡淡说：“就当我是一时兴起吧。”
厉虹如露出小儿女的娇态，“说嘛，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告诉你也无所谓，我并不想求得任何人的原谅。因为连我都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干。”霍去病缓缓道：“我恼恨自己竟然还会被别人的热血打动，像个傻瓜似地有了跟人拼命的冲动。但我不后悔……”
说到这里，霍去病神色中那种让厉虹如无比熟悉的玩世不恭又回来了，嘴角上翘似笑似讽地道：“当然，那是因为我幸运地活了下来，才会这么说。”
“不管你怎样想，我很庆幸你当天的选择。”厉虹如轻声说：“因为你，定襄城才没有遭受匈奴人的屠杀劫掠。我父亲的牺牲才有了价值。”
“怎么，我不是流氓恶棍了？”霍去病摇头说：“一转眼好像又成了救世主？”
“少臭美，流氓就是流氓！”厉虹如嗔道，明亮清澈的眼睛里却全是笑意。
霍去病转开话题，问道：“你说，今后那个孙胖子是否会一看到腰带就两腿打颤？”
厉虹如“咯”地轻笑，突然发现自己长这么大，从没有哪个晚上能笑过这么多次。她得意道：“多亏我，不然你会遇见这么有趣的事？”
“还好意思说。”霍去病哼了一声，“我刚喝出点酒味，就被这胖子搅和了。”
“我也没吃饱，还有好多菜没来得及尝呢。”厉虹如也颇有遗憾地叹了口气。忽然，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要不咱们换一家，接着吃？”说完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一齐大笑起来。
厉虹如的目光从霍去病的脸庞缓缓转向头顶无尽的苍穹。她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忘记今夜的故事。而夜幕里，有一颗星星特别的明亮，特别的亲切——那是父亲正在天上向自己默默祝福吧？她的微笑里隐隐含着泪光。
天蒙蒙亮，一缕晨曦透过玫瑰色的朝霞悄悄轻抚在初醒的长安城楼上。
鲁鹏满脸沮丧，蹑手蹑脚往自己的客房走去，昨晚出门时装金子的包裹已经不见。
“喂，老鲁，赌输了？”窗户推开，露出厉虹如笑靥如花的脸蛋，似乎这丫头今早的心情奇佳，和鲁鹏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鲁鹏有点尴尬地应了声，问道：“小霍、小高呢？他们回来没？”
厉虹如指指霍去病的房间，鼓起樱桃小嘴道：“这家伙，睡得像头猪。”
“背后说人坏话不是淑女所为。”房间里传来霍去病的声音。
“猪，快起床，本小姐还等着你请客喝早茶呢！”厉虹如从窗口跳出。
“小霍，干脆连我一块儿请了吧。”鲁鹏精神一振，“老子饿得心里直发慌。”
“你把一百两金子全赌输了？”厉虹如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鲁鹏。
“这个……开始是赢的，后来遇见一个高手，我也没办法。”鲁鹏搔搔头上的乱发，摇头说：“昨晚运气太背，好几局明明要赢了，可还是教人家扳了过去。”
“那叫钓鱼，除了你这傻瓜，三岁的小孩都能懂。”霍去病推门出屋，换了一身黑缎长衫显得格外精神。
连一向眼光挑剔的厉虹如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实在很会穿着打扮，一旦摆脱酒鬼的颓废模样，再配上英俊的脸庞和坏死人的微笑，全长安城的女人都要有难了。
“我一定得看紧这头色狼，不能让他像在定襄的时候那样胡作非为。”她猛然感到一种强烈的正义感在胸怀中激荡，好像长安城万千女子的名节清白都已维系到了自己的身上。
“谁说的？”鲁鹏道：“小霍，把你的一百两金子全部借给我，今晚老子一定要找那家伙再赌一回，连本带利全给赢回来！”
“不对，小霍最多只能借你五十两。因为另外的一半他已经作为酬劳付给我了。”高凡满面春风地走进来，很远的地方就能闻到他衣服上散发出的脂粉气息。
“哈，走马章台的高色狼终于想着回来了。”厉虹如道：“你好像很得意？”
“那是当然。”高凡神采飞扬，“你们不知道，我在涵玉阁有幸遇见了一位红粉知己。我们秉烛夜谈了一个通宵，她弹琴我唱和，临了我还送了她一首小赋：‘涵玉有佳丽兮遗世而独立，北地有游子兮满腹而经纶……’”
“直说吧，这一晚你花了多少钱？”鲁鹏打断了高凡的雅兴，开门见山地问道。
“俗，太俗，相当俗！”高凡很不屑地瞪视鲁鹏，“这种际遇，这种情感，怎么能用充满铜臭味道的金钱衡量？唉，我只后悔良辰苦短，未能尽兴。”
霍去病冷冷道：“你应该后悔没把那些古董偷出来换钱，身上的银两太少，一个晚上便罄尽所有，最后被人用一钱不值的微笑赶出大门。”
“不是所有。”高凡一指霍去病身上道：“你这儿不是还欠我五十两金子没给吗？”
“什么？”厉虹如失声道：“你一个晚上就把一百两金子全花在了那里面？”
高凡道：“那位红杏姑娘和我聊起了她悲惨的身世遭遇，堪称感天动地。我不愿这样的好女孩儿误入风尘不可自拔，就把身上带的金子毫不吝惜地拱手相赠，希望能够帮助她早日赎身，脱离苦海。”
“不可自拔的是你吧？”霍去病冷笑，“你不觉得她很有可能是在欺骗你吗？”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高凡勃然怒道：“你怎么可以玷污红杏姑娘圣洁高尚的品行？她是多么可怜多么不幸的一位清纯少女？你竟忍心往伤口上洒盐？我深以有阁下这样的朋友为耻！”
“这家伙比我还不可救药。”鲁鹏觉得有高凡在，自己心里好受多了。
“所以，为了弥补你对红杏姑娘的不敬，赶紧把欠我的五十两金子掏出来！”高凡义正辞严地向霍去病伸手要钱。
“好啦，别吵了。”厉虹如解围说：“赶紧喝完早茶，咱们还要去拜会李老将军。”
“喝早茶没问题，拜会李广我不去。”霍去病的语气里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这不是早就说好的么？”厉虹如又意外又失望，还带有一丝愤怒。
“我不认识他，他也未必认识我，如果仅为谋面结识恕我殊无兴趣；如果为了汇报定襄之战，攀谈叙旧，对我更没必要。”霍去病毫不在乎厉虹如渐渐竖起的柳眉，生硬道：“何况我说话向来不会客气，与其闹得大家没趣，不如趁早不去。”
“霍去病，你什么意思？”厉虹如把昨晚好不容易对这家伙产生的同情和好感全部抛到九霄云外，凶巴巴警告道：“你要敢不去，本小姐这辈子都恨死你！”
鲁鹏忙做好人，劝道：“算了，小霍的臭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和小高陪你去。”
霍去病一声不响慢悠悠往门口走，正当厉虹如以为这恶棍终于在自己的怒威下屈服了一次，他却回过头问道：“你们说早茶是吃凉粉好，还是吃灌汤包子管饱？”
最后结果不问可知，霍去病到底还是没有去李广宅邸拜访，独自留在客栈。过了中午，厉虹如三人依旧没有回返，看来是被李广留下一起用饭了。
霍去病摆了把躺椅在院子的树荫底下，打算趁此难得的清静舒舒服服睡个午觉。
“请问霍公子在不在？”一名禁卫军官率领着大约十多名部下，在客栈小二的陪同下走进院子。禁卫军官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变得和缓恭敬些，但说出来时依旧不可避免地带着傲慢意味。
“请问霍公子在不在？”半天没有得到躺椅上少年的回答，他只好提高嗓门又问。
霍去病懒洋洋睁开眼，似乎是被下午的烈日刺到，用手打起凉棚朝着禁卫军官打量许久，才漫不经心地回答说：“他不在。”
禁卫军官愣了下，回头望向引路的伙计，在得到对方肯定的暗示后，不免怒气上撞，勉强克制着说道：“你不就是霍去病吗？”
“我是。”霍去病坦然道，眼睛惺忪地半睁半闭，“可你们要找的是霍公子。”
“霍公子不是你？”禁卫军官怀疑如果不是自己的耳朵有问题，就是这少年的脑袋出了毛病。
“没人叫我霍公子，一般都叫我叫无赖或恶棍。”霍去病不耐烦地解释道：“所以假如你们想找霍公子，他不在；要是找小霍的话，那就是我。”
“我们找的就是小霍公子。”禁卫军官忍住气，说道：“卑职奉李校尉之命请小霍公子移驾‘十里杨’茶楼。李校尉已订好茶点，希望小霍公子务必赏光。”
“李校尉，哪个李校尉？”霍去病那种茫然的可恶表情，让禁卫军官恨不能一拳捣扁他的鼻子，“长安城的校尉多如牛毛，如果每个人都来请我喝茶，谁受得了？”
“是屯骑校尉李敢将军，你总该听说过吧？”禁卫军官牙根发痒，耐着性子说道：“他是李广老将军的爱子，因累立战功深受陛下赏识，特地钦定为屯骑校尉。在年轻一代的将领中，无人能出李校尉左右！”
“李敢？”霍去病歪着头半睡半醒想了想，道：“好像听谁说起过，将门虎子嘛。”
这家伙总算说了句人话，禁卫军官怒气稍解，催促说：“你怎么还不起来？”
霍去病为难地皱起眉头，说：“因为我还有一个问题没想明白，不好意思起身。”
“什么问题？”禁卫军官发觉自己快被这恶棍折磨疯了。
“好像卫青大将军和你们的李校尉年纪差不多吧？”霍去病苦思冥想着说道：“那么他该是站在李校尉的左边呢，抑或是右边？”
“你！”禁卫军官哑口无言，用手指着霍去病气得全身发抖，却又窘迫不堪。
“别光火。”霍去病反而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我相信你对卫大将军的尊敬丝毫不会逊于李校尉，对不对？”
禁卫军官傻傻地点头，意识到在这场毫无准备的交锋中已大败亏输。
霍去病这才慢条斯理站起来，朝伙计走去。伙计吓了一跳，问道：“你干什么？”霍去病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昨晚换下的散碎银子递给伙计道：“我得酬谢你啊。”
伙计目瞪口呆，讷讷道：“你为什么要谢我？”
“多亏你通风报信，我才有茶喝。而且请客的还是位校尉。”霍去病把银子塞进伙计手里，微笑说：“往后还要拜托你将我们住在长乐居的消息多加传扬，说不定没两天张司马、王御史也会找我请客。”
伙计脸一红，辩解道：“不是我，我不过是个带路的。不关我的事。”
霍去病颇为遗憾地摇摇头，“是这样啊。看来这银子你是得不到了。”
伙计忙往后缩，像表功似地说道：“但今天早上去田丞相府里跑腿的是我。”
“蠢才！”禁卫军官忍无可忍，一巴掌把伙计扇到地上，问道：“其他人呢？”
霍去病蔑然一瞥，道：“你是奉命来请客的还是来拿人的？”
禁卫军官一省，压下火气说：“你的三位朋友也在李校尉邀请之列，他们在不在？”
“不在。”霍去病道：“今天也有人请我三位朋友的客，而且这人来头很大。你们李校尉见到此人，少磕一个头都不行。”
禁卫军官怒道：“你他妈的少阴阳怪气，让他给李校尉磕头还差不多。”
霍去病一拳打在禁卫军官脸颊上，用左手轻抚拳头若无其事道：“这一拳是替李广老将军赏你的。你不想让李校尉成为忤逆子吧？”
禁卫军官疼得龇牙咧嘴说不出话，几名部下怒喝拔刀就要教训霍去病。
“住手！”禁卫军官忍疼喝止，恶狠狠盯着霍去病道：“这次算你狠！”
霍去病哈哈大笑，飞起一腿把刚爬起身的伙计踹飞，大步往门外走去。
禁卫军官恼羞成怒，追到身后问道：“你要去哪儿？”
霍去病回过头，促狭的目光在禁卫军官高高肿起的脸颊上转了一圈，说道：“当然是去赴约啊。我想李校尉在十里杨茶楼等得越久，不免会显得阁下越无能。”
禁卫军官发作不得，只好把一股邪火倾泄到部下头上，喝骂道：“愣什么，给小霍公子引路开道，去十里杨茶楼！”
霍去病拍拍他的肩膀，继续他一贯的刻薄道：“很好，这才有点狗模狗样。”

第一部 第一集 大风歌 第九章 夜宴
李敢独自坐在十里杨茶楼二楼的宽敞包间里，悠然自得地品着茶香。
他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英俊而勇武，加上显赫的家世和屯骑校尉的身分，无可争议地成为长安城所有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在私下里议论最多的男子。
同时他是一个非常懂得享受的人，尤其喜欢凝神静气地品茶。因为他一直都认为，喝茶是最讲求心境的，否则只能是在暴殄天物。
但当他看到鼻青脸肿的部下，畏畏缩缩而又苦忍愤怒地走进包间时，所有的心境在这一刻全都坏透，只差没有把这蠢货从二楼丢下去。
“霍公子，李某冒昧相邀，请多包涵。”李敢说出的话语很客气，但与他眉宇与生俱来的傲意相映时，就显得有点儿格格不入了。
他没有起身，大马金刀地高踞主席，浑身充满年少得意者的盛气，一袭雪白的便袍将面容衬托得更为冷峻骄傲，跪坐的腿边摆了一柄银鞘佩剑。
霍去病不等李敢邀请，径直落座，慢吞吞倒了杯热茶，又泼到一边的银钵中，然后才像是想起李敢正在等待自己的回应，肆意地咧嘴笑笑说：“好茶。”
李敢心生鄙夷。但他掩藏的很好，点头道：“是好茶。”
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两个人说完这三句对白后，竟一齐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他们彼此对坐，仿佛有意在较量什么，默默地品着香茶，甚至连视线都无从交流。
光阴从两个人的身旁不耐烦地溜走，窗外的光线渐渐变暗变红。
“谢谢你请我喝茶，告辞。”忽然霍去病推案离席，走向包间门口。
李敢吃惊地望着霍去病，如同看到了一个怪物。他意识到，自己遇见了一个难缠的对手。
一直以来他习惯于预先设下套子，然后耐心等待猎物自动落入陷阱。
但很显然的，这招套路对霍去病失灵了，面对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开门见山。
“李某受朋友托请，想替他化解与霍公子间的一场误会。不知霍公子可否赏脸？”
霍去病长长“哦”了一声，重新落座吟吟笑着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看来李校尉深谙此道啊。”
李敢听出这家伙的弦外之音，像是在说自己，其实是讥讽他暗中收了“朋友”的好处。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霍公子想必不会见怪。”双掌轻轻一拍，嗓门略略提高道：“出来吧！”
包间左侧的移门拉开，苏飞、左吴、李尚三人鱼贯而入。
霍去病顿时面露惊奇与敬慕之色，拱手啧啧赞叹说：“原来淮南王也是李校尉的朋友，失敬失敬！”
李敢忽然发现，世上真有这样一种人，能够将最普通的阿谀恭维之语，不着痕迹地转化成更加恶毒刺耳的嘲讽，让你满肚子的火发不出来。
“李某何德何能敢与淮南王攀交？只不过和王爷千金刘陵郡主曾有几面之缘。蒙她信赖，我只好勉为其难做回和事佬。”
他慢慢用碗盖撇去漂浮的茶叶，接着说道：“那天苏先生他们急于办妥淮南王托付的差事，与霍公子发生了不愉快的冲突，事后刘陵郡主方才得知。她对此歉疚不已，本想亲自登门道歉，却担心你们心存芥蒂不肯见面，故此将这事交给了李某调解。
“我推托不去，左思右想也只能请霍公子来十里杨喝茶了。”
说完他一打眼色，苏飞三人木无表情朝着霍去病躬身拜谢道：“向霍公子赔罪！”
霍去病大咧咧坐在席间，直等到三个人躬身礼毕，猛然发出一串大笑。
这一次，不仅苏飞三人露出羞恼神色，李敢的脸色也变得阴沉。
“霍公子，你觉得李某做的这件事很可笑么？”
“对不起，我失态了。”霍去病辛苦地止住笑声，但脸上仍挂着该死的笑容，说道：“那天在霸上的酒馆里，是我们几个多管闲事，打伤了李先生。我心里也在万分后悔，希望能有机会向他们三位当面谢罪。哪知道今天我还没开口，苏先生他们却抢先向我道歉，你说好笑不好笑？”
李敢回答道：“的确很好笑。”可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淡淡道：“这么说霍公子已经接受苏先生三位的赔罪了？”
霍去病一点都不在乎苏飞等人射向自己的怨毒眼神，含着笑点点头又摇摇头。
“恕李某愚昧，看不懂霍公子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点头嘛，是我在感谢李校尉不辞劳苦出面调解；摇头则是说，我不敢接受这三位先生的赔罪。”在对方勃然变色前，霍去病跟着又说道：“他们三人忠于主公，何罪之有？如果我接受了道歉，岂非不明事理的傻瓜？”
李敢面色缓和了下来，颔首说：“霍公子宽宏大度，李某钦佩。”
苏飞三人朝李敢一礼，退回隔壁包间，将移门重新带起。
“不知霍公子今晚是否有安排？”李敢放下茶盅，不打算和这个恶棍继续干耗。
霍去病笑而不答，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李敢只好接着说道：“今晚刘陵郡主在她府邸中要举行一场盛大夜宴，宴后还有‘集玉阁’的珍宝拍卖活动。长安城内一般的官宦名流都将出席，霍公子四位也在郡主特意钦点的邀请名单之列。”
霍去病听完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口中的呼吸几乎喷到了李敢脸上，问道：“那李校尉去不去呢？”
李敢轻描淡写地举起茶盅挡住对面吹来的讨厌气息，回答说：“假如霍公子不介意，可以和李某同行。”
霍去病和李敢抵达郡主府的时候，晚宴刚刚开始。两人被分别安排在面对面的第二排席位中，左右都是霍去病不认识的长安名流。
郡主刘陵几乎没有时间端坐在主席上，不停穿梭在酒席间向客人敬酒寒暄。她一身盛装妖娆艳丽，无疑是今晚酒宴上最引入注目的一颗明珠。
虽然贵为郡主，却丝毫没有骄横傲慢的架子，笑语晏晏殷勤备至，不时发出一串串银铃般爽朗的笑声，让与她交往的客人们如沐春风。
在酒宴上人们谈论最多的，还是最近这次匈奴大军的入侵。不仅定襄受到攻击，代郡、上郡也遭受了匈奴铁骑的践踏，各处军民伤亡惨重轰动朝野。相较而言，定襄的损失并不算大，其他两处连城墙都教匈奴人给拆了。
但不久之后，谈论就变成了争论，筵席上的客人自觉或不知觉地划分为两派。
武将们说：“匈奴蛮子欺我大汉太甚，这口恶气说什么也要争回来！”
文官们则说：“屡屡兴师远征，既没有打垮匈奴，又劳民伤财，有百害而无一利。不如效仿先帝策略，和亲绥靖养精蓄锐，不战而屈人之兵。”
渐渐地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忘乎所以地大声表达着各自的主张，似乎每一个人说的都很有道理，却又始终无法驳倒对方。
这时候刘陵到了霍去病的席前，笑盈盈道：“霍公子，日前父王的门客多有得罪。我替父王敬公子一杯，聊表歉意。”
霍去病懒洋洋站起身，与刘陵将酒干了。刘陵将酒杯交给侍女，并问道：“我看霍公子沉默寡言，莫非对大家谈论的话题不感兴趣？”
霍去病放下酒杯，微笑道：“对于这种无聊的话题，我一向不愿浪费口水。”
刘陵一愣道：“无聊？难道霍公子不认为与匈奴蛮族的战和之争是朝廷大事？”
霍去病注视刘陵惊讶的玉容，突然像忍不住似地放肆大笑起来。虽然大厅里人声鼎沸，但他的笑声仍显得异常刺耳和不协调，引得众人纷纷瞩目。
“这当然是朝廷的大事，可我们在这里讨论它，不过是作秀罢了。自然咯，如果大家是想藉此消磨时间，我也无话可说。”
霍去病显然也注意到许多人错愕的目光被自己吸引了过来，可他毫无局促紧张，侃侃而谈道：“郡主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和匈奴人是战是和，绝对不是席间诸公，动动那条饱尝人间美味的舌头就能解决的。”
“啪！”前排一名武将重重一拍桌案，回头怒喝道：“胡说八道！”
霍去病眯起眼瞅着斥骂自己的武将，咯地一笑道：“将军的门牙怎么少了一颗，莫非匈奴人对您的牙齿也很感兴趣？”
刘陵忙道：“灌夫将军莫要生气，咱们不妨先听听霍公子的高见。”
“我没有什么高见，事情明摆着，打与不打取决于匈奴人；和与不和则是大汉天子的决裁。更一进步说，这都是老天爷的意思，我们都不过是他的棋子而已。”
霍去病满不在乎地与灌夫对视，说道：“就像有个守着贫瘠土地的穷人，身强力壮但三餐不饱。偏巧他的邻居家里有吃有喝，而且养的白白胖胖根本不经打。你说这个穷人会怎么做？”
又一名武将目露锋芒，冷笑道：“你是在讥讽我们大汉王朝是白白胖胖的懦夫？”
“才不是呢，我要说的是，这位富翁实在是天底下最有勇气也最有智慧的人。”霍去病冲着对方举杯笑道：“当他发现无力抵抗时，便会忍辱负重积蓄力量。因为这位富翁明白，他的家底远比邻居殷实，只要不伤元气迟早会有翻身的一天。
“现在富翁家里的狼狗终于养壮实了，你说他是会将这条狗继续关在家里浪费粮食，还是放出去咬那个穷人？”
不知不觉霍去病仿佛成为了晚宴的焦点，但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地样子，接着又道：“其实富翁也没得选择。因为他不把狼狗放出门和穷人撕咬，终日养尊处优，早晚会变成一条满身肥膘没有斗志的哈巴狗。到那时，穷人再欺负上门，他还是只有挨揍的分。”
现场鸦雀无声，似乎每个人都在思索。忽听李敢冷冷说：“那么霍公子的意思，我们这些为国效劳舍生忘死的大汉将士，都是豢养的狼犬了？”
“能做陛下身前的一条狗，我是求之不得啊。狼犬也好，哈巴狗也罢，只要能让陛下喜欢，多赏几根骨头不致挨饿，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霍去病悠悠道：“总不见得李校尉也想过一把富翁的瘾吧？”
李敢面色一变，低低哼了声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扭头不理霍去病。
“荒谬！”一个白发苍苍的文官叱喝说：“尽管战和之策是由陛下决断，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心怀国事，又有何错？”
“没错，一点儿都没错。”霍去病连连点头，“假如大人能把万贯家财全都换成军马甲胄，那就更加没错了。”
“你……”那文官气得拼命咳嗽，大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讥骂老朽？”
刘陵抢先说道：“公孙先生息怒，这位公子便是日前在定襄城下力擒右贤王世子，逼迫十万匈奴大军无功而返的霍去病！”
说完又瞪了霍去病一眼，含笑埋怨道：“霍公子的话也太刻薄了。谁人不晓公孙弘大人两袖清风家无余财，是大汉少有德高望重的老臣？”
霍去病一耸肩膀，说道：“看来我走到哪里都不受人欢迎，还是识趣地滚蛋为妙。”
刘陵拉住他胳膊，嫣然笑道：“公子留步。你席间告辞，岂不让别人误会我怠慢贵客？何况稍后还有集玉阁的珍宝拍卖，留下一开眼界也好。”
霍去病嘿嘿道：“那是有钱人的游戏，我这穷光蛋看了只有眼红的分。”身子却还是被刘陵按坐了下来。
约到戊时，拍卖开始。最初几件都是集玉阁从各地搜罗来的玉器古董，对席间这些大汉上流人物来说早已司空见惯，场面甚为平淡。
等到第四件宝物拿出展示的时候，厅中登时响起一声声惊叹。
就听主持拍卖的集玉阁老板介绍道：“这条‘百战宝带’乃旷世之宝，系在腰上能凭空增添三成功力，令人如虎添翼。今日我忍痛割爱将它拿来拍卖，并非为求钱财，只盼有哪位将军能腰系此宝跨马北伐，为我大汉百年扫清边患！”
拍卖进行的时候，霍去病像是喝醉了，一直靠在那儿旁若无人地呼呼大睡。直到此刻，他才抬了抬眼皮，瞧了百战宝带一眼，然后打了个哈欠又合上了眼。
一石激起千层浪，诸多在场的武将和豪杰竞相出价，报价声此起彼伏，迅速翻倍。最后，竟是刘陵亲自出手，以天价将这条百战宝带收入囊中。
在众人的惋惜与赞叹声中，一名仆从悄悄走到霍去病身后，俯身低语道：“霍公子，郡主请您到她的书房一叙。”
霍去病随仆从离开拍卖会场，耳朵里兀自听到集玉阁老板正在吹嘘下一件展品。
他走进书房，屋里亮着灯，刘陵还没到。霍去病负手走到书架前，随意翻看着郡主府的藏书。正当他转到一排书架后面，屋外响起脚步声音。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却非刘陵。
“砰！”是门被重重关上的响动。然后是一个怒气冲冲的少女的声音：“你真要娶那个只会绣花和傻笑的蠢丫头？”
“是，她的确比不上你。但这是家父的意愿，我也无能为力。”回答的人居然是李敢，他刻意压低嗓音说：“你应该理解我。”
“胡扯！”少女似乎也在努力克制自己的音量，不至于惊动到今晚的其他贵宾，“什么叫无能为力，你明明可以退婚。但你却不敢，对不对？”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李敢的语气相对平静，“她是程不识将军的女儿，与家父是生死之交。而且这婚约，是十年前就订下的事情，我无法回绝。你也不想让我成为被千夫所指的忘恩负义小人吧？”
“只要你肯娶我，我才不在乎你是不是小人。”少女的大胆让人吃惊。
“真要那样，我们在长安也待不下去了。况且家父是不可能答应的。”
“那我们就私奔！我们可以去南方，甚至可以去匈奴人的草原。到时候，你放羊我挤奶，永远也不用理睬别人怎么说。我还可以为你生很多很多孩子。只要你喜欢，我们还可以在蓝天下唱着歌一起流浪。”
“别说了！”李敢低吼一声，“这是不可能的，我只能娶她，而不是你！”
“那你为什么要勾引我？你明明知道自己婚约在身，为什么还要喜欢上我？”
李敢一阵沉默。少女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得意，“你喜欢我，是吗？你无法否认，那个蠢丫头对你毫无吸引力，你的心早已被我俘获，是吗？”
“你太单纯了，小峨。”李敢回答说：“世上的问题远不是喜欢与不喜欢那样简单。请你忘了我，我今后也不会再和你私下会面。”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在书房里愤怒的嘶叫，继而是难堪的死寂。
门打开又轻轻关上，是李敢的步音走出了书房。霍去病很想看看他此时此刻的神情和脸上的那个巴掌印，但一只摆放在桌案上的玉如意却呼地一声被那少女恶狠狠掷向书架。
“啪！”霍去病从书架后先是伸出一只手稳稳接住玉如意，而后慢慢露出脑袋向丢掷者微微一笑，说道：“毁坏别人的藏品，这可不像话。”
少女大吃一惊，完全没有料想到书架后面竟然还藏着另一个人。但她迅速恢复镇定，打起精神摆出一副架子，“公子，你在这儿也该让人知道啊。而且，偷听别人说话是一种最卑劣的行为。”
霍去病饶有兴致地藉著书房里明亮的烛光上下打量面前的少女。
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体态丰满而不失柔弱之姿，身穿一袭华丽的宫装，显然是经过精心的打扮，全身散发着眩目的光采。
她的肌肤如木兰花般洁白细腻，眼睛又大又黑充满野性的神气，也正冷冷看着他。
“但闯进来的是你呀。我因为不得不在此等候这里的主人，所以转到书架后面想随意翻翻打发讨厌的时间。谁知道你们问也不问地就冲进来大吵一场，即使我愿意提醒两位书房里有其他人存在，也插不上嘴吧？”
霍去病笑了笑，肆无忌惮欣赏着少女挺茁丰满的胸脯说：“何况我也很想听听？”
“下流！”少女并不在意有男人盯着自己的胸脯傻看。相反，如果哪个男人对自己的魅力无动于衷的话，她才真的会生气呢。
但她却受不了霍去病说话时的神情，和那种大言不惭毫不知羞耻的言论，怒气冲天道：“这下你得意了？”
“确切的说，我现在很高兴。”霍去病的目光回到对方的脸上，发现这少女生气时的样子动人极了也有趣极了，忍不住一笑道：“本以为今晚会是一场无聊的宴会，但由于姑娘的出现，立刻有了令我欣喜的变化。”
“你是讽刺我？”少女的面色愤怒而不失骄傲，“不要以为你抓到我的把柄就可以胡言乱语。如果你想宣扬就尽管宣扬，我绝不会害怕！”
“您误会了。”霍去病心平气和地说：“我是在赞赏您哪。像您这样一位敢爱敢恨，敢作敢为的姑娘，简直是长安城里的一朵奇葩。恕我直言，刚才的那个家伙道貌岸然，却是个十足的伪君子，他根本配不上您。”
“狗屎！”少女竟然骂出了一句连许多男人都羞于出口的脏话，随后像是大出了一口恶气说道：“你给他提鞋都不配。”
霍去病一点也不惊异，更没半点生气，悠然道：“若是这样，我宁愿为你提鞋。”
少女快被这刀枪不入厚颜无耻的恶棍气疯了，好在最后关头她竭力按捺住自己的冲动，向霍去病扬脸蔑然一哼，甩门而去。
霍去病目送少女背影，微笑自语道：“这丫头可有点与众不同，着实是个妙人儿。”
“霍公子，你和金峨郡主之间怎么了？”刘陵有些诧异地走进书房，“为何我看到她脸色铁青地走了？”
霍去病果然守口如瓶，“没什么，姑娘见了我通常都会这样。”
刘陵咯咯一笑，神情妩媚而亲切。“公子的言下之意，我马上也会被你气坏？”
“有谁知道呢？”霍去病撇了撇上嘴角，“但我保证尽力避免。”
“那我就先承你的情了。”刘陵请霍去病落座，赞赏道：“方才公子在酒宴上的一番比喻别开生面，意味悠长，让我受教匪浅。像你这样的少年俊彦，不可能长久埋没山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会当面感谢郡主今晚的吉言。”
“霍公子客气。不过与其希望你能记得我今晚的祝福，还不如用尽我所能的行动来向你证明。”
“郡主想向我证明什么？”霍去病像是没有听明白。
“证明我的眼力和诚意。”刘陵缓缓说：“假如霍公子不拒绝，我愿意为你将来的平步青云显要尊贵，稍尽绵薄之力。”
霍去病笑了起来，说道：“郡主，您是我所见过，最优秀的生意人。”
“那么请允许我向公子送出第一笔投资。”刘陵浅笑着将一只锦盒推到他的面前。

第一部 第二集 九鼎传说 第一章 阶下囚
霍去病回到长乐居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但厉虹如等人居然还在等着他。
尽管知道霍去病的去向，他们仍旧有些坐卧不宁，直等看见他安然回到客栈，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你还记得回来？”厉虹如挖苦说：“我们还以为郡主府里的花天酒地已经让你昏头转向，乐而忘返了。”
“险些被你们言中。”霍去病心情极佳，把夹在腋下的锦盒抛给高凡道：“送给你！”
“什么东西？”高凡接住锦盒，一头雾水，待打开来一看，又失望道：“腰带？”
“百战宝带？”厉虹如眼前一亮：“你不会是从郡主府里偷来的吧？”
“偷？”霍去病摇摇头说：“看来，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已无可挽回地坏到极点。这是郡主刘陵送我的见面礼。”
“她送给你的？她为什么要送你如此贵重的宝物？”厉虹如愕然问道。
“你说呢？凭你这定襄城最聪明的小脑袋瓜，应该不难猜到吧？”霍去病的嘴角逸出一丝讥诮，但显然不是针对厉虹如的。
“可你为什么要转送给我？”高凡更加弄不明白，霍去病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因为我喜欢你啊。”霍去病凑近身子压低声音说：“况且，我还要你帮忙办事。”
高凡脸色大变，捧着锦盒如烫手山芋，死命摇晃脑袋说：“你还是把这玩意儿收回去吧，打死我也不干了。”
“你真的不想要？”霍去病用怀疑的眼神注视高凡：“有了它，你的功力就能凭空增添三成，你真的不要？”
“我——”高凡嘴巴张开犹豫了半天，终究舍不得把东西再还回去。
得逞后，霍去病露出像小孩似的恶作剧笑容，拍拍高凡说：“放心，至少不是今晚。”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鲁鹏好奇地插嘴问道。
“小高，快说，这恶棍要你帮他干什么坏事？”厉虹如也在威逼高凡。
高凡无言以对，又不好意思对朋友说谎，急中生智飞快地念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什么吱吱吱吱乱七八糟的。”鲁鹏骂道：“你好的不学，学耗子叫干什么？”
“小高的意思是，当耗子开始叫起来的时候，我们就该上床睡觉了。”霍去病拉开自己客房的门，说：“诸位，晚安。”
第二天早上四个人都起的很晚。厉虹如洗漱完毕，决定非要撬开霍去病的嘴巴，看看这恶棍昨晚在郡主府里到底干了什么坏事。
她刚推开自己客房的门，就看到那位曾经侍奉王公子出游的公孙侍从带人走进院子，身上换了一套武将官服，脸沉得更低了。
“公孙大哥？”厉虹如讶异道：“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难道是王公子又需要保镖了？”
公孙冷着脸，问道：“厉姑娘，霍去病在不在？”
“你果然知道我们的身分。”厉虹如可不怕他，娇笑道：“干嘛板脸，是不是小霍昨晚又惹什么祸了？”
“不是他惹祸了，而是有了大麻烦。”公孙扬声叫道：“霍去病，你出来！”
“我在这儿。”霍去病靠在客房门框边，伸了个懒腰道：“早啊，公孙将军。”
公孙不答，一挥手命令身后的部下道：“锁上，带走！”
“为什么？”厉虹如拦在霍去病身前：“你凭什么带走他？”
高凡和鲁鹏也匆匆奔出，满脸惊愕地朝着公孙怒目相视。
“他是匈奴人的奸细。”公孙冷冷说：“利用你们混入长安，企图窃取大汉军情。”
“怎么可能？”高凡失声说：“小霍绝不会是奸细！我敢拿脑袋担保！”
“原本我也有所疑虑，但昨晚他在郡主府夜宴上大放厥词，羞辱朝廷，此事已上达天听。”公孙又喝道：“还不将霍去病拿下！”
“老子看你们谁敢动小霍一根毫毛！”鲁鹏拔出裂魂鬼斧，一声爆吼。
“公孙将军，如果小霍是奸细，他怎么可能拼出性命擒拿拓寒，威逼右贤王退兵？”厉虹如道：“这事可是定襄城十几万军民亲眼所见！”
“这正是他的阴险之处。”公孙不为所动：“我们已经查明，那不过是场苦肉计。他和拓寒是北斗宫的同门师兄弟，要在你们眼前演上一出戏轻而易举。”
“放屁！”情急之下，高凡也学会了鲁鹏的口头禅：“有这样玩苦肉计的吗？”
“怎么，你们想帮他拒捕？”公孙目光无情而冷厉，俯视三人。
“能不能听我这个当事人说一句话？”霍去病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公孙将军，别难为那三个笨蛋。我跟你走。”
“小霍！”厉虹如叫道：“你知道他要带你去哪里吗？”
“总不可能审也不审就杀头吧？”霍去病不以为然道：“只要有吃有喝，去哪里我都无所谓。你们也别为我瞎担心，先管好自己的嘴巴和手脚就行了。”
两名军士上前将沉重的镣铐锁上，又搜走霍去病的饮雪魔刀。霍去病面带懒散微笑，好似别人是在请他去喝酒一般，慢吞吞往门外走。
临走前，他忽然回头对厉虹如说道：“傻丫头，记住我一句话：千万别来救我，不然你们会害死我。”说完，大摇大摆地在军士看押下扬长出门。
“小霍！”三个朋友冲向门口，鲁鹏的裂魂鬼斧已经举了起来。
“别冲动！”公孙低喝，然后用仅能让厉虹如听到的声音说：“他不会有事。”
厉虹如一怔望向公孙，见对方向自己重重点了点头，像是一个郑重其事的承诺。她心头乱成一团，不争气的眼泪又要夺眶涌出，胸口酸酸地如同失去了什么。
霍去病被关押在禁卫南军的死囚牢里，一连十几天，既没人来提审，也没有谁能够进来探望。幸亏那些狱卒没有为难他，一日三餐照常供应，而且有鱼有肉。
到了第十二天，公孙来了。他什么也没说，押着霍去病离开了死囚牢。
“这十几天在牢里过得怎么样？”到了无人的地方，公孙开口问道。
“很好，要不你也来试试？”霍去病的脸蓦然拉长：“如果不是看在你奉命行事的分上，我很想在阁下的屁股上狠踹一脚。”
公孙脸露笑容，低声说：“没办法，前些日子一直忙着天下英雄大会的事，根本抽不出空。小霍，那天多亏你帮忙配合。我真有些担心万一闹僵动手，不免会把这个差事办砸了。”
“你担心什么？”霍去病冷笑：“凭公孙将军的修为，抓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公孙苦笑说：“看来你真是满腹怨气啊。我给你陪不是还不行吗？”
霍去病“哈”地笑了声，瞧着公孙的目光里闪过一缕嘲弄，说道：“为了让阁下的良心能够好受点儿，我勉为其难接受你的道歉。如果你能告诉我厉虹如他们的消息，我将更加感激不尽。”
“他们几个没有参加天下英雄大会，到处想方设法要营救你，只差没劫天牢了。”公孙抓到了反击的机会，问道：“你似乎对厉姑娘很关心？”
“天底下所有的美女我都乐于关心。”霍去病根本不接招：“公孙将军应该已经调查过我在定襄的底细了吧？只用了十来天的工夫，难怪能得陛下赏识。”
“你这家伙！”公孙发现自己拿这混蛋没办法，摇摇头道：“说真的，你怎么晓得我是奉命行事？”
“我念过书，好歹明白‘上达天听’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霍去病像个恶棍一样地笑着：“不然的话，似我这般的小人物，又怎能劳动公孙将军大驾亲自抓捕？”
两人边走边说，进了一栋幽雅的小院。公孙站在院中，向正屋跪拜道：“启禀陛下，霍公子带到！”
“进来！”正屋中传出王公子的声音，低沉和缓却充满威严。
“是！”公孙向霍去病打了个眼色，两人走进正屋。
从严格意义上说，这是霍去病第一次见到贵为九五之尊的大汉天子。他一身便服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大臣的奏章漫不经心地扫视，案头的书简堆积如山，几乎遮掩去他大半张脸庞。
“草民霍去病，叩见陛下！”霍去病神色虽然显现出勉强而少有的恭谨，可那双眼睛依然胆大包天地在天子脸上来回打量。
“平身吧。”
汉武帝刘彻放下奏章，说道：“你很聪明，没有让朕失望。”
霍去病笑笑，说道：“如果我是笨蛋的话，岂不很扫陛下的面子？”
刘彻听得一愣，瞪着霍去病瞧了半天。公孙站在霍去病的身后，手里捏着一把汗。
“公孙！”刘彻突然叫道：“霍去病的百战宝带呢，是不是也被你搜走了？”
“那倒没有。”霍去病心知肚明，天子是在向自己展示他的耳聪目明。“那条腰带我当晚就送朋友了，倒也误打误撞幸免于难，没被公孙将军顺手牵羊贪了去。”
“送人了？”刘彻愣了愣，忽地哈哈笑道：“送得好，送得妙。朕更喜欢你了。”
霍去病笑吟吟不说话。他很清楚，在这样的场合下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依照公孙的想法，原本朕不必亲自出面见你。但我还是想和你当面谈一次。”刘彻收住笑声，问道：“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们投缘，朕非常欣赏你！”彷佛料定霍去病不可能猜到，刘彻自问自答。
能让天子对一个默默无闻的年轻人说出这样的激赏之语，换作其它人，一定会兴奋得晚上作梦都笑出声。与众不同的霍去病，则是当场就“嘿”地一声笑出来了。
“朕很喜欢你那天在郡主府里说的一席话。朝廷大臣们对朕向匈奴用兵莫衷一是，争来争去，却又有谁能明白朕也是逼不得已？”
刘彻眼里闪烁着不屑的光芒，哼了声说：“物竞天择，强存弱亡，此乃万古不易之规。朕既为天下雄主，又岂能抱残守缺，向蛮族低头？”
公孙等刘彻说完，才插话道：“以陛下的雄才大略，我大汉的煌煌天威，总有一日能饮马龙城，永绝边患。对此微臣深信不疑！”
“话是这么说，但朕一心想对匈奴用兵，偏偏还有人在扯后腿！”刘彻话锋陡转道：“近几年，淮南王打算兴兵举逆的谣言越传越盛，不将此事查清，朕安能全力以赴地对匈奴用兵？”
“原来他找我不是为了匈奴的事，而是因为这个！”霍去病心想。经过一番拐弯抹角，刘彻终于把话引入了正题。
“还记得雷被吧？”公孙忽向他说道：“前些日我奉陛下口谕，暗中又见了他一次，查探到不少对淮南王颇为不利的东西。但归根结底仍是一些捕风捉影之词，莫说陛下，就连我都不敢深信。”
“所以，朕需要有一个可靠又得力的心腹，设法打入淮南王府查明真相。”刘彻道：“公孙向朕举荐了你。朕本来还在犹豫，恰好刘陵正有意拉拢你，倒成了一个让你顺利打入的好机会。霍去病，这差事你敢不敢接？”
霍去病稍一欠身，不卑不亢地微笑说：“我曾在那晚的筵席上当众说过，若能为陛下效力，求之不得。现在当然不能自食其言。”
“好！”刘彻眉宇一挑，说道：“朕这就册封你为绣衣使者，主查淮南王谋逆之事。但这个册封目前仅限屋里的三个人知晓，暂时还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朕必须提醒你，此行不可先入为主。淮南王若当真有心谋逆，你固然要禀报于朕；但他若是安分守己，并无非分之想，你也必须如实报上。”
霍去病明显听懂了刘彻话里隐藏的意思，笑了笑道：“微臣明白。”
公孙接着说：“淮南王手下的中尉是我心腹门生，必要时你可以手持陛下赏赐的翡翠腰佩前去接头。陛下已有密诏给他，届时认佩不认人——你不会已把陛下的翡翠腰佩当了换酒喝吧？”
“关在牢里的这些天，我倒很真想这么作呢。”霍去病笑道：“如今我身为重犯，被打入死囚牢，还需要陛下给微臣一条名正言顺的开释理由。”
“释放你的理由，早已有人主动送上门了。”刘彻笑道：“你在牢里自然不晓得，前几天田玢已向公孙过问此事，要求尽快赦免你。”
“好嘛，我的面子也真够大的。”霍去病像是在自嘲：“莫非是因为微臣曾在田丞相开的客栈里住过两晚，他有心救助我这个新主顾？”
“他是受了刘陵之托。”刘彻阴沉一笑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朕的这位堂叔既然想做番大事，又焉能错过一个能抵匈奴十万雄兵的人才？
“何况，刘陵并不清楚抓你是朕的主意。她满以为通过田玢压制公孙，救个寻常草民应是轻而易举。”
“所以陛下已决定顺水推舟，把这个人情送给田丞相。”公孙接着说道：“但为了取信刘陵郡主，还要委屈你一下。到时我会下令将你驱逐出长安，永不准入仕。等你走投无路，刘陵自然会抓住机会再施恩惠，把你拉拢到她父亲的门下。”
刘彻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至于你的三个朋友，朕也会妥善安排。高凡和鲁鹏简拔进新组建的御林营；厉虹如去做北军射声营的教官。他们便不随你同行了，也免得人多坏事。”
这是把厉虹如和高凡、鲁鹏扣作了人质啊。霍去病心里亮堂似镜。
“霍去病，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看话题差不多结束，公孙问道。
“我想在开释之前，到国史馆查找一些记录，请陛下恩准。”
“你要去国史馆？”霍去病的要求让刘彻也是一怔：“你想查什么？”
霍去病当然不可能对刘彻说出真相。他要寻找的，其实是一只石盒，一只连北斗宫都梦寐以求的，盖上刻有日月星三光图符的石盒。
数百年前，这只石盒一直被秦室宫廷珍藏，后来转而安置在阿房宫内。
近百年前高祖刘邦率大军攻入咸阳，平阳侯曹参身先士卒第一个杀进阿房宫。再后来霸王项羽占据咸阳，一把大火将三百里繁华宫宇付之一炬。那只石盒的下落便也从此成谜。
十几天前，霍去病冒险潜入平阳公主府查阅曹参笔记，终于发现这只石盒的下落。
当年果然确为曹参所获，后献予高祖刘邦。如今，他需要的就是从宫廷文献里进一步寻查石盒的线索，完成连青衫人亦无法办到的壮举。
“查一本北斗宫失落在中原的古书。微臣曾听师父说起，它有可能已被留侯张良进献于高祖皇帝。”霍去病说谎时的神情，自然到让别人以为他正在慷慨陈词，痛诉心曲：“如果真能找到，微臣也只想当场翻阅一遍，便已心满意足。”
刘彻静静听完，想了想，吩咐说：“公孙，这件事由你来安排，不要让其它人看到。”公孙暗骂霍去病给自己出难题，但天子的号令又岂可违背？只好躬身领命。
果然，霍去病与刘彻秘密会面后的第三天晚上，公孙带着乔装改扮的他悄然进入国史馆。
经过大半晚的辛苦搜寻，当霍去病从浩瀚的文献中看到一条关于六十多年前淮南厉王刘长的宫廷记录时，忍不住从嘴角泛起一缕奇异的笑意。
原来这只让自己苦苦追寻的石盒，居然阴差阳错地作为皇室的赏赐，转赠到了刘长手中。而这位淮南厉王，正是当今淮南王刘安的父亲。
就在他获悉这条线索的时候，便已下定决心，要将刘安从淮南王宝座上彻底掀翻。
“匡！”北军天牢的铁门重重一响，将霍去病隔绝在那个阴森恐怖的地狱之外。
在被囚禁了整整二十一天后，他终于重见天日。
风吹过，背后斜插的饮雪魔刀上黑穗飘展，彷佛也在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自由空气。
“小霍！”伴随着欣喜的叫喊，高凡和同样早已望眼欲穿的鲁鹏、厉虹如两人冲了上来，迎接重获自由的好友。
“里面的滋味怎么样？”厉虹如装作凶巴巴的样子：“你这恶棍早该抓进去住一住了。”
“酸枣你个熊，居然养得白白胖胖，让老子大失所望。”鲁鹏遗憾得直挠头。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高凡义愤填膺：“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编排小霍？小霍，患难见真情，现在你该明白谁是真正的好兄弟了吧？”
“熊！”鲁鹏一口揭穿这家伙的虚伪面目：“是谁趁小霍不在，偷拿了他的五十两金子，傻乎乎孝敬给了那个红桃姑娘？”
“是红杏！”高凡面孔一红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那五十两原本就是小霍答应给我的酬劳。倒是你老鲁，把小霍剩下的金子全丢进了赌场，怎么不对他说？”
“这么说，我现在已经是一贫如洗的穷光蛋了？”霍去病嘿嘿一笑说：“好啊，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你们都已经开始帮我准备后事了。”
厉虹如眼眶发红，泫然说：“早知道你会说这样没心没肺的话，咱们真该替你去订口棺材！”
霍去病似乎没想到厉虹如的反应会如此激烈，眼神里的不正经缓缓消失，语气放缓说：“也好，不过在我躺进厉大小姐即将预订的棺材前，能否先请三位大吃一顿？
“据说大凡死囚临刑前，都有一顿好饭送行。我混得再惨，也不至于连这样的待遇都被你们剥夺了吧？”
“流氓！”厉虹如终于听出霍去病是在开玩笑，“噗哧”一笑又绷紧俏脸说：“你不是一贫如洗了吗，哪里还有钱请客？”
霍去病悠悠答道：“凭我的头脑，我的无赖手段，还怕弄不到钱吗？”
四个人边走边说，上了拴在天牢对面的坐骑。
“小霍，你看到朝廷的公文了吗？”高凡低声问道：“三天之内你必须离开长安，而且……将来你有什么打算？”
霍去病满不当一回事地笑道：“我正好在长安待腻味了，没想到朝廷还会兴师动众地为我送行，求之不得啊。”
“咱们一起回定襄吧！”厉虹如说完，咬着嘴唇等待霍去病的答复。
“对，要走一起走！”高凡转脸问鲁鹏：“老鲁，你怎么说？”
“老子也玩腻味了。虽说我总瞧小霍不顺眼，不过要是有人肯出路费，我倒可以请他去成都玩几天。”鲁鹏回答说。
“你们哪儿都不准去，就留在长安！”霍去病的话令三人一呆。
“我的确必须离开这里一阵子，但很快就会回来。”霍去病的脸上没半点说笑的神情，轻轻道：“不要问我为什么，但你们如果能够留下，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
在朋友们愕然的目光注视下，霍去病抬起头，遥望重重屋宇后高耸巍峨的长安城楼，嘴角露出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一束午后的阳光，正照耀在他的脸上。

第一部 第二集 九鼎传说 第二章 生死状
九月的南方秋雨连绵，已经很久未见明媚的阳光。
这一天，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在三百多名护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驶入淮南国都寿春。
马车里坐的是淮南郡主刘陵。她用手轻轻掀开车窗帷幕的一角，车外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随着马车的缓缓行进向后退去。
然后她的目光悄悄落在车外一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一身黑衫，身材修长挺拔，英俊的侧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令人不由自主地想再多看一眼。
头顶斗笠的阴影，恰恰遮掩在年轻人漆黑幽深的眼眸上，懒散的目光让人觉得，彷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吸引他的注意力。他背后斜插着一柄黑鞘短刀，刀穗在风中飘舞，轻拂在他的肩头。
细密的雨丝无声无息飘落到年轻人的衣衫上，他满不在乎地骑着马跟随在马车旁，从长安到寿春。
似乎感觉到车内人正在偷看自己，年轻人忽然扭头，咧嘴一笑，俯低身将嘴巴凑近车窗前，故意压低声音问道：“郡主在看我？”
饱经沧海的刘陵蓦地感到有点儿窘迫，更生出一份羞恼之意，没想到这年轻人胆大妄为至此，居然极其失礼地向她当面挑明。
“我是想问你，觉得寿春比长安如何？”她很快找到了解决困境的办法。对长年周旋于王公大臣间，如鱼得水的刘陵，找一个借口不难，难的是无法回避年轻人近在咫尺，正肆无忌惮盯在自己脸上的那双眼睛。
“这可真的很难回答啊。如果说谎，郡主会怪我不老实；但说实话，又怕你生气。”年轻人好像很为难的样子，微笑道：“你觉得我该说谎还是说实话？”
“当然是实话，因为没有哪个女人会希望男人骗她。”刘陵稳住阵脚，用她那迷倒不知多少朝廷显贵的妩媚甜笑，向对方发动反击。
年轻男子摇摇头道：“这可难说。其实女人最喜欢听的，偏偏就是男人的谎话。她们总希望男人时时刻刻准备好一大车的甜言蜜语，用最真诚最可信的口气告诉自己，她有多美，他又是多么的喜欢她。
“即使明明知道谎言的背后就是陷阱，女人们仍然甘之如饴。”
“你好像很了解女人似的。”刘陵白了他一眼，轻笑道：“那你了解我么？”
年轻人露齿一笑，把嘴巴凑得更近，低声说：“那就要看郡主给不给我机会了？”
刘陵脸一寒，冷冷说：“你太放肆了。我可不愿听你再说这些疯话。”
年轻人对她突然翻脸毫不吃惊，发出一阵低沉而得意的笑声，在马上挺直了身子。
刘陵暗松一口气，放下车帘，伸手摸摸自己隐隐发烫的面颊。真是该死，她怎会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将近十岁的年轻人勾得险些乱了方寸？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滑过脸颊，肌肤依旧光滑而富有弹性，如同十六七少女那般，浑然不似年近三十，这全归功于保养得宜之故。刘陵眼睛里闪起亮光，仿似在另一个战场上寻找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这个对手的名字叫霍去病，是她新近招揽的门客。三四个月前，他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少年，或者说是个混迹北疆缙云小镇的恶棍和无赖。
但定襄城一战，他力压北斗宫年轻一代第一高手拓寒，逼迫右贤王当场立誓，引十万匈奴雄兵无功而返，办成了大汉二十万大军都难以办到的事，从此一战成名。
这样的少年才俊，竟会被当作匈奴人的奸细，被禁卫关进死囚牢房，令刘陵也忍不住替她皇兄汉武帝刘彻摇头唏嘘。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她不惜动用武安侯田玢的人脉，向郎中令公孙敖施压，终于救出了霍去病。可笑的是，人虽然被放出来，官府竟又不依不饶地限令霍去病三日内离开长安城，并且终生不得入仕，白白给了她一个拣现成的机会。
她立即行动，亲自登门邀请，动之以情诱之以利，甚至拿出了女人天生的利器。一次次游说之下，终于让霍去病答应随同自己前往淮南。
这次回来，她对外的借口是为了向父王贺寿，其实是秘密述职，以筹谋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近年来有关淮南王准备谋反的传闻越来越多，尽管天子刘彻似乎并未在意，但夜长梦多，箭在弦上也快到了射出的时候。或许在将来并不遥远的某一天，自己郡主的封号就会摇身变成“公主”。
正在刘陵梦想着将来美事时，马车慢慢停下。车外她的侍卫队长田由恭声说：“郡主，王府到了。王爷已亲自到府门外迎接您。”
终于到家了！刘陵心头一阵激动，但绝不愿表露在外被人察觉。她淡淡应了声“好”，等田由拉开车门，方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款款步下马车。
恢宏高大的王府门前，淮南王刘安正热切等待着爱女的归来。他的身后是长子刘不害、世子刘迁，以及几十位核心门客和心腹家臣，黑压压站满了门外台阶。
“父王！”刘陵挟着一阵香风扑入淮南王的怀中，仔细审视着刘安的面容，轻声说：“几年不见，您又见老了。”
“不要紧，不要紧。”淮南王轻拍爱女背心：“你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
“父王，我为您引见一位少年英雄！”刘陵脱开父亲的怀抱，回头唤道：“小霍！”
刘安眼前一亮，就见一名俊挺英武的黑衣年轻人以龙行虎视之姿，阔步走到自己跟前，躬身施礼：“草民霍去病拜见王爷！”
刘安第一眼便对这年轻人大生好感，笑呵呵亲手相扶道：“霍公子请起，你的事我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年少！”
霍去病不卑不亢地笑了笑，顺势站直身躯道：“承蒙王爷美赞，去病是落难之人，能得郡主垂青收留，着实铭感肺腑。”
“这小子脸变得真快。”看惯了霍去病傲视王侯，嘻笑怒骂如家常便饭的刘陵一愣，心却放了下来。
刚才她还真有点担心，这对谁都不买账的家伙，会在父王面前失礼，自己的脸上未免无光。
刘安听霍去病应答得体，更加喜欢，竟放下王爷高高在上的架子，一手拉着他，一手握住爱女道：“走，我们回府叙话。”
随同刘陵一同回返淮南的苏飞等人见状，心里酸酸的颇不是滋味。
李尚躲在人群里低声说：“大哥，瞧见没，这小子一路上不停地对郡主溜须拍马，现在又哄得王爷眉开眼笑，迟早要骑到咱们哥几个的头上。”
苏飞冷冷低笑，望着霍去病走入府门的背影说：“忍一忍，待会儿便要他好看。”
众人走进会客厅，分别按尊卑长幼入座。霍去病坐在郡主刘陵的下首，听她和淮南王等人寒暄，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茶，并不插话。没过多久，话题便被刘陵不着痕迹地又带到了霍去病的事上。
尽管刘安早已从爱女的书信中了解了大概情况，但如今刘陵绘声绘色的讲述仍教他听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听到霍去病有关穷人和富翁的比喻时，他不禁哈哈大笑说：“霍公子的高论令人耳目一新，无奈朝廷不识英才，明珠蒙尘实在可叹。”
突然世子刘迁起身道：“父王，有道是百闻不如一见，儿臣想和霍公子切磋切磋！”
众人都是一呆，唯有坐在门客席位上的苏飞嘴角露出得意笑容。
早在回寿春前，他就暗地写信给刘迁，将霍去病阻挠抓捕雷被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绘了一遍，果然挑起了世子对这家伙的敌意。
刘陵蹙眉说：“二哥，你别胡闹。霍公子车马劳顿，需要休息。”
刘迁咄咄逼人，又被淮南王娇纵惯了，径直走到大厅中央高声道：“霍去病，别以为小妹拼命夸你，苏飞也在给我的信里把你吹上天，小王就会信以为真。
“有胆的就跟我当众比武，让大家伙儿瞧瞧你力压右贤王世子的刀法到底有多厉害？”
刘安虽然感到有点不妥，但他从来都是个不怎么有主见的人。听儿子这么一说，便又觉得能亲眼看看霍去病的修为也是好事，于是并未开口拦阻。
霍去病慢悠悠放下茶杯，掸掸衣衫起身而立。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准备接受刘迁的挑战时，霍去病却出人意料之外地往厅门走去。
刘迁怔了怔，问道：“霍去病，你要去哪儿？”
霍去病走到厅门外的石阶上，回头向他投去一缕嘲弄的眼神，猛然拔刀。“铿！”饮雪魔刀如赤电飞斩，撕碎晦暗，应声劈在一头蹲踞在门外的铜狮脑门上。
在众人的眼睛还来不及追随刀光看向铜狮时，饮雪魔刀业已铿锵入鞘。
霍去病脸上的红光一闪而逝，若无其事地踱回厅内，默然瞧着刘迁。
刘迁疑惑道：“霍去病，你这是什么意——”话刚说过一半，门外陡然“砰”地脆响，像是有什么金属锻铸的东西碎裂。
他连忙向外打量，不由呆如木鸡，一张嘴巴张在那里久久忘记合拢。
那头将近一人高的铜狮，像是被两只无形而有力的巨灵神掌缓缓朝两边拉扯着，从头顶开始，绽开了一道缝隙，一寸寸地张开并迅速往下伸展，最后直抵厚重的底座。
“轰！”重达几千斤的铜狮彻底地一分为二，侧倒在石阶上。被劈开的截面光滑如镜，简直比打磨过还要光亮。
“啪、啪、啪——”刘陵的掌声率先在沉寂的厅内响起，满脸洋溢着喜慰之色。
跟着淮南王刘安也开始鼓掌，在座的门客幕僚急忙回应，登时彩声四起。刘迁那张酒色过度的脸庞此时已是煞白一片，彷佛众人的掌声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世子想不想听我告诉您一个秘密？”霍去病神情平淡，如同刚刚完成的仅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人一心要害你我。”他声音极低，目光瞟向坐在淮南王身边的长子刘不害。除了受到提醒的刘迁，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
在刘迁反应过来之前，霍去病又朝淮南王欠身道：“王爷，去病有个不情之请。”
淮南王心情上佳，不假思索道：“霍公子但说无妨。”
“刀劈铜狮不过是雕虫小技，一来它不躲不闪，更不可能像真正的高手那样拔剑招架；二来去病仰仗宝刀锋芒，也有取巧之嫌。”
人们听得一呆，连刘陵都猜不透霍去病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药，居然自我贬低，将如此气势惊人的刀法说得一钱不值。
“为了让王爷能更清楚的了解我的刀法，也为了印证郡主对去病的赞誉之词并无夸大，我想请王爷再观赏一场表演。”
霍去病话锋一转，说道：“王爷曾经派遣苏飞、左吴和李尚追杀雷被，想必他们三位连手的实力应该远在那个逆贼之上。去病不才，愿意以一敌众，和这三位王府高手当场较量一次，请王爷恩准！”
刘安脑筋一转，顿时明白过来，霍去病之所以要挑战苏飞、左吴和李尚，归根结底还是由刘迁引起的。只要他能胜过三人连手，那么谁都清楚这位淮南王世子远不是霍去病对手。刘迁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纠缠。
但他还想替爱子留点脸面，一时间迟疑不决，后悔刚才对霍去病应承的太爽快。
不料李尚大声道：“王爷，我们兄弟三人愿意接受霍公子的挑战！”
刘安只能点头道：“好，你们就和霍公子切磋几招，记得点到为止。”
没有等李尚等人应声，霍去病已淡然道：“王爷这么说，我不如认输作罢。”
“为什么？”刘安疑惑问道：“本王的话有什么地方不妥？”
“启禀王爷，我的刀法刚猛凌厉，每一刀都必须倾尽全力，不是敌死就是我亡。如果恪守王爷点到为止的旨意，必定束手束脚毫无气势可言，刀法中十成的威力最多只剩两三成，勉强施展出来，也只能贻笑大方。
“这一点李尚等人早有领教，否则那天在霸上酒馆里，我也不至于失手断去他的一条胳膊。”霍去病的语速不疾不徐，像在解释给淮南王听，但目光有意无意盯着的却是刘迁。
淮南王问道：“那依照霍公子的想法该怎么办？”
“签生死状啊。”霍去病嘴角下撇，形成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轻蔑表情，转头望向李尚道：“我想李兄一直无法忘记断臂之仇吧，眼前可是机会难得呀。错过今天，你们想公报私仇我没意见，王爷却未必喜欢。”
“签！”新辱旧仇一古脑儿全都涌上心头，李尚咬碎钢牙一声大吼。
苏飞和左吴对视一眼，齐齐走到刘安王座前，躬身施礼道：“请王爷恩准！”
“这不太好吧？”刘安迟疑道：“万一出现伤亡，岂非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我觉得挺好。”刘迁插话道：“花拳绣腿的假打假闹儿臣看得多了，根本作不得数。只有不计生死的决斗才能真正分出输赢。既然双方都同意签生死状，父王不妨成全他们。”
刘陵也冷冷说：“父王，我同意二哥的意见。就算您今天不答应，恐怕他们几个日后也会想方设法找霍去病报仇。与其这样，不如今日在殿上一决高下，了断恩怨也罢。”
既然一双最宠爱信赖的儿女都这么说，刘安便不再反对，命人取来笔墨刻刀。四个人当即在竹简上签下生死状，一起呈交淮南王刘安保管。
“这个……开始吧。”刘安收下生死状，想了想又补充道：“能不伤人最好。”
但对决的双方，谁也没有把他的吩咐真正记在心上。霍去病固然有意拔除后患，苏飞、李尚和左吴又何尝不想报仇雪恨，彻底扭断这根眼中钉？
三人鼎足而立，将霍去病包围在大厅中央。作为筑土师的左吴站得最远，脸朝里背对门，左手捏法印右手持七星玉如意，遥指霍去病道：“霍公子，请赐教！”
霍去病身躯像标枪般挺直伫立，讥嘲说：“不必客气。其实我很感谢你们三位，从长安来寿春的一路上我都没睡好，今晚总算可以安心阖上眼睛作个好梦。”
“呼——”他的体内猛地散发出一团红色的光雾，将身影缓缓包裹起来，一条若隐若现的暗红色云龙首尾向后，缠绕在霍去病身周，隐隐发出慑人心魄的狰厉低吼。
“看招！”李尚报仇心切，不等霍去病将全身气势提升到顶点，首先出手。
霍去病纹丝不动，甚至将双臂环抱在胸前，鄙夷地看着李尚狠狠劈来的重剑。
“嗷——”彷佛是从天外传来的一声低沉龙吟，暗红色的云龙跌宕翻腾，向上旋舞，龙首摇摆龙尾拍荡，似真如幻的躯体，不可思议地锁扣住李尚的重剑。
李尚握剑的左手一紧，立知不妙，眼前猛然漾动起一束血红色的刀光，好似有一股凛冽的寒风从面前刮过，冰凉透心。
一道血线从额头慢慢泛起，顺着第一滴血珠滴落的轨迹往下伸展，越过鼻梁，越过头颈，越过胸口，越过小腹，最后，如同门外的那头铜狮一般整个身躯分成两丬。
“臭小子！”左吴睚眦欲裂，凝聚起最强大的精神力量催动土元。
“轰！”天崩地裂的巨响，一座高逾五丈，几乎抵到大殿屋顶的青色小丘，风驰电掣向霍去病撞去，令他无处藏身。
霍去病抱刀胸前，背后锆龙风驭龙纹显现，八对风翼迎着呼啸而来的罡风傲然舒张。他的身形便似一羽不可一世的雄鹰腾空翱翔，飞扑向那座青色山丘。
“喀！”饮雪魔刀刀柄上的掩土宝珠光华大盛，血红色的刀刃与霍去病的身影浑若一体，生生劈开山丘穿越而过。
“什么？”左吴目瞪口呆，急忙念动真言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
可是来不及了。霍去病的身法快得犹如一道黑色的电影，人到刀到。
“噗！”饮雪魔刀拉起一溜血线，从左吴的脖颈上抹过，一颗人头抛空高飞。
霍去病脸色冰冷，左手抓住左吴腰带，振臂掷向苏飞。
苏飞手握长戟，刚刚追到距离霍去病三丈开外的途中，冷不丁看到左吴的尸体朝自己飞来，禁不住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但他却听到了周围许多人不由自主发出的惊叫声，心里隐约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哧——”冷不防，一抹血红色的刀芒遽然穿破左吴尸体的胸膛，扎向他的眉心。
不对啊？苏飞困惑地看到霍去病依旧站在靠近厅门的地方，可是这柄刀？
天哪，他的右手竟是空的！这柄要命的魔刀，其实一直隐藏在左吴尸体的后面！
苏飞发出临死前凄厉的嘶吼，眼睁睁看着饮雪魔刀长驱直入，插进了自己的额头。
“咚！”苏飞的身体倒在大厅里，沉闷一响，右手松开长戟拼命朝向半空，像是要努力抓住即将飞逝的生命，而后软软地垂落在胸前。
静。静得能听见一根银针掉地的声响。
许多人一口长气还没有吐完，对决已结束。地上躺着三具失去生命的死尸，其中两具身首分离惨不忍睹。而在片刻之前，他们还曾经满怀信心与杀机地站立在这座大厅里，准备与那个年轻人决斗。
人们睁大眼睛，望着霍去病漫步过幽长的殿宇，走到苏飞尸体前俯身拔出饮雪。眼里的神情如同看到了一个转世的恶魔，从心底里升起丝丝寒意。
“好刀法，小王大开眼界！”一声喝采打破难堪的死寂。刘迁轻轻鼓掌满脸笑容走到霍去病身前，却又不敢过分靠近。从这个年轻人身上释放出的那种寒意和可怕杀气，让从来都是无法无天的他也感到胆寒。
霍去病脸色的血色渐渐退潮。刚才的搏杀干净利落，看似轻易，其实他已全力以赴。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变化，在出手之前早已计算到精确的极致。哪怕有一点环节上出现差错，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父王，儿臣推荐霍公子为王府总教习，食俸一千两百石！”刘迁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向淮南王保荐道。
刘安惊魂未定，傻傻地看着血泊里的三具死尸，几乎面无人色。
听到爱子在对自己说话，他才如梦初醒，所幸没发出牙齿打颤的声响。
“准、准奏！霍卿家，从这刻起你便是王府总教习，专管本王禁卫操练！”
“恭喜父王获得一位盖世良将！”刘陵喜孜孜起身恭贺，掩饰不住她的得色。
“来人，把这三具尸体拖出去！”刘迁朝殿上的侍卫喝令，目光扫过脚前的苏飞，仍不解气地吐了口唾沫道：“呸，咎由自取！”
他已经完全相信了霍去病刚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自己和大哥刘不害不和，人尽皆知。刘不害有意取代自己爬上世子宝座，同样也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没想到苏飞表面上效忠自己，暗地里却倒向了刘不害。难怪他会特意写信给自己，如果刚才站在霍去病对面的是他而不是苏飞等人——刘迁打了个寒噤，不敢继续往下想。
尸体很快被清出大殿，血迹也被处理干净。人们纷纷向霍去病祝贺，恭喜他荣膺王府总教习。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失败的死者总是很容易被人遗忘。人们能够记得的，往往是胜利者得意的笑容。
然而霍去病的笑容还是那样懒洋洋地挂在嘴角，一点也看不出得意，就像刚刚踏入淮南王府时那样。但稍有不同的是，王府里已多了三具尸体。
“伍先生！”刘安像是想起什么，转头对身侧的一个门客吩咐说：“请你帮霍卿家安排一栋清静的宅院，丫鬟佣人一律配齐，费用从王府开支。”
那被称为“伍先生”的门客欠腰应诺。
他五十岁开外，半黑半白的头发披散到肩膀，遮挡住大半个脸庞，面容奇丑、神情猥琐，披着一件土黄色的法袍，前后印有黑白二色的太极图案，应是一位效命于淮南王的阴阳师。
刘安又似想到什么，对霍去病道：“霍卿家，你赶紧沐浴更衣，出席今晚本王为陵儿和你接风洗尘的家宴。”
霍去病笑了一笑，满不在乎地收刀入鞘，向淮南王略一欠身。

第一部 第二集 九鼎传说 第三章 霸王会
翌日，天刚刚亮出一缕鱼肚白，刘陵的马车便来接霍去病前往南校场。
同行的还有负责向王府禁卫宣布新任命的伍先生。这差事本该是世子刘迁的，但谁都知道他不可能起那么早，通常丢给伍先生了事。
三个人抵达南校场时，一千六百名禁卫官兵已整齐地在那列队等候。
伍先生首先宣布了淮南王亲自签署的任命状，然后将霍去病引见给禁卫将领。接下来依照惯例，霍去病登上点将台，多少需要说一些就职感想。
但他却像什么都不懂似地转头问伍先生：“在这南校场中，所有的禁卫操演是否都是我说了算？”
伍先生微怔了一下，深陷在眼眶里的暗黄色眸子闪过一缕不易被人们察觉到的光芒，颔首道：“你是总教习，操演的事当然是你说了算。”
霍去病又问负责军法的执法校尉道：“如果有人不遵号令，我是否有权惩处？”
执法校尉老老实实回答说：“是！不过您的权力仅限于操演，其它时候禁卫军各营仍由所属将官指挥。”
刘陵见状，有些替他担心起来，说道：“霍总教习，你有问题尽管提出来。”
“我问完了。”霍去病诡异地一笑说：“不过稍后郡主最好背过身去，不要回头看。”
“啊？”刘陵吃了一惊，隐隐预感到马上就会有事发生。
果然，霍去病跨前两步，向着点将台下的禁卫说道：“为将之道，令出必行。道理人人懂，但未必每个人都能做到。可是在我这里，不论我的要求是什么，哪怕是要你们抹脖子自杀，都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谁想验证我的话，尽管放马过来。”
他的声音不算响，但藉助充沛的九阳龙罡传送，连最后一排的兵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全体都有——脱裤子！”
“什么？”没有一个人以为自己听明白了霍去病的号令。台下的禁卫们傻呆呆地站在那里面面相觑，仅有少数人双手抓到腰带上却迟迟没有解开。
“执法校尉！”在一小段奇异的寂静后，霍去病喝道：“依照大汉军律和王府规制，对于不遵总教习号令者，应该如何惩罚？”
“这个——”执法校尉瞧着点将台下一千六百名禁卫，傻了眼，支吾半天之后，求助的眼光望向刘陵。
“啪！”霍去病一个响亮的巴掌抽在倒霉的执法校尉脸颊上，狞笑道：“你忘了眼下在这里究竟是谁说了算吗？”
“是！”执法校尉捂着脸，含糊不清道：“不遵总教习号令者，应责二十军杖！”
看到执法校尉挨打，一些头脑机灵的禁卫开始磨磨蹭蹭地脱裤子，但更多的人还是没在动，指望站在点将台上的上司们能出来帮他们说话。
当禁卫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胡闹的命令他们还是头一遭听到。
霍去病将禁卫的反应一览无遗地看在眼底，再次喝令：“全体都有——脱！”
怎么不处罚了？敢情是雷声大雨点小呀。许多禁卫大松一口气，刚刚对新总教习产生的一点敬畏顿时云消风散。
“执法校尉，如果有人连续两次违抗我的同一号令，应该怎样处置？”
这回执法校尉学乖了，连忙回答道：“不知悔改者，可责八十军杖！”
霍去病点点头，第三次喝令道：“全体都有——脱！”
话音落下，照办的人却更少了。台上的禁卫将领们笑嘻嘻地袖手旁观，好似在欣赏一场精采的猴戏。
“执法校尉——”霍去病的声音寒如玄冰：“如果有人再三抗令呢？”
“杀无赦！”执法校尉清晰感应到霍去病口气里蕴藏的杀机，狠狠打了个冷颤说。
霍去病“哦”了声，慢慢走下点将台，踱步到第一排最正中的那名禁卫面前。
“你的位子离我最近，应该听到我刚才说什么了吧？”霍去病很和蔼的问。
“听是听到了，但这种命令也太荒唐——”
“嚓！”饮雪魔刀掠过，一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溅了霍去病一身。
台上台下的人骇然变色，一名禁卫将领怒喝道：“霍总教习，你敢擅杀禁卫？”
刘陵寒声道：“霍总教习三令五申时你的耳朵聋了么？在这里，他的话就等若我父王的军令。谁敢违抗，杀无赦！”
这时霍去病走到紧挨在左侧的那个禁卫跟前，口吻更加和气了。
“他为什么死，你知道吗？”
“知、知道，因为……他不遵霍总教习军令！”禁卫的腿在发颤。
“嚓！”第二颗人头落地。霍去病冷然道：“你知道了我杀他的理由，为什么不脱？”
等他这句话说完，一千五百九十八名禁卫的裤子齐刷刷落下，露出里面的内裤。
好在霍去病没有继续命令他们把下半身脱得一点儿不剩，缓缓说道：“违我号令者，死路一条。这就是我教给你们的第一课。”
“那群酒囊饭袋站在点将台上瞪大眼一动不动，全都看呆了。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手。”操练结束，走出校场时，刘陵兴奋地回味着刚才的情景笑着说。
“这法子并不新鲜，知道匈奴的冒顿单于吗？他制造了一种响箭，并对自己的部属下令说：‘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之’。”
霍去病淡淡说着故事：“有一次，他用响箭射向自己的爱马，左右的人很恐慌，不敢跟着射，冒顿单于立刻将他们处死。
“后来，他又用响箭射向自己宠爱的妻子和父亲头曼单于的爱马，部下们不敢违抗，毫不犹豫地跟着射出。
“最后，在一次行猎时冒顿单于趁父亲不备，掣出响箭射向头曼。他的部下乱箭齐发，头曼当即死于非命。冒顿一举夺得匈奴王位，从此没有一个权贵敢于质疑和对抗他的权威。”
“难怪匈奴铁骑能够横扫天下，也只有这种生性如狼的野蛮人，才能想出如此残忍的办法训练他的部下。”刘陵眼睛发亮。
“小霍，你做王府总教习太屈才了，就算指挥千军万马也绰绰有余。希望你能为我父王训练出一支像匈奴骑兵那样悍不畏死、令行禁止的虎狼之师，我和父王会全力支持你。”
霍去病笑笑不语，将头扭转到一旁，以免让周围人看见他眸中流露出的不以为然。
“霍总教习，世子吩咐，操练结束后请你务必去他府中走一趟。”伍先生说。
“二哥找小霍干什么？”刘陵和霍去病谈得正起劲，不悦地问伍先生。
“属下也不太清楚。”伍先生在马上欠了欠身说：“世子行事总是出人意表。”
“我这个二哥啊……”刘陵的话虽只说了一半，但不经意撇了撇嘴的动作，却已经把她没有说完的话悄悄补足。
也许是意识到不宜在外人面前编派兄长，她很快神情一敛又说道：“也好，我正巧想探望世子妃，就和你们一起去吧。”
于是三人相偕来到世子府。这时刘迁刚刚起床，正在园子里观赏斗鸡表演。
他坐在藤椅里，心不在焉地招呼道：“小妹，你也来了？快坐下看斗鸡！”
说着，他指向一只尾巴长有三簇墨绿色羽毛的雄鸡，如数家珍道：“这只‘车骑将军’骁勇好斗、百战百胜，前两天还啄死了国相府里的两只斗鸡，替我赢了不少彩头。那一只‘扫北将军’是寿春县令昨天献来的，刚好拿它喂招。”
刘陵气道：“一大早放着那么多正经事不做，就知道斗鸡玩狗，哪还像个世子？再这样下去，父王辛苦攒下的这点基业早晚要败在你的手里！”
“有那么严重么？”刘迁目不转睛地盯着“车骑将军”，不以为然地笑嘻嘻说。
“不过是抽空看场斗鸡放松放松，我就成了败家子了？小妹，人生苦短，何必活得那么累呢？再说你郡主府里也养着不少小白脸吧，花销不比我的斗鸡大多了？”
“你混帐！”刘陵脸色粉白，怒道：“这些年我在长安累死累活，你却躲在寿春花天酒地，还有脸说这些不相干的风凉话！走，咱们这就去找父王评评理！”
刘迁也感到自己话说重了，连忙起身将刘陵按住，涎着脸陪不是。
在两人吵嘴的工夫，车骑将军越战越勇，啄得扫北将军遍体鳞伤节节败退。那些长随投刘迁所好，争先恐后地高声鼓喝，为车骑将军加油助威。
忽然一名府中仆从面带惊惶，一路小跑奔到近前。但他清楚刘迁观赏斗鸡时不喜欢被人打扰，只好站在一边扯着脖子干等。
一转眼，车骑将军打得扫北将军绕着草地四处乱窜狼狈不堪。它彷佛也听得懂人们对自己的喝采声，停下脚步拍打翅膀，朝着主人趾高气扬地喔喔啼鸣，似乎是在向众人炫耀胜利者的威风。
不料扫北将军这时悄无声息地从它身后逼近，猛然腾空奋起，冲着车骑将军凶狠扑击。车骑将军愕然回头，对方尖利的喙嘴深深戳进它的左眼，登时鲜血长流，锐声惨鸣。
扫北将军一鼓作气穷追猛打，车骑将军亮丽的羽毛满空乱飞，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很快便奄奄一息败下阵来。
刘迁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大叫道：“快，快把它们抱开！”
几个长随赶紧上前捉住两只斗鸡，再看车骑将军，已是气若游丝，生机断绝了。
“伍被，快救救我的车骑将军！”刘迁想起身边的阴阳师伍先生，急忙喝令道。
伍先生木然摇头道：“只怕救不活了。倒是扫北将军伤势稍轻，精心医治后，调理一段日子还能康复如初。”
“放屁！一只鸡都救不活，我一年一千六百石的俸禄养着你有什么用？”刘迁目露凶光，下令说：“来人，把扫北将军的毛统统拔光，扔进铁笼里喂豹子，替小王的车骑将军殉葬！还有那个该死的寿春县丞，罚他一年……不，三年俸禄，披麻戴孝为车骑将军送葬！”
伍先生没说话，霍去病却注意到他的眼眸里闪动过一缕不易察觉的讥诮和蔑视。
刘迁这才注意到那个匆匆奔来的仆从，没好气地问道：“刘忠，你又有什么事？”
“启禀世子，前天抓进府里的那个姑娘，也不晓得从哪儿听说她爹在咱们府门外石狮子上一头碰死的消息，今天早上在屋里偷偷上吊自尽了！”
“啪！”刘迁狠狠一巴掌将刘忠抽得原地转圈，勃然大怒道：“你们都瞎眼了，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今个儿是什么日子，他妈的倒霉透顶！走，瞧瞧去！”
刘迁骂完，竟丢下刘陵、霍去病和伍先生，由刘忠引路，率着十几个长随，风风火火赶往内宅。
“霍总教习别介意，世子正在气头上，一会儿就没事了。”伍先生惟恐霍去病觉得受到冷落，劝慰说：“我也得跟去，说不定待会世子还要我救那姑娘。”
“怎么会呢？”霍去病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定的笑意：“死了一只鸡就这样痛心疾首，世子还真是心地善良，宽仁博爱啊。能跟随这样的主公，岂非三生有幸？”
刘陵冷哼道：“对鸡如此，对人却未必了。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三人快步跟上，沿着一条临水长廊追到了刘迁身后。蓦地霍去病剑眉微微一挑，伸手将刘陵拉到背后，沉声喝道：“有刺客！”
“哗——”荷塘里的秋水突然翻腾起十余道冲天白浪，一群身穿深绿色水靠的蒙面人从水下跃出，明晃晃的刀剑刺人双目。
前排三人双手连挥，掷出几十枚梅花镖，铺天盖地射向长廊。那些长随猝不及防，纷纷中镖翻滚进荷塘，殷红的血水瞬即染红秋池。
紧跟着第二排的四名蒙面人两左两右，将剩下的长随和刘迁前后分割，最后一排的两名同伴一个手持软鞭，一个挥舞巨斧直扑猎物。
整个刺杀行动在一刹那间已完全展开，所有刺客各司其职，配合得天衣无缝。
也许真教刘迁说准了，今天实在是他倒霉透顶的日子。
可是，这一刻他已经无暇为自己准确的预言而自鸣得意，一张脸庞由于惊恐变得煞白，顺手抓过身边的刘忠往前一挡，可怜的仆从被斧刃劈成两半，鲜血喷了刘迁一身。
“飕——”另一名蒙面人的软鞭毫不留情地缠上了他养尊处优的脖颈，刘迁拼命叫唤，那声音像极了一只被扼住喉咙的公鸡。
“铿！”饮雪魔刀摧枯拉朽，横空出世，将紧绷的软鞭一切两断。
持斧刺客怒声大吼，双手高举巨斧，朝着霍去病的头顶恶狠狠劈下。霍去病挡在刘迁身前，就像一座险峻挺拔不可征服的山岳，合身挺刀疾刺。
“噗！”饮雪血红色的刀锋从持斧刺客后心透出，飙射一缕血箭。
持斧刺客魁梧的身躯晃了晃，连人带斧栽进背后的荷花池，“噗通”掀起巨浪。
另一名刺客见到同伴被杀，奋不顾身，挥动半截软鞭抽向霍去病面门。
那边伍先生亮出一道黑色符咒，在空中一晃，符咒“呼”地起火，化为灰烬。飘散的青烟中，两名金甲力士手握双锤杀入战团，阻挡住其它的七名刺客。
“有刺客——”
“快来人，刺客闯进内宅啦！”
“混蛋，狗胆包天！啊……”
人声喧嚣，世子府中警讯频传，一时间不知来了多少刺客。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刘迁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嚣张气焰，如同受到惊吓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紧靠着伍先生，慌乱地叫嚷，刘陵反倒镇定许多。
“世子不必担心，不过是些小毛贼，有霍总教习在足够应付。”伍先生安慰刘迁，手里捏了另一张符咒，似乎存心想欣赏霍去病的身手，保护着刘迁冷眼旁观。
“嚓！”霍去病一刀削飞软鞭刺客的头颅，饮雪寒光到处，血浪翻卷，当者辟易。
“世子！”府内的侍卫长晋昌率着二十多名护卫匆匆赶到，形势立刻好转。
“杀，杀光他们，一个都别留！”刘迁看到己方人多势众，心神稍定之后，立刻大声呼喝。
剩下的五名刺客见状，一声呼哨，反身跃入荷花池，藉助水路往世子府外逃遁。
与此同时，其它各处也响起了刺客们招呼同伴撤退的哨音，府内喊杀声渐渐平息。
刘陵面色铁青，吩咐说：“晋将军，派人严密搜查，查探是否还有刺客躲藏在世子府中。”晋昌应诺，当即指派几名校尉率人分头搜索，又命人将世子府周围街道全部封锁。
霍去病收了刀，慢悠悠地问道：“世子，你得罪过谁？这些刺客心狠手辣，训练有素，绝非泛泛之辈。能驱策他们的人来头不小啊。”
刘迁惊魂未定得到提醒，连声说：“对，快查，一定要找出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们！”
伍先生不慌不忙俯下身，将软鞭刺客的尸体翻转，扯开水靠，就看见他后背上纹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红“楚”字。
“霸王会！”晋昌失声叫道：“是项岳手下的死士，难怪这么凶狠大胆！”
“这是霸王会匪徒的刺青标记。”刘陵向霍去病小声介绍说。
“八十多年前垓下之战，霸王项羽被高祖皇帝击败自刎乌江。他的残部退回江东，纠合起一群遗老遗少，暗中成立了霸王会，并推举项羽的一名堂侄担任会主，一心图谋反叛朝廷恢复大楚天下。
“如今传到项岳，已经是第三代会主，因为长期盘踞南方，行动又诡秘难测，所以很少有北方人听说过。”
“老子管他什么霸王会、王八会！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要他们统统死无葬身之地！”
刘迁从袖口里掏出一支令符，气急败坏道：“晋昌，你持我的王令调动禁卫军，全城大搜，只要发现形迹可疑的，统统格杀勿论！告诉寿春县丞，限期十天抓到项岳和他的同党，不然拿他的脑袋来作抵！”
晋昌不敢多言，接过令符匆匆而去，偷偷想着这回得砍下多少个人头才好交差。
“我去看看世子妃，她该受了不小的惊吓。二哥，你去不去？”刘陵问道。
“我和霍总教习还有事，让伍先生陪你去吧。”刘迁摆摆手说：“多配几服惊风散给她定定神，睡一觉也就没事了。”
支走了刘陵，他和霍去病来到书房落坐。屁股一挨座椅，刘迁兀自感到双腿酥软，心跳得厉害。
他喝了两口凉茶，命侍女将房门关上，才长舒一口气道：“小霍，幸亏你在场，否则我这条命多半要完蛋大吉。想让我赏赐你点儿什么尽管说。
“是了，你身边还没有女人伺候吧，要不我送你几个美女？保证都是能歌善舞的处子。嗯，干脆我请父王下令再加你两百石的俸禄。”
霍去病大咧咧在刘迁对面坐下，随手拿起书案上的古玩把玩，微笑道：“千里为官只为财，遇到像世子这样的慷慨主上，还真是霍某的福气呀。不过家花哪有野花香，世子去过青楼么？比起王爷赐下的府宅，我更喜欢住在那儿。”
“怎么会没去过？寿春城最大的几家青楼我早玩遍了。这样吧，本世子替你在柳莺院包一间上房，所有开销都算我的。唉，可惜霸王会要找我麻烦，不然今晚咱们就一块儿到柳莺院痛痛快快玩个通宵。”
霍去病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看着刘迁嘲弄地摇了摇头。
“你笑什么？”刘迁有点莫名其妙，羞恼地问道：“嫌我的赏赐太少么？”
“世子的赏赐如此丰厚，我怎会不知足呢？”霍去病停下笑声，但嘴角的笑意仍然可恶的挂着：“我是在笑霸王会，糊里胡涂就成了别人的替罪羊。还累得世子足不出户便遭受无妄之灾，吓得连青楼都不敢去了。”
“谁说老子怕了？”
刘迁冷笑说：“在寿春的地面上，天是老大，本世子就是老二！连父王也对我言听计从，千依百顺，我怕过谁来？咦……”他的脸上渐渐露出惊诧的神情，又问道：“你说霸王会是别人的替罪羊？”
“当然，要不我为什么会笑呢？”霍去病跷起二郎腿，悠然自得地轻晃着说。
“凡事有因才有果，霸王会刺杀世子有什么好处呢？他们志在推翻大汉，恢复楚国，杀了你只会激起王爷的大举报复，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傻事为什么要做？
“况且，刚才郡主也在当场，从头到尾却没有一个刺客针对她下手，你不觉得奇怪吗？”
“可这些人的背上明明都有‘楚’字刺青啊？”刘迁困惑道：“不是霸王会的匪徒，又会是谁要置本世子于死地？”
“从这群刺客的身手和行动计划判断，显然是经过周密筹划，又岂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标识暴露出他们的身分？那等于不打自招，给霸王会惹上天大的麻烦。”
霍去病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慢条斯理地说道：“还是那句话，凡事有因必有果。想要找到隐藏在幕后的真凶，只要想一想，如果世子被杀，谁才是最大利益的真正获得者。”
“你说是他？”刘迁一惊，马上很不屑地摇头道：“不可能，我大哥窝窝囊囊胆小如鼠，给他十个脑袋也不敢派人来刺杀本世子！不过……你的话也大有道理。杀了我，他就是父王唯一的继承人。这事我得仔细想想。”
他沉思片刻，忽然说：“小霍，晋昌虽然忠心，却是个胡涂虫。这次刺客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潜入世子府行凶，也有他的责任。不如你来做我的世子府禁卫统领，顺便暗中查访这件事的真相。”
“王爷已经委任我为王府总教习，只怕不方便吧？”
“没关系，总教习的位子你兼着就是。”刘迁不以为意地说：“父王那边我去打个招呼，不会有问题。”
他拍拍霍去病的手背，压低声音道：“只要你死心塌地跟着我干，将来裂土封侯也指日可待。现在，我需要你帮忙做一件事，完成后另有重酬。”
霍去病眼眸里有一缕火焰跳动，缓缓道：“请世子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刘迁把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一字一顿道：“我要你杀个人，敢不敢？”

第一部 第二集 九鼎传说 第四章 百鬼迎宾
中午过后，路面上昨夜留下的一滩滩坑坑洼洼的水塘，在太阳反照下闪烁着亮堂堂的白光。马车轮子骨碌碌辗过，溅起一道道混浊的泥浆。
“你的府宅还没有收拾好吧？今晚别住驿馆了，到我那儿去。”刘陵慵懒无力地倚靠在霍去病的身上，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说道。
悬挂在厢顶的宫灯随着马车颠簸一摇一晃，阳光照射在她的脸上，颊边因为醉酒泛起诱人的酡红，娇艳得就像要滴流下来。
在世子府用过午宴后，两人乘着刘陵的马车离开。和风穿过开启的车窗，吹拂在霍去病古铜色俊挺剽悍的脸庞上，车外宽阔的街道在他的视线中不断向后倒退。
只要不是傻瓜，谁都能听懂刘陵话语里隐藏的暧昧，而她烫得像火炭一样的娇躯，这时几乎是完全紧贴在霍去病的怀中。
“郡主是想邀请我参观闺房吗？”霍去病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低下头肆无忌惮地轻咬住刘陵火热的耳垂说：“可惜我打算去一个更好玩的地方。”
“哦？”刘陵媚眼如丝，嗓音甜得发腻，笑吟吟问道：“哪儿？”
“柳莺院。”霍去病回答道：“我听世子说，那是所有寿春男人最向往的地方。”
刘陵的身体立刻变得僵硬，显然她很清楚柳莺院是怎样的一个所在。
“你拒绝我，就是想去和那些不知廉耻的妓女鬼混？”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霍去病淡笑道：“在我眼里，她们都是些很可爱的姑娘呢。”
“滚！”刘陵坐直身躯，冷冷的眼神里掩饰不住羞怒：“马上给我滚下车去！”
霍去病大声笑起来，伸手敲打了两下车厢，车夫随即听令，勒停马车。
霍去病打开车门，下到街上，又把身子探回到车内微笑说：“今晚我会想你的。”
“混蛋！”记忆中，刘陵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气得七窍生烟，大失仪态。她抓住把手狠狠往里一扯，霍去病轻巧地一缩身子，车门砰地一响重重关上。可他恶棍式的笑容依旧透过车窗，阴魂不散地飘荡在刘陵眼前。
“回府！”刘陵扭过头怒喝。车队缓缓开动，将霍去病孤零零地丢在了街道上。
霍去病背负双手，笑望着刘陵的车队在前方十字街口转弯消失，掉头往原路返回。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人们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何会在半道上被郡主赶下马车。
忽然间，街上起了大雾。在霍去病眼中，人们的身影像水纹一样地晃动起来，四周的喧嚣奇异地远去，宛如这片空间被隔上了一层厚重的白纱。
乳白色的雾气愈来愈重，周围的景物如被施了魔法，渐渐隐没在凄迷荒凉的白雾中。
霍去病的剑眉微微耸了耸。迎面吹来的风带着一股阴森森的凉意，隐隐有一种喧嚣嘈杂的鼓乐响起，说不出的诡异突兀。
前方的迷雾里徐徐亮起两团惨绿色的火球，在低空中跳跃晃动，朝霍去病靠近。很快，鼓乐越来越响，跳动的火球也变得越来越多，宛若两道妖异的绿蛇迤逦横空，散发着朦朦鬼光。
一道道暗红色的身影在火球后次第现形，而那两条绿蛇正是他们手中提着的灯笼汇聚而成。
他们面色惨白呆板，鲜红的嘴唇紧紧抿成一缕弧线，像弯残月几乎直抵耳廓，身穿暗红褂衫，足蹬白色步履，一手提灯，一手高竖飘舞的黑幡。
两行鬼卒中间则是一群身着大红喜服的鼓乐手，铙钹笙磬应有尽有。
一乘外披红缎的八抬大轿紧随在鼓乐手之后，左右各有一名黑白无常扈从。队列的最末端则是四排黑盔黑甲，高骑马上的鬼武士。
一杆血红色的旌旗下，赫然是位身高超过两丈的鬼将军，乌黑发亮的头盔架在肩甲上，里面黑洞洞空无一物，竟是没有头颅。
队列到了霍去病身前并未停下，那一群鼓乐手像是没看到前方有人伫立，径直走了过去。有几名鼓乐手眼看撞在了霍去病身上，却又似一团空气般穿行而过，吹吹打打继续朝前走去，直到那顶八抬大轿停在他的身前。
“霍公子，我的主人请你过府叙话。”无头鬼将策马越过八抬大轿，用马鞭挑起轿子低垂的帘幕道：“请！”
霍去病淡淡扫了眼宽敞奢华的轿厢，摇摇头说：“我没空。”
“那可由不得霍公子！”无头鬼将的马鞭在空气里虚甩一下，发出“啪”的脆响。
黑白无常手中的勾魂索吭啷啷刺耳响动，分别缠向霍去病左右双腕。
霍去病撤步拔刀，饮雪魔刀电光如虹，几乎不分先后切中勾魂索。勾魂索分断坠地，耀眼的光花四散迸溅，照亮浓郁的鬼雾。
“呀——”鬼卒突然齐声长嚎，六十四盏碧笼引魂灯流星乱舞，从四面八方打来。
霍去病合身抱刀向前猛冲，挑帘跃入轿内。碧笼引魂灯“砰砰砰砰”飞击在轿身上，又翩若惊鸿倒飞而出，一簇簇惨绿色的鬼火燃着了轿衣。
“喝！”无头鬼将亮出八尺的巨型腰刀，乌光一闪，便将轿乘横切成上下两半。
上半截轿身高高飞起，轿内却不见霍去病的身影。无头鬼将不由一愣，蓦然感到头顶杀气盈天，霍去病的身形从轿顶下掠出，饮雪魔刀直劈他的胸膛。无头鬼将来不及回刀招架，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鬼骑扬蹄飞踹霍去病。
“嚓嚓！”刀光骤闪，两条马腿飞起，却没有鲜血流出，在空中化作几缕绿色的轻烟消隐于浓雾里。
无头鬼将从马鞍上翻身朝后飘飞，沉重的躯体和厚实的盔甲彷佛轻如鸿毛，手里的马鞭绷直如枪，掷向霍去病咽喉。
霍去病凌空飞腿蹬中马颈，看起来重逾千斤的鬼骑竟被他应声踢起。“噗！”马鞭深深扎入鬼骑圆鼓鼓的腹部，齐齐幻化成一蓬死气沉沉的绿色雾气。
后面四排鬼武士策动坐骑，蹄声如雷，长矛如林，不可一世地朝着霍去病冲来。
霍去病一刀在手，有如君临天下的暗夜帝王，身外云龙陡现，饮雪魔刀柄上的掩土宝珠骤地一亮，一道殷红刀芒呼啸掠空，劈斩在街面上。
“轰！”地上登时裂开一条宽过五尺的沟壑。第一排鬼武士猝不及防，马失前蹄栽入沟壑，后面三排煞势不住，纷纷撞上前排乱作一团。
霍去病正要乘胜追击，背后的鼓乐手却突然开始吹奏，高亢尖锐的乐声犹如千万根看不见的针芒扎入耳朵，震得他气血翻腾头脑发胀。
“玄冥鬼乐！”霍去病口发长啸冲击乐声，然而刚刚那一分神，却已陷入六十四名鬼卒组成的重围中。
“霍公子，看来你是哪儿都去不成了。”无头鬼将手拄长刀：“我的主人十分赏识你的才华，见一面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霍去病如一头怒龙，在铺天盖地的碧笼引魂灯压制下横冲直撞，气势不减，但始终无法冲破对方在四周布下的阻击圈。
那让人讨厌到极点的玄冥鬼乐，像成千上万缕无形的锁链，密布在浓雾中，令他感到饮雪魔刀愈来愈沉重滞涩，身速也渐渐缓慢。
“天朗海清，乾坤光照！”悦耳动人的嗓音响处，一束金色的光符自高空射落。
轰地一声巨响，光符在鼓乐手的头顶上炸裂，绽开一蓬不可逼视的亮丽光采。二十多名正摇头晃脑吹拉弹奏着的鼓乐手，在金色的光云中如春雪一般消融，化作一抹抹绿色的光影，似朝阳下的露珠般顷刻蒸发抽空。
乐声一停，霍去病顿无后顾之忧，神威尽复，饮雪魔刀如龙腾，如虎跃，连破正面八盏碧笼引魂灯。
说来也怪，笼内的鬼火一灭，那一个个提灯嚎叫的鬼卒也顿时灰飞烟灭。
一道倾城倾国的雪白倩影，在上方的鬼雾里冉冉显现，纤若无骨的玉手轻提一盏华彩闪烁的五光琉璃宝灯，脸上一方狰狞的青铜面具遮掩着她的容颜，神秘而秀逸。
“杀！”无头鬼将长刀挥舞，四排鬼武士座下的鬼骑腾空跃起，迎向白衣女郎。
“嗡！”五光琉璃宝灯在白衣女郎手下滴溜溜飞速转动，浓烈的雾气像焦油似地被点着，转瞬形成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吞没了鬼武士。
火光中，二十八名鬼武士的身影扭曲幻灭，被毫不留情地焚为青烟。
“海动火！”无头鬼将怒声咆哮，高举长刀削向白衣女郎挺茁的胸口。
白衣女郎左手双指翻转，亮出又一道金色光符，振腕轻抛，飘向无头鬼将手中长刀。
“哧——”光符落在刀刃上，燃起一簇夺目的金焰，坚硬寒冷的刀身迅速融化，一滴滴黑色的金属水珠密如雨点朝下滴落，弹指就消融大半。
“啊！”无头鬼将痛吼抛刀，右手“嗤嗤”冒泡，像是一锅煮开的热粥。
“喀！”饮雪魔刀挥过，尽歼碧笼引魂灯阵的霍去病锆龙双翼暴展，回旋飘飞到无头鬼将背后，一刀切开重甲，将他小山般的身躯横截成两段。
“咄！”无头鬼将盔甲散作一汪乌光灰飞烟灭，从里面蹦出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骷髅头，应声坠落在青石条铺就的地面上，骨碌碌跳动滚翻。
“呜噜噜，咕——咕……”黑白无常惊惶失措地鬼叫着掉头便逃。
霍去病振臂掷刀，一式“元戎歌吹”经天掠过，利落斩下黑白无常的两颗头颅。
“呜——”随着这两鬼的魂魄变作绿色的游光飘散，街上重新恢复寂静无声的原貌。
饮雪魔刀赤芒裂空，回转主人手中。
不远处，那骷髅头兀自不管不顾，玩命似地滚向路边的水渠，突然前方出现一双靴子堵住了他的去路。
霍去病用饮雪魔刀压在骷髅头盖骨上，戏谑低笑道：“原来还是长了个脑袋的鬼。”
那骷髅头被刀刃压得无法动弹，结结巴巴讨饶道：“别、别杀我……”
“那留着你又有什么用呢？”霍去病用饮雪魔刀轻轻敲打骷髅头脑壳，想了想道：“嗯，回头可以找人加工一下，做成夜壶，也算废物利用吧。”
“士可杀不可辱！我可不是废物，好歹也算三百年道行的黑盔鬼将！”骷髅头似是受到了莫大侮辱，羞怒道：“青紫白黑金——本将面前，三五个白袍鬼将压根不在话下！”
“哦……失敬、失敬！”霍去病收起饮雪魔刀，蹲下身一脸肃容说：“像老兄这样的鬼才却干些跑腿送信的小差事，实在有点儿委屈。”
“可不是嘛？”被霍去病一捧，骷髅头大生同感地附和说。
“可他为什么要派你来抓我？”霍去病皱起眉头，很不解地向骷髅头虚心求教。
“谁让你杀了苏飞？他是我主人最得意的心腹之一。”骷髅头一高兴，立时口无遮拦，滔滔不绝道：“还有今天上午偷袭世子府的刺客，也是我主人的手下。只要我的主人招呼一声，淮南王府八百门客至少……哎哟，我怎么告诉了你这么多？”
“你虽然做了鬼，反应倒挺快。”霍去病道：“你的主人也一定是位十分了不起的大人物吧？”
“那当然，我主人可是位深藏不露的天巫！只要他动一动小指头，就能教你完蛋！”
“现在快要完蛋的是老兄吧？”霍去病脸一冷，语气里含着杀机道：“听说恶鬼最怕狗血，我却从没见过。今天总算有机会可以试一试。”
骷髅头大骇叫道：“千万别试，你把我脑袋往装狗血的铜盆里一泡，我就完了！”
“谁是你的主人？”霍去病用三根手指钳起骷髅头，抓到面前森然逼问。
“是伍先生……真是他，我没骗你！要不然让我连喝三缸狗血！”
霍去病展颜一笑，那模样在骷髅头看来和冥府里的魔王殿下几乎毫无差别：“你瞧，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你对我不再有任何用处。加工做成夜壶还得花我不少钱，不如直接到集市上买个铜制的更结实耐用。”
“别，别别——”骷髅头连忙道：“除了做夜壶，我还有更大的用处！我知道伍先生的秘密行辕在什么地方，那些从世子府逃出的刺客都藏在那里！还有、还有……”
望着霍去病笑吟吟不说话的脸庞，骷髅头咽了口唾沫——如果他有唾沫的话。
“虽然我丧失了鬼体，但我的法力也不弱，至少相当于一个大师级的阴阳师。让我跟着你，那些鬼魅魑魅绝不敢靠近半步！”
“是吗？听上去好像满不错。可我很怀疑，依你目前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最多只能算作半个废鬼。能有多大用处？”
“虽然我鬼元大伤，但只要一年半载就能恢复过来。”骷髅头赶紧回答说：“如果运气好能够服上点仙露玉液什么的，速度会更快。唉，可惜伍先生炼制的‘碧阴龟母露’被他藏在秘密行辕里，要不偷点出来就好了。”
“哦？那我恭喜你了。”霍去病微笑着说：“很快你就可以享用‘碧阴龟母露’。”
“怎么可能？”骷髅头傻呆呆瞅着霍去病，以为他在说笑。
“为什么不可能？只要把他杀了，秘密行辕里的那些东西不就都成了我的？到时候，你想用碧阴龟母露洗澡也不成问题。”霍去病冷冷道：“当然，假如你对我阳奉阴违，我也一定会请你洗洗狗血澡。”
骷髅头彻底没了脾气，忙不迭道：“老奴黑鬼头，誓死效忠霍公子！刀山火海，枪林箭雨，但凭主人一声吩咐，万死不辞！”
“这才乖。”霍去病和颜悦色地拍拍骷髅头，侧转过身，对着早已飘立在一旁多时的白衣女郎说道：“龙城公主，你还有什么要问他的么？”
“没有了。”龙城公主道：“霍公子，我很庆幸，那晚在定襄城外没有成为你的俘虏。”
“这却是我最遗憾的一件事啊。”霍去病轻笑道：“要是能将身为玉华殿四大天师级萨满之一的龙城公主收为贴身女奴，作为男人，此生还有什么遗憾呢？”
“霍公子的锋利口舌何时能饶过雪羽呢？”龙城公主似嗔似责地瞥过霍去病。
“雪羽？”霍去病对龙城公主的婉言责备满不在意，啧啧赞道：“这是公主殿下为自己起的汉名么？心似雪，影如羽……果然是入乡随俗，连衣裳都换作了汉家女子的打扮。可惜脸上的青铜面具始终不肯摘下，使我无缘一睹殿下芳容。”
“我此次率领匈奴使团前来寿春，是和淮南王刘安密商结盟之事。”龙城公主道：“相信在盟约谈妥前，咱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希望下次见面是在花前月下，而非这条鬼气森森的街上。”
霍去病彷佛丝毫不把匈奴准备与淮南王秘密结盟的惊天消息放在心上，对龙城公主的欣赏眼神一点儿也不掩饰，在她动人的娇躯上来回扫个不停，让人恨不得将他一双眼珠剜出来扔到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几脚。
“不过经历了定襄城下一战后，相信所有的匈奴人已将霍某视为死敌。公主殿下尽管雍容大度，也绝不会答应和我约会了。”
“我为什么要拒绝呢？霍公子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请我呢？”龙城公主道：“他乡遇故知，总是件让人愉快的事。”
“明晚如何？今天我必须先处理一些私事。”霍去病耸了耸肩膀说：“我请客，老人们都说，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嘛。”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句流传千年，感动无数仁人志士的古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听上去总觉得有些荒谬和吊儿郎当的味道。
龙城公主却郑重点头道：“好啊，明晚我在寿春城北淮水上的千素食坊设席静候。”
霍去病神色里的不正经消失了，向龙城公主彬彬有礼地躬身回应。
等他抬起身，对方的身影已经隐没在渐散的浓雾里。
慢慢地，他的耳朵里又听到了鼎沸的人声，街上的景物渐渐浮现。一个个贩夫走卒打从他的身旁走过，那道被刀芒劈开的沟壑却神秘地消隐了——彷佛刚才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霍去病将骷髅头纳入袖袂内，眼里又有了一抹懒散的讥诮，径自走入喧闹的人流中。
刘陵很不开心，无论面前这个相貌俊秀的面首如何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她，即使身体感官正在一步步冲向快乐的顶峰，她都觉得自己有些魂不守舍，无精打采。
那可怜的家伙还在卖力地抽动，胸膛上横七竖八都是被她指甲抓出的红痕。她狠狠咬住他的肩膀，感受到咸湿的鲜血一丝丝地吸入到自己的嘴里，眼前却总有个讨厌的影子晃来晃去，还不时发出恶毒刻薄的笑声。
“静倌儿，你以前去过青楼吗？”她蓦然挺直赤裸裸的娇躯，向面首问道。
“没有，小人怎么可能做出对不起郡主的事？”面首放缓动作，喘息着回答。
“你骗我，你们男人一旦有了点儿臭钱，有几个不去青楼鬼混的？”刘陵低哼了声：“老实告诉本郡主，我和那些青楼里卖笑的娼妓谁更美？”
“当然是郡主！”静倌立刻察觉自己失言，连忙掩饰说：“小人尽管没有去过青楼，可郡主是天下第一美女，又有谁能比您漂亮呢？”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似乎在静倌这里找回了先前遭受严重打击的自尊心，刘陵艳丽的唇角泛起一缕微笑。但没有多久，这缕笑容就冻结在了脸上。
幽暗的房间里忽然轻轻响起掌声，霍去病如鬼魅般伫立在帘帐垂落的窗户前，眼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讥嘲光芒，满脸笑容打量这对赤身裸体的男女。
“真是精采呐，在其它地方即使花银子也看不到吧？”他朝着大床上目瞪口呆的两个人躬身一礼，露出一副歉疚的表情说道：“对不起，败了两位的兴致。或者两位请继续，我先退出房间，等郡主有空了再回来。”
“站住！”刘陵一把推开静倌，随手抓过一条被单裹住身体：“你是从哪儿进来？”
“那儿。”霍去病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刘陵半裸的酥胸上来回扫荡，用手指比了比背后开启的窗户，嗤笑道：“郡主，天冷了，小心着凉。”
“去死！”刘陵抄起一个枕头砸向霍去病，被他轻轻松松抓到手里。
“如您的愿，过了今天我将从郡主的视线里永远消失。”他摇摇头，啧啧道：“原本是打算来向您辞行的，没想到来得真不是时候。”
“你要离开寿春？”刘陵一愣，惊讶地问道：“为什么？”
“逃命呗，有人要当街杀我。我惹不起他，只好敬而远之。”霍去病挥手把枕头抛还，无巧不巧地落在静倌脑袋上。静倌大叫一声，昏死在床上。
刘陵已无心关照自己的面首，愕然问道：“奇怪了，这世上还有你不敢惹的人？”
“对方来头太大，连世子都敢刺杀。我小小的一个王府门客又算得了什么？”霍去病叹了口气，可看上去并没有半分害怕的样子：“现在该明白我为何急着来见你了吧？毕竟郡主有恩于我，不告而别可不是我的作风。”
“这人是谁？”刘陵脸上的羞怒和慌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凛然如霜的森森寒意。
“鬼头，麻烦你告诉郡主殿下，是什么人摆下百鬼迎宾的大阵仗，要取我性命。”
“是，主人！”骷髅头从霍去病的袖口里探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说了遍。
“伍被！”刘陵赤脚走到霍去病面前站定，微笑道：“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现在唯一不会被伍被安插亲信的地方，就是郡主从长安带回的亲兵门客。”霍去病悠悠道：“另外我还希望，今天晚上他恰好会被某件要事绊住，回不了秘密行辕。”
“可以，”刘陵回答说：“其它的问题就看你了。我会在父王府上敬候佳音。”

第一部 第二集 九鼎传说 第五章 楚巫
入夜后，淮南王府内红烛高烧，歌舞升平。十六位由郡主刘陵从长安城乐坊带回寿春的妖娆舞女，正在宫乐的伴奏下载歌载舞，献演于天宁宫中。
一百多位来自寿春的名流和王府的客卿端坐席间，忘情地击节应和。
世子刘迁坐在刘陵上首，一双色迷迷的眼睛紧盯着领舞的少女，悄悄盘算着该如何抢在父王下手之前，将她据为己有。
穿越过舞女们轻盈婆娑的曼妙舞姿，他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对面席位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兄长刘不害，不屑地暗骂道：“假正经！”
今天上午霍去病在书房中的话，像一根骨刺深深扎在刘迁的心头，一想到那群来无影去无踪的可怕刺客，他便感到寝食难安。
“王八蛋，咱们走着瞧！”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刘迁喃喃地低声恶骂。
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转回到那位领舞的少女身上，看着她婀娜的舞姿，娇艳的红唇，刘迁一阵阵心痒难熬，恨不得将她立刻拥入怀里肆意轻薄。
“嗯，待会儿就去找伍被，让他赶紧想个法子帮我把这丫头弄到手。”
他瞥了眼刘不害后排席位上的伍先生，暗暗为自己想出的高招得意。
同样心神不宁的，还有刘迁身旁的郡主刘陵。她的目光不时瞟向宫门外，焦灼地等候着霍去病的消息。
她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信任这个难以捉摸的年轻人？仅凭对方的一席话和一个骷髅头的供词，就把三百亲兵和从长安招揽来的众多门客交付在他手上，还特意安排这场歌舞献演将伍先生召至王府。
假如他是在欺骗自己呢，又或者他弄错了，甚至把事情给办砸了该怎么办？她不由自主望向高坐在王位上的刘安，默默祈祷霍去病马到成功，没有辜负自己的信托。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向父王交代。
此刻，刘陵无心赏乐，更无心观舞，偏偏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哪怕心里正打着小鼓。
突然，一团黑乎乎的物事从宫门外飞入，被抛跌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宫殿中央霓裳飘荡的舞女们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刺穿了悠扬的舞乐。
乐声戛然而止，舞女们四散奔逃，人们惊愕地看向门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上百道目光的注视下，霍去病空着手，悠然踱进了天宁宫，先朝刘陵投去一笑。
刘陵得到暗示，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心想，这恶棍实在无法无天，也太会胡闹了。
“小霍，你这是在干什么？”刘迁站起身，老大不开心地喝问道。
“世子不是命我追查今早那群刺客的来历么？我将他们都请来了。”
霍去病弯身在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中年人身上拍打几下，解开了他被禁制的穴位，一把将他拎站起来。
“对不起，惊扰了诸位观赏歌舞的雅兴。但我保证，稍后上演的节目会更加精采，一定足够抵偿大家刚才所受到的惊吓。”
“咦，他不是我大哥府里的管事刘义吗？你抓他干什么？”看清楚那个哆哆嗦嗦的中年人相貌，刘迁觉得自己还是一头雾水。
“刘义老兄，劳驾你告诉王爷和世子，今晚你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霍去病十分亲切和蔼地拍拍刘义肩膀，就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在打招呼。
刘义脸色灰白，显然刚刚吃了霍去病不少苦头，心虚地朝刘迁对面的筵席望了望，赶紧又低下头，含含糊糊地嗫嚅道：“我……小人去了……”
“哧！”一抹碧光破空呼啸，射向刘义胸口。
霍去病早有防备，抓住刘义肩头往身后一放，闪电般抽刀劈落，将碧光一截为二，竟是支三寸长的碧绿色尖梭。
“有刺客！”王府侍卫纷纷拔剑，将淮南王夫妇、世子刘迁等重要人物密不透风地重重保护起来，四处找寻发射尖梭的刺客。
“慌什么！”刘陵冷喝道：“刘义，你说！今晚去哪儿了？”
刘义死里逃生，知道自己差点被杀人灭口，把心一横，大声道：“我是受大王子吩咐，前往伍先生设在城外的秘密行辕，探望今天上午暗杀世子失败，退回那里躲藏的十几个刺客！”
“什么？”刘安大吃一惊。尽管他下午就得到爱女的密报，却作梦都想不到这件事的幕后真凶不仅是伍被，竟连自己的长子刘不害也牵涉其中。
“带刺客！”霍去病轻蔑地扫过面色发青的刘不害，和伍先生深幽冷厉的眼神在半空中短兵相接，随即又一错而过。
七八个伤痕累累做了俘虏的刺客，在田由和郡主府亲兵的押送下进入宫内，衣衫已被剥去，每个人的背心都触目惊心地露出一个“楚”字刺青。
刘迁回过神，指着垂头丧气的刺客大叫道：“对，就是这群混蛋妄图刺杀本世子！”
刘安惊怒交集，手指刘不害问道：“真是你干的？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亲生兄弟？”
“对，是我干的！”刘不害这时也恢复了镇定，眼睛一眨不眨地与淮南王对视。
“我为什么要杀他，这问题父王你心里最清楚不过。我是长子，可就因为生母不是王妃，你们便肆意作践我！
“做不了世子，是我命不好，我认了。可天子颁下的推恩令你为什么抗拒不行？连一块小小的封地都吝啬给我，只想着留给刘迁！
“他算什么东西？除了吃喝玩乐，欺男霸女，他什么都不会！凭什么我要矮他一头，受人欺负？我不服！”
“放屁！”刘迁涨红脸大骂道：“你不过是个贱女人生下的小杂种，能跟我比？还想让父王推恩封土给你，作梦！”
“好像闹大了，主人。”躲在霍去病袖袂里的骷髅头小声咕哝说：“看样子这兄弟两个非干起来不可，一场宫廷惨剧迫在眉睫啊。唉，谁让淮南王这么能生呢？”
霍去病嘴角上翘，不发一言，好像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和他完全无关。
“来人！把刘不害这小畜生和伍被一块儿锁了，押到殿下听审！”刘安气得发抖，但到底不愿把王室丑闻暴露在大庭广众下，忙向王府护卫下令。
“大王子，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您还犹豫什么？”伍先生站起身，宽大的袖口里喷出一蓬黑气，吹向冲上来锁拿刘不害的几名王府侍卫。
“噗通、噗通——”那几个侍卫身子一晃，全身肌肤发黑，顷刻间倒毙在地。
刘迁瞧傻了，色厉内荏道：“伍被，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可待你不薄啊！”
“世子错了。”霍去病嘿然道：“他不是伍被，真正的伍先生早在三年前就被他囚禁在秘密行辕中不见天日。这个人，从一开始对淮南王府便是别有所图。”
“啊？”刘迁瞠目结舌，望着伍被疑惑道：“那、那他到底是什么人？”
“哧啦！”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从假伍被的脸上被揭下，露出隐藏在下面的真实面容。
由于长期得不到日晒，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看上去也比真正的伍被更加苍老，颧骨高耸，眼洼深陷，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异感觉。
“老夫风回雪，来自云梦大泽，也就是你们通常所说的‘巫域’。”
他甩手扔了人皮面具，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说：“筹谋三年功亏一篑——霍去病，昨天真正该和你立下生死状的那个人，也许是我！”
“巫域？”刘迁讶异地看向身旁的刘陵，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妹子粉脸变色，彷佛遭遇到了某种极为恐怖的事物。
那是自古就存在于黑暗中，类似于宗教的神秘组织，属于南方巫统最为强大和古老的一支主要流派，始终隐藏在死气弥漫的云梦大泽中与世隔绝。
但每一个从巫域走出的人，无不拥有异常可怖的力量，沾惹上他们的人从来就没有好下场。
为了对付一个仇敌，他们甚至不惜用巫蛊毁灭成千上万的生灵，从而积聚起庞大无比的怨灵能量，让所过之处赤野千里，寸草不生。
如此可怕的一个人，居然在王府以另一个人的身分，堂而皇之地生活了三年多。不知有多少次，自己和他近在咫尺，呼来喝去，想到这里不由令刘陵不寒而栗。
可霍去病却洒脱地一摊双手：“有谁想和从巫域出来的怪物作对呢？可没办法，是你先惹上了我。从我懂事起，师父就没教过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做人道理。所以，你想我死，我只有让你死！”
“凭你？”风回雪轻蔑冷笑：“我是受到蚩尤大神祝福的天巫，岂是尔等凡夫俗子可以相比。大王子，你还在等什么？”
刘不害却往旁边退了两步，嗫嚅说：“你、你不是伍先生？你骗了我！”
“废物！”风回雪揪起他的胸襟，狰狞低笑说：“你只有跟我合作才能保住性命！”
“你们听着！大王子受巫妖蛊惑企图犯上作乱，罪不容诛！其它不明真相的党羽只要幡然悔悟，将功赎罪，除少数首恶以外概不追究！”
刘陵当机立断，高声道：“无论是谁杀死这巫妖，当即赏金一千斤，享俸一千八百石！”
“臭丫头，我先宰了你！”风回雪松开刘不害，一只枯干的手臂像条能够无限延伸的长蛇，张开手爪穿越过十几丈远的距离，掐向刘陵咽喉。
“嚓！”饮雪魔刀电光如虹，将风回雪的右手齐腕切下，却没有一滴鲜血飙出。
“嗤嗤——”截断的伤口冒起一蓬凄迷的绿雾，从里头又探出一只嫩如婴儿的小手，迅速生长变大恢复如初。
“这、这家伙简直不是人！”刘迁吓得几乎瘫在地上，袍服下摆已隐约透出水渍。
刘陵也是花容失色，只能勉强保持镇静，向挡在自己身前的霍去病叫道：“小心啊！”
霍去病回头朝她咧嘴笑了笑，轻佻道：“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流眼泪？”
见鬼！刘陵差点破口骂这无赖，可话音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惊叫。
风回雪掉落在地上的那只断手猛然跳起，像柄利刃直插霍去病的小腹。
霍去病明明有时间闪躲，却放弃了这种选择，挥刀斩向袭来的断手。
“杀啊！”受到风回雪惊人的实力鼓舞，刘不害拔出佩剑高呼着，冲出席位。二十多名死党从宫殿的各个席位鼓噪跃起，可还是有不少党羽受了刘陵的影响，犹豫不绝地待在原位上观望不动。
天宁宫中顿时乱成一团，刘安夫妇在大批王府侍卫的保护下往后殿退避，几个门客夹起腿如筛糠的刘迁也向宫门外逃避，只在地上留下一溜湿漉漉的水渍。
宾客、舞伎、侍女们鸡飞狗跳，慌不择路地到处奔逃。王府的侍卫和忠于淮南王的门客则奋起反击，与叛乱分子杀得天昏地暗。
随着大股禁卫军从宫门外涌入支持，叛党开始寡不敌众，往风回雪身边退却。
风回雪一面迎战霍去病，一面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夹起一道黑色的符咒，轻轻一抖，符咒在火光乍现中化为灰烬，洒向头顶。
“呼——”大殿上空，黑气无端汇聚，形成一团漩涡状的云霾。
风回雪双指虚点，口中发出古怪难听的颂咒声。一支数量上百的鬼军，透过黑色云霾被召唤而来，清一色骑着披甲鬼骑手持长戈杀向王府侍卫。
“铁甲鬼骑！是金瞳鬼将统率的铁甲鬼骑，居然也被老主人用通灵巫力召来了！”
骷髅头战战兢兢地瞧着那一排排从上空冲杀下来的鬼骑士，惊惶说道：“主人，快逃吧，咱们不是他的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闭嘴！”霍去病恶狠狠地呵斥这个不争气的家伙，神色中的懒散早已不见踪影，充满了骁勇的杀气和冰冷的酷意，九阳龙罡更已运转到了“亢龙有悔”之境。
刘陵藏在他身后，眼眸里闪动着异彩，却不肯在侍卫保护下离开大殿。
“嗤嗤嗤嗤！”一阵密集尖锐的锐器穿空声从后殿响起，一排排银白色的箭光，在大殿火烛照耀之下璀璨生辉，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它们如同长了眼睛，穿梭在混战的人群间，一支支精准到难以置信地射入那些鬼骑士头颅，引发起连绵不绝的轰然爆鸣。
“玄烛排空箭咒！”风回雪眼中鬼焰一闪望向后殿：“青叶真人，你也来了？”
“是，我来了！”一位身材颀长的蓝袍老人高戴羽冠，手中握着一支狭长彤红的弩箭箭匣，从后殿缓步走出。在他背后还跟随着十几名弟子，全都配备着各种形状和用途的长弓与弩箭。
“国师！”刘陵喜出望外，大叫道：“快帮我们诛灭这个巫妖！”
青叶真人向刘陵温和一笑道：“郡主放心，有老朽在此，绝不容鬼怪妖魅猖獗。”
“青叶真人，你虽然是清微宗七大长老之一，可也不是老夫的对手！”
风回雪冷然说道：“巫域和峨嵋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我劝你最好袖手旁观，别给清微宗惹麻烦！”
“替天行道，诛除鬼魅，敝宗向来义不容辞。”青叶真人生硬道：“今晚我这股河水，偏想碰碰你的这口井水！”
彤红色的箭匣一收，青叶真人手中已换了张银灰色的长弓，双指扣定弓弦，瞄准二十丈外的风回雪徐徐拉开，一束银色箭光陡然亮起。
“乾坤一掷——破！”光箭离弦激射，比起霍去病曾经见到过的，厉虹如所发的后羿神箭，在威力上更有过之而无不及。箭光如练，撕裂杀气严霜的空间，直击风回雪眉心。
“啪啪！”风回雪用双掌拍碎簇拥在身边的两名大王子党徒脑壳，从碎裂的头颅中，赫然飙射出两道漆黑如墨的血箭。
他撮唇轻轻一吹，低吟道：“千魂万魄，化血为兵！”血箭“哗啦啦”散成一蓬乌黑闪亮的飓风，如暴怒的恶龙翻动呼啸迎向银色箭光。
“砰！”箭光血风激撞在一处，迸发出刺鼻难闻的腐臭气息，同时化为了灰烬。
“孽障，竟以活人献祭施展妖法！”青叶真人一声断喝，长弓再开。
“铿！”霍去病趁着风回雪全神贯注，应对青叶真人的机会，展开锆龙风驭腾空而起，饮雪魔刀居高临下，一式“月冷龙沙”直劈对方面门。
风回雪来不及使用巫术阻挡，电光石火间大袖飞扬，卷向饮雪魔刀。
霍去病回旋半空，刀式源源不绝壮阔如长江大河。“清角吹寒”、“尘清虎落”、“云护轻幡”三式刀法一气呵成，锋芒逼人，凌厉至极。
“飕！”青叶真人第二支乾坤一掷神箭接踵而至，直取风回雪胸口。风回雪出手如电，左手夹住箭身，一股邪异绿气冒出，“嘶嘶”闷响中，银箭渐被炼化。
“哧啦！”趁着风回雪分神炼化银箭之际，饮雪魔刀毫不客气地截断他右臂一片袖袂，批亢捣虚，斩向脖颈。
风回雪肩头一耸，从脖颈与肩膀的交结部位，不可思议地冒起一只白骨森森的鬼爪，锁向饮雪魔刀。
“碎！”霍去病恶狠狠一声低喝，饮雪刀背上盘踞的赤龙骤然昂首咆哮，锋锐的刀光势如破竹地击碎鬼爪，劈在风回雪的肩膀上。
“噗！”黑血泉涌，饮雪魔刀高高弹起。风回雪发出凄厉啸声，向后飞退。
众王府侍卫欢声雷动，士气大振，反观刘不害的党羽却惊惶失措，左顾右盼。
“多少年了，老夫不曾再品尝过受伤流血的滋味。”
风回雪用手指点击伤口穴道，将沾了自己鲜血的指头送到嘴边舔了口，露出难以言喻的兴奋与诡异之色，阴冷低笑说：“如果不是刀上蕴藏的‘血现云龙’，你还是伤不到我。”
霍去病吹落滚动在刀刃上的黑色血珠，笑了笑说：“你说的没错，是我的刀够狠。”
“风回雪！”青叶真人亮起第三支乾坤一掷神箭，大叫道：“还不束手就擒！”
风回雪蓦然仰天大笑，好像青叶真人刚刚所说的，是天底下最为可笑的一个笑话。
他的嘴里“啵”地喷出颗碧绿色晶莹浑圆的巫珠，双手在小腹前飞快地变幻出让人眼花撩乱的法印手势，长吟道：“九天十地，万魂俯首；八荒六合，千灵哀嚎——”
青叶真人面色剧变，叫道：“‘天荒地合，戮魂绝灵’大法，快阻止他！”弓弦上的乾坤一掷神箭激越飞掠，射向悬浮在风回雪眼前的巫珠。
“嗡——”巫珠迸射出千百道像剑华一样犀利的光芒，刺穿了几十个人的头颅。其中既有王府侍卫和前来赴宴的宾客，也有忠于刘不害的党徒。
这些被巫光击穿的头颅砰砰爆裂，道道黑色的魂魄升腾而起，从四面八方汇聚流向风回雪的眉心。只见他手指向空中轻描淡写地一点，银箭顿时粉身碎骨。
“啊！快逃呀！”惊恐万状的众人躲避着巫光的攒射，拼命朝天宁宫外逃散。
“你们都得死！”风回雪的笑声阴沉恶毒，用巫光不断摧毁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喀喇喇！”像一道沉闷的怒雷在回应他的张狂，天宁宫的殿顶蓦然裂现一条暗红色的大缝。一束恢宏而充满不可一世霸气的刀光，从开裂的缝隙中倾泄。
“嚓！”巫珠被刀光一劈两瓣，仓皇遁入风回雪的口中，刀光之下又有十多人丧生。
“哇——”风回雪面如死灰喷出一口黑血，目瞪口呆仰望上方的缝隙，大吼道：“什么人，破了老夫的大法！”
殿顶的夜空清凉如水静谧无声，彷佛出手突袭的人早已远去无踪。
“噗！”霍去病怒刀奔绽，在风回雪受伤失神的一刹那，再次劈中他的胸口。
风回雪一声狂吼，用强横得让人难以置信的巫力，封锁刀锋进一步伤害自己的腑脏和经脉，身影随即化作一束黑色的长风呼地刮出宫门。他所畏惧的，当然不是胸口的伤势，而是隐藏在殿顶那位神秘莫测的绝顶高手。
尽管宫外有数百禁卫镇守，但谁也阻拦不住风回雪的去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远遁而去。
风回雪的身速越来越快，寿春城转眼成为身后的一个小黑点。但他不敢有片刻暂歇，敏锐的巫识隐隐预感到，那个可怕的对手正用强大的精神力量锁定自己，如死神般在黑暗中一步步地逼近。
“到地方了！”忽然，背后有人用冰冷的口吻在对他说。
风回雪一惊，收住身形回头观瞧。背后的夜空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下一瞬间，他若有所觉，悚然回头，前方的星空下，只见一个青衣人傲然飘立。
“你到底是什么人？”风回雪喉咙发干，体会到久违的恐惧和软弱，涩声问道：“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要穷追不舍？”
“是啊，我们无冤无仇，我本不该找你的晦气。”青衣人平淡的声音教风回雪听得心里一阵阵发寒：“但你为什么要惹霍去病呢，他可不是你该招惹的。”
“你……你是他——”风回雪倒吸口冷气，几乎完全丧失了与青衣人动手的斗志。
“你不笨，但仍不够聪明。”青衣人冷冷地说：“无论如何，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挡他的道，更何况你想杀了他？”
“我、我这就退回巫域！”风回雪道：“事后绝不向霍去病寻仇。”
“晚了。”青衣人不动声色地说：“其实你不过是个首当其冲的倒霉鬼。即使没有你的存在，他早晚也会和巫域碰上。但在霍去病拥有足够实力之前，我免不了要清除一些路障。”
“你杀了我，这笔帐一样会记在霍去病头上！”风回雪做着最后挣扎：“你该清楚，与我们结仇的人，巫域会阴魂不散地追杀他，直到他死！”
青衣人冷酷笑道：“那就试试吧，我很愿意和你赌一赌。可惜你没机会了——”
一抹无坚不摧的血红刀光，在一瞬间吞噬了风回雪的身影……

第一部 第二集 九鼎传说 第六章 淮南旧事
天色微明时，沸腾了整夜的寿春城渐渐恢复了宁静和秩序。
刘不害及其几百名党羽全都被抓，他的府邸也被查抄，只逃出了大儿子刘建。
安抚完淮南王，霍去病用马车护送刘陵回返郡主府。
刘迁却说什么也不肯离开王府，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青叶真人师徒，惟恐风回雪去而复返。
“小霍，幸亏有你，那个风回雪太可怕了。”在马车里，刘陵脸上流露出害怕的神情：“他潜伏在寿春装扮成伍先生，究竟想干什么？”
“也许，他是想藉助王爷的力量恢复巫统天下吧。”
霍去病随手摆弄着悬吊在车顶的宫灯长穗，回答说：“所以他会不遗余力地唆使刘不害夺权，因为比起世子，这位懦弱落魄的大王子更容易鼓动，也更容易掌控。”
“但父王不过掌有区区淮南一地，像这样的王侯大汉不知道有多少，为什么偏偏找上我们呢？”刘陵产生了一缕警觉，紧盯在霍去病的脸庞上。
“大汉裂土封王的人是不少，但像王爷那样心怀天下的就屈指可数了吧？”霍去病迎上刘陵的目光，眼睛里闪烁着教人看不懂的神光。
“你还知道些什么？”刘陵挺直身躯，显然听懂了霍去病话语中的弦外之音。
“我还知道世子为了试探我的忠诚，要我刺杀淮南中尉；而匈奴的龙城公主不远万里秘密来到寿春，是要和王爷签订联盟反汉的密约。”
他轻笑一声，充满自嘲地接着说道：“真有趣，原以为跟随郡主来到淮南，可以过上几天醇酒美人的舒服日子，不料又卷进了你们老刘家你死我活的权力争斗。为什么喝酒赌钱醉青楼的美妙人生总和我无缘？”
“我们要造反，并不是为了执掌大汉天下的权力，而是为了替先人报仇！”
刘陵脸上紧绷的肌肉慢慢柔和起来，轻声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对你隐瞒什么。小霍，你听说过我爷爷的事么？
“他的生母是赵王张敖的宠妃，后来被敬献给高祖，一夜宠幸怀上龙子，生下的便是我的祖父淮南厉王刘长。
“后来赵王犯下大逆之罪，祖父和他的生母也被押入大狱待斩。曾祖母托人联系辟阳侯审食其，请他向高祖求情。谁知道这懦夫畏惧吕后权势，竟不敢分辩半句。最后，我曾祖母羞恨自杀，高祖获悉后怜悯祖父，将他封为淮南王。”
刘陵悄悄看了看霍去病，发现他正在静静地倾听，神色里一贯的轻蔑和讥嘲并未再次出现，于是继续说道：“后来祖父铭记母仇，锤杀了辟阳侯审食其。当时的天子是祖父兄长刘恒，他表面上容忍了下来，背地里却加紧对我祖父的控制。
“祖父不堪刘恒羞辱，愤然召集义师打算上长安找他理论，却不幸兵败被擒。刘恒心里对我祖父又恨又怕，但又不愿承担杀弟恶名，就假惺惺饶了祖父性命，将他流放蜀地。
“刘恒知道祖父性情刚烈，为了达到逼迫他自杀的目的，就故意将他锁进一辆密不透风的囚车里。等到了蜀地，负责押送的人揭开车封，祖父果然早已绝食而死，尸体也腐臭变形，面目难辨。”
也许是动了亲情，也许是为了在霍去病的面前博得怜悯同情，刘陵的眼眸里泛起泪光，声音也开始变得哽咽。
“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霍去病低声唱道：“这是厉王自杀后民间流传的一首歌谣，我在定襄听过。”
“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
刘陵低声将这民谣重复了一遍，眼神由凄迷哀婉变得怨毒仇恨。
“是啊，连老百姓都懂得这个道理，都在为我的祖父抱不平，这样的血海深仇，我们又怎能忘却？父王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有生之年杀入长安，为先人报仇！”
她握住霍去病的手恳声道：“小霍，请帮助我和父王，我们需要你！”
霍去病肆意揉捏刘陵的玉手，微笑道：“郡主应该知道二十多年前的七王之乱吧。无论人力物力，吴王刘濞都远胜王爷，最后不到三个月就被周亚夫和魏其侯剿灭。
“王爷一旦起事，只怕还没有打过淮水，就被大汉的军队敉平了。这种以卵击石自不量力的蠢事，谁干谁是傻瓜。”
“你太小看我们了。经过父王几十年的苦心经营，淮南今非昔比。只要登高一呼，顷刻就能召集起十万义师。”刘陵说道：“到时候北边匈奴，南面闽越群起响应，分三路攻击长安，至少能有七成以上的成功把握！”
“得了，郡主。这种话也只能骗骗小孩子。王爷勉强能掌握的，不过是那点少得可怜的禁卫军和门客。他真要造反，有多少人肯冒着杀头诛族的风险追随？”
霍去病把刘陵的手拿到嘴边轻轻一香，戏谑道：“这么可爱的小手，我如何忍心让它的主人被押上断头台，在成千上万的愚民鼓噪声中身首两分？”
“你胡说什么？”刘陵气得抽出手：“我们是正义复仇之师，怎会没人追随？”
“正义复仇之师？大凡发动战争的人，有谁不为自己冠上高尚圣洁的口号呢？就连匈奴人劫掠汉地，也会被他们说成是为了种族生存，驱除劣等民族。”
霍去病毫不理会刘陵的怒色，笑吟吟说道：“即使真的是为了复仇，那也只是你们刘姓王族家事，又凭什么让天下百姓拼得血流成河？到最后，谁做皇帝还不是一样。依我看，把匈奴的大单于请来做大汉天子，也不会有啥差别。”
“胡说八道！”刘陵觉得自己在霍去病面前像个孩子，不管是动情的倾诉还是理智的分析，都被这油盐不浸的无赖话语轻松化解，顺带还捎上三分挖苦，半真半假地令她无所适从。
“是嘛？看来你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人人想当皇帝，这是人类原始的欲望，并非什么罪孽。但首先必须看清楚，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霍去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比如我，就很有自知之明，能睡在青楼里就很满足了。其实，天子的皇宫不就是个最大的青楼吗？里面的嫔妃未必有青楼里的姑娘漂亮多情，还偏偏非得装出一副雍容矜持的痴女模样。
“至于王爷嘛，编撰《淮南子》是他的拿手好戏，起兵造反还是免了吧。对了，还有世子，他和天子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都姓刘……”
“你说够了没有？”刘陵咬牙克制着愤怒：“给我滚下车去！”
霍去病有趣地看着刘陵，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在对方彻底发作之前猛地一把搂住她的脖颈，将火热的嘴唇重重封在了那张樱桃小口上。
刘陵扭动抗拒，使劲拍打他的后背，但却渐渐察觉自己正在热烈响应他的亲吻。
她的怨气慢慢溶化的同时，就听到霍去病用沙哑的嗓音在自己耳边轻笑道：“现在，我更想和你一起滚到柔软的床上——”
刘陵醒来时，屋外的夕阳正透过窗帘照射进自己的闺房，在静谧中闪着金光。
经过一个疯狂的上午，她浑身酸软得像一滩稀泥，躺在床榻上一动也不想动。曾经饱经沧海的自己，在这个男人几近粗暴的攻势中，竟如一个初尝禁果的处子婉转呻吟，忘乎所以。
她转过头，看到霍去病轻轻地发出酣声还在沉睡。此刻的他就如一个孩子，脸上没有了剽悍深沉，只是安静地躺在她的身边，嘴角却依旧浮起一抹坏坏的笑意。
她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霍去病乌黑的头发，似乎不愿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我是疯了还是痴了？我又是否可以完全相信你呢？”她喃喃地低声自语：“但不管怎么说，你是我一生中遇到过最令人发狂的男人。”
忽然，她发觉霍去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朝自己眨眼。
她低下头，在他的眼皮上轻轻一吻道：“你醒了为什么不说话？”
霍去病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翻身把刘陵压到身下，用手指点在她的唇上说：“正常情况下，在床上我只会采用一种方式和人交流。”
“流氓！”刘陵用舌尖轻舔他的指头，白了一眼道：“那也算交流吗？”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男女之间最本能的一种交流方式。我在十三岁学会以后，始终乐此不疲。”霍去病拍拍她的脸颊说：“相信郡主也有同感吧？”
“我倒想知道，是哪个强悍的女人在你十三岁时就夺走了童子身？”
“她的确是个女人，比我大了许多岁的女人。”霍去病眼里有种奇怪的光芒闪过，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我该感谢她，教会了我作为男人最重要的一件本事。”
“不会是你的师母吧？”刘陵恶意揣测道：“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如果是发生在你这恶棍的身上，我一点儿也不会感到惊讶。”
“我倒是很想，可惜师母是什么样子我都没见过。”霍去病瞬间恢复正常，打了个哈欠说：“你是否该起床了？”
“你压在人家身上，怎么起来？”刘陵撒娇说：“不过我真得去王府走一趟，看看寿春的局势如何。对了，你说伍先生被囚禁在秘密行辕里，现在怎么样了？”
“他死了。”霍去病淡然回答说：“他在地牢里和我交谈不到十句，就永远闭上了嘴巴。我已命人将他的遗体安葬在淮水岸边，并且立了一块石碑。”
“可惜，伍先生是个人才。”刘陵道：“可惜他的许多建议，父王都听不进去。”
“失去了伍被，不是还有青叶真人吗？”霍去病道：“像他这样的世外高人也能被王爷招揽到座前，着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为什么‘世外高人’这四个字从你嘴里吐出来，就成了损话呢？”
刘陵苦笑说：“今年春天他率弟子云游淮南，被我父王重礼聘请到府中讲演仙学。虽然尊奉为淮南国师，但人家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们也无法制约。”
“好啦，我该出门办事了。”霍去病起身穿衣：“不过得先找个地方洗把澡。”
“你不陪我去王府？”刘陵坐起身，问道：“是准备去刺杀淮南中尉吗？那是我父王用来试探你的方法，如今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不是杀人，而是约会。”霍去病穿好衣衫，一边将饮雪魔刀插到背后，一边回答道。
“约会，和谁约会？”刘陵下了床，双手缠住霍去病的脖子道：“我不准你去。”
“男人的事情，女人最好别多问。”霍去病拍拍她挺翘的屁股，岔开话题道：“顺便帮我辞了世子府侍卫总管的差事，我可不想象条看门狗似的成天蹲在那里。”
“这事好办。”刘陵踮脚吻了吻霍去病，松开双臂道：“晚上我等你回来。”
“上瘾了？”霍去病纵声大笑：“也是啊，好戏还在后头。”
“你坏死了！”刘陵不知想到了哪里去，满脸飞红地捶了霍去病一拳。
月亮洒照在潺潺流淌的淮水上，泛起粼粼银色的波光。隔着密密的芦苇丛，河面上有十几艘船舫缓缓行驶，从灯火通明的客舱里不时传出悠扬的管乐声。
霍去病站在岸边，寻找那艘名叫“千素食坊”的大船。
但一刹那间他就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一艘艘船舫的去找寻。一蓬从五彩琉璃宝灯中亮起的绚烂光华，已经告诉了他龙城公主的位置。
在一艘中等规模，不太起眼的船舫上，龙城公主空灵动人的身影站立在二楼甲板上，正被十几位仙道人物团团包围。
为首那人，正是峨嵋山清微宗的青叶真人。另外有三名衣饰身分相若的老者，分别飘立在船舫外的东西南三个方位，隐隐构成合击阵势。
更加外面的一圈，还有十几名清微宗的二代弟子张弓搭箭，虎视眈眈。
船舫上的闲杂人员都被撤离，激战显然已经接近了尾声。
四名清微宗的真人都受了不轻的伤，青叶真人微微喘息着说道：“公主殿下，只要你交出与淮南王的密约，我可以保证你安全离开。”
龙城公主的五行法力似乎也即将耗损殆尽，在众多清微宗高手的威压下，修长的身躯显得孤单而娇柔。由于青铜面具的遮掩，谁都无法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只要销毁密约，淮南王失去匈奴强援，就不敢逆天行事举起反旗。天下苍生便能躲过一场浩劫。”
飘浮在青叶真人对面的紫花真人，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我和玉蕾师妹、红芽师兄，正是因为接到青叶师兄的传书才会万里迢迢赶到淮南，希望将一场刀兵之灾消弭无形。”
“四位真人的慈悲之心令人敬佩。但毁了密约，淮南王就不会作乱了么？”龙城公主摇摇头说：“天下大势，不是你我可以改变得了的。”
“既然如此，我们只好冒犯了！”青叶真人终于下定了最后决心，脸色一片肃然，朗声高颂：“日殒月沉，星贯长空——”
“叮——”四根弓弦同时颤响，光箭怒啸，照亮夜空。
“嗡——”五彩琉璃灯转动成一汪白光，游离在虚空中的金木水火土五种元力，在弹指间汇拢向龙城公主身周，幻化成一羽硕大绝伦流光溢彩的魔凤。
一声天崩地裂的轰响，淮水如同煮开，激溅起无数道冲天水珠！
漫天光华迸绽中，龙城公主脚下的船舫融为一团虚无的黑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强大的冲击波挟着宛如从地狱里冒出的热浪，卷裹绚光扑面而来。清微宗四大真人齐齐低哼，被震飞出二十多丈，外圈的门下弟子更是不堪，被远远抛飞上堤岸，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够立刻重新站起。
龙城公主伫立原地，然而脚下已失去了甲板的支撑。一缕殷红的血丝从面具和俏脸的缝隙间徐徐流淌下来，滴落到她剧烈起伏的胸前衣襟上。
高空中长啸乍起，一道黑影如雄鹰般扑击而下，在四大真人做出反应之前，来人已挽住龙城公主摇摇欲坠的娇躯，迅速遁入水中。
“什么人！”紫花真人怒喝发箭，银色箭光射入淮水，却如石沉大海。
青叶真人一声不吭，跃入水中。手中长弓的光华所及之处，流水退却，可是混浊的水下万籁俱寂，除了波纹在轻轻的晃动，哪里还有来人踪影？
他飞出水面，当机立断道：“分头追！”说完，他已和玉蕾真人向东御风急行。
“可恨！居然趁虚而入救走了这丫头——”玉蕾真人的视线穿越河面搜寻着水下动静，懊丧地说道：“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咱们也要把她追到！”
事实上，龙城公主并没有逃向天涯海角，而是折返回了寿春城内。
救她的人当然是霍去病。利用饮雪魔刀上的止水珠，他在水下行动的迅捷隐秘，远远超出了清微宗诸位真人们的想象。
不过霍去病明白，对方绝对不会善罢罢休，接下来必定会展开更加严密的搜索。
然而他知道有一个地方，不但清微宗的人作梦也想不到，更不可能踏足半步。
这一刻，他就坐在柳莺院一间上房的床榻前，身上的水渍早已被九阳龙罡蒸干。
龙城公主在获救的一瞬便陷入了严重昏迷，娇躯躺在床榻上，不停地从樱唇里呛出色泽越来越深的血丝。
这四个老家伙下手实在够重的，到底是清心寡欲的仙道高手，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
霍去病喂下的伤药没有起到一丝作用，他只能用自身的九阳龙罡为她镇伤。不同于魔门的炼气之士，身为拥有绝强精神力量的五行师，体质却异乎寻常的软弱。
在清微宗四大长老的合力猛击下，龙城公主的生机几乎灭绝。
“见鬼，再这么折腾下去，连我也要被拖累死！”霍去病的九阳龙罡像在无望地填补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头顶冉冉水雾蒸腾而起。
“主人，意思到了就好，别把自己也搭进去。”骷髅头在旁边劝道。
“要不等天亮咱们上街买一口最好的棺椁把公主殿下入殓了。不过千万别亲自将遗体送还给匈奴使团。不然这笔帐算在咱们头上，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该死，我怎么忘了？”霍去病压根就没去听骷髅头的唠叨，从怀里取出一只黑色瓷瓶，送到青铜面具嘴部的缝隙边，催力滴入龙城公主的口中。
“少一点，少一点，几滴就够了！”骷髅头心疼大叫：“这可是碧阴龟母露啊！”
半瓶碧阴龟母露入口，龙城公主的伤势果然有了起色，渐渐不再呛血。
“主人，这半瓶碧阴龟母露足够我炼升金瞳鬼将……唉，糟蹋了，实在糟蹋了——”
“砰！”霍去病一拳捣去，把骷髅头打得像颗弹石般撞在墙上。
“哎哟哟——”骷髅头龇牙咧嘴大声叫疼，像是猛然回过味来，乖乖不敢言语。
霍去病则是稳稳当当地往椅背上一靠，抄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两口，抹了把脸，彷佛要将疲惫赶走。
霍去病朝骷髅头晃晃手指说：“记住，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你老兄的确比我多了几百年经历，但并不代表你可以倚老卖老。否则，你知道我会怎样消除咱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吗？”
骷髅头摇摇头，隐隐约约意识到在主人心平气和的模样背后，正藏着更大阴谋。
“我只要劈碎你的鬼头，剩下的什么都不存在了。”
果然，霍去病向他十分和气的笑了笑，用商量的语气问道：“你觉得这个法子怎么样？”
“高，实在是高！”
骷髅头在心里把霍去病的祖宗十八代咒了个遍，脸上却是无奈地装出景仰神情赞叹道：“只有主人才能想出这样简单又能彻底解决问题的法子。不过……老奴对主人既忠心，又卖力，还是留着的好。”
这时候，龙城公主低垂的眼帘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失神的双目，模模糊糊看到是霍去病坐在自己面前，她的眸子里漾起一抹欣慰和轻松。
“这是什么地方，连枕头都用香熏过——”她有些诧异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是柳莺院，寿春城里最大的一家青楼。”骷髅头干净利落地答道。
“没办法，我不清楚匈奴使团的下榻地点。想来想去，只有这里最安全。”远远躲在一旁的骷髅头没有看到，一瞬间霍去病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尴尬。
“柳莺院。”龙城公主先是一愣，然后眼里有了笑意说：“没想到，我竟然会和一个年轻男子单独待在寿春的青楼里。”
“还有我呢！”骷髅头讨好地说：“公主殿下放心，有我在就算不上孤男寡女。”
“鬼头，你帮我去楼下找把锤子来。”霍去病回头朝骷髅头吩咐道。
“要锤子干什么？”骷髅头疑惑地看着霍去病，依稀感觉应该又和自己有关。
“我要把一个多嘴多舌家伙的嘴巴敲烂，免得耳根不得清净！”
“不用了！”骷髅头忙道：“老奴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会说！”
“清微宗的人没有瞧清楚你的脸吧？”龙城公主道：“我不希望你惹上他们。”
“我喜欢招惹别人，”霍去病满不在乎地说：“清微宗应该是厉虹如的师门吧，那几个老头老太太修为都不赖啊，而且还会以多欺少，这样的人倒很合我的口味。”
“何止是修为不赖，清微七真名动四海，是大汉仙道中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
龙城公主苦笑说道：“尤其是清微宗现任掌门铁冠真人，更是堪称圣师级的绝顶高手。”
霍去病耸一耸肩：“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比较有兴趣的是，为什么你始终要戴着这张青铜面具？”
龙城公主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这是一个谁也不能说的秘密。”

第一部 第二集 九鼎传说 第七章 大楚宝藏
“不要告诉我那套老掉牙的词——谁揭下这张面具你就必须嫁给他。”
霍去病痛心疾首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会为刚才的君子行为后悔一百年，或者说不定马上就会揭开来看个痛快。”
龙城公主的眼中闪过一缕羞涩，但迅速重新变得澄清，微笑说：“当然不是那样。或许明年霍兄应约前往狼居胥山的时候，我会揭晓谜底。”
“狡猾——公主殿下不着痕迹地许了个愿给我，就让霍某不好意思立刻强行揭开你的面具。”霍去病摇摇头说：“这样我很吃亏啊。”
“霍兄怎会吃亏？我正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龙城公主从袖衣里取出一卷羊皮纸，费力地抬手递向霍去病。
“这是什么？”霍去病接过来展开，惊讶道：“……匈奴和淮南王的盟约密件！”
“这是副本。”龙城公主微微颔首说：“今晚我约你相见，就是要给你这份密约。”
“为什么？”霍去病并未继续察看密约内容，注视龙城公主问道。
“别多心，我是受人之托。当然，对方也给了我一定的交换条件。”
“是什么人？”霍去病彷佛从龙城公主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低声道：“是他？”
“是他。”龙城公主道：“至于他提出的交换条件是什么，恕我无可奉告。”
“我懂了——原本我还在奇怪，匈奴应该明白淮南王根本不可能成气候，为何还要和他结盟。果然，公主殿下另有来意。”霍去病合起羊皮纸卷，说道：“可惜这份密约如今对我已经毫无意义。”
“对玉华殿也同样如此。”龙城公主道：“因为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我们想要寻找的东西并不在淮南。早在厉王刘长事败后，它便被抄没回官库里去了。”
“又回到长安的官库里了？”霍去病突然“哧”地一笑说：“我现在才明白，为何当年他会告诉我这个秘密，又为什么纵容我前往长安，甚至不惜一路暗中保护我来到淮南。我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接下来霍兄有什么打算？”龙城公主微含歉疚地问道：“要回长安去吗？”
“不，我还要在寿春待一阵子。”霍去病轻轻道：“有恩报恩，有怨报怨。”
“过几天我就要回返匈奴了。也许我们下次见面，将是在狼居胥山。”龙城公主说道：“霍兄可以将剩下的半瓶碧阴龟母露送给我么？”
“拿去吧。”听到霍去病毫不迟疑地答应，骷髅头痛不欲生地打从心底发出声长长的哀嚎。
“我还想借用你的这位鬼奴三天。”龙城公主说：“在这次随行的使团里，有一位十分着名的匈奴阴阳天师。藉助半瓶碧阴龟母露的灵力，我可以请他帮忙将霍兄的鬼奴炼升到鬼王境界。不知霍兄是否肯放人？”
“鬼王？”骷髅头满心的痛苦顷刻不翼而飞，眼巴巴瞅着霍去病，喜出望外。
“黑鬼头，过来！”霍去病朝骷髅头问道：“你愿不愿意和公主走？”
骷髅头满脸为难，努力作出舍不得的样子说道：“能晋升鬼王当然好，但必须离开主人三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现在心里的滋味好得很。”霍去病冷冷骂道：“滚吧！”
“多谢主人，主人待我真是恩重如山——”骷髅头按捺心中狂喜，拼命想从空洞的眼眶里挤出几滴眼泪：“将来老奴若不能竭诚报答，那还叫鬼吗？”
“霍兄，我还要托你一桩事。”龙城公主亦忍不住莞尔：“在天亮前，请你设法将我送回使团的驻地。不然我怕会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也没什么，怕就怕我这个人名誉不太好。”霍去病自嘲道：“假如让人知道，无比尊贵的公主殿下和一个恶棍在寿春的青楼中相处了整夜，对你皎洁无瑕的清誉可是致命打击啊。”
“如果情势允许，雪羽内心中也渴望能与霍兄多作盘桓，哪怕所处的地方是寿春青楼。”龙城公主沉静地说道：“因为在我心目中，霍兄已是雪羽的知己。”
“你的知己该是拓寒他们，我不过是个混迹在汉人里的无赖。”霍去病扬起头望向屋顶，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会送你回使团驻地。今晚发生的事，不过是一点儿意外的小插曲，很快我们都会忘记。对你，对我，都是如此。”
“你错了，我相信你终将成为汉人中的英雄。但不管未来你我是否会在战场上相逢，我都希望霍兄知道——有一种敌人，比朋友更珍贵。”
龙城公主忽然浅浅一笑，又说道：“真难得，能够看见霍兄有正经说话的时候。”
直到日上三竿，霍去病才施施然地来到淮安王府。门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对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严加盘问，仔细搜查。
他走进王府，刘陵正向几名将领在殿下小声传达着什么命令。看到霍去病走了过来，她匆匆交代了两句便迎上道：“霍总教习，早啊。”
“还早吗？”霍去病装傻，抬头看看太阳说：“好像快吃午饭了吧？”
“你昨晚去哪儿了，我等了你整整一宿！”趁着没人留意，刘陵狠狠在霍去病胳膊上掐了一把，咬牙切齿地道：“我还从来没有这样等过一个男人！”
“是啊，郡主想要的男人从来都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怎敢劳您久等呢？”
霍去病这次倒是实话实说，交代道：“昨晚我在柳莺院。”
“什么！”刘陵的叫声让站在殿下的几个将领也吓了一跳，她却不管不顾，面沉似水地追问道：“是谁？我也很想见识见识！”
“你是想杀她吧？可惜办不到。”霍去病压低声音：“是龙城公主。”
刘陵呆了呆，随后咯咯娇笑道：“别唬我了，她怎么可能陪你去那种地方。”
“为什么我说真话时你都不肯相信，满口假话倒让你听得津津有味？”霍去病故意叹了口气道：“你这个女人，为什么总喜欢自以为是？”
两人进入大殿，淮南王竟亲自起身迎接，抓住霍去病的手臂连连点头道：“霍爱卿，前晚的事多亏你了。”
“是啊，要不是你揭露了巫妖的真实面目，又拆穿了刘不害这狗杂种的阴谋，我们父子早晚得被他们害死。”刘迁也上来招呼道：“我和小妹商量过了，刚刚也得到父王的恩准，准备委任你为虎贲将军，统领一千六百名王府禁卫。”
“霍将军，切莫推辞。”淮南王拍拍霍去病的胳膊含笑说：“本王还期盼你能助我们父子和陵儿一臂之力呀。”
这是最后的摊牌，霍去病心中清晰如镜，稍稍躬身回应道：“霍某谢王爷厚爱。”
见霍去病没有拒绝，刘陵喜笑颜开，不避形迹地将嘴唇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我就知道，你嘴巴里虽然说得刻薄阴损，但最后一定会帮我。”
“前天晚上这一闹，恐怕朝廷很快就会动疑。我们也得加紧部署了。”
淮南王又是一声唏嘘道：“不害这孩子，平时看着挺老实，怎么敢干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多半是受了巫妖的蛊惑，迷失了本性。”
“他的本性也好不到哪儿去。”刘迁不屑地哼道：“一个贱人生下的废物，能堪什么大用？父王也太心慈手软了，要按我的意思，赶紧一刀杀了以免后患。”
“不成，必须留着他，引诱刘建来救。”刘陵露出了那份不属于普通女子的精明：“否则万一激反了这小子，反而坏事。”
“不错，陵儿说的对，得留着，得留着……”刘安附和说：“霍爱卿，你多休息几天，本王还有一桩要紧差事派给你。”
“是这样，有一批北方朋友从匈奴人那里代为购买的上等皮毛，前些日子刚好运到。”刘迁解释说：“我们想让你护送这批货物出使闽越，和他们敲定举事的日期。”
“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刘陵徐徐说道：“小霍，一切都仰仗你了！”
从王府离开后，霍去病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尽管受封成为虎贲将军，却不过是徒然担了个虚名。淮南王再笨，也绝不可能把自己那点用来造反的老底，完全交到一个才投靠王府不到五天的人手中。
他沿着大街漫无目的走了一段路，猛地蹩进一条小巷，回身冷然道：“出来！”
一名头戴斗笠的灰衣人出现在巷口，嘶哑的嗓音说道：“是我，霍公子！”他走入小巷，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由于长期遭受摧残而变得苍老憔悴的丑陋脸庞。
“是你！”霍去病并未因此放松戒备：“既然两世为人，又为何阴魂不散地跟上我？”
“老朽希望能将这半残之躯托付给霍公子，所以厚着脸毛遂自荐。”
灰衣人的话语虽然谦卑，但抹杀不去他眉宇间的自负和孤傲，而那双死灰色的眼珠更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霍去病，阴冷中传递着某种狂热的讯息。
“如果是为了答谢我帮你假死成功，那大可不必了。”霍去病嘿然说：“这几天我的心肠已经软了三回，不在乎多你一个。”
“老朽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答谢，更不会因为公子的帮助而托付上我的身家。”灰衣人平静说道：“我找上霍公子，唯一的理由便是老朽相信，你就是我需要的人。并且，我敢说霍公子也会需要老朽的助力。”
“我一无所有，又能给你什么？”霍去病冷笑说：“别当自己是神仙。或者我送你几两银子，先生可以在土地庙外摆一个卦摊，骗些善男信女的银子养家糊口。”
“公子说对了一件事，老朽确实精于看相。我的阴阳法术仅是小道，但相人之学敢说当世无匹。”灰衣人嘴角弯了一下，缓缓道：“公子可愿听我替你算上一卦么？”
“哗——”霍去病将一串铜钱丢到灰衣人脚下，说道：“你可以走了。”
灰衣人不看铜钱一眼，彷佛用尽全力从齿缝里吐出道：“天妒英才，寿命不永。”
“站住！”霍去病眸中寒光闪烁，紧盯在灰衣人转身欲去的脸上。
“咱们也许应该换个地方好好聊聊，恰好我在柳莺院包了间上房……请吧——”
灰衣人嘴边逸出一丝诡谲的笑意，重新戴上斗笠道：“那的确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两人来到霍去病在柳莺院包下的上房中落坐，灰衣人仪态悠闲地环顾四周，说道：“这间上房当年老朽也曾经住过不少晚上。经过三年多暗无天日的幽禁岁月，如今故地重游，不得不教人有恍若隔世之感。”
霍去病冷冷看着他，没有搭话。灰衣人端起茶盅慢慢地啜了一小口，接着又道：“霍公子，老朽想送你一份大礼。”
“这份大礼该是你被风回雪幽禁三年的祸源吧？”霍去病轻哼一声：“先生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都不肯吐实，为什么又肯大发善心将它送给我？”
“老朽祖上是楚国人，曾祖父曾经是位德高望重的宫廷阴阳师。百余年前，秦将王剪统率六十万大军南下灭楚。楚王知道亡国已不可免，于是秘密召见老朽的曾祖父，交付给他一项重要使命。”
灰衣人答非所问地说道：“他命曾祖父连夜搬空楚国国库，装车运往南方秦军势力难及的某个地方秘密埋藏，作为将来复兴大楚的军资。
“这个地方除了老朽的曾祖父外，只有楚王和太子两个人知道。不幸的是，楚王父子先后死于战乱，而老朽的曾祖父自那晚率车队离开楚国都城后，也从此再无音讯。”
“后来呢？既然先生的曾祖父德高望重，想必不至于见财起意，私吞宝藏吧。”
“可其它的楚国贵族却不是这么想。为了避祸，老朽的祖父费尽千辛万苦逃离楚都，隐居乡野，暗中寻找曾祖父的行踪，希望能洗刷冤屈，证明父亲的清白。”
灰衣人冷厉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惆怅，接着说道：“可他没有料到，这样的一次寻找竟然会历时百年，穷尽祖孙三代的无数心血和屈辱！
“终于，大约在五年前，老朽发现了一条至关重要的宝藏线索，正待进一步考证核实之际，却遭到风回雪暗算，被囚禁在地牢中。老朽这才知道，原来巫域的人早就盯上了我。”
“所以你一旦脱险就立刻假死，企图利用这种方式彻底摆脱巫域的追捕？”
“没错，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用不了多久，巫域一定会派人掘开老朽的坟墓，当他们发现里面只有一具空棺，新的追捕很快又会开始。”灰衣人话锋一转，忽然冷笑道：“其实财宝不算什么，巫域真正想得到的，还是那只‘火熠神鼎’！”
“黄帝九鼎中的‘火熠神鼎’？”霍去病的剑眉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嘿然轻笑说：“那可真是个好东西，听得我也动心了。”
“霍公子说得不错，正是火熠神鼎！大多数的世人只知道，禹王九鼎是至高无上的王权象征，却不清楚它们不过是仿制而成的青铜子鼎。”
灰衣人又喝了一口茶，缓缓说：“早在三千年前，黄帝平定神州之后，便曾耗费几十年的光阴云游天下，铸成‘日、月、星、金、木、水、火、土、灭’九座神鼎。
“传说中每一座神鼎中都封印着堪比神灵的惊人力量，任何人获得它便能立刻肉身成圣。后来大禹治水成功，又以青铜仿照其形另铸九座大鼎，传承后世。
“因此，黄帝九鼎也被称为‘母鼎’，从大禹的儿子启建立大夏开始，又经过商、周两朝，在这漫长的千年岁月中，九座神鼎始终由历代王室珍藏从不示人，于是渐渐声名湮没，少有人知。
“到了百余年前，强秦兴起，大周宗室岌岌可危。为了促成齐、楚、燕、赵、魏、韩各国合纵抗秦，保全周室，周王姬延一横心，将其中六鼎分赠六国，以示愿意在消灭强秦后，与诸侯国平分天下的诚意。”
说到这里，灰衣人蔑然一嗤，道：“可惜周室运数已尽，没过多久便被大秦所灭，连舍不得送出的‘日、月、星’三鼎也成了秦宫藏宝。至于楚国，当年分得的便是那座‘火熠神鼎’。如果不出所料，现在正安静地保存在那座宝藏内。”
“你的故事很好听，但并不新鲜。”霍去病道：“三岁时，我就会编寻宝故事了。”
“霍公子不相信我？”灰衣人道：“或者你是有意用这种态度隐藏自己的欲望？”
“每个人都有欲望啊，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过。”霍去病耸耸肩膀，不以为然地道：“问题在于我如何能够相信，天上真的会掉下馅饼，而且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霍某的脑袋上。
“我这个人的运气一向很糟糕，而且从小就有一个老家伙喋喋不休地警告说，假如有人平白无故地许诺好处，诱惑越大便越不能信，不然会死得很惨。”
“谁都有时来运转的时候，不是吗？”灰衣人淡定自若地说：“如果公子感兴趣，何妨与老朽到武夷山走一遭？就当欣赏九曲溪的风景也好。”
这时候，楼下的大堂里突然响起一个破锣般沙哑的嗓子叫道：“马聚财，滚出来！昨晚你打伤咱们两个兄弟，还吹牛皮说项总会主见了你也得作揖让路，有没有这回事？有种跟老子比划比划，要不就是乌龟王八养的！”
紧跟着又有人高声叫道：“大伙儿听着，咱霸王会来找一个朋友，和别人不相干。谁要是乱跑乱动，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此话一出，柳莺院楼上楼下乱作一团。十几名头绑黑色缎带，穷凶极恶的霸王会成员冲进大堂。其中两个守住正门，其它人两三个一组一边叫骂，一边搜查那个名叫“马聚财”的男子下落。
“砰！”二楼一间上房的屋门被人从里往外一脚踹开，一个三十多岁、上身赤裸的男子，手持一根狼牙棒，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来，冲着楼下大骂道：“格老子的，谁在这儿咋咋呼呼，害得你爷爷觉都睡不好！”
“他在上面！”伴随着叫喊，两名霸王会成员高高跃起，挥舞钢刀劈向那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站在二楼过道上，居高临下，狼牙棒荡起一溜青光，“叮叮”拍中钢刀。
两柄钢刀应声折断，中年男子腾身飞出栏外，砰砰两脚将那两人踢飞，跟着跳落到大堂上，这才有时间系紧腰带，骂骂咧咧道：“龟儿子找打！”
十几个霸王会成员将他围在圈内，为首一名五十多岁，手握一对青铜点将笔的老者，上下打量中年男子，森然道：“你就是马聚财？敢找咱们霸王会兄弟的麻烦，好大的胆子。
“别以为在寿春有淮南王罩着就能横行霸道，今天老子便打断你一双狗腿，让你爬着出门！”
马聚财哈哈大笑，说道：“你爷爷在漠北行商时连匈奴人都干过，还会怕了你这糟老头子？格老子的想以多欺少，一块儿上吧！马爷爷皱一皱眉就是后娘养的！”
老者摇摇头，嘿然说道：“不必，对付你这样的人渣，我常行天一个人就够了！”
“敢情你就是霸王十旗里的黑旗旗主‘笔扫淮南’常行天？”马聚财不怀好意地瞄了瞄对方的下身，笑呵呵说道：“就怕你的玩意儿中看不中用。”
“放屁！”常行天怒喝出手，青铜点将笔一虚一实，点向马聚财的左右太阳穴。
“呼——”冷不防头顶生风，一张椅子飞到。常行天的青铜点将笔“咄咄”刺入椅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又唯恐马聚财趁机偷袭，急忙跃出两丈，勃然大怒道：“哪位朋友吃饱了撑着，多管闲事？”
马聚财也愕然抬头望去，不禁眼睛一亮笑着道：“哎哟，霍总教习也在这里玩？在下马聚财，长安‘鸿运堂’二掌柜。前天晚上咱们还在淮南王府的酒宴上见过。”
霍去病哼道：“马老板，做生意的人讲究和气生财。你怎么惹上霸王会的兄弟？”
“霍总教习有所不知，是这些龟儿子先找上我马老二的。”面对霍去病，马聚财像是换了个人，堆满横肉的脸上全是阿谀的笑容。
“说白了，还不就是为了柳莺院的一个姑娘，昨天晚上明明是老……我老马先点的，他们霸王会的伙计却是仗势欺人，偏要拉那姑娘去陪酒。我老马不答应，就打了起来。”
“马聚财，你嘴巴放干净点儿！”常行天双臂运力将青铜笔钉上的椅子轰然震碎，朝霍去病抱拳说道：“霍总教习，这是咱们和马老二的一点私事，请你别管。”
“不行啊，我现在是统领淮南王府禁卫军的虎贲将军，寿春的治安于我责无旁贷。”霍去病摊开双手微笑说：“何况马老板是王爷府上的贵宾，我也不能不管吧？”
常行天一愣，说：“原来霍总教习又有高升。前几天有刺客冒充咱霸王会的人潜入世子府行刺刘迁，给咱们在寿春的兄弟们添了不小的麻烦。多亏霍将军明察秋毫，揭露了巫妖的阴谋，还了咱们霸王会一个清白。”
他颇带傲意地哼了声，又说：“虽然咱们生来就是和朝廷作对的，不怕惹上淮南王，可也不愿莫名其妙地给人背黑锅。所以霍将军此举，常某深为感激。今天看在将军面上，我等暂且放过马老二。往后有机会，咱们再多多亲近。”
马聚财插嘴道：“常旗主，你是贼，他是官，有什么好亲近的，想害死霍将军么？”
十几名霸王会成员齐齐向马聚财怒目而视。马聚财满不在乎地晃悠着狼牙棒道：“瞪什么瞪，你马爷爷实话实说，最地道不过了。”
霍去病站在楼上向常行天一抱拳道：“常旗主，后会有期！”
常行天脸色稍霁，收笔还礼说：“霍将军，兄弟们先告退！”恶狠狠盯了马聚财一眼，率着十几名霸王会手下退出柳莺院。
马聚财蹦上二楼，向霍去病道：“今日多谢霍将军解围，改天我老马摆酒请您。”
“不用，过两天我要出趟远门。”霍去病道：“也许回来时，马老板已不在寿春。”
“是去闽中吧？”马聚财把声音压低，凑近霍去病道：“实不相瞒，那批送给闽越的东西，就是我老马从匈奴弄来的。王爷没告诉您么，我也要和车队同行，顺道去武夷山置办岩茶。这玩意儿要是卖到匈奴，嘿嘿，一本万利呀！”
“哦？”霍去病闻言，不禁轻轻笑了起来：“马老板，看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啊。”

第一部 第二集 九鼎传说 第八章 火熠神鼎
“尝尝，这是武夷山独一无二的大红袍，只有天子才有福享用。”
在一条顺流而下的竹筏上，马聚财殷勤地站起身，为坐在对面的霍去病和灰衣人倒上新沏的武夷山岩茶。
他得意地炫耀说：“也就是我老马有这个本事，能让这儿的酋长送上一斤大红袍，换个大汉的王爷都没门儿。”
他们一行从寿春出发，绕道武夷山而行。出使闽越的使团由副使毛被率领，在山外休整，霍去病和伍被则陪同马聚财的商队进山采办岩茶、五步蛇油等货物。
马聚财当然想不到霍去病此行另有目的，还当他是趁着出使的机会顺带游览武夷风光，于是鞍前马后格外地巴结伺候。
出于一个商人的精明和政治触觉，他深深明白，经过刘不害作乱事件后，霍去病已经成为淮南王府举足轻重的权贵人物。只要和这个年轻人攀上交情，往后在淮南的财路将会更加畅通无阻，连霸王会都得卖上三分面子。
所以今天一大清早，他特意安排手下的管事，去和闽越部落的酋长洽谈买卖，腾出空来雇了一条竹筏，陪着霍去病和伍被畅游九曲溪。
“马老板，你是把我们使团的三百禁卫将士当作商队的免费保镖了吧？”霍去病将闻香杯放在鼻子底下吸了口气，毫不领情地说：“不愧是生意人，懂得利用一切能够调动的资源。你在匈奴那边也有不少关系吧。”
“瞧您说的，我这点小本买卖哪能入霍将军的法眼？”马聚财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笑道：“我老马十几岁就开始和匈奴人做生意，多少也认识点儿那边的人。如果霍将军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一声，我老马拼了命也要帮您办妥。”
“我这人特别单纯，别人说什么都会当真。”霍去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往后如果我真有什么事找马老板帮忙，你老兄可别找借口推托。不然，我可是会非常伤心哪。”
“见鬼，你还单纯？那我老马都成圣人了！”马聚财心里嘀咕，嘴里满口应道：“霍将军放心，我老马可是真正的生意人。咱们做买卖的，最讲究诚信二字。再说您帮了我老马那么多忙，要是咱忘恩负义岂不枉为人？”
“马老板，前面就是虎啸岩吗？”一直不作声的伍被忽然问道。
“啊？没错，那就是虎啸岩。”马聚财抬眼看了看回答说：“霍将军，楚老先生，咱们也算朋友了，叫我老马就成。马老板马老板的，显得生分。”
他以前也和伍被见过几面。但经过三年多的牢狱折磨，伍被容貌大变，又用斗笠遮住大半脸庞，所以马聚财一直没有认出眼前的楚老先生，原来竟是位故人。
“老马，让船夫靠岸。”霍去病放下茶盅说道：“我和楚先生要去看看虎啸岩。”
“没问题。”马聚财招呼了声船夫，又道：“要不要我陪两位上去？”
“你就坐着喝茶看风景吧。”霍去病拒绝说：“我们上去转一圈就回来。”
两人上了岸，过石桥穿田垄翻小岭，来到虎啸岩下。又行出一段，幽幽空山里渐渐响起叮咚水声，如呀呀小儿学语，正是语儿泉到了。
伍被在一块褚红色的山岩前站住，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类似罗盘的银白色法器，上面悬浮的一根金黄色长针立刻滴溜溜飞快旋转，最后猛地一颤指定山岩上一片宛如墨迹的黑色岩体。
紧跟着他嘴唇微微翕动，念了一串低沉而古怪的咒语。金针上激射出一束光芒，像利箭一样刺在黑色岩体上。黑色的岩体如波纹般向四周泛起一圈圈涟漪，一道奇异的光门徐徐出现。
“‘乌门禁咒’——不会错了，宝藏就在这里。”伍被深沉的眼眸里闪烁过一缕交织着兴奋和伤感的光芒：“沉睡百年，我终于找到了它！”
两人穿过光门，一条幽暗曲折的甬道直通山腹。伍被打亮火折，利用手里的“天易罗盘”查探化解洞内禁制，没过多久便和霍去病走出甬道。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又高又阔的山窟，到处散落着一具具触目惊心、浑身乌黑的骷髅，或手扼咽喉，或头撞岩石，还有不少相互抱拥蜷缩成了一团。
“都是被毒死的。”霍去病低声说：“他们以生命为代价，扞卫了这座宝藏的秘密。”
“也扞卫了大楚复国的最后一线希望。”伍被补充说：“可惜很少有人懂得，江山换代是天意民心所致，区区一个宝藏又怎左右得了天下大势？”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蓦然有一条条淡黑色的烟缕，从数以百计的骷髅内冒出，冉冉升向高空。一股诡谲的冷意笼罩山窟，死寂里透出浓烈的肃杀。
“尸变！”伍被的神情微寒，高举火折照向在空中不停汇聚的那团黑色鬼气——人死如灯灭，但这些鬼魄的怨念却在山窟内积聚百年不散，形成了一股强大可怕的力量，并因不速之客的来临而霍然觉醒。
“呜——”庞大浓烈的鬼气翻滚变幻，渐渐化作一尊身高超过五丈的怨灵，像座山岳般黑沉沉地压在两人头顶。
“宝藏是我的……我的，我的……”像是有千百道不同粗细高低的嗓音从怨灵的口中同时响起，汇成一种沉闷诡异的声音，在山窟间隆隆回响。
“嗤——”伍被手中的火折被激荡呼啸的阴风吹灭，四周登时陷入黑暗，只有天易罗盘焕发的银白色光晕照亮了两人身周不到丈许的空间。
“看来这些人并不欢迎我们。”霍去病掣出饮雪魔刀，九阳龙罡甫一催动，殷红的刀光大盛，如一波波惊涛骇浪直扑怨灵。
“呃——”怨灵右手五指张开，攒射出一束束阴冷黑气，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伍被扔掉火折，冷笑道：“孽障！”天易罗盘绽放开一圈圈金色波光，犹如奔涌跌宕的潮水迎向扑来的黑气。
黑气与波光交击，嗤嗤低响声中，似拍岸的浪花转瞬间粉身碎骨，化为乌有。
霍去病舒展锆龙风驭，腾空挥刀，一式“月冷龙沙”斩向怨灵眉心。
“噗！”怨灵的脸部被刀锋劈成两丬，却又迅速弥合，恢复如初。
一道道黑色的鬼气侵入饮雪魔刀，如水银泄地飞快蔓延到霍去病的右臂。霍去病横向飘飞，躲过怨灵拍来的巨掌，体内九阳龙罡汩汩流转，将森寒彻骨的鬼气迫出，半条胳膊犹如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又麻又冷。
“咄！”伍被甩手掷出一道金色光符，如闪电裂空射向怨灵的胸口。
怨灵张手来抓，一把将光符捏入掌心。砰的一声巨响，耀眼的金光从怨灵指缝里迸射出来，将它整只手掌消融成一缕缕黑丝流散。
怨灵凄厉怒吼，断开的手腕截面里，猛然涌出数十个面目狰狞的骷髅头，像一阵疾雨朝伍被头顶打落。
“啵啵啵啵——”骷髅头撞在天易罗盘发出的波光上，应声爆裂，撕开了一道缺口。剩下的骷髅头前仆后继一拥而入，张开白齿森森的大口，冲着伍被身上咬落。
霍去病从天而降，手起刀落，卷动一蓬眩目红芒，将这二十多颗骷髅头碾成齑粉。怨灵仰天长嚎，身上的黑雾如同沸水一般翻腾开裂，从里面源源不绝地冒出一只又一只充满怨念的无臂鬼爪，排山倒海似地压向两人。
“见鬼！”伍被连抛三道光符，轰碎上百只鬼爪。此时此刻，身为阴阳师的他，用来对付怨灵的手段反而比霍去病的斩舞刀诀更显成效。但怨灵发出的鬼爪层出不穷，依旧在缓慢而毫不停顿地逼近他们。
霍去病横刀在胸，催发出一波波刀光护卫身前，与天易罗盘的金色光圈交相辉映，不断绞杀着袭来的鬼爪。
怨灵释放出的煞气越来越重，如一座无形的大山摧压在霍去病和伍被的身上。
时间一长，两人不得不朝甬道方向一步步地退却，刀芒与光圈铸成的防线被逐渐挤压向里收缩，随时濒临崩溃的危险。
“啪！”伍被后退过程中踩中一块头盖骨，脚底打滑险些摔倒，身前顿露破绽。
肆虐狂舞的鬼爪趁虚而入，像一窝蝗虫密密麻麻扑袭在他的身上。
伍被一声厉吼，突然丢开天易罗盘不顾一切扑倒在地，伸手抓向一枚从碎散残骸下露出青色微光的铜戒。
成千上百的鬼爪转瞬间将他的身影完全掩盖，疯狂攫取着体内的精血。
“喝——”霍去病催发九阳龙罡，红雾弥漫里云龙显现，摆尾横扫，荡落一层攀抓在伍被后背上的鬼爪。
“孽障，末日到了！”伍被抬起脸，阴冷地笑着，高高举起缠满鬼爪的右臂。
在他的右手无名指上，赫然多了一枚青光闪烁的方形铜戒，戒面上雕刻着一条蛇面鹰身的魔兽，一对青色的羽翼向外舒张，构成铜戒的两只尖角。
他挣扎着站起身，口中飞快地念动咒语，将铜戒对向高空中的怨灵。
“不要，不要——”怨灵哀婉惊恐地大叫，拼命朝后倒退，却被山岩堵住去路。
“呼——”铜戒光华大盛，射中怨灵。一束黑色的丝光自怨灵体内飙射而出，被毫不留情地吸入铜戒中。怨灵的身躯幻动扭曲，却无法挣脱青光的禁锢，在铜戒的吸食之下迅速缩小变淡，最后彻底消失。
“哧哧——”伍被身上的鬼爪宛若失去生命力，神奇地散落不见。
霍去病收刀伫立，不过须臾之间，他和伍被已从鬼门关前九死一生地兜转回来。
伍被的脸上身上，布满鬼爪肆虐留下的血痕，重新点亮火折后，他吁了口气：“多亏了这枚老朽曾祖父生前佩戴的‘蛇面鹰扬戒’，他的遗体一定就在附近。”
“这么说来，为了保守宝藏的秘密，他非但毒死了这些负责押送的楚国士兵，也给自己下了封口令。”霍去病俯下身，用手拨开脚下的一堆骸骨，露出底下的一截黑色袍服。
虽然经过一百余年，袍服仍旧色泽光鲜，保存完好，手指触摸上去，可以隐隐感受到一缕奇妙的灵力微微波动。
“九幽神袍！”伍被像鬼火般阴森的眼眸亮了亮，跪下身小心翼翼地除去覆盖在黑色袍服上的一堆堆枯骨，一具瘦小枯干的遗骸渐渐展现在两人的眼前。
“他是被疯狂的士兵压在身下，没有等到毒发便窒息而死。”
霍去病扯开几只紧紧锁在遗骸脖颈上的手爪，说道：“不反抗，不挣扎，让人很难想象他在临死最后一刻面对的是绝望与愤怒。”
“可惜大楚终究灭亡，而且没有任何的复国希望。”伍被跪在遗骸前木然说道：“他死得毫无价值，却改变了我们整个家族的命运！”
“如果他的死毫无价值，那这些被毒死的楚国将士又算什么？”霍去病手指山窟中扭曲的累累白骨，嘴角浮起一抹讽刺的冷笑。
“史官们从不会为没没无闻的人掉一滴泪，他们的笔下永远只会记载帝王将相的显赫家世。至于芸芸苍生，譬如蝼蚁，死了也活该——谁教他们太微不足道，甚至无力掌握自己的命运？”
伍被没有回答，轻轻从白骨上褪下九幽神袍。借着火折发出的光芒，霍去病可以看到，袍服的内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像鬼符一样难懂的殷红色文字，一股诡异而神秘的气息无形中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他问道。
“《玄幽九篇》，家族传承千年的至高秘术。”伍被眼中闪着光芒，又从九幽神袍中搜出三张淡金色的神符，仔细审视了许久，终于低声叹道：“‘大雷钧天符’、‘伏羲换天符’、‘神阙诛鬼符’，其中任何一张都堪称才华横溢的绝世巨制，我不如先人多矣——”
他摇了摇头，收起神符，向遗骸默默叩首，然后用九幽神袍将祖先的遗骸包起背到身上，手执天易罗盘一言不发地继续向里走。
在岩壁尽头，伍被打开了另一扇光门，里面是一座流光溢彩的水潭。墨绿色的水面上漾动着绚烂的光晕，照耀在四周潮湿森冷的岩石上。
道路至此而绝，传闻中的大楚宝藏并未出现，伍被也不由得怔住了。
“要不要掘地三尺，把这儿挖个底朝天？”霍去病懒洋洋伸脚将一块小石头踢进水潭：“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居然又没了，难道一不小心落进水里溶化了？”
他的话刚说完，两人不约而同低头看向那汪水潭，又一起哑然失笑。
霍去病拔出饮雪魔刀，催动止水宝珠，光华所及之处潭水纷纷退却，露出一片潭底。一排排经过防水处理的箱子层层迭迭堆砌如城墙，上面的封条清晰可见。
两人跃入潭下，这才发现刚刚在上面所看到的那些箱子，不过是宝藏的冰山一角。在一排箱子的顶上，伍被找到一只黑匣，打开一瞧，里面是厚厚一迭的宝藏清单。
“一千箱黄金、五百箱青铜……”伍被翻阅清单，小声念道：“两千套猛虎营盔甲刀枪，三百套火龙骑装备，甲等元功石三十颗，乙等元功石三百颗、紫柳晶三两二钱……果然是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宝藏！”
霍去病打开黑匣底下的一口箱子，里面整整齐齐迭放着十套火红色的软甲。甲胄上加持着抵御五行法术的符咒，并一一配备有暗红色的火鸟风驭。
在旁边的另外一口箱子里，装满了被拆卸成三段的龙形长枪，枪柄上的火符纹路隐隐闪光，经过上百年的储存，却依旧崭新锋利。
“火龙骑是楚王近卫，曾经威震六国。每名骑士都配齐了驱邪金盔、天龙软甲、火鸟风驭、屠龙魔枪、斩将弯刀、避水丝绦、破军神弩等极品装备，堪称价值连城。比起匈奴的乌林魔骑也毫不逊色。”
伍被眼里光芒闪耀，傲然说道：“这样一支强横的骑兵，在战场上无疑会成为任何一个敌人的梦魇。”
“还缺几百匹训练有素的上等战马，正好着落在外面那位喝茶的老兄头上。”霍去病盖上箱子，似笑非笑说：“这些东西既然进了咱们手里，即使用不上，也不能便宜别人，对不对？”
“火熠神鼎——清单第六页上有记载。”伍被道：“放在了元字第二十二号箱中。”
霍去病按图索骥，发现在宝藏中央，有一口高约两尺的正方形红色木箱孤零零地摆放着，上面的编号正是元字第二十二号。
两人走到木箱前，别有意味地对视了一眼。伍被撕下封条，打开箱盖。一尊只有两寸来高、通体彤红的三足圆鼎，映入了霍去病和伍被的眼帘。
在熠熠闪亮的鼎身上，各种火属性的仙禽魔兽、山精鬼怪的图像星罗密布。鼎内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殷红色灼热烟雾，笼罩在鼎口凝聚不散，一股深不可测的火元灵气扑面而来，散逸进止水宝珠散发出的光雾里。
“火熠神鼎，如假包换！”霍去病凝视箱内的圆鼎，并不急于取出，说道：“要把潭底的箱子全部运走，至少需要几百辆大车。那位马老板的商队我可借用不起。说不定雇用一下的酬劳，就是这儿的整座宝藏。”
“老朽可以运用五小鬼搬运之术，随身带走一小部分。”伍被道：“但那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剩下的只能今后想办法慢慢搬运。”
听到“五小鬼”，霍去病忽然想到了鬼头。这家伙自从跟随龙城公主而去，居然一下没了消息，直到使团出发也没有返回，看来似乎真该准备一盆狗血了。

第一部 第二集 九鼎传说 第九章 釜底抽薪
离开武夷山后，使团一路辗转抵达闽越王城东治。
马聚财把商队留在了武夷山，只带了几个随从，也跟着霍去病一行来到东治。
按照他的说法，霍将军对闽中地人生地不熟，不免需要他这匹识途的老马充当义务向导。等使团差事完成后，再绕道武夷和他的商队会合，一起返回寿春岂不甚好？
“这家伙是彻底把咱们当作保镖了。”霍去病的副手毛被不满地哼道。
他和伍被曾经同被称为“淮南八公”，如今雷被、苏飞等人或叛或死，留在淮南王身边的只剩下他和晋昌、田由。
以前负责和闽越秘密联络的人是伍被，如今真伍被假死，假伍被真亡，出使的差事却还是轮不到毛被头上，依旧要为霍去病充任副手。
淮南王与闽越王室的交往，可以说是源远流长。早在十几年前闽越出兵攻打东海国时，就曾得到淮南王的暗中资助。
后来现任的国王骆余善发动宫廷政变，弑兄篡位，背后同样有淮南王的影子存在。
所以当淮南王下定决心要举旗叛乱时，自然也不会忘了叫上自己相交多年的盟友，一起来凑热闹。
骆余善也很懂得投桃报李，每回有王使从淮南来访，都会拍着胸脯，保证誓与自己的盟兄共进退。
当天晚上，骆余善在王宫大摆筵席，款待远道而来的淮南使团。马聚财当仁不让地作为其中一员坐在了毛被的下首，为众人充当闽越土话的翻译。
散席后，宾主似乎意犹未尽，骆余善又请霍去病到书房秉烛夜谈。
但是双方显然不再需要像马老板这样的三脚猫翻译，使团方面只留下霍去病和伍被，其它人则由迎宾官陪同前往驿馆休息。
而闽越方面，除了骆余善和几名心腹大臣外，也仅留了一名专职翻译。
宾主在书房落坐后，霍去病将淮南王亲笔手书的密函递交给骆余善。
骆余善看了很久，将它交给身边的骆丑，笑呵呵道：“霍将军，请用茶。”
“大红袍。”霍去病喝了口茶，说道：“听说这是大汉天子才能享用的贡品。”
“本王留下的都是些挑拣剩下的二等货色。真正的精品当然只有贵国的天子才有资格享用。”骆余善一边等着骆丑看完密函，一边搭腔说：“好像前些日子淮南出了大事，刘王兄的头发恐怕又要白上不少根吧？”
“王爷日理万机，哪里比得上大王您逍遥自在？”霍去病回答道：“还是闽越好啊，山高皇帝远，快活似神仙。”
“霍将军如果觉得闽越不错，那就多住几天。”骆余善的脸突然一苦，叹口气说：“其实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这个山大王也是有苦自知，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大王的牙口很好，不必过谦。”霍去病望向拿着密函低头沉思的骆丑，知道这人是闽越王的智囊，所有方针大计都是出自他的脑袋，再经由骆余善的嘴巴说出。
“十月初八，会不会太急了点儿？”骆丑抬起头说：“而且那时候刚好是汉人的新年，突然添上许多杀伐之气，恐怕不祥吧？”
“按照我们汉人的黄历，十月初八是一年中难得的黄道吉日。别人过年，我们出兵，更能够收到出其不意的奇效。”
霍去病端起茶盏，遮掩住半张脸庞，说道：“莫非贵国那时候也会过年放假？”
“十月初八就十月初八！”
骆余善一拍大腿爽快地说：“请霍将军转告刘王兄，只要寿春一举事，本王立刻响应，御驾亲征直取江东。到时候咱们东西并进，会师于长安城下。饮马渭水，不亦快哉！”
霍去病微笑道：“口说无凭，还请大王写一封亲笔书信！”
“霍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骆丑不悦道：“难道大王的金口玉言还会有假？”
“啪！”霍去病重重将茶盏按到几上，冷笑道：“什么叫‘立刻响应’？霍某是否可以将它理解成为观风望色的另一种说法？”
“大胆！”骆丑喝斥道：“霍将军，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淮南王派来的使者，就凭这几句话就别想活着离开东治城！”
“诸位误会了，事实上我对大王十分钦佩。”霍去病用丝巾擦去溅在手上的热茶，忽然又心平气和地说道。
“换了是我，也不会为了一位所谓的盟友，愚蠢到以只有几十万军民的小小邦国，去和大汉对撼。正因为大王是聪明人，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谈话才会更有价值。”
骆余善和骆丑被霍去病的一席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到脑袋，彼此惊讶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骆丑将语气放得和缓了一些，问道：“那么霍将军到底想和我们谈什么？”
霍去病缓缓说：“我仍旧需要大王的一封手书，但内容恰恰相反。必须让王爷明白，一旦寿春举兵，闽越绝不会跟着蠢动，到时候他只能孤军奋战。”
“霍将军，我没听错吧？”骆余善疑惑道：“你真是淮南王派来的使者？”
“你没有听错，我也没有中邪。所以大王不必这样古怪的看着霍某。”
霍去病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说道：“不用起兵招惹大汉，这不是更符合大王眼前的利益么？根据我的了解，贵国的前任国王之所以倒台，就是因为他不知死活，强行出兵入侵南越，招来了大汉朝廷的严厉报复。
“大王为保闽越平安，才大义灭亲弑兄登基，向大汉请降。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汉人的古话通常都很有道理。”
骆余善摇头道：“写一封毁约书不难，但我们为什么要得罪淮南王？”
“君子不立危墙，何况贵国并不怕惹怒淮南王。”
霍去病讥诮道：“你们担心的，不过是以后可能不会再有从淮南运来的礼品和美女罢了。”
“这个……本王岂是贪图小恩小惠之人？”骆余善掩饰尴尬道：“但咱们也不能凭霍将军的一番说词就猝下决断，和刘王兄翻脸断交吧？那样做，我岂不是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
“贵国宫廷的一年岁入不知多少？”霍去病用茶水在几案上写了个数字，笑了笑：“就算加上每年从各地土着部落收来的贡物，大约也凑不齐这个数吧？”
“那是，闽越地贫人稀，哪能和贵国相提并论？”骆丑变得出奇的“诚实”：“但这些年风调雨顺，我们也不至于缺衣少食，沦落到听人随意差遣的地步。”
“我在这个数字后面加上一个零，那应该是闽越十年的岁收了。”
霍去病像是变魔术似地在数尾又添了几笔，问道：“大王可有疑议？”
“霍将军是在考较本王的算术么？”骆余善装傻说：“要不我召内务总管来？”
“只要大王一落笔，价值这个数字的财富，将立刻尽归贵国所有。”
“霍将军，你不是开玩笑吧？”骆余善愕然说：“你带来的那些东西，翻上十几倍、几十倍也到不了这个数。”
“大王看我像是在开玩笑么？”霍去病转过头向伍被吩咐道：“先生！”
伍被左手亮起一道金符，“呼”地点燃，焚烧的灰烬在书房内形成一扇光门。
一群上身赤裸的鬼力士肩扛手抬，从光门中鱼贯而出，将一口又一口沉重的木箱摆放到地上，转眼就在骆余善面前堆积成一座小山。
霍去病随手扯下其中一箱的封条，打开后顿时满屋生辉，金灿灿的光芒照在骆余善等人目瞪口呆的脸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这都是哪儿来的？”骆丑粗粗估算着黄金的价值，又看到霍去病将另一口装满翡翠玛瑙海珊瑚等物的箱子打开，彻底失去了讨价还价的欲望。
“另外，我私人还想和大王做一笔交易。”霍去病故意将所有的箱子一一揭开，不断诱惑着骆余善等人从心底升起的贪婪火焰。
“什么交易？”骆余善目不转睛盯着珠宝箱，强忍着没有伸手去抓一把。
“大王是否听说过百余年前楚国的猛虎营？我用一百套猛虎营装备，和你交换三百名精壮男奴。”
霍去病又打开最后搬出的十只箱子，露出里面的猛虎营装备，说道：“对我而言，这可是笔亏本买卖啊。但为了表示诚意，我也只好忍痛割爱了。”
“来人！”骆余善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取笔墨绢纸，本王要写信！”
一封毁盟书信在骆余善笔走龙蛇之下一蹴而就，轻轻吹干送到霍去病手中。霍去病看过后，笑问道：“敢问大王，您每次颁布旨意，都会忘记加盖印玺吗？”
骆余善心里暗骂，也笑道：“真是的，本王都高兴得有点儿犯胡涂了。”取出国玺盖上，重新交到霍去病手里。
霍去病将绢书收入袖口，又一拍额头道：“你瞧，我也开心得差点忘了。刚才诸位喝过的大红袍里可能被这位楚先生很不小心地放进了一点儿其它东西。当然，一个月内诸位都不会有事。至于一个月以后嘛，就看我会不会有事了。”
骆余善勃然变色，怒道：“霍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未免太不够朋友了！”
骆丑反应更快，朝书房外喝令道：“银甲侍卫何在？将这两人拿下！”
霍去病笑吟吟看着冲进来的银甲侍卫，也不反抗，只是淡淡问道：“先生，你的解药需要多少种药材才能配齐？”
“不多，也就七八种。”伍被坐在那里，悠然回答：“但配制的剂量和程序千变万化，一个不留神，中毒者只会死得更快。”
“你们进来干什么？都给本王滚出去！”骆余善喝退了侍卫，又换了一副笑脸说道：“霍将军，我看咱们之间存在点儿误会。”
“是有点误会。”霍去病无可奈何地道：“可我也没法子啊，毕竟在大王的一亩三分地上，谁知道能不能活着离开——霍某来之前就听朋友告诫过，闽越盗贼山怪层出不穷。为了使团的人身安全，我只能请大王派兵护送一程。”
“没问题！骆丑，你亲自带人护送，如果使团有谁掉了一根寒毛，本王唯你是问。”骆余善不假思索地说，又问道：“不知霍将军准备何日启程？”
“三天后——我得给大王时间备齐那三百名奴隶嘛。”霍去病伸了一个懒腰，说道：“希望今天晚上，大家都能睡个好觉。”
三天后，使团在骆丑率队护送下离开东治。刚出闽越国境，马聚财便率领他满载而归的商队和霍去病分手，径直北上继续他的赚钱大计。
而更早的时候，伍被率领三百名从骆余善手里买下的精壮奴隶也悄然离去，不知所踪。
当然，王府的保镖也不是那么容易聘请的。
在分道扬镳的时候，马聚财也接到了霍去病委托他秘密从匈奴购买六百匹骏马，转交伍被的任务。这对常年在大汉和匈奴之间从事走私贸易的马老板来说，自然不成问题，当即拍打胸脯一口应承下来。
这天下午使团一行顺利抵达寿春。刘安在王府举行家宴，为使团的主要成员接风。
霍去病的地位今非昔比，被安排在了左首第一排第四席上。在他身旁的第三席上落坐的，则是一位身着翠绿色宫装的少女。
她的肌肤雪白无瑕，有一双充满倔强和野性的明亮大眼，小巧的琼鼻极有个性地微微翕动，一张红润丰满的樱桃小口和小半截裸露在衣裳与乌黑发丝间的洁白脖颈，足以引起九十岁以下任何男人的原始欲望——金峨郡主，怎会突然来了寿春？
在她对面落坐的，赫然是与霍去病在长安时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屯骑校尉李敢。
李敢显然也注意到了霍去病正在打量自己，却故意装得素不相识，专心欣赏歌舞。
霍去病探过身去，悄悄用筷子捅了捅金峨郡主的胳膊。这样的失礼举动他却做得十分自然，好像从古至今都是一种天经地义的打招呼方式。
少女回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无赖脸庞，愤怒的俏脸上怔了怔，压低声音警告说：“如果你再敢骚扰我，我就尖声大叫，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恶棍行径。”
“那就叫吧，反正我的恶名早已人尽皆知，倒是可以让大家欣赏一下郡主的动听嗓音，就当是今晚额外加演的精采节目。”
霍去病压根没把少女的警告当回事，邪恶的眼睛像刷子一样在对方娇艳欲滴的脸上来回扫荡，啧啧低赞道：“你生气的样子真有趣，腮帮子鼓鼓的好像打算一口把人吞下去。似乎一点儿也没从令堂那里学到一位大家闺秀应该遵循的礼仪啊。”
“恶棍，我想你爸爸也从来没有好好教导过你应该怎样做人。”少女针锋相对，丝毫不肯吃亏地反击：“你的笑容很迷人么？为什么我像吃了只苍蝇似的难受。”
“哈哈，郡主所言极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就当然不可能从他那里学到任何做人的道理。您不觉得今晚的歌舞很无聊么，为什么我们不找些新鲜的话题聊聊，齐心协力消磨掉这场沉闷的晚宴？”
“无聊的是你！像一只嗡嗡乱飞的苍蝇，见到女人便恬不知耻地扑上去搭讪。像你这样下流卑鄙的男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应该是第二次了吧？上回我们在书房里的邂逅，让我至今念念不忘啊。”霍去病纠正着少女记忆上的错误。
“另外必须说明的是，郡主刚才的比喻可不太恰当啊。我倒不介意自己是只人见人厌的苍蝇，但把您这种人见人爱如花似玉的女孩儿比作一堆臭不可闻的狗屎，我真不忍心哪。”
少女弯弯的眉毛向上一挑，到了发作的边缘，却突然“噗哧”一笑说：“你还真是个既恶心又逗人的臭流氓，我开始对你感到好奇了。”
“这才叫臭味相投嘛。但相信你现在对我的好奇远远不及我对你的。至少，我很奇怪你怎么会来了寿春？而且与您同行的居然是那位一表人才的李校尉，实在让人感觉惊讶——因为我清楚记得那晚你们两位之间的谈判结果并不令人愉快。”
“这和你有什么相干？”少女娇哼一声，续道：“我是来看望姐姐的，有可能还要接她回长安住一段日子。至于李敢，他是奉天子旨意，专程护送本郡主前来。”
霍去病的目光闪了闪，看来他初见李敢时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郡主的姐姐是世子妃吧？您没有坐到她的身边而是来到了我的面前，显然是个无比英明的决定。该不会是您早就知道了座席的安排才特意如此的吧？”
“爱臭美的笨蛋！我是受不了刘迁色迷迷的眼光才故意躲得远一点儿。谁晓得又会碰上一条更大的色狼？请你不要再破坏我今晚的食欲了。假如你还有一丁点儿脑子的话，就能明白现在该做什么。”
“我的脑子很管用，因为我知道只要您把头扭回去，那个令郡主讨厌的家伙就会立即从她的视线中彻底消失。”
话音刚落，峨郡主毫不犹豫地回过头去，结束了两人之间交头接耳的吵嘴。
家宴散席后，淮南王父子送李敢出门。刘陵走到霍去病身边，绷着脸问道：“你和金峨郡主在筵席上眉飞色舞聊得很高兴啊，能否让我也分享一下你们的话题？”
“没什么，简而言之，就是我告诉金峨郡主自己想追求她，然后她一口回绝说花言巧语的男人最不可靠。所以，我最能令她开心的方式便是立刻从郡主的视线中彻底消失。”
霍去病不咸不淡地，难得对人说了一次真话。
可是谎话说多了，真话往往也没人相信。
刘陵愣了愣，脸上的寒霜迅速解冻，咯咯娇笑道：“鬼才信！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瞎编一个笑话就能哄我开心？”
霍去病道：“我难得说一回实话，结果事实证明，女人到底还是喜欢男人说谎。”
“我没空听你胡说八道。”刘陵压低声音说：“父王稍后在书房接见你。”
夜风徐拂，半个时辰后霍去病走出淮南王府，上马往柳莺院行去。
当他将闽越王骆余善毁约的亲笔书信和淮南王与匈奴秘密签订的盟约副本摆放在书案上时，可以清晰看到刘安父女脸上惊骇欲绝的神情变化。
连刘迁这样的纨裤王孙都能清醒地意识到，骤然失去匈奴和闽越两大强援的支持，贸然举兵将意味着怎样可怕的结局。
尽管刘安不会领情，但霍去病已然问心无愧。假如他们依旧愚蠢地一意孤行，妄图凭借淮南一隅之地，对撼大汉百万雄师，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也许，自己很快就可以回返长安了吧？
霍去病骑在马上，穿梭在宁静的寿春街道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虽然淮南之行的结果与他早先的设想大相径庭，也未必能令天子刘彻满意，可他并不在乎。
到了柳莺院门前，霍去病刚刚下了坐骑，便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霍将军，我受龙城公主殿下派遣，一直在这儿等着您转交一封书信。”男子从怀里取出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羊皮纸交给霍去病，迅速告辞离去。
霍去病回到自己包下的那间上房，展开羊皮纸非常认真地默读了一遍。
“主人，您终于回来了！”骷髅头晃晃悠悠从开启的窗户外飘了进来。
霍去病卷起羊皮纸，横他一眼，就见骷髅头的眉心闪着两颗亮晶晶的小星：“原来是两星鬼王驾临，霍某有失远迎呀。”霍去病起身像模象样地抱拳礼道。
“主人，真是对不住，龙城公主又多留了我五天。”
骷髅头喜孜孜地说：“那位阴阳天师说我资质难得，只用了半瓶碧阴龟母露，就炼成了两星鬼王。要是再专心修炼几年，晋升三星鬼王也不是难事。”
“恭喜老兄啊！”
霍去病察觉到骷髅头口气上的变化，不动声色道：“如今只怕霍某也不是你的对手。”
“哪里哪里，这都是托主人的福。”骷髅头故作凄凉地叹气说：“你不晓得，那几天我所忍受的是怎样一种非人的煎熬。”
“你本来就不是人——”
霍去病冷冷地说，嘴里突然发出一串古怪的音符：“遮罗吐木儿黑斯，齐格南莫塞鲁……”
骷髅头眉心的小星骤然闪耀，像杀猪般大声叫疼道：“主人！饶命啊，主人……”
“忘了告诉你，这是龙城公主留给我的一封书信。”霍去病扬起羊皮卷，冷笑说道：“上面记载了一条匈奴萨满咒语，好像是她特意为老兄准备的厚礼。”

第一部 第三集 菊中秘 第一章 失算
翌日，霍去病像是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骑着马前往南校场。
可惜刘迁显然不打算继续认可这位原本就有些名不符实的“虎贲将军”了，一名世子府的管事正在南校场外等候他。
“霍将军，今天的晨练您不必主持了。世子下令使团所有成员全部放假半个月，并请您立刻前往寿春北门。”
那名管事说道：“今早世子妃和峨郡主要出城打猎，世子命您率领府中五十名卫士随行保护。所有行止安排，都必须听从世子妃和峨郡主示下。”
霍去病的剑眉耸了耸，不知怎地让管事感觉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霍某谨遵世子的旨意。”寒意从管家身上迅速离去，霍去病掉转马头朝寿春北门而去。转过一条街道，他忽然低声吩咐道：“鬼头，监视住淮南王府。”
“主人放心，老奴一定把淮南王府盯得死死的！”骷髅头飞出袖口，化作一缕黑色的游风迅速消失在街边的小巷中。
霍去病在北门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才看到姗姗来迟的世子妃和金峨郡主一行。
金峨郡主换了一身葱绿色的骑猎装，鹅黄的披风拖曳到马背上轻轻飘荡。看着在她身旁并驾而行的世子妃那副矜持温驯的模样，霍去病不由得在心里恶意地揣测道：“她们两位果真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么？”
“霍将军，有劳你了。”世子妃在霍去病面前勒马停下，含笑说：“今天你本该放假休息，却要陪着我们姐妹到城外打猎。”
“能陪同世子妃扬鞭游猎，是我的荣幸。”霍去病朝世子妃行了一礼，视线仍没有忘记挑衅似地从金峨郡主娇俏的脸上和挺茁的胸前滑过，咧嘴一笑说：“万一遇见山贼猛兽的袭扰，霍某必定会奋不顾身地挡在世子妃和郡主的身前。”
“只怕你自己就是一头野兽吧？”金峨郡主的鼻尖小小地皱了一下，作出不屑状。
霍去病哈哈大笑起来，翻身上马道：“难不成峨郡主已将霍某当成志在必得的猎物么？”抢在对方反唇相讥之前打马扬鞭冲出了寿春北门。
没过多久，霍去病就察觉到，这次出城打猎完全是金峨郡主的主意。
世子妃更感兴趣的，显然是在丫鬟的侍候下，静静地坐在溪水边欣赏秋景，对于被一众王府侍卫惊得在山林间惊惶奔逃的飞禽走兽，根本打不起精神。
也许那些称霸山林的猛兽已经预感到即将大祸临头，早早地都躲藏了起来。出来撑场面的，只是些野兔、獐子、山鸡，不禁让志在大干一场的金峨郡主颇感失望。
“野猪，有野猪！”突然一名王府侍卫用枪指着远处的一堆灌木丛后兴奋地大叫。
一头膘肥体壮的野猪应声从灌木丛里冲出，像道灰色的闪电朝密林深处逃去。
“都别动，让我来！”金峨郡主纵马疾驰，双手在马鞍上张弓搭箭，仅凭两腿控制着坐骑在茂密的山林中穿梭奔跑，露了一手极为精湛的骑术。
“霍将军，快跟上去，千万别让她出事！”看到野猪，世子妃的脸不由自主地发白——如果不是妹妹昨晚求了自己半宿，深居简出的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跑到荒山老林里和野兽打架。
霍去病带领十几名王府侍卫奋蹄直追。但不一会儿队伍便被拉长成一条不规则的曲线，和金峨郡主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飕——”
一箭飞出，野猪拼命躲闪，结果射在了它皮糙肉厚的臀部上。
野猪负痛狂吼，奔得更快。金峨郡主又搭上一支羽箭，冷静地瞄向野猪头部。不料一道黑影从身旁掠过。金峨郡主受到惊吓，手中的长弓微微一颤，射出的羽箭登时偏离了目标。
“砰！”那道黑影飞起一脚踢在野猪身上，将这头重达千斤的山林霸主踹得向左横飞。那支本已射偏的羽箭歪打正着插入了野猪的后脑。
倒霉到家的野猪一声惨嚎，重重撞在树干上翻滚下来，挣扎了几下彻底断气。
“霍去病，你什么意思嘛？”金峨郡主勒停坐骑，愤怒地叫道。
霍去病飘落在野猪身边，弯腰拍拍它肥厚的皮毛，叹息道：“你老兄也太不懂事了。峨郡主要射你，怎么可以躲？就算她箭箭脱靶，你也应该乖乖地主动凑上去，要不然人家的脸上怎么挂得住？”
“这么说霍将军远比这头野猪懂事？”金峨郡主脸上的怒气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转动着漆黑的眼珠笑盈盈地说：“如果我用弓箭射你，你也一定不会躲？”
“何必用弓箭呢，郡主的眼神就足以杀死我一百次了。”霍去病微笑说：“没人告诉峨郡主吗，每当你的小脑瓜开始盘算害人的主意时，脸上就会露出一种小狐狸准备偷鸡时的狡猾笑容——那是任何一位名门闺秀都望尘莫及的。”
金峨郡主显然在竭力克制濒临爆发的怒火，笑容却变得更可爱了，“真的？我可把霍将军的这句评语当作是一种特别的赞美，当然也必须有所回报。”
“呼——”那头倒地毙命的野猪遽然睁开双眼，射放出妖异的绿光，一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口，亮出白森森的獠牙咬向霍去病左腿。
“哧啦！”在獠牙划破裤腿的瞬间，霍去病的拳头击中野猪的脑门，将它打飞。
“扑通！”野猪第二次栽倒在地上，头骨碎成齑粉，眼里的光芒也随之黯淡。
“巫术！”霍去病心头一凛，望向金峨郡主道：“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看，谎言被我揭穿了。”金峨郡主仿佛并没有注意到霍去病神情中的变化，正沉浸于让这恶棍吃了苦头的喜悦里。
“那头野猪霍将军留着自己享用吧，我可要去找姐姐了。”马鞭在坐骑上轻轻一抽，向着来时的原路飞驰而去。
霍去病目送金峨郡主远去的背影，轻轻道：“这个小丫头，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电光石火之间，霍去病突然感觉到一股异常凛冽的杀机，正在向自己悄无声息地逼近。来不及过多的思考，锆龙风驭在背后舒展，他的身形像苍鹰般拔地飞腾。
“飕！”一杆明晃晃的长枪，从身后的树干里刺出，惊险万分地掠过他的脚底。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树干中遁出，走空的长枪如影随形挑向霍去病背心。
与其同时，两名手持长剑的男子和一位挥舞双钩的矮胖男子，分别从另外三株古木中现身，对霍去病形成合围之势。
“铿！”饮雪魔刀荡起双钩，霍去病的左脚在刺来的枪尖上一点，飞落到树杈上。
那四个人也纷纷催动风驭，飘飞上树，一声不响地紧盯着霍去病。
这显然是一次精心预谋的袭击，而且有意避开了金峨郡主等人的视线。
谁会这么干？霍去病的眼睛里闪烁着冷光，从四名刺客的脸上缓缓扫过。对方似乎并不打算为霍去病解开这道谜题，那名矮胖男子率先发动进攻，双钩银光闪耀分别锁向他的肩头。
“呵！”霍去病不退反进，饮雪锋芒如电单刀直入，朝矮胖男子的胸口劈落。矮胖男子明显不愿用生命来换取霍去病的一对胳膊，赶忙中途变招双钩交叉上迎。
“铿！”饮雪魔刀以排山倒海的神威劈中双钩。矮胖男子吃不住从刀刃上涌来的巨大冲击力，大叫飞退。
这时两柄长剑一左一右紧跟着刺到，时间角度配合得天衣无缝。
霍去病体内红光暴涨，一条怒龙隐隐发出狰厉的低吼横空出世，昂首摆尾将双剑荡开。饮雪魔刀一式“尘清虎落”反攻左边的男子。
五条身影在幽暗葱郁的山林中上下翻飞，激战不止。每一招，每一式，无不蕴藏着汹涌澎湃的可怖杀气，一心要置对手于死地。
一转眼过了二十个回合，一名手握长剑的男子蓦然大声惨叫，被饮雪魔刀将半边身躯削断，当场气绝。而霍去病的后背上，也让矮胖男子的双钩划破，皮肉翻卷不住地往外冒血。
“噗！”另一名手持长剑的男子也中刀倒下，同样是被霍去病一击致命。
“铿！”霍去病的饮雪魔刀迸开矮胖男子的双钩，猛感左小腿一麻，差点被那个青年男子的长枪洞穿。
霍去病一声闷哼，体内的九阳龙罡运到十成，刀柄上的销金宝珠嗡嗡一亮，饮雪魔刀挟卷起一道沛然莫御的电光，将枪杆一斩为二。
失去兵刃的青年男子不由一惊，急忙抽身向后退却。只见眼前的血色像火红的鲜花怒放，彻底吞噬了自己的意识……“呼——”矮胖男子趁虚而入，双钩锁进饮雪魔刀奋力绞动。已到了强弩之末的霍去病手上魔刀被高高绞飞。
矮胖男子发出一记狞笑，双钩吞吐不定，朝着已经赤手空拳的霍去病劈落。
可是就在这一刻，他却诧异地看见霍去病脸上浮现起一缕异样的笑意。
那绝非临死前的恐惧，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轻蔑和嘲弄，就如同一名猎手正注视着猎物一步步茫然无知地踏入死亡的陷阱。
矮胖男子的心里猛感不妥，霍然回头，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越密集的林木，如死神的刀斧凌厉肃杀朝向他的后背轰到。
“啊？”矮胖男子骇然惊呼，顾不得追杀霍去病，赶紧挥钩自保。
“砰！”乌黑亮丽的电光在他面前陡然一分为二。他的双钩挡住了第一道闪电的轰击，却无力阻止第二道电光结结实实地击中自己的胸口。
一簇眩目的乌光迸溅，矮胖男子双钩抛飞，痛吼着像一块滚石般飞跌，胸前一片血肉模糊，露出剧烈蠕动的内脏，景象惨不忍睹。
“主人！”骷髅头似一阵阴风刮过，掠向霍去病。在他后面，金峨郡主也去而复返，惊异地打量着林中所发生的一切。
霍去病接住下坠的饮雪魔刀，冲到矮胖男子身前，一把抓起对方的肩膀，凶恶的眼神紧紧盯着他喝问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矮胖男子气若游丝，鄙夷地瞥了霍去病一眼，突然“呸”地一口唾沫吐向他。
霍去病头一偏让过唾沫，矮胖男子头猛地向下一垂，停止了呼吸。
“混蛋！”霍去病甩手将矮胖男子的尸体扔飞，回头正看见赶到的金峨郡主。
“你受伤了？”金峨郡主跳下坐骑，左手掌心漾动起一蓬纯白如雪的蒙蒙光晕，轻轻按在霍去病左小腿被长枪洞穿的伤口上。
一阵宛若浸泡在温泉里的暖融融舒适感从伤处生出，逐渐向周围蔓延。伤口在金峨郡主疗伤巫术的医治下神奇的愈合，连一丝伤疤都没有留下。
“外伤已经没问题了，但小腿筋骨需要一段时间静心休养。”金峨郡主又将纤手按到霍去病受伤的后背上，幸灾乐祸道：“如果你不想今后成为一个瘸子，就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少在外面惹是生非。唉，真可惜，为什么不是你的嘴巴受伤？这样我的耳朵会变得清静许多。”
“哈哈，木遁珠、八翼飞羽风驭……”骷髅头望着那四名刺客的尸首眼睛发亮，一下忘记了自己的来意，眉开眼笑道：“发财了，发财了，这些东西弄到黑市上，那还不是随我开价？”
“峨郡主，要霍某陪同你们出城狩猎，究竟是谁的主意？”
“当然是我。”金峨看向地上的尸体，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峨郡主还真是看得起霍某啊。”霍去病冷冷一笑说：“打猎的事还有谁知道？”
金峨乌黑如漆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缕思索之色，似乎也明白了霍去病追问自己的用意，回答说：“世子刘迁，还有李敢……”
“李敢？”霍去病愣了愣，问道：“他为什么没有来，不然这样的美差也轮不到霍某的头上。”
“当然轮不到你。”金峨郡主听出霍去病语气里的讥嘲：“本来昨晚说好是李敢陪我和姐姐出城打猎，可今天一早他就被淮南中尉请去。我在寿春又不认识别人，李敢就向我提起了你。霍去病，你是在怀疑李敢？不会的——他要杀你完全可以亲自动手，没有必要假手别人。”
霍去病冷哼了声，说道：“也许在李校尉心目中，霍某还不值得他亲自出马。”
“主人，有一件事恰好也和李敢有关，老奴正准备向您禀报。”骷髅头收了四对木遁珠和八翼飞羽风驭，心满意足地飘荡到霍去病脸前。
“您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后，淮南中尉突然下令全城戒严。我看到李敢率着几百名他从长安带来的屯骑军冲入淮南王府，并将附近的街道全部封锁。”
上当了——调虎离山，自己被李敢结结实实算计了！
霍去病的剑眉一挑，露出森寒杀机。
金峨郡主讶异道：“李敢他想干什么？”
“你说呢？”霍去病的表情异乎寻常的冷静：“金峨郡主，你来寿春真是为了看望世子妃？”
“走，我们赶快回寿春！”金峨郡主脚尖一点跃上坐骑：“我要当面问李敢！”
“那是你的事！”霍去病催动锆龙风驭腾空飞起，越过林梢向寿春方向掠去。
“主人，等等老奴！”骷髅头慌忙叫道，身速竟比锆龙风驭更快，一溜烟钻进了霍去病的袖兜里。
“刘陵在哪里？”霍去病眼里闪着可怕的火焰。
“在淮南王府，今早老奴亲眼看见她的马车驶入府门。”
霍去病飞过寿春城垣，只见一条条街巷上兵士密布，到处都被摆放上了路障，街上已看不到一个行人的影子。
“呼——”他俯冲进淮南王府，守在王府大殿前的侍卫早已换成了屯骑军的人，纷纷惊喝道：“什么人！”
“砰！”霍去病用右脚踹飞一名冲上来的屯骑军，左手五指锁紧另一名屯骑军的脖子，将他提离地面恶狠狠问道：“郡主刘陵在什么地方？”
“在、在……”那名屯骑军拼命喘气，说不出话，只好向西一指。
“文毓阁？”霍去病的手指微微一松。
“是、是文毓阁！”屯骑军这才说出了完整的第一句话，嘴里的舌头直往外伸。
“砰！”霍去病一把将他丢出，撞翻了一群正向自己冲来的屯骑军后腾身再起。
刚闯到文毓阁前，一排盔明甲亮的屯骑军便迎了上来，大声喝道：“站住！”
“喀喇喇！”饮雪魔刀气吞万里如虎，一刀之下十几柄长枪断成两截。
“啊？”在一阵惊呼声里，霍去病拳打脚踢，将阻挡在自己面前的屯骑军揍的或临空抛飞，或就地软倒，露出文毓阁紧锁的大门。
“喀！”他劈断门锁刚准备闯入，身后罡风汹涌，有人凌空一掌拍落。
霍去病向门内侧闪，挥刀反削来人的肩膀。
袭击者是一名中年军官，左掌打空后右手的长枪一抖，点向饮雪魔刀。
他的招式套路和在林中偷袭自己的那个年轻人一模一样！
霍去病往阁内再退，饮雪魔刀自然而然和对方的长枪飞速拉开了距离。
中年军官步步进逼，追入文毓阁，双手握长枪挑向霍去病胸膛。
“轰！”从霍去病的袖袂中毫无征兆地爆射出一束乌光，将中年军官的长枪轰得碎裂成寸，仅余下手里握着的一截不到两尺的枪柄。
霍去病挥臂掷刀，一式“元戎歌吹”风驰电掣飞旋向中年军官。
“噗！”中年军官迫不得已举掌招架，犀利的刀锋削断他的胳膊，又飞回霍去病的手中。
霍去病看也不看疼得几欲昏厥的中年军官一眼，飞身上楼。
两名刘陵的侍女，正坐在二楼的过道中惊惶失措地啼哭，听到动静愕然抬头。
“郡主呢？”霍去病提刀冲进过道，往日漫不经心的神情荡然无存，犹如一尊浑身浴血的凶神恶煞。
“郡主在屋里！”一名侍女抽泣着哀求说：“霍将军，救救我们！”
“待在这儿！”霍去病踢开房门，就看见刘陵神态安详地端坐在桌边。
“你来了？”刘陵投向霍去病的眼神里既没有惊恐，也没有喜悦，淡淡一笑说：“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我带你走！”霍去病大步走到刘陵面前：“王爷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应该也被李敢软禁了起来。”刘陵回答说：“刘彻终于还是抢先对我们动手了。原本今天早上，我还打算和父王商量暂缓举兵的事。没想到，他却迫不及待地派来李敢，要将淮南王族赶尽杀绝。”
这时楼梯声响，大批屯骑军冲到门外，望着杀气凛凛的霍去病却迟疑着不敢进来。
刘陵问道：“还记得我大哥的长子刘建么？这小子逃到了长安，秘密向刘彻上书举报父王谋反的事情。刘彻便以金峨郡主探亲为借口，派李敢会同淮南中尉平乱。”
“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的大哥要杀二哥，如今侄儿又要杀死亲叔叔！”她忽然神经质般咯咯轻笑起来：“杀吧，杀吧，杀到最后让刘氏皇族一个不剩，那就消停了……”
说着，刘陵的眼中涌出泪水，神态也渐渐变得有些癫狂失控：“看啊，这就是帝王家的亲情！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了你——什么骨肉情深，什么血浓于水，全是哄人的……”
“先离开这里。”霍去病瞟了瞟外面剑拔弩张的屯骑军，就像看着一堆废柴。
“晚了，看见桌上的空杯吧？”刘陵又是“咯”地一笑，指向桌面说道：“刚才里面装的是鹤顶红，在你赶到之前，李敢已经将它们一口口灌进了我的嘴里。”
“他不是田玢的人么？”霍去病一震，手背上的青筋像怒龙般跃动。
晚了，他的确来得太晚！一着失算，满盘皆输。李敢的心机和魄力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料想——他既无法阻止，更无法挽回。
“他不属于任何人，永远只忠于自己。”刘陵怨毒冷笑说：“我知道他太多见不得光的秘密，是不可能活着走到长安的。”
一线黑色的血丝从她的嘴角流淌下来，刘陵颤抖着软倒在霍去病怀里。
“终于解脱了，可惜尘世匆匆。”刘陵压抑着痛色，咬紧牙关道：“小霍，答应我一件事？”
霍去病用九阳龙罡为她迫毒。然而毒素早已渗入血液，腐蚀了内脏，他所能做的，仅仅是减轻刘陵的痛苦，延缓她的死亡。
“替我杀了李敢！”刘陵灰白的玉容现出一缕刻骨铭心的仇恨。
“好，我答应你。”霍去病握紧她冰凉的纤手，低声回答。没有犹豫，更没有为难。
怀中刘陵身体停止了颤抖，脸上泪水未干，兀自烙印着深深的恨与憾。
霍去病伸手缓缓阖上她的眼睛，表情说不出是悲哀还是惋惜——这位曾经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皇室郡主就这样去了，在他的怀中。
如此的结局绝不在他的预料之中，而连日来所有的努力与筹谋也随着刘陵的离开付诸东流。
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在胸口猛击了一拳，却又无法还击。
刘陵颊上的泪已不再流淌，而霍去病的心头却有怒血在沸腾，在呼啸！
“霍将军，你这样做可不怎么明智。”背后响起李敢冰冷倨傲的声音。
霍去病放下刘陵的遗体，慢慢回过身。两人的视线迸发出一串惊心动魄的无形火花。没有人说话，彼此的杀机在无声无息中激撞交织，让屋内的温度骤降到冰点。
这家伙居然还能这样镇定自若！
李敢凝望霍去病，心里隐隐预感到，如果不趁机将对方从这世上彻底抹去，或许他将成为自己今后最大的对手。这种预感来得毫无道理，但已足以促使他依平叛之名向霍去病痛下杀手。
须臾的沉默之后，霍去病长长吐了口气，忽然将饮雪魔刀插入脚下的楼板，并拢双手伸向李敢道：“你赢了，我向李校尉投案自首。”
李敢愕然相视，依稀看到隐藏在霍去病眼眸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恶意。

第一部 第三集 菊中秘 第二章 死敌
潮湿阴暗的牢房里没有窗，地上稀稀拉拉地散落着些肮脏的枯草。
作为重犯，霍去病的手脚都被锁上了最粗号的镣铐。尽管只需要稍稍一运九阳龙罡就能脱身而出，他却始终安分地待在这间密不透风的牢房里。
李敢不是笨蛋，他很清楚，仅凭着一些镣铐、一间囚室，根本不可能锁住霍去病——如果他存心想越狱。
但李敢仍然没有禁制霍去病的经脉，在轻描淡写地没收了那柄饮雪魔刀后，他吩咐手下将他投入了寿春的大牢。
“主人。”骷髅头百无聊赖地在幽仄的牢房中来回晃悠：“有什么新发现？”
“可以换个新鲜点的问题吗，你不觉得我的耳朵已经开始长茧？”霍去病仰面朝天倒在脏草上，跷着二郎腿，掌心里轻轻转动着火熠神鼎。
他的目光停留在火熠神鼎的那道封印上。
在被关押的这些日子里，霍去病终于有了充足的时间，可以心无旁骛地思索一些事，一些人。
他无法忘记刘陵死前流露出的那抹眼神，像一个诅咒萦绕在心头。
从定襄到长安，从长安到淮南，所有的事情都显得一帆风顺。正是这一帆风顺令他的自信变成了自负，以为真的能够凭借一己之力翻云覆雨，力挽狂澜。
如今的失败，看似偶然，其实早已埋下了必然的种子。
他轻轻地出了一口气，快一个月了，脸上的胡子已长成杂草一般，可自己还是无从猜想这只火熠神鼎中究竟蕴藏着怎样的力量，如何才能开启它的封印？
霍去病想起伍被那些云笼雾罩的箴言，摇了摇头，将鼎收入怀中。
而后，他的掌心里多出了一条小指长短的元功石。那天从大楚宝藏中离开时，他将三十块甲等元功石和三百块乙等元功石都带了出来。其中十块甲等元功石分给了伍被，而三百块乙等元功石则用以培育那支火龙骑。身上带着二十块，顺手又送给了骷髅头五块。
经过这些天，他已经炼化了八块元功石，现在手心里握着的是第九块。
这是一种蕴含着神奇灵气的仙石，哪怕最普通的一枚都抵得上常人三年的打坐炼气。而如果将一条甲等元功石内的灵力完全吸纳，足够抵得上等闲十年的功力。
也是因祸得福，在这封闭的囚室里，霍去病反而可以不受任何外界干扰，安静地修炼，进境远远超过平时。
摒弃脑海里游荡的杂念，他盘腿在墙角坐下，双手一上一下把元功石合握在掌心，意念动处，一丝微亮的乳白色光芒从手掌的缝隙间溢出。
慢慢地，这丝乳白光芒照亮了牢房的墙角，光雾里升起一缕缕细长的红烟。
一股从元功石内散发出的清凉灵气，汩汩透入霍去病掌心的劳宫穴，经过大陵、内关、曲泽、天泉各处穴道，沿着手厥阴心包经缓缓向上攀升，最后直抵天池穴。
霍去病的身上也随之发散出雾蒙蒙的殷红色光晕，慢慢地将他的身躯完全笼罩。
一条暗红色的云龙从光雾中浮现，先是抹淡淡的影子，然后光泽渐亮，露出了威武昂然的龙首，四只龙爪攀爬在霍去病的身上，缓慢地上下游动。
“这是什么？”不同于以往，骷髅头惊讶地发现在霍去病微微阖起的双眼中，燃烧起两簇奇异的红色光苗，“劈啪”地轻轻发出清脆的响声，形如两条即将破茧而出的幼龙。
霍去病的身躯猛然发出剧烈的抖动，掌心中合握的那方元功石急遽缩小，冒出浓密的红烟，连他的口鼻中都有淡红的烟雾飘出。
“主人！”骷髅头立刻意识到，问题一定出在了从霍去病眼底生出的那两条红色幼龙身上。但霍去病已听不到他的呼唤，手中的元功石转瞬被抽干，“啪”地爆裂成一蓬灰白色的粉末。
霍去病左手一翻，又将两条元功石扣入掌心。刚一接触到他的劳宫穴，这两块元功石顿时“嘶嘶”冒烟，一圈圈地小了下去。
仿佛，霍去病全身的九阳龙罡连带从元功石内攫取的大量灵气，都被那两条新生的幼龙毫不留情地吞噬，火红色的龙身慢慢膨胀，从他的眼底喷薄而出。
“呼——”像是挣脱了所有的束缚，两条已生长到超过半尺的幼龙跃出霍去病的双眸，爆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
“啪、啪！”不过须臾，两条元功石又被消耗殆尽，在霍去病的手掌中粉身碎骨。霍去病不假思索地取出身上的最后四块元功石，低低喝了声：“咄！”
元功石像冰块一样迅速熔化在他的手掌里，身体周围的红色光雾翻滚旋转，将他的身子托起到离地三尺的半空。
闭塞的囚室里激荡咆哮着旁薄雄浑的热浪，令骷髅头有种置身在火炉中的错觉。
两条幼龙“呼”地涨大，达到了与盘绕在霍去病身上的那条云龙相同的长度。
霍去病的手仿似充血红得吓人，在小腹前变换一连串眼花撩乱的法印，最后十指交叉掌心朝上举向天空。
“轰——”三条蛟龙感应到主人的意念，同时冲天而起，在屋顶下盘转躯体，化作一团激荡旋动的红云。
过了大约小半刻的工夫，这团红云冉冉降落，隐没入霍去病的头顶心。
“主人？”骷髅头看着慢慢落回地面的霍去病，小声叫道。
霍去病周围的红雾徐徐消逝在黑暗的囚室里，身体也逐渐恢复正常。
“这、这是什么功法？”骷髅头望着缓缓睁开双眼的霍去病，好奇中不由自主地夹杂着一缕嫉妒。
“云龙三现，九阳龙罡第七层。”霍去病淡然回答，瞧了眼摊开的手掌：“真不容易啊，足足用了十五块甲等元功石，还差一点把自己给报销了。”
“恭喜恭喜！”骷髅头拼命想在脸上堆起笑容，可龇牙咧嘴的样子反而更增几分恐怖。“身上多了两条龙，那您的功力岂不是骤然增强了两倍？”
“你的算术不错。”霍去病笑了笑说：“可惜世间事，一加一总不等于二。”
“有人来了！”骷髅头朝牢门望了一眼，飞快地飘入霍去病袖里藏起。
“砰！”厚重的牢门被人打开，一个声音在外面叫道：“霍去病，李校尉来看你了！”
霍去病坐在墙角，抱着胳膊抬眼瞧向走入囚室的李敢。
李敢穿了一身便服，右手拎着只食盒，左手提一坛老酒，宛如正在走亲访友。
“欢迎光临。”霍去病指了指地上：“不好意思，这儿条件有限，李兄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霍兄客气了，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对。”李敢放下食盒和酒坛，扭头冲门外喝斥道：“你们怎么搞的，为何不替霍将军安排一间干净的房间？难道不知道，他是我在长安城结交的故友么？”
门外的狱卒被骂愣了，急忙欠身应道：“是、是，属下马上就去安排。”
“算了，这地方挺好，他们也是随便找一间让我先住下，再说，搬家挺麻烦。”霍去病朝李敢摆摆手。
“李兄百忙中不忘抽空来看我这个阶下囚，应该是带来了什么重要消息吧？”
“霍兄别见怪，我早该来看你，可公务太多，实在抽不出身。”
李敢向门外挥了下手，狱卒关上牢门，在外守候。
“我来是想告诉你，圣旨昨晚到了，包括你在内，本次淮南乱党一干要犯共二十一人，要押往长安受审。”
他拍开封泥，满上了两碗酒，叹了口气说：“所以我无论如何也得来一次，请霍兄喝一场酒，等到了长安，你的生死都要由天子裁断，小弟爱莫能助。”
骷髅头躲在霍去病的袖兜里，被两人这番心平气和的倾心交谈弄呆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霍去病有多想杀死李敢。而李敢对霍去病也已有过一次完全失败的刺杀，只怕此刻心中的痛恨也并不亚于自己的主人。
“原来这两位，还都是笑里藏刀的高手。”骷髅头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
就听李敢又说道：“霍兄，小弟先敬你一碗。”
“不必，一起干了吧。”霍去病悠悠道：“李兄送来的酒，想必一定是好酒。”
两只碗“叮”地轻轻一碰，各自一饮而尽。霍去病提起酒坛，一边替李敢满上，一边说：“上回在十里杨也是李兄请客，霍某的人情债可是越欠越多了。”
“时过境迁，我做梦也想不到，这次请霍兄喝酒，居然会是在寿春，会是在大牢里。”
霍去病摇摇头说：“这也是拜友所赐嘛。不过李兄放心，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拖欠别人。李兄的深情厚谊，我一定会加倍补报。”
“霍兄的话太见外了。等到秋后的那一天，小弟必定会亲赴刑场送行，再为你奉上一碗酒。”
“有人陪着，黄泉路上我也不寂寞呀。”霍去病问道：“淮南王还好么？”
“他很好，昨晚圣旨一到，他就伏罪自尽，彻底脱离了苦海。”
霍去病眼里的光闪了闪，将酒一饮而尽，嗤地一笑说：“也好，至少陛下不用再担负弑叔的恶名。”
李敢沉默片刻，说道：“霍兄，我很佩服你，现在还能笑得出。那天在树林中袭击霍兄的四个人里，年纪最小的一个是我的同门师侄，另外三个则是追随家父多年的部属。
“他们都死在了你的手里——还有李某的师兄，在文毓阁中也被霍兄用刀废去了一条胳膊。你让小弟很难向恩师和家父交代啊，霍兄！”
“你居然主动承认了。”霍去病脸上的笑意更浓：“我当对李兄刮目相看。”
“霍兄是淮南王府的禁卫军统领，刀法卓绝智谋超群。小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当然，这不能怪你。”霍去病放下酒碗说：“设身处地，我也会这么干。”
“霍兄说笑了。”李敢道：“其实那天在文毓阁里，我真希望你能挥刀拒捕，给小弟一个剪除后患的理由。可你竟然弃刀自首，着实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把你关在这里，却每一天都在期盼，你会脱开镣铐杀出大牢。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霍兄却在此居之若素，稳如泰山，这份忍耐力李某自愧不如。”
“李兄何必谦虚？”霍去病微笑道：“假如是你关在这里面，我相信你做得会比小弟更加出色。譬如装疯卖傻、满地打滚、口吞屎尿——这些事原本就是李兄的擅长。”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李敢微微一笑，举碗道：“霍兄的夸奖，小弟必定铭记在心。喝了这一碗，我便告辞了。从寿春到长安，山高水长，小弟定当尽心竭力照顾好霍兄。”
“那我先谢了！”霍去病拿起酒碗道：“到了长安，霍某再回请李兄！”
“叮！”两只酒碗又再轻轻一碰，李敢将酒喝干，站起身打开门走出牢房。
“啪！”他放在地上的那只酒碗在背影消失在门外的一瞬，爆裂成粉。
霍去病的脸上笑容犹在，一扬脸，将酒饮尽，“砰”地一响牢房的大门重重关起。
“啪！”酒碗在霍去病手中碎成粉末，洒落下的粉末被关门时带起的冷风吹散。
又过了几天，二十一名包括刘迁在内的钦定要犯，在李敢所率的五百名屯骑军押送下离开寿春，北归长安。
继淮南王刘安自杀后，荼王后也服毒自尽。这一桩叛逆大案牵涉到的人足有数万之众，其中不乏列侯、两千石高官和被刘安父女招揽来的草莽豪杰，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便如此轰轰烈烈而同时又悄声无息地死去。
对于被押往长安的要犯来说，在未来的日子里或许有更加残忍严酷的刑罚在等待着他们。寿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们此行的起点；而终点，是死亡。
霍去病也是这些囚犯中的一员，初冬温煦的阳光脉脉洒照在他积满污垢的衣衫上，而他坐在囚车里似乎一直无精打采、恹恹欲睡。
骷髅头躲在他的袖兜里，心里特别奇怪，自己的主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安于天命。按照以往对他的认识，这位可是从来不肯吃亏的主啊！
难道他果真要老老实实地坐着辆囚车被人押回长安，然后陪世子刘迁等人一齐砍头？
如果不是，他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我操心这么多干嘛？”他忽然想通了：“假如这小子真的完蛋了，我岂不是重新恢复自由之身？凭借两星鬼王的实力，呼风唤雨干什么不行？”
想到这里，骷髅头顿觉释然，张嘴打了个哈欠，也有了朦胧睡意。
“有劫匪！”
迷迷糊糊里不晓得睡了多久，屯骑军的惊呼声扰醒了骷髅头的好梦。
午后的官道上，车队突然停止了前进。一阵喊杀和兵器激撞的响鸣从前方传来。
“哪个不长眼的笨贼，连屯骑军押送的钦犯也敢打劫？”
骷髅头透过霍去病低垂的袖口，向外面偷偷张望。
“住手！”李敢坐在马上，高声喝止正在围攻劫匪的部下：“放他们过来！”
“霍兄，你的朋友来了。”他策马到囚车旁，嘿然道：“真够义气！”
霍去病淡淡一笑，低垂着头，眼眸黯淡无光，什么也没说。
前头的屯骑军缓缓闪出一条通道，就见厉虹如、高凡和鲁鹏冲了过来。
这三个家伙杀气腾腾，眼睛血红，一副随时准备和人玩命的架式。
“小霍！”看到坐在囚车里的霍去病，高凡似乎大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风水神签几乎指到了李敢的鼻尖：“太卑鄙了，太无耻了！有没有人性啊？犯人也是人，怎么可以把他们虐待成这样？”
“哈哈，你小子终于知道被人虐待是什么滋味了吧？”鲁鹏咧开大嘴开心地笑了，那模样不由令人怀疑他到底是来救人，还是来幸灾乐祸的？
“你们来干什么？”霍去病翻翻白眼，连一个谢字都懒得说。
鲁鹏举起一双裂魂鬼斧，高喝道：“救你啊！都给老子闪开了！”便欲劈向囚车。
李敢冷喝道：“慢！霍去病是朝廷要犯，你们三个想找死？”
“李校尉，放了他！”厉虹如张开后羿神弓对准李敢，眼角的余光看见胡子茬又脏又黑的霍去病，手中的光箭恨不得立刻射出。
“厉姑娘，你是清微宗铁冠真人的关门女弟子吧？我在三年前曾有幸拜访峨嵋，蒙他老人家亲自接见指点迷津。”李敢微笑说：“你这样用后羿神箭指着我，恐怕有伤咱们两家师门的交谊。”
“少跟本姑娘套近乎！”厉虹如面寒如霜：“李敢，你放不放人？”
“你们三个对李校尉客气一点儿，人家可是钦差大人。”霍去病忽然慢悠悠地说话了：“打劫囚车，这是谁出的馊主意？”
“是我！”厉虹如打量着霍去病，坦白道：“小霍，我们要带你回定襄。”
“我就猜是你……”霍去病的目光落在她红红的眼圈上，缓了缓语气道：“我没事，也不会有事。”
“上回你也是这么说！”厉虹如道：“别傻了，小霍。我们早打听清楚，所有押送回长安的钦犯，至少也是腰斩，你不逃，就是死路一条。”
“我逃？我为什么逃？我往哪里逃？”霍去病哼哼道：“这种为难李校尉，阻碍人家升官发财的事情我可不能做，你们三个可别不知趣地毁人前程。”
“霍兄的好意令小弟铭感肺腑。”李敢在马上欠了欠身，说道：“不如我将你这三位朋友也一并带上，免得霍兄旅途寂寞，没人陪伴。”
“哗——”四周的屯骑军齐齐举起弓弩对准厉虹如、高凡和鲁鹏，只等李敢一声令下便下手围捕。
李敢却不紧不慢地盯着霍去病——他还在等，等对方作出反应。
“李兄果然善解人意……”霍去病的双眼似乎受不了阳光的照射，缓缓闭合成缝，像两根针般刺在李敢的脸上。
“不过小弟的这三位朋友脾气不太好，可不像我能安分守己地待在车里。对了，那天在文毓阁刘陵郡主和我聊了不少，李兄有没有兴趣听听？”
“霍兄和刘陵郡主之间的私话，小弟身为外人还是不听为妙。”李敢的眼睛也在收缩，如同迎上霍去病目光的一对利箭，微微一笑道：“霍兄的朋友既然不喜欢坐车，那当然不必待在车里，而且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随地都可以离开。希望霍兄不要误解小弟的好意。”
“那就多谢了。”霍去病打了个哈欠，竟不再理会面面相觑的厉虹如、高凡、鲁鹏三人，又开始呼呼大睡。
这天晚上，车队在县城的驿馆宿夜。所有的囚车都被露天摆放在院子里，周围派有重兵看护。
厉虹如用小勺子一口口将水喂入霍去病嘴里，泪珠情不自禁滴答淌落。
高凡和鲁鹏则像两尊恶神守在旁边，面色不善地盯着周围的屯骑军。
“搞什么，我快被你哭死了！”霍去病终于受不了她源源不绝、滚滚而下的珠泪。
他从囚笼的铁条间伸出污黑的手指，替厉虹如抹去面颊上的泪水，忽然将声音压到最低：“告诉你吧，李敢最希望的事就是我逃跑。可是……你觉得我真的看起来很惨么？他们两个不知道，你总该能看出来我是装的吧！”
“啊？”厉虹如不由讶然，像看个怪物似地定定望住霍去病。
霍去病龇着牙胸有成竹地一笑，看见从门外走入的李敢，蓦地住口不言。
“霍兄，我一向很尊重你。”李敢走进院落，来到霍去病的囚车前说道：“但你的朋友为什么偏偏要和小弟玩些无聊花招？”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有心思跟你玩花招了？”厉虹如回过神来，没好气地问道。
“难道这不是你们弄出来的花样？”李敢哼了声，将手里的一块绢布扔在囚车上。
交出霍去病，否则今夜必死一人，以后每日人数翻倍。
借着月光照明，众人看清了绢布上歪歪扭扭的二十一个血字。
“这不是我们的东西！”厉虹如忿然道：“李敢，你想诬陷我们？”
“真不是你们干的？”李敢微微变色，看见高凡他们齐刷刷地摇头。
“酸枣你个熊！又是哪个王八蛋在打小霍的主意？”鲁鹏满脸煞气，白森森的牙齿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霍去病仔细瞧了绢布许久，蓦地叹道：“我倒希望是他们干的。”
“那会是谁？”李敢望向黑漆漆的夜空，冷笑说：“本校尉此次统领的屯骑军有五百多人，足够他杀上十天。想来，就来吧！”
霍去病的视线从李敢身上慢慢转过，轻轻道：“也许，已经来了……”

第一部 第三集 菊中秘 第三章 死亡车队
弯弯的月牙躲在薄如轻纱的云层里，一点一点地攀过树梢，升过屋檐。
屋檐下，八名在驿馆门外守值的屯骑军如标枪般伫立，长时间纹丝不动的站立，并没有影响他们挺拔的身姿，犹如威武的雕像，忠实地履行着他们的职守。
“真静啊……”站在大门左边最外侧的什长望着台阶下空荡荡的街道，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办完这趟差，自己准能再升一级，至少不必再通宵站岗，也能够像自己的顶头上司一样，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大天亮。
其实，今晚本不该由他领班值夜，大门外的守卫配置在正常情况下是四个人。但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把张透着邪气的绢书钉在了驿馆的门匾上，害得这里的空气骤然紧张了起来。
或许，这不过是个恶意的玩笑。毕竟，这里驻扎的是鼎鼎大名、四海皆知的屯骑军；毕竟，在此压阵的是李敢李校尉。难道有人活得不耐烦了？
“咄、咄、咄……”忽然，空寂的街道上传来竹杖清脆和缓地敲击路面的声音。
是谁，会深更半夜在空旷冷清的街道上独自行走？
什长警觉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薄薄的雾气笼罩着街道，并没有人。
“咄、咄、咄……”敲击声分明越来越清晰，薄雾里好像有谁正向门前走近。什长瞪大眼睛打量四周，也看到了自己七名部下脸上流露出的诧异和警惕。
“取灯！”他低喝一声，身旁的一名屯骑军，立即摘下悬挂在门外的一盏辟鬼灯。
什长将它抓到手里，探身向台阶下照去。能够照清鬼影的暗红色灯光映在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上，驱散了夜晚的寒雾，却依旧看不见雾中的身影。
“不是鬼？”什长怔了怔，耳边的竹杖敲击声戛然而止。
四周，静得可怖。
奇怪啊，背后怎么会有一丝一丝的凉风轻轻吹在自己的脖颈上？像是谁在呼气。他打了个寒噤，忍不住慢慢回过头，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什长的面孔由于惊恐而扭曲变形，双手向空空如也的黑暗中推去，像是在拼命挣脱什么。
“什长！”身旁部下错愕地叫喊，伸手抓住他在身前胡乱挥舞的胳膊。
“唰——”一束亮丽的剑光越过驿馆门楼，紧贴住什长的肩头掠向他背后的虚空。
“噗！”剑光一凝，仿佛刺中了什么，黑色的血花迸现。
一道虚无缥缈的淡绿色雾影在剑光里一闪而逝，悄无声息地隐没在薄雾中。
李敢一抖腕，傲世神剑铿然入鞘，托住摇摇欲坠的什长沉声问道：“你看见什么？”
“脸……狗脸……”什长的脖颈后侧赫然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伴随着他艰难的呼吸向外嗤嗤漏风，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他体内的血在短短瞬间已被偷袭者全部抽干。
李敢将什长的尸体交给他的同伴，吩咐说：“你带两个人将他埋了。”
“是！”接过什长的尸体，这名手足发软的屯骑军差点坐倒在台阶上。
“怕什么，不过是巫师的障眼妖法。”李敢低头望了望地上留下的几滴黑血，冷冷一笑道：“下一次他绝不会有这样的幸运！”
高凡从外面转了一圈后蹑手蹑脚地回到院子里，小声比划着说道：“刚才在门外死人了，脖子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咬出一个血洞，当场就没命了。
“有人听见了街道上竹杖敲地的声响，可就是没见着半个人影。然后那个什长莫名其妙的一回头，就被吸干了全身的血液。他说他看到了一张可怕的狗脸，可在场的其它人却连根狗毛都没瞧见。这事可有点邪门。”
“故弄玄虚！”鲁鹏啃着从驿馆厨房里搜刮来的鸡腿，不以为然道：“杀个普普通通的什长哪用费那么大劲儿？我说，那家伙肯定是在故意制造恐怖气氛，好逼李敢低头。”
“李敢也不含糊，出手一剑便伤了那家伙。”高凡啧啧赞叹道：“针尖对麦芒啊，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你们别忘了，对方是冲着小霍来的。”厉虹如瞪着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万一李敢为了宁事息人，把小霍交出去，我看你们俩谁还笑得出来？”
“咱们要不打个赌吧？”鲁鹏瞥了眼在囚车里总睡不醒的霍去病，低声说：“我猜明天李敢就会把小霍交出去。”
“三天吧。”厉虹如想了想说：“再怎么着，这家伙也是终南山翠华宗掌门清醒真人最得意的嫡传弟子，好歹也能多坚持两天吧？”
高凡突然有点怒了，说：“你们怎么能拿好朋友的命打赌玩儿？再说李敢不也伤了那家伙吗？撑个七八天的我看不成问题。”
“算我一个，不过咱们先得把赌注讲清楚。”霍去病似乎被这番争论吵醒，别别扭扭地在囚笼里伸了个懒腰说。
“你们三个输了，就乖乖地每天替我刮胡子、梳头发、打洗脸水。”
“成！”鲁鹏不假思索地答应道：“可要是你输了呢？”
霍去病轻轻笑出声道：“要是我输了，命就没了，你还想要什么？”
“你小子说老实话，到底是什么人一心一意要你的命，甚至不惜招惹屯骑军？”鲁鹏恶意地揣测道：“是不是在淮南的几个月里，又偷了哪家惹不起的姑娘？”
“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谁知道这回来的是哪路神仙。”霍去病不理会鲁鹏的奚落，穿过囚笼的铁条缝隙，一把从他左手上夺过刚掏出袖兜的扁酒壶，喝了口扔还给他道：“味道不错，难得你在喝酒上还有点品味。”
“见鬼。”鲁鹏接过酒壶不甘道：“下回老子一定要在这壶里灌上马尿，看你再抢！”
霍去病吐了口酒气，缓缓说：“李敢，他是不会把我交出去的。虽然这家伙巴不得我早死，但绝不肯因为受人威胁就把我乖乖送出。这样做第一没法向朝廷交代，第二会让他颜面丢尽。
“所以想要我命的人这回是弄巧成拙，反而激怒了咱们心高气傲的李校尉。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敢会竭尽全力保护我的安全。”他慢条斯理地竖起三根手指，一边点一边说：“而我要做的不过是三件事，吃饭、睡觉、坐车。”
“不行！”厉虹如摇头说：“虽然我看不惯李敢的做派，可他毕竟是李广老将军唯一活在世上的爱子。再说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瞧着这些屯骑军因为小霍，一个接一个的无辜惨死。必须想个法子，阻止那恶徒继续行凶。”
“是啊，这凶手也太恶毒了。有种就直接冲咱们来，拿普通军士开刀算什么本事？我浪子高凡，说不得要替天行道，除恶扬善……”高凡深以为然，正准备滔滔不绝地慷慨陈词，抒发心中的愤慨，却无奈地发现，囚车里的霍去病已经恶形恶状地睡着了。
“这家伙怎么可以面对一个变态暴徒却无动于衷？”厉虹如瞪着他彻底失语道。
可霍去病已经听不到了，轻轻的酣声仿佛在告知周围的保护者们，他睡得很舒坦，很安稳。
次日中午，第二具尸体被发现了，在一家小饭馆后院的茅厕里。
死者是一个年轻的随军五行师，天灵盖被抓得粉碎，脑浆和血液流满一地，五脏六腑不翼而飞，只剩下一具蔫瘪空洞的皮囊。
“第二个——也许下一次轮到的人就是我。”
说话的是追随李广父子二十多年的家将李丰。他曾经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北地剑客，大约四十岁左右，身材削长相貌清俊，和站在身旁的五行宗师李放、燕赵大豪李响，以及留侍在李广身边的阴阳宗师李藩、神箭手李准并称为“飞将五翼”。
这些人原本都不姓李，但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先后成了李府的家将，多年以来追随家主出生入死，和李广素来以兄弟相称，看着李敢从小长大。
“他是在出恭时被人暗算的。”李敢蹲在尸体前，望着脱落到膝盖下的裤腰，忍住一股股钻入鼻孔的反胃恶臭说：“袭击他的人应该是藏在粪坑里，趁着周适蹲身大解时出其不意地暴起袭击，一击致命。”
“呃——”厉虹如捂住嘴，勉强抑制住一阵阵翻上的酸水，扭过头去不敢多看，鄙夷地道：“那种地方也能躲，也太……太恶心了！”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五大三粗一点儿都不像五行宗师的李放说道：“厉姑娘听说过豫让的故事吗？他将漆涂在身上使皮肤溃烂成癞疮，又吞下炭火令自己的声音变得嘶哑，只为让别人无法认出，好刺杀仇人替家主雪恨。”
“疯子，十足的疯子。”厉虹如退到茅厕外大口喘息，说道：“简直不把自己当人。”
“你说对了，我们遇见的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李敢冷冷道：“他故意采取这样一种极端而不讨好的做法，将整个过程当成了一场游戏，肆意发泄杀戮和偷袭的快感——让我们恐惧，让我们惊惶失措，以此满足他变态的心理。”
“王八蛋！”李响突然抽出湛青色的重剑，拨开挤站在茅厕外的屯骑军，大步流星冲出后院来到停放的囚车前。
守着霍去病的高凡见他来势汹汹，急忙挺身拦阻道：“喂，你干嘛？”
“闪开！”李响一把推开高凡，举剑指向囚车里的霍去病喝骂道：“小兔崽子，因为你咱们已经接连死了两个兄弟！你还心安理得地睡在车里晒太阳？”
“铿！”高凡用风水神签架住重剑，叫道：“喂，是他自己想关在里面晒太阳的么？你动他一根寒毛试试！”
争端既起，散布在附近的十几名屯骑军掣枪拔剑一拥而上，同仇敌忾地嚷道：“杀了他，杀了这个祸害！”
“看谁敢？”厉虹如跳到旁边一辆囚车顶上，张开后羿神弓居高临下大声警告道。
另一群屯骑军射手不甘示弱，也拉开弓弦瞄准厉虹如。
鲁鹏抽出裂魂鬼斧，像座山似地挡在霍去病身前，虎视眈眈瞅着欲将霍去病乱刃分尸的屯骑军大吼道：“不要命的尽管上来！”
更多的屯骑军闻讯从各处奔出，将霍去病的囚车团团围住。
“都给我收了兵刃，退下去！”李敢分开剑拔弩张的人群，姗姗来迟。
一众屯骑军将士不敢违令，默默收起枪剑弓弩，缓缓向后退开。
“霍兄，小弟想和你聊聊——就咱们两个人，在饭馆后院里。”
李敢打开挂在囚车上的铜锁，带着霍去病穿过人群来到饭馆后的院落里。
年轻的随军五行师尸体已被人安放在了一张门板上，盖着块黑布，只有双脚露在外面。
“从昨晚第一个人死去开始，我一直在等李兄。”霍去病弯下身，揭开蒙在死者脸上的黑布一角，看了眼又慢慢放下，低声问道：“他很年轻，不到二十岁吧？”
“半个月前刚满十八岁，我们在寿春为他过的生日。”李敢凝视着黑布覆盖下的尸体，回答说：“他叫周适，是一名颇有潜质的驱火师，出身陇西望族，本来打算从军入伍光大门楣，如今一切都完了。
“他风华正茂，本不该死在一间龌龊的茅厕里，而这都是因为你招来了巫妖！我不知道，巫域为什么不直接杀死你？也许他们不知道，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想要你的命！”
“你大可不必装出这副多愁善感，苦大仇深的样子。”霍去病冷笑说：“我对你，和你对我的想法完全相同，咱们彼此心知肚明。可是现在，你我的恩怨可以暂时放到一边，先解决巫妖。”
“我要的就是这句话。”李敢点了点头，说道：“因为巫妖比你更该死！”
“至少在这一点上，我和李兄观点一致。比起那些来自巫域的怪物，你多少还有点儿人味。”霍去病的脸上显露出一缕剽悍的神气：“但有一条，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准动我的朋友。”
李敢点点头道：“我答应你。”取出钥匙打开了霍去病的镣铐，接着道：“李某从未想过，要跟你连手抗敌，但愿霍兄不是个喜欢在背后出刀的人。”
“尽管放心，我若杀你，那一刀一定是从李兄的胸口进去。”霍去病乓啷一声丢下镣铐，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微笑说：“这样，我就能看到你临死的表情。”
“主人，我们去哪儿？”前方的路越走越荒凉，此地离车队打尖的小镇已有十几里远。
“钓鱼。”霍去病走得不紧不慢，背后的饮雪魔刀黑穗轻摆，在阳光底下闪光。
只有他一个人，一柄刀，和一个骷髅头。尚不知情的厉虹如、高凡和鲁鹏此刻还在小镇上，有他们在，李敢便不担心自己会假戏真做地逃走。
况且，霍去病的心里很清楚，无论自己走到哪里，在暗处都会有一双刀锋般的目光始终悄然监视。或者，还要加上巫妖冰冷的窥觑。
“可我怎么觉得咱们就是李敢放出的鱼饵？”骷髅头小声咕哝说：“这下惨大了。”
“呼——”一阵阴冷的风吹来，从道路两边的林木后涌出一团团淡绿色的云气。
一道人影在前方的云气中慢慢露出轮廓，是个身着黑色巫袍的老人。
她的脚下匍匐着一条体型巨大的魔犬，却长着一张布满银白茸毛的人脸，一对裸露在嘴角外的獠牙白森森地闪着寒光，犹如两柄锋利的弯刀。
在她的肩膀上，有一头魔鹰蹲踞，双目像用红漆点过般放出骇人凶光。
老人的左手拄着一根长约八尺的黑色灵幡，背面是一幅千鬼狂欢图，正面只有一个斗大的血红篆字——“戮”如同一头张牙舞爪的魔兽在巫符环绕里猎猎飘动。
她的左半边脸枯槁丑陋，另一侧却是半张艳绝人寰的少女脸庞，天真而可爱。
不仅相貌如此，她的身体包括四肢仿似也是由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拼接而成，一边是冰肌玉骨丽色无双，一边是干瘪枯槁老态龙钟。
“戾天巫！”骷髅头的惨叫就像惊恐的呻吟：“主人，我们逃吧！”
“逃得了吗？”霍去病冷冷地低哼，在距离戾天巫六丈远的路中央停下脚步。
“霍去病，你的路已走到尽头。”戾天巫左半边的嘴唇缓缓翕合，嗓音沙哑阴寒。
“你有两种结果可以选择。”右半边的少女用娇嫩清脆的声音说道：“要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翻身；要么像它一样，成为犬奴。”
戾天巫羊脂玉般嫩滑的右手轻轻抚摸在魔犬的头上，问道：“你喜欢哪一样？”
“为什么从巫域走出来的，都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霍去病摸摸胡子拉茬的下巴，回答道：“原来真有‘枯荣巫功’这门妖法，据说修炼到最顶层的境界会令一个人的魂魄彻底分裂，一枯一荣相辅相成，连外貌体态也迥然相异，实在是匪夷所思的逆天妖法。”
“有点见识。”属于老妪的半张脸露出一缕诧异：“难怪风回雪死在了你的手里。”
“风回雪死了？”霍去病愣了愣，看对方的表情明显不像在对自己开玩笑，耸了耸肩膀道：“就当他是我杀的吧，反正我否认了你也不会相信。”
老妪说道：“我是风回雪的召导师，按照巫域的传统，只有挖出你的心来献祭，才能使他的冤魂得到安息。
“当然，如果你能交代出伍被的下落，我也可以施加额外的恩典，让你成为犬奴，从此脱离恐惧和痛苦，踏上永生之路。”
“其实做狗也不错啊，不是有句话叫作‘狗’延残喘么？”少女的嗓音娇笑说。
“伍被么……也许在阎王爷那儿可以找到他。可惜，我不能替你带路。反正要去阴曹地府有很多种办法，如果图省事路边就有树，我可以再借根绳子给你。”
“棺椁里是空的。”老妪阴森森道：“这种金蝉脱壳的小伎俩岂能骗得了我？”
“空的？”霍去病一脸惊讶与茫然地拍拍额头，说道：“一定是你把他吓跑了，由此可见，巫域何等的威风，连死人都要闻风而逃。”
“不吃点苦头，料你也不肯说！”老妪的半张脸庞煞气涌现，显然被霍去病刻薄尖酸的挖苦激怒，决定用另一种更为直截了当的方式来解决双方的问题。
“呜——”犬奴一声低吼，从戾天巫的身边如银色利箭般向霍去病射出。
“头儿，把它交给我！”骷髅头的语速比犬奴的扑击速度更胜一筹：“我先来个‘钝身咒’，教它爬得比乌龟还慢；再加个‘乱神诀’，最后补道‘裂心术’，让它变得和条死狗差不多。您要做的，只是举起刀轻松割下它的脑袋，结束……”
可怜的犬奴——它哪里知道在霍去病的袖袂里藏着个欺软怕硬又一心喜欢显摆的两星鬼王？
它的身子刚刚窜出，遽然发现有两道冷厉碧绿的幽光，从霍去病的袖口中迸出，像冰刀一样刺入自己的眼睛。还没有等到它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全身登时产生一股异样的麻痹感觉，流逝的光阴在身旁仿佛被无限地拖长放慢……紧跟着耳朵里响起凄厉慑人的鬼哭狼嚎声，无数五颜六色的鬼魂在四周飘来荡去，铺天盖地般钻入了它的脑海。如同一脚蹬空从万丈高崖上呼呼坠落，头脑里霎时混沌，不晓得自己在干什么，该干什么？周围的空间变得遥不可及。
“轰——”又一记惊天动地的炸雷几乎将它的心脏轰成碎片，残存的意识疯狂地震荡摇晃，一口滚烫的血就像卷裹着五脏六腑，从喉咙喷溅而出。
“噗！”霍去病手起刀落，切下犬奴的头颅，再一脚将它的尸体踢还戾天巫。
“这就是所谓的永生之路？”霍去病吹落刀锋上悬垂而下的一滴鲜红血珠。
“咿——呀——”伴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咒音，犹如一条地狱之鞭破土而出。一切有形的乃至无形的，在这串波纹般滚荡的声浪中，如玻璃般粉碎，继而凝束成一柄犀利寒冷的锋刃，深深切入霍去病的脑海。
每一根神经仿似都在碎裂，意识在转瞬间沉沦到万丈渊底，好像还有一块块重逾千钧的巨石不停地砸落，要将它彻底埋葬。
“劫魂之咒！”骷髅头心惊胆寒地大叫：“闭上眼，快逃……”
霍去病却没有听从他的劝告，将自己的眼睛闭上，失去视线的指引，在面对一个天巫师时只会死得更快。
天地骤然转暗，乌云汹涌如涛，从蔚蓝色的天幕背后涌出，压盖住这片旷野。
隆隆的雷声像雷神的重锤，密集而沉重的轰击在他的心头。每一下，都会令人心旌摇荡，视野战栗。还有一道道探出云层的眩目电光，闪着银芒从四面八方卷挟着锐利的呼啸，劈头盖脸轰向他挺伫的身躯。
这就是顶级天巫师的力量？比起她，风回雪的巫功只能算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呼——”红雾喷薄，云龙乍现。霍去病将他的九阳龙罡催动到极致。
银色的闪电劈击在红色的雾光上，激起一蓬蓬石破天惊的乱云。
他的神情冷静而桀骜，背后的八对锆龙风驭逆风舒展，像无形中遮天蔽日的旌旗飞舞，承载着主人身影撞破暴虐的雨幕，无所畏惧地冲向戾天巫。
刀在手，与心合一。
一式睥睨四海的“月冷龙沙”穿越过身前层层飘荡的恐怖幻象，似一束乘风破浪的血红色帆影，直挂苍穹。
“帅！”骷髅头怔怔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知不觉喝采道。
仿佛是受到霍去病一往无前气势的鼓舞，骷髅头霍然振奋地向戾天巫发出一道“乱神诀”，无论如何，这么精采的决战，怎能少了自己这样一位不可或缺的参与者？

第一部 第三集 菊中秘 第四章 怀玉其罪
“啪！”戾天巫柔软纤秀的玉掌清脆地拍中饮雪魔刀，爆出一团红绿交织的焰光。
一道排山倒海的阴冷气劲碾碎凌厉的刀气，冲入霍去病的右臂。
霍去病“嘿”地闷哼，藉势高高弹起，避过下方激荡喧嚣的掌风侵袭。
但齐肘以下的胳膊如同结冰，变得一片麻木，透过黑色的衣衫向外冒出绿气。
“啊，见鬼——巫镜咒！”与此同时，骷髅头大声惨叫。企图混水摸鱼施加给戾天巫的“乱神诀”被对方十分客气地双倍奉还，强烈的幻觉冲击着他的魂魄，要不是本身已是实力可观的双星鬼王，只这一下就完蛋了。
戾天巫在饮雪魔刀的催压下身躯微微一晃，毕竟近战不是她的特长，但有人却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从背后向她发动了突然袭击。
“铿！”剑锋因为在高速飞掠中受到罡风的激荡，发出清冷悦耳的震颤响鸣。
一道银白色的寒芒借助漫天雷雨的掩护，在戾天巫身躯向后震晃的刹那刺入了她的后背。闪亮的剑尖穿过她单薄的身体，在血光中欢呼。
“呃——”戾天巫痛楚的低吼。普通的剑刃根本不可能刺入她的身体，而寻常的伤口也绝不会令她感觉到丝毫的痛苦。
然而从偷袭者剑刃上散发出的清冽灵气，却是她修炼近百年的巫功天敌。就像一管充满腐蚀性的酸液从破入的伤处迅速扩散，肆意烧灼着她的神经，譬如不死之身的肌体也在这一刻响起凄厉的呻吟。
她恶狠狠回过头，看到一张冷傲英俊的年轻脸庞，嘴角含着酷意的笑。
她顿时醒悟，自己落入了别人设下的陷阱。在捕捉猎物的同时，却不知不觉成了猎物锁定的目标。
巨大的羞怒令她的体内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碧绿色的血液从伤口飙射而出，沿着晶莹如水的剑身飞速袭向年轻人的右手。
“灭神血蛊，快松手！”尽管骷髅头巴不得李敢早死早好，但在解决戾天巫之前还是希望他能多活一会儿。
李敢的笑容凝结，全身也开始产生麻痹的僵化感。虽然灭神血蛊尚未触及他的手指，可无形无影的血气却已经发挥了效用。
他试图拔剑，陡然惊异地察觉自己的“傲世神剑”宛若陷入泥泞的沼泽，劲力催发下竟然纹丝不动，像在戾天巫的身体里落地生根。
“喝——”半空中，霍去病刀交左手弧光回转，又一式“清角吹寒”削向戾天巫。
“叮！”戾天巫左手黑幡轻点，荡开饮雪魔刀。肩头的魔鹰趁机掠起，如一蓬黑云直啄霍去病咽喉。
霍去病腾身向高空飞退，魔鹰张开双翅在后紧追不舍。冷不防三条护体云龙从霍去病身周的红雾里探出真身，愤怒咆哮着给予魔鹰迎头一记痛击。
魔鹰长唳飞遁，拼命挣脱三条云龙如同锁链般的勒绑，一片片乌黑似铁的羽毛雨点一样当空洒落。
李敢乘势抽出傲世神剑，吐气扬声右腕一抖，翠华真罡所到之处，剑刃上的碧绿色血气冉冉蒸腾，重新露出亮丽的银白色锋芒。
他不敢怠慢，翻身朝后飘飞出足足七丈，落回地面。
于是三个人构成了一条微妙的直线：戾天巫位居中央，承受着两大青年高手的前后夹击，身上的伤口在蒙蒙绿色雾气里神奇地愈合，仅留下一缕碧色血线。
李敢横剑胸前，俊挺身姿在幕天席地的电闪雷鸣中昂然而立，双眸带着浓重杀机紧紧锁定七丈外的戾天巫，一滴滴雨珠从乌黑的发上淌落。
在另一面的六丈开外，霍去病悬浮半空居高临下，如一羽黑色雄鹰亮出噬血的刀锋，而那对鼓荡的袍袖便是他飞扬的双翼。
“你们——都得死！”戾天巫左半边脸怨毒而森冷，每一个字好似都是从牙齿缝里恶狠狠地迸出，黑色的灵幡缓缓举向天空。
“不要啊……”少女的声音娇滴滴地说道：“我想让那位李校尉多活几天，像这样英俊不凡的年轻男子，在巫域可是绝无仅有。”
“骚货，是个男人你就动心！”老妪暴怒道：“难道没看到他一剑差点杀了我们？”
“那有什么，反正咱们不是没死吗？”少女不以为然地反驳道：“再说他的剑插进的是左半边身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老妪近乎气结，转念想到，单凭自己的巫力，在遭受傲世神剑重创的情况下，要同时对付两大强敌未免力不从心，只好忍气吞声道：“好，我准你留他三天。时辰一过，我要将他的骨头从脚到头一寸寸地搓碎捏爆，你可不准阻拦！”
“三天啊……好像短了点儿。”少女侧目打量着李敢，叹了口气说：“你不觉得他是炼制犬奴的上佳材料吗？磨成粉也太可惜了。”
“得了，别再嗲声嗲气地卖弄风骚。”霍去病讥诮道：“看着眼前这张不人不鬼的阴阳脸，我很庆幸自己没吃午饭。实在想象不出，该有怎样的勇气才能促使一个人丧心病狂地修炼‘枯荣巫功’，然后白痴到整天自说自话的可悲地步……”
“霍去病，你——”戾天巫绝望地发现，即使巫域最高深的毒咒也恶毒不过对方那条舌头，今天自己最大的失策，就是不该让他有机会开口说话。
敏锐地捕捉到戾天巫情绪上些微的波动，霍去病突然长啸出刀。
这时候“劫魂之咒”的威力已逐渐弱化，一丝丝阳光透过正在散去的云层，照耀在饮雪魔刀熠熠闪亮的锋刃上，像死神的斧锋削向戾天巫的脖颈。
这一次，没有“劫魂之咒”的干扰，他无需分出近乎一半的心神去和虚无缥缈的幻象作战，九阳龙罡在身体中燃烧到极致，全力以赴地劈出这势逾雷霆的一刀。
而李敢的傲世神剑几乎在同一刻遽然发动，白衣如雪身剑合一，直取戾天巫的后脑。不论是角度、路线、速度，还是出手的时机和火候，都和霍去病的这一式“虎落尘清”遥相呼应，配合得完美无缺。
“呀——”戾天巫口中爆发出一串苍老与娇嫩混合，愤怒与轻蔑掺杂的尖声嘶吼。
黑幡迎风晃动，上面那个血红的“戮”字光华盛绽，从幡面漫溢而出，如一团变得越来越大的光化流星轰向正面的霍去病。
而她的右手则灵巧地架在腰后，变幻出一系列眼花撩乱的巫印，最终凝铸成一蓬碧光从掌心爆开。
“轰！”地面豁然裂开一道深不可测的巨大缝隙，一团团绿色的流光自缝隙之下升腾而起，将李敢的身影完全吞噬。
流光中，无数冤魂鬼魄犹如获得自由的囚徒，疯狂奔涌出大地，穷凶极恶地扑向它们所遇到的第一个人间生灵。
李敢的眼前惨绿一片，连雪白的衣衫也被映照出荧荧的绿光。浓烈的腐气无孔不入地涌到，就似嗜血的蚊蝇争先恐后地叮咬向他，迫不及待地想撕开自己的护体罡气，享受重返人世后的第一顿大餐。
“破！”李敢的白衣下迸发出翠绿如洗的绚丽光团，如滚动的雪球转眼膨胀，惊人的爆破力将周围逼近的绿色流光绞得支离破碎，一条条冤魂鬼魄的影子，在惊骇的嚎叫里熔化淡漠。
“铿！”耳畔一记沉重的金属响动，从绿光背后猛然竖起一道乌黑闪光的巨大光盾，像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堵住他的去路。
“当！”傲世神剑一往无前地刺中盾心，千百束乌光爆溅，庞大的巫力渗入李敢的经脉，使得他身躯登时僵直抖动，嘴角溢出一抹血丝。
“喀喇喇——”一条条裂痕由盾心朝四面龟裂蔓延，每一下光盾发出的震动都带给李敢强烈的痛感刺激，好像有数不胜数的电流通过他的身体。
他握剑的手行将麻木，凝聚起丹田修炼二十余年的翠华真罡再次扬声大吼：“破！”
“砰！”光盾破裂成几十块大小不等的残片，映射出相同数量的属于自己的面容，而后一一在剑华中幻灭。
直到这刻，他才重新看到戾天巫的身影，还有更远处的霍去病。
“喀！”饮雪魔刀斩中“戮”字光符中央，听到的是脆生生一记轻响。
霍去病眼帘里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在电光石火间被移离了自己熟悉的世界，蓦然置身于一座空芜肃杀的彤红色天地中。
血，无边无际的血海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朝着他狂暴地涌来。
然而他却看不见一个敌人，更看不到戾天巫，像是一个溺水者窒息在一片浩瀚无垠的杀戮之海中。
“老天，我快受不了啊！”骷髅头惊惶失措地大叫：“是‘亡戮血咒’，再这样下去咱们很快会精神错乱，杀了自己！”
“闭嘴！”霍去病脸上异乎寻常的冷静，目光在血海里飘移，似在找寻着什么。他知道，在这片虚无的幻境中必定有一处作为能量源泉的枢纽真实存在。破坏它，是唯一能够使自己顺利离开的方法。
渐渐地，周围显现出一道道无比熟稔又古怪之至的影子——每一个他都认得，因为那正是自己的镜像。
可这些镜像却似并不认得霍去病的真身，一柄柄饮雪魔刀汇流成潮，饱含让人颤栗的杀意劈斩向他。
钝身咒、乱神诀、裂心术……一个个隐藏在镜像袍袖中的骷髅头率先发起法术攻击，这个倒霉的家伙手忙脚乱疲于应付，哭丧着脸很想叫一声：“兄弟们，自己人不打自己人，求求你们快停下！”
好在，这些镜像的实力远逊于真身，甫一接触便如泡沫般碎灭。但真正的危险却在于每破灭一道，后面生成的那道镜像所具备的实力便无端地增加一分，如此循环往复，纵然是大罗金仙也吃不消。
骷髅头第一次感到杀人并不总是赏心悦目的乐事，苦笑道：“主人，它们是杀不完的。咱们完了……我真想大哭一场啊。可我有眼泪吗？没有，所以我只能在意念里痛哭流涕，用泪水淹没这该死的血海。”
“没出息！”霍去病的灵识突然生出一缕微妙的感应，当即振腕挥臂，一式“元戎歌吹”将饮雪魔刀掷向头顶上方的苍莽血海。
“嗤、嗤——”四周的镜像趁虚而入，一柄柄似真似幻的饮雪魔刀割破他的肌肤，带来电流过身一般的强烈麻木。
“轰！”饮雪魔刀消失处传来一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片血海像是在弹指中炸开，碎裂成一块块玻璃片。那些镜像的身上出现无数缕黑色的裂纹，而后在罡风激烈的吹荡下烟消云散。
骷髅头的神智不由自主地恍惚了一下，看到霍去病腾身掠去，摄住回旋的魔刀。
血海奇迹般退去，如同被吸纳进存在于虚空内的另一个世界，眼前阳光耀眼，又露出了戾天巫的身影。
刀如雷，身如龙，霍去病仿佛丝毫没有受到时空转换的影响，招式一气呵成攻向戾天巫眉心。
“啪！”霍去病气吞山河的一刀竟被戾天巫右掌轻描淡写地推偏走空。
她的嘴唇猛地一张，一条青光磷磷的怪蛇从口中激射而出，噬向霍去病胸口。
“啊，不得了——”在骷髅头惊惶的叫声里，怪蛇已咬中霍去病的胸膛，却发出“叮”地一声金属般激响。
霍去病反应奇快，回刀反削“嚓”地切落蛇头。怪蛇“嘶嘶”扭曲，倏地收缩回戾天巫的口中。
“当！”蛇头颓然坠地，嘴里却紧紧咬着一只两寸多高的彤红三脚圆鼎，在湿漉漉的泥地里脉脉闪光。
“火熠神鼎！”戾天巫侧身用灵幡架开背后袭来的傲世神剑，又惊又喜地失声叫道，右臂暴涨数尺，五指戟张向圆鼎攫取去。
“见鬼！”霍去病低声咒骂，左脚脚尖抢先在鼎身上运劲一挑。
“飕——”火熠神鼎侧飞而起，魔鹰展翅扑上，探出一双利爪抓向圆鼎。
不料李敢一声不响从侧旁杀出，傲世神剑疾点魔鹰右眼，顺势扬袖飞卷。
眼看他就要得手，却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古谚，骷髅头瞅准时机一道黑电打出，迫得李敢不得不中途变招，挥袖自保。
“还敢说你不晓得伍被的下落！”戾天巫尖声大笑，灵幡挥舞放出背面蕴藏的千万鬼魂，如黑云压城扑向霍去病与李敢。
霍去病一言不发，断然舍弃对火熠神鼎的争夺，身周三条云龙并驾齐驱，拱托身体合刀撞向戾天巫。
李敢也立刻清醒过来，明白三人之中以戾天巫的实力最强，如果无法首先除去这个魔头，那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自己得到这火熠神鼎。
他顿时改弦易辙，傲世神剑幻动出八八六十四朵璀璨光花，犹如落英缤纷白雪漫空，罩向戾天巫头顶。
戾天巫做梦也没想到，李敢和霍去病竟会不约而同丢下火熠神鼎，齐心协力向自己发动突袭。仓促之间她已经来不及施展巫术，急忙晃身闪躲，黑幡如云飞卷头顶上方，分化出一条条乌黑的光影。
“劈啪劈啪！”一阵爆响，六十四朵光花接踵凋零。傲世神剑的光芒陡地合为一束，刺向她脑后的玉枕穴。
“呀！”戾天巫一声怪叫，满头半黑半白的发丝应声爆起，如千丝万缕的触须缠上傲世神剑无坚不摧的锋芒。
“唰！”青丝白雪无情飘落，剑光过处，戾天巫头顶大半的发丝落去，露出半边光秃秃的头皮。她顾不得惊怒，右掌平举迎向霍去病劈来的饮雪魔刀。
“啪！”当她的掌力甫一击中饮雪魔刀时，心里立时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霍去病这看似力拔山兮的刀势之中，蕴含的九阳龙罡甚至连两成都不到！手中的魔刀轻轻巧巧地就被击飞上天。
又中计了！戾天巫心念急转，可是为时已晚。霍去病的右手紧攥成拳，结结实实轰中了她的胸口。
“哇——”摧枯拉朽的九阳龙罡似长江大河迫入戾天巫的体内，这一记重击所带给她的伤害，甚而超过了李敢一剑穿身的成功偷袭。
“该死！”她厉声大喝，同样一掌快逾闪电拍向霍去病。
“砰！”掌劲穿透一条护体的云龙，被消去了五六成的力量，但依旧重重拍在了霍去病的左肋上，将他的身躯击飞。
“砰！”趁着戾天巫心神出现紊乱的空隙，李敢落井下石的一脚也踹中她后心。
戾天巫连遭重创，不禁怒火勃发，对即将从最高点坠落的火熠神鼎置之不理，强压伤势飞身挥幡戳向霍去病咽喉。
“飕——”远处响起破空声，但比这声音更快的，是一束射向戾天巫的箭光。
“碎！”戾天巫口中爆喝，空气中遽然形成一团强大的漩流，竟将那束金色的箭光在半途中绞得粉碎。
“飕、飕——”第二支、第三支金色的光箭紧随而来，穿过波动的气旋，闪烁着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芒，锁定戾天巫的眉心与小腹。
“后羿神箭！”戾天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四个字，无可奈何地放弃了对霍去病的追杀，灵幡一卷一荡拨偏光箭。
“小霍！”鲁鹏驾驭青云璁一马当先地赶到，跃起接住霍去病兀自在飞弹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牵扯着他差点失去平衡，赶紧落回到马背上。
“李校尉！”李响等人率着百余名杀气腾腾的屯骑军也飞马赶到。
李敢没有回答，他的视线重新回到那只正坠落向地面的火熠神鼎上。戾天巫和霍去病全都身负重伤，而自己的强援已至，这只神鼎无疑势在必得。
但他并不急于立即出手夺取，而是又一剑掠向戾天巫的后心！
这样可怕的敌人，一旦结仇就必须铲除，否则必将后患无穷。
“你们等着！”戾天巫心有不甘地瞥了火熠神鼎最后一眼，体内爆出一团绿雾，身影也如雾气一样飘散消失。
“咦？”傲世神剑落空，李敢遗憾地轻叹，没想到这样都没能杀死她。
可更加令他意外和懊丧的事紧接着发生：在火熠神鼎即将落回地面的一瞬，从地底下猛然冒出了个脑袋，手疾眼快地抓住了下坠的圆鼎，茫然四顾破口大骂道：“谁那么没公德，到处乱抛垃圾？”
“拿来！”李敢已经顾及不了一贯的风度和斯文，掠身俯冲探手抓向火熠神鼎。
“啊？”高凡登时明白，自己手中所握，能够令李敢出手抢夺的这尊小鼎，绝不是什么“垃圾”。虽然他还没彻底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第一感告诉他，这绝对应该是个宝贝。于是高凡脑袋一缩，飞快地抓着火熠神鼎遁回地下。
“小霍、小霍！”厉虹如收起后羿神弓，催动风驭追上鲁鹏。
鲁鹏停住青云璁，看到霍去病的嘴角不断冒出血沫，苍白的脸因为要压抑痛苦而狠狠绷紧的模样，骂道：“还逞啥英雄？疼了就喊，谁他娘敢笑你？”
“铿！”饮雪魔刀被骷髅头用操纵术悄悄送回霍去病背后的刀鞘，发出清脆一响。
霍去病皱了皱眉，低骂道：“笨蛋，手往哪儿按，没发现我左边肋骨断了三根？”
“哦！”鲁鹏赶忙挪开大手，嘴里却咕哝说：“该，谁让你又甩下老子单干？”
“小霍！”高凡从地下跃出，举起火熠神鼎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火熠神鼎——”霍去病的额头一颗颗豆大的冷汗渗出，鲁鹏贴在他衣衫上的手早已湿漉漉一片。
“什么！”高凡到底是出身盗墓世家，惊讶地张大嘴巴道：“咱们发大了！”
“别闹了！”厉虹如小声道：“李敢的眼神有点儿不对劲，咱们被包围了。”
可不是嘛？鲁鹏转眼一瞧，只见李响等人率着一百多名如狼似虎的屯骑军，已将他们四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第一部 第三集 菊中秘 第五章 高凡的身世
“李校尉，你这是什么意思？”高凡攥紧火熠神鼎叫道。
李敢冷冷一笑，道：“众将士听令！钦犯霍去病不思悔改，伙同高凡、鲁鹏、厉虹如三人越狱逃跑，按律当诛！”
厉虹如俏脸一变，醒悟到对方的居心，恨不得一箭射穿李敢的喉咙。但今天她的后羿神箭已用过三次，无力再放了。
“看来为了火熠神鼎，李校尉是打算将我们四个人就地执行了。”
霍去病神色镇定，好像早就预料到李敢会对自己翻脸下手，嘴角微微向上一翘，讥诮道：“翠华宗的名门高弟，行事果然雷厉风行、不同凡响。”
“没有用的。”李敢漠然道：“这些人都是追随我和家父出生入死多年的心腹，早已学会守口如瓶。在刚才咱们一同对付戾天巫的时候，我几乎动摇了杀你的念头。无奈造化弄人，上天注定你我只能是一对死敌。”
“是啊，李兄本可以借刀杀人，任由戾天巫除去霍某。但你终究还是抓住第一个机会，出手重创了她。冲着这一点，我佩服你。”
霍去病悠悠道：“不知道为什么，老天总是安排最好的盟友成为最大的对手。先前我走出镇子的时候就在想，或许我该感谢戾天巫给了咱们一次连手的机会。能和李兄并肩而战，哪怕只是极短的片刻，也是一种享受。”
“彼此彼此——”李敢的眼神柔化了一下，可迅速又变得冰冷：“我会把霍兄的一席话当作临终的遗言，永记在心。”
“那倒不必。”霍去病淡淡地笑了起来：“我不过是和李兄告个别，好留下日后重见的话茬。莫要以为设下了土遁禁制就能留下我——免费告诉李兄一个道理，东西还没到手，千万别笑的太早……”
“呼——”他的左手突然亮起一道金色的符光，在空气中飘散成一团薄薄的雾岚，瞬间将自己和三名同伴的身影吞没。
“伏羲换天符！”李敢第一时间作出反应，挥手掷出一束光符，企图赶在霍去病等人身影消失前，阻止对方符力的发挥。
“李兄，后会有期。”霍去病戏谑的笑声中，符光溶化了他们四个人的身影。
“这是什么地方？”符光缓缓褪淡，鲁鹏坐在马背上讶异地东张西望。
“啊，该死！”身旁传来高凡愤怒的叫声，这家伙的身体被缠在了一圈树杈间，上不去下不来，正在努力解套。
“哈哈，小高，你啥时候成了吊死鬼了？”鲁鹏幸灾乐祸地大笑。
“喀嚓！”架在青云璁马腹下的树枝禁受不住沉重的压力，脆声断裂，鲁鹏在笑声中连人带马从高空栽向树下。
“酸枣你个熊！”鲁鹏气急败坏地大骂，抱着霍去病腾身跃离马鞍。
青云璁不愧是千挑百选的神骏，居然在空中没有失去平衡，稳稳当当落到松软的草地上，惊魂未定地长嘶一声。
“大嘴鲁，没事吧？”厉虹如从树上轻盈地跃下，像一片火红的彩云。
鲁鹏咧开嘴满不在乎地笑道：“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搞错没，你皮糙肉厚当然不会有事。”厉虹如不满地说道：“我问的是小霍。”
“他？”鲁鹏低头瞅了眼：“也没事，好像又睡着了。”
“笨熊！”厉虹如气得直翻白眼：“那是睡着么，明明是昏死了！”
“不可能啊？”鲁鹏诧异道：“刚才这家伙还神气活现地和李敢聊天，哪能一声不吭就昏死了？再说不过断了三根肋骨，小菜一碟嘛。”
这下骷髅头也听不过去了，从霍去病的袖口里飙射而出，吓了鲁鹏一大跳，“三根肋骨？你让戾天巫在身上拍一掌试试？这小子的护体云龙都被打爆了一条，要不是为了强撑着骗过李敢，好拖延时间发动伏羲换天符，他早就不知道昏死多少回了！”
“妈的，没人说我怎么知道？”鲁鹏也慌了手脚，急忙将霍去病小心翼翼地平躺到草地上，扯着喉咙叫道：“你们几个有什么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赶快掏出来！”
高凡一急，全身发力震断缠绕不清的枝蔓，跳到霍去病身边抓起他手腕，贴住脉搏一测苦笑道：“好家伙，经脉裂了两根，丹田也差点被打爆了，他怎么撑下来的？”
“少废话！”厉虹如推开高凡，半扶住霍去病取出两颗朱红色的丹丸道：“先试试我师门秘制的‘玉蟾百参丸’。”
可好不容易撬开霍去病的齿缝，两颗朱丹含在他的嘴里无论如何都吞不下去。
“水，快找点儿水来！”厉虹如急道，左掌拼命将真气输入他背后的大椎穴。
“这荒山野岭的，到哪儿去找水？我的口水要不要？”骷髅头叫道。
“熊！”鲁鹏一巴掌将这家伙拍飞，转身从青云璁鞍上取下一只皮囊送到霍去病嘴边。和着流入口中的液体，两颗朱丹总算融成稠体顺喉而下，几个人大松了口气。
厉虹如忽然吸了吸鼻子，瞪视鲁鹏道：“你给小霍喂的是什么，怎么有股酒味？”
“本来就是酒嘛。”鲁鹏举起皮囊咕噜咕噜灌了口说：“我从来都是拿它当水喝。”
“坏了！”高凡脸一惨，挥拳就想按住鲁鹏一顿痛扁。
这时霍去病突然在厉虹如的怀中发出剧烈的抖动，一边猛咳一边呛出血沫。
“快想个法子，别让他把丹丸吐出来！”厉虹如抱紧霍去病的身躯，用真气助他疏通血脉，可是收效甚微。
“我来！”方才讨了没趣的骷髅头自告奋勇地飞到霍去病面前，对准他的嘴巴就亲了下去，“噗”地一口阴冷鬼元喷入喉中，硬是压下了沸腾欲出的气血。
霍去病一声痛哼，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正呲着嘴，将鬼气源源不断地吹进自己口中，想也不想抬起拳头砰地揍在对方亮晶晶的脑门上。
骷髅头惨叫一声飞出，哭诉道：“你为什么打我？这可全是为了救你才义无反顾献出我做鬼后的初吻。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霍去病咽下一口冲到喉咙的气血，喘息道：“下一次，能不能换个美女？”
“色鬼，还想有下次？”厉虹如见霍去病苏醒，心定许多，问道：“你用伏羲换天符把咱们送到了什么地方？”
“我怎么知道？”霍去病疲惫地闭起眼睛，轻声回答说：“你们……”
“‘你们’什么？”厉虹如等了半天，没听到霍去病说出下半句，赶紧追问。
但霍去病没有响应，又昏了过去。
“怎么办？”厉虹如望着高凡和鲁鹏：“你们两个大男人想点办法呀！”
“首先，我们要设法救治小霍。”高凡咳嗽一声，一面绞尽脑汁地挖掘脑海中那些父传的盗墓经验，一面回答道：“其次，咱们得搞清楚这里的具体方位；第三，破解出小霍那半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统统是废话！”鲁鹏打断道：“小霍这么重的伤，庸医是治不好的。可有本事的神医嘛，咱们又该到哪儿去找？”
“要不咱们去峨嵋。”厉虹如抬头说道：“我师父铁冠真人一定会有办法。”
“开玩笑，铁冠真人会给头儿疗伤？”骷髅头插嘴说：“他是仙道领袖，除非脑子进水，否则怎么可能出手救治北斗宫宫主的弟子？”
“我去恳求师父！”厉虹如迟疑道：“他最心疼我了，一定会答应的！”
“我终于知道咱们被这该死的伏羲换天符送到哪儿来了。”高凡叹了口气，用风水神签拨开一丛杂草，露出背后的青石界碑。
“颍川，这儿离峨眉山十万八千里，小霍能撑住么？”鲁鹏望着界碑傻了眼。
“能的，一定能！”厉虹如咬牙切齿道：“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像他这样的恶棍，早死不了……”
“别争了。”高凡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奇怪，缓缓道：“这里距离嵩山不远，我知道在少室山脚下住着一个人，他能够救活小霍。”
“你小子为啥不早说？”鲁鹏兴奋地捶了高凡一拳：“这人是谁，跟你有交情吗？”
“他是我的干爹——寻龙天师邪寒鸦。”高凡揉了揉被打疼的肩膀，苦笑着反问道：“你说这交情够不够？”
鲁鹏刚刚露出的兴奋笑容一下消失，摇头说：“别犯傻，你不能去找他！”
“管不了那么多了。”高凡深吸口气，道：“也许天意如此，说不定此行还能帮我找出当年家父死亡的真正原因。这么多年，这个谜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迟早都得拔……”
少室山南麓有一座静栖于梅花林中的幽静庄园，主人姓邪，据说家财万贯，库房里珍藏的珠宝古玩，若全换成铜钱堆积起来，能比嵩山还高三尺。
但要是有谁想打邪二先生的主意，当地人一定会劝他趁早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别的不说，光是庄园周围的那片梅花林，假如没有庄内的人出面引导，陷在里面一辈子也转不出来。
高凡进入庄园时并没有人领路，但他对梅花林的一草一木却似熟悉无比，即使闭起眼睛，也十分清楚在什么地方该拐弯，在什么地方必须绕圈。
林中很静，听不到一点儿人声。因为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雪，地上积起了寸许深的白雪，青云璁的四蹄踏在雪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小高的父亲高廉风，曾经是赫赫有名的盗墓高手。他和邪寒鸦、马流王、奇凤雨、舍不群四个人在二十年前歃血为盟，义结金兰。连手做了二十多起大案，从来没有失手过。”
鲁鹏牵着青云璁的缰绳，缓缓跟在高凡身后，向坐在马背上抱着霍去病的厉虹如低声介绍说：“直到几年前的一天，五个人决定掘开传说中燕太子丹设在易水河畔的陵墓时，情况出现了变化。
“五个人中，除了留在衣冠冢外望风的邪寒鸦，结果只有三个人活着走了出来，高廉风不知所终。高凡的母亲曾经设法找到与高廉风同时进入陵墓的舍不群、马流王和奇凤雨追问丈夫的下落，他们每一个人都说高廉风不慎中了机关埋伏，已经尸骨无存。再后来，这些人便一个个离奇失踪，只有邪寒鸦在少室山下隐居了起来。”
鲁鹏接着道：“所以小高的母亲一直在怀疑，是这几个结义兄妹合谋害死了高廉风。为避免凶手斩草除根，她带着高凡姐弟远避定襄，并立下规矩，不许他继承父业重蹈覆辙。这些事……我也只听小高隐约提过一回，这小子，不大愿意说太多关于他父亲的事。”
“所以说，咱们来少室山冒了极大的风险。”厉虹如问道：“可能邪寒鸦非但不会救小霍，反而要杀小高？”
“我干爹是嫌疑最小的一个。”在前引路的高凡蓦然开口说：“他当时留在了陵墓外，十有八九没有参与其中，否则我也不会将小霍带到这里。”
他顿了一顿，又道：“但我确信，他肯定知道一些内情，至少知道我父亲究竟为什么而死？那几个人又为什么一个接一个地失踪。”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骷髅头自作聪明地说道：“这还不简单吗？”
“你知道他们五个人在二十年里盗了多少墓穴吗？”高凡回过头沉声说：“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却从没有发生过一次因为分配不均而引起的争执。何况我父亲死后，其它四个人为什么不约而同地收手隐退？我相信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说完，他停下脚步，像脑后长了眼睛般，道：“兄弟们，咱们到了。”
厉虹如抬眼望去，在梅花林的环抱中，一座白墙红瓦的庄园静静伫立。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外并没有守护的家丁。
高凡走上台阶，扣动门环。一会儿朱漆大门打开，从门缝里露出一个眉清目秀的童子脸庞，彬彬有礼地说道：“您是高公子？主人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你不是说邪寒鸦寡身独居，并没有侍奉的徒弟子侄吗？”鲁鹏牵马进门，好奇问道：“这小童子又是打哪儿来的？”
“看清楚了，这是我干爹用剪纸化出的式奴。”高凡忍不住揶揄道：“敢情你老鲁也有少见多怪的时候。”
“娘的，跟真人一模一样，老子乍一眼哪能瞧得出来？”鲁鹏将霍去病背到身上。
厉虹如下了马，将缰绳交给另一名迎上的童子问道：“你家主人在哪儿？”
“枕雪听梅阁。”童子回答，领着众人穿过空旷无人的院子。
“发现没有？这里到处设有阵法禁制。”厉虹如压低声音说。
“该是为了防备什么仇家吧？”鲁鹏猜道：“不然干嘛费这么大力气？”
走出一条临水回廊，前方一座高阁耸立在梅树丛中。一位身穿青袍领口高挑几乎将脖颈完全卷裹，端坐轮椅的清俊中年人候在门前，手摇羽扇微笑道：“小凡，这些年你们母子躲到哪儿去了？”
“我这不是来给干爹问安了吗？”高凡单膝跪地行礼说：“您老人家的日子逍遥快活胜过神仙，我也不敢无事叨扰啊。”
邪寒鸦一笑，望着鲁鹏背上的霍去病道：“这是你的朋友？伤得可不轻啊。”
“邪二先生，那他还有没有救？”厉虹如紧张地问道。
“有救，当然有救。”邪寒鸦傲然道：“只要进门时还有一口气，我就能让他生龙活虎的走出去。小凡，带你的朋友一起进来吧！”
天边最后一抹彤红的残阳，正在被黑夜渐渐吞噬，枕雪听梅阁中的光线也慢慢地变得晦暗朦胧，四周静谧清幽的意味更浓。
“你的朋友已没有生命危险了，多亏那两颗峨嵋清微宗玉蟾百参丸。”
邪寒鸦坐在他的轮椅里，悠然品尝着热茶，对高凡说：“不过他的丹田受损严重，要想完全康复，至少得等到开春以后，而且必须精心护理，切忌妄动真气与人动手。否则很容易气血逆行迸裂经脉，到那时候，可是谁也救不了他。”
“多谢干爹！”高凡和鲁鹏在旁陪坐，厉虹如则留在后堂照料霍去病。
“谢什么？我是你干爹，你的朋友就是老夫的子侄，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邪寒鸦微笑道：“在庄上多住几天吧，等你的朋友伤势稳定了再走不迟。”
高凡应了，一阵沉默后终又踌躇道：“干爹，我父亲……在燕太子丹的陵墓内中的到底是什么机关？”
“你一直在怀疑你爹的死因？”邪寒鸦放下茶盏，注视着高凡有些心虚的眼睛，摇摇头说：“也怪不得你心疑，当时进入陵墓的有四个人，可只有你父亲惨遭不测尸骨无存。
“但你问我，却是找错人了。因为高大哥死时，老夫并不在场。当中过程我也是事后从马三弟他们口中知道一点，并不比你们母子了解得更多。”
“可是马三叔他们都已下落不明，您清楚其中的原因吗？”
“我怎么知道？”邪寒鸦淡淡地说道：“其实这些年，老夫也在设法找寻他们。小凡，我唯一可以肯定告诉你的，就是高大哥绝非死于我们五个人之间的恩怨仇杀。如果有谁敢对令尊下手，老夫第一个饶不了他！”
高凡默然，他隐约觉得邪寒鸦了解的真相远不止这些，却出于某种缘故不愿告诉自己。难道，父亲的死果真是由于大意之下中了陵墓中的机关埋伏，而和其它的四个人毫无关系？
“邪二先生，后院的那座坟头里面埋的是谁，为何没有立碑？”鲁鹏的目光透过开启的窗户，俯视着枕雪听梅阁后院角落里孤零零伫立的一座坟头，上面长满荒芜的青草和几簇业已凋零的花枝，若不凝神观察，几乎无法发觉。
“那是高大哥的衣冠冢。”邪寒鸦回答道：“他的遗体被地下河水冲走，无法寻回。老夫只能在后院中建上一座衣冠冢，聊寄哀思。”
“我能去看看吗？”高凡心一酸，问邪寒鸦。
“等明天吧，要下雪了。”邪寒鸦望向枕雪听梅阁外的天宇，声音变得有些沧桑沙哑：“记得我们偷盗燕太子丹陵墓的那晚，天空中也飘起了好大的雪花……”
这场大雪一连五六天下下停停，始终不见天放晴空。
霍去病的伤势逐渐有了起色，已经能够下地缓慢行走。反倒是厉虹如衣不解带地日夜照料他，人又瘦了一圈，更加显得娇小玲珑。
这天午后雪又飘扬而下，邪寒鸦独自外出采药已有两日，那些式奴也不见了踪影。
高凡等人搬了个火炉，围在枕雪听梅阁里取暖聊天，打发着冗长无聊的时光。
鲁鹏熟门熟路地从厨房里搞来两坛酒，又弄了点下酒小菜回到了厅里。
“大嘴鲁，谁让你把酒带进来的？”厉虹如没好气地训斥道：“邪二先生再三关照，小霍一个月内必须滴酒不沾。上回你害得他还不够惨吗？”
“我喝我的，和小霍有啥关系？”鲁鹏显然也憋了一肚子火：“这个鬼地方，除了咱们几个连鬼都没有，闷坏老子了。不喝酒，干啥？”
“围炉赏雪啊。”厉虹如道：“你不觉得这漫天大雪充满诗意吗？”
“屁个诗意，跟盐巴有啥两样？”鲁鹏嗤之以鼻道：“还不能吃不能喝的。”
“俗，太俗了！”高凡一脸的鄙视：“像你这种粗人只会玩刀弄枪，焚琴煮鹤。”
“要是这儿有几只仙鹤，我倒不介意老鲁把它们弄来烤了吃。”霍去病蜷缩在厚重的冬衣里，由于丹田重伤、经脉断裂，他的九阳龙罡已无法运转，现在的状况比普通人还不如，异常的畏寒惧冷。
“哪有仙鹤，连耗子都不见一只。”鲁鹏颓然叹道：“该死的邪寒鸦，老子这两天翻遍了厨房就没搜出一点儿荤腥来。小霍，咱们啥时候离开这里？”
“问小高吧。”霍去病将双手放在炉火上慢慢烘烤：“这里他说了算。”
“总该等我干爹回来，向他道谢告辞后再走吧？”高凡犹豫着回答说。
“你不打算继续追查你父亲的死因了么？”厉虹如问道。
高凡正准备答话，忽然听见枕雪听梅阁外有人喊道：“里面有活人吗，邪二哥？”
“有，当然有！”鲁鹏听到庄上有访客来，大喜过望，扑到窗前朝外应道。
“他娘的，好大的雪啊。”一名精瘦的中年男子头戴斗笠走进阁中。
他先在门口抖了抖羽衣上的冰雪，然后打量着厅里的四个年轻人诧异道：“你们是谁？邪寒鸦呢？”
“舍四叔，您不认识我了？”高凡神情里透着古怪，缓缓站起身回答。
“你是——”中年男子盯着高凡瞅了半天，猛然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嘿嘿笑道：“小凡，好几年不见，我差点没认出来。你怎么会住在邪二哥庄上？”
“我是带一位好朋友来求医。舍四叔，你来这儿又是为了什么？”
“想我二哥了呗，顺道来看望他。”舍不群摘下斗笠，厉虹如和鲁鹏这时才看清他的脸上有一道并不起眼的疤痕，像是被割伤过。
“四叔来得不巧，干爹外出采药，不在庄上。”高凡对舍不群流露出明显的戒备和敌意，眼睛须臾不离地盯在他的身上：“四叔，请坐。”
“他不在家？”舍不群愣了愣，似乎并不相信高凡的话，针般犀利的目光绕着厅内扫了一圈，在高凡对面落坐。
“这几位是我的朋友。”高凡将霍去病、鲁鹏和厉虹如一一介绍给舍不群。
“好啊，都他娘的英雄年少啊。”舍不群毫不生分地拿起鲁鹏从厨房找来的那坛酒，给自己满了一大碗。
高凡静静看着他喝完碗里的白酒，突然沉声问道：“舍四叔，我爹是怎么死的？”

第一部 第三集 菊中秘 第六章 五年前的往事谜团
“老大是中了机关，掉到地下河里被激流卷走的。当时我就站在他身边，就差一点没能把他拽回来。”舍不群又满了碗酒，低骂道：“娘的，五年了，老子每回想起你爹临死时的情形就忍不住做恶梦。小凡，咱们兄弟几个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娘和你姐，将来更没脸去见高老大啊。”
“真是义气深重。”霍去病朝手里呵着气，道：“我想高廉风在天有灵，也会被这番话感动的。可大家都很好奇，他是如何触发机关又掉进地下河里的？”
“我没瞧见——事实上没人瞧见他是怎么掉下去的。”舍不群的回答让在场的所有人大吃一惊，除了高凡以外。
“当时我们已经拿到东西了，正沿着原路返回地上。高老大和我举着‘不夜火’在前面开道，马老三和凤婆子走在后排。有一段路，是道凌空架在地下河上的石桥，桥面很窄，只够让两个人并肩通过的。”
舍不群喝了口酒，脸上竟渐渐浮现出一缕恐惧之色。
“我们四个走到石桥中段，突然老大叫了声‘有埋伏’，脚底下的石桥轰隆隆抖动，蹿起一蓬怪风，前后两支‘不夜火’一齐熄灭，周围变得漆黑一团。我吓了一跳，刚想招呼大伙儿小心，桥便塌了。
“跟着就听到老大一声惨叫，好像栽了下去。我悬在空中本能地伸右手去抓，却捞了个空。这时候怪风猛地停了，我赶忙点上‘不夜火’，便瞧见老大的身子沉进了水里，转眼就被冲得没了影。”
说着他摸了摸脸上的那道伤疤，苦笑道：“后来出了陵墓，老子才发现自个儿的左脸上也让怪风卷起的碎石片割了道口子。可比起老大来，那又算得了什么？”
厉虹如问道：“假如那儿真有机关禁制，为什么你们进去的时候没有触发？”
“你问我，我问谁？”舍不群不耐烦道：“待会儿马老三多半会到，他是摆弄机关禁制的行家，比老子强多了。”
“你怎么知道马三叔也会来？”高凡诧异而警觉的凝视舍不群。
舍不群自知说漏了嘴，有些尴尬地喝了口酒，支吾道：“邪二哥没跟你说吗？他给我发了张请柬，约老子今晚在庄上会面。我猜马老三他们也应该收到，只要没死没病准会赶来。”
“请柬在哪儿？”厉虹如道：“我们能看看吗？”
“娘的，请柬呢？”舍不群在身上摸了半晌，抱歉道：“可能忘在家了。”
高凡明知他在说谎，但也无可奈何，只好问道：“那这些年四叔为什么没露面？”
“我已经洗手不干啦。那晚亲眼目睹了老大惨死，老子便下定决心，就算有金山银海堆在跟前，也绝不再干这行。”
高凡有些失望地“哦”了声，明明觉得舍不群没说实话，可偏偏又找不出突入的破绽，不由自主看向了霍去病。
可是霍去病病怏怏地靠在软垫上，合起两眼好像在打盹。
厉虹如气不过，问道：“既然你和高廉风并肩而行，为什么他中了机关摔落地下河死于非命，你却几乎毫发无伤？难道那阵怪风长了眼睛，专找高伯父？”
舍不群不悦道：“丫头，你是怀疑老子在撒谎？”
“你当然是在撒谎，因为说出实话只会对你更加不利！”
蓦然，从枕雪听梅阁外咆哮的风雪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冷冷道：“舍四哥，为了将这番谎话背得滚瓜烂熟对答如流，你下了不少苦功吧？”
“凤婆子！”舍不群面色一变，转头望向门外。
一名素衣美女出现在门前的暴风雪中，她看似二十五六岁，但眼角的鱼尾纹却暗示其真实年龄应该远不止于此，相貌清秀绝伦，肌肤雪白，体态单薄惹人怜惜。
奇凤雨步入厅中，从袖口里取出一块竹简振腕一甩，平平飞向高凡。
“请柬？”高凡接过，看见竹简上写着：“失宝已有下落，腊月初三晚请到嵩山梅庄，知名不具。”
“明白了吧——为什么舍四哥不肯出示请柬？”奇凤雨坐到了高凡身边，冷笑说：“他不想让外人知道，咱们那晚进入燕太子丹陵墓，偷的到底是什么！”
“凤婆子！”舍不群恶狠狠一声低吼：“你忘记了咱们五个当年的誓言？”
“我没忘，可小凡不是外人，他有权知道！”奇凤雨盯着舍不群的眼睛道：“四哥，你怕什么？莫非那个人真的是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舍不群借着举起的酒碗掩饰自己的怒意，却冷不丁被鲁鹏一把夺过，连碗带酒扔了出去。
“这酒是老子从厨房搞来的。想喝你自己找去。”
舍不群瞅着对自己横眉立目的鲁鹏，强忍心中的火气，重重地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一边。
“高老大的土遁和偷盗技艺举世无双；邪二哥通古博今，识风水，擅布阵，又有妙手回春的医术；马三哥胆大心细，擅长破解机关埋伏……”
奇凤雨不理会舍不群的不满，缓缓叙述道：“至于舍四哥的妙手空空和暗器手法，也是天下一绝；加上我下毒解毒的神功和易容奇术，咱们五人连手，其实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齐心协力寻找传说中的黄帝九鼎！但二十年中，始终一无所获。”
高凡“嗯”地轻咦一声，眼光偷偷瞟向沉睡中的霍去病，在这家伙的怀里，正藏着一尊火熠神鼎。要是让舍不群和奇凤雨知道，八成会立刻引来杀身之祸。
“高老大出事的那个夜晚，我们终于在燕太子丹陵墓中发现了黄帝九鼎之一的‘木亢神鼎’。接下来的事，四哥已经说了，我不必重复。”
奇凤雨顿了顿，说道：“只是有一点，四哥没有说清楚，我们离开陵墓时，那只木亢神鼎便在老大身上的褡裢里。在不夜火熄灭的一瞬，我正好走在高老大身后，听到他的惨叫声，当即伸手去拉。可我没能拽回高老大，只扯下了从他身上断落下的那条褡裢……”
高凡一震，霍然明白了父亲的真正死因！但凶手到底是谁？
舍不群嘿嘿冷笑着打断奇凤雨道：“凤婆子，原来那条褡裢是落在了你的手里！”
“不错，褡裢是我拿走的。但里面是空的，那只木亢神鼎早已被人捷足先登。我担心你们不肯相信，给自己惹来麻烦，便赶紧把褡裢藏进了怀里。”
舍不群点点头，道：“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是老子先下手为强，偷走了装在褡裢里的木亢神鼎。娘的，要是那只神鼎真在老子手里，我今天干嘛还要跑到这儿来？我还怀疑你做贼喊捉贼，栽赃老子呢！”
奇凤雨森然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四哥，苍天有眼，正瞧着你呢！”
舍不群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旋即怒道：“凤婆子，你干嘛存心要和老子过不去？”
“我哪儿敢啊？”奇凤雨淡淡一笑，说：“四哥的暗器功夫，谁不怕？”
这时候天色慢慢变暗，已是黄昏。屋外的大雪依旧纷纷扬扬下个不停，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
入夜后，厉虹如照顾霍去病回后堂休息，厅里只留下鲁鹏陪着高凡。
“你猜舍不群和奇凤雨都干嘛去了？”鲁鹏站起身道：“老子也该去喂马了。”
“我和你一块儿去。”高凡取了两顶斗笠，和鲁鹏一起走出大门。
“小时候，我最害怕的人就是舍四叔。”高凡低声说道：“可回头想来，其实他待我一直不错。有一年冬天，我得了很重的病。是他和我爹轮流背着我，连夜奔了上千里的路，将我送到梅庄医治。”
鲁鹏轻轻地拍了拍高凡的肩膀，说道：“可惜小霍半死不活，不然也能替你拿个主意。唉，我嘛，也总觉着哪儿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啊！”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天际，在黑茫茫的夜空中不断回响。
“奇凤雨！”鲁鹏一惊，身边的高凡已经像支利箭般，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出事的地方是一栋小庭院，正位于枕雪听梅阁的西侧，奇凤雨脸朝下，背向天空，倒在正堂外石阶下的雪地中。
第一个赶到奇凤雨身旁的，是一位鲁鹏从未见过的矮胖男子，浑身绫罗绸缎珠光宝气，左手握着一支不夜火，想在黑夜里看不见他都难。
“马三叔！”高凡的身形飘落在矮胖男子旁，问道：“凤姨怎么了？”
“她死了。”马流王回答说：“可惜我赶到的时候，凶手早已离开。”
“这是什么？”厉虹如看见马流王手心里握着一小簇黄色的菊花瓣。
马流王回答道：“是在凤婆子的尸体旁找到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先……把她抱进屋里。”背后响起霍去病断断续续的声音，高凡回头，就见他正靠着厉虹如喘气。
“我来！”舍不群从左侧的屋顶上跃下，正准备弯腰将奇凤雨抱起，霍去病又有气无力地道：“小如，还是你来吧，你是女孩子也方便些。”
厉虹如明白，霍去病是不愿有人趁机在奇凤雨的尸体上偷偷做手脚。她想得到，马流王的反应却更快，推开屋门道：“我给厉姑娘照亮。”
众人进屋，厉虹如将奇凤雨的尸体放在了一张竹榻上。马流王点着灯，端到近前从头到脚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伤口。
“奇怪，她伤在哪儿了？”鲁鹏挠挠头，疑惑地问道：“莫非是被巫师咒死的？”
“大家最好都背过身去。”霍去病冷静道：“小如，你脱光奇凤雨身上所有的衣衫，再查看一遍，尤其注意她的后背。”
片刻之后，厉虹如的一声惊呼，引得屋里的其它人纷纷回头。
“找到了！”
在奇凤雨赤裸的背心上，有一处微小的殷红色出血点，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吓一跳！”马流王抽了口寒气，转眼望向舍不群：“四弟，真的是你？”
“放屁，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老子！”舍不群面色铁青，怒声辩解。
“舍四叔，我记得‘吓一跳’是您的独门暗器，十丈之内黑光一闪百发百中。”高凡说道：“除了你，谁还能有这样出神入化的本事？”
“不是我，我没杀她！”舍不群慢慢镇定下来，摇头说：“这事儿透着蹊跷，摆明是针对咱们的一个局。说不定……是邪寒鸦的阴谋！”
“不必扯到邪二哥身上。”马流王说道：“事发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在东边的那栋小楼里溜达，想找个睡觉的地方。”
“谁能证明？”马流王一记狞笑，道：“别人不清楚，我却明白你对凤婆子骤下杀手的真正原因！四弟，是你自己说，还是让我代劳？”
屋外风雪呼啸，舍不群的额头上却渗出冷汗，低声问道：“老三，你早就到了？”
“没错，其实我到得比你们都早。所以你和凤婆子在枕雪听梅阁里的那席对话，愚兄听得一字不差。”
马流王咄咄逼人的目光射在舍不群的脸上，缓缓道：“那天晚上不夜火熄灭后，从高大哥褡裢里偷走木亢神鼎的人就是你！凤婆子隐约猜到了真相，你为了保全自己，就在刚才杀人灭口，对不对？”
舍不群沉默了很久，猛然长出了一口气道：“好，事情闹到这步，老子索性把自个儿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娘的，老子憋了五年了，做梦时候都怕说漏了嘴，今晚总算解脱了！
“是，不夜火熄灭以后，老子就立即动手，从高老大的褡裢里偷出了木亢神鼎。我原本担心，凭高老大的实力和警觉性，很难得手。谁晓得几乎是轻而易举就把东西弄到了手，然后就听见了高老大的惨叫声……”
舍不群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嗓音有些抖：“没等我反应过来，一道冷风就直割老子的面门。我下意识一甩头，侥幸躲过一劫，只在脸颊上留下了道疤，可就在这时，老子刚到手的神鼎又被人一把夺走！
“我赶快重新点起不夜火，想看看是谁暗算了老子，又抢走了木亢神鼎？可灯火亮起的时候，一切好像又恢复了正常，只有高老大莫名其妙地死了……”
高凡铁青着脸道：“你们……终于肯承认，我爹是被人害死的！”
“小凡，不要冲动，事实上我们也在追查真相。”马流王说道：“当时因为找不到真凶，又不想把木亢神鼎的秘密泄漏出去，所以我们几个商量后，决定暂时将你爹爹的死说成误中机关，坠河而亡。”
舍不群苦笑道：“和凤婆子一样，老子不敢告诉任何人，木亢神鼎是我从高老大的褡裢里偷出来的。因为我无法证明，有人偷袭了我，还抢走了神鼎，老子要说了实话，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至少我可以证明，当时的确有人偷袭了你……”马流王徐徐说道：“那个割伤你面颊的人，正是我！”
“什么！”屋中的人愕然看向马流王。
“今天是什么日子？”舍不群也惊讶地望着马流王，嘿然道：“好像每个人说话都变得特别爽快。”
“在不夜火熄灭，怪风窜起以前，我其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悄悄集中在高大哥的身上，担心他会突然施展土遁逃走，将神鼎独吞。”
马流王瞥了舍不群一眼，像是在说：“你当时的想法不也跟老子一样么？”
然后他继续说道：“不夜火熄灭时，我猜到舍四弟会忍不住出手盗鼎。于是等了一息左右才偷偷拔出乌雀短匕，借着混乱刺向他的面门，左手则去抢鼎。谁知道，我的左手和另一个人的手掌遇上。飞快地拆解了三招，又听到不夜火要点亮的声响，只好赶紧撤回。”
舍不群苦笑说：“原来是你和我过了三招。我一直以为，会是那个从我手中夺走木亢神鼎的混蛋。”
霍去病病怏怏地问道：“如果两位所言非虚，那么这拿走木亢神鼎的人究竟是谁？”
舍不群哼道：“那还用问吗，肯定是邪寒鸦。我这就去找他！”
马流王身形一晃，像块厚重的门板堵住舍不群的去路，冷冷道：“你想走？”
舍不群一愣，怒道：“娘的，说了半天你就是信不过老子！”
“这儿有谁信得过你？别的不说，凤婆子的死你就难逃嫌疑。”马流王低哼道：“你说木亢神鼎被人抢走，有谁能证明这不是谎话？”
舍不群静静听完，摇头道：“老子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突然他扬起双手，“嗤嗤嗤——”破空声密如雨注，数十缕寒森森的电光从周身激射而出，分别打向站在屋里的五个人。
众人纷纷出手自保，“噗！”屋中灯火熄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里。就听“喀喇”一响，舍不群撞破窗户跃出屋外。
马流王急追出门，黑漆漆的夜幕下，大雪飞扬朔风怒号，已不见其踪。
这时候高凡重新点起屋中灯火，随即便听到厉虹如惊叫道：“尸体呢？”
马流王一凛，顾不得追索舍不群的踪迹，急忙返身回到屋内。
那张刚才摆放着奇凤雨尸体的软榻上此刻空空荡荡。
“出鬼了……”鲁鹏惊疑不定地咕哝道，睁大眼睛在屋中寻找着蛛丝马迹。
对于屋里的五个人而言，即使真的有一群恶鬼站在他们面前，也只会砍瓜切菜而已。然而一具咫尺之遥的尸体却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匪夷所思中又隐约透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古怪。
“这屋里有机关暗门？”
霍去病的话使得马流王一醒，一对圆溜溜的小眼珠骨碌碌转动，闪烁着精明警惕的厉光四处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须臾之后，他蹲下身在软榻的木饰雕纹上用力一扳一按。
“喀嗒。”榻板从中间一分为二，向下翻落，下方的木板朝两边抽开，露出一个黑咕隆咚的地道入口。
马流王精神一振，从高凡手里取过灯盏，招呼道：“走，下去瞧瞧！”
霍去病问道：“马先生确定这是屋里唯一的暗门？”
马流王一边走下地道里的石阶，一边自负答道：“除非老夫瞎了眼。”
众人鱼贯而入，厉虹如扶着霍去病走在最后，低声道：“小霍，不对啊。如果是有人通过这条地道运走奇凤雨的尸体，咱们怎么连一点儿动静都没听见？而且时间上也根本来不及。”
“有道理。”霍去病微微一笑，似乎不习惯地道里弥漫的阴冷霉味，皱了皱眉说：“这里很久没人进来了吧？你不觉得这条地道出现得太及时，好像有人早就算准我们会发现它。”
“邪寒鸦！这一切十有八九都是他设的圈套！咦，你盯着我看什么？本姑娘脸上又没长花？”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用自己的小脑瓜儿思考问题了？”霍去病像是在夸赞她，可神情里却不经意地又流露出一种戏谑之色，慢条斯理道：“不过，经验告诉我，太快下的结论往往是错的……”

第一部 第三集 菊中秘 第七章 高廉风之死
“地上有车轮碾压过的印痕！”在一条岔道口，马流王弯下腰用灯光照着地面，嘿然笑道：“轮印很新，说明邪二哥最近到过这里。”
“咱们顺着轮印走！”高凡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剧，在这两条轮印迤逦延伸的黑暗尽头，是否会有真相正等待着自己？
五个人沿着轮印前行，在灯火的微光中，地道里死寂无声，唯有轻微的呼吸声在提示着彼此的存在。
在一扇虚掩的门外，轮印消失。就像是它前进的脚步，被这大门生生截断。
“你们几个往后退。”马流王将灯盏交给身后的高凡，拔出乌雀匕，小心翼翼地伸左手推开了门。
一股冷风扑面，门后毫无异常，更感觉不到其它人的存在。
众人暗松了口气，在灯火的照明下走进去，地面的积灰上却找不到进入的轮印。
“这是邪二哥的一间藏宝室。”马流王环顾摆满架柜的珍宝古玩，叹道：“我这个二哥，就喜欢把弄来的宝物收藏起来，谁也不给看。自己整日把玩，就差没抱在怀里睡觉……”
蓦地，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一双眼睛如同中邪般，死死盯着对面一座玉器架上陈列的青色小圆鼎，身体宛若泥塑。
“木亢神鼎，真的是木亢神鼎……”他不由自主地往前两步，喃喃自语道：“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真的？假的？”鲁鹏惊奇地问道：“先让老子瞧瞧这玩意儿到底有啥了不起？”
“都不准动！”马流王晃身拦在玉器架前，说道：“小凡，把灯拿过来。”
高凡依言将灯递过。不料马流王突然侧身探臂抓住高凡执灯的手腕，向自己身前一扯，锋利的乌雀匕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马三叔，你要干什么？”高凡猝不及防，惊怒交集地叫道。
“马流王，放开小高！”鲁鹏掣出裂魂鬼斧逼近马流王，但却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别冲动，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有备无患。”马流王一声冷笑，飞快封上高凡背后的几处大穴，禁制住他体内真气的运行。
“马流王，你无耻！”厉虹如怒声叱骂，弯弓搭箭对准他的眉心。
“虽然无耻，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马流王并不动怒，笑嘻嘻说道：“有谁能保证今晚的圈套不是你们和邪寒鸦合谋设下的？你们几个不早不晚，偏偏这时候出现在梅庄，难道真的是凑巧？”
“我说过，我朋友伤重，咱们是来求医的。”高凡气得满脸涨红：“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太卑鄙了，太无耻了！”
“财宝动人心啊！”马流王胜券在握，悠然道：“你一心一意惦记着杀父之仇，老夫岂能不防？何况木亢神鼎近在眼前，只要不是白痴，哪个人不想将它据为已有。当年要不是为了它，我们兄弟五人也不会反目成仇，自相残杀！”
“哈哈哈哈……”石室里蓦然响起霍去病的笑声，仿佛马流王说的是个天大的笑话，让他无论如何都忍不住笑。
“你笑什么？”马流王诧异问道：“想耍花招，你还嫩点！”
“马流王，恰恰你就是一个白痴，而且还是个睁眼瞎。”霍去病摇摇头，眼神里像是怜悯，又像是嘲弄。
“那东西你只管拿去，我们不跟你争，更不会眼红。因为，它压根是个假的。”
“假的？”马流王一惊，下意识瞟向木亢神鼎：“你从没有见过它，凭什么断定真假？”
“这还用问吗？”霍去病道：“门外的轮印分明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间石室。谁会那么好心给你指路？我要是你，连碰都不会碰它一下。”
“我不信！”马流王早有疑虑，听霍去病直言说出，已信了一大半。但依旧抑制不住自己的贪婪之念，一面警觉地监视着众人，一面从架上取起神鼎。
“这鼎是假是真？”霍去病一笑，看似好心地建议说：“如果觉得光线太暗，我可以再借支火折给你。”
“不必！”马流王注视圆鼎，徐徐道：“果然是假鼎，除了鼎内没有青气浮动，其它地方做得和真鼎一模一样。”
“这下你可以放了小高吧？”鲁鹏看到马流王爽然若失的神情，心里大感解气。
马流王狞笑道：“我当然可以放了高凡，只要你们拿真鼎来换！”
“你疯了？”厉虹如怒道：“我们怎么知道真鼎在谁手里？”
“谁做了这假货，真的木亢神鼎就一定在他手中！”马流王说道：“高老大和凤婆子已经死了，只剩下舍不群和邪寒鸦。这样的范围岂不是很小？”
“的确很小。”高凡怒极反笑道：“可休想用我要挟朋友！”
“我可以先提个问题吗？”霍去病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棉袄，问道：“你刚才说要防备小高报杀父之仇，又提到五个人曾经自相残杀，那么高廉风的死，马先生也难辞其咎？”
马流王坦然承认道：“不错，我是在高老大的背心上插了一刀，顺手割断了褡裢。没办法，谁教他想乘乱携宝土遁逃走？要不是石桥塌了，差点就让他得逞。”
“马流王，你这狼心狗肺背信弃义的小人，我要杀了你！”高凡嘶声大喊。
“这就对了，否则仅仅是落入地下河，你们怎能一口咬定高廉风必死无疑？”霍去病微笑说：“石桥上并没有机关，这点你很清楚，对么？所以高廉风大叫‘有埋伏’的时候，你立即断定他企图制造混乱逃之夭夭，于是毫不犹豫地出手刺他后背。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白白辛苦了一场居然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岂止是我，奇凤雨、舍不群，甚至是守在陵墓外望风的邪寒鸦，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万个杀死高廉风的理由！”
马流王冷笑说：“他能活到五年前才死，完全是因为大家不得不倚重他的盗墓经验和土遁法术。等木亢神鼎出土，高廉风的死期也就到了！”
霍去病的眼睛里神光微微闪动，说道：“没想到小高的父亲这么遭人痛恨，这老大做的真失败。”
“高廉风霸道冷酷，翻脸无情，除了对邪寒鸦忌惮三分，谁都吃过他的苦头。可就算是邪寒鸦，他暗恋的奇凤雨到底还是让高廉风霸占多年，敢怒而不敢言。”马流王木无表情地道：“这种人能活着当了二十年的老大，已经是奇迹。”
鲁鹏感慨道：“这年头老大不好当啊，下面一堆等着造反的兄弟。”
马流王不耐烦道：“少废话，你们三个到底答不答应老夫的条件？”
“呼——”他的眼前倏地绿光爆闪，脑海不由自主地一阵恍惚，周边景物齐齐暗淡，耳朵里充满喧嚣尖锐的恶鬼嚎哭，五光十色的光焰像鲜花般盛开在黑暗里。
“乱神诀！”
马流王集中意念，抵御破入脑海的邪异力量，做梦也料想不到，在这几个年轻人中，居然隐藏着一个精擅阴阳法术的宗师级高手。
“看斧！”鲁鹏抓住时机抢步上前，裂魂鬼斧削向马流王脑袋。
马流王毕竟实力非凡，瞬间从乱神诀的混沌中挣脱，急忙横匕首点中斧头。
“飕！”厉虹如的后羿神箭接踵而至，化作一束金芒射向马流王眉心。
马流王仓促闪身，鲁鹏斧交左手，手臂一振抓到高凡腰带，将他救出。
马流王大惊，刚想趁鲁鹏立足未稳从他手中夺回高凡，却猛然身躯一抖，惊恐地大叫道：“毒，鼎上有毒！”
厉虹如本打算向马流王补上一箭，闻言不禁玉手一顿，侧目观瞧。
马流王惊惧地倚靠在玉器架前，握鼎的左手布满诡异的青色毒气，转瞬已蔓延到了他的脸上。一滴滴漆黑如墨的毒血，不可抑制地从鼻孔和耳朵里渗出，头发“嘶嘶”冒着青烟迅速枯萎断落。
“我劝过你，不要碰假鼎。”霍去病冷静道：“活了大半辈子，你依然不明白，越容易到手的东西越要命。”
“是凤婆子的‘青丝蛇吻’！”马流王面色灰白，全身肌肉不断溃烂，散发出刺鼻恶臭：“这毒妇，临死前还算计了老夫一……”
他的话没有说完，身体骤然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靠坐在玉器架前，气绝身亡。
“当啷！”假鼎跌落地上清脆一响，滚落到高凡的脚边。
“菊花！”厉虹如颤声叫道，手指假鼎。向鼎口里望去，一簇明黄色的菊花瓣隐隐探出了头。
“奇凤雨的尸体边也有这玩意儿！”鲁鹏惊讶道，却不敢伸手去碰。
“显然，这干枯的菊花瓣是真凶留下的某种暗示，可惜无人能解。”霍去病注视着黄灿灿花瓣，说道：“像一道催命符，马流王是第二个。”
“报应！”高凡恨恨瞪了眼马流王的尸体，却又觉得恶心，身不由己地踉跄了一步，胸口发闷，耳朵里嗡嗡轰鸣。
“小高？”鲁鹏已经解开高凡的穴道禁制，以为他血脉受封导致手足麻痹，赶忙伸手去扶。
“别碰小高！”霍去病忽地想到了什么，素来漫不经心的脸上闪过一丝焦急：“去邪寒鸦的丹房，快！”
“怎么了，去丹房干啥？”鲁鹏的脑子还有些没拐过弯来。
厉虹如却玉容变色，跺脚叫道：“糟糕，小高也染上毒了。”
“没事。”高凡苍白的面容上隐隐浮现起青色的毒气，脖子上马流王手臂留下的勒痕渐渐由红转青，发出慑人的荧光，嘴里安慰他的朋友道：“这一点毒我还抗得住，用真气迫住它过会儿就好。”
“放屁！”霍去病少有地像鲁鹏一样爆出粗口，恶狠狠道：“不想死就赶紧离开地道，别逼我给你放血释毒。小如，凌空点上他的穴道！”
厉虹如纤手连弹，指力嗤嗤破空，将高凡脖子附近的穴位全部封上，暂时阻止毒气的进一步扩张。
“头儿，咱们原路返回吗？”骷髅头道：“可邪寒鸦的丹房里未必会有解药。”
“闭上你的乌鸦嘴。”霍去病冷哼说：“他们五个人同床异梦，相互猜忌，邪寒鸦岂会对奇凤雨的使毒手段毫无防备？丹房里即使没有对症的解药，也肯定会备有抑制延缓毒气发作的药物。”
“对，还是小霍脑子灵光。”鲁鹏不敢再拿马流王碰过的灯盏，举着火折照亮：“还好戾天巫没一巴掌拍在这小子的脑瓜上。”
“乓乓乓！”他的话音尚未落下，门外毫无征兆地飞入一蓬黑色的球状物体轰然炸响，顿时石室内粉红色的浓烈烟雾弥漫，带着一股极其刺鼻的气味直钻人鼻孔，使得眼睛发涩难以视物。
“噗！”火折被卷入的阴风吹灭，厉虹如叫道：“屏息运气，小心有毒！”
“是谁？”黑暗里，猛然听见高凡发出一声惊叫，然后便没了声响。
“头儿！”骷髅头从霍去病的袖兜里喷出一串碧绿色的鬼火，勉强照亮石室。
“小高！”鲁鹏流转虎翱魔气抵御粉色烟雾对身体的侵蚀，扑向高凡站立的位置。可是高凡的身影便像空气一般在石室中遽然消失。
“喀喇喇！”鲁鹏又急又怒，裂魂鬼斧狠狠劈在石壁上，轰出一道深逾半尺的狭长裂缝。
粉红色的烟雾在鬼火的燃烧下迅速幻灭，众人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晰。
鲁鹏点燃火折，双目射出的怒焰仿佛比鬼火还亮，运气大吼道：“邪寒鸦，你个鸟人！有种放了小高，咱们拼个你死我活！”
雄浑的怒骂声在石室里嗡嗡回荡，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骷髅头收了鬼火，瑟缩道：“头儿，咱们赶紧离开这儿吧。”
霍去病不理睬他，点起火折走到高凡失踪的位置，地上散落着几瓣黄色的小菊。花瓣之下压着一张绢纸：“若想活命，速离梅庄。”
“小高……他可能凶多吉少了！”想到高凡身中的剧毒和离奇的失踪，厉虹如眼眶发红，用力咬着嘴唇。
“放屁，老子偏不信这个邪！”鲁鹏红了眼：“我把这间石室的墙壁全部挖开！”
“不必，先离开这里。”霍去病放弃了查寻，转身往来时的路吃力地蹒跚行去。
“要走你们走，我留下来找小高！”鲁鹏倔强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霍去病漠然问道：“你走不走？”
“老子不走！”鲁鹏赌气大叫：“霍去病，小高跟咱们是过命交情，他如今出了事，你小子竟想一走了之，你算个狗屁兄弟！”
霍去病冷冷回敬道：“我是不是狗屁兄弟无需听你评议。勇敢不等于鲁莽，更不是无谓的找死，否则只算是愚蠢。”
他悄悄发出讯息，骷髅头低声嘟囔道：“倒霉，这种见不得人的活儿为什么总是让我来干？”趁着鲁鹏心绪激动，怒视霍去病的机会，又发出一道乱神诀。
鲁鹏没料到霍去病竟会给自己玩这手，毫无防备便着了道，脑海嗡地发沉。
霍去病脱开厉虹如的纤手，没有半分重伤在身的样子，动作快如闪电欺近到鲁鹏身前，弹指点住他胸前大穴。
“霍去病，你想干什么？”鲁鹏魁梧的身躯无力地往地上软倒。
霍去病咽下冲出喉咙的气血，急促喘息着手扶石壁，吩咐道：“扛上他，走！”
“是，主人！”骷髅头嘴里念念有词，召唤出一名猛鬼力士，扛起了鲁鹏。
厉虹如急忙扶住霍去病，察觉到他的衣衫尽为冷汗浸湿，一缕血丝从嘴角溢出。
“放下我，老子自己会走！”鲁鹏羞怒大叫：“霍去病，小高是为了你才来这个鬼地方的，你没良心，没义气！”
“够了，大嘴鲁！你好好看看小霍，为了让你离开这里，他强运真气牵动内伤，都疼成什么样子了？”厉虹如的话情不自禁地带了哭音：“就你是好汉不怕死，就你有良心够义气？”
鲁鹏这才注意到霍去病的样子，愕然张大嘴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好姑娘，还是你厉害，能让老鲁这张臭嘴乖乖闭上。而且听你这么说，连我都情不自禁地觉得自己真的很伟大。”霍去病用手指抹去嘴角的血迹，略略平复胸口翻腾的气血，说道：“讲良心，论义气……这是在跟我说话吗？小如，我建议你改行做史官，不然可就屈才了。”
“你个混蛋！”厉虹如得意劲没过，便气得在霍去病小臂上狠狠一掐。
三个人有惊无险的从原路返回到那间堂屋，厉虹如便顺手解了鲁鹏的穴道。
鲁鹏不叫不嚷，一反常态地呆呆坐在地上，盯着地道入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休息过一阵，霍去病的精神略微好转，忽然道：“小如，老鲁，有个疑问我百思不得其解，青丝蛇吻是谁涂在假鼎上的？”
“当然是奇凤雨死前干的，原本想害谁，却先被舍不群杀了。”鲁鹏怒哼哼回答。
厉虹如想了想说：“我猜是邪寒鸦，事先偷了奇凤雨的青丝蛇吻，又将马流王诱杀在藏宝室里。如果不是奇凤雨被杀在前，这个黑锅就背定了。”
“小霍，你怎么哑巴了？”厉虹如道：“你觉得我和老鲁谁说得对？”
“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令我大受启发。”霍去病笑了笑，道：“其实，我猜问题应该没那么复杂。”
他的话音刚落，又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枕雪听梅阁方向传来。
三人一惊赶到枕雪听梅阁前，台阶下舍不群的尸首扑倒在雪地中，脚边赫然又有一簇黄色的菊花瓣，半露半埋在白皑皑的雪地中。
“乌雀匕！”鲁鹏瞧向舍不群的尸体，惊叫道：“这不是马流王的随身短匕吗？”
“又是黄色的菊花瓣，他的脸……好可怕。”厉虹如不由得在风雪中打了个冷颤，望着舍不群由于惊恐而扭曲变形，被霜雪永远封冻定格的脸庞。
“舍不群的暗器杀了奇凤雨，奇凤雨的青丝蛇吻毒死了马流王，如今马流王的乌雀匕又刺杀了舍不群，这算他妈的怎么回事？”
鲁鹏挠挠脑袋，觉得自己的头已经有平时的两个那么大，而且还在不停地膨胀。
“你还不明白，现在五个人里唯一活着的便是邪寒鸦。所有这一切，都是出自他的阴谋。咱们放把火烧了枕雪听梅阁，看他出不出来？”厉虹如得意地望着霍去病。
“我来。”鲁鹏跃跃欲试：“杀人放火的事，老子最在行。”
“还真把自己当土匪了。”霍去病摇头道：“走，我们去听梅阁后院。”
鲁鹏疑惑道：“去那儿干什么？”
“找邪寒鸦。”霍去病道：“我变个戏法给你们看。”
三个人来到枕雪听梅阁后的那座衣冠冢前，霍去病喝令道：“鬼头，去，挖开！”
“是！”骷髅头跃出霍去病的袖口，嘴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叨咕什么。
须臾之后众人身前爆出一蓬黑雾，两名猛鬼力士齐齐现身。
厉虹如诧异道：“小霍，你要挖坟，这可是小高父亲的衣冠冢！”
霍去病挥挥手，吩咐道：“挖！”鬼头又是一阵念念有词，两名猛鬼力士掣出腰间的板斧劈开坟头，向下挖掘。不一刻被刨开的坟墓里露出一具棺椁，劈开棺盖，里面竟露出一具腐烂的乌黑尸体。
鲁鹏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棺材道：“衣冠冢里怎会有死人？”
霍去病胸有成竹地一笑，问道：“猜猜看，这人是谁？”
厉虹如仔细打量尸首，猛然惊叫道：“快看，这人的膑骨都断了！”
“难道是邪寒鸦？你怎么知道他的尸体藏在这里面？”鲁鹏惊异地望了霍去病一眼。他虽然行事鲁莽，但肯动脑筋的时候，远不像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么笨。
霍去病道：“如果邪寒鸦果真对高老大情深意切，为他立下衣冠冢，又为什么从不打扫祭拜，任由坟头荒芜长草？我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一旦觉得有蹊跷，便忍不住想知道这坟里到底埋的是什么。果然，鬼头找到了这位老兄。”
鲁鹏苦笑道：“这下倒好，全部死光！这下到哪儿去找抓小高的凶手？”
“不对呀。”厉虹如道：“从尸体腐烂的程度判断，邪寒鸦至少也死了一两年。那咱们见到的邪寒鸦又是谁，他为什么要替小霍疗伤？”
“奇凤雨，游戏到此结束。”霍去病将目光投向黑沉沉的风雪背后，扬声叫道：“我们还是开诚布公的好。”
“我低估了你。”黑暗中邪寒鸦的身影徐徐走出。这次他没有坐在轮椅上。
“彼此彼此。”霍去病微笑道：“事实上我也差点低估了夫人报仇的决心。”
“他是奇凤雨？”鲁鹏错愕道：“怎么可能，奇凤雨不是死了吗？”
“在石室里，我本可以杀了你。”邪寒鸦徐徐举起手，从脸上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然后又用袖口轻轻一抹，移开后呈现在人们眼前的，已是一张清秀脱俗的美丽脸庞。
“她当然是在装死。以她对舍不群的熟悉程度，要在自己身上伪造被‘吓一跳’偷袭毙命的痕迹，显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事先服下某种可以令身体进入假死状态的毒物，便能欺骗所有人。”
霍去病回答道：“等到舍不群施放暗器破窗逃跑，她便乘乱隐身。至于消失的方式，根本不可能是利用软榻下隐藏的暗门，而是用了另一种更直截了当的方法。”
“什么方法？”厉虹如问题出口后，不由自主睁圆闪亮的眼睛，低呼道：“土遁！”
“正是。我们不妨从头将这个故事再梳理一遍，如果有谬误之处还请夫人指正。”
霍去病说道：“五年前的那个风雪之夜，高廉风将盗来的木亢神鼎放入褡裢背在身上。当他走到石桥中段时猛然察觉异常，于是大喊了声‘有埋伏’。随后怪风窜升，不夜火被扑熄，石桥也瞬间坍塌断了高老大土遁的生路。
“接下来，舍不群和马流王不约而同出手偷袭，高廉风可能受到怪风影响无法躲闪招架，接连中招死于非命。舍不群从褡裢里偷出木亢神鼎，谁知转眼就被另一人夺去。
“夫人听到高廉风惨叫，便伸手去拉，一把抓到了他身上的褡裢。可褡裢已被马流王用乌雀匕削断，导致你终究没能拽回高廉风。”
“原来你想为高廉风复仇？”厉虹如醒悟道：“可马流王却说……”
“说高廉风霸占了我，所以我对他恨之入骨？”奇凤雨冷笑道：“没有人比我更爱他，想知道其中原因吗？”
她用手指轻轻抚过自己那张花容月貌的脸庞：“你们看到的这张脸并不是真正的我，这世上只有高廉风见过我真实的容貌，他也是唯一一个真正欣赏我，爱我的男人。至于邪寒鸦或者其它人，他们贪图的，不过是那份虚假的美丽。”
鲁鹏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故意装作仇视高廉风？”
“我当然有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但那二十年，我已很满足了，因为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远远比他们知道的多得多。”
渐渐的，她的声音有若梦呓，眼眸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他待我很好，很体贴，甚至将一枚传家至宝‘混土珠’送给了我，还教会我使用土遁。”
厉虹如多愁善感的少女情怀不由被打动，同情道：“他死了，你一定很伤心。”
“是啊，我很伤心，但我不敢有丝毫的表露。否则不仅没法给他复仇，甚至会立刻死在马流王他们的手上。但在走出陵墓的时候，我便悄悄对天发誓，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将杀害他的凶手碎尸万段！”
奇凤雨的眼神骤然变得怨毒，低声说道：“可是天不从人愿，因为彼此猜忌对方偷走了木亢神鼎，唯恐遭受暗算，很快大家便陆续失踪。邪寒鸦是唯一没有藏起来的人——他因为行动不便，从来不参与盗墓，只留在陵墓外负责望风接应。”
“但你偏偏第一个找上的就是他。”霍去病道：“因为你早已察觉，那晚袭击高廉风的人里，也有邪寒鸦一份。”
“那要归功于我的嗅觉。几十年来我日夜和剧毒为伍，鼻子的敏锐度远胜常人。在我们最初连手的一段时间里，我曾迷恋邪寒鸦的才华和外表，一度和他走得很近。所以，他身体上散发出的气息，绝逃不过我的嗅觉。”
奇凤雨不屑地笑道：“我利用邪寒鸦对美色的痴迷，顺利地接近他，却始终保持若即若离的姿态，这色鬼心痒难熬，不能自已。这样周旋了数年，我终于找到机会毒死了他。”
“他死得并不冤枉。在石桥上布下埋伏用风罡卷缚高廉风的人，就是邪寒鸦，对不对？”霍去病道：“甚至，他还暗中下手，夺走了木亢神鼎。”
“你全都猜对了，除了一件事。由此可见，你也并非无所不知的神人。”
奇凤雨略带得意和骄傲地微笑起来：“邪寒鸦从舍不群手中抢走的木亢神鼎，根本就是赝品。真正的神鼎，高大哥已经偷梁换柱交由我保管。他早就预料到有人会见宝起意，只是没想到自己连陵墓都还没有走出，就惨遭横祸。”
“是这样？”霍去病自嘲地低笑着：“看来我还是低估了爱情的力量和高廉风的精明。我一直以为你是从邪寒鸦手里夺回了神鼎，所以投柬约来马流王等人。”
奇凤雨淡淡道：“至于高凡和你们三个人的出现，却是我意料之外的事。于是我劝高凡多留几天，好让他看到自己的杀父仇人一个接一个遭受报应，横尸梅庄！”
“幸亏夫人的医术不差，不然第一个做了送死鬼的就是我。”
“高凡的恳求我不能拒绝……我欠他们母子的。你的伤势虽然严重，但凭借邪寒鸦留下的丹药和我多年对医道的浸淫，要治好并不是难事。”奇凤雨自负地说道：“会用毒的人，对医道通常不会是外行。我的医术也许不如邪寒鸦，但比起那些所谓的国手，无疑胜出许多。”
霍去病接着道：“然后你就告诉我们出门采药，提前两天从梅庄消失，着手准备今晚的复仇计划。至于那两个式奴，应该是你弄来的童子吧？也随着你一并躲藏起来，以免在那些老奸巨猾的对头面前露出马脚。
“黄昏的时候，你又以奇凤雨的身分露面，故意挑起和舍不群之间的冲突，为晚上的行动埋下伏笔。而后顺理成章地消失，让我们以为你和舍不群一样，暗中在梅庄内搜寻神鼎的线索。”
“不错。”奇凤雨回答道：“然后我就佯装中了舍不群的暗算，倒在堂屋门外。这样后来马流王中毒身亡，别人也不会怀疑到我。”
霍去病摇头道：“可恰巧在看到你倒地的一幕起，我便隐隐感觉到事有蹊跷。”
“哦，是什么？”
“你的惨叫，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被刻意地拉长。这说明你在死前应该有足够的时间，转过头察看偷袭自己的凶手。对于一个被背后袭击的人而言，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举动，但你倒地后的脸庞，却是垂直向下陷入积雪，根本没有侧转。”
霍去病道：“紧跟着你的尸体在堂屋中莫名其妙地失踪，在发现绝非通过地道转移后，我首先想到的便是土遁。那时候，我误以为高廉风并没有死，是他趁乱带走了你。而尸体的消失，更让我确信你的死大有文章。
“如果是为了一个死人，没有哪个傻瓜会如此煞费周章，冒着暴露的危险出手。”
“原来我留下了这么多马脚。”奇凤雨的神情有些不服，又有些气馁：“但你还是跟随马流王走下了地道入口。”
“你利用邪寒鸦留下的假鼎诱杀马流王，却意外地险些赔进小高。于是又在石室里制造混乱，将他救走。但那时候我已基本排除了高廉风，因为一个人被乌雀匕刺入心脏，是不可能再复活的。”
霍去病道：“带走小高的，只能是另一个精擅土遁的人。由此我联想到尸体失踪的事，以及马流王谈到的你和高大先生之间的关系……试问夫人周身是毒，却被高廉风‘霸占多年’，除了心甘情愿之外，还能有其它更合理的解释吗？”
鲁鹏服气道：“这小子成天沾花惹草，揣摩姑娘家心思，原来还是有些用处的。”
“而假鼎的出现，也否定了为了夺宝而杀人的可能。因为只有获得真鼎的人，才能够做出如此以假乱真的赝品。于是，杀死马流王的目的呼之欲出——为高廉风报仇。我的目标这时才锁定到你的身上。”
霍去病有些疲倦地吐了口气，继续道：“剩下就是邪寒鸦的问题，为何他能容忍凶手在梅庄翻云覆雨，甚至在地道里来去自如，设置下种种诱饵。难道他也是凶手之一？回到堂屋后，我向小如和老鲁提了个问题，果然有了新发现。”
“我说了什么？”厉虹如纳闷道：“好像是怀疑邪寒鸦在作怪？”
“你说是邪寒鸦将马流王引到藏宝室杀死，可对照他进入石室时说过的一句话，我立刻察觉到不符合常理的地方。”
奇凤雨问霍去病道：“马流王说了什么？”

第一部 第三集 菊中秘 第八章 回京
“他说：‘我这个二哥，就喜欢把盗来的宝物收藏起来，谁也不给看。自己整日把玩，就差没抱在怀里睡觉’……”厉虹如回忆道，忽地眼睛一亮叫道：“如果是邪寒鸦布的局，绝不会把马流王引到自己最珍爱的藏宝室，而且那里面摆放的大多是易碎的古董玉器！”
霍去病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既然成天把玩，为什么地面和玉器架上积满灰尘？要知道，邪寒鸦离开山庄不过两天。而一个人的习惯，往往终生难改。
“如此一来，我不免困惑，我们见到的邪寒鸦又是怎么回事？而老鲁又提到了奇夫人……我记得，在枕雪听梅阁中，夫人曾夸耀过自己的易容术，恰好我当时听得很认真。”霍去病目视奇凤雨，微笑道。
奇凤雨道：“所以你吩咐鬼头掘开后院的衣冠冢，找到了邪寒鸦的尸体？”
霍去病点点头，说道：“夫人终究没忍心让邪寒鸦暴尸荒野。如果不是这座无碑衣冠冢，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寻邪寒鸦的遗体。”
奇凤雨淡然道：“无论如何，他生前待我不错。”
霍去病长长地吁了口气，说道：“再说到舍不群的死，他根本没有想到邪寒鸦是夫人所扮，也就不会提防你施毒暗算。”
“舍不群在临死前已经承认，他的一掌先于马流王拍在了高大哥的后心上。”奇凤雨冷冷道：“所以他的死，一点不冤。”
霍去病点点头，又问道：“但是我不明白，夫人为何在每一具尸体旁都洒下一簇黄色的菊花瓣？”
“高大哥第一次约我的时候，漫山开遍小金菊。以后每次他来找我，都会带上这么一束小菊……”
奇凤雨幽幽道：“如果你们早来数月，就能看到在邪寒鸦的坟头上，也种着相同的菊花。”
霍去病默然片刻，说道：“现在，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小高在哪里？”
“他被我弄睡了，藏在一个安全隐密的地方。”奇凤雨回答说：“这孩子，和他父亲一点儿都不像。”
厉虹如道：“那夫人打算如何处置我们三人？”
“还有我。”骷髅头龇牙咧嘴道：“臭婆娘，想杀人灭口可没那么容易！”
奇凤雨道：“不错，在石室里我曾经对你们动过杀人灭口的念头。但看到你们对小凡真心的关切，我又改了主意。我曾留下警告希望你们尽速离开，可惜你们不走。”
霍去病道：“我们不会离开，除非夫人交还小高。”
“如果杀了你们……”奇凤雨注视面前的三个年轻人，轻轻叹息道：“小凡一定会恨我一辈子。而且有你们在身边，我相信他会更快乐。”
她继续说道：“如果可以，我还希望用几年的时间，将毕生的毒功和易容心得传授给小凡。他太善良单纯，多学一些防身之术总是好的。”
霍去病道：“我们无法替代小高做出决定，请夫人和他本人商量。”
奇凤雨道：“我猜他是不会同意和你们这群好朋友分离的。不过没关系，我准备跟在他的身边，一直等到小凡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如今这世上，只有我和他是高大哥生前最亲的人，我希望能补偿小凡点什么。但愿，他不会拒绝我的心意。”
霍去病道：“我想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对夫人和高大先生的那段往事守口如瓶，小高什么都不会知道，除非有一天夫人愿意亲口告诉他。”
“谢谢，小凡能和你们交朋友，是他的幸运。”
“是兄弟——朋友是用来送死的；只有兄弟，才会拿命去为他拼！”鲁鹏纠正说。
奇凤雨一笑，道：“跟我来吧。”转身走向枕雪听梅阁近乎倒塌的厅门。
“头儿。”骷髅头飘在霍去病的身旁，小声问道：“以你对花心男人的了解，高廉风真会喜欢上一个要姿色没姿色，要身段没身段的老女人吗？”
“砰！”霍去病一声不吭，挥拳把骷髅头在半空中打得连翻几圈，龇牙咧嘴地大声叫唤：“我只是怀疑嘛……”
“闭嘴，想让奇夫人听见吗！”厉虹如低声喝斥。
“她不坏。”霍去病淡淡道：“无论高廉风是出于何种用心，对她来讲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她自己感觉很幸福。”
“这是老子听你说过最正经的一句话。”鲁鹏拍去身上的雪花，感慨道：“如果有一个女人能这样对我，老子死了也值。”
“这就是爱。”厉虹如眼里闪着光，却是在看着霍去病的背影，轻轻说：“我羡慕她。”
三个人加快脚步追上奇凤雨，在一座密室里见到了兀自沉睡的高凡。
奇凤雨在榻前俯下身，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高凡鼻子底下微微地用掌力催发。
药力发散开来，高凡打了个重重地喷嚏，茫然睁开了眼睛。
“我这是在哪儿？你不是死了么？”他的视线从奇凤雨的脸上扫过，看见了后排站着的霍去病、鲁鹏和厉虹如，不由又欣喜叫道：“小霍，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大家都没事。”霍去病笑了。
高凡困惑地望着霍去病，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忽然惊讶地“咦”了一声道：“我怀里硬梆梆的是什么东西？”
他顺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令自己感觉不舒服的东西，听到鲁鹏和厉虹如的惊呼。
高凡一愣，借着密室里的烛光，才发现原来自己掌心里握着的，是一尊青色的小鼎，正脉脉地流动着熠熠光晕。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为什么让我扮丫鬟？”
厉虹如骑在一头无精打采的青驴上，跟着身旁的牛车缓缓沿着官道而行。虽然已经过了霸上，她依旧对自己扮演的身分久久不能释怀。
“知足吧，至少还有头毛驴骑。你瞧老子，整个就是赶车的苦力。”鲁鹏扬鞭赶着装满药材的牛车，也是满腹怨气地道：“要不让你做少奶奶？不过得先问问小霍同意不同意。”
“问他？”厉虹如瞥了眼骑着被奇凤雨改扮过的青云璁走在队列最前方的霍去病，不屑的一哼说：“他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都别吵了，马上就要进长安城啦，大家都想想自己是干嘛的。”赶着第二辆牛车一副药店伙计打扮的高凡，在后头招呼道。
“小凡说得对，现在你们每个人都必须把称呼改过来。万一进城时说漏了嘴，咱们的功夫就白费了。”
奇凤雨像是个老态龙钟的财主婆，也坐在一头小毛驴上。除了她可以随身收纳的弯刀外，霍去病的饮雪魔刀、高凡的风水神签、厉虹如的后羿神弓和鲁鹏的裂魂鬼斧，都被藏进了药材车里。
冬日的午后官道上行人稀少，尚未融化的冰渣被踩得“咯吱咯吱”直响。
高凡团起双手凑到嘴边哈了一口白茫茫的热气，眺望远方宏伟的城郭，压抑住音量兴奋地叫道：“长安，我们又回来了！”
“搞得自己像衣锦还乡似的。”鲁鹏看不过眼：“又想起哪个要好的姑娘了？”
高凡偷偷瞅了瞅奇凤雨和厉虹如，尴尬地压低声音说：“有女人在场，这种话题免谈。等进城歇下来，咱们可以私下交流。”
“拉倒吧！”鲁鹏嗤之以鼻：“就你那点儿经验，整个就是部被人坑蒙拐骗的血泪史。”
进城后五个人找了一家僻静的客栈入住，将药材卸在院子里，盖上防雨的油布。
用完饭后高凡上街打探消息，回来汇报道：“李敢还没到京。”
“虽然车队走的慢，可估算日子也就这两天的事。”厉虹如望着在烛火下正慢条斯理用刻刀在竹简上写着什么的霍去病，担忧道：“小霍，你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咱们可以回定襄，那里天高皇帝远，快快乐乐的日子说多逍遥就有多逍遥！”
在来长安的途中，霍去病已经将受命卧底淮南的实情告诉了她和高凡、鲁鹏。但厉虹如的心里依然忐忑，仍希望霍去病不要冒险。
“现在回定襄，半年前我又何苦万里迢迢地来长安？李敢的胃口再大，也吃不下我。”霍去病冲着她一笑道：“别哭丧着脸，那样容易变老。”
“你这人——”厉虹如想笑却没有笑的心情，轻轻一叹道：“万一皇帝为了安抚李敢有意牺牲你，那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所以我才给李敢写信，告诉他如何向朝廷禀报我的事情。他是个聪明人，收到信后一定会明白应该怎么做。”
霍去病搁下刻刀，伸了个懒腰道：“小高，这事就交给你办。”
高凡“嗯”了声，若有所思地道：“小霍，不如明早让我和老鲁陪你一起去，你身上的伤势没好，总教人放心不下。”
霍去病摇头道：“不好吧，我又不是去找皇帝打架。真有事的话，多你们两个也没用。”
“老鲁，你干嘛不吱声？”厉虹如盯上了坐在一旁的鲁鹏：“帮忙劝劝小霍啊。”
鲁鹏苦笑道：“你跟这家伙处了这么久，啥时候看到他听人劝过？他要不时干点出格的事来，他也就不是霍去病了。”
奇凤雨道：“不必劝了，我觉得霍公子的计划可行。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劫天牢而已，大不了咱们再把他救出来。”
“就是奇夫人的这句话。”霍去病用墨笔描完书信，说道：“现在散会，有谁要留下，恕我不招待夜宵。”
“谁稀罕！”厉虹如站起身，跟在鲁鹏和高凡的身后出了门。
回到自己的客房里，她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
皎洁的月光透过紧闭的窗户渗入幽暗的屋里，映衬着窗外被朔风吹得来回摇动的树枝倒影，如同她七上八下不能平静的芳心。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窗外出现了一个黑影，轻轻用手指叩打窗棂。
“谁？”厉虹如一下坐起，警觉地伸手握起藏在被褥下的后羿神弓。
“我。”听出是霍去病的声音，厉虹如的心没来由地一跳，松开后羿神弓问道：“这么晚鬼鬼祟祟敲人家的窗户干嘛，我不吃夜宵！”
“你怕吃成一只小猪猡？”窗户打开，露出霍去病带着坏笑的脸。
“你找本小姐干嘛？”厉虹如用被子卷住只穿了亵衣的上身，把小脑袋露在外边问道：“有事等明天早上再说吧！”
“等不及了。”看到厉虹如俏脸上出现一丝微妙的羞恼变化，霍去病的眼神里又生出那种该死的不正经神气，把头探进窗户里，几乎贴到她的脸蛋上，低声说道：“大小姐，你不会以为我是来半夜偷香的吧？”
“死流氓！”厉虹如满脸彤红，一把推开霍去病可恶的脑袋，不防身上的被子滑落半截，无可奈何地将玲珑娇美的身段，暴露在这头色狼炯炯发光的眼皮底下。
抢在厉虹如发怒前，霍去病垂在窗台下的右手举起，将火熠神鼎托到了她的面前。“劳驾，帮我保管几天。”
“为什么？”厉虹如愣了愣，怒意顿消，猛然明白了霍去病的用意。
“别担心，我只是不想在搜身的时候被人顺手牵羊。”霍去病轻描淡写地安慰她。
厉虹如接过火熠神鼎，低声道：“求求你，别去。”
“你想过一辈子隐姓埋名，时时刻刻害怕被朝廷缉拿的生活吗？也许你无所谓，但小高呢？老鲁呢？”霍去病脸上无赖般的笑容不见了，沉声说道：“别忘了，我们当初为什么离开定襄，为什么来到长安。”
霍去病轻轻捏了捏厉虹如冰凉的脸颊：“喂，你这小傻瓜怎么又想哭了？归根结底，我们都是不甘寂寞的人。不过有一件事拜托你，万一我真的稀里胡涂为兄弟们杀身成仁了，记得逢年过节时不时给我送点儿纸钱来。衣冠冢就不必了，我怕哪天小高穷疯了会重操旧业。”
“你还说……霍去病，我恨你！”厉虹如克制着泣声，猛纵身环抱住他的脖子，娇躯微微抽搐着说道：“我不要你有事，不然我……”
霍去病伸出食指封住了厉虹如颤抖炽热的樱唇，微笑道：“傻姑娘，厉将军可不会喜欢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女儿。我又不是笨蛋，真有刀山火海在前，早就掉头另谋生路了。”
厉虹如抱着霍去病不放，空着的左手中忽然又被塞进了一样冷冰冰的东西。
她诧异地望去，这才发觉自己已然泪眼朦胧。手中捏的，是一只镀金的小锁片，上面写着“去病消灾，长命百岁”八个字。
“这是出生时她挂在我脖子上的。听养母说，我出生前就有算命先生卜过一卦，说什么‘多病多灾，恐会早夭’。于是她便请人打了这片铜锁，我的名字也是养父根据刻在锁上的字后来起的。”
霍去病拍拍厉虹如捏着长命锁的小手，又道：“这可是表明我身世的证据，你要妥善保管。一旦我有不测，便拿着它去陈掌的府上，私下求见陈夫人卫少儿。将东西交给她后你必须立即离开，接下来的事就由老天来决定。”
“原来我想岔了。”厉虹如脸上一阵发烫，隐隐察觉到霍去病的出身必然和这位陈夫人有莫大的干系。而“卫少儿”这个名字，在长安寓居的几个月里似乎也听人说起过……“你猜到了。”看到厉虹如蓦地抬起头，满脸震惊望着自己，霍去病落寞地一笑：“不要告诉任何人。记住，只有到了最后关头才可以去找她。不准求她，更不要闹，这是我给她也是给自己唯一的一次机会。”
“我明白了。”厉虹如小心翼翼地收起长命锁和火熠神鼎。
依稀，她听到了他内心的痛苦和挣扎。
霍去病趁机脱离她的怀抱，道：“你睡吧，我走了，就不和老鲁和小高告别了。”
厉虹如愕然问道：“你不是准备明早才……”
“就是今晚。”霍去病摇头道：“这样才显得有诚意嘛。”转头向院外走去。
“小霍！”厉虹如在背后低声呼喊：“你——要小心。”
霍去病没有回答，只是背对着她一边走一边摆了摆右手，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泪水在寒夜里风干，而长安城已静静地安睡，进入了又一夜的梦乡。
“公孙府”。
黑夜里，匾额上的三个金字在灯笼的照明下微微闪光。
刚刚送走了今晚的最后一批宾客，几名值夜的守卫尽量把身体蜷缩成一团，使劲揉搓双手，忍耐着漫漫长夜的煎熬。
而在府内一间温暖舒适的小厅里，此间的主人却正接待着一位刚到的不速之客。
“我来，是向公孙将军复命。”恢复了本来面目的霍去病将刘彻赐予的那块玉佩，摆在了郎中令公孙敖面前的桌几上：“淮南王已经伏罪自杀，世子刘迁等一干要犯也正由屯骑校尉李敢押往长安受审。想来我已没有继续留存这块玉佩的必要。”
公孙敖坐着没动，说道：“这块玉佩既然是陛下的恩赏，自然也只能由陛下亲自下令收回，我不能替你代缴。但据我所知，你本应该在李校尉押送的囚车队列中，为何独自一人提前回了长安？”
“因为没有收到圣谕，我不能擅自向李校尉表露真实身分，被他当作参与淮南王叛乱的重犯关入牢中。后来，便接到旨意，作为钦定的要犯之一被押赴长安。”
公孙敖点头道：“没有揭开你的身分，作为钦点要犯押送回长安是陛下的意思，一路上霍兄弟多受委屈了。”
“你看我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样吗？”霍去病满不在乎地一笑，反倒令公孙敖一怔。
在他想来，霍去病孤身进京深夜求见，必然是因为受不了钦犯待遇，强行脱逃而归。见着自己，或者满腹委屈大倒苦水，或者怒火中烧兴师问罪，绝对不是眼前这种心平气和的神态。
“只是半路上突然遭遇巫妖寻仇，连杀数名屯骑军官兵，并要挟李校尉将我交出。”霍去病继续叙述道：“由于事态紧急，我擅作主张私下向李校尉出示玉佩表明身分，决意和他连手抗敌。”
“巫妖？”公孙敖的眉头皱了皱，显然对此类人物不抱任何好感：“他们找上你，是为了那个风回雪吧？”
“是，所以当时我和李校尉同仇敌忾，设下陷阱，果然诱出巫妖。经过一场血战，巫妖重伤逃遁，但我也因伤势过重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救治，继续坐在囚车里赶赴长安，只怕熬不过当晚。”
霍去病又说道：“但李校尉也不能为了我一个人滞留途中，导致归期延误。他当即果敢决断，委托赶来探望的厉姑娘、高凡和鲁鹏三人留下来照料我，自己则押送钦犯继续上路。
“于是我便和李校尉分开，等到伤势稍稍稳定后日夜兼程希望能追上大队，不料走岔了道，反而赶在前头先到了长安。”
“是这样啊。”公孙敖静静地听完，从他的神情里，丝毫看不出对霍去病讲的故事信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厉姑娘他们三人现在哪里？”
“他们也到了长安。”霍去病回答说：“但事关陛下的秘密使命，不便让他们知晓。”
“做的很对。”公孙敖思忖着说道：“这么晚你不必回去了，就在府中委屈一宿。”
“不会收我房钱吧？”霍去病拍拍空瘪的袖兜：“不然我只能去睡大街。”
“你这小子——到了我府上，便只管把这当家。”公孙敖啼笑皆非，向厅外传唤道：“小杰！”
移门拉开，一名年轻的仆从跪坐在门外，垂手道：“大人！”
公孙敖吩咐道：“请霍公子到客舍安歇，命人好生照料。”
霍去病起身走出门，忽然回过头问道：“公孙将军，你为何把‘好生’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难道怕我会半夜溜走？放心吧，像我这样的穷光蛋到了贵府有吃有睡，就算你用鞭子赶也会赖着不走。”
公孙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看着小杰将移门合起。接下来，他需要安安静静地考虑一下，明天该如何向天子禀报此事，而刘彻又会作何反应。
这个霍去病，还真是会给自己出难题啊。

第一部 第三集 菊中秘 第九章 巫蛊
漫长的一夜在东方微露的晨曦照耀下，悄悄地收拾起黑色的行装缓缓离去。冬日的阳光姗姗来迟，温煦地轻抚着晨风吹拂中的大汉皇宫。
朝会结束后公孙敖被召见入宫，在御书房内向刘彻禀告了昨晚的事情。
“有趣，他的故事你相信几成？”刘彻摆弄着几案上的青铜骏马，问公孙敖。
“臣曾收到过一封发自淮南中尉的书信，函中提到李敢曾派遣心腹手下，藉峨郡主与世子妃出城游猎的机会，在林中刺杀霍去病。结果反被霍去病将他们尽数斩杀。事后峨郡主因为这事，与李校尉大吵一场，愤然陪同世子妃提前回返长安。”
公孙敖并没有直接回答天子的提问，但刘彻已经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问道：“你是说，这两个人在寿春已结下仇怨，李敢根本不可能如此照顾霍去病？”
公孙敖欠身道：“陛下明鉴，臣以为是这样。”
刘彻道：“所以霍去病多半是在厉虹如等人的帮助下逃回长安，而并非如他自己所言，是李敢准许他留下养伤的。”
“陛下圣明，臣大胆揣测霍去病故意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是在给李敢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他偷偷抬头看了眼坐在几案后的天子面色，接着道：“故此，这实属无奈之举，并非恶意欺君。”
“你偷看朕做什么？看来公孙将军对霍去病颇有好感啊，难得难得。”刘彻轻笑道：“也许，他这么做，对大家都有好处。否则闹将开来，连我也很难处断呀。”
公孙敖暗松了口气，说道：“那是陛下仁厚大度，有意保全霍去病。”
刘彻感慨道：“开春后卫青就要准备统兵北伐——千军易求，一将难得，朝廷正在用人之际啊。
“霍去病是个人才，短短几个月里，他就取得刘安信任，掌握了王府禁卫军。同时又挑起淮南王父子相煎，迫使刘建为救父亲投奔长安状告祖父，从而揭露出刘安谋逆的真相。
“再后来他出使闽越，说服骆余善与刘安断交，斩去叛党的一大外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看着公孙敖问道：“你一定很奇怪，既然朕如此赏识霍去病，又为何将他划入钦定要犯的名单中，命李敢押解到长安？”
公孙敖含糊其词道：“陛下圣心独运，岂是臣等能够猜度？”
刘彻哈哈一笑，随手将那青铜骏马递给公孙敖，道：“答得妙，这个赏你了。”
公孙敖谢恩接过，就听刘彻道：“因为我要试他，试他的人，更试他的心！”
瞧着公孙敖茫然的表情，明知道这家伙是故意装出来的，刘彻却并不想说破，而且他似乎还十分享受这样的一种感觉。
“从寿春传来的各种消息不少——有人说他和刘陵有染，甚至在向李敢自首前，怀里还抱着她的尸首；又有人说他飞扬跋扈，随意杀伤屯骑军……”
刘彻缓缓道：“我把霍去病当作钦犯关起来，就是想看看他心里是否有鬼。敢不敢，又能不能忍受屈辱，坐在囚车里回长安面君？”
公孙敖眨眨眼，接着道：“禀陛下，现在他回来了，正在宫外候见。”
“公孙，你也会跟朕打埋伏了。”刘彻把脸一沉：“你赌定了我会见他？”
公孙敖明白天子并不是真的生气，而是用他特有的方式在和臣子开玩笑，于是佯装惶恐地躬身道：“陛下体谅，臣这是有备无患。”
果然，刘彻大笑着向御书房外吩咐道：“传霍去病！”
公孙敖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霍去病，将悬了半天的心悄悄放下了一些。
很快，霍去病步入御书房，向刘彻跪拜施礼。
“霍去病，你欺骗朕！”刘彻突然重重将几案一拍，喝问道：“明明是强行脱逃，为何编造说辞妄图蒙蔽朕？”
伴君如伴虎啊，公孙敖在心里暗暗感慨，不知霍去病会如何应付这突如其来的天子盛怒？结果——“陛下果然英明，令罪臣钦佩得五体投地。”霍去病啧啧惊叹道：“罪臣愚笨，明知道骗不过陛下却依然说了慌，结果不出所料，被您轻松看破。”
“你明白就好。”刘彻鼻子里哼了声道：“说说看，朕该如何处置你？”
霍去病微笑道：“既然陛下也认为，罪臣是在自知不可能骗到您的情况下进此谎言，那就不能算作欺君之罪了。”
刘彻脑子里转了个弯，立刻明白了霍去病的意思，却不肯这样轻易地放这小子过关，紧绷脸道：“不算欺君？那朕总可以治你妄言之罪吧？”
霍去病俯身叩礼，久久一言不发。
刘彻有些讶异，问道：“霍去病，你怎么不诡辩了？”
霍去病回答道：“禀陛下，脑袋保住了，罪臣已经心满意足。”
“就这点出息！”刘彻的话脱口而出，才醒悟到这样的口吻绝不应该出现在天子和臣民之间，于是又冷哼道：“你该先谢过公孙将军，是他出力保全你的。还有，李敢那里，厉虹如他们几个，也需仰仗他去周旋。”
公孙敖赶紧道：“这是陛下爱护才俊，臣不敢居功。”
“接下来，朕会颁布旨意替你恢复身分。”刘彻沉吟道：“这些事咱们一步步慢慢来，别给那些言官留下话柄，找朕的不自在。”
“陛下，陛下！”一名宦官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从御书房外奔入，上气不接下气道：“大事不好，皇后娘娘她……”
刘彻心下一沉，从几案后腾地起身喝问道：“皇后怎么了？”
宦官喘着粗气，一边叩首一边禀报道：“娘娘刚才在宫中散步时，突然大叫一声昏了过去，脸色发黑、神智不清，嘴里说着些让人听不懂的梦话……”
不等他说完，刘彻已往御书房外冲去。倒霉的宦官正好挡在门前，被他心急火燎地一脚踹翻在地。
宦官一个骨碌翻身爬起，忍疼叫道：“陛下，娘娘在未央宫！”一溜小跑赶到前头为刘彻引路。
刘彻出门走了几步，似乎想起了房里还站着的公孙敖和霍去病，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两个随朕来！”
君臣三人由宦官引路，不一刻来到皇后卫子夫的寝宫。一群宦官宫女和御医正围在床榻前乱成一团，皇子刘据跪在地上紧抓着娘亲的手拼命摇晃，哭的哭、喊的喊，人声鼎沸，却是谁都不敢擅做主张。
刘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就见皇后卫子夫双目紧闭神情痛苦，脸上布满诡异的黑气，失色的樱唇轻轻翕动，像是在说着什么，不过声音极低，刘彻也听不清楚。
“怎么回事？”他恢复镇定，问御医首领孟回春。
“启禀陛下，根据娘娘表现出来的症状，十有八九是……”
“是什么？”刘彻不耐烦地追问道：“快说，皇后的病要不要紧？”
孟回春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娘娘……她像是中了巫蛊。”
“胡说！”刘彻怒道：“皇后深居宫中，与人无争，谁会向她施蛊？”
“陛下。”公孙敖开口道：“孟御医说的只怕不假，娘娘是被人下了巫蛊。”
在当时儒学初兴，程朱理学更要等到一千多年后的南宋时期才会出现，因此男女大防远不像后世有那么多呆板的条条框框讲究。所以公孙敖站在刘彻身后，已将皇后的病状瞧得一清二楚。
“传李少君！”听公孙敖也这样说，刘彻回头向宦官下旨。
李少君的大名，霍去病远在定襄时就曾经听说，他是位顶尖级的阴阳天师，深受天子宠信，召此人来自然是为了给皇后驱除巫蛊。
“不要，不要！”蓦然昏迷中的卫子夫面露惊恐，用力摇头，耳鼻中冒出淡淡的黑气，呼吸急促，仿佛随时都会绷断。
“母后！”年幼的皇子刘据吓得大声哭喊。
“子夫，子夫！”刘彻握起皇后的另一只手，手心凉得几乎不像人间所有。他倒抽一口冷气，偏偏一名御医又在耳边不识趣地说道：“陛下，娘娘她快不行了！”
刘彻猛然回头，犹如一头暴怒的雄狮，狰狞道：“酒囊饭袋，朕养着你们有何用，统统滚出去听候发落！”
公孙敖甚至比那名心直口快的御医更早地看出，皇后恐怕撑不到李少君赶来。
他是仙道大家，心知只需自己将手掌按在皇后凤体上略作检查，就能寻找到巫蛊的藏身之处，届时掌心的纯阳真气一吐，顷刻便能将它炼为乌有。
问题是，这么做就必须直接接触皇后的身体，即使救驾成功，可有谁能保证天子过几年又或者几十年后回过味来，不大翻旧帐？
正在他寻思之际，身边的霍去病忽然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或能救治皇后。”
“你？”刘彻一愣，问道：“有把握么？”见霍去病肯定地点头，当下退开些道：“那就快点！”
霍去病一笑，喝令道：“鬼头！”
伴随着宫女宦官们的惊声尖叫，骷髅头从霍去病袖口里钻出，像模象样地朝刘彻咧嘴问安道：“黑鬼头叩见陛下！”
“黑鬼头？”刘彻乍见骷髅头也是一惊，但听他自报家门又忍不住好笑道：“谁给你取的名字？”
“禀陛下，他是臣的鬼奴。”霍去病代答道。
这时鬼头已飘飞到皇后的头顶，幸亏卫子夫此刻已深度昏迷气息奄奄，不然面对面看到这么一只白骨森森的骷髅头，正对着自己龇牙咧嘴，多半惊驾之罪是跑不了的。
“呼——”骷髅头口中射出一束黑光，从皇后紧蹙的眉心渗入，转瞬不见。
没一会儿，卫子夫一声痛楚的呻吟，身躯一阵颤抖扭动。一条粗细长短有如小手指般的毛茸茸虫子，浑身长满毛足，遍体发着妖异红光，从皇后右手的掌心徐徐蠕动而出，“嗡嗡”哀鸣。
周围的宦官和宫女纷纷嚷道：“巫蛊，巫蛊出来了！”
“啵”地轻响，小虫骤然爆裂冒起一股红烟，只在床榻上散落下几片宛如血痂的物事。
骷髅头在天子面前显露了一手，颇是得意，鼓起腮帮子将一口鬼元渡入皇后的樱桃小嘴中，而后胸有成竹地钻回霍去病袖袂里。
当然，有了曾经被霍去病一拳揍飞的经验，这回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将自己的嘴巴凑到皇后的唇上。
这口鬼元果然立竿见影，卫子夫的眼睫毛微微扇动几下，迷茫地睁开双眸，环顾四周后，她将目光投到霍去病的身上，气息微弱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你是谁？”
她就是我的小姨了。
霍去病也正在注视卫子夫，胸膛里涌起一股奇怪的心绪。
“臣霍去病，因为娘娘中了巫蛊，故而蒙陛下恩准斗胆出手救治。托娘娘洪福，现在已经没事了。”
刘彻长长出了口气，用极为满意的眼神打量了一下霍去病，又看了看皇后的气色，说道：“极好，霍去病昨晚才到长安，今早便施展手段驱除了皇后所中的巫蛊，可见冥冥中自有天意庇护。”
说着他转头问卫子夫道：“他就是平阳公主两次向咱们提起过的霍去病。一次是数月前这年轻人初到长安，另一次是上个月他在淮南被拘捕后，你记起来了么？”
霍去病和公孙敖俱都一怔，没有想到在刘彻赏识的背后，居然是平阳公主的举荐。
公孙敖无声地瞟了霍去病一眼，霍去病更是心里迷惑，低下头默默揣测这里面的关节。
“他说陛下是富家翁，匈奴是饿汉……”卫子夫微笑着道：“当时陛下还说，朝廷几百文武臣公，想不到居然是一个来自定襄边城的草莽少年，猜透了我的心思。这话贱妾印象至深，哪会忘了？”
刘彻舒心一叹道：“找个会溜须拍马又或埋头傻干的人不难，难的是既能见事明白对朝廷赤胆忠心，又果敢干练勇于担当——霍去病，朕封你为侍中，专事在御书房陪读。公孙，你看呢？”
侍中这个官不大，却是天子近臣。而御书房往往是刘彻与心腹重臣谋划天下大事的至要重地，让霍去病在那里陪读，无疑是默许他旁听参与。这份荣光和提拔，连大将军卫青当年都不曾有过。
但人家有擎天保驾之功，背后又有平阳公主这么扎实的后台撑腰，自己又能说什么？公孙敖一躬身道：“陛下赏拔是霍侍中的福分，臣由衷赞成。”
刘彻心情极爽，笑道：“对了，还有那个鬼奴，朕也封他个侍卫衔，仍归霍去病调派。公孙，这事你也安排一下。”
公孙敖领命称诺，鬼头躲在霍去病袖兜里听得真切，不由一阵狂喜，暗道：“从今往后，咱也是有身分有名位的鬼了！”
正说着话，李少君来了。
这位名满四海的大汉御用阴阳天师样貌清瘦，道骨仙风，身背一柄桃木剑，气度悠闲不慌不忙地走到近前，看了看榻上的卫子夫，并未对她的康愈流露出丝毫诧异之色，欠身向刘彻施礼道：“微臣来迟，请陛下恕罪。”
刘彻收敛笑容，问道：“李仙长，皇后何以中了巫蛊？”
李少君坦然道：“巫蛊实际上是一种歹毒的‘咒术’，施术者不仅需要知道皇后的生辰八字，更必须清楚她日常的起居行踪，才能作法。下咒时，通常是在一个加持了巫术的小人偶上写下皇后的名讳和生辰，而后念动咒语，以这人偶为媒介，引发娘娘体内积郁的污秽之气，形成蛊虫。”
刘彻摆摆手道：“朕是想知道，谁会对皇后下此毒手？”
李少君婉转回答说：“启禀陛下，要施展这样的咒术，非巫妖不能。但无论他法力有多么高深，做法下咒的地方，必定是在皇宫之内。这是因为皇宫四周乃至天上地下，都设有结界保护，任何魑魅妖邪无法侵入。但如果在宫中施法，那些对外防御的阵法禁制便形同虚设了。”
“宫内？”刘彻的眼里闪过一缕寒光，道：“替朕查出来！”
李少君合上眼静默片刻，回答道：“臣已感应到残留在屋内尚未散去的巫气，正沿痕迹向外追查——咦？”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睁开了眼睛，望着西方久久不语。
“查到了？”刘彻慢吞吞道：“施咒的人藏在何处？说吧！”
须臾之后，李少君轻轻一声叹息道：“启禀陛下，在长门宫！”
“啊！”卫子夫一声惊呼，脸色苍白。
长门宫是废后陈阿娇的住所，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她早年失宠被废，郁居长门宫，后来以黄金百斤求得大汉第一才子司马相如作得《长门赋》进献天子。刘彻读后深受触动，阿娇由此又得宠信。
谁曾料想她依旧满腹怨毒，暗中指使巫师企图用巫蛊置卫子夫于死地。
刘彻脸颊上的肌肉轻轻颤动了一下，语气平静道：“公孙，你带人搜查长门宫，找出巫师和施蛊赃物。嗯，此事让张汤会同你一起办理，务必查明实情！”
公孙敖一凛，知道废后陈阿娇这回是彻底完了。
想那张汤乃是当朝第一酷吏，官居廷尉执掌律法多年，一向以用刑残忍著称。不管有罪无罪，落在此人手中从没一个能活着出来。刘彻派张汤彻查此案，摆明不打算给陈阿娇留下任何后路。
等他领旨而去，李少君也施礼告退，说道：“陛下，皇后已无大碍。但毕竟禁受了巫蛊作祟，元气大伤，需要静养滋补。这些事，陛下的御医比臣更在行。”
刘彻盛怒未消，瞪视门外跪作一排的御医，喝道：“孟回春，滚进来！”
孟回春如获大赦，战战兢兢叩爬入屋，感激地瞧了李少君一眼，道：“陛下，小臣这就为皇后把脉开药。”
等这一通昏天黑地忙完，已经是下午。公孙敖偕同张汤入御书房向刘彻禀报案情查处的情况。
果然不出所料，在长门宫内查找出了施蛊用的人偶等一干赃物。
张汤施展雷霆手段，很快拷问出下咒的是一个名叫楚服的宫女，至于幕后主使不用他说刘彻也明白，只能是废后陈阿娇。
“将楚服五牛分尸，立刻执行。还有长门宫内所有的宦官宫女，竟敢知情不报险些害死皇后，一并腰斩。”
刘彻思考了半晌，缓缓说道：“调遣一批可靠的年老宦官和宫女服侍这贱人，告诉她朕并非忘恩负义之徒，念及旧情，此事到此为止。公孙，让卫尉苏建拨三队精干宿卫日夜守卫长门宫，严禁任何人与她接触。”
张汤和公孙敖躬身领旨退出御书房，自去按令实施。
刘彻默坐在几案后像一尊泥塑，许久后轻轻说道：“阿娇，是你负朕！”

第一部 第四集 瀚海日出 第一章 长街夜送
直到入夜，霍去病和公孙敖方才退出皇宫。
两人走在天街上，周围寒风吹拂，万籁俱寂，满天的繁星和宫中辉煌的灯火连成一片。有谁曾想到，这里刚刚才经历过一场血雨腥风的清洗。
“焦头烂额啊！”公孙敖拍拍脑门，好像那儿真的被烧焦了一样，“回去还得赶紧传书李敢，你小子真会添乱。”
霍去病一笑。这不是他第一次在皇宫内行走，但没有哪一次能像今天这样堂而皇之、不避行迹地与权倾当朝的郎中令公孙敖并肩而行。
“忘了告诉公孙将军，我已经给李校尉送过信了。”他遥望夜空，又道：“不过另有一件事需要麻烦公孙将军，我的几个朋友似乎都不是很懂朝廷的规矩，离开长安时忘记向上司告假了。”
“我来处理。”公孙敖简短地回道：“提醒你一声，明早开始到御书房当差，必须准时。”
霍去病“嘿”了声道：“陪天子读书，还真是无聊。”
公孙敖一惊。早领教过这年轻人的言辞犀利、锋芒毕露，但没想到他尚未走出皇宫，居然就开始编派起天子的任命来了。
霍去病又道：“公孙将军，我还欠你一桌酒，这可是陛下亲口下达的旨意。忙了一天咱们连午饭都没吃，不如找个地方我请你喝酒。”
“还是改天吧。”公孙敖笑道：“回府后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我先告辞。”
他在宫门前上马，与霍去病拱手作别，径自返回自己的府邸。
霍去病安步当车，沿着大街向昨晚借住的客栈方向行去。
卫子夫的面容不断在他眼前浮现，并非因为她的美丽，而是因为自己内心深处被触动的伤。
正自出神时，忽然听到街边有人轻声唤道：“霍公子！”
霍去病从沉思中醒来，侧目望去，情不自禁地心中一震。
站在街边手牵坐骑的，是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相貌看似平平，圆圆的脸庞上含着一抹让人情不自禁生出好感的慵懒微笑。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袍服，一点儿都显露不出他所拥有的滔天权势。
他甚至会不着痕迹地淹没在人群中，就像融入大海中的一滴水珠。
但如果你仔细审视，便会惊讶地发现那份隐藏在平凡之下的与众不同。
无需任何自我介绍，霍去病已认出了他。
都说外甥像舅舅，谁说不是呢？
只是这位舅舅也太不英俊太不威武了，所有的传闻在亲眼见他的那一刻仿佛都化为谣言，根本不可能与这样一个人有关。
“卫大将军。”霍去病停下脚步，冷漠的表情似乎在说，此刻的他既无心也无意与大将军结交。
“我们一起走走好么？”卫青牵着马走过来，像是在与一个朋友攀谈。但其实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掌大汉百万精锐的军中战神。
“大将军日理万机，怎么有空陪我这无名小卒逛街？”
卫青就像完全没听出霍去病口吻里隐含的敌意，微微一笑说：“我是个闲人，除了统兵打仗什么也不会。但偏偏我最不喜欢做的，就是这个。”
“那是因为大将军已有今日的成就和地位，才会这么说。”霍去病按捺诧异，冷冷回答。
“也是，你说得对。”卫青自嘲地笑笑，陪着霍去病徐徐前行：“看，长安的夜色多美，但我更喜欢明月照耀下一望无垠的大漠与草原，在那里可以让人忘却所有的纷纷扰扰，你说是不是？”
霍去病感到愕然了。正常情况下，自己救了皇后卫子夫的性命，等于保全住卫家日后的荣华富贵。
卫青见到他，理当表示感激之情，否则根本不必露面。
但现在，这位战无不胜的大将军，竟然不着边际地和自己闲聊起大漠和草原的景致！
卫青好像并不在意身边的人是否在用心倾听，信步道：“我曾来往大漠多次，它的景象恢宏广阔，深远多姿。宁静时，风吹沙流，玉华如洗；激荡时雷霆万钧风云变色……“行走在沙漠上的旅人，需要对这里的主人怀有一颗敬畏而警醒的心，永远记得它是不可征服的。
“当大漠赐予你美丽风景的时候，千万不要忘乎所以；而当它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时，也要明白这是一种更加珍贵的甘露恩赐，让你不会在干涸的沙漠里感到饥渴。”
霍去病听懂了，也明白卫青是在用另一种特殊方式，在委婉地表达对自己的谢意。
这个男子明明拥有世人难以企及的权势和背景，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地上的草芥转瞬成为天上的新星，但他却宁可花心思陪自己走在这漫漫长街上，娓娓闲谈。
“卫青！”
突然，街边的屋顶上有人大吼，打破了两人间奇异的交流。
一名魁梧的大汉催动风驭，徐徐朝街心飘落，手里举着明晃晃的长枪挡住去路，威风凛凛地叫道：“俺是胶州臧天放，找你多日，今晚总算逮着了机会！”
卫青愣了愣，似乎在努力回忆自己什么时候与一个叫臧天放的胶州人有过交往。到最后，他无奈的放弃了努力，抱歉道：“对不起，我实在记不得在哪里见过你。有什么事么？”
“很快你就会记住臧某了。”臧天放威武地一挥长枪，喝道：“俺要向你挑战！”
不会吧？卫青头皮开始发麻，类似的事情时常发生，害得他只能尽量避免在公众场合露面，可臧天放今晚还是把他给逮着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不打行不行？咱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喝茶聊天。”
“不行！”臧天放斩钉截铁地拒绝：“人人都说你是大汉第一高手，老子不服，偏要领教领教。打败了你，俺就是第一高手了！”
原来是浑人一个。霍去病冷眼看着卫青，暗自猜测他会如何料理眼前的莽汉。
“大汉第一高手？”卫青苦笑一声：“如果比喝茶，或许我还有这份自信，出手决斗，我甘认倒数第一，这样总成了吧？”
臧天放道：“今天由不得你做主，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看枪！”
“唰！”枪走一溜白光，刺向卫青小腹。虽然功夫不错，但别说霍去病，就是鲁鹏、高凡，也可以在举手抬足间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摆平。
卫青往旁边让了一让，说道：“臧兄，你的枪法不错，怕有十年以上的浸淫吧？”
霍去病见状凛然。卫青的避让简洁随意，看不出是何种身法，但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侧身，气机牵引之下已将对手的枪势完全引开，绝不至于在打斗中误伤到近在咫尺的自己。
如果说天子是卫青口中的大漠，那他本人便是深不可测的浩瀚大海。
而自己呢——能否成为跃居万物之上的无垠苍穹？他的心在沸腾。
“果然好眼力，不愧是大将军！”臧天放浑然不觉，长枪横扫道：“正好十年！”
卫青缩身收腹，枪尖从胸前划过，仅隔一线就挑破他的衣衫。
臧天放暗叫可惜，奋力猛攻，一枪快似一枪，可始终相差毫厘。
卫青无奈地笑着，在方寸之间闪展腾挪，而左手还一直牵在坐骑的马缰之上！
二十多个回合过去，臧天放猛地一收长枪，气道：“你闪来闪去，晃得俺眼睛都花了，这算什么？”
卫青站定，有点哭笑不得的道：“你用枪戳我，我能不闪吗？”
臧天放愣了一下，猛然大吼一声，枪影如暴风骤雨又攻了上来。
这时候巡夜的禁卫军闻声赶到，等看清楚场中打斗的两个人，便习以为常地自动将四周一围，也不上前打扰。
“扑通！”又十几个回合后，臧天放已是脚步错乱，眼前发花，一屁股坐倒在地。
围观的禁卫军哄堂大笑，可他们熟知卫青的脾气，也没谁敢出言讥讽。
卫青伸手拉起臧天放，帮他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
臧天放满脸血红犹如醉酒，终于明白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天高地远，他将长枪往地上一丢，便要狠狠踩下去，嘴里骂道：“练了十年的枪，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卫青弯下腰去，用手一托臧天放的靴子，将他的长枪拾起道：“臧兄，你已经很厉害了。”
臧天放气馁道：“大将军，您别安慰俺，俺现在知道自个的分量。”
“其实我刚才推测臧兄练枪的年头时，已经出了差错。我本以为以臧兄今日的火候，至少需要十几年的苦练。哪知你才练了十年。”
卫青笑了笑道：“这说明臧兄对枪法的悟性远胜常人，只要继续刻苦练习，必定能够取得一番成就。”
“你说的是真话？”臧天放半信半疑地望着卫青。
禁卫们纷纷帮腔道：“卫大将军言行如一，朝野共知，怎么可能会骗你一个人呢？”
臧天放顿时信了，咧开嘴傻笑道：“有卫大将军这句话，俺便再苦练十年。等到枪法大有长进后，再来向您讨教。”
卫青皱了皱眉，叹道：“讨教就不必了，我欢迎你来找我喝茶。”
臧天放似又想到什么，脸上一悲道：“完了完了，俺原先指望着击败您，能名扬天下得到天子赏识，拜将封侯统领着千军万马去打匈奴。这一下，全泡汤了。”
卫青将长枪塞回臧天放手中，温言道：“别灰心，打匈奴和打我是两回事。朝廷正在招揽像臧兄这样的英雄豪杰，你不如投军报效国家。将来杀敌立功，照样能得封万户侯，扬名天下。”
“对啊。”臧天放眼睛一亮，道：“为啥您说的话总那么有道理，又能让老……臧俺听着十分受用呢？不说了，卫大将军，俺这就从军去！”扛起长枪，大步流星地自顾穿过禁卫军的包围走了。
“是个真性情的好汉啊！”卫青目送臧天放，欣慰而笑道：“诸位禁卫兄弟，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卫大将军哪里的话，能为您效劳，是属下们的福分！何况咱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众禁卫向卫青施礼告退，临走前都忍不住又看了霍去病一眼。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冷脸站在卫大将军身边的年轻人，不久之后，将成为涤荡大漠、辟土万里的又一大汉擎天柱石。
和卫青作别后，霍去病推开客栈虚掩的大门。
方才卫青与臧天放的一战仍旧历历在目。带给他震撼与惊异的，不仅是卫青惊人的实力，更是那种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胸襟气度。
他敢肯定，如果日后需要臧天放把脑袋割下来送到卫青手上，这个胶州大汉也一定会毫不含糊地照做。
这样的人若非满腔赤诚的英雄，便肯定是精于伪装的大奸大恶之徒。
遗憾的是，即便是惯于逢场作戏的他，也没能从卫青的神态言语里找到任何做戏的成分。
“小霍！”没等他迈进第二道门，厉虹如便如一只百灵鸟般飞了出来。
在她身后是表情激动的高凡和鲁鹏，唯有奇凤雨安静地站在客房门口，但眼神里也满是欣慰之意。
一群人说说笑笑回到霍去病的客房里。奇凤雨问道：“小霍，刚才在客栈门外送你回来的那人是谁？”
“看，这才是老江湖。”霍去病道：“对出现在周围的陌生人，任何时候都绝对不放松警惕。”
“哼，要不她怎么是凤姨呢。”厉虹如不屑地朝霍去病皱了皱小鼻子，道：“说，这一天一夜你又勾引上了哪个不三不四的女人？”
“是卫青。”霍去病老实交代道。
“卫大将军？是他送你回来的？你吹牛！”厉虹如瞪圆了眼睛，在她的心目中，父亲毕生敬仰的卫青无疑是神，是英雄。
“你以为我很高兴他送我回客栈？”霍去病鼻子里一哼，隐去一些敏感细节后，将从昨晚到今晚发生的故事简单说了。
“好家伙，你一进宫就救了皇后！”高凡击掌惊叹道：“难怪外头乱了一整天。”
“那个废后就是阿娇吧？”奇凤雨道：“‘金屋藏娇’的故事曾经也传为美谈，没想到结局却是这样凄凉。”
“金屋藏娇是什么玩意儿？”骷髅头冒出来好奇地问道。
奇凤雨解释道：“刘彻还是皇子的时候，先帝并不喜欢他。那时候最受宠爱的是栗妃，她的儿子刘荣被先帝立为皇储。先帝的姐姐馆陶公主想巴结栗妃，便打算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刘荣做妃子。哪知道被栗妃一口回绝。
“馆陶公主心怀恨意，恰巧这时候刘彻的母亲主动登门求亲。馆陶公主便当着先帝的面问刘彻，是否愿意娶阿娇为妻。
“那时候刘彻尚在年幼，却回答说：‘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于是这门亲事就成了，后来馆陶公主与刘彻的母亲连手，终究扳倒了栗妃母子，让刘彻稳稳坐上了太子宝座。”
“所以说男人啊，没一个可信的。”厉虹如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不要打击一大片好不好？”高凡立刻不满道：“我可是很重情义的一个人。”
“你？”厉虹如和鲁鹏不约而同齐翻白眼：“听了这话蛤蟆都会笑。”
高凡红着脸转开话题道：“小霍，这么说你已是侍中大人，明天就要入朝当班。那咱们也不必乔装改扮，躲躲藏藏了？”
霍去病回答道：“如果你有兴趣，现在就可以大模大样出去，尽情享受你倚红偎绿的诗酒人生。”
奇凤雨淡淡地道：“小凡，有些地方最好不要去。”
高凡对这位与父亲同辈分的凤姨多少有些敬畏，瞪了一眼霍去病道：“不去，不去，当然最好不去。”
冷不丁骷髅头插嘴道：“偶尔感觉不太好的时候，去去也无妨。”
“要去你自己去！”高凡不由为之气结。
奇凤雨道：“看来至少我们不必继续住客栈了，可以准备在长安找个固定住处。”
鲁鹏道：“我在长安租的那栋小院还在，可以搬到那儿去。”
“那地方太小了，大家住在一起多热闹。”厉虹如建议说。
霍去病道：“明天你们先去找公孙敖办点手续，然后就去选一处幽静宽大的宅子。门外的那些药材立刻贱价处理掉，免得给找茬的人留下为官行商的把柄。”
“太好了！”厉虹如欢呼雀跃：“我要亲自去选，老鲁小高的眼光实在太差了。”
高凡忽然一笑，说道：“其实我现在最想的，是欣赏李敢的表情。”
可惜这点愿望高凡是无法达成了。这日朝会后，刘彻在御书房接见了回京缴旨的李敢。
双方如有默契，谁都没有再提及霍去病脱逃的问题。政务交代完毕后，霍去病送李敢离开御书房。
“霍兄，恭喜你了。”李敢的神情里看不出丝毫嫉妒和仇恨，一边大步走着，一边说道：“原来你是陛下派出的绣衣使者。小弟先前还纳闷，以霍兄的雄才怎能甘居淮南王帐下？前些天咱们的误会多多，小弟得罪之处，希望霍兄不要介意。”
霍去病用最诚恳的语气回答说：“我怎么会介意呢？假如不是李兄鼎力相助，霍某岂能因祸得福，入值御书房。”
李敢的剑眉耸动了一下。霍去病几乎可以感应到对方此刻心中的郁闷和愤怒，偏偏还火上浇油道：“李兄是否记得，在寿春时我曾说过，回到长安后我要回请你。不知李兄哪天有空，且容我亲自登门相邀。”
李敢脚步一滞，冷笑着将嗓音压到极低，说道：“霍去病，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霍去病彬彬有礼地一欠身道：“李校尉走好。”
李敢好似转眼就忘记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还礼道：“霍兄不送！”
到了下午，霍去病交差出宫，立刻被守在外面的厉虹如逮个正着。
“快，我带你去看个好地方。”厉虹如兴奋地拉着霍去病上马：“老鲁、小高和凤姨都在那儿，就等着你去拍板了。”
“宅子的事，有你们四个人操心就已足够，干嘛拽上我？”霍去病抗议道：“我只要有个睡觉的地方，能躺就行。”
厉虹如可不管霍去病怎么想怎么说，照样连拉带拽地把他拖到了一座大宅前。
这里原本住的是一名御史，后来不知怎的屋子就空了出来，虽然一直要价低廉，却乏人问津。
因为街坊传闻，这座宅院闹鬼。
而这点，却是正中厉虹如下怀。一方面固然是房价便宜，更重要的却是——“闹鬼才有趣，这样往后我们每晚都可以玩捉鬼游戏了。”厉虹如满心憧憬道。
于是这桩买卖飞快的成交，有从梅庄带出的金银细软、珠宝古玩，厉虹如付钱时候的那种爽快劲，直叫卖房的人心中懊悔不已。
等忙活完了，天色渐黑，众人回返客栈，预备着明天就搬进新居。
用过晚饭，几个人又是兴奋又是疲惫地各自回屋休息。霍去病叫住厉虹如，道：“厉大小姐，有些东西是否可以物归原主？”
厉虹如一噘红唇，哼道：“不过就是借我玩两天嘛，那么计较干什么？”
她伸手入袖一阵摸索，突然哭丧着脸道：“糟糕，东西没了！”
霍去病满脸是笑，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为什么每次你说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笨孩子，明明嘴里含着糖，却不肯承认？”

第一部 第四集 瀚海日出 第二章 千叶小慈与狐狸精
“说，我什么地方装得不像，你怎么知道我是在说谎？”
厉虹如念念不忘地惦记着这个已困扰了她四五天的疑问，颇有一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劲头。
长安冬日的夜晚有如一个迫不及待的孩子，总是来得很早。刚吃过晚饭，最后一缕玫瑰色的夕阳便匆匆离去，将整片天空留给了初升的明月和点点闪烁的星辰。
几个人围在火炉边闲聊，厉虹如嘴里的零食没断过，脚下满地狼藉。
高凡捧着卷书简心不在焉地读着，脑袋里苦思冥想着一个能让自己溜出去的完美理由。他无奈的发现，奇凤雨宛若事无巨细一管到底的超级保姆，要想躲过她的眼睛走马章台，简直比背下整卷《诗经》还难。
今晚鲁鹏在军营值夜，没有回来。少了他的大嗓门，新居里似乎冷清了许多。
霍去病和奇凤雨在玩陆博，听到厉虹如又在追问自己，他淡然回答道：“还是那句话，如果我轻易告诉你答案，你转眼就会忘记。来之不易，才会印象更深。”
五天前，厉虹如佯装火熠神鼎丢失，想作弄霍去病，却被对方一眼识破。她不服的追问其中原因，霍去病却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厉大小姐必须载歌载舞的娱乐大众一次。
“好，我唱！”厉虹如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分明在咬牙切齿。
“光唱不行，还得一边唱一边跳，是吧？”骷髅头落井下石道。
“那是当然，我帮你伴奏。”高凡也来了兴致，用竹简在掌心击打节拍问道：“想唱什么，＜淇奥＞怎么样？‘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呸，谁要你假慈悲瞎掺和。再说，凭什么本小姐要唱让你们男人得意的歌？”厉虹如气哼哼地道。
炉火和烛光的映照下，厉虹如娇俏的身影伴随着歌声翩翩起舞，纤指如花般妩媚绽放，空灵悦耳的嗓音如泉水般从她的歌喉中流淌而出，唱的却是《诗经》＜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凄凄，白露未曦。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一时间倒把小厅里的几个人看得呆了。
等到歌停舞歇，高凡还睁大眼睛怔怔地盯着厉虹如，满脸的不可思议。
厉虹如双颊酡红，微微娇喘着，不解气地道：“看什么看，没看出本小姐这次被人整惨了！浪子高，还不端水来，渴死我了！”
“是，是！”高凡如梦初醒，忙不迭双手将茶盏捧到厉虹如的面前，叹道：“原来小如的歌舞造诣如此绝妙。老鲁不在，可亏大了。”
厉虹如喝了口茶，剪水双眸瞟了眼霍去病，恨道：“你还不快说？”
“丢了东西的人通常会一遍遍的搜查自己身上所有可能存放物事的地方，失物越珍贵越是如此。”
霍去病将棋盘上的子向前推进了一格，接着说道：“而你厉大小姐，先是噘着可爱的小嘴把手探进袖兜，捣鼓了几下，然后就脸色大变，看似慌张却一点也不着急，连手都懒得从袖口里抽出来再找找其它地方，显而易见，厉大小姐是没有丢失过重要物品的经验。”
“我没有，你就有了？”厉虹如仍忍不住反驳。
“有，我曾经丢失过一件很珍贵的宝贝。”霍去病淡淡道：“但它是遗失在我心里。”
“小霍这话说得大有老庄遗韵。”高凡把身子往霍去病面前凑了凑：“是女人？”
“咄！”他的脑袋上很快吃了一记爆栗。厉虹如怒道：“肮脏！”
“什么嘛！”高凡委屈地揉着发疼的脑壳，“难道你不想知道？”
“好热闹啊，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在奇凤雨新聘的仆人引路下，红光满面的鸿运堂二掌柜马聚才大咧咧地走进来，那架式一点儿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喂，你是谁，怎么可以私闯民宅？”高凡叫道，他和厉虹如、奇凤雨都未曾见过马聚才，与这位二掌柜实属初次相见。
“小人马聚才，长安鸿运堂的二当家。”马老板将随身携带的两个礼盒往几案上一放，笑呵呵的施礼道：“咱和霍公子是老相识，好朋友。”
奇凤雨不禁想到鲁鹏曾经说过的那句经典名言：“朋友是用来送死的；只有兄弟，才会拿命去为他拼。”嘴角露出一缕有趣的笑意。
霍去病也没想到马聚才会这么快就登门拜访。
淮南王一案卷入了数万人，抄家杀头者不计其数。这位马老板和他的鸿运堂居然能够安然无事，显然颇有道行，绝非寻常商人可比，当下问道：“老马，事情办得如何？”
“霍公子交代的差使，咱哪敢怠慢？”
马老板自来熟地一屁股坐到高凡和霍去病中间，嘴唇差点贴上耳朵，压低声音道：“六百匹大宛国良马，全部经过严格筛选训练，已经到了雁门。等春暖花开，咱就亲自给您送到武夷山。”
厉虹如诧异道：“小霍，你要那么多匹马干什么？”
霍去病没有回答，伸出两根手指按在马老板脑门上推了推，说道：“启程前再来找我，还有一笔更大的买卖。”
马老板识趣地朝后缩了缩身子，连声笑道：“没问题，和霍兄弟做生意最痛快。”
这家伙和长安城的大奸商神神秘秘地，又要干什么坏事？
厉虹如正打算威逼利诱刨根问底，突然眼前恍惚了一下。
一道黑色的雾影悬在空中，无声无息从门外一晃而过，消失不见。
“什么东西？”高凡一跃而起，施展家传身法掠到门口四处搜索。
厅外的庭院里空空荡荡，冷月无声。厉虹如追到高凡身旁，一面凝目张望一面兴奋地说道：“哈，真的有鬼欸！”
马老板道：“这座大宅生出闹鬼的传闻已经有好些日子。据说是只得道的狐狸精。”
“狐狸精？”高凡登时眼睛发亮：“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狐狸精长什么模样。”
“呜……”
空旷的宅院中蓦然响起一串低嚎，如同寒风吹过门窗的缝隙，发出幽幽的呜咽，带着些许颤音徘徊在夜空里。
“唰！”一头红茸茸的狐狸从花木后蹿出，如团火云飞快掠过年久失修的院墙缺口，朝西面的小院奔去。
“别逃！”厉虹如精神一振，催动风驭凌空飘飞，越过院墙紧追不舍。
她快，有人比她更快。高凡干脆施展土遁穿墙而过，一门心思要逮住这头狐狸精。
火狐感觉到背后有人追赶，穿过小院溜进了后花园，一头钻进半人多高的杂草里消失了踪影。
“霍兄弟，你的朋友可真有意思。”马老板和霍去病站在拱门边看着那两人。
“老马，你去雁门的时候派人绕道定襄，替我接一个人到长安。”
“什么人？”想到自己打听到的有关霍去病在定襄的种种传闻，马老板暧昧地笑了笑，小声问道：“是谁令霍兄弟如此念念不忘？”
霍去病漠然扫过他揶揄的笑脸，回答道：“是高凡的姐姐，暂时不要告诉他。”
马老板被霍去病的目光盯得莫名一窒，急忙收敛笑容应道：“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出来！”奇凤雨一声冷喝，身影如风般刮过，探手抓向假山石后的一蓬乱草。
“铿！”乱草中亮起两束耀眼的雪白色刀光，削向奇凤雨的胳膊。
“找到了，还是凤姨眼尖！”厉虹如欢呼着和高凡冲向事发地点。
奇凤雨缩手后翻躲过刀斩，飞起左腿点向对方握刀的右腕。
从草丛里跃出一名身材娇小玲珑的黑衣女子，乌发长垂到腰，用一条银丝带束起，五官娇俏肌肤如雪，薄薄的嘴唇紧抿，有着一种不属于女性的刚硬和野性。
“让我来！”
即使认定对方只是只狐狸精，怜香惜玉的高凡依旧不愿奇凤雨伤了她，自告奋勇的挥动枯树枝替代风水神签，挑开少女左手的峨眉刀。
“嚓！”少女右手刀落，将枯枝一斩两断，左手峨眉刀飞旋高凡面门。
高凡吓得缩头后仰，大叫一声：“好凶的狐狸精！”脸上阴风习习，冰冷的刀锋掠过鼻尖。
“活该！”
厉虹如没好气地教训高凡，掣出后羿神弓点向狐狸精的胸口。
一人一狐你来我往激战了二十多个回合。少女刀势凌厉，渐渐杀得厉虹如左支右绌，不停后退。
一转眼的工夫，高凡已取来风水神签，招着手呼唤道：“小狐狸，还是过来跟我打吧！”
“住手，不然我就掐死它！”奇凤雨从少女藏身的草丛里拎起一只火狐低喝道。
少女收刀跳出圈外，恶狠狠瞪视奇凤雨，用生涩的汉语道：“它死，你也得死！”
奇凤雨傲然一笑，将火狐丢还到少女脚下，问道：“你到底是谁？”
“原来不是鬼，也不是狐狸精。”厉虹如有些失望：“不过这只小狐狸倒是挺可爱的。”
“那也不一定。”高凡的眼睛往黑衣少女身后瞟，“听说鉴别狐狸精的最好办法，就是瞧一瞧它有没有一条长毛的……”他后面的话被黑衣少女用足以杀死人的目光挡了回去，没勇气继续说下去。
“我是千叶小慈，从大海上一个遥远的地方来。”黑衣少女伸出双手，让火狐跳进自己怀里：“你们这些坏蛋，休想让我屈服！”
“你才是坏蛋，装神弄鬼，一点儿都不好玩。”厉虹如气道：“干嘛扮成狐狸精？”
千叶小慈毫不畏惧，敌视地瞪着厉虹如道：“这是我住的地方，不准你们霸占它。”
厉虹如一怔道：“霸占？拜托，这座宅院可是咱们花银子买的。”
“我不管！”千叶小慈晃晃手里的一对峨眉刀：“要么搬走，要么吃我两刀！”
“天啊，小如，我总算遇见了比你更不讲理的女人。”高凡一本正经地试着解释道：“我们是房东，‘房东’你明不明白？就是有地契的人，所以这里是我们住的地方，不是你的。”
千叶小慈不说话，冷冷看着他，仿佛随时准备给高凡的脖子来上一刀。
高凡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道：“算了算了，小姑娘，你家大人呢，让他出来说话。”
“我母亲死了，我来长安找父亲。”千叶小慈道：“我就是大人，不是小姑娘。”
“你来长安没有找到亲人，所以就把这当作了住处？”霍去病道：“不如这样，咱们打个赌，如果你赢了，咱们立刻连夜搬走；如果你输了……”
“我就自杀，绝不纠缠。”千叶小慈不耐烦地问道：“说吧，你赌什么？”
“就赌我这位兄弟三招之内能够夺下你的一柄刀。”霍去病微笑着朝高凡一指。
“我？”高凡指指自己的鼻子叫道：“开什么玩笑，三招哪够，三十招也不成啊！”
霍去病胸有成竹地将高凡招到面前，低声对他说了几句。高凡先是愣了愣，旋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般道：“不行，太卑鄙了，太无耻了，我岂能用这种手段欺负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马老板站得很近，听到了个大概，笑嘻嘻道：“她像是弱不禁风吗？不过这种美差我老马倒是很感兴趣，要不换我来？”
高凡想了想，狠狠一咬牙道：“算了，为了这座新买的大宅子，我就牺牲一回！”
千叶小慈放下火狐，双手叉腰道：“小白脸，唧唧咕咕又说什么，你过来打！”
高凡看着千叶小慈自信的小脸，忍不住提醒道：“小姑娘，你可千万别后悔，看打！”
话音未落，高凡双臂运劲，手中的风水神签向天空中高高抛起。
千叶小慈不由一呆，愕然抬头望向风水神签，不明白高凡在耍什么花招。等她视线想重新锁定高凡时，却惊讶地发现对面的“小白脸”已不见了踪影。
蓦地，她感到背后有异，不假思索，侧转娇躯挥刀向后劈落。
高凡的身影似鬼魅般从地下冒出，探臂抓住了千叶小慈的双腕，运功回扯，便要夺刀。
千叶小慈鼻中冷哼一声，峨眉双刀向怀中回拽，抬脚便欲朝高凡的左腿膝盖踢去。
谁知高凡猛一低头，用他想象中天下男人所能做出最潇洒的动作，涨红脸孔鼓起腮帮子，撮唇便往千叶小慈雪白粉嫩的小手上吻去。
“至高无上的天照大神啊，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加恶毒的亲吻吗？”千叶小慈惊得大声尖叫，犹如被毒蛇噬咬一般，忙不迭地缩手。
高凡趁势抢到对方左手的峨眉刀，抽身飘退，顺势躲过千叶小慈的飞腿。他接住落下的风水神签，丝毫不带胜利者的得意之情，讪讪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输了！”千叶小慈面色惨白，没有斥责对方取巧，二话不说横刀便往脖子上抹去。
也许在她从小到大所接受的近乎残酷的训练里，为了胜利本就可以不择手段。所以自己上了高凡和霍去病的恶当，也只能是咎由自取。
奇凤雨早有防备，身形一晃，握住千叶小慈的胳膊朝外一扭。
峨眉刀当啷坠地，千叶小慈又惊又怒道：“老太婆，我可以自杀，但绝不受辱！”
居然当着奇凤雨的面骂她是老太婆！高凡倒抽口气，不由自主地为这丫头捏了把汗。
奇凤雨哼了声退开，转头瞧向霍去病道：“你看应该如何处置她？”
霍去病点了点头说道：“老马，一千两黄金，替她找到失踪的父亲。”
“没问题。”马老板爽快地答应下来：“谁不晓得咱老马是长安城里的地头蛇？”
千叶小慈听得一愣，忍不住问道：“你要帮我找回父亲大人？可我没有那么多钱。”
“我们这儿还缺个晚上守夜的护院。”霍去病回答道：“每个月三两黄金，住隔壁的小跨院，一日三餐和我们吃。还完欠债，你就可以走人。”
“一个月三两，一千两黄金那就是三百多个月，这简直就是卖身契啊……”马老板目瞪口呆，不得不佩服霍去病精明的生意头脑。
“可以，但是……”千叶小慈想到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如果等我还完了钱，你们还没有帮我找到父亲大人，那又怎么办？”
霍去病笃定地笑道：“咱们以三年为限。如果超过三年依旧没有找到令尊，不仅债务两清，这栋宅子的地契也送给姑娘。”
“一言为定！”千叶小慈伸出小手。
霍去病颔首和她击掌订约。
“这位千叶小姐，令尊是什么人，干哪行，有什么特点，你能否先告诉我？”马老板既然接下这单价值一千两黄金的寻人生意，替人排忧解难，自然得先打听一下相关消息。
千叶小慈回答道：“我父亲千叶永钊是位顶尖武士，五年前奉家主之命到长安执行任务。他四十岁，身材结实，唇上留有小胡子，有点黑，腰间悬挂弯刀，红色的刀鞘。”
“千叶永钊？”马老板思忖片刻，摇摇头道：“没听说过，也许你父亲改了姓名，有意隐藏了起来。不过千叶小姐请放心，只要令尊人在长安，我老马就一定能帮你把他给挖出来！”
“谢谢马先生。”千叶小慈显然大是感激，双手合在身前，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千叶小姐，你的刀。”高凡倒转缴获的峨眉刀递向千叶小慈。
千叶小慈接过，又拾起了掉在地上的另一柄峨眉刀。
“我先带你去隔壁休息吧。”
高凡毛遂自荐，弯腰想抱起火狐。不料那小家伙张嘴便是一口狠狠地咬下，好在高凡眼捷手快，赶紧抽手，才没被咬到手指。
“我要开始值夜了。”千叶小慈垂手一招，火狐跳上她的胳膊：“再说这座宅子我比你们任何人都熟悉，不需要你陪。”
“千叶小姐，反正今晚我没什么事，不如我和你一块值夜吧！”讨了个没趣的高凡并不气馁，再接再厉地追着离去的千叶小慈大声叫道。
“完了，浪子高完了。”厉虹如目送高凡道：“这下好了，一下子多了两个守夜护院的。”
“这样很好，至少我不必担心他会想方设法溜出去。”奇凤雨微笑道：“何况这丫头很不错，虽然野了点。”
“难保她不是巫域派来卧底的。”骷髅头忽然又钻出来道：“头儿，万事小心为妙。”
“有道理。”霍去病少有的从善如流：“鬼头，以后你就负责每日监视千叶小姐。”
“还是当我什么都没说吧！”骷髅头连声叫道：“监视她，你还不如把我泡进狗血盆里洗澡，三天不换水。”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鲁鹏满身酒气一摇一晃的推开宅院大门，直奔水房。
在寒冬腊月里熬了整整一夜，无疑再没有比泡个热水澡，然后钻进暖融融的被窝里睡上一觉更舒服的事了。
可是走到水房前，鲁鹏意外发现，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一只浑身火红毛茸茸的小家伙。
一只小红狐狸睁圆了亮晶晶的双眼，正龇牙咧嘴的朝着他低吼发声警告，似乎不允许一身汗臭与酒气的鲁鹏跨进水房半步。
岂有此理！鲁鹏的眼睛瞬间瞪得比小狐狸更大更圆，醉醺醺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小狐狸机敏跃起，张嘴咬向大嘴鲁的脚脖子。
酒喝多了，鲁鹏动作不免比平时慢上半拍，更没想到这小狐狸竟然会“出口伤人”，顿时一股疼痛直钻心底。
幸亏他的皮靴厚实，没有伤及筋骨，但已经惹得他火冒三丈，顺手抄起门口的空水桶，往小狐狸身上砸去。
小狐狸“吱”地一叫，蹿进了半开的窗口。
鲁鹏一手拎水桶，一手运力震断门闩，昏沉沉的脑瓜里也没多想，跟着闯入水房。
棉布帘一动，小狐狸钻进里间，还回过身探头探脑地向鲁鹏龇牙挑衅。
“老子不信，还治不了只小狐狸？”鲁鹏一瘸一拐，挥捅掷向小狐狸。
“砰！”
水桶砸在地上滚了几圈，鲁鹏依稀听到，里间有哗啦啦的水响传出。
他呆了呆，想不出是谁会这么大早在水房里洗澡，一转念想起昨晚应该在家休息的高凡，不禁笑道：“好小子，终于找机会溜出去了，这小狐狸是你买的吗……”伸手一挑棉布帘，冷不防里面刀光如电直斩手腕。
“哎哟！”
鲁鹏大叫缩手，酒醒了大半，右手拔出裂魂鬼斧“嗤啦”劈开棉布帘，左手魔斧正打算一鼓作气找对方晦气，举在半空猛又停住。
一名如花似玉的少女一手用浴巾裹住胴体，一手提刀湿漉漉的站在门内，玉容寒霜，煞气十足地凝视着他。
须臾对峙后，呼哧呼哧喘着酒气的鲁鹏拎着双斧，猛然拔腿朝屋外亡命逃窜：“小霍，凤姨，这儿真有狐狸精，还是只母的！”

第一部 第四集 瀚海日出 第三章 夜访
早饭后，霍去病上马离开府宅前往皇宫当差。
侍中是内廷臣子，官位不大，事情不多，却不受宰相节制，只负责侍驾天子，而御书房陪读的差使就更加轻松。
刚刚走到府宅院墙的拐角，忽然道旁的一株大树后有个低低的声音道：“恩公！”
霍去病一怔，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自打离开定襄，尽管短短数月，他已结下不少仇怨，可是会开口称自己“恩公”的，却绝无仅有。
树下露出半张被斗笠遮挡的脸庞，居然是在霸上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雷被。
霍去病坐在马上问道：“是你，有什么事么？”
雷被小心地环顾四周，再三确认左右无人后，才说道：“恩公，有人要暗中对付你们！”
霍去病冷静地打量雷被须臾，似乎是在判断此话的真实性，然后跃下坐骑走上前道：“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的？”
雷被回答道：“昨晚我和几个御林营的朋友在扶风楼喝酒，话题扯到了恩公的头上。有个朋友喝多了，脱口就说：‘霍去病得意不了几天，李响正要找他麻烦。’“我旁敲侧击问他，恰好另外两位朋友也十分好奇，一起帮腔套问，总算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说您在寿春时杀了李校尉的四名心腹手下，又伤了他的一位师兄。其中有三个是追随李广将军多年的得力家将，和李响等人交情莫逆。”
雷被一边说着，一边朝路上张望：“李响咽不下这口气，回到长安城后便四处联络昔日道上的兄弟，准备今晚偷袭恩公府上，给您一点教训。正巧我那位朋友认识的一位兄弟也在被邀之列，才隐约获悉了一些内情。”
霍去病神色平静，又听雷被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原本打算尽快通知恩公，好早做准备。可一来不晓得您的住处，二来昨晚入宫值守无法分身，只好等到今早悄悄缀在鲁兄弟的身后，才寻到这里。”
霍去病点点头，取出一枚从李府家将身上缴获到的木遁珠道：“多谢，这个你拿着。”
雷被认出木遁珠，急忙推辞道：“您对我有救命之恩，雷某岂能再收恩公的东西？”
霍去病将木遁珠抛给雷被道：“我出手送人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转身上马，轻轻吆喝一声坐骑自顾自地去了。
雷被握住木遁珠，隐到树后注视着霍去病的背影渐渐远去，随即转身消失不见。
进了御书房，刘彻已经坐在几案后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和公文，头也不抬地问道：“霍去病，你有没有收到田玢的请帖？今晚他要在府中大摆婚宴，朝野上下的王侯公卿、名流士绅都在受邀之列。”
霍去病豁然朗笑道：“臣既非王侯公卿，也非名流士绅，显然不在田相眼界之中。”
“卫青也不在。”刘彻意味深长的微笑道：“在我这位舅舅心目中，好像无论卫青如何战功彪炳、地位显赫，终究无法洗脱骑奴的身分。”
田玢与卫青将相不和，在长安城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霍去病也有耳闻。这也难怪，一位是高居文官之首的皇亲，一位是身为武将翘楚的国戚，权力倾轧在所难免。
刘彻接着道：“朕倒是收到了母后的懿旨，要我今晚出席田府的婚宴。不巧早晨起床后，朕便觉得头疼脑胀身体不适，怕是去不成了。”
霍去病望着埋首处理公文的刘彻，脸色红润，气息悠长，下笔如飞，指点江山，哪里有半点身体不适的模样？
这摆明了是借机发泄田玢故意冷落卫青的不满，更有甚者，也许在这位九五之尊的内心中，早对自己的舅舅仰仗太后权势飞扬跋扈、贪赃枉法的种种作为深怀芥蒂。
从某种角度而言，一朝天子一朝臣。
虽然田玢曾经为刘彻登基之事立下汗马功劳，但毕竟是太后的嫡系心腹，而卫青不仅是皇后卫子夫的亲弟弟，更是刘彻亲手提拔栽培的军方第一重臣，亲疏远近无疑一目了然。
但现在不是自作聪明的时候，霍去病点到为止：“看来卫大将军今晚并不会孤单。”
刘彻哈哈笑道：“你也别闲着，索性咱们晚上一起去卫府叨扰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深远仿佛直入苍穹：“今夜田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想必热闹非凡。朕与你，还有卫青既然不能躬逢其盛，便只好自得其乐。”
“臣？”
霍去病愣了愣，其实今晚自己府上也绝不会冷清。
“怎么，你有安排？”刘彻抛下笔伸了个懒腰道：“有天大的事也先放下，听说卫青府上的大厨做菜可是一绝啊，你怎可错过？”
霍去病不再多说，过了会儿借着如厕暂离的机会召出骷髅头。
依照法例，骷髅头属于魑魅鬼怪一类，绝不能涉足皇宫大内半步。但如今他有天子亲口册封的侍卫身分，出入宫禁堂而皇之，无人敢管。
“你立刻回府将雷被密报的消息告诉奇夫人，让她们做好准备。”霍去病低声吩咐道：“记住，那些人要么杀死要么放走，不准审问。”
“为什么？”骷髅头诧异道：“我就不信这事李敢毫不知情。”
“笨蛋，果真查出幕后主使是李敢又能如何，只会闹得满城风雨不可开交。”霍去病冷笑道：“有些事情，该装胡涂的时候，就不能太计较。”
骷髅头不甘地道：“那就这么算了？你是不是怕了翠华宗？”
霍去病道：“怕与不怕无关紧要，该解决的总要解决，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骷髅头想了想，又问道：“府里就那么几个人，能够应付得了今晚的事情吗？”
“不是还有你吗？”霍去病的话顿时令骷髅头原本就没几两重的骨头又轻了不少：“袭击尚未发动便漏出了风声，可见他们不过是群单凭血气之勇的乌合之众。这种偷袭最多只能算作一场闹剧，帮助咱们舒筋活血而已。”
傍晚，北风呼啸，寒意渐起，将天边低垂的夕阳吹散，从屋顶后托起一轮明月。
卫青倚靠在湘妃竹制成的卧榻上，悠闲地读着一卷《庄子·逍遥游》。
身边的小炉上红彤彤的火舌轻轻跳跃，一壶泉水微微翻腾，隐隐冒出冉冉的白色水汽。
这时候，远在几条街外的丞相府前鼓乐喧天、宾客盈门，相形之下今夜的大将军府中冷冷清清。窗外树上，归巢倦鸟唧唧喳喳的轻歌曼吟，更增多几分幽静之意。
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卫大将军和武安侯田玢势同水火。
可当事人之一的卫青倒觉得这其实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他和田玢之间并没有任何深仇大恨可言，也从没有在朝堂上发生过争执，更谈不上什么利益杯葛。
最多，田玢有点儿看不起自己，而他也从来不喜欢和权贵们打交道。或许用“形同陌路”这四个字会更贴切些。
就像今晚的事，武安侯很清楚即使向他发出邀请，自己也会婉言谢绝。比起那种人声鼎沸交杯换盏的喧嚣场面，卫青还是更喜欢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书房里，品着香茗在书卷中寻找先贤们馈赠的睿思与明悟。
甚至他由衷的感激田玢，若非全长安的权贵名流都云集到了丞相府内，自己哪里能够有眼下难得的清净闲暇？
天很冷，但卫青依旧只穿了一件单衣。这是多年的习惯，如同他始终不愿意将厚重威武的盔甲套在自己的身上。因为那往往意味着又一次杀伐，又一场血腥就要到来。
水开了。卫青慵懒的将书简放到大腿上，起身拎起铜壶专心致志沏茶。那神态仿佛是正在完成着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而又充满了享受的乐趣。
“卫青、卫青！”
突然，书房虚掩的门“砰”地一声粗暴地被脚踹开。
卫青叹口气，无可奈何地放下铜壶。不用看也知道，明天早晨又该请木匠修理这扇可怜的门了。
能够把卫府甚至皇宫都当作自己家，到处肆无忌惮横冲直撞的，普天之下也只有一个人，却偏偏还是个女子。
屋门呻吟着耷拉到一边，一位容颜艳丽的宫装女郎手捧花盆，风风火火地闯入书房。
“砰！”她重重将花盆摆到几案上，一把从卫青手里夺过那杯刚刚沏好的香茶，看也不看朝窗外甩去，催促道：“快，快，我的花要死了。”
“呼——”
宫装女郎的身前刮过一蓬清风。卫青的身影仿佛只是一晃，又坐回到自己的躺椅里，手中小心翼翼捧着从窗外救回的半杯茶水。仿佛他压根没有动过，更不曾跨越屋门走了一个来回。
“一杯茶有什么打紧，要是这盆荨草死了，我就将你这屋里的瓶瓶罐罐统统丢进渭水！”
宫装女郎对卫青来去无踪的身法见怪不怪，说话的速度就像钱塘江的大潮一泻千里，让人几乎没有时间反应。
“驻颜、明目、瘦身、美肤，本公主全指望这些从青要山上移植来的荨草了！”
卫青慢吞吞地抬眼瞥着几案上的那盆荨草，说道：“出门右转穿过门洞，是花匠老姚住的屋子，他一定十分乐意为公主殿下效劳。”
“废话！本公主府里没有花匠么，如果他们能救活荨草，我找你干嘛？”宫装女郎见卫青仍然无动于衷坐在那儿，杏目含怒，伸手揪住他的耳朵道：“起来！”
卫青苦笑连连，无奈起身道：“你想我怎么帮你？先松开手，哎哟，疼、疼啊……”
宫装女郎拧住卫青耳朵，由于身高关系，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保持原有姿势，问道：“你的玉清流火罩在哪里，赶紧拿出来给我的花儿罩上。”
“太奢侈了吧？”卫青艰难地侧着头打量宫装女郎窈窕匀称的娇躯：“其实公主殿下的身材和容貌都已美不胜收，这个……无需改善了。”
“废话，女人不会对自己的容貌知足，就像财主不会担心钱多了放不下。”宫装女郎明明对卫青的赞美非常得意，手上却不饶人，又加劲一拧：“你拿不拿？”
“你抓着我的耳朵，想拿也不成啊。”卫青这时在心里头也苦笑起来——如果让那些追随在自己帐下横扫大漠、威压匈奴的将士们看见自己这个熊样，卫大将军以后是没脸再发号施令了。
宫装女郎松开卫青差点被拧成麻花的耳朵，毫不客气抢过他手中的香茶一口喝了，皱皱眉道：“怎么有股子怪味，酸酸的，还有点儿发膻。”
“这是一位西域茶商传授给我的奶茶制作新法。只需要往水里面加点羊奶就成。应该很好喝啊，至少闻着还是挺……”
“噗！”宫装女郎嘴里含着的半口热茶结结实实喷在了卫青胸前衣衫上：“为什么不早说，不知道本公主对含奶的东西过敏，你想害死我？”
卫青惋惜的瞧着溅了半身的茶渍，无辜道：“你有问过我么？”
“废话，作为公主府出身的骑奴，就应该事事想到本公主的前面。这种事还需要我问吗？”宫装女郎振振有词：“十足的呆头鹅，还不如我府上的一个小厮机灵。”
卫青摇摇头，明白自己眼下最好的选择便是牢牢把嘴巴闭紧。他的左手在小腹前捏成仙印，凝神默念了一段咒语。见状，身边的宫装女郎果然也消停了下来。
“嗡——”卫青胸前光华一闪，赫然现出一座尺许高的红色透明仙罩。罩身上由上往下有三圈淡金色的仙家图符，三头银光灿灿的玉麒麟鼎足而立围绕罩璧，底部中空隐隐有团青气外溢。
卫青左手仙印一变，低喝道：“疾！”玉清流火罩倏地放大倍余，稳稳当当将几案上的那盆荨草罩住。
旋即仙符骤亮，那三头玉麒麟沿着罩身走马灯似地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从口中喷射出三束青红色的焰光。
瞬间整座仙罩内火光熊熊，下方竹制的几案却安然无恙，连半分被火熏烤的印痕都没有出现。显然卫青对玉清流火罩的火候控制已到了炉火纯青，随心所欲的地步。
“小心，别烧焦了我的宝贝。”
宫装女郎瞪大圆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凝视着玉清流火罩中若隐若现的那盆荨草，警告道：“不然我就烧了你的书房。”
卫青收起仙印，任由玉清流火罩凭借本身的灵性依照主人方才传递的意念自行工作，微笑道：“我的书房里也没什么值钱的宝贝，爱烧便烧吧。”
他的屁股刚接触到躺椅，猛然发觉宫装女郎又在用一种不怀好意且隐含兴奋的眼神关注着自己。依据以往的经验和惨痛教训，卫青再次预感到大难临头。
“小卫，我花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心血，直到昨天晚上才炼成了三张‘女娲神石符’，还不晓得威力如何。你帮我试试好不好？”
听到宫装女郎蓦然变得温柔而又太过妩媚的嗓音，卫青浑身鸡皮疙瘩应声而起，一股寒气从脚底心直冲头顶，险些把头发冻成冰棱。
“试试嘛，又不会死人。”
看到卫青面露难色，宫装女郎细声细气地软语恳求：“我保证会非常非常小心，不让你受伤。”
而事实上，连她本人都很怀疑这后半句话的可信度，卫青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拒绝道：“改日吧，要不要喝茶，我重新沏一壶……”
猛地察觉到宫装女郎饱满娇艳的嘴唇边泛起一丝笑意，卫青顾不得没说完的下半截话，闪身用力所能及的最快速度跃出窗外。
然而他终究在劫难逃。宫装女郎纤柔的玉手中亮起一蓬绚光，快逾飞电地掠出窗户如影随形，“呼”地在空气中飘散开来，有如点点闪烁的流星雨绽放夜空。
紧跟着一声轰然巨响，夜幕下浮现起一道女娲大神的幻影，悬浮高空飘飘欲仙，双手交替似天女散花般洒下闪耀着五彩光芒的神石。
卫青骇然叫道：“不要啊，救命！”上空流光溢彩，一块块璀璨夺目的神石密如疾雨，铺天盖地轰向他的头顶。
“敬酒不吃吃罚酒！”宫装女郎俏生生立在窗口，笑吟吟地看着卫青。
好吧，躲是躲不了的。卫青叹了口气，体内蓦地迸射出柔和充盈的乳白色光雾。
“呜——”
光雾里一羽鲲鹏振翅而起，舒张的双翼披霞被云，焕发出纯洁无瑕的白光，令人心为之眩，神为之夺。
巨大的羽翼拍荡席卷间，漫空的五彩神石“砰砰砰砰”应声爆裂，迸溅起一蓬蓬光花，好似冬日夜空里绽放的美丽烟火。
迟钝地发现宫装女郎嘴角的笑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羞恼，卫青不由警醒道：“糟糕，我若不吃点小苦头，恐怕今晚她会没完没了。”于是心念微动，故意将护体神罡暴露出一丝破绽。
“乓！”
一块五彩神石趁虚而入，击中卫青肩膀炸开朵朵缤纷眩目的光花。
卫青运功一转一消，已化去了神石中蕴藏的灵力冲击，却佯装吃疼失声叫道：“哎哟！”身子晃了晃，一任弥漫的五颜六色粉尘沾得满头满脸，狼狈不堪。
宫装女郎果然转嗔为喜道：“算你聪明，今天咱们点到为止。看来我的‘女娲神石符’还需要改进，下次再来找你帮忙。”
我这不成了她的御用肉靶么？卫青掸掸衣衫上的粉尘，看着被毁去大半的花园，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过来！”宫装女郎在窗户里朝他招招手，又道：“今天辛苦你了，我有奖赏。”
卫青犹豫着走上前，很想告诉对方，目下对自己最好的奖赏莫过于请她赶紧离开。
“别磨蹭，我又不能吃了你！”宫装女郎恶狠狠拽过卫青，抬起袖袂替他擦拭脸上的粉尘：“没有受伤吧，肩膀还疼不疼？”
“不怎么疼了。”卫青直挺挺地站在窗外回答说。忽然宫装女郎的樱唇里轻轻吹出一口香风，令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一闭。
天昏地暗里，两片柔软湿润的朱唇毫无征兆地吻在了卫青的嘴上。
卫青如中定身咒，全身都僵直了，眼睛更不敢睁开哪怕半道细缝。
唇分之际，宫装女郎娇笑道：“不错，姥姥没骗我，亲吻的滋味的确很特别。”
卫青睁开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神情复杂的望着宫装女郎。
“这个奖励还满意吧？”宫装女郎拍拍卫青的面颊，嘻地一笑：“你的脸好烫。”
卫青尴尬地回头瞧了瞧，幸好花园里没有其它人，干咳道：“那是外面太热。”
“哗！”头顶一蓬凉水洒下，顷刻将卫青浇成落汤鸡。这样一个催动水元的小法术，对于宫装女郎而言，显然是手到擒来闪念间便可生成。
卫青猝不及防，哭笑不得道：“多谢公主殿下的好意，不过刚才我已洗过澡了。”
宫装女郎摇摇头，有些扫兴道：“你这人真没意思，一点火气都没有。我有时候都在怀疑，卫大将军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对于这点我倒是肯定无疑。”卫青心平气和道：“而且顺利地通过了从军体检。”
宫装女郎为之气结，突然耸了耸鼻子咦道：“屋里有什么味道，好像是……”
不待她说完，卫青似一股旋风冲回书房，仙印连运收起玉清流火罩。
“我的荨草！”宫装女郎尖声叫喊，声音简直能像利剑一样刺破卫府的院墙。
那盆黄色的荨草业已花朵焦黑枯萎，无精打采的耷拉在枝头，半死不活。
卫青激灵灵打个冷战，下意识地往门口一边倒退一边解释道：“失误，失误……”
宫装女郎柳眉倒竖凤目含煞，恰似一头爆发的雌豹，双手在胸前变幻印诀，口中的咒语快到令人分辨不清，向卫青爆出一团黄光。
这回可是玩真的了！卫青感到四周的空气遽然收缩，一层黄色的石壳自脚下沿着双腿迅速攀爬覆盖，转眼膝盖以下已被岩壁封合。
石化术！
卫青来不及多想，急忙流转鲲鹏神罡，“喀喇喇！”从体内迸出的白光刹那间震碎腿上的岩石层，将飞溅的残片绞作飞烟。
“还敢还手！”宫装女郎愈发气急败坏，接二连三释放出目不暇给的法术攻击。
“不是还手，是自卫……”卫青已退到屋外，焦头烂额地化解着层出不穷的五行法术轰击，口中无力的辩解。
“怎么回事，卫青？”忽然从花园入口处传来刘彻的声音：“匈奴人找你麻烦来了？”
“陛下！”
卫青一惊赶紧住手，窘迫地回头观瞧，就见一身微服的刘彻在十余名郎官的护卫下，由卫府的管家引路走进了烟雾升腾、碎石乱飞的花园里。
在他身侧稍稍靠后一些，霍去病也是换了黑色便装若即若离地相随。
“砰！”
宫装女郎可不管卫青已经收手停战，趁机发出一道“金刚锤”轰中他的背心。
卫青咬牙硬挺，拜倒在地向刘彻行礼道：“禀陛下，是长公主殿下在臣的书房里。”
“我说呢，谁能将咱们的卫大将军折腾得如此惨不忍睹。”刘彻恍然大悟，抬手请卫青起身，笑道：“朕原本担心你今晚府内冷清，特意过来探望。早知道平阳公主在此，朕又何必多此一举？”
“陛下。”平阳公主出现在书房门前：“卫青弄死了我的花，你说该不该赔？”
这是霍去病第一次见到平阳公主。
很快他便排除了那夜在公主府遇见的老妇，是由面前这位剽悍凶蛮的美丽女郎乔装改扮的可能。但为何她会对自己青眼有加？
“赔，当然要赔。”刘彻对自己的皇姐显得十分支持，笑呵呵说道：“要不朕罚他到你府里做一个月的苦力，好不好？”
“好啊！”平阳公主眼睛发亮：“陛下金口玉言，可不能赖帐。”
“那当然，不过……”刘彻话锋一转，“这事只怕还得往后挪挪，因为朕准备今年四月对匈奴用兵，还需倚靠咱们的卫大将军统帅大军北出高阙，板荡大漠。”
“陛下决意今春出兵匈奴了？”卫青一怔，明白自己的清闲日子又一次到了头。
“去年匈奴军队连拔我北疆数城，屠杀掳掠朕的子民无数。如果不给他们一点教训，朕岂能咽下这口恶气？”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寒光，徐徐道：“所以，这一仗你要用心地打，狠狠地打，务必打出我大汉的国威军威，让匈奴人知道，天朝盛世，不可轻辱！”

第一部 第四集 瀚海日出 第四章 暗流
酒菜摆上桌，刘彻左顾右看在确定不会再有下一道菜肴上桌时，诧异问道：“卫青，你平常在家就吃这个，是朕给你的银子不够花么？”在他的面前放着四小碟素菜，两碟荤菜，一碗老鸭煲汤，看上去都是极普通的家常小菜。
再看卫青自己的桌上，荤素一律减半，更显得空空荡荡。
刘彻明白了，自己享受到的已经是大将军府的特殊待遇。
卫青欠身道：“臣的俸禄加上陛下时常的赏赐，应付府内的开销绰绰有余。只是臣出身贫寒，总觉得一茶一饭来之不易，做多了吃不了只能浪费。并非有意夸耀廉洁清寒，更不是故意向陛下哭穷。”
“陛下，如今你该明白我为什么对你说，卫府大厨堪称一绝吧？”平阳公主笑盈盈地挟起一块豆干放进嘴里，似乎对这些早就习以为常。
刘彻盯着席上的酒菜若有所思，须臾之后点点头道：“不错，这顿饭可比武安侯府今晚的美酒佳肴好吃得多，也有味道得多！”
随意吃了口菜，他指着霍去病道：“卫青，你认得他么，朕新近提拔的侍中霍去病。那天子夫中了巫蛊，便是他的鬼奴出手救治的。”
卫青回答道：“臣当晚已在宫外邂逅了霍侍中，也曾有过一番交谈。”
刘彻饶有兴致道：“哦，你们两个都谈了些什么？说来给朕听听。”
“我和霍侍中聊起了大漠草原的风景。”卫青淡然道：“其它就没说什么了。”
“嗯，既然你们已经认识，那就更好办了。”刘彻颔首道：“我打算让他投入军中，就在你的幕府里担任一个从事中郎，你觉得如何？”
卫青和霍去病都是一愣，平阳公主插口道：“陛下，你也封我个监军好不好？”
刘彻刚想措辞回答，忽然一名郎官从门外趋步而入，跪拜在他的身前道：“启禀陛下，外面出大事了。”
霍去病没有出声，却在奇怪今晚能有什么样的大事发生，需要惊动到天子？莫非长安城过于太平，大家穷极无聊，把在自己府内上演的那场小打小闹也当作了大事。
刘彻心情正好，停箸问道：“什么事，京兆尹不能处置么？”
郎官垂首道：“禀陛下，是田相和魏其侯在婚宴上发生冲突，京兆尹不敢管。现在两人已分别入宫，一位准备求见陛下，另一位则要叩见太后。”
魏其侯便是窦婴，他的姑姑是汉文帝的正宫皇后，曾经辉煌一时。由于七国之乱时窦婴平叛有功，被汉景帝封为魏其侯。在刘彻的朝中，也做过一段时间的丞相。如今赋闲在家，不想又惹了乱子。
刘彻放下筷箸，浓黑的眉毛向中间隆起道：“好端端的婚宴，窦婴为何要跟田玢闹翻，是酒喝多了么？”
郎官禀报道：“婚宴上田相作为新郎向宾客敬酒时，每个人都避席相让。可轮到魏其侯敬酒时，宾客们却只是欠身还礼。灌夫将军看不顺眼，生出火气。后来他向田相敬酒，田相既未避席，也没将酒喝完，更让灌夫将军觉得没面子。
“于是他借着给本家兄弟临汝侯灌贤敬酒的机会指桑骂槐，高声叫骂。田相出面呵责，灌夫将军干脆就与田相当场吵翻。”
显然，这位郎官在入内禀报之前，已经把田府中这场风波的缘由打探得一清二楚。
他接着又道：“魏其侯不愿事情闹大，要拉着灌夫将军离席。可田相说今晚婚宴是太后下旨特办，灌夫将军‘使酒骂坐’，是对太后的不尊，犯的是大不敬的死罪，命令府中骑兵卫队将他拿下。魏其侯求情不成，只好连夜前往皇宫。而田相也怒气冲冲去找太后了。”
“啪！”
刘彻一掌拍在桌案上，怒道：“这个灌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魏其侯也是胡涂，自以为讲朋友义气，却没想这是在给朕添乱。”
“还有……”郎官偷偷观察了一下刘彻的脸色，说道：“田相已经下令，将灌夫全族逮捕，押入大牢候审。”
刘彻一脚踹翻酒席，咬牙冷笑道：“我这个舅舅，我这个舅舅……”神情迅速恢复冷静，吩咐道：“霍去病，立刻随我回宫，见魏其侯！”
“清官难断家务事呀……”平阳公主若无其事地挟起一筷子竹笋，不冷不热地说道：“可惜了田玢的新娘，今夜要孤枕难眠了。”
“何止是她，今夜会有太多人睡不着！”刘彻一抖袍袖，“走！”
霍去病获准离开皇宫时，已经差不多到了后半夜。
果不出所料，魏其侯进宫面圣是为了给灌夫求情，认为他尽管酒后失言，但罪不致死，恳请刘彻下诏释放。
刘彻不温不火地抚慰了窦婴几句，下旨召集文武百官明天在东宫举行朝会，给魏其侯和田玢一个当面辩论的机会。窦婴不得要领，只好谢恩告退。
对于皇亲国戚们的恩怨纠葛，霍去病并不感兴趣，比起战死在定襄城楼上的厉定边，这些人实在是太过无聊。
回到府中，几个佣人正在用水洗刷庭院。
客厅里灯火通明，远远就听到鲁鹏正自深刻反省道：“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是我不合时宜的暴行惊吓了千叶小姐。更不可饶恕的是，在没有查明事实真相的情况下，我擅自指责她是一只狐狸精，损害了千叶小姐的名誉。
“请千叶小姐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保证下不为例，如再发生类似偷看女人洗澡的卑鄙行为，我甘愿……”
念到这里，看见霍去病走进厅门的厉虹如一声欢呼，打断了鲁鹏的自我检讨，招手道：“你来得正好，老鲁正在做检讨呢。”
鲁鹏站在厅堂中央，手里捧着一卷也不晓得是找了哪个枪手代写的悔过书，干笑道：“小霍回来了，咱们到此为止好不好？”
霍去病在高凡身边落坐，摆摆手道：“请继续，我很久没听你的深情告白了。”
鲁鹏低低咒骂一声，愁眉苦脸、强打精神地将最后一段话念完，问道：“你们可以放过我了吧？”
高凡往千叶小慈身旁凑了凑，问道：“千叶小姐，你觉得他的检讨可以过关吗？”
千叶小慈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在我的家乡，偷看女人洗澡的色狼都要挖去双眼。”
这下鲁鹏不干了，跺脚道：“我坚决反对，你们不能对我动用私刑！”
众人哄堂大笑，高凡道：“小霍，你回来得也太晚了，错过了先前的一场好戏。”
厉虹如笑道：“倒真是有一群黑不溜秋的家伙鬼鬼祟祟翻墙进来，可三下五除二又被咱们打发了，一点都不好玩。”
鲁鹏赶紧顺水推舟转移话题，接着道：“可不是嘛，我数过了，一共有三十多个人，全都蒙着脸，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
“可刚跳进院里，就被凤姨的毒雾放倒了一批。然后咱们几个冲出去一通乱砍，转眼又收拾了十几个，剩下的家伙屁滚尿流的翻墙跑了。唉，老子怎么总觉得有点儿胜之不武？”
霍去病点点头，问道：“尸体呢？”
奇凤雨道：“我让他们带走了。依照你的意思，全部放走。”
厉虹如补充道：“最绝的是那些禁卫军，等歹徒跑了足有一顿饭的工夫，才大呼小叫赶到。领头的那个军官随便问了几句，便带兵回去了。气死我了，他们分明和歹徒早有串通！”
高凡插嘴道：“还是千叶小姐最厉害，一口气就干掉了他们五六个，汗珠都没有滴下一颗。比某些五大三粗的饭桶强多啦。”
千叶小慈漠然道：“我是护院，保护府内安全是职责所在。”
霍去病转头说道：“小高，明天你要入宫守值对不对？交差后不要出宫，到未央宫东北角的武库等我。”
高凡在千叶小慈面前连碰了两个钉子，正感没趣，愣了下问道：“你想干什么？”
“陪我进一趟武库，找点东西。”霍去病道：“有问题么？”
高凡眼光闪烁注视霍去病半晌，说道：“你要我进皇宫中的武库偷东西？那可是不折不扣的国库，防卫森严还有法术禁制保护……”
就在每个人都以为他会严词拒绝的时候，高凡猛一拍大腿叫道：“还用问么，我去！哎，你们说我这样子去偷皇宫宝藏，算不算窃国大盗？”
厉虹如没好气道：“凭你？充其量就是个给人打下手的小毛贼而已。”
鲁鹏瘪嘴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原本以为这小子被老娘逼着念了几年圣贤书，已经痛悟前非改邪归正了。哪晓得狗改不了吃屎，听到有人说个‘偷’字，浑身贼骨头都在发痒。”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你们怎么可以如此抨击一个随时准备为兄弟两肋插刀，勇闯皇宫的热血男子汉？”
高凡义愤填膺，眼角余光飘过千叶小慈，忿然说道：“小如，老鲁，你们两个必须立刻诚恳地向我道歉！”
“啪！”
刘彻仿佛要把所有的怒火洒在这张御书房的几案上，手掌重重地一拍冲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内史郑当时怒斥：“你平日里谈论田玢、窦婴两人的优劣长短滔滔不绝，神采飞扬。可今日东宫朝辩，你跟匹缩在车辕里的驽马有什么两样？一声不吭！早晚朕要将你们这班没用的东西统统杀了！”
霍去病侍立在刘彻身边，望着噤若寒蝉满头大汗的郑当时和主爵都尉汲黯，便已猜到了今日东宫朝辩的结果。
刘彻越说越怒，又骂道：“魏其侯这个胡涂虫，放着灌夫的事情不说，却去指责田玢贪赃枉法、欺男霸女。
“他难道不明白，这些丑事现在对田玢来说，算得了什么？结果自己引火烧身，反被田玢揭发他诽谤朝廷，图谋不轨。而你们，你们这一班大臣们，只会隔岸望火。朕要尔等何用！”
郑当时连连叩头道：“陛下息怒，魏其侯和武安侯都是皇亲国戚，他们的纠纷等若天子的家事，臣等岂能妄自非议？”
御史大夫韩安国跪在后排，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臣以为灌夫立有大功，一次酒后失言的确不至于判处死罪，魏其侯的话极有道理。但灌夫搅扰田相婚宴，有辱太后威仪也是不对。
“况且灌氏家族横行乡里，好比一根树枝竟粗过皇室的树干，不能不锯。因此武安侯的话亦是老臣谋国之言。微臣左思右想深感自己愚钝，觉得这件事情唯有请陛下圣裁。”
刘彻捺着性子听完，嘿然道：“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三位朝廷重臣一肚子苦水跪在地上，尽管早听出天子话里的意思是想保全窦婴和灌夫，但田玢背后站着的是当朝太后，又有哪个傻瓜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替魏其侯说话？干脆只管磕头，三缄其口。
刘彻怒气难消，摇摇头道：“罢了，朕何尝不明白这事难为你们。但身为臣子，如果不能为主分忧，便是渎职。你们三位都是饱学之士，主辱臣死这四个字总该听说过。难道我大汉朝堂上数百臣公，竟找不出一个敢仗义执言的铮臣吗？”
汲黯受激犯了倔性，一梗脖子道：“陛下，灌夫是生是死，魏其侯是罚是抚，全在您一念之间。假如连您都顾忌触怒太后伤了孝道，咱们这些做臣子的更加不能肆意妄言。不然激起陛下母子不和，也绝不是铮臣之道！”
此时，一名宦官急匆匆奔入拜伏道：“启禀陛下，太后绝食了！”
“什么！”刘彻腾地站起，似未料到自己的母后竟会来这么一手，喝令道：“摆驾！”将韩安国三人丢下不管，率着霍去病直奔太后寝宫。
坐在銮驾上，刘彻压抑火气，轻声问道：“霍去病，这事你怎么看？”
霍去病扈从在銮驾旁，小心回答道：“陛下，我记得昨晚您说过，四月要对匈奴用兵。”
“是啊，不久朕便要发动举国之力，再与匈奴一战。”刘彻用手指轻轻揉搓发胀的太阳穴，颓然道：“这时候后院不能起火呀……”
静默须臾，他又说道：“你知道梁王刘武么？他是父皇的亲生兄弟，极受太皇太后的宠爱，甚至有意在父皇百年之后，将帝位交予此人。当时连父皇都不敢违拗太皇太后的意愿，只好敷衍拖延。
“唯有魏其侯敢当面顶撞太皇太后，极力主张父皇应该传位于皇子。而太皇太后正是魏其侯的姑母，因为这件事情，姑侄二人便生出嫌隙，闹得很不愉快。”
刘彻一声感叹道：“朕能继承帝位，窦婴也是大大的有功之臣啊。”
霍去病没有回答。
他很清楚，此时此刻刘彻并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建议。沉默，反而是与天子之间最好的沟通。
两人来到太后寝宫，霍去病在宫外候命，刘彻入宫向母后请安。
王太后已年近半百，但风韵犹存仍旧显得妩媚动人。只是现在的她，满脸怒意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冷笑不理。
侍立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相貌丑陋，珠光宝气的中年男子，虽然神情恭谨谦和，但仍能从他的眼神里察觉到深藏的傲慢与自负，甚而还有一丝得逞后的快意。
“母后，听说您不愿用午膳，是御厨的手艺不合您的口味，还是玉体违和？”刘彻起身殷切说道：“我这便传孟太医入宫为您诊治。”
“哀家的确生病了，可这病啊，却是被自己的儿子活生生气出来的！”王太后开口道：“我问你，打算如何处置灌夫和窦婴？”
刘彻看了眼低头不语的中年男子，回答道：“想来母后已经听舅舅说过，今日东宫朝辩众臣的意见莫衷一是、各有道理。我想仔细斟酌几天，再作决断。”
王太后面色更冷，竟坐在那里怔怔地流下眼泪。田玢忙道：“太后，您莫要伤心，万一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王太后以袖拭泪，抽泣道：“我能不伤心吗？如今我还活着，就有人敢作贱哀家的亲弟弟。
“要是等到百年之后，我们一家人岂不成人任人宰割的鱼肉？皇儿难道是没有知觉的木头人，为什么朝辩时一句话也不说？那些大臣支支吾吾，更是没有信义！将来哀家还能靠谁？”
刘彻一咬牙，说道：“我这就下旨将魏其侯窦婴投入大牢！”
王太后一喜，却不置可否地吩咐道：“弟弟，你先回去吧，我有话要和皇帝说。”
田玢领命退出，在宫外遇见了霍去病。两人曾在刘彻的御书房打过照面，田玢却视若不见，轻蔑地冷哼一声，甩袖扬长而去。
“什么德行！”骷髅头躲在霍去病的袖口里，朝着田玢离去的方向低声骂道。
霍去病若无其事地欣赏着近处的一株梅树，悠然道：“站在峰顶的人，当然有资格得意。但从那地方再往前半步，就是万丈深渊。”
可惜田玢是听不见霍去病的警告的。他对霍去病没有任何好感，何况就是这年轻人，在不久前才坏了他的一桩好事！
总算，灌夫是完蛋了，甚至连带窦婴也一起被拖下了水。田玢走出皇宫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憋了两天的恶气终于一吐为快。
“臭小子，当年如果不是我在王公大臣中尽力周旋，哪里能够轮到你坐上皇位？”
在心底里，他依旧有些忿忿不平，不由怀念起年幼的刘彻拉着自己的衣角奶声奶气喊“舅舅”的过去光阴。
现在皇帝长大了，不听话了，好在他还有一道杀招，那就是自己的姐姐。可如果有一天姐姐也不在了……田玢的目光不禁一闪，弯腰坐进了守候在宫门外的丞相府马车中。
马车启动，沿着宽阔的大街缓缓向前行驶。田玢放下窗帘，车厢里立刻变得幽暗。
“呼——”凭空刮起一道阴风，车厢里爆开一团淡淡的绿雾。
雾气中一道诡异的身影徐徐现形，冷冷地坐在了田玢的对面，赫然便是在霍去病和李敢合击之下铩羽逃遁的戾天巫。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田玢竭力压低自己的声音，显然不愿被外面的人发觉。
“我为什么不能来？马车上已被我设了禁制，就算田相大喊大叫，也没关系。”
田玢哼了声，脸上紧绷的肌肉稍稍松弛，说道：“天师的伤势如何？”
“差不多快痊愈了。是你指使楚服撺掇阿娇废后向卫子夫施用巫蛊？”戾天巫用苍老的嗓音问道：“就因为这样一个愚蠢的决策，使得我们白白损失了一个安插在皇宫中多年的忠实道友。”
“田相这么做，让我很难向巫尊交代啊。”这次换作了少女娇滴滴的声音：“你也太鲁莽了，要对付卫青应该有很多种办法。而田相的选择实在算不上高明。”
“只差一点，如果不是那个霍去病半路杀出，坏了本侯的计划……”
“霍去病！”戾天巫左右双眸齐齐闪动杀机，森然道：“我不会让他活过十天！”
田玢故意摇头，说道：“这个年轻人不好对付，天师最好慎重行事。”
少女咯咯一笑道：“田相在激将？巫域要杀的人，谁也救不了。”
老妪问道：“李敢是你的亲信？这个人桀骜不驯，城府颇深，恐非池中之物。”
田玢回答道：“我对他的了解远胜于天师。风筝飞得再高，只要将一根细线牵在手里，便不必担心它失去控制。”
老妪道：“原来田相早有提防，是我多嘴了。石盒的下落是否有了线索？我不希望这次长安之行空手而归。”
“我的人正在暗中查访，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田玢微笑道：“至于本侯要的卫青人头，天师何时可以取来？”
“这件事我自有主张。”戾天巫阴冷的语气像是要渗入车厢里每一寸的空气：“巫域交给田相差遣的每位道友，都是经受了多年考验的精英。我不希望田相再用类似的草率决定白白断送他们的性命，甚至因此导致我们在长安苦心经营的基业遭受损害。
“如果那样的话，巫域和田相的合作也就到了尽头。”
“呼！”一蓬绿雾升起，戾天巫的身影在田玢的视线中慢慢淡去消失。

第一部 第四集 瀚海日出 第五章 石盒
片刻之后，戾天巫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长安城外一处僻静的府宅中。这是巫域在京师的秘密基地之一，名义上却是一位当地乡绅购置的产业。
她的身形尚未站定，便若有所觉地倏然回头，低喝道：“是你！”
戾天巫身后的一间堂屋前，一位明艳绝伦的绿裳少女纤手环抱双腿坐在了台阶上，笑意盈盈的应声道：“这地方可真不好找，我的腿都走酸了。”
不知什么原因，戾天巫对面前的绿裳少女竟似有几分忌惮，寒声道：“你如影随形地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那就要看你来长安想干什么了。”绿裳少女站起身，轻拍衣衫上的尘土，蹙起秀气的眉头道：“脏死了，这儿的佣人都是懒骨头，不如全部辞退换批勤快的。”
戾天巫用少女的嗓音道：“我瞧妹妹你就很勤快，不如留下来帮我们打扫庭院吧！”
“呜！”一团团旋转咆哮的气流骤然生成，院子里的光线刹那变成血红色。虚空中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迸射出千万缕锐利的剑芒从高处轰落。
袭击在电光石火间发生，但那石破天惊的威力，却仿佛早已孕育了上千年之久。
绿裳少女纤秀的手指犹如鲜花盛开在胸前，摆放出优美柔和的巫印手势，丝毫不含人间的烟火气息，更不像戾天巫那样充盈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凶戾。
空气里幻动起洁白的圣华，如一卷轻纱抱拥大地，以绿裳少女为圆心向外扩散。
“呼——”攒射而来的千万缕剑芒，眨眼变幻成五光十色的繁花，犹如漫天的彩蝶飞舞纷纷扬扬地飘落向地面。
那道裂开的黑色缝隙竟也自动弥合，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蒙蒙的血光都在弹指间散尽，重新露出蔚蓝色的天宇。
“圣封诀！”
戾天巫左右两丬面孔上的神情就像活见了鬼，骇然叫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谁教你的圣封诀？”
在所有巫术中，圣封诀是最为神秘也最为深奥的三大神功之一，几乎可以封杀禁制世间一切法术。然而即使是贵为巫域守护神之一的戾天巫，也仅仅是在巫统的典籍上偶尔看到过这样一种巫术的名称。
这一刻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神功竟会出自这位豆蔻芳华的少女手中！
“上次见面时我不是自报过家门吗，怎么没多会儿就忘了。看来你的记忆有点问题，需要好好修补。”
绿裳少女垂下手，狡黠地娇笑道：“你的表情真有趣，一半脸咬牙切齿，一半脸惊疑不定，怎么做到的？有空能不能教教我。”
“我知道你是金峨郡主，但身为皇室的金枝玉叶，为何能掌握巫统三大不传秘术之一？”老妪缓缓道：“你的召导师是谁？”
少女的声音又道：“峨郡主，你要是再不说，可要急死她啦。其实咱们也算同道中人，假如能将误会解释清楚，岂不是更好？”
“你们可难为我了。本郡主连导师本人的面都没有见过，更别提他的来历了。”金峨郡主将一根玉指轻按在朱唇上，又促狭地一笑说：“听说你们很喜欢豢养犬奴，要不送我一两头玩玩？或许我可以考虑带你去见他。”
老妪强自克制怒气，驳道：“郡主既然未曾见过召导师本人，又如何能带我去见他？”
金峨郡主将脸一板，神色变化比六月的天更快：“不相信就算了。你听清楚了，霍去病是我们计划中的关键人物。我要你告诉巫域在长安的所有徒众，不准任何人伤他一根寒毛。更不准打火熠神鼎的主意。否则，就等着灭顶之灾吧！”
“就凭你的圣封诀，作梦！”
戾天巫冷冷一笑，身形蓦地如缕血风刮起，黑幡飘扬飞点金峨郡主的咽喉。既然巫术对这丫头无效，她只能试一试其它方式。
“昂——”隐隐地，仿佛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中传来高昂激越的呼啸，金峨郡主的左手轻轻一摆，食指弯曲与拇指成环，小指向上翘起微微三颤，樱唇边毫不掩饰地流淌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在她身后红光沸腾，升起一羽美丽眩目的朱鸾，舒展双翅掠过主人的头顶，通体流动着殷红的光焰，拍卷着汇聚而来的旁薄罡风迎向戾天巫。
“轰！”天地在这一瞬摇晃失色，炸裂开无数血红的光电缝隙，像是将空间撕碎。
戾天巫一声怪叫向后飞弹出十数丈，重重撞在背后的院墙上。墙垣应声倒塌，尘土飞扬中她的身影摇摇欲坠，嘴角的血丝汩汩冒出，整张脸半红半绿异常妖艳。
“九天应元神鸾！”她的嗓音变得嘶哑，却掩盖不住内心的惊骇。
神鸾傲然长鸣，收回主人的娇躯里倏忽没了影踪，只剩下渺渺红光兀自荡漾。
金峨郡主的俏脸更冷：“是你逼我这么做的。记住，不准动霍去病。别把我的话当成虚张声势的恫吓，不然我保证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心念微动，她张开九天应元神鸾本身加持的九对风翼，宛如一羽骄傲的绿孔雀凌风飘起，在戾天巫夹杂着怨毒与惊疑的目光注视下翩然远去。
金峨郡主一路飞回长安城门前，在无人处收了风驭，而后与在那里与等候自己的车驾会合，入城返回家中。
她现在仍与母亲修成君金俗住在一起，加上已经成为寡妇的姐姐，府中的日子过得倒也不算冷清。
金峨郡主的母亲金俗是王太后流落民间时生下的女儿，曾经多年失去了联络。刘彻登基后为宽慰母亲，便多方打探终于找到了金俗。于是派人将她接入宫中，与太后认亲。
晚上，金峨郡主回到自己的屋中，关上门窗又加设了一道禁制，然后在梳妆台旁开启了一扇光门。她移步入内，门后是一间密室。这秘密即使是母亲也不知道。
坐在几案前，金峨郡主纤指一弹，四周的火烛同时亮起。
在她面前的几案上，摆放着一具方形的黑木盘，长三尺高五寸，里面铺满金色的沙粒，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异采。
她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只小瓷瓶，取下瓶塞，向沙盘里小心翼翼地倾倒。
一股金红色如同胭脂颗粒的粉末，缓缓注入沙盘，神奇地似涟漪一般向周围扩散。
“嗡！”金沙微微颤动，冒起鲜红如血的雾气，笼罩着金峨郡主似真似幻的脸。
黑木盘内的金沙徐徐向中心汇聚隆起，渐渐地现出了一张诡异的沙脸。
“我已经警告过戾天巫，但她会不会乖乖听话，我可说不准。”金峨郡主面对沙脸，就像在自言自语：“不过这老怪物看到我施展出圣封诀和九天应元神鸾，当场吓得目瞪口呆，应该不敢轻举妄动吧。”
沙脸张开它的嘴巴回答说：“很好，但你必须继续监视巫域的一举一动，不要让这群自以为是的蠢货破坏了我们的计划。当然，我也不希望他们过早地退出。有时候正是因为配角的存在，主角的光芒才会更加耀眼。”
“你有没有想出能够让我得到李敢的方法？今年秋天，他就要和别人成亲了。”
“得到一个人的身体并不难，难的是彻底将他的心征服。”沙脸道：“你有更加伟大而光荣的使命需要完成，何必在乎一个凡间男子？”
“我不管，我就是要得到他。一想到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和另一个女人拜堂成亲，还要和她洞房花烛，我的心里便如针扎般的疼。”金峨郡主噘着嘴道：“你一定要帮我。”
沙脸的语气里微蕴一丝怒意说道：“得不到他，那你就杀了他，或者杀掉把他夺走的那个女人。这对你来说都不费吹灰之力。”
“我不喜欢杀人。”金峨郡主说道：“其实你也没有办法，对不对？昨晚我又用‘天心巫占’演算了三次，每一回的结果虽然不尽相同，但都显示出李敢和我无缘。
“可是，我还记得你告诉过我：尽管天心巫占能推衍出世间万事，却唯独难以预测自己的将来。所以，我的演算未必准确，对不对？”
沙脸回答说：“巫占会随着施术人的心境和周围环境的变化，而产生不同的推算结果。这是因为世事本就无常，根据不同的发展轨迹便会衍生出千万种截然不同的结局。我们能预测的，仅仅是概率最高的若干种。
“至于占卜自己的未来，由于无法彻底做到心平如镜，发生偏离的可能成倍增长也就不足为奇。”
“这么说，我还是有机会的。”金峨郡主明眸发亮：“我绝不甘心就此放手！”
“不要把你宝贵的巫力和有限的光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沙脸漠然说：“你的确会失去一些喜欢的东西，但我保证，在未来的某一天，你所能够收获的，将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算了！”
金峨郡主赌气说：“我不要听你又唠叨这些空无边际的东西。李敢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还有那个霍去病，你到底对他哪点感兴趣？”
“你会知道的。宿命沉睡了三千年后终将悄然苏醒，而我已选择了你。”沙脸说道：“如今必须再加上一个高凡，这个年轻人原本是在计划之外……”
“啊——欠——”
打着颤音，高凡死死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将喷嚏的音量克制到最小，喃喃地说道：“该死，谁又在说我的坏话？”
他正跟在霍去病的身后，目光游弋在身旁两排长长的高柜上。每扇柜门的一角都有张小标签，注明了收藏在相应柜箱内的物品。
这不是高凡第一次做贼，但到皇宫武库里偷东西却依旧是头一遭。
“这儿可是大内禁地啊，除了我还有哪个贼敢进来这么干？”
高凡每每想到这里，就会把在心中不由自主冒起的恐惧和紧张狠狠按下，憧憬着伟大的成功，盘算着大功告成后，自己该如何向千叶小慈吹嘘今夜的武库之行。
高凡正想着，前方的霍去病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到了，地字六排三十一号。”
“不错，原来你早打听清楚东西的存放地点。”
高凡举起从奇凤雨那里骗来的不夜火，照在那扇标有六排三十一号竹签的柜门上。
“说好了，这回的酬劳是一千两黄金。如果发生类似平阳公主府遭人阻截的事情，还要另加一千两作为我的精神损失费。”
“黑，真够黑。”骷髅头啧啧惊叹道：“原来你这就是这样为兄弟两肋插刀的？”
高凡振振有词道：“亲兄弟，明算帐。这已经是友情折扣价了。”
“干活！”
霍去病夺过高凡手里的不夜火，朝后退开两步让出空间。
高凡取出他那个装满各色宝贝的小皮囊，瞄了眼柜门上挂着的铜锁，驾轻就熟地拿起两根特制铜丝开始干活。
“嗒！”一会儿的工夫锁芯脆响，高凡得意地笑道：“手到擒来，皇宫里的锁也不过如此。”
一伸手扯下铜锁，打开了柜门。
“空的？”骷髅头惊讶地低呼，“头儿，你是不是记错了地方？”
柜箱里空空荡荡，明显不可能有此行希望得到的东西。
霍去病的目光拂视过柜板，上面浅浅的一层积灰却勾勒出中央一块长方形的，相对干净的板面。
“有人捷足先登了。”霍去病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遗憾，徐徐道：“想得到这只石盒的显然不止是我。”
“会不会是龙城公主？”
骷髅头转动脑筋道：“我就猜到她不会那么好心，平白无故地告诉你石盒的下落。”
“你当皇宫武库是来去自如的茶馆么？”霍去病冷哼道：“能够取走石盒的人，一定可以自由出入宫禁。这种人不多，可也不少。”
“倒霉，白忙活了。”高凡很快地从最初的惊讶转为意兴阑珊，又急忙补充道：“说好了，东西到不到手跟我无关，我的酬劳一两也不能少。”
霍去病没有回答，不夜火的光照下他的眉毛微微拧起，似乎正在思忖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地先下手为强，盗走了那只石盒。
高凡将柜门关上，重新上锁后朝四周打量道：“咱们也不能白来一趟啊。宫里的宝物放着也是放着，我帮皇帝花销一点也不算浪费。”
说着他飞快地又打开隔壁的一扇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双黑色皮靴在手里掂量着道：“这双战靴不错，能加持两成的身法速度，用来逃跑最妙不过。”
霍去病似笑非笑道：“你是想到长安大牢里观光十年？”
高凡一愣道：“什么意思，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谁会晓得？”
霍去病道：“好啊，明天你穿上它入宫守值，看看会发生什么。”
高凡总算醒悟过来，恋恋不舍地将战靴放回柜箱道：“我再找找，总有合适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就见他翻江倒海忙得不亦乐乎，一边选取可以随身收藏不至于暴露形迹的武库藏宝，一边念念有词道：“这是送给老鲁的，这是送给小如的，这个给凤姨……这两样嘛我自己留着。”
当他打开第二十一个柜子时，不禁眼睛一亮。柜箱里摆放的是两串海心玛瑙脚炼，拥有抗击水元法术攻击的特殊功能。而真正吸引高凡的，却还是这对脚炼美轮美奂光采夺目的造型。
“我可以把它送给千叶小姐，反正她整天待在府里没有机会抛头露面，戴上这对脚炼也不必担心被人发现。”
有了这样一个充足的理由，浪子高毫不犹豫地把海心玛瑙脚炼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差不多了吧，咱们赶紧离开这儿，夜长梦多呀！”骷髅头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高凡望着自己鼓鼓囊囊的袖兜和胸前，迟疑道：“好像是差不多了。要不……再开一个柜子，保证是最后一个！”
“啪！”
铜锁打开，高凡兴冲冲地拉开柜门，望着里面摆放的物品不由一傻。
柜板上搁着的是一块拳头大小，黑不溜秋的石头，好像到处都能捡到的那种。
“这是什么玩意儿？”高凡失望地摇摇头，“算了，不拿白不拿。”
一转念他还是将这块黑石取出，可无奈地察觉自己身上已没有地方能够安置它，当下灵机一动道：“小霍，这石头就送你了。千万别不好意思，礼轻情义重嘛。”
两人离开皇宫回到府中。刚一进门，却看见李敢站在厅口向霍去病抱拳道：“霍兄，小弟等你多时。”
“这家伙干什么来了？”高凡小声嘀咕，“黄鼠狼给鸡拜年。”
霍去病不理他的胡言乱语，步履不疾不徐迎上李敢道：“李兄是找我讨饭的？对不起，我没有把话里的意思说清楚。李兄登门，可是为了向小弟讨要我在寿春欠下的饭局？没有问题，我立刻请李兄到外面用饭便是。”
李敢从容自若地笑道：“霍兄说笑，小弟的确记挂着那顿饭局，但今天拜访府上却是专程为了负荆请罪。”
霍去病惊奇地望着李敢道：“我怎么不记得李兄有得罪小弟的地方？”
李敢笑了笑，面容转冷低喝道：“李响！”
话音落下，李响袒露上身背负荆条，从厅中跪行到门外的台阶上，垂头道：“霍侍中，昨晚李某斗胆，纠集了一帮江湖朋友惊扰贵府，少主获悉后大为震怒，请了老将军的家法对李某痛加责罚，今晚又亲自带领小人前来向诸位谢罪。”
霍去病默视李响须臾，忽然噗哧一笑道：“我不是蔺相如，李兄也不必难为手下装成廉颇。一点小误会，凭着你我兄弟的交情又何必当真？”
李敢摇头道：“越是如此，小弟便越觉得对不住霍兄。这都怪我平日疏于管教，所以小弟也难辞其咎，特来一并领罪。”
霍去病不答，将李响背后的荆条抽出，随手往院里一抛道：“走，我请两位喝酒。”
“不用了，家父还在府中等候回音。”李敢低头向李响喝道：“还不谢过霍侍中？”
“多谢霍侍中宽宏大度，原谅小人。”李响这才将褪到腰上的衣衫穿起，起身拱手。
霍去病将两人送出府门回到厅里，奇凤雨道：“这年轻人是个人物。李响是追随李广多年的亲信，如今居然能对他俯首帖耳，这种驭人手腕非一般人能为。”
“可他为什么要假惺惺带着李响来请罪？”高凡不解地问道。
“他是在做给全长安城的人看，不仅避免被人追究事态扩大，又能沽名钓誉搏得众人的赞叹，可以说一箭双雕。”
奇凤雨回答道：“小霍，今后你对此人更得留神小心才是。”
这时候厉虹如抱着一个衣衫褴褛陷入昏迷的女孩，风驰电掣地冲入厅内叫道：“快，凤姨！这孩子昏倒在路边没人管，您瞧瞧是不是还有救？”
奇凤雨翻开女孩眼皮扫了一眼，镇定道：“没关系，是冻饿所致，先抱她进屋。”
两人抱着女孩离开前厅，高凡左顾右盼道：“老鲁，千叶小姐呢？”
鲁鹏道：“我又不是她的奶妈，怎会晓得这丫头去哪儿了？”
高凡怒道：“千叶小姐可是咱们的一分子，你怎能对她不闻不问？”
“酸枣你个熊！”鲁鹏骂完，像是明白点了什么，哈哈笑道：“小高，你对这小狐狸精着迷了？”
“才没有呢！”高凡道：“关心一位孤苦无依的朋友有错么？”
鲁鹏凑近高凡，笑嘻嘻道：“老子在长安也是孤单一人，怎么不见你来关心？”
正说着，一袭黑衣的千叶小慈走入厅中，说道：“霍公子，我刚才在大宅外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暗中监视府内的可疑人物。”
“千叶小姐，我有礼物送给你！”高凡迫不及待掏出那对来路不正的海心玛瑙脚炼，三步两步跨到她的面前道：“这可是我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为你找来的。”
千叶小慈瞟了脚炼一眼说道：“我不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
“它可不是普通的装饰品，戴上这玩意儿能防御水元法术的攻击。”高凡解释道：“而且我觉得它的款式和色泽也正好和你相配。”
“那就谢谢你了。”千叶小慈想了想接过道：“将来我可以把它送给家乡的表妹。”
“同人不同命啊！”鲁鹏斜着眼睛打量高凡，感叹道：“怎么我就不是个姑娘呢？”
“就你这模样？”高凡嗤之以鼻：“是个姑娘也没人敢要。”
“我的模样怎么了？”鲁鹏恼了，站起身向众人展示着自己壮硕的体型：“高大英武，雄壮威猛，走在长安城的大街上，不知道有多少姑娘都在偷眼瞧着老子。”
“是啊。”霍去病忍不住道：“她们在奇怪，长安城里怎会闯进来个野人四处闲逛？”
高凡笑着道：“老鲁，别生气。其实我也带了好东西要送给你。”
他献宝似的从怀里袖口里掏出一件件武库藏宝，堆在桌面上道：“这颗‘集念珠’能够抵抗阴阳师的精神攻击；这块极品‘水月镜石’可以照出鬼怪原形；还有这方绿魔晶石，能够迅速补充体内耗损的魔气，而且重复使用十次以上都不成问题……”
“我就要它了！”鲁鹏眼捷手快，一把从桌面上抓起绿魔晶石，咧开大嘴笑呵呵拍打高凡肩膀道：“好小子，够兄弟！”
“你们在干什么？”
厉虹如从后堂走出，看着眉飞色舞的鲁鹏疑惑问道。在她身后，奇凤雨牵着先前救回的那名女孩也一起走进了前厅。
“这里正在举行分赃大会。”霍去病从桌上捡起集念珠抛给厉虹如道：“接着。”
厉虹如顺手接过一看，忍不住惊讶道：“是颗集念珠，而且品级很高，哪儿来的？”
“当然是我拼着性命从皇宫里带出来的。”高凡不满地嘟囔道：“小霍干什么要先做人情？”
“什么，你们真的去偷了皇宫？”厉虹如一本正经道：“这儿岂不成了贼窝。”
“还来。”霍去病向厉虹如伸出手，悠然道：“既然厉大小姐如此义正词严，光明磊落，显然是标准的大汉守法良民，我们应该成全。”
厉虹如将集念珠藏到腰后道：“为了和大家同甘共苦，本小姐决定收下这颗集念珠。”
“凤姨，这是送给你的。”高凡拿起一块银澄澄的护心镜递给奇凤雨。
“这是‘银蜈护心神镜’吧，上面加持了洪荒仙族的护身符咒，能够抵御强大的外力冲击，举世所存不超过五面。”
奇凤雨惊讶地接过，微微笑着说：“不过凭我的修为已无需靠它自保，就送给这小姑娘吧。”
高凡这才注意到奇凤雨身边的小女孩，见她十多岁的年纪眉清目秀长得十分乖巧，可惜面黄肌瘦格外单薄，便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
“我叫小婉，爸爸死了，妈妈和姐姐被匈奴人抢去，我没有家了。”小女孩像一只饱受惊吓的小羊羔畏缩到奇凤雨身后，声如蚊蚋。
“小婉，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厉虹如弯下腰柔声说道：“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姐姐保证，你再也不会流浪挨饿。”
“可恶，又是匈奴蛮子。”鲁鹏恨恨一捶桌子：“总有一天也要他们尝尝这滋味。”
霍去病静静注视着小婉和正在低语抚慰她的厉虹如，什么话也没说，但他的眼睛里分明有一抹寒光在闪亮。

第一部 第四集 瀚海日出 第六章 大漠金鼓
西汉元朔五年，公元前一二四年，大将军卫青奉汉武帝刘彻命令，统帅三万铁骑直捣匈奴腹地，由此揭开了大汉与匈奴间又一场血战的序幕。
与此同时，卫尉苏建、左内史李沮、太仆公孙贺以及李敢的堂叔李蔡也分别统兵由朔方出击；再加上大行李息和岸头侯张次公从右北平发出的汉军，犹如一支支离弦利箭一往无前地射向苍莽大漠，声势之盛、力度之强，实乃历年少有。
霍去病的身影便夹藏在卫青的中军大队里，而稍后的军阵中还有一营御林军，鲁鹏和高凡便身在其中。
至于厉虹如和奇凤雨，早在霍去病前往卫青帅府报到前的三天，便协同马聚才的商队离开长安前往南方。
一方面她们受霍去病的委托沿途“照看”马老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李敢等人的袭扰。
高凡的姐姐也被接到了京师，和小婉一同被厉虹如、奇凤雨带往南方，因此此时的霍府已经成为了一座空宅，只有一班佣人和千叶小慈留守。
而更早些时候，魏其侯窦婴已被汉武帝刘彻下旨处死。原来他在狱中为求自保，命家人取出先帝御赐的一份遗诏进献刘彻。遗诏的内容十分简明，只有短短的九个字：“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
从字面解释便是，如果遇到棘手问题，窦婴可以凭借这份遗诏直接面见天子。在山穷水尽深陷囹圄之际，窦婴左思右想取出这份遗诏，为的是争取一线转机。
不料刘彻收到遗诏后命人查证内廷存盘，竟没有发现相应的诏书存底。
如此一来，窦婴稀里胡涂地又成为了“矫诏”罪臣，纵然刘彻有心保全也无法可施，唯有依照大汉律例将他处决。
而这份来历神秘的遗诏，也就此成了千古难解的谜题，其真相永远埋没在了滚滚历史长河之中，徒然引来后人的一声唏嘘。
经过连续多日行军，三万铁骑翻越目前作为大汉与匈奴分界线的阳山深入大漠。
对于霍去病而言，浩瀚荒凉的沙漠风景并不陌生。若干年前，他正是循着这样一条路线穿越茫茫大漠，满身伤痕地回到定襄。
只不过上一次的旅程他孑然一身，而今日簇拥在身旁的却是浩浩荡荡的三万大汉威武之师，旌旗接天，马蹄如雷，如林刀枪遮蔽了半边苍穹。
他的前方，卫青坐在心爱宝马踏云神驹之上。一身银白色的甲胄使得他的身形看上去比平时挺拔魁梧了许多，腰间悬挂着的一柄黑鞘长剑随着坐骑微微起伏。
“报——”一名斥候飞马奔到卫青近前，跃下坐骑拜伏在地，高声禀告道：“西南二十里的一片绿洲上发现近日宿营的痕迹，有可能是小队匈奴巡逻兵所留。”
卫青在马上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也不知他是否听清了斥候的汇报，懒懒地打了个呵欠道：“知道了。”
“好家伙，大将军居然在行军时也能睡着，果然与众不同。”见此情形，同样是被召入卫青帐下担任中军司马的徐自为小声对身边的霍去病说。
幕府长史岳神机扭头笑道：“你们没听说过么，卫大将军有‘睡虎’的美名。”
与大汉其它的将军有别，卫青幕府中的谋臣副官寥寥无几。而且除了长史岳神机外，剩下的大都是新人。其中就包括被天子钦点入营的霍去病。
听到两名同僚的议论，霍去病没搭话，只是望着卫青又在马背上弯起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军行出里许，又一名斥候来报，在距离绿洲西北方向约三十里处发现了另一处宿营痕迹，依据经验判断最多不超过三天。
随后斥候接二连三的回报，均是探查到匈奴骑兵经过后留下的痕迹。
卫青睡眼惺忪地听着这些报告，每次都千篇一律地说上句“知道了”，之后便没了下文。
徐自为忍了又忍，似乎想向卫青提出什么建议，却最终没敢这么做。他低声问岳神机道：“岳长史，接连收到多处军情，大将军为何始终毫无反应？”
岳神机微笑道：“大将军还没睡够，等他醒来，自然会有所决断。”
徐自为瞧了瞧霍去病，咕哝道：“再睡下去，太阳都落山了。”
霍去病轻轻拍打马脖子，低声回答道：“看着吧，待会儿我们准备要啃干粮了。”
“为什么？”徐自为愕然问道，霍去病却不再开口，将目光投向西北方天际。
“报——”最后一队斥候也终于有了回音：“属下朝西北方向搜寻五十里直抵白盐坡，并未发现任何可疑敌踪！”
“全军待命！”卫青突然挺直身躯，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朝西方那轮落日之下的广阔大漠极目眺望，喃喃道：“天快黑了。”
“大将军！”岳神机取出军用地图策马来到卫青身前，指点大军目前的位置。
卫青跳下踏云神驹，拿着马鞭在沙地上戳了一个小小的圆点，而后在右上角又戳下一个小眼，如此连续点上几下隐隐形成了一条向上翘起的弧线。
“绿洲、苦水井、惊鬼窟……”追随着卫青在沙漠上戳下的每一个圆点，霍去病在心中默默报出这些地方的名字，嘴角有了缕淡淡的会意微笑。
在卫青身边的这些日子里，作为幕僚的他学到了很多实用的统军之道。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便会派上用处。
画下斥候所报最西面的那处位置后，卫青提起马鞭俯视自己手绘的粗糙地图许久，叹了口气道：“我饿了，开饭吧。全军不准生火，用随身携带的干粮充饥。限定一刻之内吃完，然后连夜急行军。”
“你怎么知道大将军会下令吃干粮？”徐自为困惑地问霍去病。
霍去病已经下马，宛若没有听见他的问话，凝望着卫青画下的地图，自言自语道：“西南八十里外，那是我曾经走过的一片大草原……”
那位置如果标注在这张军事地图上，不偏不倚便在所有圆点连成的弧线正上方。
“经常在那一带活动的，应该是匈奴右贤王颜海统领的大军吧？”卫青摘下头盔，让凉风吹拂在自己的脸庞上，走到霍去病的身边说道：“听说右贤王世子拓寒和你是同门师兄弟，也许今晚你会见到他。”
“也许会，也许不会，在千军万马中要遇见一个人并不容易。”霍去病也摘下了自己的头盔，就地而坐道：“游弋大漠多日，终于找到敌军主力，大将军似乎没有丝毫的兴奋，莫非是在遗憾未能遇见伊稚斜大单于？”
“为什么要兴奋呢？”卫青遥望落日徐徐道：“很快这片沙漠就要被无数人的鲜血染成血红色。其中既有匈奴人的，也会有大汉将士的热血。
“战争无论胜败，终究避免不了死亡。
“匈奴铁骑杀死了无数大汉妇孺老弱，可我们的军队也曾一次次屠杀过他们的族人。面对这些，我无能为力。”
“你我都无能为力，因为这是上天注定的事。”霍去病眼里闪着冷光：“假如大将军已经极度厌倦战争，唯一的办法便是以战止战，彻底灭绝匈奴一族。”
“彻底灭绝，谁能做到？”
卫青苦笑一声道：“我常常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刽子手。只有在看到那些从匈奴铁蹄下被救出的无辜百姓，看到他们能够安居乐业，不必再担心祸从天降的时候，才会感到自己做的事并非毫无价值。”
“吃点儿？”霍去病掰开一块干粮递给卫青：“对我来说，现在最有价值的事情便是填饱肚子，然后见证颜海大军的覆没……”
入夜后的草原气温急转直下，几乎骤然降至冰点。
此刻的风吹在脸上不再温柔，却如同锋利的刀口充满快感地呜呜呼啸而过，将这夜切割成伤痕累累的碎片。
匈奴大营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除了少数负责守夜的军士，大部分人都已酣然进入梦乡。
夜很静，偶尔从营帐外传来一两声战马的嘶鸣，沉睡中的士兵警醒地翻转个身将毛毡裹得更紧，而后低声咕哝着什么又香甜地睡去。
但在右贤王颜海的中军大帐里，鼓乐喧天灯火辉煌，今晚的酒宴刚刚进入高潮。
两名匈奴勇士正在王座前表演摔跤。尽管只是表演，可精采激烈的程度一点儿也不亚于实战中的对决。
颜海举着盛满烈酒的金碗，和十几名麾下的心腹将领欣赏得津津有味，不断大声喝采。
在经过一番难分难解的缠斗之后，身缠红色兽皮腰带的摔跤手终于成功地将对方死死压在身下动弹不得，赢得了这场表演赛的胜利。
“好！”颜海兴高采烈地将案上一条烤羊腿抛向获胜者道：“巴鲁，这个赏你！”
“谢王爷赏赐！”巴鲁抬手接住烤羊腿，向颜海躬身施礼，退向帐外。
“有敌袭——”突然匈奴左大营方向，响起守夜士兵声嘶力竭的喊叫。
“敌袭——”又一声警讯从匈奴右大营中传来，瞬间敲碎了大帐内的热闹欢愉。
“怎么可能！”
颜海丢下刚啃了一口的牛排，在匈奴将领的簇拥下冲出大帐向传出警讯的方向惊异望去。
已经不需要再做任何验证，从左右大营里燃起的冲天火光说明了一切。
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先是微微的震动，继而成为天摇地动的战栗。犹若沉闷轰鸣的滚雷，汉军隆隆震荡的铁蹄之音，悍然踏破了每一个匈奴人今夜的美梦。
夜袭突如其来，一道道火弩从黑暗中射出，拖曳着耀眼的红光如同蝗群般幕天席地涌向层层迭迭的匈奴营帐。
借着夜幕的掩护，两万大汉铁骑分别迂回到匈奴大营的左右两翼，同时发动了凶猛凌厉的攻击。似一道道旁薄浩荡的水线，在敌人组织起有效抵抗前，汉军的先锋摧枯拉朽般冲入匈奴人的营地，卷涌起鲜血与死亡。
卫青伫立在正对匈奴中军大营的一处小丘上，身后是一万士气高昂整戈待发的大汉铁骑。
远远地眺望，匈奴人的左右军营业已乱成一锅粥，到处是熊熊燃烧的营帐和喧嚣刺耳的喊杀声，唯有位于中央的王营相对沉寂，尚未发生战斗。
一阵绞杀后，右贤王大军从起初的混乱和惊慌中苏醒，逐渐组织起有序的抵抗。
这时王营内也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号角，一队队刚刚被惊醒的匈奴骑兵跨上坐骑，在各自将领的统帅下依照号角的调度疾向左右两翼驰援。
黑夜里谁也不清楚这些汉军是从何而来，更无从判断他们有多少人，但在号角和热血的鼓舞中，匈奴战士迅速燃起旺盛的斗志，向入侵者展开凶猛的反击。
可惜匆忙中上马应战的匈奴骑兵根本无法组织起严整的阵形，大多数人只能各自为战，利用燃火的营帐作为指引扑向汉军。
于是两万有备而来的汉军充分发挥出整体作战的优势，大片大片地分割蚕食着顽强抵抗的匈奴人，不断朝王营推进。
这时候，王营派出的援兵匆匆赶到，狭路迎上杀红双眼的大汉铁骑，双方之间爆发出一场更为惨烈的短兵交接。
“大将军，大将军！”心痒难熬跃跃欲试的轻骑校尉郭成，忍不住轻声呼喊端坐在踏云神驹上正打着盹的卫青：“咱们可以出击了吧？”
“嗯。”卫青懒洋洋地答应了声，抬眼看了看远处正在源源不绝向两翼调动大军的匈奴中军王营，回答道：“让我再睡一会儿。”
郭成无可奈何地望着兄弟部队在敌人的营地内翻江倒海痛快厮杀，只盼大将军这一觉千万别睡过头，让自己的中军轻骑营什么也捞不着，只剩下打扫战场的分儿。
“呜——”
王营中忽然又响起一通雄壮的号角，右贤王颜海的王旌缓缓移动，向匈奴左翼大营靠近。
“郭成，去吧。”卫青的眼睛猛然睁开，在黑夜里闪着明亮的神光：“谁能拿下颜海的王旌，我便记他头功。”
“诺！”郭成一声响亮的回答，高举长枪朝自己的部下高喊道：“兄弟们，上！”
“杀啊——”轻骑营千马奔腾，如开闸的洪水越过小丘，一往无前地杀向敌阵。
甫一进入有效射程，汉军的五行师们纷纷作法，火球、冰刀、沙暴、金箭……一道道攻击法术争相斗艳在夜空下盛绽开璀璨绚烂的光华，呼啸奔涌着朝匈奴王营轰击而去。
紧跟着坐在战马上的弩手们点燃火弩次第发射。无需精度瞄准，任何一支弩箭落下都有可能燃起一片火海，如同遍地怒放的烈火之花。
“杀呀！”郭成高声呼号，一马当先，拨挡开射来的箭矢，冲入了兵力空虚的中军王营。
在轻骑营之后，霍去病也率领着汉军主力，势不可挡地杀入纵深，不停地扩大战果。
望了一眼右贤王王旗上清晰可见的雪雕图腾，郭成振枪大喊：“大将军有令，拿下颜海王旌者记头功，兄弟们，杀呀！”
周围的部属们轰然应诺，一支百人队如离弦之箭劈开层层血浪，直插王旌所在。领头的军官挥舞长枪浑身浴血，正是曾在长安大街上挑战过大将军卫青的臧天放！
他从军寥寥数月，便赶上了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战役，不由得血脉贲张，忘却生死，听到郭成的呼喊，当即率领着一百余骑奋勇争先直捣黄龙。
王旌、王旌……近了，更近了……一个个匈奴士兵的身躯在臧天放的面前倒下，一蓬蓬鲜血在长枪下怒绽，生命无论敌我都变得微贱与苍白。
“头儿，我们冲得太猛，和大队失去了联系！”一名部下扯开嗓门拼命压下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与兵刃撞击声，高声提醒臧天放。
臧天放回了一下头，自己的队伍后方密密麻麻都是扑涌而来的匈奴骑兵，已看不到郭成和其它轻骑营的战友。
“你不如投军报效国家，将来杀敌立功，一样能封得万户侯……”
刹那之间，他的脑海里响起了卫大将军对自己的慰勉，一腔热血充斥胸臆，大吼道：“杀——拿下颜海的王旌便是头功！”
“噗！”又一名敌人被他的长枪挑落马下，臧天放已能隐隐看到王旌下颜海的身影，心中的豪情壮志如海潮般汹涌——拿下王旌，杀敌封侯！
“呼！”上空骤然刮过一蓬激荡雄浑的狂风，一道道硕大无伦的黑影投射在地上，身后有同伴在不由自主地失声惊呼。
臧天放一愣抬头，天空中近百头体态巨大的魔雕宛若一卷黑云，正朝着自己的百人队俯冲下来。端坐在雕背上的骑士张弓搭箭，伴随着清脆的弓弦响动，一支支加持了雷符的魔箭似雨点一样倾盆射落。
“蓬蓬蓬！”一个个朝夕相处的战友在魔箭的轰击下粉身碎骨，化作一蓬蓬腾起浓烟的火团，痛苦地叫喊着灰飞烟灭。
“畜生！”臧天放怒吼飞掷，长枪划过一束闪亮的白光，穿透一头魔雕的胸腹。
“噗！”他的左肩应声中箭，体内鼓荡的真气立时冲散雷符灵力，但血水泉涌从伤口汩汩冒出，染红了半边甲胄。
“去你娘的！”臧天放拔出魔箭，甩手射杀一名匈奴骑兵，又夺过一柄刺来的长枪单手挥动，凶悍地向前杀去。
“看枪！”一头魔雕自侧面迫近，雕背上的年轻骑士手握辟海魔枪，威风八面大声呼喝，向臧天放挺枪攻到。
“铿！”双枪交击，臧天放虎口发麻长枪抛飞，不由自主地摔下马背。
他吞下口血沫，一骨碌起身抽出腰刀，就见那位挑落自己的匈奴骑士驾驭魔雕回旋过来，长声喝道：“能接我拓寒一枪不死，也非无名之辈，通名再战！”
臧天放的耳膜被这股声浪震得嗡嗡雷鸣，却不甘示弱地大吼道：“老子大汉轻骑校尉麾下队率臧天放，看刀！”纵身而起，一刀斩向对方面门。
“当啷！”辟海魔枪寒光一闪，将臧天放的弯刀震得粉碎，枪锋气势凛冽扎入他的右胸。臧天放仰天倒下，又挣扎站起，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杆长枪大叫：“再来！”
“是条好汉！”拓寒顿枪道：“你的同伴已经全部战死，投降吧！”
臧天放一凛，方才注意到自己下属的百余骑兵在玄甲雕骑的猛攻下死伤殆尽，只有十几名重伤员翻滚在血泊里痛楚呻吟。
“呸！”臧天放唾了口血沫，大骂道：“堂堂天朝军人，岂能投降蛮族豺狼！”
拓寒眼里闪过一缕怒意，驾雕冲来，辟海魔枪朝着臧天放胸膛刺到。
随着最后的一声呐喊，臧天放一跃而起长枪奋力刺向拓寒小腹，只盼能和对手同归于尽。
“啪！”拓寒枪式微变，震飞臧天放手中的长枪，顺势一抹枪尖贯穿对方喉咙。
臧天放看到自己的眼前有一朵鲜艳的红花盛开，天地渐渐失去了颜色，魁梧的身躯像一座山岳轰然倒下。
他努力扬起脸，模模糊糊地又看见了高高飘扬的右贤王王旌，艰难地向着它爬行了两尺，终于停止了呼吸。
“有这样的勇士，大汉军威可畏呀……”
瞧着臧天放兀自面朝王旌的脸庞，拓寒心中丝毫没有获胜的喜悦，心情反而愈发沉重起来。
“拓寒，咱们快往西退吧！”
察觉汉军的旌旗排山倒海般不住逼近，颜海明白败局已定，纵声招呼爱子准备撤退。
拓寒悬浮在半空，可以清楚地望见远处威武飘展的汉军帅旗。旗面中央绣着一个斗大的“卫”字，正在烽火中猎猎飘舞。
“是卫青来了……”拓寒心中一转，高喊道：“玄甲雕骑，随我来！”
“嗷——”近百名玄甲骑士发出苍狼般呼吼，高举刀枪斗志昂扬，追随着拓寒的背影催动魔雕掠过天宇，朝着大汉帅旗奋不顾身地扑去……

第一部 第四集 瀚海日出 第七章 国殇
“玄甲雕骑！”
策马在大将军卫青身后的长史岳神机低低一哼，举起手中的金色仙杖飞速地念动咒语。仙杖光晕大盛烈如金阳，遥遥向着天空一指：“疾！”
“喀喇喇！”夜幕赫然裂现一道金色光壑，十数条赤光闪烁的血骨魔龙被召唤而出，口中喷吐着滔滔火焰迎向玄甲雕骑。
与此同时汉军五行师亦发动攻击，毫不吝啬地释放出一道道的炫光。
“砰砰砰——”空中的玄甲雕骑在暴风骤雨似的法术轰击中伤亡惊人。但没有一名玄甲骑士畏惧退缩，他们镇定自若地坐在雕背上，一边闪躲一边射箭还击。
“轰！”终于，一队玄甲雕骑顺利地破入血骨魔龙的数组之中，双方展开刺刀见红的白刃格斗。
这些魔龙没有生命，更不会感觉疼痛，完全倚靠阴阳师的精神操纵，凶悍地与对手搏杀，即使被斩成两截也依旧能够力战不休。
“是他！”拓寒在下方黑压压的大汉军阵内发现了手举仙杖的阴阳师。
同时他也看见了阴阳师身侧的霍去病。两个人的目光电光石火地在空中交错，迸裂出别样的火花。
“飕飕飕——”拉开铁胎弓，拓寒一连三箭射向阴阳师。
尽管箭术并非拓寒所长，但对每个生长在马背上的匈奴男子来说，弯弓射雕是一门自幼便必须苦练的生存技巧。如同呼吸，早已成为了匈奴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叮！”岳神机猝不及防，只得挥杖挡开了第一支魔箭。然而雷符爆出的巨大冲击力却令他险些从马上栽落。挥杖格斗，本就不是阴阳师的特长。
如同事先做好了精确的预测，在岳神机身形摇晃的刹那，另外两支魔箭破空掠到，分别射向他的眉心和咽喉。任一处被击中，赐予他的便是死亡。
蓦然一旁伸来一只手，稳稳地用双指夹住射向岳神机咽喉的那支魔箭，而后轻巧地朝上一挑，“啪”地将第三支魔箭激飞。
“谢大将军！”岳神机一身冷汗，长吐一口气，重新在马上坐正。
卫青淡然微笑，转头问身后的霍去病道：“这人想必就是右贤王的世子拓寒吧？”
“是。”霍去病沉声回答，评价道：“骁勇豪爽，是个人物。”
“大将军，请借箭一用！”徐自为似乎被霍去病的话语激发起争雄之念，取过卫青手指间的那支魔箭，张弓对向空中大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拓寒看箭！”
“呜——”魔箭挟着雄劲的风声激射而出。与厉虹如轻盈多变的箭技不同，徐自为的箭术刚劲有力直来直去，却显得更加威猛犀利。
“砰！”拓寒挥枪架开来箭，不由得双臂微微发麻，凛然道：“这年轻人好强的臂力！”
扫过身周浴血奋战的玄甲雕骑，他扬声喊道：“卫青，你可敢出阵与我一战？”
催驾魔雕冒着穿梭飞掠的法术攻击和密集箭雨，拓寒直逼帅旗下的卫青。十余名玄甲骑士不顾生死护翼在他的周围，用血肉之躯掩护主将突击。
“算得上一位匈奴豪杰啊！”仿佛在回应霍去病对拓寒的品评，卫青轻轻说了句，身形倏地一晃从踏云神驹上消失。
等到拓寒再次捕捉到对方的身影，卫青已如神龙飞天，转眼欺近魔雕三丈开外。
“好快！”拓寒暗赞一声，座下的魔雕已率先喷出一串深青色的冷焰。
但卫青仅仅一闪，冷焰便在身后走空。如此翩若惊鸿飘忽无踪的神奇身法，即便是出身北斗宫的拓寒也属生平仅见。
“嗡——”辟海魔枪一记激昂的金属颤音，幻动出眼花撩乱的殷红光华涌向卫青。
卫青合身切入如海潮般澎湃的枪影中，在几乎不存在的狭小空间内闪展腾挪倏忽往来，直似闲庭信步，任由洗天九枪运转如轮虎虎生风，却碰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拓寒胸中升起一股遭受轻视的羞辱，辟海魔枪孤注一掷刺向卫青面门。
“啪！”卫青侧身一让，轻舒猿臂抓住枪杆，淡然微笑道：“你还是着急了些。”
“去死！”拓寒怒容满面，体内升腾起一团浓烈血雾。雾光中厉嚎振空，一头头通体发着赤芒的血狼遽然涌现，穷凶极恶地扑向卫青。
“血狼魔罡！”
卫青的浓眉微微挑了挑，甲胄下柔和的白光奔涌，一羽神威凛凛的鲲鹏振翅翔空，卷荡着雪白的光云迎头对上扑来的血狼。
“轰——”
整座战场都清晰地听到了半空中的这声巨响，一溜溜赤芒像流星一样四下崩散，魔罡所化的血狼转瞬之间土崩瓦解，只剩下后排的十余头侥幸躲过鲲鹏沛然莫御的神光轰击，铩羽而归。
气机牵引之下，拓寒“哇”地呛出口鲜血，丹田元气大伤，恐怕一两年内都难以恢复。
卫青眼眸里闪过一缕歉疚，低声道：“你走吧！”右臂柔力催发，将握住的枪杆朝前一推一放。拓寒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倒，背心已经贴到了身后的金鞍上。
这时他如果顺势驾雕退走，卫青断不会再加追杀。可是从匈奴人傲慢野性的血液中激腾起的斗志，却不许拓寒认输败退，纵然面对的是号称大汉朝堂上的第一高手，从来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卫青，也一样不能！
他竭力挺直上身，压榨出体内残存的魔罡，眼前恍惚出现了那个名叫臧天放的大汉军官临死前的样貌，短短片刻之后，竟已是一个冥冥中的轮回。
枪在吼，血在啸，拓寒全身燃烧着高涨的斗志，再一次运枪攻向卫青。
“这家伙——”在十丈之下，霍去病的内心深处生出一丝波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扭过头去，手中的饮血魔刀弧光一掠，又斩下一颗匈奴骑兵的头颅。
“你这是何苦？”卫青轻轻一声苦笑，第二次抓住袭来的辟海魔枪。
拓寒顿时心死如灰，痛苦地意识到即使自己再苦修十年，也未必能躲过对方看似漫不经心的这探臂一拿。一时间气势尽失，只能机械地握紧枪杆，木然不动。
他学艺初成，下山返家，投入父亲的帐下效力。原本打算凭借这近二十年的刻苦修炼，能够驰骋大漠，纵横天下。
不料去年定襄城下一战先是受辱于同门师弟霍去病，数月之后又在大将军卫青的手中彻底败北。
两次与汉军交战，非但寸功未得，反而闹得灰头土脸，令心高气傲的拓寒情何以堪？
“去吧！”卫青悯然轻叹，将拓寒连人带枪朝后震飞。拓寒胸口一窒，已在空中昏死过去，失去意识的身躯却似长了眼睛般，飘落向附近的一头玄甲雕骑。
雕背上的骑士急忙纵身接住拓寒，又落回坐骑大声呼喊道：“世子！”
拓寒双目紧闭毫无响应，好在气息尚算平稳，应无性命之忧。
没有了他的指挥，剩余不到六成的玄甲雕骑脱离接触，飞回本阵。
“拓寒、拓寒！”伫身王旌下，眺望爱子与卫青激战的颜海，看着玄甲雕骑载着拓寒归阵，心急如焚地连声呼喊。
“传令，向北撤退！”颜海无奈地一挥手，在亲卫簇拥下拨马往北。
高耸的王旌随即徐徐移动，指引各处匈奴将士退却的方向。
号角一起，胜负的最后一丝悬念尘埃落定，一队队匈奴骑兵不甘地开始突围退走。
“颜海要逃啦！”察觉到王旌在慢慢后退，汉军士气大振，攻得更猛。
鲁鹏和高凡所在的羽林营首当其冲，在混战中超过了本来作为前锋却受到匈奴中军顽强阻击的轻骑营，锋芒所向直指颜海身后的王旌。
这数百羽林将士或者经过了天下英雄大会的千挑万选，或者是功勋能臣之后，差不多每一个人都身怀绝技以一当十。此刻双方情势此消彼长，羽林营更是锐不可当，连破匈奴三个百人队飞速迫近王旌。
星垂大漠，火映长空。数万人在殊死搏杀，每时每刻都有人不断地倒下。鲁鹏想起了撞墙自尽的妹妹；高凡怀念着惨遭横祸的母亲，这给了他们无限的动力与斗志，忘记身上伤口的疼痛，忘记死亡的可怕，尽情宣泄着仇恨之火。
“呔，颜海！”视线穿越重重人影，鲁鹏看到了王旌之下的匈奴右贤王。他策动青云骢扬声叫道：“小高，跟我上啊！”
“天罡破！”鲁鹏的身上骤然腾起暗红色的熊熊火焰，高大的身躯“劈啪”爆响，魔化成一个超过一丈五尺的巨灵，裂魂鬼斧上下翻飞，漾动蒙蒙红雾，在面前的敌人中生生杀开一条血路逼向颜海。
在他的带动下羽林军汇作洪流，高歌猛进。
倘若不是颜海的亲兵卫队和玄甲雕骑拼死拦截，情势早已一发而不可收拾。可没等他们稳住阵脚，汉军轻骑营、轻车营犹如一对铁拳接踵打到。而两营正中帅旗高扬，大将军卫青已在百丈之外！
这时候匈奴军队已完全陷入乱战，颜海惶然发现身边的护卫只剩不到两百人。
“王爷，请上雕背！”一名玄甲骑士在低空凝住座雕，伸手递向颜海。
“噗！”冷不防一束斧光飞到，狠狠劈开了他的玄甲切入脊背。玄甲骑士大吼一声从雕背上载下，失去主人的魔雕悲声长唳升空远去。
双眼血红的鲁鹏已然拍马赶到，俯身拔出裂魂鬼斧，怒吼道：“颜海，拿命来！”
“喀嚓、喀嚓！”两名上前应战的颜海亲兵被裂魂鬼斧活活劈成了四片。他们的弯刀也削中了鲁鹏，虽令甲胄铿然破裂，却只在这形同魔神的男子身上留下两缕白线。
一名匈奴千骑长高声吼叫，纵马迎上鲁鹏。
鲁鹏无心纠缠，胯下青云骢猛然高高跃起，从这千骑长的头顶越过，凌空撞向颜海。
几名匈奴大将连忙救援，熟料地下突然冒出一道身影。
高凡土遁而至，挥舞风水神签拦下众将，把斩杀匈奴右贤王的大功留给了鲁鹏。
“勿伤我王！”
一名上身赤裸的匈奴壮汉半路杀出，飞身扑向鲁鹏，将他连人带斧从青云骢上撞落在地，正是那个先前得到颜海赏赐的摔跤高手巴鲁。
“滚开！”
鲁鹏怒嚎着试图挣脱巴鲁铁钳般箍住自己的臂膀。巴鲁听到了自己胳膊在“喀喇喀喇”的脆响，像是要从身体上断裂分离出去。可他却将鲁鹏抱得更紧，抬头朝颜海大叫道：“王爷，快跑！”
“砰！”鲁鹏趁机抬膝重重顶在了巴鲁的腹部。巴鲁疼痛难忍，手上劲道不禁一松。
鲁鹏翻身压住巴鲁，腾出左手的裂魂鬼斧“噗”地劈进对方赤裸的右肩，气喘吁吁地站起来说道：“是条好汉，老子不杀你。”返身便欲再追向颜海。
“啊——”背后一声大吼，满身是血的巴鲁张开左臂再次死死抱住鲁鹏的后腰。
“酸枣你个熊！”鲁鹏被巴鲁拖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眼睁睁看着颜海在两名亲卫的援救下登上了一头魔雕。
“砰砰砰！”鲁鹏运肘狠狠锤击巴鲁的胸膛，可是对方却越勒越紧，拼命将他的身体向后拖拽。
“快松手！”鲁鹏又急又怒，使劲用斧背击打巴鲁的左手。
手骨碎裂，巴鲁仿似不知疼痛，依然不停叫喊：“王爷快走！”
鲁鹏火冒三丈偏偏奈何不了巴鲁，急中生智，脱手甩出一柄裂魂鬼斧掷向颜海。
“铿！”坐在颜海身前的玄甲骑士举枪震开巨斧，催动魔雕冉冉升空。
精疲力竭的巴鲁露出咧开大嘴露出胜利者的笑容，鲁鹏气呼呼转过身瞪视这个令自己功败垂成的匈奴壮汉，就见巴鲁坐在地上用讥嘲和轻蔑的眼神盯着自己，笑声逐渐微弱，猛然“噗”地仰天喷出一蓬血雾朝后摔倒。
原来他的胸骨早被鲁鹏的巨力撞断，伤及内脏，全凭着一口血气之勇才支撑到现在。眼见颜海安然无恙地驾雕远去，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目。
“好汉呀……”望着巴鲁遍体鳞伤的尸首，鲁鹏的怒气一下消失，遗憾地摇摇头，目光触到不远处那面兀自耸立着的匈奴王旌。
只好退而求其次了。他翻身上了青云骢，不断燃烧体内鼓荡呼吼的热血，挥舞仅剩的那柄裂魂鬼斧，朝着王旌杀去。
在围绕王旌的方圆数丈内，二十多名匈奴战士正拼死抵挡着汉军如潮的攻势。
“呜——”斜刺里突然射来一支火矢，正钉在王旌上。王旌瞬间燃着，四周的大汉将士欢声雷动，攻得更猛。
一名守在旗下身穿萨满袍服的匈奴善水师，不顾一柄刺入自己体内的长枪，用尽最后的力量向上打出一道蓝色冰光，王旌上的火焰登时熄灭。
这时鲁鹏到了，裂魂鬼斧劈翻一名匈奴百骑长杀入了战团中，王旌已然触手可及。
然而又是两名匈奴骑士悍不畏死地迎了上来，他们的弯刀早已卷刃，几乎是在用血肉之躯阻挡鲁鹏砍向旗杆的裂魂鬼斧。
他们叫喊着汉军听不懂的匈奴语，脸上的神情或者悲壮或者愤怒，但没有一个人流露出畏惧与犹豫。他们无视战友的死亡，也无视自己的生命，死死守护着身后高耸的那杆象征匈奴军威的王旌！
“好凶悍的匈奴蛮子！”高凡的心里也不禁升起一丝敬意，挥手射出一道白虹追日替鲁鹏解决了一名匈奴骑士。
“噗！”鲁鹏劈翻剩下的一个，挥斧砍向粗重的旗杆。就在巨斧即将劈中旗杆的刹那，一名身负重伤的匈奴军官奋不顾身从马背上跃起，腾空抱住旗杆，用自己的背脊迎上劈来的裂魂鬼斧。
“噗！”鲁鹏收手不及，斧刃深深切入匈奴军官的身躯。鲜血迸溅了他一身，然而对方仍旧牢牢抱住旗杆不肯松手，即使已经气绝身亡！
“嘎吱吱——”王旌一阵晃动，穿透匈奴军官身体的裂魂鬼斧还是劈中了旗杆。
“让我来！”郭成拍马赶到，横枪运劲向旗杆一扫。“啪！”旗杆彻底折断，缓缓而轰然地向地上倾倒。
“万岁！”
数千汉军齐声呐喊欢呼，满是鲜血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飕！”一支冷箭从高空中拉出迅捷的圆弧，斜斜插入鲁鹏的背心。
鲁鹏怒啸回头，只见百步开外，一名坐在战马上的匈奴射手正收起魔弓，拨马后撤。他的毡帽边斜插着四支红色羽毛，显然是一名四羽射雕手。
射雕手不是匈奴人的军职，而是一种神射手的荣誉象征。要成为一名四羽射雕手，便必须拥有在黑夜的奔马上射中一头高空中被惊起的大雁右眼的技艺。
鲁鹏怒吼策马想追赶那名四羽射雕手，可全身迅速传遍一种麻痹感，让他一下失去意识翻身掉落马下。
“老鲁！”高凡冲到鲁鹏身边，将他抱入怀中，却不敢拔出那支魔箭。褪下鲁鹏的甲胄，黑黝黝的后背上，肌肤的颜色已转成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汩汩的黑血从伤口流淌出来，好似墨汁般浓稠。
“鲁鹏！”霍去病舒展锆龙风驭临空飞到，赶紧伸手封住鲁鹏伤口附近的穴道。
鲁鹏毫无知觉，那支射入致命部位的毒箭像一道催命符，在飞速蚕食着他的生命。
“箭上有狼毒！”高凡的声音带着哭腔，极力将真气输入鲁鹏的体内，帮助他延缓毒气向五脏六腑内的扩散。
狼毒！这是匈奴射手特制的一种剧毒，而且每人的配方不尽相同。由于原料极为珍贵，等闲情况下绝不会轻易使用。如今即使魔箭本身要不了鲁鹏的性命，渗入体内的狼毒也会让他活不过三天！
霍去病锐利的目光一闪，看见箭杆上烙有两个极小的烫金匈奴文字——折鹰！
“照顾老鲁！”听到霍去病的吩咐，高凡愕然抬头时，只见他已飘飞上茫茫夜空。
这时，不远处几名守护王旌的匈奴战士齐声发出苍劲如狼的嚎叫。
“投降不杀！”明明知道无济于事，郭成还是向着几个匈奴战士用匈奴语大叫。
在千百汉军的包围中，匈奴战士置若罔闻地横过弯刀，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汉军在各自主将的率领下分路追击逃遁的匈奴人，耀眼的火光如同身体里流出的血色，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也映红了今夜的苍穹。
天亮了。
一轮红日从东方的地平线喷薄而出，洒下万丈光芒。
战场上滚滚的烽火硝烟渐渐淡去，但空气里依旧飘浮着强烈刺鼻的焦糊味道。
到处都是尸体，鲜血染红了每一寸的土地。卫青骑在踏云神驹上，巡视着大战过后的沙场，身后是那轮缓缓升起的太阳和无数将士的尸骨。
这一战汉军大获全胜，捕获匈奴小王十余人，男女民众一万五千多人，牲畜数千上万头。右贤王颜海的军事力量遭受惨重打击，仅在百余亲卫的保护下藉助玄甲雕骑才侥幸逃脱，连王旌也成了汉军的战利品。
然而一将功成万骨枯，卫青殊无欢喜之情。忽然他看到两名汉军士兵抬着一具尸首从身前走过，立刻叫道：“等一等！”
士兵停下，卫青下了马走到近前低头审视死者的脸庞。他认识他——胶州臧天放。
恍惚中，他仿佛又听到这粗豪汉子憨厚的笑声，看到他扛起那杆长枪大步流星地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去实现自己万户侯的梦想。
而今他的尸体已然冰凉，和那个梦想一起永远地被埋葬在大漠草原中。
替臧天放阖上不肯瞑目的双眼，卫青的眼眶里倏地湿润。
三万铁血男儿高歌出塞，这一番血战之后，又有多少人不能回返故土！
这些倒下的战士中，有自己认识的，更多的却是素未谋面的普通士兵。但他们所有的人，一样都有远方的妻儿老小日夜翘首盼归，一样地却将英魂长留斯土。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榖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他仰起头让风吹干湿润的脸庞，轻轻吟唱起楚国三闾大夫屈原写下的战歌《国殇》。
不经意里，身后的岳神机、徐自为和众多幕僚亲兵开始应和，而后这歌声波涛般传遍整座战场，数万大汉将士同声高唱，声震九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一曲终了，第一次参加北伐的徐自为已是泪流满面，他的一个亲弟弟加入了此次出征的羽林营，在昨晚的夺旗之战中壮烈战死。而自己的另一位兄长，在前次的战役中效力于公孙贺帐下，同样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抬下去吧。”卫青向那两个士兵挥了挥手，又朝岳神机一笑道：“我怎么像打了败仗似地？现在该哭的，应该是匈奴人吧？”
而卫青并不清楚，此刻在不远的营帐中还有一个人不仅想哭，甚至连死的心都有。
他便是高凡。经过军医的紧急治疗，鲁鹏背上的毒箭已经取出。可是面对匈奴射手秘制的狼毒，军医也束手无策，只能开出一剂常用的解毒药方尽力削弱毒性。
“尽人力，凭天命吧。也许他能撑过明晚，但……”军医临走前只留下了这样半句言犹未尽的交代，却像一盆凉水彻底浇灭高凡的希望。
“小妹，哥哥对不住你啊，是我没本事……”
“小霍、小高，你们又在耍老子。酸枣你个熊，别惹急了我……”
“杀、杀啊——匈奴蛮子来了，快杀，快杀……”
昏迷中的鲁鹏不停挥舞着双手，嘴里喊着胡话，偶尔也会发出一两声低低的痛哼。
“老鲁你个王八蛋，一定要给老子挺住！”望着奄奄一息的兄弟，高凡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用心研习凤姨的毒技和医术？此时此刻守在鲁鹏的身边，他心如刀绞却又只能无助地祈求上苍。
忽然，他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在鲁鹏胸口始终有一块巴掌大小的肌肤没有受到毒气侵袭变色，与周围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猛地想起一事，由于紧张与兴奋，两手不禁微微颤抖，从鲁鹏的怀里取出了一方绿色的晶石。
绿魔晶石，难道是它？高凡握着晶石仔细打量，隐隐看到它的表面多了一缕缕的青紫色细丝。再一低头，那块肌肤正在缓缓被毒气侵蚀变色。
“你这家伙，有救了！”高凡声音哽咽，飞奔到帐外声嘶力竭地叫道：“军医！”
片刻之后，被研磨成粉的绿魔晶石混合着另配的药汁，灌入鲁鹏的口中。高凡忐忑不安地关注着他的肤色变化，唯恐这又是好梦一场。
幸而大泄三次后，到了中午时分，鲁鹏终于苏醒过来，眼睛还没睁开便大叫一声：“疼死老子了！”
“疼了就好，疼了就好！”高凡开心地一边笑一边流泪。
鲁鹏身上的毒气已消去十之七八，望着高凡问道：“咱们赢了？”
“那当然！”高凡将后来的事简略地告诉鲁鹏，又道：“你这家伙可吓坏我了。”
鲁鹏呵呵憨笑道：“放一百二十个心，老子没那么容易完蛋。小霍呢，他咋不来看我？”
高凡猛然警醒道：“糟糕，他去替你找解药，到现在还没回来！”回头吩咐军医照料鲁鹏，转身便往帐外跑。
“等等老子，我跟你一块儿去！”鲁鹏勉强撑坐起来，背后立时剧痛欲裂，手上一软又结结实实躺回了床上，气得他破口大骂！

第一部 第四集 瀚海日出 第八章 虽远必诛
连续向北逃亡两天一夜后，第三天晚上，颜海才敢在大草原深处扎下营盘，暂且歇息。
一路上溃散的败军渐渐归拢到帐下，不知不觉又有了近万之众。但所有的牛羊牲畜金银珠宝都丢失一空，数以万计的麾下精锐埋身黄土，可谓惨到了极点。
营地里弥漫着悲伤压抑的气氛，每个幸存者都如同惊弓之鸟时不时朝南张望，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神经质地跳上筋疲力尽的坐骑提刀备战。
卫青，这个长相斯文的普通汉族男子，从什么时候起成为了匈奴民族的噩梦？
以往纵横河套直逼长安，予取予夺的好时光一去不复返。反而，人们开始担心黑夜里大汉的铁骑隆隆轰鸣从天而降，又一次踏入王都龙城。
“小兄弟，吃点儿？”在大营西北角的一堆篝火边，一名中年匈奴军官将一块肉干递给旁边的年轻士兵。
“谢谢。”年轻士兵接过肉干，用短刀切下一片放入嘴里慢慢咀嚼。
他脸上的黑灰犹未洗净，但并不能掩盖住那张英俊而又带着匈奴人特有剽悍的脸庞。
身边的匈奴军官并不知道，这个年轻士兵虽然能够说一口流利的本族语言，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汉人，而且不久之前还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他便是孤身追击折鹰的霍去病。
由于匈奴败兵多路溃散奔逃，使得他无法锁定折鹰所在的队伍。随着时间飞快流逝，霍去病的搜索却一直没能取得进展。
“也许我应该放弃了。”他非常清楚，自己孤身深入一旦被人发现的后果会是什么。即使如今的他已突破了“云龙三现”的境界，较之拓寒也可以丝毫不落下风，但面对匈奴人的千军万马、强横如北斗宫宫主这般的圣师级人物，亦只能选择在遭受合围前御风遁走，以免陷入无休止的苦战中。
然而这念头在霍去病的脑海中盘桓良久，最终还是未能阻止他继续西去的步履。他明白，他欠鲁鹏一份情，一条命。当日自己未能救下鲁鹏的妹妹，今天已绝不能再坐视他身葬大漠异乡！
“我这是在发什么疯？”霍去病不由揶揄自己，“但我还没活腻味，更不至于愚蠢到单枪匹马明火执仗冲入匈奴大军里去找折鹰麻烦的地步吧？”
他冷静地想了想，决定改变追击的方式，觑机杀了一名掉队的匈奴骑兵，乔装改扮后化名赫龙，混入了一支数百人的败军中。
果不其然，当天夜里这支败军就和颜海的部队会合，一起向北，马不停蹄地后撤。
在今晚之前，霍去病尚未打探到折鹰的下落。尽管身为一名四羽射雕手的他，在匈奴军中拥有颇高的声誉，可溃败之后匈奴大军建制完全打散，谁也不晓得身边的人一转眼又跑到了哪儿去，又或者是否已死在逃亡途中。
霍去病正是凭借这点顺利混入了匈奴军队里。他知道，纵然今晚能够取到解药也来不及救活鲁鹏了。但计划不会变，他依旧在寻找，在等待！
因为军帐丢失殆尽，绝大部分的匈奴士兵只能露天过夜。耳朵里听着伤兵的呻吟，妇孺的低泣，这样一个夜晚注定难眠。
吃完肉干，霍去病向那名匈奴军官打了个招呼，起身在附近的营地转悠。这种散漫行为在军营里本该是禁忌，但一来匈奴军队一贯军纪松弛，二来大军新败建制破碎，已经谁也管不了也懒得多管了。
兜了半圈，霍去病发现一队新到的人马正准备生火露宿。他走上前问道：“你们有谁见过折鹰将军？”
“你找折鹰将军有什么事？”一名老军头没精打采地抬起头，瞥了眼霍去病。
霍去病神色不变，从容答道：“我是折鹰将军的部下，在混战中失散。你见过他？”
“见过。”老军头对霍去病没有丝毫怀疑，伸手一指道：“他和我们一样刚到，正在拜见王爷。”
终于找到这家伙了，霍去病的嘴角隐过一抹快意微笑。
折鹰，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就算鲁鹏尸骨已寒，我也要把你的头颅带回去！他缓步朝颜海王营的方向走去，在一片邻水的草地上，七零八落扎着二十多顶破损不全的帐篷。这已是匈奴大军目前全部的军帐了。
霍去病点点头，按照对方指点的方位步入王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今的王营的规模虽然比数日前缩水许多，甚而显得有些破败简陋，但周围的守备却异常严密。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一队巡逻兵喝止住正往里走的霍去病。
霍去病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是折鹰将军的部下，听说他就在这里。”
巡逻兵头领并未发现霍去病身上有任何可疑之处，而且这两天寻找各自主将的散兵比比皆是，他也不再疑心，吩咐一名部下道：“桑奇，你带他去见折鹰将军。”
那个名叫桑奇的匈奴士兵领命，引着霍去病走向折鹰栖身的营帐。
到了帐外，桑奇朝内禀报道：“折鹰将军，有人找您。他自称是您的部下，名叫……”他忽然想起自己还不晓得霍去病的名字，忙转头问道：“对了，你叫什么？”
“赫龙。”
霍去病低声回答，趁着桑奇回首正要继续报告的机会突然探手，在他背心轻轻一拍，掌劲吞吐而出，桑奇一下昏死了过去。
“他怎么了？”守在门外的两名卫兵见桑奇莫名其妙倒进霍去病怀里，惊讶问道。
“呼——”突如其来的一股刺疼，急遽蔓延进两人的神经，骷髅头放出的晕眩术令他们短暂地失去了神智。
当两名匈奴卫兵回过神时，霍去病已携着昏迷的桑奇走入了营帐。
营帐里点着牛油火把，一名精瘦的匈奴男子卸下盔甲盘坐在毛毯上，正狼吞虎咽地啃着一条烤熟的羊腿。
“你找我什么事？”匈奴男子头也不抬地一边吞咽一边问道。
霍去病扫了眼对方身边摆放的一张黑色魔弓和壶中所剩不多的几支箭矢，放下桑奇，上前两步道：“你是折鹰？”
“是。”匈奴男子抹了抹油嘴，诧异道：“你是谁？”
他抬起头，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和倒在地上的桑奇。出于射雕手远胜常人的敏锐感觉，折鹰立刻察觉事情不对。
他刚想高声喝问，骷髅头已出手了。
一道出其不意的乱神诀，顷刻令折鹰的脑海剧烈震荡，陷入混沌，彩光中无数鬼魂来回飘荡发出尖厉的嚎叫，周围的景象模糊而遥远，连灯火也变得格外刺眼。
但他不愧是身负魔功的四羽射雕手，意念一生，迅速破碎了种种幻象。
可惜面前的霍去病并非幻象，一柄冰冷的饮血魔刀已然架在了折鹰的脖子上。
“别叫，把狼毒解药交给我！”霍去病压低了声音，手上魔刀牢牢压制住折鹰。
“你跑不了的。”折鹰努力往侧旁避让刀锋，但肌肤上的血渗出更多。
霍去病冷冷道：“这是我的事。现在将军最好关心一下自己的脑袋。”
“你是汉人对不对？”折鹰尽可能用眼角余光打量霍去病：“为何你会说匈奴话？”
“不要拖延时间。”霍去病出手如电点住折鹰的哑穴，左手缓缓加力道：“解药！”
折鹰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喉咙“嘶嘶”作响却发不出声音，但怨毒的目光始终竭力瞪视着对方，显然绝不甘愿屈服。
“喀吧！”霍去病轻松卸下折鹰的左胳膊，漠然威胁道：“下一刻，我会捏碎它！”
“折鹰，你这混蛋还没睡？”帐口的毛毡挑起，一名匈奴将领走进来。
“呼！”抓住霍去病心神一分的刹那，折鹰猛地侧倒，屈起的左腿蹬向对方右腕。
“该死！”霍去病眸中杀机掠动，闪身一让，挥刀斩下折鹰的头颅。
“呜——”骷髅头朝着门口的匈奴将领连发两道精神攻击，再加一束黑色电光。
倒霉的匈奴将领猝不及防，被黑色电光轰出帐外，嘶声大叫：“有奸细！”
被发现了！霍去病无暇搭理那人的生死，扯下折鹰腰上挂着的一只皮囊往里瞟了瞟，果然装着几个大小不等的瓷瓶和其它一些杂物。
“哧啦啦！”帐顶蓦然被一柄锐利的长枪贯穿，一名匈奴男子撞破营帐凌空扑落，枪尖直对霍去病后脑玉枕穴刺下。
“铿！”霍去病一跃迎上，饮血魔刀切金断玉将长枪劈成两截，刀锋隐隐涌动血气斩向对方胸膛。
匈奴男子一声怪叫翻身躲避，“哧啦”一响，胸前的甲胄被刀锋割破洒下一溜血线。
“狂徒休走！”门外有人怒喝，寒光闪动中，一蓬密如疾雨的金色标枪呼啸射入。
“炼金师！”霍去病只得放弃向帐顶突围，挥刀斩落一支支法术凝生的金枪。他的手臂微微发麻，这名炼金师的实力虽然远远比不了龙城公主，但毕竟也是宗师级的人物。幸亏自己的修为今非昔比，否则在这一记冷箭突袭下也难以全身而退。
那名受了伤的匈奴男子再次扑上，两截断枪分取霍去病的双肋。
霍去病身如蛟龙，飘旋到对方侧翼，饮血魔刀一式“月冷龙沙”将其立毙刀下。
“砰！”一声巨响大地震动，营帐被人用火元法术轰碎，残片熊熊燃烧飘舞夜空。
已不存在的营帐外，数以百计的匈奴将士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在经历了惨痛的屠戮后，每一个人都想将积郁的仇恨与怒火倾泄在这名混入己方阵营的汉人身上。
霍去病的眉宇间闪过一抹恼意，那名匈奴将领的意外闯入令自己的行踪完全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飘身远扬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杀出一条血路突出重围。
时间好像回转到一年前的定襄城外，但这一次匈奴军营里不会再有龙城公主，而鲁鹏、高凡和厉虹如亦远在千里万里之外。
他的心神刹那间变得出奇的沉着镇定，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形势，一边舒展开锆龙风驭，背后龙纹隐现风声呼吼，身形拔地而起。
“看枪！”头顶猛然刮起狂风，黑压压的阴影如山压落。一名玄甲骑士驾驭魔雕横空而至，手中的长枪直指霍去病心口。
“当！”霍去病挥刀架开长枪，身躯被震得向下一沉，饮血魔刀反切对手小腹。
玄甲骑士正欲横枪招架，冷不防中了骷髅头的钝身术，手上动作稍慢。
霍去病的魔刀压住枪杆朝外一滑，刀锋斩切处血花盛开。玄甲骑士腹部中刀大叫一声，驾着魔雕负伤退去，心里满是不甘。
也难怪，假如实打实的正面拼斗，他有十成的自信，至少可以在霍去病的斩舞刀诀下撑过十个回合，如今却只能自认倒霉。
但更多的魔雕已经赶至，在半空中对霍去病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住手！”战阵后响起颜海的声音。在众多将领与亲兵的保护下，他和重伤未愈的拓寒走近霍去病。
霍去病落回地面，周围枪如林刀如海，仇恨的目光足以吞噬他千百次。
“小霍，是你！”拓寒面色苍白憔悴，眼里闪烁着复杂难言的光芒，“如果不是我身上的伤，真想和你再战一场！”
“也许你不会再有机会了，”霍去病讥诮一笑，“我想很多人愿意为你代劳。”
颜海叫道：“霍去病，放下刀！今晚你已插翅难逃！”
“吓唬谁呢？”霍去病眼神里的轻蔑更浓，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让我会会他！”一名玄甲骑士首领跃下魔雕，飘落到霍去病的对面。
霍去病望着他道：“别勒师兄，当年在北斗宫时，欺负我的人里也有你一份吧？”
“我只后悔，那时候为什么没有一枪结果你这畜生！”别勒咬牙切齿道：“好在今夜也不算太晚，我要替师门清理门户。”
霍去病刻薄地冷笑：“凭你？北斗宫怎么养了一群像你这样的猪猡？”
“呼——”血雾奔腾，三条云龙齐齐涌现萦绕在他的身周。不等别勒回骂，霍去病合身飞掠，饮血魔刀雷动长空直劈而出。
双刀一交发出一声金属激响，霍去病运劲推刀，别勒抵敌不住，只得退开两步，同时惊讶于霍去病修为的突飞猛进。
真不明白，宫主为何要将斩舞刀诀和九阳龙罡这两大北斗宫不传之秘，教给一个汉人小子！别勒的不忿中夹杂着一丝嫉妒，纵声大吼挥刀还击。
两人高呼酣战，转眼二十余个回合，霍去病觑准别勒刀法里的一线破绽兵行险招，饮血魔刀与对手弯刀交错而过，快若奔雷精准地切入他的胸口。
“噗！”临死前，别勒眼眸里终究流露出一缕惊恐，失去力量的弯刀被霍去病的护体云龙绞飞上天。他的身子摇晃了两下，重重地栽倒。
“啊——”四周的数百匈奴将士不约而同发出了惊呼。
别勒的实力有目共睹，虽然略逊于拓寒，但也绝对称得上北斗宫嫡系弟子中的后起之秀，可在霍去病的饮血魔刀下，仅仅支撑了二十多个回合便被送下黄泉，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这些人望向霍去病的眼神里除了惊讶，更多了一层震撼与尊敬——匈奴人马上立国，最是崇敬英雄。即使身为敌人，霍去病的表现也已博得了他们的敬意。
但敌人毕竟是敌人，一名玄甲骑士率先振刀高呼道：“杀了他，为别勒报仇！”
他的呐喊如火星般点燃了空气中充斥的愤怒与敌意。四周的匈奴战士大声呼叫，一拥而上。
混战不可避免地发生。天空中有玄甲雕骑的压制，地面上是重重满腔怒火的匈奴将士，再加上五行师的法术攻击、阴阳师的精神干扰，射雕手的冷箭施放……世上还有比这更能令人绝望的处境吗？
一个匈奴人倒下，十个匈奴人冲上来。涌动的人流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彻底吞噬，而后狠狠地撕碎埋葬。
霍去病孤独地屹立在重重包围中，无论是有敌人倒下还是自己的身上又多添加了一道伤口，他的表情始终沉静而从容，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他已化身作惊涛骇浪里的一方礁石，任由一蓬蓬浪花激撞迸溅，却无法撼动自己半分的心神。
“噗！”一柄利斧切开护体龙罡，劈入霍去病的左腿。他的身子一个趔趄，反手一刀将那名砍伤自己的匈奴武士劈倒在地。
可这无济于事。伴随着身周尸体的增加，他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多。
血，遍体都是殷红的鲜血，根本无法分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敌人的。
战团外，颜海再次高喊：“投降吧，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头儿，或者你可以考虑考虑这老家伙的建议。”骷髅头颤声说：“当然我是说，咱们不妨暂时诈降。也许看在北斗宫主的面上，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
“放屁！”霍去病的话语似在响应颜海，也似在告诉骷髅头。
他霍然转身朝颜海杀去，对方看破霍去病的意图急忙调动兵力围追堵截，每前进一步都无比艰辛，脚下的尸体和身上的伤痕也越积越多。
他头顶红色的水汽冉冉蒸腾，体内的九阳龙罡在一番剧战后濒临透支。
“我这是自找苦吃啊。”他的嘴角不觉泛起一缕自嘲的笑意。人算不如天算，自己终是没能躲过这场极力避免的围杀。
但懊丧已经没有用了，何况他从来都不习惯后悔。在刀光剑影的绝境里，他爆发出了惊人的潜能。
七名玄甲骑士、八名匈奴千骑长以上的将领、三名五行师以及数十名匈奴武士，已先后丧命在饮血魔刀之下。几乎，斩舞刀诀之下没有一合之将，红色的刀光卷涌到何处，那里的阵势便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望着霍去病纵横睥睨的神武英姿，颜海叹了口气对身旁的拓寒道：“你这师弟，简直就是杀人魔王啊！”
在他面前，聚集了至少十名以上的宗师级五行师和炼气师，如别勒那样大师级高手更是不胜其数，再加上悍不畏死的千百精锐亲兵和箭无虚发的数十名射雕手，这样的架式哪怕是座千仞高山也要被轰然夷平。
然而在霍去病势不可挡的魔刀冲击下，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仿佛成为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因素。赤色的刀芒所过之处如雷霆横空，无与争锋，部属们在倒下、在怒吼、在流血、在不由自主地退却，上百人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不过是霍去病身上的一道道伤痕，却始终无法阻止他持续的迫近！
“如果我没有受伤，是否就能阻截下他？”
拓寒心里的滋味难以言表，情不自禁地摇摇头。他意识到，短短年余霍去病的修为已有了天翻地覆的提升，自己纵然倾尽全力也未必能占到丝毫便宜！
看到自己的战友纷纷倒下，他恨不能提枪上前亲手了结霍去病，可看到霍去病孤军奋战血流满身，他又无法抑制自己的不忍与欣赏。
“且慢！”拓寒一阵冲动扬声叫道，众兵将听见世子命令齐齐向后一退。
霍去病剧烈喘息，拄刀屹立，如果不是锆龙风驭的助力，此刻他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
然而他的眼神依旧凌厉坚定，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微笑道：“拓寒，你可以上来报定襄城外的一箭之仇了，否则只怕永远没有机会。”
“说吧。”拓寒努力克制激动的心绪，用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平静的语气道：“有什么遗言，我会替你尽力办到。”
“让我好好想一想……”霍去病拍拍额头，沉吟须臾，忽地一笑道：“对了，我离开北斗宫时太过匆忙，埋在卧室前那棵大树根底下的半坛陈酒便送给你吧。”
拓寒面色木然点了点头道：“多谢，我记下了。这半坛酒来日定会洒在你的坟头。”
“好啊，到那时咱们再喝两杯。”霍去病的左手一翻，亮出了一张金色神符。
“轰！”石破天惊的轰鸣中，神符在霍去病的头顶碎散成一团光雾。
一刹那，人们视野中充满了可怕的血红光芒。那不是神符爆裂后产生的光华，而是包围在霍去病身周数十名匈奴武士在被金光炸得粉身碎骨后，从体内崩现的鲜血！
神阙诛鬼符，伍被赠给霍去病的第二张神符，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杀伤力。五丈方圆内血肉横飞，巨大的冲击波甚至殃及到十丈开外。天空中的魔雕惊唳高飞，受惊的战马摆脱缰绳亡命奔逃……金光血雾中，霍去病的身影似一道赤雷怒啸苍天，以万夫不当之勇扑向瞠目结舌的颜海。
“呃——”匈奴人在惊呼，在呻吟，看着他魔神般的身影高飞在夜空下。
“砰砰！”骷髅头榨干自己所有的灵力，将两名颜海身前的亲兵用黑电轰杀。
百万军中斩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现在三丈之内再没有任何物事、任何人能够阻挡霍去病的雷霆一刀！
“住手！”拓寒大吼一声，从父亲背后冲出遮挡在颜海身前，辟海魔枪高举招架。
“铿！”刀枪交击，拓寒猛吐一口淤血，撞入颜海怀里，已失去了抵抗的可能。
霍去病人在空中刀在手中，在即将落下的一瞬却看到了拓寒眼睛里迸射的目光——是愤怒，是惊恐，是沮丧，还是一抹痛心？
他一咬牙，照准颜海的胸口落刀。
这是唯一擒下敌酋的机会，抓住了他，不愁匈奴人不撤开包围，任由自己远扬。
不料拓寒“呀”地一声大叫，翻身将颜海死死护在了自己的身下。两人的躯体滚到在草地上，拓寒的后背完全暴露在饮血魔刀的刀锋之下。
“快下手啊，头儿！”骷髅头大声催促，玩命地迟滞匈奴武士的救援。
然而霍去病的刀却在拓寒的后背上方虚划走空，这等于放弃了自己最后的逃生机会。
拓寒一愣，没有想到霍去病最后会手软。他不敢想象，假如自己第二次落入这位同门师弟手中成为人质，除了自尽之外还能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洗刷这一奇耻大辱！
但霍去病想到了，继而放过了他，也放过了自己逃生的良机。
“噗！”霍去病的左肋又被弯刀劈中，脚下失衡侧摔在地。
“哼！”胸口激荡，初愈的内伤又再隐隐作痛，一丝热血溢出嘴角。
锆龙风驭一催，他的身形平地升起，饮血魔刀再斩一人。视线里，颜海和拓寒被一众赶至的武士团团护卫向后退去。
霍去病朝他们淡淡地笑了笑，好似在送别拓寒父子，又好似在不满自己的心慈手软错失良机。
“可惜啊，他为何不是身为匈奴人呢？”颜海在轻轻地叹息着。
拓寒的目光始终在注视着霍去病，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紧跟着，彼此的视线被汹涌扑来的身影无情阻断。颜海从西域各国重金揽来的十数名魔道高手，向霍去病发起了凶猛的反扑。
他们每个人都拥有独到的修为，或是曾经独霸一方的大盗马贼，或是战无不胜的异邦勇士，可今夜非但伤亡惨重，更眼睁睁看着霍去病险些刀斩颜海，无不感到颜面尽失。而唯一洗刷耻辱的方式，便是将这家伙碎于刀枪之下，永远从这片大地上抹去！
俯视着下方上百具尸体，霍去病方才醒觉到自己竟已杀了这么多人。
南方的天空一片黑暗，望不到汉军的旗帜。千里之外的高凡，万里之外的厉虹如，还有未知生死的鲁鹏……霍去病重新振奋起精神，仰天发出雄劲悠长的啸音。如山如岳，傲然跃立狂风草原之上，宛若暗夜的君王势压万千匈奴武士。
啸音中颜海的心在颤，拓寒的心在痛，四周匈奴武士的心在仇恨中不觉又多了一丝惊惧，一丝敬重。
就在这时候，远方的天际传来另一声悠远的啸声。如疾掠过草原滚滚绽动的春雷，由远而近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弦……

第一部 第四集 瀚海日出 第九章 千万人中吾往矣
成千上万的匈奴士兵情不自禁地仰起头。
火光照耀的夜空下，一羽雪白的光化鲲鹏卷荡长风，从远方的天际翱翔而来，令满天的星辰也为之黯然失色。
人们呆呆望着云霄，心旌动荡难以自己，许多匈奴士兵甚至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卫青！”
拓寒凝视着鲲鹏光华笼罩中的那道身影，第一个从最初的震惊里回到现实，纵声呼喊道：“快，截住他！”
数十头玄甲雕骑应声升空，朝着东南方的天宇疾飞而去，迎向卫青。
“呼——”一束束鼓啸汹涌的青红色冷焰从魔雕口中喷出，幕天席地朝卫青轰去。
卫青体内的“三清神鲲仙罡”汩汩流转，焕发出炫目璀璨的白色光雾，化作一羽飘逸威武的光鹏，承载着他的身形飞翔过脚下广袤的草原，倏忽百里已到近前。
“砰砰砰砰！”冷焰如雨点般轰击在雪白的光雾上，串串绚丽火花迸溅，如蚍蜉撼树毫无效用，甚至连卫青的身速都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魔雕正准备释放出第二波攻击，白光浩荡如潮涌至。那羽鲲鹏几乎是以肉眼无法追锁的速度傲然撞入玄甲雕骑的战阵内。
“啊？”玄甲骑士纷纷失声惊呼，近乎本能地向卫青挺枪攒刺。
“叮叮叮叮……”十数杆长枪交击在一处，鲲鹏的光影如光如电，已然不可思议地穿越过玄甲雕骑布下的重围，朝下方的匈奴王营振翼俯冲。
颜海看得目瞪口呆，大声叫道：“谁能杀了卫青，赏金一万两！”
炫火轮、爆沙斩、百刃回天、黑水龙吼、钝身术、裂心咒……几乎所有能够想到的仙术魔法齐齐上阵，在夜幕中划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刺目光芒，任谁见了都会胆战心惊。
“真没办法啊……”卫青苦笑了声。
这个时候，他本该坐在帅帐中听着众将汇报硕果累累的大战成果，而不是一头撞进匈奴王营，单枪匹马地上演英雄传奇。
心念微动之下，鲲鹏双翼舒展跌宕，拍卷出两蓬沛然莫御的白色光潮。
“轰——”数十名五行师连手发出的各种法术攻击，刹那间被这白色的光潮吞噬，化作千丝百缕的流光幻灭在众人的视野里。
而那些阴阳师亦骇然发觉，自己的精神攻击宛若泥牛入海，根本无法动摇到卫青。这年轻男子，一颗仙心如海如磐，深不可测而又不可撼动。
还有二十丈。卫青身姿翩然，却硬生生冲开了翻滚的光澜与激荡的罡风，势不可挡地冲落。
“射！”
弓弦铿铿响动，数百支利箭从王营的四面八方汇集成流，掠向半空。
卫青掌中托起一盏红色透明仙罩。仙罩骤然放大飞离他的左手，在头顶上方迸发出三束青红色的焰光。
射向卫青的箭矢如中魔咒，齐齐改变飞射方向汇作一束，就像一条受到召唤的黑色蛟龙驯服地投入玉清流火罩内，转瞬化为飞烟。
“这家伙是人吗？”骷髅头怔怔盯着卫青从天而降，说不出其它话来。
何止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幕惊心动魄的景象深深震撼。
“先杀了霍去病！”颜海振声疾呼，手心里已是涔涔冷汗。
“嚓！”经过短暂的喘息，霍去病的体力得到了少许的恢复。饮血魔刀闪落，又一名攻向他的匈奴武士倒下。
然而他已是强弩之末，劈翻第二名匈奴武士的同时，肩上又中一刀。
“噗！”冷不丁腿上又是一阵剧痛，差点令霍去病踉跄摔倒。原来是那个刚被劈翻的匈奴武士躺在地上，挥舞弯刀削中了他的小腿。幸亏云龙护体，这一刀入肉不深，否则即使不死下半辈子也要成了残废。
霍去病眼里掠过凶光，顺势切下了这名匈奴武士的头颅。
身周的红雾已经淡不可见，那三条云龙在承受了一次又一次沉重打击后，也已渐渐褪淡成若有若无的浮影。
他已油尽灯枯了。若在以往，杀死这样一名对手，压根不需要再补一刀，而现在刀上无力，纵然劈中对方的要害也无法令他立时毙命。
“头儿——”突然骷髅头惊骇地大叫，闪动身影飞旋向霍去病的背后。
一名匈奴武士斩向霍去病后心的巨斧，生生砍在了他的头顶上。
黑光迸放，匈奴武士大叫一声飞跌而出死于非命。但他的巨斧也嵌入了骷髅头的脑壳里，绽裂开数条微小的裂痕往外冒着淡淡黑气。
“喝！”霍去病霍然回身抓起摇摇欲坠的骷髅头，饮血魔刀一刀两命划过匈奴武士的胸膛，卷裹起一抹猩红的血色。
霍去病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仿佛也随着耗尽的九阳龙罡一起流干，手里的饮血魔刀变得重逾万钧，再也难以依照主人的心意纵横劈斩。
鲜红的视野在一阵阵光与暗的交替轮转中旋动着，好似脚下的大地和头顶的天空也在摇晃转动，这种体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品尝过了。
他依旧看得到、感应得到，四周明晃晃的刀枪包含无限仇怒，正向自己的身体劈刺；他甚至能够朦朦胧胧地听到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以及上空卫青与拦截他的匈奴武士激战中所发出的剑刃碰撞声。
但这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好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呼——”忽然，一团白色的光华包容住他正在倾倒的身躯。那是鲲鹏展开的右翼一角，如雪白圣洁的花瓣合拢在他的身周。
“砰砰砰！”无数兵刃砸击在鲲鹏的光翼上，闪耀起目不暇接的光火。
霍去病觉得脚下一空，身体已被鲲鹏携起，猛地拔升向高空。
众多的匈奴武士惊呼呵斥着，少数拥有风驭的魔道高手急忙衔尾直追。
“头儿，咱们又活过来了。”骷髅头虚弱的声音带着懊悔的哭腔说道：“可我的头好疼啊！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犯傻替你挡这一刀，我他妈的实在是个不可救药的大傻瓜……”
这时卫青已伸出左手挽起霍去病，将他置于自己的护体真气保护之下。
可情势仍然不容乐观，五行师、阴阳师和神箭手的远距离攻击澎湃汹涌，一众玄甲雕骑也掉转过头追了上来。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闯入王营成功救出霍去病，很大程度上是凭借了迅疾飘忽的身法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而一旦陷入重围，在众志成城如狼似虎的匈奴将士围攻下，就算修为再高上两倍也将无济于事。
低头再看霍去病，双目紧闭悄无声息。他已昏死过去，手中兀自紧握饮血魔刀。
“只能这样了……”卫青在心里默默说道。他身周绚丽的白羽光鹏遽然收缩，化作一蓬光晕被吸回体内。
匈奴武士们一愣，连忙迫不及待地逼近卫青，高呼出手。
“嗡——”纳入体内的三清神鲲仙罡旋即运转周天，汇聚起更加强大的力量在一瞬间沛然爆发，几乎将他的丹田抽空了八成。
充盈皎洁的乳白色光澜旁薄怒绽，形成一团超过十丈方圆的巨型光球。一蓬无与伦比的力量搅动虚空，裂碎了层层夜幕，让今晚的草原亮如白昼。
包括玄甲雕骑在内的数十名匈奴武士，在刹那里失去意识，只觉得自己被浩浩汤汤的白光吞没，身体不由自主地远远抛飞，手中的兵刃身上的甲胄，一切含有金属质地的东西顷刻消融成汽。
卫青和霍去病的身影也随之隐没在光澜中，遁入了深沉的夜空。
久久、久久，匈奴武士的眼睛才能再次睁开，骇然环顾四周。
上百名匈奴武士倒地呻吟，身上只剩下一层内衣。那些魔雕惊恐地长唳，拼命拍打着翅膀却再也飞不起来。
“这是什么功夫？”颜海讷讷问道：“他、他们去了哪里？”
“我曾听师父说过，仙道中有一门至高无上的王道神功名叫‘熔光鼎’。施展者以肉躯作为鼎身，集中所有功力瞬间迸发，便能够释放出石破天惊的无穷力量，让对手抛飞数十丈丧失行动能力，却不会危及生命。”
拓寒回答说：“我想卫青用的便是这门神功。而他的人，已携着霍去病趁机光遁而去，眼下应已在百里之外。”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兀自仰望着天空中荡漾飘动的蒙蒙白光，内心深处对于霍去病的获救竟隐隐有丝欣慰。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绝不该有这样的想法，于是轻轻地自言自语道：“也好，下一次我便有亲手雪耻的机会！”
颜海考虑的却是另外一桩事。
王营中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残肢断体血迹斑斑，而这一切都是霍去病带给自己的厄运。
更可怕的是上万匈奴精锐武士，居然任由卫青来去自如，好似闲庭信步般从重围中救走霍去病。这样的人物，如此的实力，着实教人不寒而栗。
在幽深无边的黑暗中不知沉浮漂泊了多久，霍去病缓缓苏醒。
一缕灯火刺入他的眼底，有些灼痛，但全身每一寸肌肤却是更加痛楚。五脏六腑内如有火烧，血液似煮沸了的热水，煎熬着他的神经。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神智回复后，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饮血魔刀。
刀不在手中，霍去病遽然睁开双目，眼前却是一顶毡房的灰色顶蓬。
饮血魔刀正安安静静地躺放在自己的枕边，触手可及。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也被裹成一包摆在了一旁。当然，这里面不会有火熠神鼎，早在离开长安前，他就将此物秘密地藏了起来。
他轻轻松了口气，想起了昏迷前的情景，却发现自己的身上穿着的是一套匈奴人的袍服。
怎会这样？微微松弛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的手抓住刀柄注视帐门。
“头儿，别那么紧张，现在咱们很安全。”说话的是骷髅头。他病怏怏地躲在霍去病的枕下，有气无力道：“是卫青把咱们送到这儿，交给了一个糟老头子照料。”
“卫青走了？”霍去病问道。听到骷髅头无精打采地嗯了声，他陷入了沉思。
自己的这条命居然在鬼门关前教卫青捡了回来，可谓万幸，但下一次却未必还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真他妈的活见鬼！”他低低咒骂。骷髅头没搭腔，晓得自己的主人心情正糟，乖巧地闭紧嘴巴。
帐门上挂着的毛毡被人掀起，一股夏夜的凉风吹了进来。
“霍公子，你醒了？”
一个身材粗壮的匈奴老人端着热气腾腾的木盆来到榻前。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匈奴少年，黑漆漆的眼睛望着霍去病一声不吭，手里捧着装满药膏的圆盘。
“我叫库善，这是我的儿子霍勒苏。”老人放下木盆用纯熟的汉语说道：“卫大将军见你伤势过重，不能承受长途颠簸，便把你托付给我，等养好伤再回返中原。”
“你是匈奴人？”霍去病打量着老人的相貌，“汉语说得很好。”
“我是汉人，在匈奴已定居很多年，平日靠着给人和牲畜治病养家糊口。”库善褪下霍去病的衣衫，小心翼翼地用热毛巾替他擦拭伤口：“这的人都当我是他们的同族，我也索性娶了一个匈奴女人做老婆，可惜在生霍勒苏的时候难产死了。”
他在木盆里洗净毛巾上的血水，又道：“霍公子不必多疑，卫大将军对我们父子有救命之恩，您只管在这里安心养伤。”
“对了，还有一件事卫大将军让我转告霍公子。”库善取过金创药接着说道：“您的朋友鲁鹏狼毒已解，最多一个月便能痊愈。”
霍去病点了点头没说话。自己苏醒后总算听到了一桩好消息。
“霍大哥，你真厉害。”霍勒苏用不甚流利的汉语说道：“我偷偷数过，你身上大大小小一共有八十九处的伤。可连哼都没听你哼过一声。”
“跟铁打的一样！”库善也赞叹道：“我行医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像霍公子这么重的伤，全身上下就没一块好地方。幸亏连服了六颗卫大将军留下的灵丹，不然我也没有把握医治好公子。你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真是条好汉！”
“好汉？”霍去病心里不以为然地嘿了声，但并没有直接表露出来。他微微皱了皱眉转移话题问道：“你们为何不回中原？”
“我已经习惯了这儿的生活，再说大漠千里，回家的路可不好走啊。”库善一边给霍去病换药，一边回答道：“倒是霍勒苏时常念叨着想去长安开开眼界。唉，叶落终须归根。再等两年吧，等儿子大些我或许会带着他回家乡看看。”
霍勒苏眨动着明亮清澈的眼睛问道：“霍大哥，你去过长安么，那儿好玩吗？”
面对少年略带天真的问题，霍去病认真地想了想道：“长安很好玩，但和其它地方一样，你必须要有能耐有本事，才能活得开心自在。不然还是待在这儿哪也别去，像你父亲这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绝不！”霍勒苏的眼眸里闪着光：“我才不要一辈子和牛羊打交道。我要学卫大叔，轰轰烈烈地干大事。”
“有志气。”霍去病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嘲笑的意味，微微笑着说道：“霍勒苏，长大后去长安吧，我等你。”
“小娃子的疯话，霍公子不必当真。”库善收起金创药，道：“你饿了吧，我去弄点儿羊奶来。霍勒苏，别打扰霍公子休息，快出去。”
霍勒苏怏怏地端起木盆往外走。此时此刻毡房里的霍去病和库善都未曾预料到，数十年后正是这个少年，一手改变了大汉王朝岌岌可危的命运。
十余日后，霍去病伤口基本愈合，已能下地走动。
库善家住的地方是一处临水的高地，附近还有二十多户人家。因为他能用纯正的匈奴语与人交谈，而库善又经常收治过往的病人，所以并没有谁对霍去病的来历起疑。
然而这一天下午，麻烦还是来了。
霍去病正在库善的毡房内打坐，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惊恐的呼喊。霍勒苏冲进来叫道：“霍大哥，快逃，马贼来了！”
“不要慌。”霍去病收功睁目，取过饮血魔刀和霍勒苏走出毡房。
二十多名马匪风驰电掣冲上山坡，村落里的人们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男人们都出门征战了，留在家中的多是手无寸铁老弱妇孺。面对暴徒的劫掠，他们如同陷入狼群的羔羊，拼命哭喊奔逃。
“姑娘，你去哪儿？到我这里来吧！”
一名匪徒坐在马上追到少女的身后，用绳索套住她的脖颈向后拉扯，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噗！”殷红色刀光闪过，他的头颅高高飞起，笑容就此冻结。
霍去病翻身上了马匪的坐骑，全身火辣辣的剧痛折磨着他的神经。仅仅一刀，却已用尽他这些天辛苦积聚起来的所有力量，随着急促的喘息，胸口的气血好像随时都会从嘴里喷薄而出。
“小子，你找死！”三名马匪丢下各自的目标，举刀杀向霍去病。
“啊——”没等靠近，他们似见了鬼般丢下手里的弯刀，双手捂耳从马背上摔落。
“干得好！”霍去病策马从马匪身上践踏而过，手起刀落又劈翻一个。
“头儿，我的裂心咒怕用不了几次了。”骷髅头愁眉苦脸道：“剩下全看你的了。”
更多的马匪围了上来，穷凶极恶地扑向霍去病。
“大伙儿一起上啊！”霍勒苏捡起死去马匪丢落的弯刀，跨上一匹马驹高声叫喊。
几名匈奴族人受到鼓舞，也呼喝着举起武器，在霍勒苏的带领下向马匪们冲去。
又倒下了两个，率队而来的马匪头目终于醒悟到，今天的掳掠行动撞到了硬茬，提刀喝问道：“小子，你是打哪儿来的？”
霍去病强自压下激荡的血气，冷冷道：“阎王请我收你们下地狱。”
“放屁，给我杀了他！”马匪头目怒骂一声，双腿一夹马腹，身先士卒杀向霍去病。
“呼——”骷髅头攒足了灵力，向涌上来的马匪又发出一道钝身术。
七八个马匪顿时中招，动作齐齐放慢。霍去病魔刀挥斩，一口气又斩落五个。
“你、你会妖法？”马匪头目惊疑不定地望着霍去病，几乎失去上前的勇气。
“着！”饮血魔刀一式“元戎歌吹”脱手掠出，刀锋抹过马匪头目的脖子，挟着一抹血光飞还到霍去病的手中。
“扑通！”马匪头目应声栽落，尸首两分。
看到这一幕，剩下的十余名马匪心惊胆寒，斗志尽丧，顾不得同伴的尸体，掉头落荒而逃。
众族人见状欢呼雀跃，将霍去病围在中央，如同簇拥着从战场上凯旋归来的英雄。
可是等到晚上，大家前往库善的屋里恭请霍去病出席部族晚宴时，却扑了一个空。
“恩公已经悄悄地走了。”
库善站在门边，看着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的人们：“他叫我们连夜迁徙，那些逃走的马匪一定会纠集同伙回来报复。所以请大家赶紧回家收拾，没有了恩公的保护，我们只能靠自己。”
“头儿，你说库善算不算汉奸？”两天后，霍去病告别草原重回到茫茫大漠中。他带了三匹从马匪手中缴获的坐骑，驮负着饮水和食物，独自踏上了归途。
归途漫漫，放眼黄沙如涛看不到尽头。夏天的烈日晒在衣衫上，蒸出一层盐霜。
“我曾在北斗宫学艺多年，你说我算不算汉奸？”霍去病解下马背上的皮囊，放到嘴边喝了一口，突然回头望向数里之外的沙丘。
一蓬黄尘如浓云般从沙丘后高高扬起，至少有上百骑人马正向这里疾驰而来。
“不会是追杀咱们的匈奴骑兵吧？”骷髅头紧张地探头眺望。
沙丘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不断放大。
“是马匪。”霍去病似乎受不了头顶上炽烈的阳光照射微微阖起眼，两缕从眼缝间射出的精光如针芒般闪烁着：“库善他们完了。”
“头儿，咱们快逃吧。他们少说也有一两百人。”骷髅头催促道。
“这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往哪儿逃？”霍去病冷哼一声，悠然掣出饮血魔刀。
“不会吧？”骷髅头呻吟道：“咱们俩的功力连平时的三成都不到，要跟上百个马匪干架。头儿，你的脑袋没被太阳烤坏吧？”
霍去病冷冷一笑没有回答，掉转坐骑迎上追来的马匪。
“头儿，你想为库善和霍勒苏父子报仇，可你有没有听说过好汉不吃眼前亏？”
骷髅头不甘心地劝道：“你想用身上的神符送这些人下地狱？那简直是浪费。完了完了，就算你能杀死一百个马匪，剩下那些人照样能把咱们撕得粉碎……”
“大哥，就是这小子！”一名引路的马匪用弯刀指向霍去病，向身边的首领高叫。
马匪冲到霍去病近前并不停下，猛然分成两路侧掠而过形成合围。
“臭小子，就是你杀了我们十二个兄弟？”满脸落腮胡的马匪首领端详着霍去病，点点头道：“本事不小啊！你有没有听说过杀人偿命这句话？”
霍去病的嘴角往上一撇，鄙夷道：“正因为听说过，我才站在这里等你上来送死。”
“真够狂的啊。”马匪首领拔出弯刀，喝令道：“兄弟们，抓活的，我要活剥他的皮！”
一百多名马匪轰然应诺声中，霍去病蓦然策马飞奔，饮血魔刀直劈马匪首领胸膛。
短短数日内，第二场血战不期而至。这一次霍去病彻底地孤身一人，而他要对付的敌人却猛增了数倍。
马匪在饮血魔刀的劈斩下一个又一个地惨叫倒下，鲜血染红了沙漠。
很快，霍去病的坐骑中箭倒地，而骷髅头少得可怜的灵力也再次耗尽。
他勉强催动锆龙风驭，在空中回旋闪躲着密集的羽箭，觑机斩杀下马匪的头颅。
生命在尖叫中终结，死亡在血光里狂笑。一具具尸体不断倒下，霍去病身上的伤口也在一道接一地道迸裂流血。
终于，一口真气衔接不上，锆龙风驭再也无力支撑主人的身躯在蓝天下自由地翱翔，霍去病的身形一滞摔向沙地。
“他快不行了，上啊！”马匪首领看出便宜，纵马杀向霍去病。
“噗！”冷不防一蓬血雾从霍去病的口中喷出，如豆点般砸在马匪首领的脸上。
在他的视线被血雾阻隔的刹那，冰凉的刀锋割破了喉管，失去生命的身体从马背栽落。
马匪们发出愤怒的吼叫，但这喊声迅即被另一种惊惧的呼叫所替代。
弹指之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一股高抵苍穹的橙黄色飓风如怒龙狂吼着，向他们扑来。里许外的那座小沙丘转眼被抹平，永远消失在地平在线。
“黑沙暴！”
久在沙漠行走的马匪们爆发出声声惊呼。在这样百年难遇的黑沙暴面前，人的生命与力量都显得无比渺小而脆弱。
霍去病已无力施展锆龙风驭逃离，暴风中骷髅头的叫喊也微不可闻。
这场遮天蔽日的沙暴瞬间摧毁了匪帮，也瞬间将霍去病掩埋在了滚滚黄沙之下……

第一部 第五集 玉华伤 第一章 缘是故人来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人迹罕至的沙漠。
盛夏的烈日即将沉落，西面的天空被渲染成绚丽多姿的玫瑰红，一如少女面颊上羞涩的红晕。
两个月前，这里曾遭受过一场百年难遇的黑沙暴袭击，至今还会让那些幸存者从深夜里的噩梦中惊醒，窒息的喉管仿佛被灼热的沙粒紧紧塞满。
然而大漠却早已恢复了往昔的宁静，风中细沙如水静静流淌，好似雁过无痕，再也寻觅不到那场可怕沙暴遗留下的丝毫痕迹。
渐渐地，清脆悦耳的驼铃声打破了天地间的沉寂，一队上百人的商旅赶着数百匹骆驼，缓缓从东方的地平线迎着夕阳行来。
领头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男子，身材魁梧相貌粗豪，满身的珠光宝气。唯独他那双灵动的眼珠时不时透露出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警醒。
懒洋洋坐在骆驼上，他高声吆喝着手下道：“兄弟们，加快速度，趁着天还没黑，争取今晚赶到老牛泉宿夜啊！”
“好！”伙计们大声应诺着，催动骆驼加紧步伐。
“二爷，那儿好像有红光在闪。”忽然，一名商队的小头目用手指向前方的沙丘，说道：“会不会是有什么珠宝被埋在沙子下面了？”
“笨蛋，什么珠宝被埋在沙子底下能放出这么大的光亮？”
正当这小头目受了训斥讪讪地将手放下，那二爷话锋一转：“葛六，带几个人跟着老子过去瞅瞅，其它人别停，接着赶路。”
葛六诧异道：“二爷，您不是说沙子下面不可能有珠宝吗？”
“说你是笨蛋，结果是蠢货！”二爷骂道：“普通的珠宝当然不会。可你没听说过两个月前，这儿发生过一场沙暴，把一帮马匪埋了大半？说不定那片沙丘下藏着的就是他们打劫来的奇珍异宝。走过路过别错过，这话还用我教你吗？”
“到底是二爷，见多识广。”葛六奉承道：“我这就叫上几个兄弟去把它挖出来！”
当下，二爷和葛六带着五个伙计离开大队，赶着骆驼来到沙丘前。
可刚一靠近沙丘，那些骆驼便不安地低吼，死活不肯继续往前一步。
“小心了，这里可能有古怪。”二爷眯缝着眼招呼道：“大伙儿抄家伙，跟我来。”
他掣出狼牙棒，一马当先地往坡上发出奇异红光的地方走去，身后的葛六又是紧张又是兴奋道：“二爷，您说这里面藏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我怎么知道，当老子是神仙吗？”二爷在发出红光的沙子前站定，挥手道：“往下挖，手下留神，别把底下的东西给老子弄坏了。”
五个伙计拎起锹镐围成一圈，卖力地向下挖掘。
二爷目不转睛地盯着逐渐加深的沙穴，喃喃道：“好家伙，藏在地下至少五尺多，还能透出这么耀眼的光亮，那该是什么宝贝才能拥有这样充盈的灵气？”
“轰！”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沙穴中猛然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绚烂殷红的红色光束冲天而起，庞大的气浪将五名伙计凌空掀翻，跌出十多丈远。
二爷眼捷手快，狼牙棒往沙中一插，摇摇晃晃地勉强站稳了脚步，不料后腰一紧，却是被失去平衡的葛六大呼小叫拦腰抱住，顿时摔成滚地葫芦。
“嗷——”
隆隆雷鸣自地下传出，红光喷涌中，沙穴骤然炸碎，无数赤芒在空中汇成一道光芒万丈的血龙冲出禁锢，跃升天穹，卷裹起漫天的沙尘与罡风。
“我的妈呀！”葛六吓得松开二爷后腰，连滚带爬地掉头往山坡下逃去。
二爷也呆了呆，一跃起身，手抄狼牙棒大喝道：“谁他娘的在底下装神弄鬼，老子可不是被吓大的！”
“呜——”
一束浑圆的乌黑雷光从沙穴下迸射而出，不由分说轰向二爷。
“砰！”
二爷横起狼牙棒挡格，登时被这束乌雷轰得全身麻木，发冒黑烟。
他踉踉跄跄往后退了三步，就听底下有人怒声道：“老子就是鬼！”
一颗白森森的骷髅头应声而出，眉心三星闪耀，双目射出慑人的寒光怒气冲冲大骂道：“你们惊扰了老子主人的清修，统统把小命留下！”
二爷看到骷髅头不由愣了下，晃动狼牙棒叫道：“黑鬼头，是我——老马啊！”
“我管你是老妈老爸，爷爷照杀！”骷髅头嚷嚷完了，才想到对方的声音确实有点耳熟，仔细一瞧不由咦道：“马老板，你怎么跑到沙漠里头来发财了？”
马聚财大松一口气道：“我不是路过嘛。霍老弟呢，他在哪儿？”
“我在这儿。”
一道身影在血龙光华萦绕中缓缓从沙穴下升起，正是霍去病。
乍一眼马聚财差点没认出来，讷讷道：“老弟，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霍去病收起血龙，身上衣衫破烂不堪、满脸都是胡子茬，可谓潦倒破落到家了，然而他的眉心晶莹如玉，隐隐漾动着一层光晕，双眸神光内蕴，深不可测，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雄浑威武的可怕气势，仿佛这天、这地，尽可由他主宰。
“还差最后一点火候。”霍去病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马聚财，轻声叹息道：“老马啊，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马聚财莫名地一寒。
这个走南闯北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江湖，此刻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强笑道：“霍——公子，我哪儿知道这下面埋的是你？”
他急中生智赶忙又道：“你这一失踪，可把厉姑娘他们几个急坏了。多亏我老马好说歹说才把他们给稳住，不然天晓得会闹出什么事。”
说完他不忘再吹捧骷髅头两句：“鬼头大哥，恭喜你晋升三星鬼王。我说呢，有谁能把我老马的狼牙棒差点震飞，敢情是自家兄弟。”
那个葛六战战兢兢溜了回来，扯了扯马聚财的衣袂低声道：“二爷，他是鬼，您是人，怎么能成自家兄弟？”
“你懂什么？”马聚财一瞪眼：“能交上这么一位兄弟，老子做鬼都乐意。”
鬼头大感舒坦，投桃报李道：“头儿，老马也不是有意，饶了他吧？”
霍去病不置可否，问道：“老马，今天是什么日子？”
“八月十二。”马聚财赶紧回答说：“卫大将军已经班师回朝，受到天子嘉奖。”
“八月十二……”霍去病若有所思，喃喃低语道：“应该还来得及。”
马聚财疑惑地瞧着霍去病，却不敢多问。
霍去病突然迈步上前，向他伸出左手。
马聚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叫道：“霍公子！”忽觉腰上一松，霍去病已夺过水囊痛快淋漓地一饮而尽，长长舒了口气道：“有吃的吗？”
“有、当然有！”马聚财缓过神，喝斥葛六道：“愣着干嘛，去拿干粮清水！”
霍去病将空空如也的水囊丢还马聚财，在沙丘上坐下。
马聚财凑到他身边，笑呵呵道：“霍公子，忘了告诉你，那批东西我已经从武夷山运到长安了。”
霍去病接过葛六递来的干粮水袋问道：“马老板没有雁过拔毛么？”
“哪能呢？咱老马可是厚道人。”听出对方语气里的调侃之意，马聚财紧绷的神经又松弛了不少——仿佛自己从前熟悉的那个年轻人一下子又回来了。
他一屁股坐到霍去病的旁边，问道：“霍老弟，这些天你就一直被埋在这沙里？”
“嗯。”霍去病一阵风卷残云，很快，足够供应两个人食量的干粮和清水就被他扫荡一空。
那日他在大漠中遭遇马匪追杀，油尽灯枯，伤势加重，被突如其来的黑沙暴掩埋在沙丘之下昏死过去。
孰料命不该绝，昏睡中，怀里那颗高凡送的神秘黑石经受烈日灼沙的持续烘烤后，竟然释放出惊人灵力，源源不绝注入干涸的丹田内。
不仅霍去病的伤势因此奇迹般地痊愈，连骷髅头也受益匪浅，一身鬼元再次得到净化提升。
两个多月下来，黑石中蕴藏的巨大灵力被霍去病和骷髅头吸食殆尽，表面色泽渐转灰白。而霍去病的九阳龙罡大获裨益，在沙丘之底的特异环境中犹如鼎炉试炼，心无旁骛，魔功修为与日俱增，整个人好似脱胎换骨。
这天他眼看要突破“五华朝龙”的最后一道关口，偏偏马聚财等人来挖宝，受到惊扰的他功败垂成，迫不得已提前出关。
他瞥了瞥天边的落日余晖，问道：“老马，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龙城。”马聚财自知闯祸，急着将功赎罪：“老弟如果急于回长安，我可以送你几头骆驼，干粮、清水还有地图罗盘等等，保证一应俱全。”
“我不回长安。”霍去病道：“我和你们一起继续朝北走。”
马聚财诧异地“哦”了声没有开口，不过他明白有些事还是少问为妙。
当晚，一行人夜宿老牛泉，霍去病沐浴过后换了身新衣，又找马聚财拿了顶斗笠戴上。
马聚财派出两名手下，骑着骆驼星夜折返长安，将霍去病的消息禀报给高凡等人。
过了数日，众人进入草原，离匈奴王庭龙城已经越来越近。霍去病与马聚财分道扬镳，换了两匹快马转朝东北方向的狼居胥山奔去。
这天傍晚，离狼居胥山尚有不到百里的路程，霍去病在一处背风坡后支起帐篷露营，准备养足马力明日上山会见龙城公主。
他刚用过干粮准备歇下，忽见西面的草原上来了一支马队，均是一人三骑，看样子也打算在这座背风坡后宿营过夜。
“是他们？”霍去病凝目打量来人，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似怒似惑。
说时迟那时快，马队已来到背风坡前。其中一个年轻武士人用匈奴话惊讶说道：“咦，这儿有人。”
“头儿，你认识这群家伙？”骷髅头注视来人，低声问霍去病。
“不但认识，而且是曾经朝夕相处一别数年的故人呐。”霍去病嘴角逸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扬声说道：“麻锋古，你还认得我吗？”
那年轻武士一怔，看着霍去病缓缓摘下头顶的斗笠，登时失声叫道：“小霍！”
其它十几名同伴闻声齐齐一惊，数十道诧异的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在霍去病脸上。
“铿！”
麻锋古身侧的一名粗壮匈奴武士拔出厚重如斧的魔刀，怒喝道：“霍去病，你这忘恩负义丧心病狂的师门败类！我炎达今日便要为别勒师弟报仇！”
“铿铿铿！”
众骑士的魔兵纷纷出鞘，策马将霍去病团团围困在中心。
“老天，原来是北斗宫的人！”骷髅头心底呻吟：“头儿，你的人缘实在太好了。”
霍去病满不在乎地扫视过这些剑拔弩张的同门师兄弟，耸了耸肩挖苦道：“什么时候北斗宫的规矩改成了群殴？一、二、三、四……十二、十三、十四——嗯，刚好够摆两座北斗锋罡阵，我算开眼了……”
他的视线穿越过包围着自己的十四名北斗宫同门，落在了圈外时突地收住话头。
在背风坡下，四名北斗宫长老并排伫马而立。
最左侧的一位，年过五旬、身材高大，面容丑陋有如凶神恶煞，背后一杆金枪长达一丈八尺，上面烙刻的红色魔纹在夕阳中熠熠生辉。
在他身边是一名年纪稍小的中年男子，面冠如玉，潇洒不群，堪称匈奴人中的美男子，手里握着马鞭轻轻拍打，样貌斯文和善，倒更像是位来自中原的书生。
再往右，一名瘦小枯干的花甲老妪弯腰坐在马鞍上，双目低垂，压根没朝霍去病瞟上一眼，对周围正在发生的冲突不闻不问，视若无睹。
而霍去病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第四位北斗宫长老的身上。
这位女子清秀婀娜，虽年近中年，大漠的风沙和岁月的沧桑却仿佛并未令她美丽的容颜有丝毫衰减，一双妙目有意无意地瞥转旁顾，避开了霍去病的眼神。
开阳科槐匈，玉衡龙邪禅，天璇鸠阳婆……还有摇光折兰胭，威震草原大漠的北斗七星来了一多半，显然和霍去病殊途同归，正要前往坐落于狼居胥山的玉华殿。
“杀你这条汉狗哪里需要动用北斗锋罡阵？”炎达蔑然道：“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他话音方落，猛然大声惊吼着从马背上蹦起，如被蝎子咬了口似地差点摔落在地，怒视霍去病道：“你敢用妖法暗算我？”
骷髅头用“裂心术”偷袭得逞，钻出霍去病袖口道：“蠢猪，暗算你的是本大爷！”
炎达愣了愣，待醒悟到自己是被一颗骷髅头戏弄时，不由火冒三丈杀向霍去病。
“呼——”
炎达头顶蓦地一丝风动掠过，坐骑硬生生停下，怎么也无法往前迈进。
北斗七星之一的摇光折兰胭伫立马前，纤秀雪白的左手轻轻按在马首上。炎达座下这匹千里挑一的匈奴骏马寸步难行，只得顺服地收住去势。
“折兰师叔？”炎达愕然张大嘴巴，随即若有所悟地垂下手中魔刀。
折兰胭放开马首，视线转向霍去病，语调柔和道：“小霍，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的事似乎与你无关。”霍去病漫不经心地仰起脸望向满天繁星，不再看她。
折兰胭仿佛毫不介意霍去病的无礼，轻声问道：“宫主也来了，你要不要见他？”
霍去病没有搭腔，远处相貌丑恶的科槐匈喝道：“霍去病，你为何不回话？”
“还真是伉俪情深呀。”霍去病嘴角翘动露出一缕讥诮，慢悠悠说道：“科槐师伯，你想听我说什么话？哦，对了——是不是该恭喜你如愿以偿娶了位如花似玉的夫人。尽管岁数老得可以做她父亲，但只要彼此心心相印，年龄自然不是问题。何况您老往她身边一站，正好似绿叶衬红花，可谓天造地设的绝配……”
“混账！”科槐匈脑筋再怎么愚钝，也能听出这绝不是什么恭喜之辞，气得黑脸血红呼呼怒喘，无奈口笨舌拙，闷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
“小霍！”折兰胭的语音婉转，轻轻道：“你说够了没有？”
“动手吧。”霍去病徐徐道：“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能够死在你的手里。”
“让我来！”科槐匈策马越过妻子，目闪凶光道：“他已经多活了整整四年！”
“知道么，科槐匈，你不过是条头大无脑的可怜虫。”霍去病冷冷道：“所以尽管你在北斗七星中辈分最高，宫主的宝座却仍然轮不到你。你不懂，世上有许多事不是靠挥刀杀人就能解决。你肯定从未想过，死亡对每个人的含意，并不是每次都相同！”
科槐匈掣出荡日金枪，恶狠狠吼道：“霍去病，我要让你永远闭嘴！”
“科槐！”折兰胭探手抓住丈夫的金枪，低声道：“你何必如此。”
科槐匈呆了下，察觉到妻子眼眸里流露出的恳切和忧伤，不禁杀机更炽，荡日金枪挣开折兰胭的纤手，喝道：“你闪开！”
“让他来吧，折兰师叔。”霍去病轻轻自嘲道：“好歹还有人记挂了我足足四年。”
“霍师侄。”相貌远比科槐匈英俊的玉衡龙邪禅拍马上前，和颜悦色地问道：“你能否告诉我，身后的那柄饮雪魔刀是从何而来？”
“偷的、抢的、骗的……”霍去病笑笑道：“龙邪师叔尽可以充分发挥想象力——总之这柄刀来路不正，你可以理直气壮地替北斗宫收回。”
龙邪禅俊美的脸庞毫无神色变化，摇摇头道：“你逃离北斗宫时并没有带走这柄魔刀。作为敝宫三大神器之一，你甚至没有接触它的机会。事有蹊跷，我不能不问清楚。霍师侄，我希望你能开诚布公地老实交代，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霍去病似笑非笑地瞅着龙邪禅噤口不言，那神气仿似在说：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科槐匈见状愈发恼怒：“龙邪，让我杀了这逆徒夺回魔刀，再向宫主说明！”
“科槐师兄，不要冲动。”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鸠阳婆缓缓道：“他是宫主的关门弟子，还是交由傲霍师兄亲自处置比较妥当。好在宫主这两天便会赶到玉华殿，你我也不用急于一时。”
她的入门较科槐匈和北斗宫宫主天枢傲霍都晚，却是所有七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个。科槐匈对这位年纪和修为都长过自己的师妹不得不卖几分颜面，克制怒气道：“好啊，我正想看看宫主会否大义灭亲，严惩这小贼！”
“霍去病。”鸠阳婆提高嗓音道：“我不管你出于何种目的前来狼居胥山，在与宫主碰面前最好不要妄图逃跑，我们也不会过分难为你。”
霍去病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肆无忌惮地朝鸠阳婆奇丑的脸上扫过一眼，咧嘴一笑道：“这么说，师叔不会反对我回帐篷里睡觉吧？假如担心我半夜逃走，你不妨坐到帐内监视。放心——像您这么大年纪，不会有谁会想到其它东西。”
天啊，他在说什么？
周围十四名北斗宫二代弟子被霍去病这番胆大妄为兼大逆不道的刻薄话吓得差点儿从马上掉落，傻愣愣地目送他钻进帐篷。
“完了，完了——北斗宫的四个老家伙被你得罪得一干二净。”骷髅头欲哭无泪，懊丧叹道：“阎王爷在下，我怎么会摊上这样一位主人啊？苍天哪，如果你是为了惩罚我前世造孽太多，索性给个痛快用天雷劈死我算了！”
“很明显。”霍去病在地上铺就毡褥，悠悠道：“老天爷也觉得对你这样的小鬼使用天雷是一种莫大的浪费。但和外面的人比起来，你无疑可爱很多。”
“是啊，我最多是在心里骂你几句过过瘾，而他们已经准备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对了，还有我的——如果我还有脖子的话。”
骷髅头一边嘀咕一边凝神探察帐外动静：“一、二、三、四……一共有四个人守在了外头，一面站一个，帐篷顶上没人。”
“很好，有北斗宫的同门师兄弟为我把守四方，今晚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一宿了。”
“不是的。”骷髅头简直沮丧到了极点：“他们的脸统统朝里，摆明了是在防备你。”
他望着霍去病摊开四肢舒坦地倒在毡褥上，心头一动，压低声音问道：“头儿，你一定是想好了脱身妙计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从来不会老老实实任人摆布的。”
“你有没有搞错？”霍去病将双手枕在脑后，跷起二郎腿慢慢摇晃着说：“外面有我的四位师叔外加十四个同门师兄弟，除非脑子进水，否则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好。比如像我，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便是睡觉。”
“不会吧，头儿？”骷髅头这下连死的心也有了：“你真的还能睡着？”
等了许久，他始终没有听到回答，帐篷里轻轻响起了霍去病舒缓平稳的鼾声。
骷髅头是不用睡觉的，守在霍去病旁边拼命转动着脑瓜，寻思逃走的办法。不知不觉到了后半夜，帐篷四周几乎齐声传来一记闷哼，有人伸手挑起了低垂的帐帘。
“救星来了！”骷髅头精神一振，藉助透入帐内的月光看清来人样貌又不由一傻。
帐外的人小声催促道：“小霍，醒一醒，赶快离开这里！”
“头儿，别睡啦！”骷髅头见唤不醒霍去病，急中生智使出“惊魂钟”将一缕声线集束成丝送入他的耳朵里，哪怕是聋子也会被瞬间震醒。
“砰！”
霍去病飞起一拳揍在他的脑门上，缓缓起身揉了揉耳朵道：“我最恨睡觉被人打扰，亲妈也不行。”
“小霍，快走啊。进了玉华殿，你只有死路一条。”帐外的人急道：“我已经在山坡下给你备好了马匹，走呀！”
霍去病静静地注视着她，忽然哧地轻声一笑道：“折兰师叔，四年前的那个晚上，你也是像今夜一般目送我走出北斗宫吧？可惜，人不可能重复踏进同一条河水里，我也不可能再来一次丧家犬般的出逃。够了，至少我已厌倦了这样的游戏。”
说完以后，他再不看帐外的折兰胭一眼，重新躺倒，拉起盖在身上的毛毡遮住了脸庞，也将他脸上的落寞与忧郁重重地压下。
折兰胭怔怔凝望着躺倒的霍去病，眼眶里徐徐漾起水光，无力地放下帐帘坐倒在草地中，双手掩面喃喃低语道：“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霍去病没有回应，只有那双抓住毛毡的手握得更紧，青筋微微颤动着、蹦跃着……

第一部 第五集 玉华伤 第二章 往事重来
四年前某夜的燕然山北斗宫内，宾客、喜宴、欢笑声中，一身喜服的新郎科槐匈迎来了平生最志得意满的一夜。
谁能够想到，他居然娶到号称北斗宫第一美女的同门师妹折兰胭。
即使科槐匈本人，直至洞房花烛的一刻，也不禁觉得自己是在作梦。
但这梦很快就在惊愕中破碎。他像一头受伤的怒狮狂吼着跳下床，冲着新娘吼问道：“那传闻是真的？”
折兰胭蜷缩在床角只是摇头不答，美好的身段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科槐匈的视线下，可惜科槐匈已无心欣赏新婚妻子的美丽，似疯了一般在洞房里来回走动，霍然驻步问道：“是不是他，你说是不是他？”
“别问了，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完美。”折兰胭惊讶地看着丈夫匆匆穿起衣衫，一缕惧意涌上心头：“科槐，你要干什么？”
“杀了他！”科槐匈咬牙切齿地回答，找了一圈却没寻到自己的荡日金枪，才想起今晚是新婚之夜，这等凶器自然不会被摆入洞房。
尽管匈奴人有收继婚的习俗，在男主人死后儿子可以续娶后母，弟弟可以收取嫂嫂，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科槐匈可以随随便便让别人给自己戴绿帽子，更何况他还没死呢！
“不行！”折兰胭一把抱住科槐匈粗壮的腰杆：“相信我，不是他！”
“那是谁？”科槐匈回头瞧着妻子，恶狠狠道：“你说呀！”
“我不能，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折兰胭乞求地仰起脸道：“别去，科槐……”
“啪！”科槐匈重重一掌将妻子扇倒在地，狞笑道：“到这个时候你还护着他——这个畜生，我要用他的血洗净这奇耻大辱！”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被同门在背后戳戳点点讥笑羞辱，他愈发地怒不可遏，带着九分醉意冲出洞房。
“科槐！”折兰胭起身想追，猛然意识到自己丝缕未挂，又急忙止步。
不理会诧异的宾客，不理会上前道贺的亲友，科槐匈疯了一样一脚踹开自己要找的那扇门。
屋里的灯火还亮着，霍去病烂醉如泥地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地上有两个歪倒的酒坛，还有一滩刺鼻的呕吐物。
“霍去病！”科槐匈冲到床前，蒲扇大的双手抓住霍去病的肩膀猛烈摇晃。
霍去病吃力地睁开惺忪醉眼，模模糊糊看到了科槐匈凶恶愤怒的脸庞在自己面前不停地晃动，打了个酒嗝又把眼睛闭上，半梦半醒地说道：“别摇，我要睡觉——”
科槐匈一把将他从床上拎起，几乎脸贴到脸低问道：“说，你是不是跟她上过床？”
“她是谁？”霍去病垂着头，醉醺醺地随口说道：“我师叔吗……好像不止一回。”
“砰！”
科槐匈一拳打断霍去病的鼻梁，怒吼道：“小畜生，我杀了你！”
霍去病仿佛不觉得疼，睁开眼“噗”地一笑道：“你是谁，为什么杀我？别闹……”
“我是你师伯科槐匈！”怒发冲冠的新郎忍无可忍，将霍去病扔回床上挥拳猛击。
门外站满了讶异的宾客，但谁也不敢进来劝架。何况挨揍的是一个他们向来就不喜欢的汉人，疑惑的眼神里更有几分幸灾乐祸之意。
“科槐！”穿戴好的折兰胭终于赶到，伸手挡住科槐匈又欲砸落的铁拳。
床上的霍去病嘴角淌血，鼻青脸肿，身上的肋骨也断了两根。
他似乎已经清醒了过来，但既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只是竭力撑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科槐匈。
“放开我！”科槐匈背后几处穴位一麻，猝不及防遭了暗算，软倒在折兰胭怀里。
“小霍，对不起。”折兰胭满脸凄然歉疚，将科槐匈笨重的躯体拽出房门。
霍去病呆呆望着她和科槐匈离去，伤口火辣辣地在疼。
他木然伸手想在床上寻摸什么，猛然大叫道：“酒呢，谁拿走了我的酒！”
一口热血从胸腔内喷出，染红了床榻。
他怔怔地躺着一动不动，两滴泪从眼角悄悄地滚落……“呜——”
低沉悠远的牛角在群山间回荡，河面上徐徐驶来两条小筏。
那名吹动牛角的玉华殿弟子向鸠阳婆等人躬身道：“请诸位登船。”
霍去病在科槐匈怨毒的目光监视下，跟在龙邪禅身后上了第一条小筏。
船工熟练地撑动小筏，载着北斗宫四大长老和霍去病渐渐驶向河心。
清澈的河水从两峰相夹的河谷中顺流而下，隐隐可以看到底下光影晃动的砾石。
霍去病孤独地坐在筏尾，静静看着小筏驶入了悠长的河谷中。
头顶的蓝天仄成一线，初秋的阳光洒照在他乌黑头发上闪烁着点点金光。过去的种种譬如身外的河水，已然随着岁月的流逝一去不返，但心底深处的伤却兀自顽固。
行出里许，小筏折而向东，进入一条岔道。
前方的水面上赫然有两尊高达三十丈的巨大石雕神像依山对立。
这对神像，一男一女，身着匈奴服饰，在彼此相隔三丈余宽的河面两两相望。
“这是玉华殿开山祖师凌雅若和别伫峰的神像。”站在霍去病背后的折兰胭轻声说：“在他们之后每一代玉华殿的殿主都是由一男一女共掌，分别被尊为‘玉后’和‘华帝’。这一代的华帝翘楚轩多年前由于强修《万法宝券》导致精神失常不能理事，只能常年幽居养病。目前的玉华殿是由玉后梨云姬独自执掌。”
“扑通！”霍去病突然一声不吭地跃入河中，身影转瞬沉入水下。
“不好，这小子要逃！”科槐匈大吃一惊，提枪便要跳入水中追拿。
“不用追，他不会逃的。”折兰胭伸手拦住丈夫，幽幽地望着水下。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逃？”科槐匈的话刚出口，霍去病的脑袋已在距离小筏数丈远的前方河面上露出，劈波斩浪向前划行。
先前为了防备霍去病在玉华殿故意滋事制造混乱逃走，科槐匈亲手点了他的数处要穴，令其无法运转九阳龙罡，但普通的行走蹦跃乃至下水游泳，却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撑篙的船工也是一名玉华殿年轻弟子，惊诧地问道：“诸位师长，他这是……”
“他热了，想洗澡。”鸠阳婆冷恶的模样让玉华殿弟子不敢再问。
霍去病游得极快，就像在和河水较劲，身影忽浮忽沉，毫不理会背后错愕的目光。
须臾之后，他游到了两座神像之间，猛地一挺腰将整个身躯平浮在水面上，仰头眺望着从峰顶夹缝间露出的那一线蔚蓝苍穹。
他可以清晰地看见神像肃穆庄严的面容。千年以来亘古不变，那眼眸里流露的，是对苍生的怜悯？对上天的讥诮？还是彼此情深意浓地相守？
“头儿，你没发疯吧？”骷髅头泡在水里滋味好不难受。
打从昨天傍晚起，他就察觉霍去病有些异样，变得更加沉默，更加抑郁。他隐隐猜到了一点儿缘由，但再借三个胆子也不敢说出口。
霍去病没有回答，像是睡着了一般漂浮在水上，思绪恍惚又回到了那个晚上——“小霍！”折兰胭追出北斗宫，空旷的山野中一个孤寂的少年身影正在蹒跚前行。
他听到了她的呼唤，慢慢回过头，眼里映入了那一身刺眼的红色喜服。
“他睡了，我想来看看你。”折兰胭的脚步不知为何，在霍去病的目光凝视下身不由己地停住，低声道：“你要去哪儿？”
“我的事跟你有关么？”霍去病的嘴角翘了翘，逸出一缕冷笑，像刀锋般切入了折兰胭缠作乱麻的心口。
“你想离开北斗宫？等宫主出关后再做决定好不好？”折兰胭低下头小声道：“我明白，你恨我。”
“我为什么要恨你？”霍去病语音冷静：“曾经，在我心目中你如同女神。我甚至喜欢让那些杂种揍成重伤，因为那样就能躺倒在你怀里，任由你为我洗清伤口敷上药膏。
“我可以看到你望着我时在眼里闪动的泪珠，可以感受到你的手抚摸在我脸上是那样的温柔。但今晚这一切都过去了，彻底地结束。我终于明白，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可笑，我身上的伤便是最好的报应。”
“小霍，留下来好吗？”折兰胭道：“原谅我，我有我的苦衷——我不值得让你背弃北斗宫。我保证，今晚的事不会再发生。”
“看到那些在屋外瞧热闹的人了么？我的遍体鳞伤给他们带来了莫大快感。从入宫的第一天起，我就清楚自己来到了一个怎样的地方。”
霍去病摇摇头说道：“别勒、麻锋古他们想方设法地羞辱我，整治我，我没有低头。只想埋头苦修，等到有朝一日强过他们时，将这一切都加倍讨回。但在刚才，我被科槐匈的拳头突然打醒了……“即使我能有师父的成就，也无力改变丝毫的处境，因为我面对的不是一个别勒或者麻锋古，而是整座北斗宫和所有匈奴人！”
他忽然笑了起来：“你看，我师父多么英明。他从外面捡回一条汉狗，于是为所有人找到了乐趣。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我发泄，我的反抗只会激起这些人更大的兴趣。我不玩了——我认输，至少我还有离开的权利。”
“可这样的事并非一两天，你都忍了下来。为什么不能咬牙再坚持两年？我相信你的天资、你的成就，必定会远超北斗宫的所有人！”
“因为支撑我坚持下去的希望破灭了，像一座山轰然倒塌，不可能再站起来。”霍去病悠悠道：“我失去了目标，没有了信念。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恐怕连麻锋古他们拿我做肉靶的兴致也会逐渐消失。”
折兰胭无助地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少年面前的无力。她记起了他入宫时鼻涕邋遢的模样；记起了他抱住自己的腰肢，用火热天真的眼神仰视着她，认真地许诺说长大后要娶折兰师叔做妻子……泪眼模糊了霍去病渐远的身影，她爆发了似地呼喊道：“求求你，留下来！”
霍去病脸上有了一丝令她熟悉的昔日温存，可很快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刺疼心扉的一抹冷笑，笑得那样悲哀，那样犀利，然后什么也没说，催动锆龙风驭升腾上凄凉的夜空，向着南方逆风而去。
在北方天空迷离游荡多年的候鸟终于倦了、累了、要回家了……“这位是？”率人前来码头迎接的是一位玉华殿天师级金带萨满，他打量着浑身湿漉漉从水里走出的霍去病，抑制不住惊愕迷惑的表情向远道而来的贵宾们问道。
鸠阳婆瞟了眼霍去病回答道：“他是我们在途中抓到的本门叛徒。”
金带萨满讶异地“哦”了声，又听龙邪禅问道：“呼衍道友，傲霍宫主是否抵达？”
金带萨满摇头道：“还没有。怎么，傲霍宫主并没有和诸位同行？”
折兰胭道：“宫主一贯喜欢独来独往，其实我们和他见面的机会也屈指可数。”
这时后面的小筏也靠了岸，呼衍萨满引导众人走出了码头。
所谓的码头，事实上是在山脚碎石滩上清理出的一块平地，向北不到三百尺，便有一条石阶铺筑的山道陡峭向上，于狭窄的山岩间直抵峰顶。抬头望去，就如同一柄巨斧将这险峻的云峰劈开，生生凿出一条幽深的沟壑。
骷髅头用灵力替霍去病烤干了潮湿的衣发，嘀咕道：“这么高的山得爬到几时？”
好在走了不过一盏茶左右，呼衍萨满在山道当中的一座高台前停下。
在用白玉砌成的高台栏杆里，隐隐有一团五色的云气浮动，台下有四名玉华殿弟子守候，见呼衍萨满到来，齐齐躬身行礼。
首次拜访玉华殿的麻锋古小声问道：“师父，那团发亮的云气是什么？”
龙邪禅回答说：“‘祥云驾’，能在转瞬间将来访宾客托送到山顶。”
“不错，正是祥云驾。”呼衍萨满解释道：“它是由山底蕴藏的五彩精气幻生而成。神殿的两位开山祖师，又分别在山脚和山顶修筑了四处法坛招聚云气往来接引。不过一旦离开法坛底下的精气补给，祥云驾便无法维持太久，所以只能做来短途驳接。要想游览群山，还得靠诸位道友的双腿。”
霍去病登上高台，就见在正中央离地约有半尺的空中，悬浮着一朵最长距离超过两丈的椭圆形五彩仙云，而它的正下方，赫然有一座喷薄着彩色雾气的云穴。
这祥云驾一次最多承载十二人，霍去病被安排在稍后一轮乘云上山。
等到之前那乘祥云驾载着鸠阳婆、龙邪禅等人离去后，洞穴下雾气骤增，迅速在低空凝聚成一朵新的祥云。
又等了片刻，众人踏上祥云驾，加上呼衍萨满和两名玉华殿随行弟子，刚好十二人。
呼衍萨满刚准备念诵魔咒操控祥云驾升空，忽然听到有人叫道：“等等我——”
从下方山道上风驰电掣地掠来一道人影，还没看清楚他的样貌，祥云驾微微一颤，这人已跳了上来笑吟吟招呼道：“借光、借光，大家挤挤。”
来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矮矮胖胖的身上穿了条花团锦簇的丝袍，挤在众多匈奴人中显然是个异类。白净的圆脸上两只小眼睛，一颗滚圆的蒜头鼻子，嘴唇肥厚向外翻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因为怕热，一柄乌骨红面的折扇在肥嘟嘟的小手里摇个不停，扇面上绿色的鬼符划出一溜溜刺眼的光芒，晃得人眼睛发花。
炎达打心眼里不喜欢这矮胖子，又看他汗津津的身子不住贴着自己往里挤，愈发按捺不下厌恶之情，伸手一推对方：“超员了，下去等会儿吧！”
孰知他的手尚未碰到矮胖子衣襟，猛地瞧见对方笑咪咪的小眼珠里迸射出两道诡异的绿光，犹如锐利森寒的锋刃直透心底。
炎达的心神不由自主地一阵恍惚，眼前天旋地转，绿光咆哮如涛，“喀喇喇”轰现出一束束地动山摇的惊魂电光。身躯登时失去平衡，直挺挺像一捆倾倒的枯柴往祥云驾下摔落，依稀听到矮胖子轻笑道：“你下去了，人数就刚刚好……”
科槐匈手快一把抓住炎达腰带将他拽回，怒哼：“胖子，你想找事？”
矮胖子合起折扇，神情变得谦和平静，朝呼衍萨满和科槐匈等人躬身行礼道：“晚辈纯阳阁金不炎拜见诸位师长，并代家父向玉华、北斗两家的叔伯婶婶们问安。”
呼衍萨满凝目审视金不炎，问道：“令尊可是冥泽纯阳阁主金云涛？”
金不炎笑着点点胖乎乎的脑袋，恭恭敬敬回答道：“正是！”
一名与炎达交好的北斗宫弟子轻蔑地低声一嘿：“又来了一条汉狗！”
原来，魔门三大派中纯阳阁虽然和玉华、北斗两派同样坐落于塞外，但历代收录的弟子反而以汉人居多。
这一代的纯阳阁阁主金云涛更是一个血统纯正的汉人，因而那名北斗宫弟子一听说金不炎是他儿子，便忍不住出言讥讽。
折兰胭叱责道：“盘善，不得对金公子无礼！”转脸又问道：“金公子，请问令尊和纯阳阁的其它道友何时到？”
金不炎摇头道：“家父和其它人都没有来。”似乎生怕别人听不懂自己的言下之意，他接着笑嘻嘻地说道：“依照他老人家的意思，这事有小侄出马便足够了。万一我失手闹得灰头土脸地回去，家父也有言在先，非要剥下小侄的一层皮不可。”
说到这里他又意犹未尽地补了一句：“如今看来北斗宫后继乏人，果然在家父的意料之中。哈哈，小侄的担心看来完全不必要了。”
“头儿，这小胖子比你还嚣张。”躲在霍去病袖里的骷髅头低声挑拨。
霍去病哼了声，似乎同门受辱和他毫无关系，反而颇感兴趣地打量着金不炎。
“好狂啊。”一旁的科槐匈怒从心起：“我倒想试试你这位纯阳阁的高徒到底有多少斤两！”学着刚才炎达推搡金不炎的样子，张开大手往对方胸口抓去。
突听盘善“啊”一声大叫，跌跌撞撞冲了过来，刚好挡在金不炎身前。
科槐匈一愣，见他眼光呆滞，隐隐射出妖艳绿光，无疑是步了炎达的后尘，给金不炎当作肉盾封堵自己的这一抓，心中不由得又惊又怒。
金不炎藏在盘善背后，从他肩膀上露出半截脸庞高叫道：“大叔手下留情！”
门下弟子接连受到戏弄，科槐匈已是怒不可遏，甩手将盘善扔出，挥拳轰向金不炎面门道：“现在求饶，不嫌晚了点吗？”
“砰！”呼衍萨满抢上半步，用手中的银色魔杖在金不炎面前一挡。
杖身上泛起一层炫目光华，四周虚空中孕育的金元骤然汇拢，在半空中筑起一面白金色的圆盾。
科槐匈崩云裂石的铁拳击在盾面上居然穿透不过，激溅出一蓬耀眼火花。
“喀喇！”白金圆盾破裂幻灭。
科槐匈身形晃了晃收住拳头愕然道：“呼衍道友？”
呼衍萨满垂下魔杖，长出一口气称赞道：“科槐兄好雄浑的拳劲！”
这时炎达和盘善先后摆脱金不炎的魔咒操控恢复清醒，炎达怒视着宛若富家公子打扮的金不炎，破口大骂道：“汉狗就是汉狗，只会玩阴的。有种放马过来，咱们真刀真枪再干一架，老子要打得你哭爹喊娘！”
金不炎淡淡一笑没有理睬，可脸上的神气分明十分看不起炎达。
呼衍萨满微笑说：“久闻云涛八子，末者为最。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金不炎重新张开折扇呼呼摇晃，笑呵呵道：“没办法，谁让家父那么能生呢？”
呼衍萨满含笑点头吩咐道：“阿提拉，你留在这里。”站在他身后的一名玉华殿年轻弟子应声领命，走下祥云驾。
呼衍萨满用身体将金不炎和科槐匈、炎达等人隔开，低诵魔咒驾驭祥云冉冉升起，向着山顶的玉华殿方向飞掠而去。
科槐匈隐约觉得呼衍萨满偏向金不炎，心里更加不痛快，一扭头正看见霍去病一脸轻松的站在自己身旁，不由低哼道：“汉人没一个好东西！”
霍去病噗嗤一笑，悠然负手道：“那当然，谁人不知科槐师伯才是个好东西？如同人们传诵的那样——北斗宫有四宝：饮雪、魔卷、横绝和科槐……”
科槐匈生来只习惯用拳头和荡日金枪说话，是个典型的匈奴汉子。要说唇枪舌剑和人争斗，即使在北斗宫中也只有倒数的分。当下气得额头青筋怒蹦，攥紧了两只钵大的铁拳，却没打定主意是否要出手教训这小子。
不料对面的金不炎“嘿”地笑出声来，接茬说：“这位兄台的话说得可真有趣。北斗三宝小弟早有耳闻，可这第四宝嘛却是头回听说，没想到还是个活宝！”
霍去病神情一冷，锐利的目光盯着金不炎的笑脸道：“我有请你开口帮腔吗？”
金不炎的笑容瞬间僵住，那样子就像是吃了一只苍蝇，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科槐匈见此情形大出一口恶气，对霍去病生出一丝好感，旋即又想到这不过是汉人之间最擅长的窝里斗。而比起金不炎，这个令自己终身蒙羞的汉族青年无疑更加可恨，但捏紧的拳头却还是悄悄松开了。
他并没有发现，身后的妻子正用忧虑的眼神偷偷凝望着霍去病，眉宇间那一抹悠远哀愁浓如峰顶的绚丽云霞，怎样都无法化淡。
而霍去病已然别过脸去，遥望着越来越近的峰顶，玉华殿的重楼庭院渐渐显得清晰，云蒸霞蔚下，金色阳光洒照仿如世外仙境。
他像是受不了刺眼的日光般悄然垂下眼帘，祥云驾下青山葱郁，长河如带，一群群飞鸟自由自在地翱翔回旋，大地却已渐渐远去。
龙城，千山万水，大漠茫茫，我已应约而来。

第一部 第五集 玉华伤 第三章 锋芒
神秘的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死寂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动听悦耳的少女声音：“北斗宫的十四名二代弟子，加上后来的金不炎和拓寒，您是否已找到想要的人？”
“我要寻找的人，仍然隐藏在不可知的黑暗里。”一个苍老沙哑的男子声音回答说：“今夜天命已经悄悄展开，而他必将来到我的面前。”
“不是拓寒，也不是金不炎吗？”少女问道：“他们应该是北斗宫和纯阳阁最杰出的两名弟子。如果二者择其一，我宁愿是拓寒。”
“很遗憾，我的灵觉告诉我：他们都不是。”老人否定道：“但我能够感应得到这个人已经来到了玉华殿，正在与我们咫尺之遥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或许我可以向您推荐一位年轻人。”少女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早在一年前与这年轻人初次相逢的时候，我便对他隐隐产生了一种特殊的预感。”
沉默许久，老人说道：“今晚带他来见我吧。别让他知道我的存在。”
少女答应说：“我会将他悄悄带来这里，但愿不会令您失望。”
“无所谓失望与如愿。”老人说道：“我的孩子，你要懂得这一切都是天命注定，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遵循它的意志，祈盼神赐的光荣……”
“头儿，在祥云驾上为何让那个金不炎自讨没趣？”骷髅头问霍去病。
屋外夜色浓重，萦绕在峰顶的紫色雾光穿透窗纸映照在地上。
玉后梨云姬亲自主持的接风盛宴还没有散席，但这和霍去病毫无关系——他被软禁在这间厢房里，门外有两名北斗宫的弟子看守，连出门如厕都会形影不离地盯着。
“纯阳阁主金云涛一共生了八个儿子，但仍旧在世的只剩下两人。你知道其它六个去了哪里？”霍去病一声冷笑：“他们都死在了金不炎手中。唯一幸免于难的长子金不愚天生痴呆，反而因祸得福躲过一劫。这便是‘云涛八子，末者为最’的典故来历，此后纯阳阁阁主之位，再无其它竞争者。”
“不会吧？”骷髅头惊讶道：“难道金云涛就眼睁睁看着八个儿子自相残杀？”
“你应该去问金云涛。”霍去病冷冷道：“我只知道金不炎既然能够从这场手足相残中脱颖而出，就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谁若小看了此人，迟早会完蛋。”
“可是——”骷髅头瞥了眼虚掩的房门，又问道：“咱们还要在这儿待多久？”
“吱呀——”
他的话音刚落，门被守在屋外的炎达和麻锋古推开。
炎达反手带起屋门走到霍去病面前，恶狠狠道：“你坐在这儿倒也悠闲快活，却累得我们俩在外面寸步不离地守着，连晚宴都不能出席！”
“那又如何？”霍去病头也不抬，脸上的鄙夷神情毫无掩饰：“你们不过是两条任人呼来唤去的看门狗，能啃到两根骨头便该心满意足了。”
“我们是看门狗，那你呢？”麻锋古狞笑道：“不就是一条等死的落水狗吗？”
霍去病悠然说道：“这么说来，你们是打算趁机在我身上出出气？”
麻锋古承认道：“是又怎样？老子就是想好好教训一下你这条汉狗！”
“够威风，好煞气呀……”霍去病露出敬畏模样挖苦道：“我不在的这几年两位想必十分寂寞，除了狗咬狗自得其乐之外，怕没其它消遣了吧？”
“去你娘的！”
麻锋古怒发冲冠跨步上前，挥动铁拳砸向霍去病面门。
霍去病身体向后稍稍一仰，探左手抓住麻锋古右腕往里运劲一扯，紧跟着右肘犹如铁锤“砰”地轰中对方胸口膻中穴，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逾闪电。
麻锋古尚未回过神来，便胸口一酸，落入了霍去病掌握之中。
炎达大吃一惊：“你不是被科槐师叔禁制经脉，无法催动真气了吗？”
霍去病轻蔑道：“你没有听说过北斗宫绝技‘气血冲’么？只要在对方出手点穴时，将真气瞬间凝聚在相应穴位对冲化解，便可保自身无虞。若非如此，我又岂会乖乖地任由科槐匈下手点穴？很抱歉，两位落井下石的愿望得落空了。”
“好小子，从一开始你就居心叵测！”炎达拔刀劈向霍去病眉心：“放开麻锋古！”
霍去病端坐不动，左手提起麻锋古壮硕的身躯往炎达的怀里一推。
炎达眼看自己的魔刀便要照着麻锋古的脑门劈落，情急之下赶忙收势侧身，伸出左手揽住他的后腰。
不防后背大椎穴上一麻，霍去病拳劲透入，一阵筋脉麻痹，他手足酸软向前扑倒，手中魔刀失去控制，“噗”地在麻锋古肩头划出一道血口。
炎达挺身欲起，霍去病抬脚踏在他的腰眼上，揶揄道：“原来除了我，你也会用刀往同门师兄弟身上招呼，失敬失敬！”
炎达挣扎不动破口大骂：“霍去病，你少放屁，有种一刀杀了老子！”
麻锋古也大叫道：“骂得好，老子化作恶鬼也不会放过这条卑鄙阴险的汉狗！”
霍去病皱了皱眉，吩咐道：“鬼头，我不想听疯狗狂吠，让这两个家伙安静下来。”
骷髅头心领神会，使出“睡魇咒”，眼中绿芒一闪，炎达和麻锋古登时昏沉沉睡去。
霍去病从炎达腰上抬起左脚，才俯身出指点了麻锋古肩膀刀伤四周的穴位将血止住，就听屋外龙城公主温柔的话音问道：“霍兄，我可以进来吗？”
霍去病打开房门，龙城公主一袭玉华殿金带萨满的神服亭亭玉立在门外，那双汇聚了天地间所有钟秀灵气的漆黑星眸，好似会说话一般泛动着盈盈笑意，让人浑然放下了尘世间的一切烦恼。
“对不起，我刚从宴席上脱身，让霍兄久等了。”龙城公主望向地上躺着的麻锋古和炎达，见两人只是昏睡过去，并无大碍，又微笑道：“小妹力弱，能否麻烦霍兄将他们两位送到榻上歇息，这样躺在地上似乎不妥。”
霍去病一手一个将炎达和麻锋古拎起，轻松地提放到榻上，淡淡说道：“也是，这种力气活本该我们男人来干，焉能劳驾公主殿下。”
“一年前我请霍兄来此，原本是准备趁三派集聚玉华殿的机会，为霍兄和令师说项，从而澄清误会，能让你重归北斗宫门下。”龙城公主说道：“但如今看来，成功的希望已经微乎其微，况且，霍兄未必愿意领情，重返北斗宫。”
“心领了。”霍去病出乎意料之外地向她欠了欠身说道：“其实能否拥有北斗宫门人的身分无关紧要——那只是一个虚名而已，怎么敢劳公主殿下挂心，我的事情自己会解决。”
“明白了。”龙城公主将一抹娇憨的浅笑隐藏在了青铜面具背后，颔首道：“那霍兄是否可以陪我去见一个人，就算履践了咱们的玉华之约。”
霍去病彬彬有礼地手朝门外一引，轻轻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公主殿下，请！”
骷髅头心里产生一缕诧异：他追随在霍去病身边的这大半年里，几乎没看到过自己的主人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得这样谦恭有礼，或者说平易近人。
“这世上的事还真不好说啊。”他不禁暗暗地发出感慨。
两人相偕往后山方向行去，路上偶尔有玉华殿的弟子看见霍去病，虽然心中有些奇怪，但有龙城公主在旁提灯引路，所以谁也不曾上来过问。
“能提个问题么？”霍去病鼻子里闻到飘自身边的淡淡少女体香芬芳，像一杯清醇醉人的美酒沁入心脾：“为什么魔门三派的首脑会云集玉华殿？”
“从八十年前起，每过二十年，玉华、北斗、纯阳三派便会遣出下一代最为杰出的弟子举行一次决斗，以确定某件宝物在下个二十年里的归属。今年轮到玉华殿做东，而三派弟子比试的日期便定在了后天。”
龙城公主柔和的嗓音在寂静的夜空下宛若天籁之声，让人发自内心地觉得，哪怕只是听她在自己耳边娓娓道来，已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公主殿下应该是代表玉华殿出战的二代弟子，因为我已想不出贵派同门中还有谁能够胜过你。”霍去病说道：“纯阳阁派来的是金不炎，不知北斗宫会让谁出战，拓寒么？”
“我可当不起霍兄的盛赞。”龙城公主眼睛里看不到丝毫骄矜，笑着说道：“贵宫圈定的出战人选确是拓寒世子。他和天权长老洁霜已于今日傍晚时分抵达，但令师傲霍宫主至今尚未露面。”
“我看悬。”骷髅头插嘴道：“拓寒那小子两个多月前被卫大将军打成重伤，想恢复元气还得有些日子。头儿，要不由你出手摆平金不炎吧，我也跟着威风一次。”
霍去病冷然道：“你开什么玩笑，我是北斗宫花钱雇来的打手么？”
骷髅头听他语气不善，吓得不敢多说，只恨自己鬼雄无用武之地。
两人又走出里许，已到了后山，渐渐听见了隆隆瀑布的轰鸣。
在幽暗的雪松林内穿行须臾，那瀑布声越来越响，忽然前方有人说道：“就在这儿吧！”
骷髅头一愣低声道：“头儿，这不是拓寒的声音么，他在跟谁说话？”
霍去病没有应声，和龙城公主循着话音传来的方向悄悄靠近，藏身在一株雪松后。
林边的瀑布前，一身劲装魁梧雄伟的拓寒，手擎辟海魔枪站在一方青石上，双目炯炯地注视着对面五丈开外的金不炎。
拓寒沉声道：“今日在祥云驾上你曾当着众人的面大言不惭道：‘北斗宫后继无人’，有没有这回事？”
“原来拓寒兄将小弟从晚宴上偷偷拉到这儿来，是为了这事。”金不炎慢慢晃动着折扇笑嘻嘻道：“不错，这话是我说的。难道拓寒兄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承认就好。”拓寒一记怒笑，抱枪施礼道：“小弟不才，斗胆请金兄赐教！”
金不炎摇头说：“何必呢？反正后天就会交手，不用急于一时吧？”
“请金兄放心，如果今夜之战拓寒不幸败北，后天的三派较艺我便主动弃权。”拓寒缓缓说道：“反之就请金兄当众收回白天说的那句话！”
“拓寒呐，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用得着这般逞强斗勇么？”金不炎叹了口气道：“况且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何苦自取其辱。”
“我让你先手。”拓寒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神情更冷，低喝道：“请！”
“罢了，我就陪拓寒兄玩上几手。”金不炎收拢折扇，在掌心轻轻拍打道：“还是你先出招吧，不然我怕拓寒兄待会儿没有还手的机会。”
“够狂。”由于水声太大，骷髅头功聚双耳才能勉强听清楚这两人的交谈内容，替拓寒不平道：“我真恨不得把他的胖脸一拳打扁。”
龙城公主摇头低语道：“这个人有骄狂的资本。拓寒过于耿直，恐怕会吃亏。”
“吃一堑长一智，一个人只有在跌倒后才能学会长大。”霍去病凝望拓寒，忽地低笑道：“当然这家伙可能是个例外，吃再多的亏依旧改不了火爆鲁莽的臭脾气。”
“呼——”拓寒体内血雾奔涌迫向金不炎，辟海魔枪在手中铿锵颤鸣。
“喀喇喇！”
低空中蓦然布满幽蓝色的魔光，千百道雪亮的闪电当空劈落在拓寒的身周，却遭到血雾的阻挡，无力更进一步轰击在他的身上。
从地下，从瀑布里，从虚空间，冒出了一个又一个嚣笑狂舞的鬼魂身影，光怪陆离，围绕着拓寒上下翻飞，不断尝试着突入血狼魔罡凝铸成的护体真气。
“千魂斩。”龙城公主目视金不炎轻声道：“凭此一技他便可跻身阴阳天师之列。”
“破！”拓寒舌绽春雷。
逆风飘飞中，拓寒辟海魔枪直指金不炎心口转动如轮，一蓬蓬雄浑罡风里寒光迸闪，将扑来的鬼魂绞得粉碎，不可一世地攻向金不炎。
金不炎脸上挂着不以为意的招牌式笑容，心头凝聚念力，左手在小腹前捏成法印凌空虚划，嘴唇微微翕动念诵真言，寸步不动的伫立在原地。
“轰！”
空中数以千记的鬼魂遽然爆裂，迸射的绿光在电光石火之间凝聚成铺天盖地的锋利刀芒，由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飞旋削斩向拓寒。
“啪啪啪！”
辟海魔枪旋动出的硕大光轮不停地震碎绿色刀芒，枪身上迅速覆盖上了一层如霜的幽光，显然是受到了冥气侵蚀。
仿佛重逾万钧的力量压在了枪上，辟海魔枪转动的速度越来越慢，枪尖幻生出的光轮也在不停收缩。一束束刀芒趁虚而入，劈击在拓寒的护体真气上，撕裂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红裂痕。
“噗、噗、噗——”
很快就有刀芒斩碎了拓寒的护体真气，划破他衣衫在肌肤上割开细小的血线，而后化作寒息渗入经脉，如毒蛇般贪婪地吞噬着血狼魔罡。
更为可怖的是，在“千魂斩”暴风骤雨般袭来的同时，金不炎居然还有余力源源不绝地发动诸如“钝身咒”、“乱神诀”、“裂心术”这类的精神攻击，不停骚扰拓寒的心神，令他穷于应付。
拓寒的枪锋距离金不炎心口只剩下不到两丈，但正是这两丈空间，成为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哪怕向前挺进一寸都必须付出成倍的力量。
“喝！”拓寒面容坚毅豪勇，一声虎吼，辟海魔枪改刺为扫，荡向从高崖上泄落的水瀑。枪身上加持的水系魔符骤然亮起，随着枪式掠过的轨迹，拖曳出一条长达五丈的红色水龙，昂首咆哮席卷风云。
绿色的刀芒黯灭溃散，红龙也由于水元的剧烈耗损迅速缩小，转眼只有初生时的一半长度。
“疾！”拓寒振枪长啸，再次催动枪身上的魔符凝聚水元，一波光华荡漾，红龙重振雄风，威猛绝伦地荡尽刀芒进而直逼金不炎。
“想玩真的？”金不炎不屑地笑了笑，折扇在身前自上而下轻轻一划。
“喀喇喇——”
像是疾电劈过的巨响，虚空中陡然出现一道黑色的缝隙，旋即向四周扩散，犹如张开的血盆大口，登时将龙首吞没。
露在黑洞外的龙身也在劫难逃，从头到尾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魔物在狠狠撕咬，匪夷所思地一段段消失不见。
“幽冥噬空印！”拓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破釜沉舟地大喝道：“碎！”
辟海魔枪应声剧震，剩余的半截龙身轰然爆炸，罡风水雾飙溅，生成一股沛然莫御的雄劲气浪，生生炸碎了直径已然超过两丈的巨大黑洞。
如同一块黑色的玻璃支离破碎，幽冥噬空印化出的黑洞四分五裂，所有的流光风雨刹那之间和炸裂的黑洞残片一起隐没，仿佛被另一神秘空间吸食而去。
“铿！”
辟海魔枪奋尽余力一往无前，穿越过最后的一丈距离刺向金不炎。
拓寒的头顶水雾腾腾，咬牙压榨着所有潜能，只是为了向对面的纯阳阁未来阁主证明：北斗宫弟子不可辱，北斗宫更是不可战胜！
红雾跌宕，数十头面目狰狞的血狼从他背后的虚空中凝铸成形飞掠长空，探出獠牙，露出利爪，闪着电光，向金不炎厉吼着扑去。
夜空被染红，水瀑被映亮，天地间的肃杀之气在这一霎尽数汇聚在拓寒的枪尖，连远在四十丈外的骷髅头都能感受到迫面而来的凛冽杀意！
“啪！”金不炎展开折扇，在面前“呜”地一扇，口中咒语已然念毕。
扇面上的绿色鬼符骤亮，一层层光影剥落飞散在他的胸前，凝成一个套一个朝外扩展的幽绿光圈，顷刻将他的身影遮挡。
“嗤嗤嗤嗤——”
黑夜里闪动过千万缕五彩缤纷的幽光，好似飞蛾投火投射进金不炎身前的幽绿光圈内。
“叮！”
辟海魔枪的枪尖刺中光圈中心的空洞里，却似遇到了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枪身激越颤鸣，一波波绿色的鬼光潮水似地沿着枪柄袭向拓寒双手。
一眨眼，他的手指已变得幽绿可怖，泛起了诡异荧光。
血狼义无反顾地撞击在光圈上，又接二连三地粉身碎骨。
光圈层层幻灭，然而从虚空里涌来的游光仿佛永无穷尽，前仆后继地填补进来，化出新圈。
金不炎的折扇凝定在光圈后，笑容已不像开始时那样从容自然。
拓寒的勇悍出乎他预料之外，竟不惜耗损魔元施展出“天狼星动”的北斗宫绝学，迫使自己也不得不亮出压箱底的王牌奇术“万灵法轮”。
即使赢下这一战，后天与龙城公主的决斗未曾开战便已暗亏了三分。
“去死吧！”他心底杀机大炽，万灵法轮转守为攻，层层涌向拓寒。
拓寒身躯抖动，汗如浆下，咬牙承受着汹涌澎湃的冥力冲击。
如果他未曾在与卫青的一战中元气大伤，如果他的丹田内还留存着三成后劲，便会有足够把握抵挡住万灵法轮的步步紧逼。
可惜现实中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他眼瞧着万灵法轮犹如死神的阴影一寸寸笼罩到自己身上，却已无力抗击。
一场北斗宫与纯阳阁公认最杰出二代弟子之间的较量，赫然成为彼此间你死我活的无情搏杀。
“死便死吧！”拓寒脑海里倏然闪过决绝之念，撒开魔枪，纵身扑向金不炎，身躯仿似燃烧起来，周身涌动着绚丽的暗红色光焰，突破光圈阻击长驱直入，将最后的力量完全凝于右臂，拍出了石破天惊的一掌。
“你疯了！”金不炎脸上现出讶异，但同样势成骑虎，只有一拼到底！
千钧一发之际，隐藏在林内的霍去病和龙城公主同时出手。
“轰！”
血雾奔涌，霍去病头顶后方五瓣光花怒绽如盘，从中遁出一条魔龙长啸向天，威力之强，气势之雄，较之刚才拓寒利用水元幻化的红龙有过之而无不及，挟卷着万里长风九霄怒云从雪松林中掠出，几十丈距离就似在它的光影微一旋动间。
身边的龙城公主亦释放出五彩魔凤，伴在魔龙侧旁比翼齐飞，流光溢彩美不胜收，汇聚起金木水火土五大元力翱翔天宇，映亮群山。
“砰！”龙凤翔空光耀万丈，刺目的华彩令满天的星辰黯然失色。
来自四大魔门天骄的不同锋芒，似在上苍不经意地安排之下，终于狭路相逢，迸绽出惊心动魄的绝代风华——飞瀑倒流，山峰撼动，仿佛夜幕都在惊瑟的战栗。
万灵法轮被炸得粉碎，强劲绝伦的光澜将拓寒高高抛飞，摔向身后的一片灌木丛。
“喀嚓喀嚓——”不知压断了多少灌木，拓寒勉力用手撑地弹起身形，丹田的魔气早已抽空，衣衫破裂，遍体鳞伤，连吐三口淤血才稍稍疏解了胸口的淤塞郁积。
金不炎的情形要比拓寒稍好一些，但那件珠光宝气的袍服亦是千疮百孔，冒着黑烟。幸亏最后时刻他使出“玄伤罩”才避免受创，但瞬间消耗的念力也极其惊人，再没有能力继续这场激战。
“是谁？”他抹去嘴角的一丝血迹，眼中寒光闪烁，望着魔龙彩凤消隐在雪松林内的余晖喘息道：“既然出手了，又何妨现身一会！”
“叮！”
辟海魔枪旋转飞舞了半圈，凭借残余的灵性斜插进主人身前的泥地。
拓寒手握魔枪稳住身形，注视着雪松林方向的表情复杂难明，嗓音暗哑地低吼道：“霍去病，我不领你的情！”
“霍去病？”听到这个名字金不炎怔了怔，想起白天见过的，那令自己印象深刻的年轻人。
只是祭起魔凤的又会是谁？他目光闪了闪，似有所悟地透过一线煞气。
“头儿，咱们要不要露个脸？”骷髅头小声咕哝道：“拓寒这家伙真是不识好歹。”
霍去病没有回答，默视拓寒半晌，隐隐看到前山有人闻声御风而来。
他轻轻吐了口气，向身旁的龙城公主道：“我们走吧。”
龙城公主理解地轻轻颔首，偕着霍去病悄然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一部 第五集 玉华伤 第四章 魔衍者
“帝尊在洞中等你。”打开了洞口的结界，龙城公主对霍去病说道。
是他——霍去病非常清楚，在玉华殿内唯有一个人能够拥有“帝尊”的称号。
“他不是疯了么？”骷髅头想起竹筏上折兰胭曾说过的话，疑惑问道。
龙城公主轻轻摇头说：“他应该是这世上最为清醒睿智的圣者之一。”
“那我是不是该满怀崇敬，一步三拜地爬进去？”霍去病朝她一笑，走入石洞。
在两只脚都踏入洞内的霎那，身后洞口突然消失，隐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四周一片漆黑，感觉不到空气流动，也察觉不出华帝的存在。
“头儿，要不要打亮火折？”尽管骷髅头晋升三星鬼王后已能黑夜视物，但在幽暗的石洞里，他竟连霍去病的手腕都无法看见，不由得心里一阵发怵。
霍去病没有回答，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一双眼睛如同夜空中的星辰闪烁着光芒。
很奇怪，他莫名地觉得自己好像正飘浮在一片虚无缥缈的神异空间中，脚下的实地并不存在，光阴仿佛也在身前静止。
“喂，里面有人吗？”骷髅头鼓起勇气向石洞深处高声叫道，喊声犹如泥牛入海，连洞穴内常见的回音也听不到一丝。
死寂，像死一样的沉寂。
好奇害死鬼——他开始后悔自己干嘛要跟进来。
忽然，霍去病面前亮起一团朦胧微光，似是一面青铜镜从黑暗中飘近。
镜面上，他看见了自己的脸庞，也看见了在铜镜边缘雕刻的一圈奇异花纹。
“年轻人，请你用手拿起这面青铜镜。”
苍老平和的声音，自遥远的虚空传来。
“头儿，别动！”因为对方说的是汉语，骷髅头完全能够听懂，他警觉地低声道：“小心这铜镜里有鬼。”
那声音说道：“请你好好考虑，或许下一刻的选择就会彻底改变命运。”
霍去病沉吟片刻，忽地懒洋洋笑道：“我大概三个多月没照镜子了。”
他伸出左手握住铜镜。
霎那间，镜面内爆射出一蓬炫目青光，像无数细小针芒狠狠刺痛他眼睛。
“呼——”一股澎湃凛冽的神秘力量通过左手涌入霍去病的体内，他的魂魄仿似在弹指间被这股力量彻底吞噬，脑海遽然空白一片。
如坠入一个奇异的梦中，他全身神经灼疼欲焚，灵台隐隐被迫入体内的那股诡异精神力量所占据，所有的意识思维赤裸裸地袒露，任由对方窥觑。
不知过了多久，神秘力量退潮而去，霍去病的意念如海边的礁石缓缓重现。镜面上已没有了自己的倒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俊的老人脸庞。
“不应该啊——”老人面容中流露出一缕困惑与惊诧，凝视着霍去病的面孔喃喃自语：“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还是上天的本意如此……”
不是刚才那老人的声音！
霍去病一怔，继而笑道：“如果你们是在选美，那的确找错了对象。我可以离开了么？”
“等一等。”镜中人劝阻说：“其实你已通过拣选，只是为何体内会有仙族血脉？”
骷髅头好奇地问道：“什么是仙族血脉，这点很重要么？”
“当然很重要。”先前那老人的声音响起：“仙、魔、巫并称为神三族，远在洪荒时代曾经是人间的主宰。虽然后来三族达成誓约，共同退回神界，但依旧留下了许多与凡人结合后生下的后裔。
“经过三千年的繁衍，这些后裔的血统逐渐被凡人同化，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原有的神性。但依然有极少的纯正血脉传承至今，却似大海捞针般可遇而不可求。甚至这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后裔发生血统变异，形成了诸如血裔、灵裔等若干旁支族群。”
“你是说，我的血统中存在仙族的神性？”霍去病眉宇微微向上一挑，自嘲道：“真该好好感谢生下我的人。他们虽然遗弃了自己的孩子，却又送给了他一个高贵的出身。可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父亲是谁！”
镜中人徐徐道：“不止仙族，你还拥有一半魔族血脉。换言之，你的父母分别具有纯正的仙魔两族血统，而且毫无保留遗传给了他们的下一代。”
“魔族的血脉……”霍去病轻轻地说，蓦然耸了耸双肩道：“这倒好，我莫名其妙成了一个‘杂种’。这便是我今晚的收获吗？”
镜中人微笑道：“更准确的说是‘混血’。年轻人，我应该恭喜你——绝大多数神三族的后裔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够发现自己的体内其实蕴藏着惊人的潜力。”
“恭喜就不必了。”霍去病洒逸一笑说：“因为我就像在听一个荒诞不经的笑话，原本索然无味的狼居胥山一行总算稍多了一点乐趣。不管你们想对我干什么，恕不奉陪。至于这面出鬼的铜镜，也完璧归赵！”
一甩手，他将铜镜用力掷向洞内，一抹青光划过隐没在浓重的黑暗中。
“呼——”
一阵风动，霍去病头顶骤沉，似有一座沉重山岳凌空压下。
“就是你了！”他听到那个老人似喜似悲的声音在头顶低低说道，一双冰凉的手牢牢扣住了自己肩头，快得他完全来不及作出反应。
“轰！”
头顶宛如被撬开，红光爆绽间，冰冷汹涌的魔意冲入他的脑海。
“你在干什么，快放开他！”骷髅头掠出袖袂，借着卷荡的红光，惊骇地发现一名身穿神袍的白髯老人，双脚朝天与霍去病头对头地笔直竖立在半空中。
一蓬蓬红色的魔光犹如血浪般从他的头顶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自己主人的身体里。
而霍去病挺立原地，好似中了魔咒，双目迸溅出骇人的赤芒，身躯剧烈震颤着。
从他体内泛出绚丽的红色光华，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亮，仿佛被人放进了一个通透炫目的光罩里，不时有一束束殷红的电光迸出。
骷髅头情急之下催动鬼力，向老人轰出五团乌黑的雷光。
“砰砰砰砰砰！”
乌雷击中老人闪着红光的身躯，如被海绵吸水般吞没。
老人的身躯微微摇晃了两下，口中轻喝道：“疾！”
没有等到骷髅头发出第二道乌雷，便被石化“扑通”坠地。
霍去病对于身外发生的事情已经毫无知觉，他好像被置身在一个巨大而漫长的梦境之中，眼前浮现过一幕幕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壮丽景象……洪荒战火、大禹治水、夏启立国、成汤商誓、朝歌烽烟……如同是一个亲历者，他的思绪徜徉在过往三千年的长江大河中，载沉载浮地尝尽人世间种种荣辱兴衰悲欢离合；也见证了滚滚红尘大江东去，仙道、魔门、巫统的历代精英一次次不期而遇的悲壮碰撞……洞外，天色微明。
一缕晨曦从彤红色的朝霞后露出，洒照在石洞前。
龙城公主已伫立通宵，结界将石洞与世隔绝，令她无从知晓此时石洞之内正在发生着什么。陪伴她的，只有晨起的啾啾鸟鸣和轻轻吹拂过的山风。
这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从洞内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沉闷轰响，脚下的山峰发出剧烈的震颤，如同从沉睡中被谁粗暴地惊醒。
霍去病同样也听见了这一声巨响，只是那种震撼的感觉远不如洞外人来得强烈。
在刚过去的那段时间里，他有如经历了百世轮回，眼前的景象也追随着岁月的流逝缓缓回到了现代。最后，竟似一个旁观者般，看见了自己正在走入石洞，黑暗仿佛已无阻隔。
“里面有人吗？”他听见了骷髅头战战兢兢的叫喊声。
“年轻人，请你用手拿起这面青铜镜。”这声音就像自己对自己说话。
“头儿，别动！小心这铜镜里有鬼！”
“轰——”
那声惊天动地的轰鸣从脑海深处发出，所有的幻象没入血红的光幕之后，他赫然看见一行清晰的金字扑面而来：“三千年后，重返荣耀之土！”
“三千年后，重返荣耀之土”——这是什么意思？
容不得有时间考虑，头顶的压力骤消，他的心神就似涟漪一样波动着，在沉淀，在发酵，缓缓回到了现实。
洞内亮起了光。
一点点金色的荧火犹如千万盏璀璨的星辰飘浮在空中，一位身穿神袍的白髯老人，盘膝坐在石洞尽头的岩壁下，距离霍去病所站立的位置仅仅只有三步之遥。
老人的神态委顿疲惫，衣衫已被汗水湿透，一颗颗的汗珠沿着鼻洼鬓角络绎不绝地滴淌到地上，令身前的一滩泥土颜色变得更深。
霍去病的手中，不知何时举起了饮雪魔刀，刀锋上有鲜红血珠如玛瑙般冷冷滴下，变成了一颗石头的骷髅头滚落在他脚边。
“终于完成了……”从老人口中传出虚弱而欣慰的话音：“你已拥有历任魔衍者传承了三千年的记忆与智能，其中也包括我的一份。与此同时，你也将继承九十八位前任魔衍者未尽的使命，寻找宿命中的荣耀。”
“我觉得自己刚才遭受了一次赤裸裸的强奸。”霍去病冷然望着老人：“任何人都不能主宰我的意愿，即使他是高高在上的魔神！”
老人笑了，艰难地喘息道：“这是我一生中听到过最有意思的一个比喻。我的使命已经结束，薪尽火传——这世上只能有一个魔衍者。谢谢你用饮雪魔刀帮助我完成了兵解，也希望你不要恨我。”
说完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从眉心到后脑渐渐裂现出一道殷红的血缝。
“噗！”
血雾喷溅，老人的头颅里涌出一团雪白圣洁的光华，转瞬之间又如轻烟一般隐没在虚空中。
他的身躯迅速萎缩，眼睛里闪烁的光采也徐徐褪淡，最终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白，原本晶莹如玉的肌肤起皱转黄成为一具枯槁的尸体。
空中飘浮的千万荧光似流星陨落坠向地面，但未等着陆即已幻灭如烟。
洞内的光线慢慢幽暗下来。“喀喇喀喇”的几声脆响，骷髅头表面的青色岩层一块块剥落掉地，重新化作了一缕缕游离在虚空中的土元。
“头儿，发生了什么事？”骷髅头苏醒过来，抖落青岩残片惊愕叫道：“老家伙死了！”
“嗡——”
一团彩光在霍去病的背后亮起，露出了被结界隐藏的洞口。
刚才那声发自石洞内部的巨响几乎惊动了山上的所有人。第一个赶到的是玉后梨云姬，却惊异地发现洞口那道结界竟已无法开启。
紧跟着，玉华殿的三大金带萨满，北斗宫的宾客，还有昨夜与拓寒恶战一场的金不炎陆续赶至石洞前，正在诧异之际，结界却自动消散了。
玉后第一眼便看见了手握饮雪魔刀，背对洞口伫立的霍去病，然后是那位老人——坐在岩壁前的诡异遗体，脑上那道血痕在朝阳的映照下显得异常触目惊心。
“华帝翘楚轩！”科槐匈失声惊叫：“霍去病，你杀了他？”
“见鬼，居然临死还耍我一回。”霍去病眉头皱了皱，转过身来。
一位风华绝代的中年女子手握细长的金色魔杖站立在洞外。
她一头乌发肌肤雪白，凤眉入鬓目如秋波，一双低垂的袖袂在晨风里轻轻飘动，露出纤秀的皓腕。
玉后梨云姬，昨天他上山时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玉华殿最高统治者。
玉后清冷的声音问道：“霍去病，你可否对眼下的状况向我们做一个解释？”
霍去病笑了笑，甚至看也不看一旁的龙城公主，回答道：“他已兵解羽化。”
“胡说！”玉后身侧的一位玉华殿金带萨满湿阗干驳斥道：“以帝尊的道法修为，十年之内便能修炼到肉身成圣、白日飞升的圆满境界，又何必迫不及待地采取兵解这种等而下之的羽化手段？”
霍去病满不在乎地朝对方一摊双手道：“我怎么知道？也许是他一时想不开，觉得在这石洞里吃不好睡不好，所以迫不及待地打算换种活法。”
“有趣，有趣！”金不炎摇晃折扇“噗嗤”一笑道：“敢情帝尊是活腻味了？”
一众玉华殿门人向他怒目而视，玉后神情波澜不惊又问道：“洞口有结界守护，唯有我和四位天师萨满能够开启，你是怎么进到了里面？”
“是我。”龙城公主平静说道：“昨夜帝尊要见此人，是弟子引他入洞。”
她万万也没有想到，结界打开后所见竟是华帝翘楚轩横尸石洞的情形。
如果她缄口不言，几乎没有谁会将这件事和她扯到一起。尽管众人都有看到龙城公主早早地守在石洞外，却也只当她是捷足先登，并未虑及其它。
“你？”呼衍萨满愣了下，惊讶道：“帝尊为何要见霍去病？”
龙城公主出人意料地轻轻摇头道：“对不起，其中原因我不能说。”
龙邪禅拧眉道：“外界传闻华帝因修炼《万法宝券》走火入魔，导致精神失常、半疯半巅，故此常年幽居不出。又怎会想到通过公主邀见霍去病？”
玉后轻声叹息道：“翘楚隐居在此的内情不说也罢，但我相信他绝不会寻求兵解。”
“就是嘛，华帝头上的刀伤和霍去病手里的滴血魔刀已经说明了一切。”昨晚吃了霍去病大亏的麻锋古说道：“铁证如山，公主殿下不必替这汉狗辩护。”
龙城公主道：“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实情说出，不想冤枉了霍去病。”
一直没吭声的拓寒喝道：“小霍，你也是条汉子，须得敢作敢当！”
霍去病眉毛一扬似要动怒，却又很快克制下去。
他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道：“好啊，我承认昨晚一时头脑发昏冲进了石洞，挥刀宰了华帝翘楚轩。这下你们所有人都该满意了吧？拓寒，你和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答案对不对？”
拓寒怒道：“我要的是真相！你为何要杀他，你又如何能毫发无伤地杀死已臻圣师化境的华帝？别拿这些不着边际的怪话来唬弄我！”
玉后打量着霍去病，在这个年轻人脸上既没有慌张恐惧，也没有愤怒悲苦，让人琢磨不透此时此刻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但她绝不能这样放过他，更不能让华帝翘楚轩死不瞑目，于是冷冷喝令道：“呼衍噩，拿下他！”
“是！”呼衍噩转眼望向霍去病，温言问道：“年轻人，你没有可能突围逃脱，不如束手就擒听候裁决。我可以向你保证，玉华殿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之人，但也绝不会放过杀害帝尊的凶手！”
“头儿，怎么办？”骷髅头欲哭无泪，哆哆嗦嗦道：“要不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先承认了下来？往后咱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或许还能有条生路。”
霍去病哈哈大笑道：“别天真了，笨蛋。死在饮雪魔刀之下的匈奴人数以百计，就算没有翘楚轩的事，北斗宫也不可能善罢罢休。有句老话说：债多不愁——我的命只有一条，谁感兴趣可得抓紧工夫抢先动手。”
“我来！”科槐匈阔步出列道：“他曾是北斗宫弟子，清理门户老夫责无旁贷！”
“还有谁？”霍去病笑吟吟扫视众人，脸上有种藐视一切的神气，似乎如今的局面为他提供了强烈的刺激，似乎在他一步步临近的地狱里也将乐得其所。
好个狂徒！
每个人心里不约而同生出了被这年轻人蔑视的羞辱感，又不得不佩服他的胆量和镇定，甚而觉得他更像是一个天生豪勇无所畏惧的匈奴勇士。
“我！”拓寒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错过今日，我怕往后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龙城公主没有出声，只是宁静地注视着霍去病的脸庞，悄悄将左手的一根玉指点向胸口，又朝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霍去病像是没看见，目光从呼衍噩、科槐匈和拓寒的身上一一掠过，说道：“难得我有这么抢手。不过别急，至少先让我从石洞里走出来。”
“请玉后小心。”金不炎突然插口道：“这小子可能会用华帝的遗体要挟我们！”
“你倒提醒我了。”霍去病走到洞口的步履一停，冲着金不炎微微笑着说：“我是否应该考虑掉头进洞拎起翘楚轩的尸首。假如有谁挡道，便在他老人家的遗体上狠狠砍上十七八刀——反正死人是不会在乎这些的。”
“霍去病，你可以用翘楚的遗体要挟我们。但我保证，你绝不可能有机会在他身上砍下第二刀。”玉后的话语里透着凛冽的寒意与让人无法怀疑的自信：“你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弃刀自首。”
“小霍！”折兰胭叫道，可乍然迎上霍去病明亮的眼神，接下来的话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不忍地将头垂下。
霍去病眼里的光芒忽闪了一下，将视线从折兰胭脸上移开，迈步走出石洞。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摆开门户严阵以待时，霍去病背负在后腰的左手蓦地抬起，指尖金光跃动，一张神符“呼”地飘扬燃起。
“喀喇喇——”
惊天动地的轰鸣中，一尊闪耀着万丈光芒的威武雷神浮现在高空中，千百束浑圆眩目的金色雷光幕天席地从他背后的天幕中汹涌而出，如斩裂苍穹的绚烂斧芒，劈击向洞外的数十丈方圆。
“大雷钧天符，快躲！”玉后面色微变，右手“天元魔杖”华光怒放，在面前形成一道巨大的透明水幕，如撑开的雨伞迎向神雷。
鸠阳婆、呼衍噩等人齐齐出手，各自施展魔法神功抵御天雷轰顶。
一时间，石洞前光澜如潮、轰鸣震耳，天地也在为之战栗变色。
“霍去病，你别想逃！”科槐匈挥舞荡日金枪在身周形成一团黄光，一边格挡天雷一边又惊又怒地大吼。
“啊！”兵荒马乱中人们猛然听见了龙城公主的低声惊呼。
湿阗干闻声望去，不由大吃一惊道：“霍去病，你想干什么！”
不知何时，龙城公主的玉颈已横架上了柄血红的魔刀。霍去病站在她背后，一手握刀抵住咽喉，一手环抱住龙城公主只堪盈握有如江南女子的蛮腰，漫不经意道：“死人你们可以不在乎，那么活人呢？”
雷声渐隐，众人将霍去病逼在石洞前围得水泄不通。然而投鼠忌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玉后似乎也没能预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蹙眉道：“我本以为你好歹也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儿，没想到居然会使出这般卑劣的手段。”
“真是天大的误会。”霍去病咧嘴一笑道：“绑架人质可是我最擅长的事情之一。问问拓寒，他会告诉你我拥有多么丰富的经验。至于铁骨铮铮那更和我毫不沾边，我得首先保证自己能够活命，即使被人骂狗熊软蛋脓包也无所谓。”
玉后担忧地看着龙城公主，见她紧闭双目一言不发，幸好身上不像有受过伤害的样子。
她不仅是自己最为心爱得意的弟子，也是玉华殿四大金带萨满之一，是最有可能的玉后继任者和大单于疼爱宠信的长女。因此，她可以不在意霍去病要挟任何人，却不得不在龙城公主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踌躇为难。
金不炎也在审视龙城公主和霍去病。
他已八九不离十地猜到，昨晚出手解救拓寒的，必定是这两个年轻人无疑。显而易见，他和她都是自己不可忽视的劲敌，而且同样年轻，同样的前途无量。
如果能够藉眼下这微妙局面做点什么，或许会更加符合日后的利益。
金不炎的眼中遽然爆射出两团妖艳夺目的绿芒，冷喝道：“霍去病，放开公主！”
手中折扇“呼”地一响，一条墨绿色魔蛇从扇面上窜出，直噬霍去病。

第一部 第五集 玉华伤 第五章 逃亡
“钝身咒”、“乱神诀”、“裂心术”……一连七道阴阳术精神攻击借着如鬼焰般燃烧的目光袭向霍去病脑海。
只要对方心神稍有疏忽，从“鬼罗宝扇”中召唤出的魔蛇便能在第一时间撕咬开霍去病的脑壳。而龙城公主多半也将丧生在饮雪魔刀饱含绝望愤怒的垂死一击之下。
即使有人会识破他的用心，即使玉后会愠怒怪罪，金不炎也不会有丝毫忌惮。这世上金不炎唯一必须对得起的人便是自己。
然而一连串地精神攻击发出，竟似石沉大海。
霍去病目光依旧澄清深邃，没有受到半点影响，甚至嘴角还露出了一缕讥笑，仿佛是在嘲讽他不自量力。
“找死！”性命攸关的当口，骷髅头也忘记了害怕，猛地掠起在空中暴涨十数倍，张开嘴巴一口将蛇头吞下。
“嗤嗤”声中绿烟冒动，穷凶极恶的魔蛇就这样被他一截截毫不留情地吞食而下，好似正享受一顿豪饕盛宴。
在将魔蛇蕴藏的精气吮食一空后，他意犹未尽地咋咋嘴巴道：“滋味还行。”
金不炎面色有些僵硬，作梦也想不到如今的霍去病已拥有三千年来九十八位魔衍者积蓄传承的智能与记忆，如此强大到无以复加的精神力量又岂是“乱神诀”之流可以动摇？这回的如意算盘却是打得错到家了。
“没有下一次。”霍去病冷冷警告道：“除非有谁觉得我的命比公主殿下更值钱。”
“放开龙城，我亲自送你下山！”玉后淡然瞥过金不炎，令他心头莫名一寒，然后继续说道：“一出狼居胥山，玉华殿将立刻展开追杀。生死由命，你想清楚了！”
“玉后！”湿阗干愕然道：“您怎可以拿自己当人质送他下山？”
霍去病摇摇头道：“何必这么麻烦。一事不劳二主，便请公主送我一程吧。离开狼居胥山三个时辰后，我会放她回来。但在此期间一旦发现有人跟踪设伏，或者暗中玩弄一些让人不愉快的花样，我也不在乎临死前多找一个垫背的。”
“三个时辰？”与拓寒同时抵达玉华殿的北斗天权洁霜笑盈盈道：“小霍，你可真会狮子大开口。如果骑马狂奔，足够你逃出四五百里远。到时万一你改变主意将龙城公主挟持入汉，咱们岂不是只能干瞪眼？”
“没办法，你们只有祈求老天爷让我良心发现，恪守承诺准时放人。”霍去病耸耸肩膀道：“做人要心黑皮厚才能活得长久，过得快活——洁霜师叔，这可是你很早以前便身体力行教诲过弟子的宝贵经验，我从不敢忘。”
“杂种！”科槐匈怒容满面，怒骂道：“北斗宫怎会教导出你这样的无耻之徒！”
霍去病不温不火，悠然道：“匈奴语里翻来覆去不过就这么几句无聊乏味的骂人话，长安城里的泼妇骂街都比这精彩。科槐师伯，激将法对我是没用的。你不会以为我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杂种，就放开怀里香喷喷的美人儿拿刀子跟你拼命吧？真够幼稚，你是怎么无病无灾活过了这么多年的？”
“让路！”玉后向一旁退出三丈，横过天元魔杖朝山下一指道：“三个时辰！”
“多谢成全。”霍去病微微讶异地拂视过玉后讳莫如深的双眸，有些意外她会这样轻易地答应了自己提出的条件。
或忿忿不平、或心怀叵测、或无可奈何，众人纷纷闪向两旁，让出一条通道。
于是霍去病押着龙城公主从人群中缓缓通过，骷髅头紧张地在旁保护监视，唯恐又有什么人暴施杀手，让自己成了冤死鬼。
拓寒目送霍去病走出人群，双拳捏得“喀吧”作响，猛地大喝道：“小霍！”
霍去病停步侧目，就听拓寒说道：“昨晚谢谢你救了我。匈奴男儿恩怨分明，日后我也会救你一次！但这两次三番你屠杀我匈奴将士，残害我同门师友的血海深仇奇耻大辱，拓寒也会矢志不忘！”
他拔出腰间的径路刀，在面颊上狠狠一划，顿时鲜血染红半张脸庞，却似毫不知疼痛的继续道：“他日相见，不必留情。我誓取你项上人头！”
霍去病静静注视着他，忽然眨了眨眼睛笑道：“自作多情的傻瓜！”然后催动锆龙风驭腾空而起，手挟龙城公主朝前山的方向飞去。
许多人不由自主便欲舒展各自的风驭飞随升空，却听玉后道：“不要追！既然我已答应给他三个时辰，就必须遵守承诺。”
呼衍噩犹豫道：“可至少我们应该派人悄悄跟踪，好掌握他的去向。”
玉后摇头道：“不必了，除非他能在三个时辰里逃出一千里，否则依旧难逃天法！”
呼衍噩一省道：“该死，我怎忘了您已修炼成‘谛土神识’！”
鸠阳婆道：“玉后，这件事敝宫难辞其咎，如有需要差遣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龙邪禅叹道：“可惜傲霍师兄仍未赶到，如有他在也不至于让霍去病这般猖狂。”
科槐匈闷闷道：“他在场又能如何？当年咱们便曾苦劝过万万不能收养汉家孩童。可傲霍一意孤行，还将‘九阳龙罡’和‘斩舞刀诀’倾囊传授，终于造成今日祸害。唉，早在四年前我一枪捅了他，也不至于有今天！”
金不炎瞧着忧心忡忡的呼衍噩问道：“我想知道，明天三派较艺是否如常举行？”
“没有必要了。”石洞内玉后托起翘楚轩的遗体，徐徐说道：“霍去病已将帝尊身上的物品洗劫一空，其中便包括那尊‘水柔神鼎’！”
霍去病御风下山，在来时上筏的河岸边取过三匹自己骑来狼居胥山的快马，将龙城公主抱在身前，策动坐骑取道向南。
奔出一段，已看不到守在河岸边的玉华殿弟子，霍去病微微松开了环在龙城公主小腹前的左手问道：“你刚才救我，是因为良心不安么？”
龙城公主道：“因为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也相信帝尊的死另有深意。”
“另有深意？”霍去病不以为然地翘起嘴角：“他不过是用这种极端的法子撂挑子给我。难道你会不知情？”
“请相信，我了解的内情远远比你想象的要少。”龙城公主道：“我只是从帝尊的口中得知他正在焦急地寻找一个来自魔门三大派中的年轻弟子，而且预知到此人昨晚便在玉华殿内。他说这个人将关乎魔门三千年的气运兴衰，而且绝不能让其它人知晓过多。我更没有料到……他会兵解。”
“好，我相信你。可谁又会相信我？这一下我成了魔门所有人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公敌了。”
霍去病策马扬鞭，脑海里闪动过每一代魔衍者记忆中都清晰留存的一条禁忌：“到任何时候，即使面迎死亡，都绝不能暴露自己的身分！”
“狗屎！”他心里低骂了一句，将这念头一甩抛到了脑后。
龙城公主仰起脸，轻轻道：“你的眼神告诉我，其实你并不在意是否有人相信自己，更不在乎是否会与全天下的人为敌。但无论如何，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即便欺骗师门也在所不惜？”霍去病目视前方，看似随意地问道。
龙城公主沉默了。
霍去病脸上悄然隐过一抹歉意，随即涌起坏笑道：“说一个秘密给你听，我发现你是我曾经搂抱过的少女中，唯一不会触及其它念头的特例。但到今天我仍在后悔，那晚在柳莺院真该揭开殿下脸上的面具看上一眼。”
他成功地转移了话题，却令龙城公主掩藏在面具之后的玉颊泛起红晕，幽幽叹息道：“如果那晚霍兄果真揭开了面具，或许我就不会再有现在这么多的烦恼。”
霍去病哈哈大笑起来，戏谑道：“这么说来我简直成了公主殿下所有烦恼的罪恶来源，不由得受宠若惊而又诚惶诚恐呐。”
龙城公主倚靠在霍去病怀中的娇躯稍稍向前倾，意识到绝不可跟这个脸皮刀枪不入的无赖继续就此话题纠缠下去，当下不再做回应。
隔了一会儿，骷髅头问道：“公主殿下，你在想什么，是否在担心玉华殿和北斗宫的追杀？”
对于这位在自己脑袋上加诸禁咒的始作俑者，他着实地敬畏有加。
“我在想帝尊。”龙城公主眼眸里流露出一缕缅怀与哀伤：“虽然他如愿羽化，解脱了尘世的一切烦恼。可对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来说，他终究是永远地离开了。
“我还记得，到玉华殿的第一年，曾有一回我特别想吃大汉商人进贡给父皇的梨膏糖。帝尊无计可施，只好运用神通，一夜之间从玉华殿往返长安城，给我买了足足三十斤梨膏糖。看到我破涕为笑，他便夸张地抹汗喘气。”
她顿了顿，仿佛完全沉浸在对往日的追忆中：“我想替他捶腿，可帝尊却握住我的手说：‘丫头，你的这双小手应该用来光大魔门，救赎苍生，而不是给我捶腿’……”说着语音微微哽噎，眸中闪动起泪光。
霍去病没有插嘴，静静听她说道：“不久之后，他就在石洞中闭关参悟《万法宝券》，希望寻找到白日飞升羽化成仙的途径。起初的修炼极为顺利，直到两年之后，他终于碰到了一道百思不得其解的难关……”
龙城公主的心绪稍稍平静，低低叙说道：“恰好一位魔门前辈来访，帝尊便向他求教。两人在石洞中不眠不休的长谈了整整六日六夜，那位前辈含笑坐化，而帝尊也突然变了一个人，时而痴呆时而癫狂，说着一些莫名其妙让人无从理解的话语。
“三个月后，他索性再次闭关，除了恩师和我之外谁也不见……”
“他是不是经常会痴笑着说：‘怎么是我，你为什么要害我？’又或者反复念叨：‘三千年，三千年……快了，快了，就快重返荣耀之土’”
“你怎么会知道？”龙城公主骇然抬头：“是帝尊告诉你的么？”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霍去病嘿嘿地一笑说：“这个老疯子，一定没有读过《论语》。嗯，我还知道其实你只吃了五六斤梨膏糖便倒了胃口，剩下的全部变质长霉。所以从此以后你再也不吃梨膏糖，也不再强求任何人。”
过了许久，龙城公主眼中的惊疑才渐渐消失，轻轻道：“你就是他的传人，对吗？”
同一时刻，玉后独自静坐在华帝翘楚轩的遗体前。
屋子里静谧幽暗，所有人都以为她正在施展“谛土神识”追索霍去病的行踪，故此不敢惊扰。
她的视线须臾不离地看着翘楚轩头顶上的那道刀口，用一种十分奇异的语气说道：“翘楚，你嘱托的事情我已办到。他已挟持龙城顺利突围离去，接下来我所为有限，能否达成你最终的心愿，只有看这年轻人自己的实力和运气了。”
“呼——”屋中幽光一亮，一个青衣人站在了玉后面前，两者之间隔着翘楚轩停放在棺椁内的尸体。
按照匈奴人的风俗，这具棺椁由外向内分做铁、银、金三层，等到夜间下葬。
青衣人冷冷问道：“翘楚轩为何要兵解？你为何要下令追杀霍去病？”
“你都看到了？”玉后的目光依旧垂落在翘楚轩头上：“翘楚是用自己的死亡完成了他在人世的最后一项使命。而霍去病，他将继承这一切。”
“魔衍者……”青衣人的眼里爆出神光，阴冷一笑道：“我费尽心机培养出的弟子，居然是为他人做了嫁衣。梨云姬，你和翘楚轩竟敢算计到我的头上？”
“你明白就好。”玉后不动声色道：“事情已经发生，便不可能更改。傲霍，翘楚所付出的代价，应该足够抵偿你的怨怒了。而且，我也很有可能赔上一个最心爱的弟子，甚至是玉华殿未来的玉后继任者。”
青衣人哼了声，说道：“两个时辰后，玉华殿和北斗宫即将展开追杀。如果他死了，你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如果他侥幸逃回长安，身后势必流下一长串魔门子弟的鲜血。这也是你和翘楚轩乐见其成的事？”
“为了培养他，你不是也在冷眼旁观饮雪魔刀砍下无数匈奴族人的头颅么？其中也包括了北斗宫的嫡系门人，对不对？”玉后反问道：“你有试图阻止吗，你有在乎过那些人的死亡吗？”
青衣人漠然道：“我是他的师父，有责任保护弟子不受任何人伤害。”
“只是这么简单吗？”玉后微微笑了起来：“至少我相信，倒在饮雪魔刀下的每个人都会死得其所。因为改写我们先祖三千年前失败命运的重任，无论他是否愿意，都必须而且已然挑负了起来。”
青衣人瞳孔收缩如针芒一样刺向玉后，徐徐道：“你在说‘我们’？”
脚下的草原在飞快地倒退，头顶的秋日在缓缓升向天心。凉爽的风吹在青铜面具上，空气里隐隐飘散着发自身后的一股强烈男子气息。
除了先前说的，他究竟还窥探到多少有关我的隐私？
龙城公主坐在马上，可以清晰听见霍去病胸中强有力的心跳声。
尽管已将坐骑的速度催动到极限，但他神情里却没有半分焦灼与紧张，倒像在飞扬快马游踏清秋，压根不去担心玉华殿和北斗宫的连手追杀。
龙城公主悄悄抬眼望向霍去病古铜色的脸庞，一滴汗珠凝在他的鼻尖上闪烁发光。
她情不自禁地觉得这家伙简直是汉人与匈奴人的完美结合体。有时他会装出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模样，让人倾慕，让人对他深信不疑；有时他又变得玩世不恭、尖酸刻薄，教人恨之入骨；而一旦愤怒起来，全身便会充满彪悍的力量，连眼神也会变得凶狠决断，如同一头可怕的雄狮。
可有时候，他的神色里为什么会不自禁地露出一丝抑郁与落寞？足以触动所有少女柔软善良的情怀。但只需一转眼，身上的毒刺便狠狠突起，扎得人满手是伤。
“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忽然想起这些？”她恍然一惊，急忙令思绪回到现实。
“头儿，咱们的方向好像走偏了。”骷髅头仰望太阳道：“不是应该一直往南吗？”
“没有错，我们必须先抵达弓泸水，摆脱玉后‘谛土神识’的追踪。”霍去病冷静回答道：“河水会阻断她利用土元锁定我们的行踪，然后就可以审时度势选取最佳的路径回返长安。”
这是华帝翘楚轩预先留在记忆中的一条逃亡路线。可奇的是，有关玉后的信息除了谛土神识之外被他一律抹去，只剩下一些残缺不全的片段。
霍去病甚至在怀疑，一些关于龙城公主的记忆也是经过了翘楚轩的精心筛选。否则，他应该能轻而易举地查找到青铜面具下的谜底。
翘楚轩似乎是在有意对自己隐瞒什么，可惜眼下无从追究。
“这老家伙，到底还有多少事是瞒着我的？”他心里喃喃低骂，猛地勒停坐骑。
被奔马颠簸得晕晕忽忽的骷髅头一惊道：“头儿，有什么问题？”
霍去病没有回答，凝目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又朝四周环顾了一转，忽然策马走出一条弧线，好像是打算在原地绕上一大圈。
诡异的情况出现了：无论马首转向何方，天空中高悬的那轮金阳自始至终都正对着他们，就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彼此牢牢牵系。
“阳冥轮转阵！”龙城公主阖起妙目，凝神冥想须臾后说道：“这儿离狼居胥山不到一百里，我们在不知不觉中走了回头路。”
霍去病点点头表示知道：“显然有人不守约定，提前发动了袭击。”
龙城公主睁开眼睛，漆黑的明眸深处闪动着清澈空灵的光彩，抬手向左侧点指说：“由此直行便是弓泸水，我会召唤木元指引，破除阳冥轮转阵的禁制。”
霍去病勒住坐骑，抬首沉吟半晌，像是在考虑她的建议，忽然出声唤道：“鬼头！”
骷髅头正心神不宁地四处张望，听霍去病叫自己急忙应声道：“什么事，头儿？”
霍去病吩咐道：“你体内的幽冥鬼气可以不受阳冥轮转阵影响，只需闭上眼睛倚靠灵觉引路，藉牧草隐身按照公主殿下所指方位潜行十里左右，便会遇见十二个手持引阳幡的家伙。他们代表此阵的十二天干，各自相隔半里地呈弧状站列，将自身精血与阵主联为一体，以供驱策。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他们，干掉他们！”
“什么？”骷髅头吓了一跳道：“这会儿跟他们干上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霍去病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用手指轻轻在骷髅头的脑壳上敲了敲道：“去！”
骷髅头不敢吱声，用企盼的眼神望向龙城公主，希望她能够开口劝说霍去病收回命令。
龙城公主淡然道：“霍兄，你和鬼头继续赶路吧，我留下来阻截金不炎。无论是你还是纯阳阁的门人，我不愿看到今天有人流血丧生。”
霍去病沉默了一会儿。正当骷髅头以为自己的主人开始回心转意的时候，霍去病阴冷地一笑道：“鬼头，让你把那十二个混蛋放倒在地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么？”
“啊，不！”骷髅头没来由地打了个激灵，赶紧说道：“老奴这就去搞定他们！”
他猛地醒悟到什么，又紧忙纠正说：“对了，是把他们不流血不丧命地放倒在地。”
霍去病“嘿”地低笑，嘲道：“很好，霍某今天也做一次善男信女。”
骷髅头自知再磨蹭下去绝不会有好结果，影子一晃，转瞬间没入丰茂的牧草中。
这时龙城公主默不作声下了马。霍去病眉头一拧问道：“你要去哪里？”
“回玉华殿。”龙城公主回答说：“既然霍兄决心迎击金不炎，我已没有必要留下。”
霍去病从对方平和的语气里听出一丝隐隐的怒意，额头拧起的剑眉却笑着松开了：“早点返程也好，免得天黑迷路。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利益；只要有利益，就会有人你死我活不停地争斗。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重要的是自己能够活得自由痛快。”
“这是霍兄的想法，却不是我的。”龙城公主道：“比起亘古不变的日月，浩渺无垠的天地，世上的所有荣辱恩怨都不过是短暂而渺小的清晨露珠。不论它闪烁出的光芒如何美丽多彩，终将转瞬即逝。”
“可至少它曾经辉煌过璀璨过，不是吗？”霍去病微笑道：“对我而言，这已足够。”
龙城公主不再争辩，徐徐道：“金不炎青出于蓝，一身阴阳奇术的修为几乎不在纯阳阁主金云涛之下，尤其要提防他的万灵法轮。霍兄保重！”
霍去病漠然目送龙城公主的身影远去，莫名地隐约盼望着她会重新回转过身。
但与外刚内柔的厉虹如截然相反，在龙城公主温婉柔和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一颗坚毅而极有主见的心。如同昼夜不息的弓泸水清澈平和，但自有它内在的意志，任谁也不能改变其潺潺东去的轨迹。
“还是师父说的对。”霍去病注视着她的背影渐渐在眼帘里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轻声发出一记苦笑：“我的骨子里倔强而好胜，从不甘于寂寞……”
他狠狠地一甩头，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杂念统统抛飞，眼神里又涌现出动人心魄的炯炯神光，射向左首。
驼铃叮当，打破了草原的静寂。一匹浑身洁白无瑕，没有一丝杂毛的神骏雪驼，驮载着金不炎出现在高坡上。
看到霍去病孤身一人勒马相待，他微感错愕地向周围扫视了一圈，似乎在确定附近是否存在陷阱。
而后，金不炎催动雪驼走近霍去病，笑容可掬地拱手抱拳说道：“霍兄你好，不知公主殿下何在？”
“原来金兄有意英雄救美，可惜霍某不识风情，已经放她离去，真是罪该万死。”霍去病毫不掩饰轻蔑讥嘲的神气，冷笑说：“你来晚了！”

第一部 第五集 玉华伤 第六章 杀兆灯
“放了？”金不炎神情中的讶然一闪而没，向霍去病挑起大拇指道：“不愧是汉家豪杰，小弟佩服。不过有一件事金某必须先行说明。三个时辰的限制只是霍兄和玉后之间的约定，小弟并非玉华殿弟子，自然不必恪守，这也算不得违约。”
“那是。”霍去病颔首挖苦说：“金兄仗义拔刀，谁敢说你是小人？”
“霍兄谬赞，其实我就是个小人。”金不炎摇动鬼罗宝扇，脸上没有半点愧色地坦然说道：“当小人有当小人的好处，至少在想做某件事的时候不需要到处给自己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想干也就干了。”
霍去病冷脸道：“真遗憾，我不是女人——金兄怕是干不成了。”
金不炎一愣，旋即笑道：“霍兄好风趣，正合小弟的脾胃。你我干脆开门见山，只要霍兄交出水柔神鼎，小弟便负责将你安全送入汉境。不管随后追杀而来的是玉华殿高手还是北斗宫同门，即便玉后亲至，也决不会有人能伤到霍兄一根毫毛。”
霍去病怔了怔，问道：“谁告诉金兄水柔神鼎已落入了霍某手中？”
“难道不是么？”金不炎反问道：“我想以玉后的身分，说出的应该不是假话吧？”
“无论是不是假话，看样子金兄已经深信不疑。”霍去病说道：“但我很好奇，凭借金兄一人之力，如何能将霍某安然无恙地护送入汉？”
“这可是小弟的秘密。”金不炎狡黠一笑说：“不过，如果霍兄答应与小弟合作，我也可以在稍后透露少许以证明金某所言不虚。”
霍去病一面掐算着骷髅头耗用的时间，一面低哼道：“金兄好像吃定了我。但我能够找到的交易对象显然不止金兄一家，说不定把东西交给北斗宫，霍某与师门的恩怨还能就此一笔勾销。既然奇货可居，不妨待价而沽，瞧瞧谁出的价更高，更投我的胃口。”
金不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呵呵笑道：“恐怕霍兄等不到北斗宫的人追上来。”
“是吗？”霍去病留意着金不炎的气机变化，暗暗提升九阳龙罡，神情却显得愈加从容：“这么说金兄对霍某的命也很感兴趣？”
“这世道，有时不杀人还真不行。”金不炎叹口气，语重心长道：“其实小弟开出的条件已然十分优厚，霍兄是聪明人，又何苦干出傻事？”
“我没金兄聪明。”霍去病摇摇头说：“所以不懂什么叫趁火打劫。”
金不炎又笑了起来。然而他的笑容在泛起的一霎那便蓦然冻结在嘴角。
像是什么东西在心头重重一锤，他和一名天干阵奴的联系遽然断线。
“呜——”
饮雪魔刀发出猛虎般的咆哮脱鞘飞空。霍去病舒展锆龙风驭从马背上高高跃起，背后两道黑色龙纹隐约闪现，凝聚多时的九阳龙罡犹若开闸洪水汇入魔刀，迸射出凛冽赤芒，不可一世地斩落。
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之下，金不炎的灵台终于现出一缕破绽。他面色微变，双唇间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手中折扇迎风怒展。
天地猛地笼罩上一层幽蓝色的鬼光，高空乱云攒动，“喀喇喇”地劈斩下一束束耀眼的电芒。原本平静的草原如涛怒舞，从中窜升起无数鬼魂迎向霍去病。
“千魂斩！”霍去病眼神清明专注，紧紧锁定金不炎的身影。饮雪魔刀刀锋上透出的杀气更烈更锐，将一道道扑来的鬼魂绞杀成烟！
“呀！”金不炎疾捏法印，已失去了对阵拓寒时那份智珠在握的潇洒。
鬼魂化作绿色刀芒从四面八方锐啸疾掠迫向霍去病，十丈方圆的空间里刀气磅薄、光澜映天，下方的草原飞沙走石，已成一片光秃秃的平地。
藉助十一名天干阵奴汇聚于一身的精神力量，这式“千魂斩”石破天惊涤荡长空，气势之强较之昨夜一战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不料霍去病身若蛟龙刀似猛虎，依旧是一式“月冷龙沙”执着不改，就像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径直切开涌来的刀芒长驱直入，身速之快令人瞠目结舌，两边迫至的绿芒连他衣袂都构不到半截！
“咦？”金不炎倒吸口冷气，当机立断，施展出威力至强的“万灵法轮”。
鬼罗宝扇光华大盛，符咒从扇面上层层脱落，凝铸在他胸前，形成一道环环相套的炫目幽绿色法轮。而拓寒势不可挡地搏命一枪，也正是险些含恨折翼在这式“万灵法轮”的阻击之下！
“铿！”
饮雪魔刀斩击在万灵法轮幻生的幽绿光圈上，刀势一挫，半截刀锋没入法轮之内就似凭空消融了一样。
可是这一次霍去病的眼里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露出一抹不屑的戏谑，好似在说：“就这样了么？”
“呼——”一阵狂风起，霍去病身后血雾沸腾、五光冲天。一条赤龙怒啸升腾，两只前爪燃动着烈烈光焰插入光轮撕扯开一道缝隙，随即合身激撞，“轰”地爆散出一团眩光。
万灵法轮四分五裂，金不炎身前的最后一道藩篱又告失守！
刀锋重现，穿越过激荡乱窜的流光，还是那一式“月冷龙沙”毫不留情地劈下！
“五元朝龙！”金不炎的神色在刀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再也笑不出来，万灵法轮碎裂后的反噬力量导致凝集在灵台之上的念力宛如天崩地塌般崩溃，这对阴阳师来说几乎就是灭顶之灾。
偏偏雪上加霜，这时与第二名天干阵奴的精神联系又告失陷，使得他的精神力量再遭重击！
而饮雪魔刀根本不容他有哪怕弹指的喘息，锋芒如电迫在眉睫。
金不炎一声怪叫，鬼罗宝扇绿雾如潮喷薄而出，吞没了他的身影。
“嚓！”
饮雪魔刀雷霆万钧从上方劈落，将金不炎被迫舍弃的雪驼一斩两段。
霍去病落地横刀，雪驼哀鸣倒下，溅起鲜血碰在护体罡气上如雨飞弹。
六丈开外，金不炎的身形重又现出，眉心隐约有一抹殷红血痕，发髻散乱随风乱舞，模样颇是狼狈。
他恶狠狠地凝视霍去病，鬼罗宝扇阖在胸前微微喘气道：“差一点就让霍兄得逞。听说一年前你还曾在定襄城下败给拓寒，可如今北斗宫数百名第二代弟子，包括拓寒，已无人能与兄比肩。小弟大意了。”
霍去病漠然对视金不炎，并未趁势猛攻。尽管刚才两人之间只打了一个照面，但所消耗的心力与真气却足以抵得上一场恶战。可惜他近乎倾尽全力，并利用对手心神的刹那松动发起突袭，却依然没能重创金不炎。
霍去病伫立在雪驼血泊中悠然道：“金兄不再以为北斗宫二代以下后继无人了？”
“北斗宫早已不认霍兄是门下弟子，所以小弟的见解并没有差错。”短短瞬间金不炎恢复如常，嘴角挂起笑容道：“那些匈奴蛮子有眼不识金镶玉，可惜呀——”
霍去病对他恶毒的攻心战术不为所动，问道：“据说纯阳阁有一门单传秘技‘杀兆灯’，非阁主钦定的继承人无缘窥觑。不知金兄眼下修炼到何种境界？”
金不炎这次不用做作，无比震惊的问道：“霍兄从何处得知？”
霍去病抬手指指自己的头脑，微笑道：“我也是刚刚从这儿想到。”
金不炎以为霍去病在敷衍自己，嘿笑说：“既然霍兄不愿实言相告，小弟也不勉强。不错，‘杀兆灯’确实是敝阁的一项镇阁绝学。虽说见过的人也有几个，但能够说出‘杀兆灯’的人绝无仅有。小弟天资驽钝，竭尽所能也仅仅参悟到第三层境界，较之家父远有不如。”
霍去病心中暗笑——在前九十八代魔衍者中，有十一人出身纯阳阁，其中更有三位是阁主之尊。
有关纯阳阁的秘辛，他所了解的甚至比金不炎还多。
“第三层……”霍去病的口气越来越像教训徒儿：“那就是‘金灯’之境啰？以金兄的年纪能有此成就，在纯阳阁的历史上亦可傲然跻身前三。当然——前提是金兄在今后的日子里无病无灾，活得更长。”
两人说话间，金不炎又感应到两名阵奴倒下，但内心的震撼远不及霍去病这番话语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在气势上不知不觉落入了下风。
“是，依照小弟的预计，想要追上家父的境界至少还需要二十年苦修。”他的口吻变得罕有的慎重，但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又“咯”地一笑说：“霍兄对敝阁的秘密如数家珍，让小弟不得不怀疑你身上是否有纯阳阁的先贤魂魄附体。”
“你猜对了。”霍去病诡秘地笑着说：“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金兄该向我顶礼膜拜。”
“霍兄莫要吓唬小弟。”金不炎眨动眼睛，像是在揣摩霍去病话里隐藏的含意。
“哦，你不信？”霍去病无可奈何地摇头：“金兄一心要水柔神鼎？”
迄今为止，两人之间的第二轮交谈心平气和如同至交，却又被霍去病的这句话将火药味重新燃起。
金不炎感应到第六名阵奴的精神力量消失，又叹口气：“没法子啊，家父对小弟下了死命，不拿到水柔神鼎我就不敢回家。霍兄，请你成全了。”
霍去病道：“我不是金云涛，你更不是我儿子，为什么要成全你？”
“假如你肯将神鼎送给小弟，我就算叫霍兄两声‘亲爹’又有何妨？”金不炎脸不红气不喘，显然将无耻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笑嘻嘻道：“其实有我这样的儿子挺好，又会拍马屁又能打架，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免了，我可无福享受金兄的孝顺。”霍去病生硬道：“若是当你爷爷或可考虑。”
金不炎苦着脸说：“这对我不是问题。霍兄见谅，就怕家父不同意。”
“那就没有办法了。”霍去病遗憾地摊开手说：“看来你我还是免不了一战。”
金不炎深以为然：“是啊，没办法。只恨家父不像小弟这般好说话。”
两人一齐陷入了冗长的沉默，两双眼眸中倒映着彼此的身影，浓烈的杀机在无声中燃烧，仿佛要将眸中的倒影融化。
经过一番调整，双方的气势与心神均回复到了顶点，再接下来对话已是多余。
此时，第七个阵奴失去联系。
金不炎毫不心疼，心无旁骛地审视着对面的劲敌，那柄鬼罗宝扇不知何时悄然脱手，如花蝶一般翩然飞舞在他的身周。
听得到风动的声音，听得到心跳的响动，四周的景物细致入微地凝缩在霍去病澄净如镜的灵台。他犹若泥塑似地屹立着，仿似在等待瞬息的爆发。
“咄！”这次率先出手的人换成了金不炎——他要抢在骷髅头解决第八名阵奴之前终结眼前的鏖战。
这场恶战打得太久，而且赔上了座下心爱的雪驼，已然远远出乎了金不炎的意料之外。
天空中涌现出金灿灿的光云，遮蔽了渐渐升向穹顶的秋阳。
无数跃动的铂金色鬼焰星罗密布充斥四野，如同凭空涌来的汪洋大海将两人的身影瞬间吞没。
金不炎拼了——强行施展“杀兆灯”对他来说同样也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冒险。以往的修炼中，十次释放此术能够完全成功的不到三成。而在强敌的庞大气势催压下，甚至会引发心神错乱走火入魔。
好在身后还有座残阵可以倚仗，促使他下定决心与霍去病做最后一搏。
天地化作铜炉，以万物为丹，煌煌燃烧的铂金色鬼焰层出不穷。
草原已被点燃，转眼间过火面积超过百丈方圆，并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飞快向四周蔓延。
霍去病的身影就似这铜炉内的一颗微小丹丸，浑身亮着殷红的光雾乘龙驾风沉浮于汪洋之中。
心不动，如盘石伫浪尖；身在飘，如云帆济沧海。
一波波狂舞肆虐的精神攻击隐藏在袭来的鬼焰里，无孔不入地侵击他的灵台。
假如这场激战发生于昨夜之前，或许无需多久他就会败下阵来，但如今的霍去病拥有着三千年来每一代魔门最杰出人物所赠与的雄浑精神力量，足以抗衡世上任何一位阴阳师发动的心灵攻势。
“呼——”九阳龙罡焕发出的红雾如被煮沸的开水在不停地蒸发。饮雪魔刀劈波斩浪，撕裂熊熊的金色火焰之海，像一把赤剪顺滑地裁过丝绸。
金不炎隐藏在什么地方？
霍去病阖起双目，以心为引，以意为舵，耐心地找寻对手的影踪。
时间，他需要时间耗尽金不炎的精神力量，熄灭这漫天的杀兆灯。
时间，他同样需要时间坚持搜索到金不炎的藏身之处，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身外在如火如荼的燃烧，铂金色的鬼焰漫无边际卷涌着他，盘绕身周的魔龙急遽收缩，须臾之间已被杀兆灯炼化得不到原先的二分之一。
就在这时候，他的灵台突然感应到一丝几乎渺不可觉的细微异动——那是骷髅头在放倒第八名阵奴后所造成的金不炎心灵波动。
如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海上，骤然升起一盏明亮的航灯，霍去病意起形生，饮雪魔刀脱手飞掠，赤芒如电激射入茫茫汹涌的金色汪洋深处。
“砰！”
天地似被某种庞大的力量撼动，狠狠地一阵摇晃。星星点点的鬼焰似涟漪波动，震荡出一圈圈谷纹。
天衣无缝如罩如鼎的杀兆灯登时露出一线龟裂的缝隙。霍去病扬声长啸，头顶霞光暴涨驱动魔龙扶摇直上，在风浪激荡的金洋里划过一道火红色的光束，譬如彗星的尾翼灿烂燃烧融化天幕，护持着他的身形破茧而出。
“呜——”
饮雪魔刀呼啸飞转，凭借自身的灵性追觅到主人身后。
霍去病反手握紧魔刀，逆风飘飞在苍穹之上。脚下的光焰徐徐地在熄灭，一卷黑色的浓烟如云柱滚滚升腾，裸露出焦黑的大地。
金不炎悬浮在距离霍去病约莫十丈处的半空，半边身子被鲜血染红，面色微现苍白地遥遥凝望着他。那柄鬼罗宝扇在身周飞旋，却终究未能抵挡住霍去病全力发动的这式“元戎歌吹”反击。
但霍去病所付出的代价也不可谓不高昂，以九阳龙罡炼出的魔龙仅只剩下丈许长短，头顶水汽腾腾，昭示着丹田真气业已濒临透支。
而他骑来的三匹快马连带承载的食物和清水，也如下方焚作焦土的草原般灰飞烟灭。即使击败了金不炎，他接下来的逃亡旅程也只能利用锆龙风驭的短途飞行和双脚徒步跋涉。
“霍兄下手委实够狠。”金不炎一声苦笑，用手捂住左肋的伤口拧紧眉头，忍受着剧烈的痛楚说道：“家父曾有教诲，倘若有人能破解小弟的杀兆灯，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转头逃命，否则必死无疑。”
霍去病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等待对方的下文。果然，金不炎“噗嗤”轻笑说：“幸好小弟还有一手连家父也不清楚的保命绝活，今天正可拿来款待霍兄。”
“哧——”鬼罗宝扇倏然冒出一蓬深蓝色的烟雾，蓝雾深处光华一闪，顿时现出一道魁梧凶猛的蓝面老者元神。
霍去病的瞳孔缓缓收缩，注视着老者狰厉残暴的面容一字一顿道：“尺、度、天！”
“你认得老子？”老者呆了呆，又转头问金不炎道：“唤我出来有什么事？”
金不炎收住折扇朝霍去病一指，轻描淡写道：“杀了他！越快越好。”
尺度天哈哈笑道：“这个容易。但咱们有言在先，这可是老子替你办的第三桩事……第一桩是神不知鬼不觉宰了你三哥金不孝，第二桩是帮助你炼成了杀兆灯的第三层境界。等到这事办妥，再有两桩事你便要将老子的肉身交还。”
“那是当然。”金不炎笃定道：“尺老不必担心，我可是为了这事对你发过毒誓的。”
尺度天冷哼：“就怕你小子到时不守信用，逼得老子跟你鱼死网破。”
他说完这话，第二次将视线落到霍去病脸上，问道：“老子退隐已有四十年，你最多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为何能够认出我来？”
霍去病淡然道：“认出你并不难，难的是我无论如何也猜不到，曾经叱咤大漠，无敌于魔门的尺度天，居然会沦落为奴任人差遣。”
“放屁！”霍去病的话正戳到了尺度天的痛处，令他立时暴跳如雷，掌心青光大盛，亮起两柄长达四尺的虬龙棒，气势汹汹点指道：“看老子将你拍成肉泥！”
霍去病不惊反笑嘲弄道：“这杆面杖不赖，尺老决定改行做大厨了？”
“尺老！”金不炎叫道：“别中了霍去病的缓兵之计，他是故意拖延好恢复功力！”
“就算他恢复到十成又能如何？”尺度天不以为然地狞笑说：“只会死得更惨！”话音落下，尺度天身影幻动电光石火间浮现出九道身外化身，齐齐涌向霍去病。
“嗖嗖嗖——”
一排排金色长矛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寒光，如飞云席天破空而至。
尺度天低“咦”一声，顿住身形，二十柄虬龙棒化作一团团雄浑凶猛的青色光澜，“喀喇喇”脆响不绝于耳，将射来的金矛绞得粉碎。
北方天际，一条窈窕动人的白色身影从熊熊燃烧的草原大火后娉婷而至，朝着近处翩然飞来，手中的五彩琉璃宝灯光芒再闪，向尺度天发出了第二轮攻击。
“轰！”焦土爆裂喷空，顷刻凝铸成一座巨大山丘，直压尺度天头顶。
“开！”尺度天收了身外化身，举棒怒吼。
虬龙棒挥击在山底，砰然轰鸣声中，尘土飞扬、狂风跌宕。直径超过十丈的山丘底部应声现出两道裂痕，在一阵剧烈的晃动后土崩瓦解，重新散作游离的土元。
与此同时，第三道五行术攻击接踵而至。这一次袭来的是对灵兽，黑色的水墨麒麟和火红的丹鹤并驾齐驱，驭动水火双元夹攻尺度天。
“好本事！”以尺度天的狂傲，在看清来人竟是位豆蔻少女时亦忍不住由衷一赞。
“铿！”
两柄虬龙棒华光澎湃，脱开尺度天双手在空中幻作青龙迎向水火灵兽。
万里云空下，四头人间难得一现的灵兽短兵相接，翻翻滚滚搏杀在一处。
来人趁势飘飞到霍去病身旁，脸上的青铜面具遮掩住了她的神秘面容。
“小姑娘不错。”尺度天在催动青龙作战的同时，犹有余力的上下打量着少女赞道：“小小年纪能有这般修为也算难得。你是玉华殿的门人？”
龙城公主目光专注云空无须臾分神，答道：“晚辈是玉后座下弟子。”
“你是奢蓝牡的徒弟？”尺度天怔了怔道：“这老娘们还没死翘翘？”
龙城公主重压之下也理会不得对方无礼，说道：“晚辈是她的徒孙。”
“这么说你是梨云姬那丫头的徒儿？”尺度天感慨一声：“岁月催人老，一不小心打了个盹，晃眼就有下一代了。”
“砰、砰！”
水墨麒麟和丹鹤终是不敌青龙，相继落败爆裂，龙城公主身形一晃。
霍去病手疾眼快，揽住她腰肢，生硬道：“你回来做什么？”
她微露疲惫地轻轻一笑，没有开口。尽管迎上的是霍去病的冷脸和一个横空出世的绝顶老魔，但龙城公主心里却没有丝毫后悔自己的抉择。
在回首看到焰光冲天的一瞬，她便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最为迫切的一件事，就是尽快回到霍去病的身边，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为何会这样？
龙城公主并未想那么多。或许是为了报答淮南的救命之恩，或许是为了不让华帝翘楚轩的牺牲毫无价值。
总之，没有片刻的犹豫，她决定回来。
隐隐地，她从霍去病冷冰冰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缕异样的光芒，却又无从判断那所泄露的是何种不为人知的内心意味。
只是他的手很温暖，也由于汗水的浸透显得非常潮湿，透过衣裳，丝丝缕缕、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她的娇躯。
因为惊愕，金不炎也有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再聪明，也料想不到身为人质的龙城公主在获得自由后，居然会奋不顾身地回返，出手解救绑架自己的霍去病。
而当他留神到青铜面具后流露出的温柔眼神，隐约，又似猜到了什么……

第一部 第五集 玉华伤 第七章 神赋
“公主殿下。”金不炎用鬼罗宝扇敲打掌心说道：“您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金公子不也是一样吗？”龙城公主显然早已将说辞考虑妥当，不疾不徐地响应道：“好像玉后与霍去病约定的三个时辰期限尚未过去。”
“这点我已向霍兄说明。”金不炎接着道：“在下并非玉华殿弟子，自然不必遵守玉后的钧命。可殿下回来的动机，却值得细加推敲。”
“金兄莫非是在暗示公主殿下对我有点……那个意思？”霍去病眉宇耸动促狭地笑着说道：“承蒙提醒，不过在这方面霍某向来很有自信。假如此过后你我都还有幸活着，不妨找个地方私下交流交流。”
“什么嘛？”以龙城公主的涵养也忍不住想在这家伙坏笑着的脸上揍上一记粉拳，轻嗔薄怒道：“这种话题未免有失两位的身分。”
金不炎听霍去病这么说，反而疑心尽去，暗暗释然道：“是了，以霍去病汉人身分，又是北斗宫必欲诛之的叛徒，龙城公主又岂会看得上他？”于是讪讪一笑道：“请公主殿下恕金某唐突。在下和霍兄之间的事情，以我之见您还是不要插手。况且即使您有心搭救霍兄，恐怕也无力办到。”
“这话不假。”霍去病居然和金不炎一唱一搭，颔首说道：“有尺度天做后台，金兄足以横行霸道为所欲为。公主殿下最好明哲保身，别蹚这池浑水。”
“霍兄骂人果然高明。”金不炎噗嗤一乐道：“横行霸道，那不是螃蟹吗？”说着左手五指张开在胸前波动模仿螃蟹横行的姿态。
“尺度天——”龙城公主芳心一震，可没心情看金不炎小丑似地逗乐。
面对这位圣师级别的魔门前辈，她不由大吃一惊。同时醒悟到霍去病故意点出这老魔的来历，就是要自己乘着未和金不炎闹僵之前知难而退。
她的心绪迅速宁和下来，浅笑说：“原来是尺老，难怪金公子如此胸有成竹。”
尺度天哼了声没搭茬，金不炎却苦笑着说道：“没办法，霍兄的厉害远远超乎金某预料。在下唯有请出尺老，否则连小命也难保。”
他说的确也是实话。如果乍遇霍去病便召出尺度天，战事决不至于拖延到现在。
但一方面他与尺度天有约，只能差遣这老魔五次，其后便必须归还肉身给其自由；而另一方面出于自负，他满以为凭自身实力就足以摆平霍去病，所以开始的时候压根便没想到要动用尺度天出面帮忙。
龙城公主问道：“如此说金公子是志在必得。假使我出言相劝，你也不会听从？”
“公主殿下何必明知故问呢？”金不炎打开鬼罗宝扇晃悠了两下，又抱怨道：“这天好闷，怕是待会儿要下雨吧？”
龙城公主朝前飘移丈许，将霍去病挡在身后，叹道：“是我多此一问。”
尺度天已等得颇不耐烦，高擎虬龙棒大喝道：“丫头闪开，不然连你一并拍扁！”
龙城公主泰然自若地问道：“霍兄，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为何不肯摘下脸上的青铜面具么，现在是否还想知道它的秘密？”说着，徐徐抬手将青铜面具摘落。
金不炎不由自主地定睛望去。传闻里龙城公主花容月貌，是当之无愧的匈奴第一美女，可谁也未曾见过她的真容。那张冰凉狰狞的青铜面具在掩盖住她玉容的同时，也在无意中构成了一种极大的诱惑和悬念，使得他忍不住生出窥觑的念头。
青铜面具慢慢从龙城公主的脸上移开，金不炎情不自禁露出震惊之色。
“啊？”神夺魂移间，他猛觉不妥，身上异变陡生。
劈啪劈啪一串脆响，金不炎的头发上、皮肤上乃至衣衫上飞速地凝结起一层乌黑发亮的通透冰霜，一眨眼的工夫已遍及全身，而且正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不停加厚，竟似要将他的整个身体完全封冻。
再看尺度天的遭遇也是大同小异，高大的元神犹如被套上黑黝黝的闪光冰甲，任他如何催动魔气驱散寒雾却始终无济于事，很快就被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怎么会是这样？”金不炎骇然望着龙城公主，看到她的神情中竟隐藏着一抹哀婉，一抹痛楚，教人情不自禁地为之心碎。
“她的脸……”金不炎的脑海里闪现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急忙闭眼。
然而寒冰冻结了他身上每一寸肌肤，眼皮已无法按照主人的意志垂落。他眼眸中流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嘴巴半张半合想叫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砰！”
如同一座冰雕，金不炎的身躯重重坠地，在焦土上砸出一个大坑，如同给自己掘开的墓穴。
“呵——”尺度天仰天狂吼，视线艰难地从龙城公主真容上移开，口中喷出一团团乌黑的寒气，吃力地举起虬龙棒摇摇晃晃向前迫近。
龙城公主飘立不动，草原上的风轻轻吹拂过她的衣袂，也让如瀑的秀发飘起。这时候背后的霍去病才注意到，在乌黑的发丝表面竟已泛起一层紫红色的光采，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显现。
“头儿！”骷髅头搞定了十二名天干阵奴兴冲冲地飞了回来，远远看见尺度天不禁一愣，隐约察觉这老家伙相当的不好招惹。随后视线一转落到龙城公主的脸上，登时步了金、尺二人的后尘，全身起了冰霜。
“喀喇、喀喇！”
尺度天身上的冰层越结越厚，仿佛正背负着一座山岳在前行。
当他意识到纵然自己有搬山填海的神通，却也抵敌不过这妙龄少女偶露的峥嵘，终于放弃初衷大吼一声，挟起冰冻的金不炎返身飞遁。
龙城公主长吁一口气，好像耗尽了所有心力般，娇躯一晃朝后软倒。
霍去病探臂来接，却听她紧张地叫道：“扭过头，别看我的脸！”待倒入霍去病的怀中，见他早已闭起了双目，心情不由一松，费力地重新戴起青铜面具。
霍去病飞身接住向下疾坠的骷髅头飘落地上，将龙城公主横抱在胸前，向南而行。
龙城公主一双疲倦的星眸凝望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低声道：“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霍去病托着她柔若无骨的娇躯，回答道：“如果你想说，我会很乐意洗耳恭听。”
龙城公主双臂环抱在霍去病的脖颈上，好让他在抱着自己的时候能够尽可能的轻松省力，轻轻叹了口气道：“知道吗，我曾经是一个目不能视的盲童。这得自于母亲的遗传——她终身失明，却拥有一副天籁般的歌喉。
“五岁那年母亲病逝，我不停地哭，谁劝也没有用，终于精疲力竭，又累又饿地昏死过去。”
她顿了顿，似乎回忆起已变得模糊遥远的母亲，目光里不经意地流露出温柔之色：“开始的时候大人们对此并不在意，以为我昏睡上一夜就会好。不料足足七天七夜后，我才醒过来。”
“这一觉睡得可真舒坦啊。”霍去病声音低柔，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发着光亮。
“我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竟然看到了灯光。然后我慢慢看清自己正睡在一顶毡房里，壁上有一幅画像——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父皇请汉人画师为母亲涂绘的遗像。”
龙城公主点了点头，说道：“对于一个刚刚五岁的女孩而言，这一切来得未免太过突然也太过诡异。我惊恐地尖叫起来，惊动了守在毡房外的女仆。她匆匆忙忙奔进屋中……你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霍去病没有回答，只是轻柔地用手掌拍打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
龙城公主面色苍白地一笑说：“她在转瞬之间，变成了一具全身闪着幽蓝光芒的冰雕。我吓呆了，掩住双耳，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要妈妈。
“父皇的侍卫队长峥龙将军闻声率领四名卫士冲入毡房。结果除了他仰仗深厚魔功及时退到门外，其它人亦在霎那间化为冰雕。父皇急忙请来两位著名的大萨满，可他们在对我进行了一番短暂的察看后也险些被冰封。
“于是，再也没有谁敢走进毡房。周围的人都说我是受到了上天的诅咒，将会给族人带来厄运。他们围在毡房外大声喧闹，请求父皇将我烧死，以此平复上天的怒火从而保全族人。”
说到这里，似是回忆起了当时的可怕情景，龙城公主的娇躯不由自主地战栗一下。
霍去病并未追问，抱着她一路向东南疾行，尽管没有催发锆龙风驭，但身法风驰电掣，并不亚于狂奔的骏马。
过了许久，她继续道：“父皇不肯答应，找来霸赤国师商量对策。国师禁不住父皇一再恳求，冒险进入毡房，我捂住小脸求他赶紧出去。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国师状况一切如常，并未像其它人那样变成冰雕。
“霸赤国师很快醒悟到其中奥妙，便用纱巾将我的脸蒙上，在获得父皇应允后，带着我前往玉华殿求医。师父听完国师的介绍，拉着我的小手审视半晌，缓缓说道：‘公主殿下并非遭到上天诅咒，而是体内神赋在受到巨大刺激后突然觉醒——她是神三族的后裔，上天格外垂青的宠儿。’”
霍去病安静地聆听，明白所谓的“神赋”其实是传说中的神三族族人天生具备的某种特异能力。
此类能力千姿百态因人而异，通常潜伏在神族后裔的体内不为人知。如非强大的外力冲击又或内在的精神刺激触发，许多神赋拥有者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够获得如同龙城公主这般霍然觉醒的机会。
他问道：“你就这样成为玉后的嫡传弟子，从此留在了玉华殿？”
龙城公主点头道：“为了防止纱巾意外脱落，师父特意命人为我打造了一张青铜面具。她告诫我说，只有在无人的情况下才可以摘下面具。否则一旦任何拥有自我意识的生灵看到我的面容，与生俱来的神赋便会立刻发作将其冰封冻毙。”
她情不自禁抬手轻抚脸上冰凉的青铜面具，却发现霍去病正低头凝视着自己，眼神柔和而幽深，丝毫没有习惯的讥诮与冷漠，似在无声地安慰。
她的心骤地一暖，深切感觉到，这个抱着自己的男子其实也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心。
可是甫一发现龙城公主也在仰面望向自己，霍去病迅速抬起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又问道：“那鬼头会不会有问题？”
龙城公主收敛纷乱的思绪，回答说：“以他的道行应该会在半个时辰之内复原。”
霍去病“哦”了声便闭紧了嘴巴，抿起的双唇在脸上形成了一道刚毅的弧线。
一种微妙的沉默在两人间悄然传递弥漫，似乎彼此突然变得无话可说。
真的是这样么？
龙城公主瞥了眼已过中天的秋阳，心底莫名地涌起一缕惆怅。
猛然，霍去病毫无征兆地煞住身形，眼里迸射出凌厉而复杂的光芒。
龙城公主一怔，顺着他的视线向前瞧去。十丈外一位容貌冷艳的中年美妇拦住南下的去路，竟是北斗七星之一的天权洁霜。
洁霜瞟过龙城公主，冰冷嗓音说道：“好啊，有了新欢便忘了旧爱。”
龙城公主立时察觉霍去病环抱自己的臂膀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不由愕然相望。
像是憋足了一口气，然后又轻轻地吐出，霍去病身上的肌肉随之缓缓松弛下来，鼻子里低低哼了声道：“我没工夫听你废话。”
“怎么，害怕了？”洁霜的嘴角露出一缕嘲弄的笑意：“是不是担心我说漏了嘴，让公主殿下知道在你十三岁的时候，就和我上过床？”
霍去病的神情遽然变得凶狠而慑人，一字一顿道：“给、我、滚！”
洁霜玉容一寒，说道：“这句话从来只有我对你说，什么时候轮到你用来喝斥我？既然你不念旧情，我也无话可说。将你从华帝翘楚轩身上抢来的东西交出，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你当我还是那个十三岁的天真小孩么？”霍去病冷笑道：“洁霜，我太了解你了——杀人灭口，而后嫁祸金不炎。嘿嘿，最毒莫过妇人心。”
洁霜的柳眉挑了挑，叹口气道：“你的确长大了，也聪明许多。不错，今日你必死无疑。但我会让你在达到最快乐的瞬间毫无痛苦地死去，就算我对你的弥补。”
龙城公主一转念，马上明白过来所谓“最快乐的瞬间”别有所指，忍不住颊泛赧红背过螓首，暗暗焦灼道：“我和去病皆已是强弩之末，须得赶紧想个法子脱身。”
可话虽这么说，但眼下叫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要想从北斗宫七大顶尖高手之一的洁霜面前全身而退，却又谈何容易！
就听霍去病生硬道：“我最大的快乐莫过于看着你立即从眼前消失，其它免谈。”
“我就那么令你厌恶么？”洁霜摇摇头，犹如一只猫正盯着走投无路的老鼠，期盼从对方惊慌失措的反应里得到乐趣。但霍去病的冷静却使她感觉失望，也更激起了自己进一步撩拨这年轻人的恶意。
“别忘了，当年你是如何在半夜里偷偷摸摸溜进我的屋里，又是如何按着胸口赌咒发誓非我不娶。然后就如同一个讨奶喝的小羊羔，迫不及待钻进我怀里……”
她越说越兴奋，完全不顾忌面前的龙城公主，眼眸里闪着病态的快意火花，扬起下巴阴冷一笑道：“我给了你前所未有的快乐和满足，你却用背叛来回报我。我有哪点比不上折兰胭这贱货，你说，你说——”
霍去病的愤怒终于被成功点燃，似受伤的野兽般低吼道：“够了！”
洁霜见他发怒，心里倍感舒爽，但积郁数年的怨毒依旧源源不绝从她的口中涌出。
“真的够了么？从前你可绝不会对我说‘够’。你就像一头贪得无厌的小狼崽，永远不会知足。没错，今天我说了太多不符身分的疯话。但这有什么？等到你和龙城公主一死，我俩之间的所有秘密都将被彻底埋葬，永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龙城公主实在不堪卒闻，纤手握住霍去病颤抖的胳膊用力紧了紧以示安慰，幽幽叹息道：“洁霜长老，倘若一个人能将肉麻当有趣，未免活得可悲且可怜。”
洁霜愣了愣，万万没有料想到雍容高贵的龙城公主竟也能冷不丁地说出如此犀利的讥辞，旋即反讽道：“那你呢，光天化日之下与一个杀死了本门尊长的仇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岂不可耻又可笑？”
霍去病接过话茬以毒攻毒道：“嫉妒了？没关系，我可以腾出右胳膊来抱你。”
“哈哈，不必了！你可晓得龙师弟的弟子鲁盖磨是怎样死的？”洁霜咬牙切齿道：“他背叛我，偷偷勾引鸠阳师姐门下的一个女弟子。我将他一刀宰了，挖出心脏抛到野地里喂狼。你死后，我也会如法炮制！”
霍去病慢慢放下龙城公主，仍旧用左臂轻搂住她的腰肢，右手拔出饮雪魔刀道：“由此可见，即使死亡也好过沦为你发泄淫欲的工具。”
洁霜不屑道：“你还有力气和我动手？又何必装模作样的虚张声势。”
“走！”霍去病蓦然左臂运劲将龙城公主的娇躯抛飞向侧旁，自己则挥动饮雪魔刀掠身逼近洁霜，一式“尘轻虎落”刚劲无伦地劈斩而下。
“当！”
一记清脆的金石撞响，洁霜掣出如柳叶般狭长的淡青色弯刀抬手封挡。
霍去病胸口气血翻滚欲呕，身不由己的往后踉跄退开。
洁霜的“晨月弯刀”顺势横削，刀锋“嗡嗡”颤鸣，幻动出道道寒光，宛若青蛇狂舞，直取霍去病脖颈。
霍去病奋力出刀以攻对攻，一红一青两柄魔刀激撞出一串串耀眼光花。
低哼声中，霍去病鼻中渗血，显然已被对方的刀气所伤。他身形一侧，滑动到洁霜左边，饮雪魔刀一式“回光返照”反切她的肩头。
洁霜左肩微沉卸去刀气，晨月弯刀搭住饮雪刀背如风轮般飞速转动，化作一团精光。
山穷水尽的霍去病再也抵敌不住凶猛涌来的强劲魔气，手上饮雪魔刀呼啸脱飞，直冲向蔚蓝天宇。
就在这时，一道火元幻化巨灵咆哮扑到，张开大手朝洁霜头顶狠狠拍落。
原来龙城公主并没有趁机逃走。她眼看霍去病危在旦夕，竭尽全力发出一道五行攻击术，明知是杯水车薪，却也只能勉力而为。
洁霜收刀闪身，探臂抓住霍去病肩膀，将他扯到身前迎上火巨灵大手。
龙城公主一凛，急忙催动琉璃宝灯令火巨灵停住大手，仅仅这样一个细微的法术变化，放在平时可以说是意到行止轻而易举，然而此时此刻竟引起法力反噬，她眼前猛地一黑，冒出无数的金星。
没等她回过神来，心口一麻，娇躯一阵酸软缓缓倒地，已然被洁霜点了穴道。
洁霜左手制住霍去病，右手用晨月刀柄一鼓作气又连点了他七处大穴，微微喘息道：“这一下你的‘气血冲’也不管用了吧？”
霍去病不理她，却恶狠狠瞪视龙城公主道：“笨蛋，我原以为比起其它的蠢丫头，你会聪明伶俐一点儿。哪晓得居然也是个头大无脑的傻瓜。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很惊讶我会骂你是不是？”
他傲慢地笑了起来：“真以为我会对你感兴趣？别傻了，我不过是想引诱一个金枝玉叶的匈奴公主，满足一下自己可笑的虚荣心。现在一切都完了，我也不必对你继续表演下去。早知如此，刚才就该将你生米煮成熟饭，临死也能落个痛快。”
龙城公主起初被霍去病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但渐渐地醒悟到他的良苦用心。只是这些话语听在耳朵里，不知为何依旧像刀剜的一样心痛。
洁霜同样意识到了这点，讥笑道：“我看你现在这样才更像是演戏。想让我大发慈悲饶了你的小情人，作梦！”
霍去病脸上现出鄙夷的神气，哈哈大笑道：“洁霜师叔，你还不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会喜欢上一个整天戴着青铜面具，不敢以面示人的丑八怪？也罢，说这些已经无济于事。只可惜到了嘴边的佳肴，终究至死无福享用。”
洁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伸手拍开霍去病身上的两处穴位，说道：“好吧，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在临死前得偿所愿。”
霍去病怔了一下似是不信，看着洁霜道：“什么时候你变得这般慷慨仁慈了？”
洁霜淡然道：“对于将死之人，我一向乐于大方。快点，别再我的浪费时间。”
这时候即便再愚钝的人也能猜到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事。龙城公主羞得恨不能施展五行法术轰出条地缝钻进去，紧紧闭起眼睛怒道：“霍去病，杀了我吧！”
霍去病像没听到她的话，问洁霜道：“你不会是想站在一边欣赏吧？”
“为什么不呢？”洁霜反问：“否则如何证明你并不是在演戏？”
霍去病低“嘿”了声，讽刺道：“没想到洁霜师叔还有这种不为人知的癖好。”
洁霜泰然自若道：“实不相瞒，这种事我以前从未干过。偶尔为之，说不定别有乐趣。假如你们的表演十分精彩能够令我满意，或许我会暂时留你一命。”
听着霍去病与洁霜之间的交谈，龙城公主的心不由得沉沦到渊底。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比被一个男子强暴更加悲惨的事情，那就是居然有另一个女人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欣赏。
与其这样，不如一死了之。然而她甚至连咬动舌尖的力气也无法凝聚，唯有眼睁睁地等待着噩运一步步迫近降临！

第一部 第五集 玉华伤 第八章 弑徒
罗裳褪落，徐徐露出半边有如玉琢的浑圆香肩。
霎那间，龙城公主的脑海一片空白，没顶的羞辱感塞满胸臆。如果手中握有一柄短刀，她会毫不迟疑地刺入自己的心口，结束这场可怕的噩梦。
然而此刻，她只能徒劳而无助地握紧那盏琉璃宝灯，紧紧闭起颤动的樱唇，抑制着流泪的冲动，不让自己哀求出声。
洁霜站在霍去病的身后冷眼旁观，目光却不觉被龙城公主完美动人的裸肩吸引。纵使身为一个对自己容貌极端自负的女人，她的心里也不禁发出了一声赞叹。
霍去病俯下身，利用背脊遮挡住洁霜的视线，似乎准备低头亲吻龙城公主的肩头，却突然将嘴唇凑到她的耳垂边用极低的声音道：“别怕，睁开眼睛看着我！”
龙城公主愣了愣，若有所悟地赶紧睁开美目。刹那，霍去病猛然揭开了她脸上的青铜面具，闭上眼睛翻身滚到一旁。
洁霜愤怒地叱喝，凌空飞起一刀劈向龙城公主的胸膛。
她曾经暗中跟踪在金不炎身后，远远地看到了龙城公主将面具取下后所发生的骇人一幕。尽管一时无法弄清其中奥妙，却始终在小心提防。
可是她作梦也想不到，霍去病竟会在此等情形之下向自己发动突袭。
“喀喇喇——”
身上骤起一层透明的冰霜，彻骨的寒意令洁霜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晨月弯刀略略偏斜，插入龙城公主身旁的泥土中。
龙城公主发出轻声的痛苦呻吟，仿佛电光石火间自己的魂魄正被某种莫名的力量攫取抽空，脑海暴胀欲裂，几乎昏死过去。
“啪！”
冰凉的面具被重新扣在了她的脸上。霍去病合身抱起无法动弹的龙城公主向左拼命翻滚，远远逃离洁霜的刀锋。
洁霜的面色在冰光映衬下一片黝黑，身躯已被半指厚的魔冰完全包裹。
她用力拔出晨月弯刀，一边运气抗御一边恨声道：“霍去病，你好！”
霍去病“哇”地一口鲜血喷溅在龙城公主裸露的玉肩。雪白而毫无瑕疵的肌肤映染着红色的血花，看上去是那样的凄艳醒目。
他吃力地吞下又一口冲到喉间的热血，脸上浮起戏谑的讥笑，嗓音沙哑道：“你我之间有五步的距离，但我却不信你能强过尺度天！”
洁霜一言不发艰难地向前迈出一步，身上的冰霜又加厚了些许。
霍去病将龙城公主压在身下，侧头笑吟吟地望着她：“瞧，你现在正是名副其实的‘冰霜美女’。可惜徐娘半老，也只有瞎子才会感兴趣。”
洁霜气得浑身颤抖，心神不免激动浮躁，胸口提起的一股真气骤然一松，抬在半空的右脚重重往地上一落，差点直挺挺往前扑倒。
她遽然醒悟到，自己又中了霍去病的激将法。
从两人碰面交锋开始，自己明明占据着绝对优势，随时可以将这小子毙于晨月弯刀下，可莫名其妙地屡遭对方算计，居然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想到这里，洁霜心头暗吃一惊，急忙伫立原地，一动不动地收摄杂念、运转丹田魔气，力求尽快消融魔冰，再将霍去病和龙城公主碎尸万段不迟。
霍去病见洁霜凝神运息，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下，将身子从龙城公主柔软的娇躯上翻走。这一番动作，又激得他胸口气血剧烈翻腾，好半天才稍稍缓过一口气。
“他是担心洁霜拼着鱼死网破冲到近前，所以用自己身体将我护住。”龙城公主虽然身不能动，却无碍从心中生出感激。她勉强转动眼眸望向霍去病，关切道：“你不要紧吧？”
“对不住，我的血弄脏了你。”霍去病粗重地喘息着答非所问：“真该死，我自打生下来还从来没有哪天像眼前这么倒霉过。”
龙城公主也不由得苦笑了声，心里说：“我不也是和你一样吗？”
她的心神逐渐冷静下来，开始寻求下一步能够让自己和霍去病安然脱险的办法。
三步之外，洁霜身上淡黑色的水汽冉冉蒸腾，魔冰正在缓慢地消融。
由于不久之前刚刚施展过一次神赋，兼之这一次褪下青铜面具的时间远较前次为短，故而洁霜所受的打击效果比起金不炎和尺度天，无形里削弱了不少。复原所需消耗的时间，自然也要相应减少一大段。
龙城公主当然不至于埋怨霍去病过早地将青铜面具盖上，相反心中涌出了一丝温暖。
她将目光重新回落到这个在短短半天里几乎改变了她一生命运轨迹的奇异男子身上，却发觉他又用先前那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不过这次霍去病没有选择躲避，而是漫不经心地微笑道：“我是在后悔，刚才为什么不将你的衣裳往下多扯几寸，那样会更有看头。”
龙城公主满脸飞红，多年潜修的灵性在这恶棍的只字词组下土崩瓦解溃不成军，可望着对方坏笑的模样，她的俏脸却无论如何都沉不下来。
“瞧，我就喜欢你这样，别人说什么都不会生气。”霍去病抢先又道：“可偏偏这世上某些女人表面装得冰冷超脱，其实心里对任何东西都十分在乎，尤其是自己的容貌，委实容不得他人对她有哪怕半分的指摘。”
说着他故意瞟过洁霜，提高嗓音继续说道：“比如眉毛浓了点儿，像两把发馊的黑锅铲；比如鼻孔大了点儿，天黑以后骗得蚊子稀里胡涂地飞进去拿它当家；又比如颧骨高了些，让人从两侧看过去始终找不见她的鼻子……”
还能找到比这更尖刻恶毒的对女人容貌品评吗？近墨者黑，龙城公主禁不住担心如果继续和这家伙待在一起，自己的举止言谈迟早也会走样。
一旁的洁霜几乎气疯了。尽管揽镜自照时，隐约也会对自己容貌中存在的微小瑕疵生出遗憾，但绝不至于夸张到霍去病所说的这般地步。
她好不容易静下的心气顿时产生强烈波动，继而体内魔气受到感应，魔冰的消融进度由此大幅放缓，要不是全身封冻未解，她早已破口大骂。
时间随着日光角度的推移一点一滴从三个人身边流逝，洁霜身上的魔冰已消去大半，慢慢地露出了面孔和手脚。
龙城公主心渐渐揪紧，低声说道：“霍兄，请你将我的头朝上抬起。”
霍去病立即明白了她的用意，笃定地笑着道：“别着急，也该轮到我交好运了。”
龙城公主脑海里一线灵光闪过，隐藏在面具后的玉容露出了欣喜之色。
“嗤——”
一块块冰霜加速融化，未等化作水珠滴落便被洁霜用魔功发出的炽热气场蒸成缕缕黑色水汽随风飘散。
不待身上的魔冰彻底化尽，她目射凶光举起晨月弯刀冷喝道：“我先杀了你这丫头！”
一束乌光自霍去病袖口内电掠而出。通体焕放黑气的骷髅头从洁霜门户大开的胸口洞穿而过，挟起一溜灿烂血线。
“呃——”洁霜身躯摇晃，低低痛吼。她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被穿透的胸膛，才意识到犯了一个严重到足以致命的错误。
“唰！”她勉力侧转过身子，奋尽最后的力量甩手掷出晨月弯刀。
晨月在半空划过一道青色的弧光，精准斩中骷髅头的后脑壳，溅起一蓬火花。
“喀！”骷髅头惨叫，脑壳上裂开一条刀痕，往外冒出滚滚黑色鬼气。
晨月弯刀高高弹起，斜插进主人的脚边。
洁霜手抚胸口，嘴唇动了动，不甘地仰面倒在血泊之中。身上未融的魔冰混起流淌的鲜血，闪烁着红蓝交织的莹光。
看着洁霜近在咫尺，不肯瞑目的眼睛——龙城公主醒悟到，打从双方遭遇的一刻起，霍去病便已设定了眼前的结局。
如同一个老练的猎手，不动声色地将猎物一步步引诱进陷阱，随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稳稳在他掌控之内。
唯一例外便是骷髅头的负伤，令这场争锋斗智仅以己方惨胜而告终。
“鬼头，你没事吧？”霍去病盯着洁霜尸身愣愣出神片刻，而后问道。
“没事？你让这婆娘用刀砍一下试试！”骷髅头声嘶力竭地一边惨嚎一边抱怨道：“我的头好疼，只怕死了也比这样好受一点儿。”
听到骷髅头叫唤，霍去病绷紧的面孔徐徐松弛，冷哼道：“要不我再加念段咒语？”
“别，别……”骷髅头赶紧讨饶：“看在我后脑壳都能塞进一串铜钱分上，还是免开尊口吧。我说头儿，凭什么上床的是你，挨刀的却是我——”
霍去病眸中光焰一闪又迅速熄灭：“闭嘴！小心拿你当储钱罐用。”
“那我后脑勺岂不是永远得留着这道刀口了？”骷髅头吓得猛打一个激灵，好在晨月弯刀没伤到脑筋的灵光，立即转移话题道：“头儿，你什么时候能解开穴道？”
“至少还有五个半时辰。”霍去病缓缓道：“到那时候，玉华殿的追兵也该来了。”
“糟糕，原本我还指望你呢。”骷髅头哭丧着脸道：“说不定待会儿金不炎就心急火燎地追赶上来，手起掌落将咱们三个人收了去。”
“金不炎不会去而复返。”龙城公主否定了骷髅头的猜想幽幽道：“他已元气大伤，又以为我们早就东渡弓泸水扬长而去，绝不会做这无用功。”
“该来的终归要来。”霍去病仰视西去的太阳，仿佛自己的生命也正在追随着它的足迹，渐渐向远方的地平线下沉落。
三个时辰的期限已然用尽，远在狼居胥山的玉华殿和北斗宫的高手正如火如荼地展开追击。自己却和龙城公主寸步难行地困坐在这渺无人烟的大草原上，静静等待追兵的来临和宿命的宣判。
也许用不了三个时辰，玉华殿的灵鹫飞骑就会率先赶到。
他已无意再拿龙城公主作为人质要挟，其中的心理变化即使霍去病自己也觉得有些诧异。
这刻，他抱膝坐在她身旁问道：“趁我还活着，不想说点儿什么吗？”
龙城公主注视他的侧脸，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迷人的光亮，神色里既看不出恐惧沮丧，也瞧不见悲伤愤怒。这不禁让她怀疑，霍去病是否还有暗藏的保命诡计没有使出？
要知道，每逢山穷水尽之际，这家伙总会生出教人琢磨不透的奇思妙想，一次次地转危为安逢凶化吉。
“这回你可猜错了。”似乎瞧破了龙城公主的心思，霍去病苦涩地一笑说：“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坐以待毙。既然左右都逃不过一死，又何苦白白浪费气力？
“这么做，除了能给那些混蛋增添几分追杀的趣味外，根本于事无补。所以我想好好地休息一会儿，至少还可以欣赏完人生最后一次日落。”
龙城公主的芳心一沉，强迫自己理解成这恶棍又一次的撒谎，说道：“如果你企图用这番英雄末路的话语将我打动到流泪，恐怕要失望了。我已倾尽全力为了帝尊而帮助你，纵然失败也可问心无愧。”
“真的这样吗？”霍去病眼里的光闪了闪，嘴角微微上翘道：“是因为翘楚轩？”
龙城公主的心没来由地猛跳一下，躲开他的凝视说道：“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剩下的有限时间里，你如何逃过玉华殿和北斗宫的追杀。”
“这对我很重要。”霍去病将身子前探，又迎上了她的目光：“你为何要回避？”
“霍兄。”龙城公主努力抑制着自己翻腾紊乱的心绪回答：“我不认为在这世上对你而言，还有比性命更加重要的东西。”
“哈，也是。”说这话的时候，龙城公主敏锐地觉察到霍去病的眸中有抹失意转瞬即逝，隐没在随之而起的嘲色背后。
“我这人呀，永远与真爱无缘。”他指了指洁霜的尸体，悠悠道：“她就是最好的例子。对了，还有淮南郡主刘陵——总之，与我有关的女人没一个会有好下场。”
龙城公主默默观望霍去病良久，轻声问道：“霍兄，你生气了？”
“可能么？”霍去病露齿一笑说：“我正偷偷不断地提醒自己，千万别把你当成此生最后一位猎取对象。不然公主殿下的性命，迟早也要完蛋。”
龙城公主犹豫了须臾，低低地回应道：“事实上我也正这样悄悄地告诉自己。”
天要黑了。
浑圆的落日洒出万道光芒，将西边的云空渲染得一片彤红。暮色里的秋风微含着凉意吹拂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草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响声。这风从遥远的地平线那端吹来，穿越过千山万水，也撩动起龙城公主心弦。
绚烂霞光在她的神袍上衬出一层醉人的玫瑰红，黄昏的苍穹下，一群大雁正结伴南飞，寻找着今晚的栖身之地。
然而身边男子，今生已无望南归。
心乱了，心痴了，她只期望时光能够在下一刻骤然静止，太阳永远莫要落山。
“帮个忙，可以吗？”霍去病忽然将骷髅头托到她的面前：“我想没有人敢对你搜身，如此至少可以保住这家伙的一条老命。”
“头儿。”骷髅头居然发现自己的心里有几分感动：“我会记得每年给你扫墓。”
霍去病不以为意地笑笑，将他塞入龙城公主的袖袂中，说道：“只怕我不会有墓。”
一瞬里，龙城公主的泪水不由自主涌到眸中，忍着落泪的冲动沉着地问道：“告诉我，怎样才能救你一命？”
霍去病摇摇头，又将一面青铜镜藏入了她另一边的袖口里，说道：“这是翘楚轩临死前硬塞进我怀里的东西。我用不着它，这也算物归原主。”
一滴晶莹的珠泪沿着青铜面具上雕琢的凹槽徐徐流下，龙城公主也不知道为何听了霍去病的这两句话，自己的心里会是那样的难受。
她勉强微笑着说道：“你是在向我交代遗言么？”
霍去病难得郑重片刻的神情蓦然消失，满不在乎地笑道：“谁知道呢？天算不如人算，或许这次我会再次大难不死，不然翘楚轩就算是白死了。”
“是呀。”龙城公主噙泪含笑道：“你是帝尊看准的人，又岂会那么容易完蛋？”
霍去病扬起头朝北方天际瞩目眺望，嘴角逸出一抹笑意：“来了……”
二十余头体形巨大的灵鹫散布在天幕下，沿着霍去病和龙城公主来时的轨迹低空疾飞，一转眼的工夫已能看清楚坐在灵鹫背上的人影。
霍去病慢吞吞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上沾的草屑，高举右手向灵鹫挥动。
残阳洒照在他挺拔桀骜的背影上，犹如伟岸而不可征服的昆仑，屹立于大地中心。
“潇洒……”骷髅头躲在龙城公主的袖兜里偷望着他的主人，嘴里喃喃低语。
二十余头灵鹫陆续着陆，并肩走在最前面的是玉后梨云姬和一名青衣男子。
在两人身后，呼衍噩、湿阗干、鸠阳婆、龙邪禅、科槐匈、折兰胭以及包括拓寒在内的一干玉华殿、北斗宫门下的二代弟子鸦雀无声地紧紧跟随。
霍去病在青衣男子的身前单膝跪地，昂首唤道：“师父！”
傲霍没有理睬他，漠然扫过一边的洁霜尸首，才问道：“是你杀了她？”
“是！”霍去病从容应答，并未向傲霍作出丝毫辩解。
这时玉后已解开龙城公主的穴道，将她从草地上扶起问道：“你可有受伤？”
龙城公主摇摇头，就听傲霍嘿嘿低笑道：“好得很，连自己的师叔也杀了，真不愧是老夫精心调教了多年的好徒弟！”
“宫主。”龙城公主见霍去病仍没有半点为自己辩护的意思，于是说道：“霍去病杀死洁霜长老纯粹为求自保，错不在他。”
傲霍置若罔闻，双目紧盯霍去病问道：“水柔神鼎是否在你身上？”
霍去病一言不发脱下上衣交到傲霍手中，又瞥了瞥玉后、龙城公主等女客，洒逸地一笑问道：“是否要将我的裤子也脱下来检查一番？”
折兰胭见霍去病到这地步竟还有心说笑，不由黯然道：“霍师侄，你究竟有没有盗走水柔神鼎照实说了就是，何苦如此呢？”
霍去病朝折兰胭眨了眨眼，充满恶作剧意味地笑道：“折兰师叔是怕我着凉么？”
折兰胭心头酸楚，看了眼傲霍低下头去，却听自己的丈夫怒喝道：“霍去病，你一日之间连杀华帝翘楚轩和洁霜师妹，血债累累，罪孽深重，怎还不知悔改，反而得意洋洋胡说八道？”
傲霍将霍去病的衣衫交给玉后道：“看来水柔神鼎的确不在他身上。”
麻锋古道：“也许他已将神鼎偷偷藏了起来。”说着扫视过龙城公主。
龙城公主低声道：“我可以替霍去病担保，他的身上没有水柔神鼎。”
呼衍噩诧异道：“如果霍去病并未盗取，那水柔神鼎又会在哪里？”
玉后把衣衫抛落到霍去病脚下，淡淡道：“傲霍宫主，既然他是你的徒儿，如何处置便由你决定。但无论如何，希望你能够对玉华殿有一个交代。”
傲霍转头问拓寒道：“你是去病在北斗宫时唯一的朋友，以你之见该怎样处置他？”
拓寒心一颤，跪倒在傲霍面前垂首道：“求师尊饶过霍师弟一命！”
“这么说，你也认为其罪当诛？”傲霍冷然微笑说：“可我有什么理由饶了他？”
拓寒心念急转，沉声道：“至少在弄清水柔神鼎下落前，应该留住活口。”
傲霍森然道：“有此孽徒，水柔神鼎不要也罢！”猛然拔出拓寒腰间的径路刀，势如闪电插入霍去病的胸膛。
待众人惊觉时，他已将径路刀归还鞘内，若无其事地问道：“玉后，如此了断你可满意？”
“噗！”
一股血箭从霍去病赤裸的胸口内喷出，洒溅在傲霍的青衫上。
他身躯晃了晃，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看着傲霍，缓缓往后仰倒。
龙城公主呆如木鸡，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正置于噩梦里，脑海空白一片麻木到不知苦痛和惊讶。
玉后也呆住了，没有想到傲霍不由分说骤下杀手，快刀斩乱麻地处决了霍去病。以她的眼力，当然清楚这一刀深深插入心脏，不可能再有生机。
湿阗干走近霍去病，俯身试了试鼻息，而后朝玉后微微摇了摇头。
人群里，折兰胭突然一声尖叫，掩面飞奔而去。科槐匈顾不得旁人惊诧的目光，风风火火地追了下去。
拓寒望了望自己腰间的径路刀，露出苦涩的笑容，朝霍去病的遗体拜了三拜，霍然起身一声不吭地退入人群里。
玉后仿佛这才缓过神来，惊疑不定地瞧了眼傲霍，轻叹：“回去吧！”
傲霍缓步走到龙城公主近前，语气温和地说道：“公主殿下，帮我个忙好不好？”
龙城公主倏然一省，恍惚中差点以为是霍去病在对自己说话。待看清面前的傲霍，她的星眸又黯淡下来，心不在焉地问道：“我能帮您什么？”
“替我将他埋了。”傲霍拾起霍去病的饮雪魔刀塞到她的手里：“就用这把刀吧。”
龙城公主就像一个木偶人，茫然不觉地接过饮雪魔刀，甚至没听清傲霍在对自己说什么。
她只是意识到，霍去病真的死了，死在了他师父的刀下。
玉后默默注视龙城公主半晌，吩咐道：“呼衍，将折兰胭的灵鹫留下。”
呼衍噩明白玉后这么说，等于是默许傲霍的建议，应了声将灵鹫唤来。
龙城公主握住饮雪魔刀刀柄，痴呆地伫立在原地，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第一部 第五集 玉华伤 第九章 纷飞
天黑透了，如同她此刻的心情——没有光，沉沉地压得自己几近窒息。
人走空了，犹如她麻木的芳心——空荡荡，像在虚空里无所依的飘浮。
她的手缓缓抚过霍去病的面颊，竟能依稀感觉到他肌肤上的余温。
“头儿。”骷髅头有气无力地伏在霍去病胸膛上，没有一点儿重获自由的喜悦，叹了口气说道：“好歹傲霍还给你留了个坟头，往后我会记得常来扫墓。”
她的心更难受了，忽然察觉到随着霍去病的离去，也带走了自己心里的很多东西。
“你一直说想看一看我的脸，可是我却不能——”她宛如梦呓地对着他低语：“现在可以了，你还愿意看么？无论多久，都没关系……”
她揭下脸上的青铜面具，将螓首凑近到霍去病的眼前，似唯恐天太黑令他看不清楚。
“你看见了么？”她痴痴问道，眼里充满柔情：“为什么你不愿睁开眼睛？”
“啪！”一滴泪水顺颊而下，坠落在霍去病鼻梁上，闪着晶莹的光亮。
“公主，别伤心了。”骷髅头望着她的背影劝道：“还是让头儿入土为安吧。”
龙城公主好似没听见，喃喃道：“他没有死，我感觉得到，他还活着……”
“完了。”骷髅头傻了眼，咕哝道：“一个死了，一个疯了。”
话音未落，他惊愕地看到霍去病头上的黑发竟在悄然地转为诡异的紫红色。
“这是怎么回事？”骷髅头目瞪口呆，一下子有了种在作梦的错觉。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霍去病的头发真真切切地发生了颜色的变化，就如龙城公主摘下青铜面具直迎金不炎和尺度天时的景象一样。
“心跳，他又有了心跳！”在片刻的发呆后骷髅头突然大叫起来，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道：“他不会是被人借尸还魂了吧？”
龙城公主却异乎寻常地冷静，只是朝向霍去病的俏脸业已泪流满面。
“他和我一样，是魔族后裔。”她轻声自语，眼里闪烁着喜悦的光：“他拥有不死之躯的神赋——令他死去后又活过来。难怪我刚才感觉到了什么，竟会是这样……”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霍去病有了呼吸，那模样便像是沉沉地睡熟了。
骷髅头兴奋得大喊大叫，忽然意识到霍去病的死而复生同时，也意味着自己在将来的漫长岁月里依旧要受到这狠毒主人的非人折磨，不由又仰天长叹道：“天啊，这样他还死不了，还真是祸害活千年呐——”
嘹亮豪放的牧歌伴着矫健的雄鹰高飞在湛蓝色的草原天空下。远处的山坡上一片雪白如云，是数以万计的羊群正在享受着金秋丰盛的草料。
太阳已升起，昨夜凝结在草叶上的白霜发着晶亮光芒，在晨风里起舞。
鲜卑山犹如一尊巨人傲然顶起穹庐，张开宽广的怀抱迎纳着来自四方的游子。
遥遥望去层林尽染，万山红遍。松树的绿、柞树的红、杏树的紫、天空的蓝，绚若云霞美不胜收，令人不得不叹服于大自然的妙笔生花。
一驾马车从西面的草原上缓缓行来，赶车的是一位普通的匈奴少女。
她的手儿轻巧熟练地驾驭着马缰，肌肤便如山坡上的羊群那般洁白无瑕，欣长窈窕的身段在举手投足间无不美到了极点，只可惜面容被一张冰冷的青铜面具遮掩，仅仅露出一双璀若星辰的黑眸。
在山坡下，少女停住马车抬头仰望鲜卑山上壮丽多姿的金秋景致，眼眸里荡漾起醉人的柔波。
风吹动她的秀发，如一束缎带飘舞，含着秋日草原的清香。
“怎么停下来不走了？”一颗黑乎乎的骷髅头从低垂的帘帐后探出了脑袋。
少女隐藏在面具背后的俏脸似微微笑了一笑，转身揭起帘帐。
马车内舒适柔软的靠垫上懒洋洋坐着一个年轻人。他慢慢起身走出车厢，站到少女的身旁眺望着雄峻瑰奇的大山道：“我从没有想到过，除了扑面而来的满天沙尘，塞外还会有如此美丽宁和的地方。”
他便是大难不死的霍去病。那夜在复活以后，龙城公主便携着他驾乘玉后所留的灵鹫一路向东飞行渡过弓泸水。
然而霍去病虽活了过来，但身上的伤势依旧十分沉重，整日陷于深度的昏迷中。好在经过龙城公主十余日衣不解寐的悉心照料，他终于悠悠苏醒。
为了给霍去病疗伤，龙城公主在弓泸水东岸的一个匈奴人小部落里暂居下来。等到霍去病醒转，她又唯恐走漏消息又引来强敌追杀，于是立即启程继续东行。
鉴于霍去病的身体状况，她将灵鹫放返玉华殿，准备向当地的酋长购买一辆马车代步。
谁知尽管龙城公主没有通报身分，但那酋长已隐约猜到了她的来历，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下钱财，将家中女眷专用车驾赠予了两人。龙城公主过意不去，临行前还是悄悄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副首饰留在了借住的毡房中。
就这样，两人一边养伤一边漫无目的地前行，尽量避开在草原上游牧的部落。
日子一天天过去，霍去病的身体也一分一分地好转，而狼居胥山已在万里之外。
有时候，在迤逦朝东而去的马车里骷髅头不免纳闷，为什么一直没有听到头儿和龙城公主商讨今后的行止，难道就要这么不停地往东面走下去，直到天涯尽头？
如今，几日来遥遥在望的鲜卑山已近在眼前，马车终于暂时停住了。
听了霍去病的赞叹，龙城公主轻轻点头说道：“真希望自己也能变成鲜卑山脚下的放牧人，过着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生活。现在的我，得到了许多常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却也失去了很多别人早已习以为常的简单和快乐。”
“是吧。”霍去病眼神里透着别样的深思，问道：“但你真能放下自己的责任，过上简单快乐的日子吗？到那时候，你是否能够无怨无悔？”
龙城公主怔了许久，幽幽道：“我不知道。也许就像一条渴望飞上天空的鱼儿，却忘记一旦离开了水，它便会很快地死去。”
霍去病无声笑了起来。龙城公主反问道：“那么你呢，是否愿意成为一条为了飞上天空而宁可牺牲自己生命的小鱼？”
霍去病躲开龙城公主的视线，巧妙地回避道：“这比喻可不太恰当。几百年前曾经有个无聊透顶的汉人说过：‘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既不是鱼儿，又岂能断定它不愿留在水中，一心盼望飞上天空？”
正这时，山坡上放牧的那群匈奴人也发现了他们。
其中两人驾着坐骑迎上前来，左边那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热情地招呼道：“来自远方的贵客，请到我的家里喝上一碗热腾腾的羊奶，让我们的歌声替你们驱散旅途上的困乏。”
龙城公主瞧向霍去病，显然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草原民族好客，举世皆知。正如一枚硬币的两面，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永远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形象。
霍去病用标准的匈奴人礼仪谢道：“你的盛情已使我感受到春天的温暖。请允许我向这里的主人送上从远方带来的祝福，愿天神永远眷顾这片美丽的土地。”
霍去病彬彬有礼的回答令中年男子和他的同伴大生好感，更加热诚地邀请两人。
后来的两天，霍去病和龙城公主便借宿在这名叫基提拉的中年匈奴男子家中。他是部落里著名的勇士，家资丰厚，牛羊满山，每日都盛情款待宴请不断。
由于地处偏远的匈奴东疆，与汉人之间经年累月的征战对这里的牧民而言仿佛是异常遥远的一件事。即使挎上弓箭弯刀，男人出门捕猎的对象也只是为恶草原的狼群和数不胜数的黄羊。
这里的天空晴朗蔚蓝，这里的男人豪迈热烈，这里的女人直爽多情，这里的土地富饶美丽——又有谁会想起残酷的战争，有谁愿意诀别亲人踏上生死未卜的沙场？
可不知为什么，这天夜里霍去病却失眠了。他独自坐在毡房外的木墩上，望着沉浸在寂静夜色中的牧民部落，陷入了冗长的沉思。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么？我是那条祈盼飞上天空的小鱼吗？
他的眼前徐徐浮现过一个个远在长安的熟悉人影：厉虹如、高凡、鲁鹏……此时此刻，在同一轮明月下，他们又在想着什么，憧憬着什么？
突然，对面的毡房里传来龙城公主的一声惊叫。霍去病一惊而醒，脚上像装了弹簧一样立时跃起，如一支离弦之箭掠入她的屋中。
月光洒照进毡房，龙城公主只穿了身亵衣坐在床上。她的双手紧紧抓着毛毡裹在胸前，眼睛里的惊恐尚未完全消散。
“作梦了？”霍去病点亮屋里的油灯，托着灯盏坐到她的身前。
他平和深沉的嗓音令龙城公主的心绪得到安抚，逐渐稳定下来，但她仍然深陷在刚才梦境中可怕景象所带来的巨大震撼里，难以复苏。
霍去病将油灯放下，朝闻声赶来的基提拉和他的家人无声地摆了摆手。
屋里静静的，龙城公主忽然发觉自己竟倚靠在了霍去病的胸前。而他默然无语地把她像个孩子似地抱起，搂进怀里。他那结实的肌肉让她感到宽慰，怦然有力的心跳声更使得她有了一种安全感。
“谢谢你，我没事了。”她轻声说，却并未试图将娇躯从他的臂膀里解脱出来。
“还是那个噩梦么？”霍去病轻抚她兀自微微战栗的背脊，柔声问道。
“哦，是呀。”她回答说，但一如前几次梦醒后的反应，依旧不愿告诉他在自己的梦境中究竟发生了怎样可怖的事情。
霍去病轻轻放下她，替她重新盖好毛毡，微笑道：“继续睡吧，我会守在门外。”
灯光下他的眼睛闪着深邃的光芒，线条粗犷冷峻的脸庞犹若岩石雕琢而成丝毫不露情感，可嘴角的那抹笑意却给了她无限温暖。
她凝望着他，眼神里似正进行着一场艰难的挣扎，突然轻唤道：“别走，抱紧我！”
霍去病的脸上刹那间流露出一缕惊讶与欣喜交织的神情，然后什么也没有说，伸开坚实的双臂将她搂入怀中。
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比起刚才那次，这回他的拥抱是那样的强而有力，几乎勒得自己无法呼吸。她的头埋在他的胸前，看不到他的脸，却可以听到他的心跳正在加速，好似草原上驰骋的骏马。
“什么也别说，就这样抱着我，抱着我……”她低低呢喃道，双臂死死环抱霍去病的虎腰，唯恐自己一睡着他就会消失，而那噩梦又将卷土重来。
他把后背靠到矮柜上，斜身坐在床上舒服地伸展双腿，刚好托起她的翘臀。
他的下巴陷入了龙城公主的黑发里，鼻孔痒痒地嗅到一缕缕诱人的处子芬芳。奇怪的是，他没有生出半点色欲，就像紧拥着珍贵无比的瑰宝在静默里为她守护。
不知多久，油灯熄了。
黑暗里响起龙城公主细缓柔和的鼾声，在他怀中睡熟。
霍去病还是没有动，闭起双目就这样搂着她合衣假寐，静候天明。
当一抹晨曦穿过窗户惊醒了睡梦中的龙城公主时，她睁开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霍去病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也已睡着。
可她的身子只是稍稍地一动，他便立刻醒来，冲着龙城公主微微一笑。
尽管明知霍去病看不到自己的面目表情，但她还是对他报之以同样的微笑。然后从他的怀里跪坐起来，小声问道：“你的手脚有没有发麻？”
霍去病摇摇头站起身，舒展身体做了几下活动，回答道：“我一直在运转九阳龙罡疏通血脉，就当昨晚打坐了一宿。”
龙城公主莞尔一笑，却听霍去病又道：“小心呀，你的声名可全毁了。”
“那你如何赔我？”她仰起脸，娇憨地道：“这回休想蒙混过关。”
他哈哈一笑，漫不经心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索性嫁给我，包你幸福如意。”
像有根针在龙城公主的心头狠狠扎了一下，她唇角的笑容登时凝结，垂首说道：“你说我该不该答应呢？”
于是她错过了霍去病眼眸深处一抹痛楚的光芒，耳中听到他恢复了嬉笑的语调回答道：“当然不该，聪明的女人，都不会嫁给一个无权无势一贫如洗，同时又喜欢沾花惹草，到处风流快活的恶棍，对不对？”
他蹲下身对着龙城公主的脸，又笑着说道：“你不会真以为我有那种自不量力的想法吧？要知道我从没有过成家的念头，更不可能让任何一个女人把自己栓死——即使她美若天仙风情万种，至多也只能玩玩而已。”
龙城公主展颜一笑，摇头道：“你这人呐，唯恐别人认为自己不够坏。”
“没办法，人善被人欺嘛。”霍去病潇洒地耸了耸双肩，转变话题道：“对了，你是否听说过草原上有这样一种风俗，如果有陌生人自远方而来，对款待他的主人来说，第一天是上天派来的贵客，第二天是祖先请来的客人，第三天是魔鬼派来的客人，到了第四天就成了令人厌恶的扫把星了。”
龙城公主闻弦歌而知雅意，问道：“你想离开这里了，可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儿？翻过鲜卑山就是扶余人的地界，那儿的人未必会欢迎我们。”
“那就向南吧。”霍去病注视着龙城公主的反应，缓缓说：“天冷了，南方暖和些。”
“要往南行吗？”龙城公主一震，深吸口气道：“就按你的想法吧。”
当日上午，两人辞别基提拉，将马车赠与了他，只骑着两匹骏马徐徐南行。
路途中的气氛变得愈加微妙起来，两人间的交谈也越来越少。
这一天过了上谷已进入到大汉的国境之中。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霍去病和龙城公主都换成汉服，鲜衣怒马引得无数路人侧目观望。
可是再往前走，氛围顿时不对。
到处都是匈奴大军过境后残留下的焦土痕迹，从铁蹄下幸存的难民惊魂未定地朝西迁徙，生怕再遭到敌军回程时的顺道洗劫。
也许是看到过多凄凉景象，龙城公主的心情更加低落，也更加沉默，几乎每个晚上都会从同一个噩梦中被惊醒。
霍去病也变得格外烦躁，动辄便拿骷髅头出气。骷髅头有苦难言，只好自认倒霉。
仿佛有一道无形阴霾笼罩在他们头上，冰封了目光，也冰封了笑容。
终于，这日清晨在即将上路的时候，龙城公主说道：“我们不要再往前走了吧。”
“为什么？”霍去病目光里竟透出一丝凶狠，冷冷道：“你不忍再看了？”
“是，我的确不忍再看。”龙城公主平静道：“但我更担心下一刻我们会拔刀相向。”
“就为了这些践踏别人家园的暴徒？”霍去病手指道边的残垣断壁，狞笑道：“莫非你的正义感只限于对待自己的族人？”
“霍去病。”龙城公主声音一沉，徐徐道：“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毫无原则地附和你的任何想法。”
霍去病翻身上马，漠然道：“我要继续南下，你自己决定是否要跟随。”
“如果我说‘不’呢？”龙城公主抬头对视霍去病，没有半点屈服。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南面大道上尘土飞扬，数十名匈奴骑兵驱赶着掳掠来的三四百名汉人和几十车满载的战利品正朝这儿行来。
前队的七八名匈奴骑兵远远看见站在道边的霍去病和龙城公主，不由眼睛一亮。
汉族男人的头颅，女人的娇美，还有他们座下的两匹骏马，对这些意犹未尽的匈奴骑兵而言，实在是抵挡不了的巨大诱惑。
这队匈奴骑兵兴奋呼喊着纵马向两人冲来，手里的弯刀在日光下闪耀寒光。
“去病——”在龙城公主预感不妙企图劝阻的同一刻，霍去病已然催动坐骑迎上那队匈奴骑兵。
战斗毫无悬念，先是骷髅头的精神攻击，而后是霍去病砍瓜切菜般地屠戮。在其它匈奴骑兵还未清醒过来之前，八名同伴的尸体已坠入尘埃。
犹如一座积郁多日的火山，霍去病毫不停留，更不理睬背后龙城公主的呼唤，单枪匹马杀入大队。几十名匈奴骑兵怒喝着围了上来，刀在挥舞，血在飞扬，一具又一具地尸体不断倒下，世界陷入了疯狂。
“铿！”
在饮雪魔刀即将劈开又一名匈奴骑兵头颅的时候，霍去病眼前光华一闪，一面用金元凝铸的魔盾挡住了他复仇的斩击。
“喀喇喇——”
魔盾寸寸碎裂，化为星星点点的白金色光斑随风飘散。霍去病霍然回首，眼睛血红吓人，恶狠狠瞪视拍马赶至的龙城公主，好像已不认得她。
“都住手！”龙城公主避开霍去病的怒视，手中高举一支金箭用匈奴语大声道：“我是伊稚斜大单于的爱女龙城公主！现在我命令你们放下掳掠来的俘虏和财物，带着同伴的遗体立即归营！”
“您真是公主殿下？”率队的百骑长难以置信地望着金令，猛想起有关龙城公主终日佩戴青铜面具的传闻，急忙下马跪拜。
龙城公主将金箭交给百骑长，吩咐道：“你将此令呈给统军大将，便说是依照我的命令释放了俘虏，他必不至怪罪于你。”
百骑长恭敬地接过令箭，向部下传达了公主的旨意，很快率队离去。只是习惯于直来直往阵前厮杀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公主殿下为何会穿着汉人的装束，和一个屠杀自己族人的汉族小伙子待在一起？
那些劫后余生的汉人们也不明白。他们千恩万谢地带着从牛车上分来的丰厚财物，陆续相偕而去，希望能在第一时间找到自己失散的亲人。
期间龙城公主问过一位被俘的工匠才知道，原来匈奴为报复卫青的进犯，大举南下侵入代郡，杀死都尉朱英，已然大获全胜，正准备凯旋北归。
霍去病一直在冷眼旁观，即不帮忙也不阻止，只是漠然问道：“这下你满意了？”
“尽管身为匈奴人，我同样不能认同眼前族人的行径。”龙城公主回答道：“但这是匈奴民族千百年来出于生存所需而被迫形成的生活方式，我希望你也能够理解。我不愿族人掳掠屠杀汉人，但也不愿意见到自己的族人被杀。”
“即使他们是一群没有人性的屠夫？”霍去病嗤之以鼻：“这样的民族就该灭亡。”
龙城公主浑身颤抖了一下，幽幽道：“你忘了，我的族人也曾经那样热情洋溢地款待过你——看来我们真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头儿！”骷髅头惊叫，可一对上霍去病森冷的眼神便立即噤若寒蝉。
“知道我在噩梦里看到了什么？”龙城公主苦涩地说道：“我梦见了你挥动饮雪魔刀无所顾忌地杀戮着我的族人。我叫你，你不听；我想拉住你，可怎么也追不上……然后成千上万的匈奴骑兵涌了出来，他们包围了你，吞噬了你。我再也看不到你，只能发疯似地一遍遍呼喊你的名字——”
她的眼里涌动着泪光，凄然一笑又道：“其实我才是真正的匈奴叛徒。我爱上了一个汉人，而他却念念不忘灭亡匈奴。我快承负不住了，觉得自己被撕裂成两丬，只恨不能生为贫家女，只恨你是汉人……”
霍去病沉默了，眼里怒意渐渐褪淡，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开口。
“有时我想，要是能一直陪着你在草原上流浪，不再理睬匈奴与汉人之间的征杀该有多好？但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
“所以当你提出南归，我没有反对。因为我也想知道，我们的感情和未来是否能禁受住现实的催压？”
龙城公主仰起面，似要让泪水回流，接着说道：“现在，已经有了答案。我该回家了，就像鱼儿离不开水。去病，你珍重……”说完用力一鞭坐骑，决绝地回过头向着北方的大道飞驰而去。
霍去病坐在马上一动不动，急得骷髅头大喊道：“头儿，快追啊！”
“我为什么要追她？追上了又能如何？”
霍去病的话与其说是在质问骷髅头，还不如说在问自己：“她要的我不能给，我想做的她必须阻拦。我们之间注定有一条不可逾越的沟壑，相见争如不见。”
“那就这样算了吗？”望着远去的龙城公主背影，骷髅头伤感地道。
“算了罢。”
霍去病落寞一笑，低声道：“我有我的方向，她有她的方向，那一瞬激撞的火花记得也罢，最好忘记，而后打马扬鞭各奔前程。”
他看着龙城公主的背影渐渐成了一个小黑点，继而隐没在大道的尽头，意兴阑珊地自言自语道：“也许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骷髅头不禁猛打个寒颤，仿佛已看到了来日疆场之上，这对年轻男女在千军万马的山呼海啸声中血溅五步，玉石俱焚。
他定了定心神，问道：“头儿，公主殿下已经走远，咱们也该上路了吧？”
霍去病笑了笑，似有些魂不守舍，答道：“是啊，咱们也该上路了。”
“是回长安么？”骷髅头试探着问。
“不错，就是长安。”霍去病狠狠甩了甩头，面容又恢复了往日飞扬的神采，扬起马鞭大声说道：“走了！”
骏马长嘶，载着他向西南而去。
如同龙城公主，霍去病也未再回头多望一眼，因为过往于他已不堪回首。
（《天誓》第一部完）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一集 长安乱 第一章 风云际会
初冬的长安寒风萧瑟，满城落叶，天色也变得灰蒙蒙的阴郁压抑。金峨的心情恰如这长安城的天空，阴霾密布不见阳光。
今天是屯骑校尉李敢大喜的日子。如果不发生什么意外，一个时辰以后，她一直坚持不肯放弃的最后一丝幻想，将会像气泡般消散，但她仍打定主意要出席李敢的婚宴。
她坐在梳妆台前揽镜自照，铜镜里映出的是一张青春美丽的脸庞。乌黑的眼眸如宝石般闪着璀璨醉人的光亮，挺直小巧的琼鼻下是天生娇艳欲滴的樱唇，可以勾起所有男人的原始欲望！
今日的发型完全不同于往日，雍容华贵充满了女性的妩媚柔美。发梢上一支精心挑选的金色发箍将亮丽的乌发轻轻束起，顿时令自己显得成熟文静了许多，哪里还有半点峨郡主平日的样子？
面对镜中无可挑剔的自己，金峨的唇角忍不住展出一丝自信的笑。
可是无论自己多么动人，却注定不是今晚的新娘。要与李敢手牵红线步入洞房的，却是那个程若颦，一个向来被金峨认定是蠢丫头的人。
她还很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到李敢时的情景。那时母亲还只是个僻居在乡下的普通农妇，而自己也只是个整天和男孩子疯在一起的黄毛丫头。
可是有一天当她正和一帮男孩比拼谁爬树最快的时候，右手一不小心拉断了树枝从空中坠落。之后，她便坠入了一个身穿威武银甲的年轻军官的臂弯里，他英俊的脸庞上带着傲气的微笑，那双清澈深幽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含笑问道：“您是金峨小姐？”
生平以来第一次，她的脸一下红透了。傻傻地靠在那年轻军官的怀中半天不知道回答，却听见心在怦怦乱跳。
后来她才听说，救了自己的这位年轻军官姓李名敢，是大汉名将李广的幼子。他那天正是奉了天子的旨意，前来迎接金俗母女进京与王太后团聚。
再后来，她又听说李敢其实早已和程不识将军的爱女指腹为婚。
但她却始终不能也不愿将他的身影从脑海中抹去。从坠入李敢臂弯的那一刻起，她也坠入了一张自己编织的，令自己魂牵梦萦无法释怀的情网里。整整十年，自己终于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一个美少女，其间多少期待，多少欢乐糅合着酸涩。而最终，为什么自己依然不得不听从于命中注定？
“小姐。”虚掩的门外响起贴身侍女芷儿的声音：“老夫人已在前厅等候多时了。”
“砰！”正自发呆的金峨突然恶狠狠将一把发梳掷到门板上，怒道：“璇儿，你这梳得像什么？赶快拆了重新来过。再梳不好，我就让你到伙房替宋嫂她们打杂！”
站在她身后的侍女璇儿只有十三四岁，还是个小姑娘，委委屈屈地嗫嚅说：“可是小姐，您刚才不是看了说喜欢么？”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金峨提高嗓门恶声恶气道，连自己都不明白哪里冒出一股邪火。“再顶嘴，看我不揍你！”
“是，小姐。”璇儿抽抽噎噎地伸手抹眼泪，瘪着嘴想哭又不敢出声，看得金峨不禁泄气。
“算了算了，先凑合着吧。”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贴体小衣将丰满健美的曲线显露无遗，犹如一羽孔雀骄傲地绽放彩屏。
璇儿如获大赦，急忙又伺候着金峨换衣。好一番折腾之后总算大功告成下了小楼。
在前厅整装待发的修成君金俗早已等得不耐烦，看到女儿身穿鲜红色宫廷礼服进门时那副慢条斯理的模样，禁不住抱怨道：“换衣服也要那么久，天都快黑了！”
“何必呢，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金峨用手正了正鬓角的花饰，不咸不淡地道：“今晚李敢要娶的是程不识家的丫头，又不是您的女儿。”
金俗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嘴一咧好像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哀声道：“我好苦命啊——大女儿成了寡妇，小女儿死活不肯嫁人。今晚别人家成亲摆酒喜气洋洋，可我还要受自己女儿的数落。我上辈子造什么孽啦！”
她一边拉长调子诉苦像唱歌，一边抬袖口用力拭眼睛。结果眼泪没擦出来一滴，一双眼睛倒真被揉得红彤彤。
金峨最受不了母亲来这手，立刻投降道：“好啦，当我什么也没说。”
金俗听女儿认错心里得意，嗓子扯得更响：“你说了，你明明说了。我好——”
“妈，别闹了！”金峨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的这位娘亲虽然贵为大汉天子同母异父的姐姐，可归根结底依旧脱不了农妇的本性。
不过她自有对付母亲的手段，抢在金俗继续发作前又道：“真要是去晚了，人家又该笑咱们不懂礼数了。”
“对，得赶紧走。”金俗登时不闹了，俐落地起身道：“我还想先看看新娘呢。”
母女两个上了马车，在几十名侍卫和仆从簇拥下，风风火火驶出府邸。
马车启程金俗的心也就定了，想起自己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没说。
“小峨啊，今天上午南宫公主到咱家串门，说起她有个叫董武的外甥儿长得知书达理一表人才，和你年纪也般配。”
不管女儿的眉毛正慢慢蹙起，金俗却滔滔不绝地自顾道：“我和南宫公主商量了个法儿，就在今晚李府的婚宴上让你们俩先照个面。要是觉得合适，南宫公主便让董武家找媒婆过几天上门提亲。”
好不容易捺着性子听完母亲的安排，金峨也懒得多说随口应了一声。
金俗却误会了，以为这回自己的小女儿终于脑袋开窍，大喜过望道：“那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金峨把头扭向一边，挑起幕帘打量车外的暮色，嘴里敷衍着母亲。
“和南宫公主的外甥见面啊。”金俗气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金峨始终没有回答，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窗外，像已出神。
天色还没有黑，街上却渐渐起了一层薄雾。雾气里周围的人声变得缥渺而遥远，来往的路人与车队交错而过，竟有一种不真实的异样感觉。如同是在看着另外一个世界中的人们，而自己已置身于虚无的真空。
马车还在行进当中，雾气越来越浓，一丈开外的景物逐渐消隐着。
“好大的雾啊，真奇怪……”在车外随行的侍女芷儿诧异地惊叹。
“不对，快停车！”金峨的娇躯猛从车座上弹起，向窗外的车夫喝斥道。
阴风呼号，雾气后骤然亮起数百道亮绿色的刀光铺天盖地袭来。
“噗！噗！噗噗！”众多的侍卫和仆从们猝不及防，未及发出惨叫便被飞掠而至的刀光劈中，接二连三地倒在了血泊里。
在近百束刀光即将破入马车的刹那，一团乳白色的光芒从车厢里爆出。绿色的刀芒融入白光里转瞬泯灭，犹如雪花消融进大海。
“轰隆！”马车倾覆。金峨收了巫印挽起母亲，轻盈地飘飞落地。
“天哪，我——”坚持说完这三个字，金俗身体发软一下子昏死在女儿怀里。
“开什么玩笑？保护老夫人！”金峨无可奈何地瞟了母亲一眼，无法断定这次是真晕还是假装，将她交到匆忙赶到近前的侍卫长金贵手中。
经过一轮突如其来的袭击，侍卫加上仆从只剩下不到十人。面对拥有此等惊人杀伤力的强敌也是指望不上了，要对付隐藏在暗处的天巫级高手，这般家伙就算再加一百个都是白搭。
这时候前方的迷雾里，亮起了三团绿色的火苗，徐徐扩散成人形。
正中一人是金峨曾经的手下败将戾天巫，一整年的休养令她元气尽复愈加可怕。
戾天巫的左侧是名人高马大满头绿白相间乱发的红面老人。他的坐骑酷似一头野牛，独眼蛇尾白色的脑袋，却是出自太山的魔兽蜚牛。传说此兽所经之处河流干涸，树木枯死，人间瘟疫大作死难无数。
在戾天巫另一边站着位眉清目秀的白衣年轻书生。他愁眉苦脸低头望着手里捧起的一串白乎乎的东西，自顾自喃喃嘟囔道：“儿啊，你死得好惨哪……”
金峨倒吸一口冷气，已经猜出了红面老人和白衣书生的来历。但怕是没有用的，她迅速镇定下来，思忖应对的办法脸露笑容道：“戾、怒、痛三位天巫连袂而来，果然威势非凡，连见面打招呼的方式都与常人不同。”
“天巫！”侍卫队长金贵好歹有点见识，大声叫道：“金协，快去向禁卫求援！”
“笨蛋！”金峨心里暗骂了声，拦住正打算去报讯的金协，低叱道：“都站着别动！”
可就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对下人们来说也是勉为其难。除了几名侍卫还能勉强挺直了身子外，那些仆从们或抖如筛糠，或呆如木鸡，璇儿那丫头索性瘫倒在地。
似乎对人们表现出的恐惧非常满意，戾天巫阴冷笑笑用老妪嗓音说道：“金峨郡主，我们又见面了。刚才用‘魅光斩’打招呼的是怒天尊，他脾气不太好，请别见怪。”
“他脾气不好，我的脾气也很不好。”金峨收起笑颜冷冷道：“而且我很容易记仇。”
少女的嗓音咯咯娇笑起来，戾天巫说道：“哎哟，峨姐姐生气的模样可真好看。”
“是呀！”金峨的神情说变就变，笑吟吟回敬道：“总比七老八十的老怪物扮嫩强。”
“开门见山吧，请峨郡主交出‘圣封诀’心法并皈依巫域。”
金峨银铃般的笑音响起，不屑道：“你真会开玩笑，让我皈依巫域？如果巫尊肯把他的位子让出来，我或者可以考虑考虑。”
“气死我也！”怒天巫吼声如雷，手中一对八棱十六角的镇海瓮金锤当地一撞。
“嗷！”蜚牛低吼飞腾，通身释放出恶心的浓绿色瘴气，直扑金峨面前。
见此声势，两名还算尽忠职守的侍卫已惊呆了，愣愣望着扑来的蜚牛动弹不得。
“好丑的独眼牛。”金峨秀丽的黛眉皱了皱，右手捏成巫印向身前一指：“困！”
骑在蜚牛背上的怒天巫猛觉眼前一晃泛起五光十色的斑点，继而又恢复了正常，但是身下的蜚牛无论怎样奋蹄狂奔，却始终无法缩短与金峨之间不到十丈的距离，仿佛在原地踏步。
“困形咒！”他心头微地一凛，才明白为何戾天巫坚持要他们三人一起出手。
“碎！”怒天巫纵声大吼，镇海瓮金锤焕出两团金光笼罩全身。周围的空间在瞬间扭曲变形，随即像被谁一脚蹬碎的屏风“劈啪”脆响冒着光电四分五裂。
在用同为巫统秘经八咒之一的“碎空咒”冲破了金峨设下的禁制后，怒天巫从蜚牛背上跃起，双锤卷裹着令人心寒胆裂的金色光焰直轰她的头顶。
“小心点儿，打死了我，谁告诉你们圣封诀的秘密？”金峨的话令怒天巫不由一怔。
可就在这时，他的面前乌光暴涨，镇海瓮金锤重重轰击在一堵半透明的结界上。
好似涌出的巫力被点滴不漏地全部奉还，绝强的气劲如潮水般反噬入经脉。怒天巫暴吼飘退，双臂鼓胀发麻，红脸上闪过一道道错乱的金气。
他堪堪落回蜚牛背上，长出一口金蒙蒙的寒息，凶狠凝视金峨道：“星移斗转诀！”
“吃亏了吧？”见怒天巫狼狈退回，戾天巫幸灾乐祸道：“谁让你总那么冲动？”
痛天巫这才抬起头唉声叹气地问道：“小姑娘，你怎么会敝教的不传之秘？”
“当然是有人教的呀，这么笨的问题亏你有脸问。”金峨甜美的笑容如春风吹放繁花，偏又言辞犀利刻薄地要让人吐血。
脸色惨白的痛天巫似乎无血可吐，哭丧着脸干嚎道：“儿啊，你死得好惨哪……”话音方落异变突起。他手中那串白乎乎的物事锐啸破空似匹练般射向金峨面门。
一干侍从不由自主地失声惊叫，直到此刻才看清楚那竟是用七颗白骨骷髅连成一串的软鞭。每一颗骷髅头的眉心都闪烁着两枚惨绿色的星印，一双空洞的眼睛中陡然迸射出骇人的绿色精光。
天地间立时充斥着绿荧荧的阴风惨云，无数张牙舞爪的厉鬼从骷髅头的口中飘出，如众星捧月般萦绕在七鬼骷髅鞭的四周卷涌向金峨。
“百煞幽风！”金峨笑容一敛，巫印连动，接连施展出“圣封诀”与“星移斗转诀”。
虚空中白光一起，如风卷残云荡消绿气幻灭百鬼；随后黑色的结界“铿”地一声将七鬼骷髅鞭弹回，整个过程却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一起上！”目睹同伴接连受挫，戾天巫一声尖啸率先发难，在使出劫魂之咒的同时黑幡招展，化作一束乌光鬼啸刺向金峨胸口。两侧的怒天巫和痛天巫也收起轻敌之念，分操镇海瓮金锤与七鬼骷髅鞭左右夹击。
见这三个怪物不顾身分地联手来攻，金峨心里一沉暗叫糟糕。
倘若她孤身一人与对方遭遇，或者能够拼尽全力突围遁走。然而眼下还有母亲和一众金府的侍卫仆从在旁，戾天巫等人可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不要脸！”对手咄咄逼人的姿态和以多欺少的围攻，亦激起了她与生俱来的傲气，黑幽幽的眸中紫光一亮如闪电掠空，左手轻轻一摆，食指弯曲与拇指成环，小指向上敲起微微三颤，亮出九天应元神鸾的召唤巫印。
“呜——”金峨的体内红光如沸，幻动起千道血芒，一羽流光溢彩硕大无朋的朱鸾披被万丈霞光横空出世，舒展开遮天双翼挟起烈烈刺目光焰迎向三巫。
“啊！”金贵和他身边的侍卫仆从们都看呆了，作梦也想不到往日里千娇百媚的峨郡主竟有如此神通。
“轰！”地动山摇的一记巨响几乎震裂了人们的耳膜，视野变得雪白一片，太多的彩光激撞交织，爆发了比太阳更炫目十倍的光亮。
澎湃的罡风将金贵等人高高抛起，犹如陷进了一个不断旋转升空的漩涡，头昏脑胀里甚至忘记了害怕，只懂得发出尖声的惊叫。
突然又是一团皎洁无瑕的乳白色雾光升起，激荡的狂风暴走的光澜刹那里似受到某种沛然莫御的力量冲销融和，渐渐消退平息。金贵等人毫发无伤地稳稳落回地面，像一个个傻瓜似的呆呆望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
不知何时，金峨已傲然坐上九天应元神鸾的脊背，璇儿千辛万苦为她梳成的发妆在气浪的催压下付诸东流，乌黑的秀发如瀑翻飞在脑后，杏目寒煞眉间凝霜，苍白的脸颊上泛起嫣红的晕光，纤手之中却多了一只彩陶炉。
她座下的九天应元神鸾光华黯淡不住涣散，只剩原先的一半大小。
十几丈外戾天巫神色狰狞飘浮在半空中，黑幡上兀自冒着丝丝的鬼气。
在她身前丈许，怒天巫的面色越发彤红，而痛天巫则更见惨白，两者形成鲜明对比。
而横亘在这四人中间的，则是一对貌似三十余岁的男女。男子身着礼服一尘不染，微圆的脸上含着和善笑容。女子容颜绝美神态娇蛮，举手投足间透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华贵气质，将身边男子的光芒完全遮住。
但刚才出手平息余波救下金俗等人的恰恰便是这名男子。他打量着气势汹汹的三大天巫叹了口气道：“长安不是你们待的地方，请回吧！”
“卫青！”怒天巫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脑门上的青筋如怪蟒般跳动，双目喷出熊熊怒火。“我闭关七年，为的就是再找你一决雌雄！”
“凭你？”绝美女子蔑然瞟过怒天巫，“就算闭关七百年，也是白给。”
“气死我也！”怒天巫像炮竹般一点就爆，凝聚巫力便欲找绝美女子的麻烦。
“平阳公主，我劝你别蹚这浑水。”戾天巫阻止下蠢蠢欲动的同伴，注视绝美女子道：“巫域不在乎多一个敌人，更不在乎多杀几位金枝玉叶。”
“气死我也！”平阳公主似没有听见戾天巫的警告，学着怒天巫说话的腔调娇笑道：“那你怎么还没死啊，堂堂天巫说话可不能不算数。”
怒天巫好像把鼻子也气歪了，狂吼挥锤掷向平阳公主。
卫青就站在她的身边，却没有要出手相帮的意思。他太了解身边这位公主的脾气了，假如自己抢了她大出风头的机会，事后吃苦头的还是自己。
果然，平阳公主眼睛一亮兴奋道：“找本公主的麻烦？算你还有点儿眼光！”右手印诀一掐，朱唇里飞快地念过一串咒语祭出“花天伴雪”。这是一种木元与水元交织糅合的复合法术，不仅极耗五行师的法力而且施展过程异常复杂，往往法术还没来得及成形对手攻击已迫在眉睫。但对平阳公主而言，这似乎不成问题。
“呼——”红梅漫天怒放，纷洒的大雪飘舞飞扬，汇成一道道彩虹似的匹练如梦如幻卷涌向呼啸而来的镇海瓮金锤，挥洒出诉说不尽的诗情画意。
不料那对来势汹汹的镇海瓮金锤甫一接触满空花雪，竟是金光一闪顿时化为缕缕飞光幻灭，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啵！”迷雾中三大天巫心有灵犀，体内不约而同爆出一团绿焰，身影瞬息隐遁。
“乌龟王八蛋，居然跟我玩幻术！”平阳公主满心要和怒天巫一比高下，哪曾想对方竟虚晃一枪脚底抹油。她心里又是郁闷又是光火，纤手印诀虚点，不依不饶地将那式“花天伴雪”轰落在三大天巫先前的立身之处。
“峨郡主！”金贵喜出望外道：“巫妖被卫大将军和公主殿下赶跑了！”
转危为安的金峨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欣喜之情——想想也真是的，自己千辛百苦掩饰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今日一下子曝光于大庭广众之前，而且还被卫青和平阳公主逮了个正着，平白无故欠了这两人一份恩情。
她对戾天巫等人着实恼到了极点，一面转动脑筋筹谋报复的法子，一面思忖着如何收拾眼下的残局，心情糟糕透顶的她只差当场发作了。
偏偏平阳公主哪壶不开提哪壶，笑盈盈地瞅着她道：“真没想到，咱们皇家又出了一位天师级的巫统高手，居然一个人就可以和三个巫域老怪物斗得天昏地暗。”
“我哪能和大姨比啊？”金峨露出灿若鲜花的笑容，话里带刺回应道：“您一露脸，三大天巫便屁滚尿流望风而逃，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小姐。”身后惊魂未定的璇儿仗着胆子小声提醒道：“什么滚什么流的都是粗人说的脏话，老夫人听了会不高兴的。”
“我要你管！”金峨回头瞪了璇儿一眼，就听母亲小心翼翼的声音道：“恶人都走了？”
金俗战战兢兢睁开眼睛朝四周观望了一圈，死掐住金贵的胳膊不敢放手，犹如一只吓坏了的兔子哆哆嗦嗦道：“我、我要回家！”
“对，还是家里最安全。”平阳公主瞥了瞥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金峨，唇角逸出一抹戏谑的微笑道：“何况就这样出席李校尉的婚宴，未免有点惊世骇俗。”
金峨本来已经完全没了赴宴的心情，但听平阳公主这么一说，不禁倔强道：“谁想回家自己请便，我偏要去李敢的婚宴！”
金贵踌躇道：“可咱们的马车已毁，随行的侍卫和仆从也死了大半。”
“全都是一击致命，没有任何生望。”检视完死者的卫青神情凝重地走到众人面前，沉声道：“下手狠毒之极，果然是巫域一贯的行事手段。”
“金贵，你留下来料理善后，将所有尸体运回府中妥善入殓。”金峨冷然道：“我步行去李府。妈，你怎么说？”
“我？”金俗犹豫了半天，觉得还是和女儿待在一切比较安全，可堂堂太后之女，要用双脚走去别人府中赴宴，岂非太没面子？于是嗫嚅道：“咱们还是别去吧。”
“我一定要去！”金峨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在和谁赌气，固执地坚持道。
金俗拿她没办法，急得又快哭出来。好在卫青解围道：“不如两位与公主同乘。她的马车够宽敞，路上结伴而行也安全一些。”
平阳公主白他一眼道：“你倒会拿我的马车做好人。”却并未反对。
孰知金峨毫不领情，漠然道：“璇儿、芷儿，跟我走！”舍下众人迈步往李府行去。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一集 长安乱 第二章 大喜之日
一骑骑盔明甲亮的禁卫纵马奔驰，蹄声踏破了长安城街道的静寂，从金峨和她的侍女身边风驰电掣地掠过朝事发地点赶去。谁也没有留意到与他们擦身而过的这位少女，竟就是皇家的金枝玉叶金峨郡主。
虽然从心眼里反感平阳公主自以为是颐指气使的做派，但将母亲托付给她和卫青，金峨还是极其放心的。至于对付禁卫烦人的调查讯问——这差使便交给金贵他们吧。今晚自己该做的事情，是在婚宴上现身。
金峨一边走一边草草地将头发束起，璇儿和芷儿则奔前忙后地替她整理礼服。主仆三人正忙活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忽然听到街口另一头有人响亮地问道：“难道我看花眼了，这会是峨郡主么？您如此微服出行，意欲何往呀？”
该死，怎么那么倒霉，又碰上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金峨扭头望去，一身鲜亮黑衣的霍去病正坐在骏马上瞧着她，黑黝黝的眼眸里闪动着惊讶与好笑的神气，一看就知道他正为撞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而暗自开怀大笑。就差冲着街上的行人大喊一声：“大家来看呐，这位就是峨郡主！”
可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居然还很会打扮自己，而且又有一副天生俊朗的脸庞和高大挺拔的身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女人们瞩目的焦点。
在他的身后，高凡、鲁鹏和厉虹如带了几名骑从也勒住了马缰，齐刷刷把异样的目光投向自己。
想到自己眼下的模样，金峨心头闪过一丝踌躇，但很快便骄傲地昂起头无所畏惧地与霍去病对视。“真倒霉，刚送走三个讨厌鬼，转眼又遇见了你。”
霍去病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地用马鞭指了指一队禁卫飞驰而去的方向，问道：“原来是峨郡主的车驾出了状况，引得禁卫大哥们一通鸡飞狗跳！”
“刚被三个老巫妖半路打劫。”听他说得有趣，金峨紧绷的俏脸放松了一些，又故意问道：“怎么，你有心为本郡主打抱不平？”
“巫妖？”霍去病浓黑的剑眉往上挑了挑，有那么一瞬露出慑人的杀气，又迅速隐没在他明朗的笑容中，“抱歉，我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何况我和峨郡主非亲非故，想帮忙可师出无名吧？”
哼，居然绕着弯占我的便宜！金峨琼鼻低低一哼，说道：“既然这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只当不认识。”
“别，别。”霍去病笑嘻嘻晃晃马鞭道：“我至少可以顺道搭峨郡主一程。唉，我这人总是心太软，见不得一位千娇百媚的大家闺秀受苦。万一要是峨郡主娇嫩的玉足被磨破，那岂不是天大的罪过？”
金峨眼珠一转，答应得格外爽快：“那就请霍侍中把坐骑让给我吧。”
“利人损己的事我可不爱干。”霍去病摇头，“峨郡主可有兴趣与我同乘一骑？”
这混蛋越来越过分了！金峨怒视着霍去病，脸往下一沉就要发火。突然发觉对方的眼里满是戏谑和挑衅的意味，分明是在说：“你不敢吧？”
她暗暗一咬贝齿，高傲地扬起脸道：“故我所愿，不敢请尔！”
“小姐——”芷儿惊恐地扯着金峨的衣服，几乎又可以再次看到修成君昏过去的模样。
“小霍，这可有点玩大了。”高凡偷偷瞟了下面色如霜抿紧双唇的厉虹如，咳嗽了声道：“不如我把马让给峨郡主吧。”
霍去病恍若未闻，在马上俯下身朝金峨伸出手道：“请！”
金峨根本不理他递过来的大手，轻盈一跃已稳当当坐到了马鞍上。
霍去病微微一笑丝毫没有受窘的感觉，双腿轻轻一夹催动坐骑，胯下骏马撒开四蹄载着两人向前奔去，留下呆如木鸡的众人。
“你们盯着我干什么？”厉虹如扫过鲁鹏和高凡，怒道：“这家伙回来安静了没几天便又故态复萌，看来还得对他管得更紧一点。”
鲁鹏见厉大小姐没有发飙，不由大松了一口气道：“可不是，连郡主都敢招惹，这小子简直就是色胆包天。小高，回头咱们兄弟俩找个机会，得好好劝导他。”
“太无耻了，太卑鄙了——”高凡望着霍去病与金峨跃马而去的背影眼里直发光，喃喃感慨道：“就这样三言两语，成了，我对千……怎么总不成呢？嗯，回头是得找个机会——让这家伙把他的那些秘诀统统说出来！”
“啪！”猛然后脑生疼，高凡愕然相顾，才发现厉虹如正举着马鞭瞪着自己。他自知心虚，急忙道：“追，快追，千万别让他俩单独待在一起太久，天知道再多小半个时辰的工夫，这家伙会不会把生米做成熟饭。”
别人听到这话还不咋的，可怜被金峨扔下的那对小丫头，璇儿和芷儿却已经小脸惨白。
马蹄声在空旷宽阔的街道上有节奏地响着，初冬的晚风迎面吹乱少女的发丝，金峨将自己的身子尽量在马背上挺直，以避免碰触到霍去病坚实的胸膛。他的手从她的肋下穿过操纵着马缰，目光炯炯如夜幕中初升的星辰注视着前方。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未趁此难得的机会大揩油水，突然变得彬彬有礼起来。
“这才像你。”霍去病忽然好没来由地笑了笑，“如果换成别的姑娘，要么哭哭啼啼地寻死觅活；要么躲在屋里唉声叹气。只有峨郡主，此时此刻还能够挺起胸膛，若无其事地出席心上人的婚宴。”
“彼此彼此。”金峨娇哼声，毫不示弱地回敬道：“要是我没记错，你的小命差点就死在李敢手中，心里必定也对他恨之入骨吧？不也笑里藏刀地前去送礼么？”
“如此说来咱们还真是同病相怜哪。”霍去病悠悠一叹道。
“自作多情！”金峨嗤之以鼻，警告道：“别把你讨厌的呼吸喷到我脖子里。”
“峨郡主是多么一本正经的好姑娘——假如是李敢，你还会这样说么？”
金峨的心似被狠狠地一戳，冷冰冰道：“把马停下，我要自己走。”
霍去病哈哈一笑不作应答，坐骑奔得却更快了，载着两人飞驰而去。
来到李府前门外，车水马龙宾客盈门，远在半里地外便不得不下马顺着人流缓行。
厉虹如等人也带着璇儿芷儿追上了霍去病和金峨，鲁鹏东张西望道：“来的人可真不少，这儿该是今晚全长安城最热闹的地方了吧！”
“大喜之日嘛！”厉虹如道：“当朝两位功勋老将的子女喜结连理，总该办得风光一点。”
众人走进李府呈上贺礼，远远便看到一身大红喜服神采奕奕的李敢站立在宴会厅的门口，正与老父李广喜气洋洋地迎接招呼着前来赴宴的亲友宾朋。
这是霍去病第一次见到名满天下的飞将军李广，尽管垂垂老矣，但精神矍铄背板挺直，从他沧桑的脸庞上依旧能寻找到几分昔日驰骋大漠涤荡匈奴的豪勇之姿。
李敢望见金峨与霍去病等人同来，神情中不禁流露出一丝诧异，随即迎上道：“峨郡主，霍兄，诸位往里请。今晚若有招待不周之处，尚请多多包涵。”
鲁鹏和高凡是被厉虹如硬拉来的，两人对李敢显然心存芥蒂。但今日人家是新郎倌，又看在飞将军李广的面上说什么也不能闹事，当下施礼回应。
霍去病温文尔雅地一礼道：“久闻程家小姐是长安城有名的美女，李兄好福气！”
李敢望向金峨不自然地笑了一笑，说道：“霍兄取笑了，今晚小弟定当敬你三杯。”
金峨也在望着李敢，心底里说不出有多么难受，但嘴唇动了动，勉强挤出一缕笑容道：“李校尉，恭喜你！”
李敢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含笑问道：“峨郡主，令堂修成君来了么？”
“她和平阳公主同车，稍后便到。”金峨努力让自己把目光从李敢的脸上移开，却察觉到旁边还有一双眼睛正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
可恶！她霍然一省，扭头狠狠地回瞪了霍去病一眼。霍去病低笑道：“好啦，咱们都别站在门口喝西北风，新郎倌还得迎接后面的宾客。”伸手在金峨的小蛮腰上轻轻一搭，令她身不由己地被推入人声鼎沸的喜宴大厅。
意识到霍去病是在不着痕迹地替自己解围，金峨心里升起一点感激之情，但很快她便被一群蜂拥上来的长安城贵胄子弟团团包围住，再无暇去虑及其他。
这时离拜堂还有一段时间，正厅中的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攀谈寒暄，并不急于各自归座。但霍去病等人与这些位高朋贵宾殊无交情，别人见了他们也都爱理不理，当即被冷落在一旁倒也自得其乐。
高凡兴致勃勃地观赏着一位位平日难得一见，今夜都各尽所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妇名媛，莫名其妙地觉得，这里与函玉楼里的风景当有异曲同工之妙。
鲁鹏坐在席间乐得没人理睬他，筵席尚未开始便开怀畅饮起来。厉虹如则亦步亦趋地紧盯霍去病，以防他如鱼得水不知道又会招惹哪家的姑娘。
这时候卫青也到了。他与一干旧识交谈了几句后径直来到霍去病的跟前。
“小霍，你也来了？”他笑容平和道：“我还没有机会谢过你送的武夷大红袍。”
“卫大将军言重，那不过是身外之物，举手之劳而已。”霍去病略略欠身道：“没有你，我在漠北已死无葬身之地。”
“有件事我一直在找机会想和你聊一聊。”卫青望了眼周围喧闹的人群，问道：“我们可以找个安静些的地方么？”
霍去病一脸悉听尊便的神态，卫青点点头，两人离开喜宴大厅。
走出一段，在一座幽静无人的小庭院里卫青驻足道：“你觉得这儿可以吗？”
“我无所谓。”霍去病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膀道：“不知大将军有何机密要事见教？”
“你有一块长命金锁对不对，可以告诉我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吗？”
霍去病眼里光芒一闪道：“卫大将军为何对我的私事有如此浓厚的兴趣？”
卫青避而不答，继续追问道：“你的养父姓高，养母姓卫，原籍长安是么？”
霍去病冷冷道：“你说得没错。”
“你果然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世。”卫青轻轻出了口气，问道：“为何隐瞒不说？”
“是小如告诉你的？”霍去病瞥了眼卫青的反应，“嘿”了声道：“那就是小高了。我说卫大将军为何甘冒奇险，孤身闯入匈奴大营解救一个微不足道的帐下幕僚，敢情原来演的是出千里寻亲的好戏。亏你能忍到今天才问我。”
“我还未将这事告知二姐，她一直在寻找你的下落。”卫青对霍去病表现出的冷漠与抵触心下黯然，低声道：“无论如何血浓于水，她终归是你的母亲。”
“那依卫大将军之见我应该怎么做呢？”霍去病嘲弄地冷笑着道：“立刻拜倒在她的膝下，然后痛哭流涕来场感人泪下的母子相认？然后，我是不是就可以鲤鱼跃龙门摇身变成皇亲国戚，从此平步青云飞扬跋扈？”
卫青静静凝望着他，脸上既不见怒意也没有错愕，沉默得像一潭秋水。
“她是迫不得已的，没有一个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儿子。”他徐徐说道：“你可以恨她，可以怨她，但不能无视她的存在。你身上流动的每一滴血液里，都有来自她的一半。我不强求你今晚便做出决定，却希望你能够体谅自己的母亲。”
他背负双手仰头眺望刚刚升上枝头的明月，悠然道：“很小的时候有一位老人教诲我说：‘一个人的心有多大，天空便会有多大。’我们何妨把心胸放得开阔些，何况渴求得到原谅的人，正是授你发肤的亲生母亲？”
霍去病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扭曲的痛楚，又很快变得风轻云淡平静如常，微微笑着道：“多谢卫大将军的教导，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够说服自己。”
卫青明白话题到此已没有深谈的可能，好在他原本就不奢望仅凭自己的几句话就能彻底改变霍去病的态度，苦笑了声说：“也好，但愿这一天来得越早越好。”
霍去病不置可否，听到喜宴厅里传来的喧天锣鼓声，说道：“走吧，在拜堂了。”
即将举行的拜堂仪式同样也小小帮了金峨一把。
团团包围上她的人，此时换上了一群长安城的七大姑八大姨，叽叽喳喳地评头论足唠叨个不停。而自己的母亲则满脸得意，好似炫耀一般拖着她走马灯似地向一位位认识又或不认识的贵夫人们搭茬问好。
她心里厌烦极了，却不得不装出母亲所期望的淑女风范，不断傻笑着接受那些听得耳朵都起茧子的恭维。而这时，更大的灾难出现了。
同为王太后女儿的南宫公主带着一个年轻男子凑到近前，先向修成君道：“大姐，他便是我今天早上向你提起过的外甥董武。”
“是吗？”金俗眼睛发亮对着董武上上下下一番仔仔细细的审视，好似越看越喜欢。
“董武？”头晕脑胀的金峨这才想起先前母亲曾经郑重其事向自己说过的事。
她打量了这年轻人两眼，心中禁不住涌起一缕失望。凭心而论，董武长得并不难看，还带着一点儿少年人的羞涩，正傻里傻气地瞧着自己。
这就是母亲给自己选的如意郎君吗？他从头到脚哪点能和李敢相比？
她一肚子的怨火，就听金俗兴奋地道：“小峨，快来见过董公子，人家可是位正经八百的羽林郎，前阵子还入选了骠……骠……”
“骠骑营。”南宫公主在一旁笑着为金俗把后面的话补足，“年少有为呀。”
原来自前年汉武帝下诏组建羽林军后，经过连番的选拔和调整，如今已初具规模。一千七百羽林郎被分为左右两营。左营又称骠骑营，人数八百，或是通过天下英雄会选拔出的草莽豪杰，或是身负绝艺的大汉功勋子弟，将其称之为汉军精锐中的精锐也毫不为过。
这时候董武红着脸低着头结结巴巴先说道：“峨、峨郡主，你好！”
这还多亏金峨耳朵敏锐，换个人也许压根就听不见董武如蚊蚋般的声音。不过金峨的眼睛更尖，注意到李敢就在不远处正陪着太后和田玢说话。但人太多了，声音也太嘈杂了，谁也听不清楚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她突然有了主意，朝董武露出了一个令任何男人都要抓狂的妩媚浅笑，装出她从来不屑而那些小姑娘们时常对男人们表现出的仰慕与好奇神情，并用尽可能满足对方虚荣心的惊叹语气说道：“骠骑营？董公子，那可是千里挑一、藏龙卧虎的地方啊。”
果然董武的脸上“哗”地绽开了自豪的笑容，局促和紧张也随之不见，回答道：“峨郡主可能还不知道，昨天我已被晋升为骠骑营的劲风旗统领。”
劲风旗统领算什么，不就是统率一百羽林郎、豆点儿大的小军官吗？这也好意思拿出来夸耀，金峨更看不起他了。
“真的么？那我可要恭喜董公子。”她眼珠一转问：“骠骑营的选拔一向很严格吧？”
说起自己加入的骠骑营，董武顿时神采飞扬滔滔不绝，“从去年春天开始，我们一共通过了三次挑选测试，还跟随着卫大将军出征过匈奴。如果在战场上稍稍表现出一点害怕和无能，回到长安后便会立刻被踢出羽林军。”
金峨强按不耐地听他干巴巴地说完，皱了皱眉道：“你说的话我都听不清……这儿太吵，咱们换个安静些的地方，董公子再给我讲讲你随卫大将军出征匈奴的事吧。”
董武连声答应，眼睛左顾右盼自然是在寻找适合两人交谈的地方。
“哎，那儿是不是人少些？”金峨早有预谋，纤手所指正是距离李敢不远的厅角。
不仅董武没有怀疑，金俗和南宫公主也以为她对这年轻人真的有兴趣。
于是金峨故意将董武引到李敢对面的位置，两人热烈地攀谈起来。她一面心不在焉敷衍着董武，一面作出兴致盎然的样子悄悄偷瞧李敢的反应。然而结果令她大失所望，李敢正不卑不亢地与太后和田玢谈笑风生，对自己压根视若无睹。
金峨又气又恼，也不知将董武的话听进了多少，忽然打断他提高嗓音问道：“董公子，明天我想去渭水游船赏梅，你有空么？”
“有空，我有空。”董武愣了愣，似乎还不敢完全相信运气就这样轻易落到了自己头上，急忙应声道：“我可以向羽林郎告假一天。”
金峨才不管董武归谁管呢，她留意的是李敢。这一次，李敢终于将视线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但眼神淡漠平静，目光匆匆滑过，又继续与太后交谈。
金峨一阵气馁，感到自己怎么就像一个小丑。在其他年轻男子身上屡试不爽的手段，怎么就无法对李敢生出效果——可自己为什么偏偏就是喜欢上他？是因为他的成熟，还是他的睿智？
而面前这位，明显稚气未脱，兀自在喋喋不休问她：“明天什么时候我来府上接你，或者咱们约个碰面的地方？”
够了，让这一切都结束吧！金峨望着李敢眼泪忍不住就要往外涌。幸亏在她濒临崩溃之际，传来司仪的高声宣唱道：“吉时将至，请诸位贵宾入席——”
“再说吧！”她冷冷搪塞董武，甩下一头雾水的可怜家伙失魂落魄地逃开。
金峨坐回母亲身边。金俗对女儿的情绪变化丝毫不察，迫不及待地问道：“快告诉我，你对这位董公子中意不？要是喜欢的话，过两天就让他家请个媒婆上门纳采。要我说啊，这小伙子还真不错——”
纳采，那便是婚姻六礼的第一步了。汉代沿袭周礼，男女婚姻需要经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项大礼方告完成。通俗地来讲也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金俗出身农门，便愈加地看重这些礼数，唯恐别人讥笑自己是个不懂规矩的乡下人。可她偏对自己的小女儿毫无控制力，到现在也只能是干着急。
金峨听了心里更烦，随口道：“嫁吧，嫁吧，生怕你女儿没人要似的。”
同样的一句话听在金俗的耳里却是完全不同的意思。在她看来，金峨一定是因为害羞，所以才用这种方式表示同意，不由得心花怒放喜滋滋盘算起接下来要进行怎样的步骤。
金峨可不知道母亲的打算。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敢牵引凤冠霞帔的新娘缓缓步入来宾的视野；看着这对新人情意绵绵地夫妻对拜，在众人簇拥下步向洞房。
目送李敢和新娘的身影双双消失在后堂，金峨怅然若失，只想倒在榻上痛哭一场。
不久，田玢陪同王太后退席，众人少不了又是一阵忙乱相送。金峨坐在那里，面对席上丰盛的菜肴一筷未动，任由最后的一丝幻想无情破灭。
“你不觉得自己坐在这儿像个傻瓜？”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太后身上，霍去病溜到了金峨身边，嘲笑着她。
“那我该干什么？”她反问道：“掀桌子大闹一场，或者喝醉了耍酒疯？”
“别理这无聊的婚宴了。”霍去病弯下身，酒气无礼地喷到她脸上。“有没有去过长安城最大的一家赌场？想不想试一试今晚的手气如何？”
金峨不禁一怔：自己为何就没想到这样一种宣泄的好办法？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一集 长安乱 第三章 惊魂夜
走出空气混浊人声喧嚣的喜宴厅，冬夜微寒的风吹拂在脸上令人觉得格外舒爽。
“霍大哥！”忽然，霍去病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他侧目望去，一个瘦小的少年从院子里的一个小角落里钻出，满脸兴奋地向自己奔来。
“霍勒苏？”霍去病脸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那少年已来到他的面前。他穿了一身小厮的布衣，在寒风里略显单薄，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欣喜地看着霍去病。
“你何时到的长安？”霍去病问道，对这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的少年他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和欣赏，只是神情里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我来这里有二十多天了。”霍勒苏回答说，对神态懒洋洋同时又有点恶狠狠的金峨只是稍觉诧异地瞥了一眼，随即视线便转回到霍去病的身上。
“那你为何不来找我？”
“我找过，但看门人说您还没有回来。”霍勒苏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想过些日子再来打听。正巧有家乐坊想增加打杂的下人，我便去了，在他们那里养马。”
霍去病点了点头，他见霍勒苏自始自终没有提到自己的父亲，已明白库善定然凶多吉少，因此也不追问以免触动这少年的伤心事。
果然，霍勒苏眼圈一红又低声道：“霍大哥，我爹死了……”
霍去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霍勒苏猛地抬起头说道：“霍大哥，你教我刀法吧，我长大了要替爹爹报仇！”
霍去病不置可否地问道：“霍勒苏，在这世上你还有其他的亲人吗？”
霍勒苏黯然摇头，霍去病握在他肩头的大手紧了紧沉声道：“叫我大哥，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亲兄弟！”
金峨冷眼旁观，既没有催促霍去病也没有插嘴。她突然惊讶地发现，身边这个家伙在冷酷霸道的外表之下，居然另有温情细腻的一面。
霍去病微笑松开手，又问道：“霍勒苏，你今晚怎会来了李府？”
“我是跟着乐坊的人来的，她们今晚要在婚宴上献舞。你瞧，已经开始了！”
霍勒苏说着伸手往喜宴厅内一指。一群身着五彩舞衣的妖娆少女伴随乐师吹奏的乐曲正在大厅中央长袖翩飞，忽而“挥丹凤”忽而“带尘芳”，舞姿飘逸婀娜灵动传情，赢得席间宾客阵阵不绝于耳的满堂喝采。
蓦然，乐曲戛然而止。正当宾客们心觉讶异之际，异变突起。十八名在喜宴厅中央围成一圈的舞女同时跪地，仰面向天齐声高呼道：“大楚万岁！”纤手翻转从袖袂里亮出一柄柄镌刻着诡异巫统符印的金色匕首，义无反顾地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血花如灯火中怒放的杜鹃迸溅，金色巫匕上的符印泛起一蓬妖艳绿光瞬间涌遍舞女全身，娇嫩的肌肤像霜雪般在光中溶化，继而从体内爆发出一记震耳欲聋的轰鸣，少女的娇躯登时化为一团墨绿色的血雾爆裂。
弥漫的血雾形成一道巨大的柱体，不停地隆隆转动穿透屋顶直冲天宇。
“诺——”黑夜里仿佛有无数人在低声吟唱，好像就在耳畔却又找不到声音来向。
霍勒苏瞠目结舌，看着十八名活色生香的舞女转眼化为血雾。
“血引！”金峨俏脸如霜，却掩饰不了眉宇间透出的焦灼与担忧。修成君金俗此刻正在喜宴厅内，尽管她经常会对母亲在人前表露出的种种丑态从心底生出反感，但此时此刻她不假思索地返身就想冲回喜宴厅。
不防纤腰一紧，耳边听到霍去病冷静的声音说道：“等一等！”
金峨已没有心情计较这家伙趁机占自己的便宜，嗔怒道：“放开我，让我进去！”
这时候原本深紫色的天空赫然变绿，蒙蒙的光线映照在人脸上泛起一层诡谲的幽绿色萤光。整座喜宴厅转眼间被突如其来的绿色雾气所吞噬，甚而听不到厅内宾客的惊叫和哭喊声。耳朵里，脑海里，充斥着的都是那一声声低低的吟唱。
“别那么冲动。”霍去病居然朝她咧嘴一笑，“我可不想你有事。”
“你去死！”金峨挣开霍去病的大手，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我娘亲还在里面！”
“如果就这么冒冒失失冲进去，也许死在里头的便是峨郡主您了。”霍去病没半点生气，平静说道：“至少我们要搞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峨怔了怔，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绿色雾气越来越浓，笼罩了偌大的李府。她稍稍冷静下来，哼了声诘问道：“你怎么知道死的一定是我？”
霍去病笑笑，不理她的抗议，冷峻的脸庞朝向喜宴厅说道：“似乎对方并不急于发动进一步的攻击，跟紧我！”携起霍勒苏迈步往前走去。
“头儿，血引是什么？”骷髅头小心翼翼探察着周围动静，向霍去病问道。
“是一种没有人性的巫术，峨郡主对此的了解应该比我更加透彻。”霍去病回答。
“你这算在夸我么？”金峨冷冷道：“通过血引，可以唤醒拥有无与伦比巫力的上古神器。这样的神器在通常情况下即使是圣巫也无法驾驭，只有利用清纯少女的生命献祭和众多高级巫师的虔心祷祝才能使它为人所用。”
蓦地前方雾里有银白色的光芒闪烁，朦朦胧胧显现出喜宴厅的大门。那银白光芒其实就是八颗龙眼大小的宝珠，分别悬浮在厅内的各个角落。在银光的照耀下，厅里的雾气要比外面淡上许多，凝目望去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的人影。
“谁？”霍去病、金峨和霍勒苏刚刚走近厅门，就听见里面传出警惕的喝问声。
“是我和霍侍中。”金峨回答。厅口人影闪动，中尉公孙贺手按剑柄，率着十余名同样是来出席喜宴的禁卫军官迎了上来。
公孙贺约莫四十余岁，相貌清俊儒雅颇似一位满腹经纶的博士，却是大汉军中声威仅次于卫青而与公孙敖、李广等人并驾齐驱的顶级战将。近年来他执掌禁卫北军，成为李敢的顶头上司，更娶了卫青的大姐为妻，和当今天子也成了一家人。
“原来是峨郡主，外面情形如何？”看清是金峨和霍去病带着个孩子进来，公孙贺神情一松露出笑容，双目精光蕴动暗自留神厅外，显露出一派高手风范。
“全给雾气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金峨紧张地在骚动未已的人群中找寻母亲的人影。终于发现她老人家果不出其然地又晕倒在坐席上，正由董武在旁照料，至于其他的贵夫人们，一个个瑟瑟发抖面无人色，早已自顾不暇。
卫青、平阳公主、公孙敖和李广等人正聚在一片狼藉的大厅中央，一边调派人手安抚宾客，一边在紧急商议目前形势。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几位朝中德高望重的文臣以及代表翠华宗前来道贺的李敢师叔清溟真人。
与此同时厉虹如和鲁鹏、高凡也看到了走入厅内的霍去病，欣喜招呼道：“小霍！”
霍去病朝公孙贺与金峨潇洒地欠了欠身道：“失陪！”带着霍勒苏走了过去。
“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担心死我们了！”没等霍去病说话，厉虹如已埋怨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孩子又是谁？”
“他是我的弟弟霍勒苏，”霍去病的目光有意无意瞟过一对中年夫妇的身上，然后继续说道：“替我照顾好他。”
他将霍勒苏交给高凡走近卫青等人，恰好听见金峨在问：“李校尉人呢？”
“他和程将军带人往内宅去了。”李广回答说：“新娘还在洞房里，得赶紧接过来。”
“我去看看！”惟恐别人对自己的举动生疑，金峨又接了句，“应该有许多内眷还留在那里，李校尉和程老将军只怕照应不过来。”
卫青自然猜不到金峨此举的意图可不是真的为了救那些陷在内宅的官太太们，赞许道：“那就有劳你了。小霍，麻烦你陪峨郡主去内宅接应程老将军和李校尉，务必抓紧时间速去速回。”
霍去病冲着金峨暧昧地笑了笑，其中意味不言自明，答应道：“好！”
金峨心一虚，好在雾气遮掩人心浮动，谁也不会注意到她面色的异常变化，但心里却对卫青的安排甚为着恼，狠狠回瞪霍去病一眼。
卫青又道：“公孙、清溟真人，请两位各带部属和弟子分别将待在左右侧厅里的各府仆从接到这儿来。李府的家丁仆人由我和公主殿下负责救应，这里便暂时由李老将军和公孙中尉守卫。”
一名文臣在旁边不无忧虑道：“眼下不宜再分散我们的力量吧，何况朝中的贵宾都在喜宴厅里，其他地方只是些下人，何须卫大将军亲自外出救援？”
卫青微微一笑道：“下人也是人。”
忽见人影一晃，李府总管李准从厅外奔入神色凝重道：“不出大将军和少公子所料，李府四周已被敌人布下的结界封锁无法突围，我已将各处守卫撤了回来。”
李广须发怒张道：“是谁这般卑鄙无耻，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卫青嘴巴张了张似乎是想打哈欠，却又忍住了，悠悠道：“谁知道呢，或许是有人想和咱们开个不太友善的玩笑。但他不该牺牲那十八位舞女的生命……”
雾气越来越浓，十步之外不见人影。金峨和霍去病走进后宅，隐隐听见喧杂的人声。霍去病举着一支从喜宴厅里顺手带来的火把，殷红色的火焰将绿色的雾气稍稍驱散，照在他和金峨的脸庞上忽明忽暗。
“头儿，卫大将军为何不组织大伙儿立刻冲出李府？”骷髅头对这种黑暗凄迷的氛围倒十分适应，抓住机会问道。
“因为他是好人呗。”霍去病漫不经心地回答，“总希望能保护所有人。”
“听你的口气好像很不以为然啊，”金峨道：“那霍侍中刚才为何不赶紧逃之夭夭呢？”
霍去病冲她耸耸肩膀，没有回答。两人迈入一座宅院，就见里面亮着几十支火把，数以百计的内眷和仆人在程不识、李藩和一众李府家将的护卫下正有条不紊地会合到小楼前的空场上。金峨招呼道：“李藩，李校尉在哪儿？”
“少公子刚上楼。”李藩忙得焦头烂额，顺手往小楼上一指说：“少夫人还没下来。”
金峨不再多问，一言不发往楼上冲去。
更早一刻，李敢匆匆安排好内宅的事快步奔上小楼，然而屋里的景象却令他看得一怔。新娘凤冠霞帔穿戴齐整，端坐在锦榻上镇定自若地用双手将瑟瑟发抖的两名陪嫁丫鬟搂拥在身前。
“李敢，是你吗？外面出了什么事？”她问道，微微颤抖的语音里有一缕被竭力克制的害怕，但也仅此而已。
“没什么，只是一些别有居心的歹徒来捣乱。”李敢回答道：“我带你离开这里。”
程若颦伸出手，李敢将它握住，听她说道：“我坐在这里不能走动，正担心你的安危。你没事就好，公公和爹爹都好么？”
“他们也没事，岳父便在楼下，因为雾气阻隔听不到他的声音而已。”
程若颦起身道：“我自己能走，但熙琴和熙画都受了惊吓，得有人帮帮她俩。”
“李敢！”金峨冲入洞房，一眼看见新郎与新娘正执手私语的景象，后面的话无论如何再也说不出口。
“将门虎女啊。”不知何时霍去病也倚在了门前，用赞赏的眼神审视新娘，提醒道：“李兄，先将新娘的头盖揭下来吧，免得下楼时跌跌撞撞。”
李敢点头，毫不拖泥带水地掀起新娘头盖，灯光下露出一张端庄宁和的娇容。
“峨郡主。”稍稍迟疑了一下，李敢将新娘带到金峨面前，“请帮我照顾若颦！”
金峨压根没想到李敢会对自己提出这样的一个请求，可嘴里已应道：“好！”
“峨郡主，我要拖累你了。”程若颦满怀感谢与歉疚地向金峨笑了笑，伸出右手。
金峨微一犹豫，握住了程若颦递来的纤手，生硬道：“跟紧了，走丢我可不管。”
霍去病饶有兴趣地冷眼旁观着这三人间微妙的情形，而李敢已一跃下楼。
金峨扶着程若颦走出洞房，后面跟着哭哭啼啼不敢落后半步的两个小丫鬟，却看到霍去病十分悠闲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出手相帮的意思。
她秀眉一挑就要发怒，可转念一想这家伙从来口舌如剑。与其央求他让他讥笑自己，还不如只当没这个人。
她一咬牙施动巫力，将自己和程若颦稳稳当当飘送到楼下。
此时李敢和程不识正迅速聚拢救护失陷在内宅的各府眷属和仆从，不断组织他们向喜宴厅撤离。程若颦见状道：“峨郡主，我跟着大伙儿一起撤，你不必担心，赶紧去相助李敢保护其他人吧。”
“请夫人放心，李校尉精明干练，贵府家将训练有素，应付此等局面绰绰有余。”霍去病一手夹着一个陪嫁丫头走了过来，将她们顺手丢给了两名正在附近的李府家丁，微笑道：“请您和峨郡主先行撤离，我保证李校尉很快便会与您会合。”
“这位公子，您真是太好了。”程若颦并不认识这位自己丈夫的生死大敌，微微向他点头施礼道：“但我身为李府的媳妇，应该等到最后撤离。”
“夫人错了。”霍去病躬身还礼，用少有的谦逊和蔼语气劝道：“你留在这里会令李校尉担忧分神，惟有夫人安全了，他才能心无旁骛全力以赴。”
程若颦神色一黯，勉强笑道：“看来我实在帮不了什么，只有先去前宅了。”
霍去病安慰道：“夫人的安全就是对李校尉最好的支持。”说着向金峨使了个眼色。
这混蛋竟敢支使起我来了！金峨半拉半拖，将程若颦主仆送入前往喜宴厅的人流里。她想不明白，为何霍去病对李敢素昧谋面的新婚妻子竟会如此谦恭和善彬彬有礼！
此时如果没有雾气遮挡，从高空俯瞰，从内宅往喜宴厅方向撤离的人流如同一条连绵迤逦的火龙，每隔五步便有一名李府家丁手持火把随行保护。他们都是曾追随李敢父子浴血大漠身经百战的矫健勇士，面对突袭而来的异变依旧能保持沉着，井然有序地执行着李敢与程不识的命令，使得数百人的伫列丝毫不乱。
程不识在前开道，李准殿后，霍去病和李敢来回游走照应，但谁也不敢断言这数百丈的路途便能平安无事，更无法预知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何时会出手发难。
金峨陪伴在程若颦的身边，一双妙目时不时找寻李敢俊挺的身影。
假如不是因为身边这个人，自己便能名正言顺地待在李敢身畔，而不是莫名其妙地充当起什么保护人！她越想越气恼，又禁不住佩服程若颦的镇静从容。
不得不承认，在她柔弱的娇躯里好似蕴藏着无比坚韧的神经。与周围那些魂飞魄散手足无措的眷属们相比，程若颦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倘若我没有出类拔萃的修为，这时是否也能像她一样镇定？”金峨扪心自问，转念又想：“见鬼，我怎会拿自己和她比？”
正当她在胡思乱想之际，心里警兆猛地一跳。上方雾蒙蒙的空中陡然亮起一团团如鬼火般的暗红光焰，发出恶魔似的呼啸，铺天盖地的轰落。
勉强维持着秩序的人流登时炸开锅，尖叫哭喊此起彼伏，宛若末日来临。
“全部蹲下！”李敢的喝令穿透浓雾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口气里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冷静使得人们心神一定，不由自主地就地下蹲。
“遮云盾，起！”数十名李府家丁用嘴叼住火把，熟练地解下身后背着的一面加持有仙家符印的银白盾牌，各就各位奋力上举。
“砰砰砰砰！”焰球砸在盾牌上激起一串串耀眼火花。家丁们挺立不动，有几个被溅出的火星烫伤，肌肤顿时溃烂呈现青黑色，但依旧咬牙强忍不哼一声。
几轮焰球轰击过后，上空又恢复宁静。李敢再下令道：“收盾，前进！”
家丁们鸦雀无声收起盾牌，搀扶起双腿发软的贵妇们，继续列队前行。
“好家伙，训练有素啊！”骷髅头小声赞叹，“要是给他几万人，那还了得？”
“这些家丁百战余生，哪有那么好找？”霍去病道：“李兄是有福之人啊。”
“霍兄客气。”李敢不动声色地回应道。
霍去病把嘴凑到李敢耳朵边，低声道：“将新娘托付峨郡主，李兄真会挑人。”
李敢扭头望向霍去病，双方近在咫尺的目光刹那间激撞出一串光花。
但他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笑着说道：“我还没来得及感谢霍兄今晚仗义相助呢。”
“不必。”霍去病仰起头，拉开了他和李敢之间的距离，“咱们之间无须说谢。”
要是不清楚这两人的关系，仅仅听到这一句话，十有八九会误认为他们情同手足。然而李敢却明白霍去病的言下之意，仅仅是含蓄地一笑，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呜——”雾后吹起一阵阴风，乍然浮现五六道巨大的绿影。由于颜色与魔雾过于接近，险些逃过了人们的肉眼甄别。
“怨灵！”李敢提声喝道：“‘破邪枪’出！”抬右手拔出傲世神剑飘身飞起。
可能是觉察到金峨身上蕴含的某种特异气息，竟有两道怨灵齐齐扑向了她。
“啵啵！”附近的两名李府家丁掣出破邪枪，刺入怨灵飘渺虚无的绿色身影里爆出一团精光，而后闷哼倒退。碗大的伤口迅速合拢，怨灵张开魔爪抓向金峨，仅只一根手指的长度就足以抵得上半人高。
金峨知道，与冤魂厉魄不同，这些怨灵是枉死之人残存不散的怨念凝聚生成，普通的兵刃攻击根本起不到效果。好在她的巫功修为正是怨灵的天生克星。
她掐诀念咒祭出“困形咒”，光芒一闪将两道怨灵凝滞在了空中，紧跟着左手打出一张黑色巫符“轰”地爆响将左侧的怨灵炸得灰飞烟灭。
“铿！”李敢的傲世神剑横空掠过，寒光如虹穿入另一个怨灵的背心。一蓬银光由它的背心倏忽朝四周扩散，瞬间漫至全身，在惨嚎声中怨灵消融。
李敢收剑落地，目光停在金峨的俏脸上问道：“你没受伤吧？”
他先问的是我，而不是旁边的程若颦！金峨得意地想道，喜滋滋摇摇头。
但这兴奋劲儿立刻就消失了，李敢没等她说话就把视线转移了，眼神显得格外温柔，安抚道：“若颦，别害怕。我会在这里保护你的。”
程若颦脸有些发白，可这并不能阻碍她看向李敢时所流露出的混杂在柔情蜜意中的坚定，矜持地颔首道：“多亏峨郡主替我挡住了那些恶鬼。你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什么嘛，金峨郁闷到了极点。那两个怨灵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她却自作多情地揽了过去。更可笑的是还将怨灵说成了恶鬼，那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
说话时其他怨灵也被剿灭，只伤了三名李府家丁。较之霍去病在大楚藏宝洞里遭遇的那名怨灵，刚才出现的这些远远不在一个级别上，在实力上充其量和一名大师级的阴阳师差不多，连高凡鲁鹏他们都能手到擒来。
霍去病连饮雪魔刀都没动用，仅靠骷髅头就解决了一名来袭的怨灵。他悄然凝视着不远处的三名男女，嘿然低语道：“李敢，这场婚姻对你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一集 长安乱 第四章 罹殃鼓
随着各处的人流不断拥入，偌大的喜宴厅渐渐变得拥挤不堪。达官贵人们不免开始怨声载道，可毕竟没有谁敢当面质问或反对卫青的决断。
“你惹祸了。”平阳公主斜眼瞟过一张张无奈而惊恐未消的权臣贵妇的脸庞，冷笑说：“就算今晚你竭尽全力保得他们平安无恙，这些王侯命妇也只会记得卫大将军令他们与下人们同处一室的羞辱。”
“没法子。”卫青苦笑笑，“别人怎么想都是他的自由，我只是不想丢下一个人。”
“你办得到吗？别把千钧重担都往自己一个人肩膀上挑，没谁会感谢你。”平阳公主道：“既然某些人不把下人的命当命，你又何苦拿他们当人？”
卫青不答，他看向厅外迷茫的魔雾，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说：“为什么总有人喜欢阴谋杀戮呢，我就喜欢有时间能躺在榻上美美地睡一觉。”
“卫大将军。”公孙敖和清溟真人并肩走过来，“左右侧厅都已撤空。”
李广等人也围了上来，“不如我们杀出去吧！”
“闯不出去的。”清溟真人说道：“他们已用结界完全封锁了李府，方才的一阵巫火和怨灵袭击只是牛刀小试的警告。”
“就是说对方在告诫我们不要企图将所有人安然撤离李府。”公孙敖领悟到他话里的意思，“一旦强行突围，我们这里除了少数人能够顺利脱困外，其他的宾客和下人们势必会倒在半路之上。”
“那我们该怎么办？”程不识道：“怎么着都比坐以待毙强。”
“也可以说成是静观其变吧。”公孙贺道：“我们目下连敌人藏在哪都不知道。”
“必须找到暗藏在府中的巫统神器！”李敢安顿好娇妻，加入了众人的讨论。
“清溟师叔的炫笃八珠能够最大限度地抵御魔雾向厅内的冲击，我们正可趁此机会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部署。当然中尉大人的建议也十分重要，所以受命出击的人应以搜寻敌踪，查出神器下落为第一要务。”
“有道理。”程不识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李敢的关系已与往日不同，这样出声赞成女婿颇有不妥，便道：“卫大将军，公主殿下，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很好。”卫青淡然一笑，说道：“但必须小心，对手很可能是圣巫级的人物。”
“所以我们必须精心选配人手。”李敢接道：“既要保证搜索的范围和效率，也要考虑到自身的安全和杀伤力。同时喜宴厅也得留下足够的高手守护。”
清溟真人对这位年轻有为的师侄无疑十分欣赏爱护，出言道：“那照你的想法，我们应该如何分配？”
“恕卑职斗胆。”李敢环视周围，身边的人或是皇亲国戚或是朝中重臣，还包括了自己师门的尊长以及父亲和岳父，除了霍去病之外任何一个人的身分资历都远在他之上。
他极力隐藏内心的兴奋，理清思路道：“请卫大将军和公主殿下留此坐镇，由家父和岳父大人从旁辅助。中尉大人和公孙将军与清溟师叔一组，负责前宅；卑职和峨郡主、霍侍中搜查后宅。一旦发现敌踪，便发啸示警。因为我们要对付的是圣巫级对手，其他人暂时不宜出动，以免无谓的伤亡。”
程不识听了点点头，又问道：“要不要再派人出府向禁卫军求援？”
“不用了，调动禁卫军必须有陛下的圣旨。此刻夜色已深，陛下多半入睡。等将他请起，再求得兵符前往大营调动军马，没有一个时辰绝计办不到。”
李敢沉声分析道：“何况眼前的事情未必需要出动大军徒增伤亡。”
卫青道：“只是魔雾中啸声难以及远。公主殿下，我记得你新近炼制了‘焰心箭’？”
平阳公主不知在生谁的气，生硬道：“那是我辛苦炼制的，为何要拿出来送人？”
卫青熟知她的脾性，说道：“我帮你催生荨草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平阳公主从袖袂里取出两张金红色的火符分别交予公孙敖和金峨，说道：“若是遇险就用火摺点燃甩向天空，最好选择空旷点的地方。”
公孙敖谢过平阳公主收起焰心箭说道：“请大家稍事休整，准备出发。”
霍去病回到厉虹如等人身边，问道：“霍勒苏，你怕不怕？”
霍勒苏昂首大声道：“有大将军和霍大哥在，什么恶人都伤不到咱们！”
“胆气可不是靠嗓门叫出来的。”霍去病的话让霍勒苏脸上一烫，“小高，我得再出去转一圈。你和老鲁、小如照顾好霍勒苏。”
“李敢呢？”高凡问道：“难不成他倒当起了缩头乌龟？”
“他和我一起出厅搜索敌踪。”
“总算这小子有点血性。”鲁鹏道：“关键时候还能站出来。”
霍去病唇角泛起一抹笑道：“你太老实了，老鲁。我要是李敢，也必定会这么做。”
“什么意思？”鲁鹏愕然问道。霍去病哼道：“你用心想想，为何留下的是卫青？”
他视线飘移，又寻觅到一对中年夫妻，神情里竟有一丝罕见的迟疑，缓缓道：“小高，稍后这里也许会有一场恶战。帮我看着他们，就算我报答了卫青。”
高凡惊讶地顺着霍去病的目光望去，一口答应道：“好，你放心就是！”
“陈掌？”鲁鹏讶异道：“他不是卫青的姐夫吗，还用咱们帮忙照管？”
“就怕卫青顾不到他们。”霍去病扭回头，“这家伙总是最后才会想到自己。”
“小霍！”厉虹如道：“我和你们一块去吧。万一李敢……”
“他不会。”霍去病笃定地摇头，“否则便不配和我较劲！”
“霍兄！”李敢已整装待发，在厅口向霍去病招呼道：“我们走吧！”
霍去病往厅口走去，金峨也抚慰完了自己的母亲脱身出来。
金俗听女儿要出厅索敌险些再次吓晕，唠唠叨叨地劝她改变主意。可哪里知道有李敢同行，即便请出蚩尤大神来也休想让她留下。
倒是董武颇具气概，再三向金峨保证修成君的安全。发觉母亲不断用感激和喜爱的眼神打量他，金峨又平添一份郁闷和烦恼。
三人会合后走出喜宴厅，两大公孙将军和清溟真人亦随即出发。平阳公主目送李敢的身影消失在浓雾里，不以为然道：“今晚他可是出尽风头！”
“你在说谁？”通常在这方面卫青的反应总比别人迟钝许多，茫然问道。
“当然是今晚的新郎倌。”平阳公主冷冷道：“你知道他为什么安排咱们留守？”
晓得等不到卫青的答案，她接着说道：“因为他怕你抢了头功，又不想我发生意外触怒天子。所以呢，这厅内成百上千人的性命安危就全由你一人担去，一旦出现差错别人首先想到的便是你卫大将军守护不力。功劳是他的，苦劳是你的，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心机，不怕折寿吗？”
“你不该这么编派李敢，李氏一族满门忠烈，我相信他绝不可能是小人。”
“你对人的判断力还不如个六岁小孩，”平阳公主冷笑，“要不是国戚的身分，早被朝里的那群奸人踩死几百回了。”
“咚！”猛然一记惊天动地的鼓声在黑暗中响起，重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卫青的心神竟也被这鼓声震得一晃，面露惊愕道：“夔皮鼓，居然是他？”
“项岳？”平阳公主一改平日对任何事物都满不在乎的高傲之色，“是他捣鬼！”
“项岳？”李广和程不识双双走上来，“这人不是霸王会的匪首么？”
“他更是一名圣巫，与北方的郭解并称南北双雄。”卫青轻叹道：“我早应想到的。”
“卫大将军，快看！”李准叫道：“他们是不是都中了鼓声里的巫咒？”
不消李准提醒，卫青已然注意到，喜宴厅里至少有七成以上的人在鼓声响过之后突然变得呆若木鸡，眼神迟滞神情麻木地痴痴望向厅外。
“罹殃十八击！”平阳公主说道：“项岳是打算把我们所有人一网打尽！”
“咚！”又一记鼓响，比前一次来得更猛更烈也更具穿透力，炸在人们的耳朵里如焦雷轰鸣，连李广这般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一阵气血浮动头痛欲裂。他阔步走到厅口，向外神威凛凛地怒喝道：“巫妖，有种就现身与我李广一战！”
不料敌影未现后院先起火。鼓声余音尚在嗡嗡回荡，喜宴厅里超过八成的人如中魔咒纷纷起身步履机械而缓慢地迈向门外，眼里隐隐闪动绿色异光。
霍勒苏也在其中，他虽然心智坚强但终究还是个孩子，在两轮罹殃巫鼓之后亦不幸中咒，对厉虹如、高凡的召唤置若罔闻，顺着宏大的人流往外涌去。
“酸枣你个熊！”鲁鹏一把扯住霍勒苏胳膊，惊怒交集道：“全中邪了！”
高凡飘身穿过人群，伸手制住陈掌夫妇。这两人也不反抗，木呆呆停下看着他。
“咄！”蓦地一蓬柔和气浪迫面而来，如春风吹拂沁入心底。卫青伫立厅口双目微合，两手在胸前不断变换出种种眼花撩乱的仙诀，指尖纯白的圣光漾动，拖曳出一缕缕轻柔光束，随着他唇间的沉喝声纷飞而起，穿越过一个个神智不清的宾客眉心，再从后脑掠出飘舞向下一个目标。
一时间厅中白光盈动，似千百银色飘带满空起舞流光溢彩美不胜收。那些眉心被白色光束穿透而过的失神者眸中绿光顿熄，徐徐恢复了清明。
“流金铄石诀！”厉虹如见霍勒苏清醒过来暗松一口气，一双妙目注视着卫青白光萦绕如花怒绽的双手不由动容低呼。
她在峨眉山修炼时曾听恩师铁冠真人说过，仙道中有一门匪夷所思的奇学就叫“流金铄石诀”。它共分“流金”、“铄石”、“逆命”三式。仅流金一式就有三百六十六副诀印必须以沛然莫御的仙力在弹指间施展完成，方能爆发出神奇威力。
“但那只有圣师级的人物才能办到，而且此诀失传已久，不知当今天下还有谁人传承……”铁冠真人那充满唏嘘与感慨的话语一直深深印烙在厉虹如的脑海里，却万万没有想到今晚这式仙道巅峰绝艺竟重现于卫青之手！
“呼——”又一束红芒掠空。平阳公主从乌发中取下一枚翡翠钗饰，化作一羽窃脂神鸟的灵魄环绕喜宴厅展翅飞翔。它尾部的彩羽光华夺目，燃放出一条火红色的神火匹练，却不会点着厅内的绸缎木器。
窃脂神鸟越飞越快，到最后形成一圈红色的光环沿壁疾行，就像一道道火线燃过。
第三声夔鼓响，喜宴厅的地面轰轰颤动，数百支红蜡无风自灭。
奇怪的是这鼓声传入耳朵里，却远不如前一次那样震撼人心惑动神智。人们只是觉得脑袋微一发胀，而后便又一切如常。
卫青向平阳公主感激地一笑，却听她泼冷水道：“不要高兴得太早，窃脂神鸟的灵力最多能抵挡十二击罹殃鼓，再往后我也无能为力。”
“咦？”程不识惊诧问道：“为何鼓声的节拍变得愈来愈慢了？”
“因为他在提聚巫力。”卫青耐心解释道：“罹殃鼓的威力会在每一击中倍增，但也须耗损掌鼓者成倍的巫力。以目前击鼓的速率来看，项岳不愧是江南第一人，至少拥有完成十六下罹殃鼓的修为。”
他说着话突然抬起左手向斜上方“呼”地拍出一束卷裹着茫茫白光的掌风。
“砰！”一道刚刚从魔雾中显身的怨灵，被卫青的掌风打得一个趔趄，窃脂神鸟随即轻快地从它身前掠过，丝毫未受影响。
“敢跟我搞鬼！”平阳公主见心爱的神鸟险遭偷袭受伤，不禁勃然大怒扬手发出一束焰心箭。孰料那怨灵道行不浅，焰心箭炸在它的腹部只燃起几簇焰苗便瞬即熄灭。
平阳公主愈加恼怒，凤目寒煞和这怨灵较上了劲。“破甲冰钻”、“响魂雷”、“千机沙”……五花八门的五行法术源源不绝施展而出，毫不顾忌自己的灵力消耗，就像在折磨对手的快感中发泄着内心的怒忿。
那怨灵也不知上辈子倒了什么楣，哪里禁得起平阳公主雌威大发的暴虐轰击？在一团团光芒爆绽中一会被冻成冰雕，一会被烤作焦炭，一会又教幕天席地的魔沙淹没，简直受尽了人间酷刑，最后连惨嚎的力气也丧失殆尽，被一道“星汉落”打得千疮百孔，终得解脱。
这时候喜宴厅里成百怨灵藉着魔雾涌现袭向众人。幸亏来宾中不乏厉虹如、鲁鹏、高凡这样的高手，协力同心出手反击与怨灵混战成一团。
“呜——”一道体型更为巨大的怨灵乍然浮现，脑袋几乎抵到了厅顶，站在原地将巨魔手向前一伸堪堪便要抓住飞行中的窃脂神鸟。
“嗖！”一束金芒破空射中怨灵的手腕，光华飞溅炸开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正是飞将军李广张弓搭箭拦截下怨灵。
他神情沉稳箭无虚发，一支支金箭接二连三击中怨灵。怨灵身上绿色翻腾，不住炸开一个个窟窿，却又转眼复原。
它似被李广的攻击激发出凶性，舍下窃脂神鸟转身张嘴，血盆大口中腥风激荡，喷吐出一串张牙舞爪的怨灵直向李广扑去。
卫青横身挡住李广，祭起玉清流火罩。那些怨灵如飞蛾投火吸入罩中，被仙火焚为青烟幻灭无痕。程不识胆气粗豪也不惧怨灵淫威，拔剑迎上。
“哧——”怨灵右手的拇指骤然幻变为一条怪蟒，昂首直噬程不识胸口。
一边李丰赶到手起剑落斩在怪蟒七寸之上，仙剑灵气一吐“劈啪”爆响，将蟒首削断。谁知蟒身一抖又探出颗硕大的头颅，张嘴咬住李丰的仙剑。
“我来！”卫青语音从容，右掌在蟒首上轻轻一按，白光闪烁整条怪蟒刹那消融。
怨灵怒嚎，俯身伸展双臂，胳膊蒸腾凝铸成千百束雾光涌向卫青。
卫青不慌不忙飘身飞起，白光盛放幻作一头鲲鹏迎着雾光直撄其锋。
怨灵释放的雾光一触即溃，急忙双臂合拢在掌心铸成一团绿色光球轰向卫青。
卫青两手翻飞再次施展“流金铄石诀”，电光石火间连打九百九十九副仙印。“铄石”诀沛然奔放，万丈光芒灼入烈阳似大川汹涌击碎光球，以无可匹敌的雄浑气势长驱直入轰在了怨灵的胸口。
“轰！”巨影炸裂，未等重新凝聚成一道道小型的怨灵，即被跌宕旁薄的白色神光催压绞灭。卫青神态微显疲惫，催动铄石诀的余劲汇剿残存怨灵，耳朵里又听到“咚”地闷响，第四声罹殃鼓已然敲动。
在听见第一声罹殃鼓时金峨正想着自己的心事。李敢到底还是把自己带在了身边，惟一美中不足的是另还有个不识趣的家伙也跟来了。
但她能理解李敢的苦心，假如只有他和她组成一队，孤男寡女难免引人闲话，多了一个霍去病至少能够堵住那些长舌妇的嘴巴。到时候找个机会把这家伙撇下，也并不是件难事。
“好像是鼓声。”李敢转眼瞧向霍去病，“不知霍兄是否听得出它的来历？”
“李兄是在考我么？”霍去病悠然说道：“其实我更感兴趣的是敲鼓的人。”
“那霍兄是猜到他是谁了？”李敢目光闪动，缓缓说：“南项北郭久负盛名，今夜李某有幸能会其中之一。”
“咚！”第二响鼓声传入耳际。骷髅头讶声道：“头儿，这鼓声怎地越来越强？”
“罹殃十八击。”霍去病轻而易举从三千年累计而下的记忆中调取到所需的资料，嘴角逸出冷漠生寒的笑意，“现在只是开胃小菜，好戏还在后头。李兄，项岳与你交情匪浅呀——特地在新婚之夜赶来击鼓助兴，你该好生感谢他才是。”
李敢对霍去病的冷嘲热讽已经习以为常，漠然道：“霍兄说笑。”
“若非项岳的出现，李兄又怎会有锋芒毕现显山露水的机会？”霍去病微笑道：“我得预先恭喜李兄，经过今夜一劫，朝中的王侯重臣势必会对你青眼有加，大肆宣扬吹捧，获得天子重用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李敢哈哈一笑，没有应声。金峨琼鼻低哼道：“霍侍中是在嫉妒？”
“嫉妒？”霍去病的目光在金峨的脸上打了个转儿，“这世上还没有谁能值得我嫉妒。当然，如果我身为女子或许另当别论，毕竟像峨郡主这样长得漂亮又有头脑的姑娘可算是凤毛麟角啊。”
金峨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绝对与恭维无关，刚想反唇相讥心中警兆突生。
“咚！”伴随着第三声鼓响，雾气里倏地现身出四条人影。他们分据一角，恰好将三人合围，无声无息地潜进到三丈之遥。
火把的光亮隐隐约约照出了四人的面容。东南角上是一名手持软鞭的中年妇人，与她斜对的西北角站着一个神情阴鹫的紫衣男子；另外两个角上是对孪生兄弟，手里握着一双金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金峨姣好的身姿。
“沅不绝、佘隐娘、慕容昆仲——”李敢的视线从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根据他们的穿着样貌和手中所持的魔兵报出名号，“霸王会的八方使一下到了四位，失敬！”
“你就是李校尉？”身穿紫衣的沅不绝瞟了眼李敢的喜服，“这两位是谁？”
“峨郡主，霍侍中。”李敢回答说：“告诉项岳，立即收起夔皮鼓滚回南方。我不管贵会进犯李府的目的是什么，在长安城的地界上还轮不到霸王会猖狂。”
“好狂的小子！”慕容兄弟中的老大慕容鲨不屑道：“清醒真人也不敢如此嚣张！”
“李兄是斯文人，有些粗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便由我代劳吧。”霍去病笑吟吟接道，“霸王会就是坨狗屎，偏偏有些苍蝇蚊子还喜欢这臭烘烘的味道拿它当大餐。可惜狗屎终究是狗屎，怎么搅和捣腾都上不了台面，还是留在下水沟里的好。”
“找死！”佘隐娘冷叱出手，软鞭幻动成一条条虚实莫辨的青影拍向霍去病面门。
有句话说：“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佘隐娘的“青禧鞭”一亮，登时显露出惊世骇俗的高深实力，足以傲然跻身魔道天师的行列。
“铿！”饮雪魔刀疾劈，一式“月冷龙沙”斩中青禧鞭。魔鞭翩若惊鸿高高弹起，不可思议地游弋半转，点向霍去病后脑玉枕穴。
霍去病熟视无睹，体内九阳龙罡催发殷红光雾护持周身，身形如箭直冲佘隐娘，饮雪魔刀寒光炫目气吞万里如虎，锋芒凌迫对手心口。
佘隐娘纤手一抖，鞭身轻灵转动舞成数道光圈锁向饮雪魔刀。霍去病双目凝视刀尖心念催动，刀背上的赤龙光芒暴涨荡散鞭华。
“咦？”佘隐娘急忙侧身拍出左掌，柔若无骨的纤手在饮雪魔刀上运劲一按，于间不容发中推偏刀锋。眼前血光如虹一闪，饮雪魔刀从胸前走空。
与此同时，霍去病头顶五瓣光花怒绽如盘，从中遁出一条魔龙霸气澎湃将袭来的鞭锋远远荡飞。霍去病随即转守为攻，饮雪魔刀招招式式劲如奔雷，红色刀芒似晚霞满天迫人眼目，竟把佘隐娘逼得疲于招架！
“九阳龙罡！”紫衣沅不绝扬声提醒道：“隐娘，小心这小子的斩舞刀诀！”
佘隐娘掌鞭齐施，终于在第八招上稳住阵脚，才有机会回道：“我明白！”
那边的慕容兄弟见佘隐娘与霍去病斗得难解难分，无不讶然，实料不到一个毛头小子竟能和八方使中位列第三的佘隐娘分庭抗礼！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一集 长安乱 第五章 龙堂瓮
乱战展开。一边是慕容鲨、慕容鸹兄弟激斗李敢与金峨，一边是佘隐娘和霍去病棋逢对手难分轩轾。而位列八方使第二位的沅不绝负手而立观敌掠阵尚未出战。
假如是在漠北之行以前的霍去病，在佘隐娘神出鬼没的青禧鞭猛攻下，不出二十个照面便会难以支撑。
但如今他的九阳龙罡修为已臻五元朝龙的上乘境界，又有三千年来历代魔衍者的经验阅历辅助，对上佘隐娘已可攻守自如从容挥洒。
沅不绝越看越觉得讶异，面前的三个年轻人分别代表着仙道、魔门与巫统的一时之选，争奇斗妍竞相怒放。要不是今次来到长安，真不晓得何时大汉朝廷中居然一下涌现出如此多的青年俊彦！
正这时霍去病的饮雪魔刀当头劈落。佘隐娘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身形一钝，青禧鞭随之缓滞竟让饮雪魔刀趁虚切入直掠咽喉！
“呀？”虽然一时间沅不绝猜不到是骷髅头在搞鬼，但他眼光锐利已先一步察觉异常，紫影如电飞纵赶在刀锋切开佘隐娘喉管前一掌将饮雪魔刀拍开。
佘隐娘迅即清醒，明白自己着了对方的精神攻击，恼羞成怒道：“小贼，我杀了你！”左掌碧光晃动使出多年不用的“戮阴手”，飞插霍去病胸膛。
沅不绝也担心霍去病暗地里再施冷箭令佘隐娘吃亏，何况他与佘隐娘又是多年恩爱夫妻，岂能袖手旁观，当下从旁侧攻牵制住对方的大半心神，好让爱妻放手报仇。
这一下纵有骷髅头相助，霍去病在两大顶尖魔门高手的夹攻中终是势单力薄，渐渐落入了下风。但他的斩舞刀诀威猛刚烈，对手又顾忌骷髅头的种种法术偷袭，因此从场面上倒并不显得难看。只是其中凶险不逊于重车行在薄冰之上，稍有疏忽便是魂灭身殒之局。
忽听浓雾里羌笛悠扬，应和着第八下罹殃鼓的轰鸣渺渺嫋嫋地传来。
霍去病蓦然面露诡秘微笑，冲着沅不绝夫妻道：“我的帮手来了！”
就在众人一愕之际，空中红影翻飞，一人手持两尺三寸长的黑色羌笛如神兵天降。
“呜——”疾风掠过笛孔带起声声幽咽，羌笛快逾飞电已点到沅不绝的眉心。
“哪里来的这般高手？”沅不绝骇然后仰抬掌招架。岂料对方虚晃一枪，羌笛声东击西已横扫向佘隐娘。佘隐娘刚刚接下霍去病重逾万钧的一记劈斩，不及闪避被羌笛“啪”地抽中背心。
好在来人手下留情，只用上了不到三成的劲力。佘隐娘闷哼飞跌，在空中勉强提气飘落，身子摇晃着从嘴角渗出一丝淤血。
沅不绝本以为妻子必死无疑，见她只是受了些许内伤反倒一愣，望向来人道：“多谢！”
来人大约四十出头，但面容饱经风霜已如六十许人。他手握羌笛向沅不绝微微一笑，说道：“在下此举有失磊落，请贤伉俪海涵。”
那边慕容兄弟也收了手，金峨目视来人惊讶道：“博望侯？”
博望侯便是张骞。他少年时应征出使西域，历时十三年终于完成使命得归汉廷。当年与其一同出使的百余人中，回到大汉时仅剩他和堂邑父主仆二人。而日后名闻寰宇的丝绸之路，亦由此诞生。
果然，在张骞的背后还伫立着一名身高过丈的彪形大汉。寒夜里他竟上身赤膊，手持一柄铜锤，腰上还插着把弹弓。不用说，便是堂邑父了。
沅不绝心头一震，凭空多出张骞主仆，原本占据的绝对优势荡然无存，双方真个动起手来，说不定吃亏的还是自己这一方。
就在他进退维谷的当口，又一名面目秀丽温婉的少妇从雾中现身。
“博望侯在府内逗留多时，可也是在找寻项会主的踪迹？”
张骞听少妇说话，半白的浓眉微微一皱。显然，对方对自己的行踪了若指掌，多半还在暗中跟踪监视了许久。仅这项本领，自己便自愧不如。
他方才打伤佘隐娘，吓退沅不绝看似轻描淡写，其实已倾尽全力。一来仗着出其不意，二来旁观多时对这两人的招式套路心中有数，觑准破绽全力一击才幸运得手，若论真实修为要解决其中任何一位至少也得苦战六十个回合以上。
位列八方使第六的秀丽少妇现身，令胜负之数殊为难料。
“苗奕琰？”李敢道：“八方使中最擅长追踪传讯之人。”
“李校尉过誉！”苗奕琰不疾不徐道：“奉会主钧命，请诸位移玉相见。”
这倒奇了，项岳居然会主动相约？霍去病和李敢悄然对视，从对方的眼眸中均觅到了一丝疑惑和警觉。
“请！”只是一瞬的考虑，李敢朗声回应。
“咚！”又一声鼓响炸裂在耳际。以博望侯张骞的修为，亦禁不住心神为之一散。这已是第九声罹殃鼓，而且是用夔皮鼓这样的上古神器运槌击出！
忽听李敢在身旁问道：“张侯，您可要与我们一同前去拜会项岳？”
张骞听他语音平和神色泰然自若，不禁暗赞一声：“好深厚的仙家功力，不愧是清醒真人的关门弟子！”再看霍去病和金峨，心中讶异更甚——这两位年轻人对惊心动魄的罹殃鼓音如春风过耳浑然不觉，仿佛神智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干扰，委实是一桩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奇事。
他心里唤了声“惭愧”，吩咐道：“邑父，你先回喜宴厅，我去走上一遭。”
“侯爷小心！”堂邑父朝张骞抱拳告辞，魁梧的身躯退入迷蒙浓重的绿雾里。
众人在苗奕琰的引导下前行。张骞心有不解地问霍去病道：“霍侍中，你刚才为何听到我的笛声便知是帮手来了？”
霍去病不置可否地微笑，伸手向张骞道：“侯爷可否将乌石笛借我用一下？”
张骞一怔，他手中的羌笛是多年之前在西域受人馈赠，几乎无人能知其来历，却不料今日被霍去病一语道破。
霍去病接过乌石笛放在唇边，略一沉吟便轻轻吹奏起来，调音乐律和张骞先前所吹的曲子如出一辙，只是稍显生涩。然而笛音中传达出的悲怆寂寥意境较之自己竟有过之而无不及，似乎在对此曲的感悟上犹胜于己。
“你……怎会吹奏这曲《涿邪谣》？”张骞的震惊之情难以言喻，改用魔门传音入密之术将语音束集成丝，送入霍去病耳中道：“莫非小兄弟认得在下恩师？”
原来他受困匈奴十余年间曾遇一位先贤垂青收其为徒，暗中教授魔门绝艺。后来这位神秘老者不辞而别，张骞也曾多方找寻，可除了听他自称“涿邪老人”外，对恩师的其他情况便一无所知。而这首《涿邪谣》就是涿邪老人在临去前所传，霍去病又何以能吹奏？
霍去病将乌石笛交还张骞，回答道：“我不认得他，但我了解他。”
张骞闻言更感愕然。“咚”地第十声鼓响过后，苗奕琰驻步回头道：“诸位请进！”
话音落下时前面一丈不到处的浓雾霍然翻滚中分，亮出一条悠长晦暗的通道。
李敢瞟了眼说道：“苗夫人，请问清溟师叔和二位公孙将军是否受邀？”
“会主只对三位感兴趣，当然能请到博望侯也是意外之喜。”
“奇怪……”李敢低嘿道：“不论身分权势还是仙道修为，我们三人都不及他们。项会主为何偏偏对咱们情有独钟？”
苗奕琰抿嘴不答，金峨冷笑道：“也许项岳是想先捡软柿子掐。”
猛然通道尽头绿雾一敛，众人只觉眼前花了花，已听到有人用威严深沉的声音说道：“李校尉，你能否猜到这是什么地方？”
说话的是一名相貌堂堂身材颀长的中年男子。他盘腿坐在一只半人高的瓦瓮后，双手朝前平举掌心光芒驿动不断向瓮内洒落一团团淡淡的血气。
在他对面九名巫师五体投地背朝众人，呈扇形将瓦瓮围起，正低吟咒语虔心祷祝。
瓦瓮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上古巫符，隐隐流动着幽绿色光缕。六头雾状妖兽雍和悬浮瓮上，仰面吸食着项岳洒落的团团血气。一蓬雾气从瓮口冒出冉冉升腾，渗入上方荡漾的水光中。苗奕琰、沅不绝等人向中年男子躬身一礼，默默退到一边和另外三位八方使一起相向站成两排。
李敢抬头望了望，淡然道：“这是敝府伙房后院的甜水井底，我早该想到。”
中年男子垂下手，说道：“久闻李校尉是人中龙凤才智无双，果然名不虚传。”
“传闻不足信。”李敢道：“人人都说项会主青面獠牙三头六臂，岂知大谬不然。”
“那是无聊世人臆想妄言，谁会信它？”项岳蔑然道：“不过正因为这世上蠢货太多，才使得聪明人变得弥足珍贵。”
“大言不惭，自以为是。”他的话刚说完，就听到金峨冷冷地回敬。
“既然项会主在此，那是由谁在击夔皮鼓？”张骞问道。
“霸王会人才辈出，能够敲响夔皮鼓的又岂止项某一人。”项岳道：“博望侯在十声罹殃鼓下依旧面不改色，实属难能可贵。”
“头儿。”骷髅头悄声在问，“那灰白色的大缸是什么玩意儿？”
“那叫龙堂瓮。”霍去病回答道：“当年蚩尤便是用它在阪泉荒野布下漫天大雾，险些令黄帝大军全军覆没。虽然如今已没有谁能拥有蚩尤的神功，但利用此物封印区区一个李府还是游刃有余。”
“请教项会主。”这时李敢说道：“霸王会兴师动众进犯敝府意欲为何？”
“当然是复兴大楚！”项岳道：“大汉苟延残喘八十年气数将尽，你不明白么？”
金峨嗤之以鼻道：“凭着破鼓烂瓮便妄想作乱，痴人说梦！”
项岳摇头道：“愚民只想昨日之事，庸人只虑今日之忧，惟有智者才能看到将来。四位都是可造之材，却懵然不觉汉室基业摇摇欲坠即将大祸临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劝你们弃暗投明归依项某麾下，免遭异日杀身之祸！”
“跟着你做见不得人的贼？”霍去病摸摸自己额头道：“还好，我没发烧。”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今日的叛逆，未必不能成为明天的帝王！”项岳道：“到那时你们就是我大楚的复国元勋，封王冠侯、裂土封疆唾手可得。可在刘氏手下纵然功高盖世，至多也不过是个万户侯，说不定还会像韩信那般冤死。”
“多谢项会主赏识，可惜在下既没有封王的野心，更没有造反的胆量。”张骞徐徐道：“倒是诛除妖孽辅佑大汉社稷义不容辞！”
“你们呢？”项岳似乎早预料到会遭受拒绝，平静道：“李校尉是赵国大将军李牧之后，难道不想匡复故国光宗耀祖？”
“赵为秦灭，秦因汉亡。”李敢沉声道：“李某父子生是汉臣，死为汉魂。”
金峨眸中飘过一缕异采，接着道：“别说笑了，我怎会帮外人对付自己的舅舅？”
最后只剩霍去病没有表态了。他转头望向李敢，轻轻道：“李兄，时间不等人啊。”
仿佛心有灵犀，这两个年轻人同时掠起身形。霍去病的饮雪魔刀呼啸出鞘，与身影合为一体挟着不可阻挡的绚烂赤芒直劈项岳眉心。
“铿！”李敢的傲世神剑在空中龙吟飞纵，以快到难以置信的速度刺向龙堂瓮。
与此同时，金峨祭起九天应元神鸾霞光夺目飞袭围绕龙堂瓮而坐的九大巫师。张骞吐气扬声，从乌石笛孔中飙射出八束黑色电芒分击沅不绝等霸王会八方使。
“啪！”项岳举起双手，竟将势若雷霆的饮雪魔刀生生夹住，掌尖绿气一吐凝作獠牙鬼脸，噬向霍去病面门。骷髅头急运裂心术攻击项岳，却似石沉大海无法撼动对方半分心神，反而是自己差点被法术反噬。
霍去病左拳挥出，拳头上五彩光华怒放隐现龙首，将鬼脸轰得粉碎。
“五元朝龙！”项岳双掌合刀往前一推，左手食指轻点飞掠而至的龙首眉心。
“啵！”一蓬绿光在龙首上绽开，霍去病收功拔刀顺势向后翻飞五丈，在左拳中指的指节上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殷红指痕。
那边李敢的傲世神剑刚飞临龙堂瓮上方，瓮口上的六头雍和齐声咆哮，血红的瞳孔中射出犀利电光。李敢挥袖招架，袖口上顿时被攒射出十二个小孔。傲世神剑“叮”地击中瓦瓮，刹那间脑海轰然一响，听到无数厉魄狞笑，整条右臂如被急冻麻木难当，急忙翻身飘退。
再看金峨的九天应元神鸾也迎头撞上九大巫师联手发出的一串焦雷无功而返。
“咚！”第十一声鼓响，李敢心神剧震终于对罹殃鼓生出感应。更让他吃惊的是己方四人的奋力一击不仅没能毁去龙堂瓮，反而在对手强大的实力面前相形成绌！再加上罹殃鼓的干扰，无异于是配戴着镣铐在与强敌搏杀。
“要活的——”须臾之后，项岳慢悠悠将双手重新悬到瓮口上，向八方使下令说。
“等等！”霍去病伸出食指朝项岳晃了晃，“你不介意我离开一会吧？”
项岳怔了怔道：“要么降要么死，除此之外，你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未必！”毫无征兆地，霍去病身刀合一冲天而起，撞入上方荡漾的井水水波中。
红绿相间的光华一闪，他的身影迅疾消逝在晃动的水光之后。
不会吧，这家伙居然开溜了？尽管金峨对霍去病的印象一向不佳，但依旧想不到他会招呼也不打地脚底抹油，将自己和李敢、张骞甩下。
可情势已容不得她多想，项岳望着霍去病消失之处微露一丝惊讶，寒声道：“上！”
八方使应声出手，失去霍去病的助力，余下三人的境况已恶劣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峨郡主，放焰心箭！”李敢似对霍去病的离去无动于衷，跨步护住金峨，傲世神剑幻起六十四朵光花，将扑来的沅不绝夫妇拦下。
说出这话，他的心里感到莫名地一阵失落。终究，他仍需要求助于卫青。
项岳朝金峨手里的焰心箭扫了眼，不屑道：“井底已被结界封锁，别作梦了。”
李敢又奋力挡下慕容昆仲的四柄金环飞袭，斩钉截铁地喝道：“放！”
就算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自己也只能相信平阳公主一次，但愿她的焰心箭能给大伙带来一个惊喜——金峨一咬牙抛出焰心箭。她已来不及用火摺点燃，只得催动九天应元神鸾喷出一团火球“呜”地将纸符燃起。
“砰！”一蓬红光爆裂，却并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往上空蹿升。
“咚！”旋即响起的第十二记罹殃鼓重重轰击在李敢心头，好像要把他的心神炸成齑粉。多年苦修的仙心在这一刻竟显得如薄冰般脆弱，脑海里无数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传唱在轰鸣，侵袭着他的神志，鼓惑着他的魂魄。
“哼！”由于运功强抗罹殃鼓，胸口震荡翻卷不可抑止地涌起一缕甜津津的淤血，在冲到嘴边之际又被他狠狠吞咽下喉。
佘隐娘抓住李敢刹那分神而暴露出的破绽，青禧鞭抽中他的背脊。
“李敢！”金峨对罹殃鼓充耳不闻，放出一道“星移斗转诀”。慕容昆仲的金环中咒回旋，反打向沅不绝与佘隐娘。
猛听不远处张骞也低低“嘿”了声，在苗奕琰等人的围攻下左臂负伤。
眼看三人濒临绝境即将败亡，金峨美目中罕有的煞气一涌，双手在李敢身后托起一只彩陶香炉，俏脸登时变得肃穆而虔诚，朱红色的樱唇低吟出一串诡异的颂咒，欺霜胜雪的肌肤上泛出一层暗绿色光晕。
“女娲补天炉！”彩陶炉内迸射出熊熊天火，一下点燃慕容鲨、慕容鸹的衣发。任凭他们的护体罡气再强，一遇扑面涌来的五色天火立时变得形同虚设，转眼成了两团烈烈燃烧的火球在惨叫声中化为飞灰！
而沅不绝夫妇的修为相对更胜一筹，加之反应敏捷及时闪躲，总算逃过一劫。饶是这样，两人的大片肌肤仍教火焰灼伤，冒起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水泡。
“砰砰砰砰！”焰心箭红光焕发处涌现两条人影。其中一人出手如电连袭苗奕琰、卓南玄、百度宗、横连平四使，瞬息间将他们一一击退，而后直袭龙堂瓮。
项岳终于坐不住了，腾身飞起与来人在空中狭路相逢硬对一掌。
结果双方势均力敌，项岳吐气卸劲往后翻飞。冷不丁紧随而来的美艳女子掐指成诀放出一道石化术，时机火候无不拿捏得妙到巅毫，令人防不胜防。
“喀喇！”项岳的双脚迅速被一层青岩覆盖，顺着两腿飞快朝上攀升。
幸亏先出手的那中年男子并未趁火打劫，藉着掌力震荡飞退到张骞身边。
项岳暗松一口气，这才放心凝神运功化去腿上青岩，重新坐回到龙堂瓮后。
一系列的变故发生在弹指之间。一番兔起鹘落后，霸王会八方使伤亡一半，双方的实力此消彼长顿时逆转。
“卫大将军，公主殿下！”张骞欣喜笑道：“原来那并非焰心箭，而是火传符！”
“当然，这样热闹的好戏怎能少了本公主？”平阳公主让项岳吃了个小亏，心情舒爽不无得意地说道：“卫青，速战速决，我的窃脂神鸟可撑不了多久。”
“好狠的丫头！”项岳的目光从卫青和平阳公主身上扫过，落在金峨虚弱疲倦的面容上，“竟将本会的两大一流高手顷刻间焚为灰烬！”
金峨面色苍白得可怕，显然刚才的惊天一击已将她所有的巫力耗尽，此刻随便什么人哪怕伸出一根小指头都能将她轻而易举地戳倒。
“活该！”她差不多用尽气力朝项岳吐出这两个字，心念一转轻“啊”了声往后软倒。不曾想没等到李敢转身来接，反而是平阳公主眼疾手快托住金峨纤腰，笑盈盈道：“小丫头，你可立大功了。咦，霍去病呢？”
“他往上去了。”李敢回答说：“应该是去找敲夔皮鼓的那个人。”
“您是项会主？”卫青望向项岳，心里在为霍去病担忧，“这么做何苦来由？”
项岳哼了声，道：“成王败寇，至少眼下还轮不到卫大将军来教训！”
卫青注视项岳脸上流露出一缕惋惜，摇摇头道：“你野心太大，却不晓得用这种鬼蜮伎俩谋求所愿委实有违天和，只会越走越远。”
项岳一凛，从卫青的话语里听出对方似乎隐约猜到了自己今晚夜袭李府的真实意图。他狞声断喝道：“杀！”双手在瓮口接连变换洒下蒙蒙血气。六头雍和低吼跃起，朝着连站立都成问题的金峨恶狠狠扑去。
“咚咚咚！”罹殃鼓不知何故突然密集如雨地响起，令得整座井底结界都在晃动。
“嗡！”卫青见情势紧急，几近抽空丹田施出“熔光鼎”。一团直径超过五丈的巨大光球从体内迸绽而出，乳白色的光华圣洁柔和充满不可抵御的王道力量。鼓声变得渺不可闻，张骞等人几将支撑不住的心神为之一松，好像心头卸去万钧重担。
扑来的雍和先是惊栗尖叫，继而眸中凶光尽消温驯地匍匐在地，向上方飞掠而过的卫青顶礼膜拜。而那九名巫师亦在熔光鼎沛然莫御的灵气感召下，茫然抬起头来停止祷祝，呆呆仰望着水井上空。
一柄青色的神剑从卫青右手里奇迹般地亮起，闪耀着赤色的火焰劈击龙堂瓮！
项岳拔身而起，浑身升腾墨绿色光焰双掌拍出点点乌星卷涌向卫青。
世界一瞬静固，肉眼也失去了作用，只有满空的光澜与罡风在怒吼，在澎湃！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一集 长安乱 第六章 刑天战魂
刺眼的强光在一霎中迸发而又悄无声息地隐没。动荡的水波上方，有一道紫色的身影如梦如幻。乌黑的秀发分成两束垂落到胸前，遮掩了她的双眸与面颊，仅仅露出了一张紫红色的樱桃小口和挺直的鼻梁。
她的面前是一张巨鼓，在清澈碧绿的水中焕放出雾蒙蒙的红光，即使相隔数丈仍旧可以令霍去病清晰地感觉到从中流溢出的庞大灵气。
她柔若无骨的纤手中握着一对金色的鼓槌，闪烁着绚丽夺目的光芒。
主宰夔皮鼓令喜宴厅千百宾客失魂落魄的施法之人，竟是这位动人的妙龄女郎，这情景使得霍去病也不由愣了愣，拄刀冷视。
女郎的唇角逸出一抹漫不经心的轻蔑笑意，放下左手的雷神鼓槌朝霍去病遥遥一晃，白皙纤秀的指尖变换出曼妙手姿。两人之间的碧水神奇消失，周围光线顿暗，惟有她的身影她的鼓与槌兀自闪耀着光亮。
霍去病将九阳龙罡催动到极致，赤龙盘旋在他的脑后，徐徐升起了身形。
每近一尺，他的心神便在死寂中感应到越来越强直如惊涛骇浪般的冲击。像是一叶漂泊在峰顶浪尖的孤舟，迫面涌来的潮水在肆无忌惮地咆哮翻卷，露出狰狞暴戾的面容迫不及待地要将他的灵台撕裂成碎片。
三千年的精神沉淀使霍去病的灵台坚若磐石，不动声色地将对方发起的一波波凶猛攻击化于无形，终于来到了她的对面。
女郎微露讶然，但那股俯瞰众生的神气仍不加掩饰地溢于言表。
“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死心塌地效忠汉室？”女郎开口，但那冰冷的语调与其说是询问还不如说是一种不容置疑地批驳，“我喜欢不怕死的人，但并不介意用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方法征服他，毁灭他！”
当她说话时，霍去病感到加诸于灵台的可怖压力瞬间消失，然而面对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的对手，却教他在任何时候都无法松弛一下紧绷到极点的神经。
不知为何，尽管女郎尚未真正出手，但他已能确信对方的修为甚或在项岳之上！
她是什么人，如此年轻如此美丽却又寂寂无闻，隐没在霸王会芸芸会众之中？
“真难得，居然有人会把我当成汉室的忠臣。”他的视线像两把刷子放肆地在女郎娇躯上来回扫荡，寻找着对方的破绽，“其实我很怕死，从来都没想过要做什么解救苍生的孤胆英雄。我只想舒舒服服地活着，有酒有钱有女人……”
说到这里，霍去病故意向女郎的胸脯上狠狠一瞟。
“咚！”女郎击响罹殃鼓，裸露的肌肤上一抹妖异的紫光即现即逝。
“这些我们都可以给你，而且远比你所要求的更多。但你却愚蠢地拒绝了。”
“抱歉！”霍去病耸耸肩膀，“我不是苍蝇也不是蚊子，不会拿狗屎当宝。”
女郎再次放下鼓槌，向霍去病投去一瞥道：“看来我们无话可谈了。”
察觉到自己的精神攻击术对霍去病并无明显效果，她的双手在小腹前上下相对轻轻虚合，黑暗中爆出无数紫色流星从四面八方涌向霍去病。
“爆星咒！”骷髅头躲在霍去病的袖中一声惨叫：“好扎手的妞儿！”
“轰！”龙腾刀舞星芒四溅，霍去病身上的衣衫尽裂布满焦痕，但他的身影仍岳峙渊渟稳稳伫立于原地，一缕血丝顺着嘴角的笑意缓缓流淌下来。
“我只用了六成功力。”女郎道：“或许这会让你改变主意。”
霍去病用拇指抹去血丝，若无其事地笑笑道：“你觉得我会蠢到主动来送死么？”
“这不是我应该关心的问题！”女郎道：“你已经浪费了我很多宝贵的时间。”
“别后悔。”在霍去病的笑容里嘲弄的意味显而易见，“我向你介绍位朋友。”
“嗡——”青色的光华从霍去病身上蓦然怒放，脑海中的意识在一瞬间被某种莫名的力量完全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暴虐的杀意与斗志。
光澜膨胀中一尊巨灵般的上古神灵赫然现身。他没有头颅赤裸着上身，两颗乳头是他的眼睛，肚脐是他的嘴巴，左手持盾右手举斧，全身烈焰缭绕杀气鼓荡，充满了不可一世的神威与积郁数千年的狂暴怒火。
“刑天战魂！”女郎的面色在青光映照下霍然生变，双手握起雷神鼓槌。
三千年前曾经有一位魔族巨人只身杀上中央天庭，与黄帝在南天门外悍勇对决，最终不幸被斩下头颅。然而他屹立如故，挥舞着盾牌巨斧继续搏杀，在无物之阵中冲杀不息直至力竭倒下——这巨人便是刑天。
女郎无论如何都预料不到，霍去病的身上竟附有刑天战魂。她虽然身为圣巫，在人间罕逢对手，但面对这位来自上古的无敌战魂，依旧忍不住心旌摇荡惊骇难言。
“咚咚咚！”罹殃鼓连声响起，虚无的黑渊仿似在坍塌在碎裂。
没有其他的办法，她只能寄望同样源自上古的夔皮鼓和雷神鼓槌所发挥出的神力，能够将这不应出现在人间的煞神吓退。
“谁在吵我？”刑天的肚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浪竟盖过了罹殃鼓隆隆响动的鼓音。女郎心神震荡巫力涣散，又一记雷神槌敲击在鼓面上竟哑喑无声！
“夔皮鼓？”刑天的乳头迸出骇人凶光，宛如蕴含着滔天的仇恨与愤怒，高擎巨斧阔步逼近呼喊着黄帝的本名，“姬轩辕，你滚出来，出来——”
巨斧如流星坠地劈向夔皮鼓，四周虚空摇动赤炎爆燃。
“炫！”女郎运使巫力在刑天面前用“蜃楼咒”制造出种种幻象惑其耳目，而后又一连施出七道顶尖巫咒放出三张秘制巫符，最后挥起雷神槌刺向巨人小腹。
“呵！”刑天大声呐喊，左手的盾牌划过身前，熊熊烈焰将巫符焚成烟灰，根本不受巫咒的蛊惑骚扰，右手的巨斧劈击在雷神槌上。
三柄上古神器激撞爆响，从槌内迸射出的雄浑雷光炸得刑天全身金光闪动裂开一道道缝隙。但他毫不知痛苦，崩飞雷神槌一斧砍中鼓面。
“噗！”夔皮鼓被巨斧一斩两爿，爆发出铺天盖地的炫光。
女郎嘤咛吐血，在激荡澎湃的气浪推送下身不由己地抛飞，遁入沉寂的黑暗深处。
刑天的巨斧还在舞动，绞碎着散满空中的夔皮鼓残片，不知疲倦地呼吼着：“姬轩辕、姬轩辕——”
不晓得又过了多久，他的身影遽然一震开始迅速凝缩，很快收成一束青色的游光回纳进霍去病的怀中。霍去病的意识慢慢复苏，却如同坠入一座炼狱，杀意、愤怒、仇恨、懊悔、悲伤……种种负面情绪占据灵台，一浪高过一浪地扑袭向他，似要将他的神智彻底击溃，而后改换门庭迎纳新的主人。
他痛楚地支撑，努力守护自己的灵台，像是在内心中与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进行着殊死搏斗。对手总能轻易地冲破他的心灵藩篱，无休无止地侵犯着他的意识，而在霍去病的抵御下不甘退出，又周而复始地发起新的冲锋。
久久、久久——这种异感终于渐渐减弱褪淡，可脑袋里兀自像暴风雨中的汪洋大海，在不停摇晃起伏难以凝聚起神智。
“这就是你唤醒刑天战魂的后果。”昏沉沉地他听到了镜中人的声音，“还好只是第一次，刑天战魂仅仅觉醒了不到三成。凭借你的精神力量还能够将他压制驱逐回古魔镜内，但随着唤醒的次数增加，他的战魂亦会加速觉醒，终有一日会完全吞噬你的魂魄，占据你的身体。”
霍去病长长地出了口气，看到青铜镜不知何时已自动跃出衣襟悬浮在面前，镜中人继续说道：“你终于愿意和我建立心灵联系，接受魔衍者的使命。这是宿命的安排，想躲也躲不过。走你应走的路吧，孩子！”
霍去病揉揉太阳穴，发现周围的黑色虚空在逐渐消退，隐约地又可以看见波动的水光。他如生了场大病身体几近虚脱，脑袋里似有把锯子在不住地来回拖拉。
“要我接引魔族使者，复活魔衍军团？”他冷冷道：“等我回头睡醒了再说。”
“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你彻底醒悟，但留给魔族的时间却不多了。”镜中人徐徐道：“当有一日仙族与巫族的大军降临人间，你不会希望自己只是个旁观者吧？”
“哗——”水声鼓动，碧波涌来。古魔镜一闪收入霍去病的怀中。
“小霍！”下方有人用传音入密穿透水波的阻碍，将声音送入他的耳朵。霍去病驱动止水珠退避井水望下看去，卫青、平阳公主、李敢等人一一从井底现身。
原来卫青与项岳在井底硬撼一招，以昆吾神剑劈裂龙堂瓮自己也受了轻伤。项岳等人随后撤走，龙堂瓮的法力一消，笼罩于整座李府的结界亦自然瓦解。
众人回到井上雾气正在散去。骷髅头趁人不注意小声道：“头儿，我把那对雷神槌藏在了你后腰衣衫里了。”霍去病一愣，果然察觉到腰后多了两根硬邦邦的东西。
当天夜里长安城人喧马嘶禁卫军大批出动，四处追拿霸王会乱党。到了次日清早，霍去病前往宫中当差走在街上，还能不时看到一队队禁卫军押解着嫌犯经过。
街边站满看热闹的老百姓，一边观瞧一边交头接耳相互交换着不知从哪打听到的小道消息，一个个口沫横飞煞有其事好像亲眼目睹了一样。
进了皇宫，明显觉察到宫内守备比往日又严了许多。尽管宿卫早已认得他，但照例要检查身分仔细搜查，惟恐出现丝毫的差错。
早朝后刘彻较平常稍晚些来到御书房，见面便道：“听说你昨晚也在李府？”
“是。”霍去病将一叠整理好的奏章放到刘彻的御案上回答说：“臣在。”
刘彻落座，心不在焉翻看着奏章又问道：“你见过匪首项岳，觉得他是怎样的人？”
“不足以成大事。”霍去病跪坐在天子身边，淡淡道：“但其志向不小。”
刘彻哼了声道：“的确不小。八十年来这群乱党始终龟缩在南方蠢蠢欲动，这次潜入长安岂止是搅乱李敢婚宴这般简单！他们要对付的是朕，是大汉社稷！”
他丢下奏章沉思片刻，忽道：“霍去病，你作侍中有多久了？”
“差不多一年了吧？”不等霍去病回答，刘彻已自问自答道：“也该升一升了。我明日便降旨，任命你为骠骑校尉，专事负责朕的出行安全。”
霍去病没有应声，对这突如其来的提升并未表现出任何惊喜，平静地叩首谢恩。
“你似乎从不把朕的恩赏当一回事？”刘彻凝视霍去病问道。
“臣只是在想如何把差使办好，能令陛下满意。”霍去病不卑不亢道。
刘彻笑了起来，说道：“你还有两个同来长安的朋友叫高凡、鲁……鹏对不对？我会叫公孙敖将他们一齐升调为骠骑营统领，在你手下办事。”
霍去病这才愣了愣，旋即微笑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臣谢陛下圣恩。”
“这就将你手头的差事交接妥当，明日接旨后就任履新。”刘彻随手捡起一道奏章，朝门外说道：“公孙，你可以进来了。”
公孙敖应声入内，霍去病则退出御书房，将门虚掩。
“是霍侍中昨晚的表现使陛下下定了决心么？”公孙敖听着霍去病脚步声渐远，从袖口里取出一卷书简双手托向刘彻道：“这是昨晚在事发前离开李府的宾客名录，因为时间匆忙恐会有一二遗漏。”
“放这吧。”刘彻看也没看一眼，说道：“但愿他不负朕的期望。你和卫青都是君子，一个喜欢清静无为一个讲究中庸谦忍，行军打仗在行勾心斗角却不成。”
公孙敖一凛，他当然明白天子口中的“君子”评语在此场合下可不是什么褒奖。
“再降一道旨意，就说昨夜匪贼祸乱京城惊扰臣民，李广父子有疏于防范之罪。念李广已卸任赋闲且劳苦功高故不与追究，李敢申诫一次留职察看！”
“陛下？”公孙敖愕然抬头，却不敢多说什么。随着这位万乘之君的威严与日俱增，他也越来越猜不透天子的心思。
忙到下午将事务交割完毕，霍去病回返府中。刚走到府门外头远远就看见街对面站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一队禁卫军站在门口，率队的军官正与鲁鹏剑拔弩张地争论着什么。千叶小慈漠然站在鲁鹏身后，双手已按在刀柄上。
在门里面，奇凤雨用右手揽住霍勒苏的肩膀冷眼旁观，看上去只要有谁敢不知死活地踏入府门半步，她的满身奇毒便会毫不犹豫地招呼上去。
霍去病下马分开人群走近府门，鲁鹏一见是他回来了当即怒气冲冲地叫道：“小霍，你来得正好。他们要带走霍勒苏！”
霍去病马上想通了原委——在满城大搜的情形之下，曾经做过乐坊马童的霍勒苏也入了这群禁卫老兄的缉拿名单，而今理直气壮地登门抓人来了。
他将马缰扔给看门人，走到军官跟前问道：“谁让你们来这儿闹事的？”
“卑职奉中尉公孙将军之命，前来捉拿私通乱党的要犯。”那军官从霍去病的服饰上已判断出来人的身分，施礼道：“请霍侍中协助办案。”
“霍勒苏。”霍去病朝门里招手，示意他走到自己近前，“你是否加入过霸王会？”
“当然没有。”霍勒苏年龄虽幼却有着一种超逾寻常的成熟与镇静，脸上既无被冤枉的愤怒也无被朝廷通缉的惊恐，回答说：“直到今天早上，我才第一次听别人说起霸王会的名字，怎么可能是私通乱党的疑犯？”
霍去病点点头，对军官道：“听清楚没有。他和霸王会毫无关系，你们找错人了。”
军官早听说过霍去病不好惹，也知道他圣眷颇隆不是自己能撼动的，耐着性子道：“这孩子的一面之词如何能信？”
“他是我兄弟，他的话我当然相信。”霍去病拍拍霍勒苏的肩头，对军官道：“我不难为你，这件事明日霍某会向公孙中尉亲自说明。”
“那是否能让卑职将他先带回狱中看管，等明日接到中尉大人的释放手令，便把他立刻送返府中。”禁卫军官不死心地继续道。
霍去病缓缓向他伸出自己的双手。禁卫军官不解其意，困惑道：“你这是……”
“你可以把我和他一起锁拿带走。”霍去病道：“禁卫军的天牢霍某坐过，还不止一日，行刑逼供屈打成招都是家常便饭吧？我正好领教领教。”
禁卫军官呆住了。他不怕霍去病翻脸，毕竟公然抗拒禁卫缉拿乱党嫌犯的事任谁做出来都罪责难逃，自己对上方也能有所交代。可人家现在主动申请陪护入狱，他再傻也知道如果真把霍去病带回大牢，不出一日就会被人当笑话传开，自己的这份差事往后也就别想干了。
“霍侍中，卑职无权拿你。”禁卫军官苦笑道：“只好如实向上禀明了。”
他向霍去病又施一礼，收队上马告辞离去。鲁鹏余怒未消道：“酸枣你个熊，有种去把项岳抓进天牢，尽找些无辜百姓糊弄交差！”
“老鲁。”霍去病目送那军官去远，说道：“设法打听一下这人的姓名和军职。”
“怎么，你想找这家伙麻烦？”鲁鹏愣了下，摇头道：“算了吧，毕竟他是奉命行事，做得也不算太过分。换个人来，说不定老子早跟他杠上了！”
霍去病转身往府里走，淡然道：“他是个人才，埋没了可惜。”
鲁鹏才明白自己误会了霍去病的意思，摇摇头咕哝道：“还当自己是个将军了。”
一场风波平息，众人回小厅落座。霍勒苏还在担心刚才的事情，问道：“霍大哥，不会因为我给你惹祸吧？”
霍去病道：“别去想它，不会再有人来找你麻烦，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要不我将这孩子送去南方。”奇凤雨道：“今天早上那边来信了。”
霍去病知道奇凤雨所说的“那边”便是伍被在武夷山小心经营的秘密基地。他接过奇凤雨递来的书信扫了两眼。在密函中伍被向他汇报了火龙骑的训练近况和打探到的南方各地消息。他看完后将密函烧毁，说道：“霍勒苏哪儿都不用去，就留在府中。不过要改个汉名，你自己起一个吧。”
霍勒苏想了想道：“除了大哥，我已无亲无靠，就叫霍光吧。”
“霍光——”霍去病似在心里将这新名咀嚼了一遍，颔首道：“可以。”
这时府门外一通喧哗，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捣乱一窝蜂般涌了进来。他们一边推搡吵嚷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府内的景象，一下让人以为进了难民营。
“怎么回事？”奇凤雨皱起眉道：“是谁放他们进来的，我去瞧瞧。”
她刚走到厅门口便有了答案，就见厉虹如在一群小捣乱的簇拥下跨入院门，不停高声招呼道：“往这儿来，往这儿来，跟我走——喂，你们两个，那是装水的大瓦缸，防火用的，不准跳进去洗澡！”
看到奇凤雨，她尴尬道：“凤姨，对不起，我马上让他们安静下来。”
“先别管他们。”霍去病道：“我只想知道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厉虹如好不容易挪到厅口，抹了抹额头热汗道：“我回来的路上看到几个小叫花缩在一家酒楼外的台阶下冻得浑身发青，心里不忍就想带他们回来吃顿饱饭，换些厚实的冬衣。哪晓得他们一下子召来四五十个同伴……”
厉虹如无可奈何地朝那些在院子里撒欢的小乞丐们看了眼道：“我只好全带回来了。反正请他们在府里吃一顿饱饭也不至于吃穷了咱们。”
“开什么玩笑！”鲁鹏嘟囔道：“你瞧他们像是吃完一顿饭就肯善罢甘休的样么？”
“我不管，反正人我已经带了回来。”厉虹如娇哼道：“总不能让他们饿死冻死。”
“都留下，由凤姨照管。如果人手不够，便叫小婉和霍光帮忙，别饿着他们。”
“咦？”厉虹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至善的话语居然会出自霍去病之口，难道今天的太阳要打东边落下了？
霍去病像是没看见她诧异的目光，接着道：“命人将后面空着的两个跨院收拾好，晚上男女分开各住一处。到了早上用过饭后全部放出去，不到天黑不准回来。”
“你这是养鸡还是放羊呢？”鲁鹏挠挠头，“我怎么听着总觉得有古怪？”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厉虹如反应过来，不知不觉用上了高凡的口头禅，“连这些没爹没娘的可怜孩子都要利用。霍去病，我鄙视你！”
“不要说得那么直接嘛。”霍去病道：“让他们在街上多跑跑也有利于健康。”
鲁鹏也回过味来，问道：“可要是往后来的人越来越多，那怎么办？”
霍去病悠然道：“只要是孤儿咱们就收。如果有手有脚却想冒充小孩进来蹭饭的，立马丢到大街上。假若住的地方不够，便包下隔壁的民居。”
“好，把他们交给我管教吧。”奇凤雨微笑道：“整天闲着没事，正闷得发慌。”
她上前两步双手清脆地拍打两声说道：“孩子们，我给你们变个戏法。”
她取出锭银子托在掌心向小捣乱们略作展示，而后“丝丝”轻响银锭上蓦地升起一蓬水汽，顷刻化为一滩银水从指缝间滴下。喧闹的院子里登时鸦雀无声。
奇凤雨用绢帕将手擦干，轻声细气道：“想吃饱饭，就得守规矩。”
望着满院噤若寒蝉的小捣乱，鲁鹏感叹道：“小霍，你算是找对人了。”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一集 长安乱 第七章 霍骠骑
大汉禁卫军根据驻扎的区域不同分为南、北两军。骠骑营隶属于南军一支，是天子出行时的仪仗宿卫部队，平时屯扎在位于长安城南的未央宫内。
长安城内宫殿鳞次栉比金碧辉煌，主要分布在城中与城南。未央宫是高祖在世时所建，它的东面便是由秦宫改建而成的长乐宫。两宫之间有武库坐落，而对于这个地方，霍去病并不陌生。
他是在接到圣旨后的第二天清晨带着高凡和鲁鹏走马上任的。冬季长安城的天亮得很晚，三个人走在宽达十余丈而又显得清冷空旷的大街上，耳畔朔风呜咽，道旁槐树上的残叶纷飞飘落，不知在晨雾中去向了何处。
远方从乳白色雾气里隐隐约约露出庑殿顶檐角，像是在默默地仰头守候着什么。又或许，它是在眺望未知的将来岁月，等待着日后无穷无尽的风霜兵火洗礼。
“这天真冷！”鲁鹏将双手团在嘴边用呼出的热气取暖，睡眼惺忪地抱怨道：“还是文官好，可以坐在暖融融的轿子里，怀里再揣个铜碳炉，哪用受这份罪！”
“少来了，大字不识几个的家伙！”高凡不以为然道：“你做文官简直有辱斯文。”
“放屁！”鲁鹏怒道：“总好过你天天晚上不睡觉，拿着卷《诗经》在院子里转来兜去，摇头晃脑念什么‘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边酸唧唧地念一边还偷偷打量人家小慈姑娘的反应，偏偏每趟都是冷脸贴热屁股自讨没趣。”
蛇打七寸，这一下果然戳到高凡痛处。他差点从马背上跳了起来，红着脸叫道：“谁说我偷看小慈姑娘来着？我那叫‘挑灯夜读’！”
霍去病哼道：“小高，像个男人一点好不好。喜欢就喜欢了，又不是丢人的事。”
鲁鹏附和说：“要不要我老鲁帮你出出主意，想些好点子？”
“你？”高凡猛摇头道：“算了吧！唉，你们说小慈姑娘是否对我也有点意思啊？要不我每次送的小礼物她都有收下？”
“别自作多情了！”鲁鹏笑道：“就你的那些破烂玩意，小慈姑娘转手就送给了凤姨和小婉，留下的那几件也都丢在了床底下。”
高凡听了大感没趣，猛地醒觉道：“你怎么晓得她把我送的东西丢在了床下？老实说，是不是半夜三更躲在人家窗外偷看？”
“呸！”鲁鹏气道：“我老鲁是这种人吗？这些都是小如私下跟我说的。”
高凡彻底没了脾气，像霜打的茄子耷拉下脑袋长叹一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别灰心，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见高凡失落鲁鹏反倒不忍，安慰说：“回头我帮你向小如和凤姨打听打听，小慈姑娘到底喜欢什么，送东西也要有勇有谋嘛。”
高凡愣了愣歪着脑袋道：“没想到你这五大三粗的家伙在这方面还有点儿道行。咦，小霍你怎么不吭声了，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只是在听。”霍去病注视着雾蒙蒙的天际，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那段刻骨铭心的异域恋情。他理解龙城公主为何决绝而去，也明白长痛不如短痛。然而回到长安多日，自己真的能够忘记万里之外的她么？
他的思绪飘飞在那个星罗密布的草原之夜，他静静拥着她坐在毡房中，听着风吹动牧草，听着偶尔响起的马嘶，彻夜未眠守到天明。
他真的能够尘封这段记忆，不再想她么？前方出现巍峨耸立的未央宫城楼，霍去病怅然吐出一口气，在马上坐直身子微笑着向身旁两个生死与共的兄弟问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望见长安城时的情景吗？”
“哪能就忘呢？”鲁鹏感慨道：“转眼快两年了吧！”
“是啊，那时候咱们是不名一文的穷光蛋。可如今，却已成了羽林郎。”高凡也叹道：“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若非那场定襄大战，我们现在又会在哪里？”
“什么不名一文？”鲁鹏不满道：“进城的时候，老子身上足足背了四百两金子！”
霍去病油然而笑，轻轻道：“老鲁，你会赚到更多的金子；小高，总有一天你会得到小慈的芳心。长安城已在我们的脚下，这是属于我们的舞台！”
他扬鞭虚击在清晨的风中发出“啪”的脆响，坐下的骏马长嘶奋蹄绝尘而去，直奔向前方的未央宫。高凡和鲁鹏各催坐骑追了上去。三个年轻人的背影在白茫茫的晨雾里渐去渐远，奔往他们人生的又一个起点。
进了军营，三个人下马缓行。鲁鹏和高凡在羽林军中已当差多时，对这里的情况甚是熟悉。高凡张望着寂静的营地，小声道：“小霍，待会你得留点神。能够被选入骠骑营的，要么是豪门世家的子弟，要么是桀骜骁勇的草莽豪杰，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说话时你的那张嘴巴别太刻薄，咱们得慢慢来。”
“知道骠骑校尉的人选为什么迟迟没定么？”鲁鹏也道：“就是这个官儿不好当。骠骑营里的家伙一个比一个横。悠着点吧，小霍。”
霍去病不语，他的嘴角不经意地微微翘起，像是无声的回答。
走到官署前的大院里，就见一名身姿矫健身穿银甲的年轻人正在树下练枪。旁边还站着一名骠骑营的军官，霍去病恰好认得，正是在去年北征匈奴的战役中与他一同担任卫青帐下幕僚的徐自为。
徐自为友善地和霍去病打过招呼，介绍道：“练枪的这位是横山旗统领高不识。”
霍去病点点头。骠骑营下辖八队，以“天地风雷水火山泽”为旗号，每队百人设有一名统领掌管。他看过花名册，知道徐自为也是八大统领之一，统率洪水旗。
柏树下高不识枪转如轮寒光烁烁，一蓬蓬罡风似旋流似海潮不住涌出。但他看气定神闲轻松自若的表情，分明未尽全力。可见此人在枪法上的修为几可直追拓寒。
高不识理应也看到了霍去病和高鲁等人，却并不收枪反而舞得更加强劲迅猛。
“这小子号称羽林第一枪。”鲁鹏低声向霍去病道：“又狂又横，对谁都不买帐。”
好似听见鲁鹏的嘀咕，高不识突然侧目望来长枪一振直挑霍去病。
霍去病竟视若无睹，双手负在腰后两眼一眨不眨盯着疾刺而来的枪锋纹丝不动。
高不识一惊，到底不敢真的伤到刚刚走马上任的顶头上司，双臂灌力向后一收，枪尖“嗡嗡”颤鸣闪动朵朵炫目寒花，凝铸在距离霍去病咽喉不到一寸处。
“啪！”霍去病蓦地探臂握住枪杆，九阳龙罡一吐一震。高不识正在旧力已尽新劲未生之际，只觉手上一松自己的“直鹰枪”业已被劈手夺过！
霍去病伸左手食指在枪尖上“叮”地一弹，淡然道：“枪不错，人太笨。”
高不识满脸不服不忿瞪视霍去病道：“你使诈！”
“兵者诡道也。”霍去病笑容里带着讥嘲，“这么多年兵书你算白读了。”说完将直鹰枪往高不识怀里一丢，转身往官署内行去。
官署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名旗牌官孤零零地守在那里。霍去病往从今天开始属于自己的那张桌案后一坐，旗牌官赶紧将一堆堆的文书呈上。
霍去病也不看，将书简推到一边问道：“各位统领是否接到议事通知？”
旗牌官道：“昨天下午卑职便派人分别通知了八位统领。”
说着话董武走了进来。他瞧了瞧居中而坐的霍去病，有些尴尬道：“我来晚了吧？”
霍去病不置可否，瞥了眼院子里的用来计时的日晷，对董武道：“坐。”
董武坐在了高不识上首，发现这位仁兄不知何故，一大早居然面色铁青正恶狠狠盯着霍去病。他和高不识交情不错，用胳膊肘捅了捅对方低声问道：“什么事？”
“没什么，出门被狗咬了。”高不识埋头擦枪，没好气地回答道。
董武一呆，那边鲁鹏已霍然起身为兄弟抱不平道：“你小子在骂谁呢？”
高不识正憋了一肚子火，闻言也站起了身子冷冷道：“怎么，想较量几招？”
“谁怕谁？”鲁鹏掣出一对裂魂鬼斧，“老子早想教训你一通！”
“旗牌官。”霍去病两腿跷在桌案上问，“军官在官署大堂上斗殴应如何处置？”
“杖四十！”旗牌官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如果后果严重可再加四十杖。”
高凡和董武趁机将鲁高二人拉开。正乱着的时候，又一位骠骑营统领走了进来。
他大约四十岁左右，在这群年轻的骠骑营军官中显然是个特例。好像早上没睡醒的样子，面对官署中乱哄哄的场面此人压根没理会，径直走到自己的坐席前打了个哈欠坐下，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闭眼打盹。
“赤地旗统领刑山，从军前是关洛一带有名的豪侠，声望仅在郭解之下。赤地旗中七成以上的人是他的亲朋和弟子。”高凡小声介绍说：“别看他半睡不醒，却曾经赤手空拳连夺十八名骠骑营武士的兵刃，一手鹰爪擒拿登峰造极。”
董武看了看官署外的天色，疑惑道：“赵、仆两位统领为何还没到？”
“两位统领今天是不会来了。”旗牌官道：“他们身体不适已申请告假三日。”
霍去病慢悠悠探身从桌案上夹起一支令箭，吩咐道：“旗牌官，带一队人马去请。”
“霍校尉，还是我去吧。”徐自为晓得赵、仆二人告缺多半是因为心病，旗牌官拿着霍去病的令箭去传十有八九要吃闭门羹。
霍去病像是没听见，继续交代道：“到了这两位统领的府邸外，不必多说，把府门砸了即可回营交差。如果遇见有人阻拦，就一并抓回来押在院内。”
“啊？”旗牌官大吃一惊。昊天旗统领赵破奴也好狂火旗统领仆多也罢，哪一个都是他惹不起的主，望着霍去病抛在桌案上的令箭，他迟疑半晌却不敢接。
“莫非你也有哪觉得不舒服？”霍去病的目光看得旗牌官心里直发毛。
他把心一横拿起令箭，高声应道：“遵命！”迈步出堂召集人马准备砸门去也。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院中响起一阵嘈杂，一队骠骑军押解着七八个鼻青脸肿的赵、仆二府家丁回官署交差。旗牌官将令箭还给霍去病，躬身道：“卑职覆命！”
话音刚落门外就听雷响般的嗓门吼道：“霍去病，你他妈的也太嚣张了！”
一名身板不亚于鲁鹏的壮汉手持马鞭闯了进来，飞起一脚将挡在面前的一名骠骑武士踹翻，气势汹汹奔入官署。
可他那么大的嗓门，也没能吵醒酣睡中的刑山。对面的高不识微含冷笑望着霍去病，倒是董武上前劝道：“仆兄，有话好好说。”
“闪开，没你的事！”仆多一把推开董武，指着霍去病骂道：“从大汉开国以来，老子的大门还是头一回被人砸。别以为你是骠骑校尉老子就怕了你！”
霍去病不温不火听完他的斥骂，问道：“仆统领，你昨晚睡得可香吃得可好？”
仆多一呆，挥手道：“老子吃得香睡得好，不劳你操心。”
“这么说你没病？”霍去病像松了口气，“我还真当仆统领病重卧榻，快奄奄一息了。”
“哪个孙子造的谣？”仆多扭头怒视旗牌官，见对方连连摇头，也明白过来这是霍去病在故意挖苦自己，“干脆跟你说实话，老子就是不服你做骠骑校尉！”
“我无所谓。”霍去病似乎今天的脾气格外好，“就看仆统领有没有本事取而代之。”
仆多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位子上，重重一哼道：“我没霍校尉那么好命！”
这时候门外来了一乘担架，厚重的棉被下躺着一个病恹恹的年轻男子，有气无力说道：“卑职昊天旗统领赵破奴拜见校尉大人！”
两名赵府的仆从将担架往地上一放，赵破奴又歉疚道：“卑职昨日偶感风寒以致卧榻不起，还请霍校尉宽宥。”
瞧到这情景，仆多开始后悔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用这招来对付霍去病？
哪知霍去病根本不接招，和颜悦色道：“既然诸位统领到齐，我便交代三件事。”
他顿了顿视线从正襟危坐的董武、神情肃穆的徐自为、鼾声不歇的刑山、恶意冷笑的高不识以及怒气冲冲的仆多和出气多进气少的赵破奴脸上一一扫过。
“首先我非常清楚，你们之中有许多人并不欢迎我的到来。不过这儿也不是我喜欢的地方。我无意改变诸位以前的行事作风，你们也休想改变我。大家最好相安无事，不要给对方添麻烦。这是我的第一点忠告。”
这算什么，变相的服软？仆多惊讶地瞧向担架上的赵破奴，见他的神情里也露出了困惑的思索之色。可不久之后，在座的所有人便会明白这段话的真正含意。
“其次，我不指望诸位每天都能到官署准时报到。但提醒你们，任何情况下必须做到在准确的时间出现在准确的地点，否则会产生很多不愉快。”霍去病放下架在桌案上的腿，继续道：“最后，请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第一身分。”
不等其他人将他的这句话回味明白，霍去病已站起身道：“散会！”
由于骠骑营主要负责天子出行时的安全，并不承担未央宫的日常防务，因此在平常时段会显得十分清闲。上任第一天霍去病回来得很早，进门就碰见了厉虹如。
“欢迎霍校尉回府——”厉虹如嬉笑道：“首日走马上任滋味如何？”
霍去病将坐骑的马缰丢给马夫，一边往里走一边回答说：“其乐无穷啊。”
“是吗？”厉虹如怀疑地审视霍去病，希望从他的面目表情里寻找到答案。可是她失望了，这家伙好像从来都不会把内心的想法表露在脸上。
“你的布置有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奇凤雨在门厅前等候着他，说道：“已有几拨孩子回来汇报，昨天深夜长安城内外有至少五处发生了凶杀血案。死者多则数十人，少则三五人，凶手身分至今不明。”
“有意思。”霍去病剑眉一扬，“能否判断死者是否与霸王会有关？”
“暂时还无法确认。”奇凤雨回答说：“我接着消息后曾暗中查访了一处官府尚在收拾善后的凶发地点。凶手杀人的手法干净俐落，非一流高手不能为。而且从现场打斗痕迹推测，死者也非寻常百姓，倒像是隐匿于民间的巫师。”
她看霍去病是一个人回府，便又问道：“高凡和鲁鹏呢，他们还在忙么？”
“嗯，他们要稍晚点儿才能回来。”霍去病说，而事实上高凡与徐自为去了章台大街，鲁鹏则直奔赌场。忙虽忙矣，可绝对不是为了公务。
“听说你今天将赵破奴和仆多的府门给砸了？”奇凤雨微笑说：“干得好，对付这些自命不凡的世家子弟，就应该比他们更狠更不讲理。”
“什么！”厉虹如瞪大眼睛，“上任第一天就砸了下属的大门？早知道有这么好玩的事情，我也要去。”
“这你也知道了？”霍去病有些意外，“看样子我得给那些小家伙们发赏银了。”
“等你想到黄花菜都凉了。”厉虹如娇笑道：“凤姨早就打赏过他们啦。”
提到刚刚收下两天的几十个小捣乱，奇凤雨的脸上也现出少有的笑意说道：“这些孩子也真会钻，茶馆青楼赌场客栈还有车马行……到哪儿都是他们的地盘。连小慈都在拜托小捣乱们替她打听父亲的消息。”
“有空去看看霍光吧！”厉虹如忽然轻声道：“他正一个人在后花园里练刀。”
霍去病稍作梳洗，来到后花园。霍光正独自一人在假山前练刀。
霍去病看了一会，发现这孩子是在模仿自己当日斩杀马贼的刀法，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练得满头大汗极为专注。
他轻轻咳了声，霍光闻声收刀回头望见霍去病，不好意思地叫道：“大哥！”
霍去病走过去接过霍光手中的刀，掂了掂分量道：“太轻了，你想跟我学刀法？”
霍光点点头，清澈淳朴的眼眸里闪烁着炽热的渴望与期盼道：“您能教我吗？”
霍去病将单刀还给霍光，迸起两根手指按在他脐下问：“这是什么地方？”
霍光被霍去病的手指戳得生疼，强忍着没动回答道：“是我的小肚子。”
“是丹田。”霍去病指上加劲往里按了按，说道：“它就像一座永不会装满的宝库，将我们从天地日月间吸纳攫取来的精气熔炼贮藏，然后通过经脉流淌周身，最终化作无坚不摧的力量迸发而出！”猛地指尖一推，霍光闷哼飞跌，摔倒在地上。
“现在，躺着别动！”霍去病喝止道：“闭起两眼松弛全身，用心感受身上每一个毛孔的舒张，让地上的热量慢慢渗入你的身体。渐渐地放慢你的呼吸，轻柔得就像是生怕吹走嘴边的一片羽毛……”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沙哑，如同在对霍光进行催眠，用梦呓一样的语气说道：“假想你每一次吸气的时候，周围都有大量的热气渗透进身体，随着下一次的呼气又散发出去。最后只剩下一点微不足道的热力真正融入了你的血脉，那就是阳气精华。你要小心翼翼地呵护它，引导它，让它乖乖顺从你的意志流入丹田，一点一滴地积蓄起来……”
不知不觉中，霍光犹如进入了一个奇异的梦境里。霍去病充满磁性的嗓音好似从遥远的天外传来，让他不假思索地照做。
“丹田变得越来越热——开始假想这股热意如同一滴有形的小水珠，在你的丹田中滚来滚去。而你，则要努力控制它。接着，你就想象这滴小水珠仿佛已听到心念的召唤，跟随着我手指滑动的轨迹从丹田缓缓向上，再向上到了胸口——”
暮色中霍去病的手指在霍光的胸膛上轻轻一点，继续说道：“对了，就是在这，你的膻中穴。然后沿着你的手少阳三焦经流过清冷渊、阳池、直到关冲穴。”
霍去病一面在霍光的身上按动，一面低声指点，蓦地一记断喝道：“发刀！”
霍光不由自主奋力挥出手中的单刀，恍惚里好像真有一滴小水珠从无名指尖迸流而出，宣泄入单刀中，化作奔腾的雷电劈击虚空。
“呃——”他的心神仿似也在这一那被抽空，脑海里出现短暂的空白。
缓缓地，霍光从似真似幻的梦境里清醒过来，感到浑身虚脱大汗淋漓，那柄单刀凝铸在半空，而自己的身躯不知何时已经坐起。
霍去病的手指早已收回，脸上竟也有一丝疲倦，徐徐地说道：“这便是‘斩舞刀诀’的第一式‘月冷龙沙’！整套刀诀必须与北斗宫的至高心法九阳龙罡配合运用，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在修炼刀法的同时，亦是不断参悟领会九阳龙罡心法的修行过程。换而言之，练刀即在炼气；炼气亦是炼心。一旦十二式斩舞刀诀有成，那‘九阳龙罡’的心法也会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
霍光藉着初升明月洒下的玉辉看到霍去病额头微微渗出的汗珠，明白为了帮助自己尽快通脉筑基他委实消耗了不少功力，感激道：“大哥……”
霍去病皱了皱眉背转过身去，道：“我传授刀法，不是为了赚你眼泪。”
“是！”霍光一省，用袖口擦了擦湿润的眼眶，“我一定会照着大哥教的去做。”
心中涌起一缕惆怅，霍去病的思绪飞回到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恩师傲霍也正是用类似地方式将他引入了漫长艰辛的魔道修炼之旅中。而他却毅然决然地做了北斗宫的叛逆。
“明天起不要在后花园练刀了！”他眺望北方星空悠悠道：“到伙房帮忙劈柴吧，顺便想一想如何能够用一刀就将柴禾劈作八爿。”
霍光愣了愣，立刻明白了霍去病的用意，欣喜地大声回答道：“是，大哥！”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一集 长安乱 第八章 赌场
夜色渐深，偶尔有一两盏灯火从长廊里游走而过，那是平阳公主府的守卫在巡夜。
霍去病只身孑影伫立在书房外的幽静庭院中，望着那株亭亭如盖的银杏树出神。
忽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不知从何处而来，飘落在了他的身后。
“你果然又来找我了。”来人依旧一身宫装，银发如霜却不再面蒙黑色纱巾。
“兰奢师叔。”霍去病回过身向宫装老妪欠了欠身，“我杀了洁霜。”
身为北斗七星之一的天玑兰奢晏平静颔首道：“我知道，你师父向我说起过。”
“师父来了长安？”霍去病惊异问道。自打从傲霍刀下死里逃生后，他心中始终有个无法解开的谜团——那一刀，究竟是要杀自己，还是有意救自己？
“来过，又走了。”兰奢晏淡淡道：“他对你近来的表现很满意，并托我叮嘱你务必设法找到那只关系到魔道三大派兴衰的石盒。”
“我曾到皇宫武库中查找，那石盒已被人捷足先登暗中盗走。”霍去病回答说。
从兰奢晏转述的傲霍话语内容揣测，师父对自己杀死洁霜且背负着暗害华帝翘楚轩的罪名毫不介意，这令他感到愈发的惊讶。
兰奢晏仿佛早有预料，问道：“以你的判断，谁最有可能从武库中拿走石盒？”
“平阳公主、金峨、卫青……”对于这个问题霍去病在脑海里不知绕转了多少遍。
“田玢呢？他通过王太后取走石盒，也应是轻而易举的事吧？”兰奢晏道：“还有负责皇宫宿卫的卫尉和卫士令，任何有权利进入武库的人都不能放过。”
“多谢师叔提醒。”霍去病凝望兰奢晏，“不知您是否暗查过这些人？”
“为了这只石盒我已在平阳公主府待了八年，怎会没有查过？”兰奢晏的语气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落寞，“留意田玢和金峨吧，这两个人都不简单。”
她抬起手，指尖夹着一颗圆溜溜的黑色小珠，在月色下幽幽放光。
“横绝。”霍去病眼中的惊诧一闪而逝，又恢复了无所谓的神情道：“它和科槐师叔都被并称为北斗宫四宝嘛。”
“别挖苦科槐，他是老实人，可惜娶错了妻子。”兰奢晏微露不悦，说道：“傲霍师兄托我将它转送给你。将珠子含入口中，时间久了自会习惯。”
她将横绝珠和一卷薄绢一同递到霍去病手中道：“用心参悟横绝心法，或许不久之后的某天你就要靠它保命。”
霍去病收起卷轴，将横绝含入口中，忽然意识到眼前之人才是师父的真正心腹。
“不说声谢谢吗？”兰奢晏道：“好歹我也替你将此物保管了数日。”
“这么说师父是故意不与我见面。”霍去病道：“怕我找他报仇？”
兰奢晏漠然一笑，说道：“到时候你自己问傲霍师兄吧。记住，不要招惹平阳公主。她的师父是个谁也惹不起的老怪物。”
“你太高看我了！”霍去病嘿然低笑道。
兰奢晏没有应声，身形轻轻一晃隐没在院外的夜色中，身法之快犹如鬼魅。
霍去病离开公主府，心中思索着兰奢晏所说的每一句话，不觉回到自家府宅外。
“霍公子。”院墙角落边的树后缓缓走出一个人，“我终于等到你了。”
霍去病在街边驻步，望着来人笑了起来，“这么晚真人莫要让寒风吹着凉了。”
清溟真人看着霍去病淡淡道：“在寿春淮南王府里被你用刀削去一臂的那个屯骑军官是我的嫡传弟子。还有那个在郊外被你杀死的少年，也是我的徒孙。”
霍去病问道：“莫非真人以为我应该乖乖伸长脖子让他们砍才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们也是奉命行事，为国尽忠。”清溟真人轻轻道：“每年从翠华峰上艺成下山投入大汉军旅之中的本门弟子数以百计，其中有将近一半会英勇战死沙场之上。只可惜他们两个壮志未酬，倒在了霍公子的刀下。”
霍去病向清溟真人微一躬身道：“翠华宗在大汉军旅中弟子广布人脉深厚，甚而不乏封侯拜将的朝廷肱骨之臣，霍某早有耳闻，不劳真人解说。”
“当我是在威胁你么？霍公子想偏了。翠华宗若是存心报仇，你绝活不到今天！我佩服你对匈奴人的所作所为，也一直在约束包括李敢在内的本门子弟不得找你麻烦，否则你和你的朋友哪有眼前这般轻松。”
清溟真人徐徐道：“听说霍公子已公然反出北斗宫，成为漠北魔门首要公敌。我希望你能和李敢化敌为友，他日魔门如果寻仇，本门也会给霍公子最大支持。”
“多谢。”霍去病眼睛一眨不眨对视清溟真人，“霍某的事情自己会解决。”
清溟真人摇摇头说：“你太自负，迟早要吃大亏。”
“没法子。”霍去病满不在乎地摊开两手道：“谁教这世上喜欢占便宜的人太多呢？”
这日傍晚霍去病和高凡、鲁鹏出了未央宫。两个家伙正商量着今晚的节目，就听宫门外有人招呼道：“霍去病，你有没有空？”
高凡闻声望去眼睛一亮，恶形恶状地朝鲁鹏挤眉弄眼道：“佳人有约啊——”
金峨一身绿裳手牵白马光采夺目地亭亭玉立在章门前，身后没有带一个仆从。
“那要看什么事了。”霍去病缓步迎上她，“如果是有关李校尉，恕不奉陪。”
“他是他，我是我，八竿子也打不着。”金峨皱了皱鼻子，“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要带我去要去长安城最大的一家赌场试试手气。”
“小霍！”那边高凡朝霍去病挥挥手，“我和老鲁先走了，两位慢慢聊。”
霍去病没理这家伙，轻笑道：“哦，想去赌场，是不是又遇见烦心事了？”
“管得着吗？”金峨不耐烦道：“你到底陪不陪我去赌场？”
事实上霍去病猜得没错，她今天早上的的确确遇见了一件烦心事。
太阳刚刚在窗外探出头，金俗风急火燎的敲门声就将她从睡梦里惊醒。她迷迷糊糊跳下床赤着足将门打开，金俗劈头盖脸便问：“昨天你溜哪去玩了，我等你到后半夜也不见回来。”
“我去找巫域的麻烦了。”金峨在心里嘀咕，当然不敢真的说出来——否则母亲绝对不是仰面晕倒那么简单了。她打了个哈欠，问道：“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大事！”金俗立刻变得眉飞色舞，“董府派人来提亲，我已答应了。”
“什么？”金峨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瞪大眼睛望着母亲道：“谁提亲？”
“别那么激动，姑娘家应该矜持点。”金俗自顾自说道：“我已将你的生辰八字给了媒婆，只要没啥问题，很快董府就会登门送彩礼了。”
“我有答应过你吗，我有答应要嫁人吗？”金峨火冒三丈，“谁说要嫁给董武了！”
“你当然有答应啊，”金俗呆了呆道：“那晚在李敢的婚宴上，我不是问过你么？”
“婚宴上？”金峨好不容易回想起那晚的情景，哭笑不得道：“可我那是气话。”
“我管你是不是气话，反正这门亲事就算定了。”金俗完全无视小女儿的感受，自说自话道：“要不你们下半年就成亲吧？听说开了春又要和匈奴人打仗，不晓得董武会不会去。唉，为了你的事我头发都愁白了……”
“我不嫁！”金峨气道，但她很快就发现这句话所带来的严重后果。
金俗愕然望着她，眼睛忽闪忽闪地迸出两颗豆大的泪珠，在短暂的情绪酝酿之后遽然爆发，“我好苦的命啊——累死累活把女儿拉扯大，还要遭这份罪。孩子他爹，你要活着该多好。剩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到哪都受人欺负……”
金峨天不怕地不怕，惟独拿自己的母亲没办法，恼道：“这和我爹又有什么关系？”
金俗不理她捶胸顿足继续哭，“我好苦的命啊——我不活了。孩子他爹，我这就来找你。我要上吊，我要跳井，我要……我要撞墙……反正我是活不下去了！”
她闹着闹着身子忽地一个趔趄，软倒在地上，拿手捂住额头哭诉道：“我的头疼病又犯了，我要晕了，我要死了，你们都别管我——”
金峨无可奈何地搀扶起她，说道：“好啦，我不气你了，快回房休息去吧。”
金俗从手指缝里偷瞧女儿的神色，抽抽噎噎道：“那你要不要成亲？”
金峨不敢再刺激母亲那根脆弱的神经，敷衍道：“我迟早会嫁人的，对不对？”
金俗悄悄露出一丝胜利者的得意微笑，怕女儿看见急忙又用手蒙住脸，说道：“你早这么说，也不会害我又犯头疼病。”
好不容易好说歹说，金峨终于把母亲哄回自己屋里躺下歇息。等到中午起床，金俗心情奇佳好像彻底忘了早上发生的事情，又拉着金峨出门逛街，还特地扯了一幅用来做新娘礼服的大红绸缎。
金峨对自己的活宝母亲已经无话可说，只能由得她折腾。回到府里心绪烦乱，发泄了一通也无济于事，索性出门散心。可不知怎的，她就想到了霍去病，隐隐觉得这家伙虽然可恶，但比起那些乳臭未干孩子气十足的世家子弟来，还不算让人讨厌。
就这样两人来到了长安城最大的赌场“收金坊”。刚下马进门，就见赌场里鸡飞狗跳，两群人高呼酣战正打得天昏地暗人仰马翻。
霍去病一笑道：“瞧，我们来得正是时候，要知道斗殴也是赌场的娱乐之一。”
金峨蹙起秀眉，厌烦道：“男人就知道打架，无聊透顶。”
霍去病刚想回答，忽然低咦了一声。原来斗殴的两群人里，居然有高不识和几名骠骑营的军官。和他们干架的，是二十余名壮汉，一个个身手不俗又占据着绝对的人数优势，高不识等人尽管彪悍骁勇却占不到丝毫便宜。
“咱们走吧，换家赌场。”金峨对这种小儿科的打闹殊无兴趣，转身欲退出门外。
“等等。”霍去病黑黝黝的眸子里透出一缕奇异的笑意，“我马上回来。”
他阔步走向乱战的人群，不由分说重重一拳砸在一个壮汉的鼻梁上。那壮汉惨叫倒地，手捂鼻子半天起不来。
高不识一愣，冷冷瞟了眼霍去病一言不发，飞起一脚左右开弓将两名壮汉踢到墙角。
两人似有意用这些壮汉进行较量，拳打脚踢如入无人之境，不到半盏茶工夫面前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够站立的敌人。
霍去病若无其事地用手揉了揉右拳，也不和高不识打招呼，回头走向金峨。
“多谢了！”高不识迟疑了会儿，带着三分不情愿向霍去病道谢。不得不承认，这位新官上任的骠骑校尉出手之快之狠令人瞠目结舌。在自己打倒六名壮汉的时候，霍去病的铁拳下已摆平了足足十个。
霍去病回到金峨身边，冲着高不识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答礼。金峨娇哼道：“高不识，你好威风啊，这些家伙都是什么人？”
高不识目送手下败将们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逃出赌场，回答道：“武安侯府的门客。前些天和他们发生了点小冲突，刚才是找我报复来了。”
“田玢的门客？”金峨不以为然道：“你们这些在长安城里横行霸道的羽林郎居然也有教人欺负的时候？”
“没办法，总不能把骠骑营的兄弟都叫过来干架吧？”高不识苦笑道：“况且又不能打死他们，只能教训一下了事。”
这时赌坊里的人开始清理善后，斗殴的两伙人，要么是羽林军要么是丞相府的门客，惹不起躲不起，也只能自认倒霉。
霍去病问道：“高统领，有没有兴趣和我赌两手？”
高不识愣了愣，望着霍去病脸上的藐然神气，低哼声道：“卑职奉陪！”
两人找了张没砸烂的赌桌落座，一名骠骑军官将一盘整理好的陆博放上桌面。
汉时赌局远不如后世那样丰富多采，赌场中主要用的便是这陆博棋，通过掷采行棋决定输赢。当时上至帝王将相下到贩夫走卒，多数均好此道。
但在赌场里棋局已形同虚设，赌徒们通常直接掷采搏杀，省却了行棋的麻烦。不过霍去病和高不识还是按古意掷采行棋，下的赌注却是惊人。
两人对赌了几局互有输赢。金峨看得兴致盎然跃跃欲试，到了第五局霍去病便起身将座位让给了她，自己则在旁观战。
没过多久，那群被打跑的田府门客去而复返。领头的一名黑衣中年男子在赌客中徐徐巡视，最后将视线落在了金峨与高不识这一桌上。
“先生，那人便是高不识！”身旁的一个门客伸手一指，“还有霍去病！”
黑衣人点点头走近赌桌，沙哑低沉的嗓音问道：“你们打了人？”
高不识正对赌场大门而坐，早看见了这群人进来，冷笑道：“打了！”
一名门客站在黑衣身后叫道：“姓高的你别嚣张，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金峨玩得正兴起，头也不抬地问道：“武安侯府的门客很了不起吗？”
因为背对众人，那门客一时没辨认出金峨，骂道：“小丫头片子……”
金峨起身一巴掌抽在门客的脸上，冷冷道：“你骂谁？”
“啊！”门客依稀认出了金峨，捂着腮帮子失声道：“峨郡主？”
黑衣人对同伴受辱无动于衷，向霍去病高不识道：“我们来赌一局。”
“来，我跟你赌！”高不识抢先道：“想玩什么，高某无不奉陪。”
黑衣人扫过桌上的采头，道：“就掷采比点数吧。输了的人从这爬到门外。”
高不识点头道：“好，这样玩最干脆不过。咱们一局定胜负。”
黑衣人不语，伸手向高不识做了个请先掷采的手势。高不识也不客气，拿起采头暗运真气凝神须臾扬手抛落。
这采头是用竹片制成，两头尖如箭形，又称为箸，共有六枝。竹箸的一面可有图案，一画者为塞，二画者为白，三画者为黑，以此计数。陆博之名也是由此而来。
“哗啦”采头落在桌上，金峨失望的道：“怎会点数这么小？”
高不识心知肚明黑衣人在暗中搞鬼，否则以他的赌技没有可能扔出这样的点。
黑衣人冲着高不识淡然一笑，捡起采头随手便往桌面上一洒。高不识面色铁青，晓得不论对方丢出怎样的点数自己都是有输无赢。
“砰！”就在采头即将洒落桌面的一刹那，六支竹箸竟离奇地同时爆裂成粉末。
霍去病故作惊讶道：“这位先生，你何必要用那么大的劲，它只是竹箸而已。”
金峨顿时明白是霍去病在以牙还牙，璨若朝霞地娇笑道：“这该算几点啊？”
黑衣人一哼，深幽的眼神在霍去病的脸上一扫而过，漠然道：“领教了。今晚到此为止，留待他日在下再向霍校尉登门讨教。”
霍去病笑吟吟地对视黑衣人，说道：“来的时候可别忘了带点登门礼。”
直到后半夜，金峨才意犹未尽地被霍去病拉出赌场，由他送返修成君府。
两人骑马走在早已空无一人的长安城大街上，清脆的马蹄声在夜空里幽幽回响。
“你刚才赢了多少？”金峨兴致勃勃地问道，尽情放纵后的快感还在冲击着她的脑海，让一整天的不愉快都变得烟消云散。
“还好，三百多两吧。”霍去病回答，偏着头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金峨。
“明天咱们再去玩，好不好？”金峨显然并不是真的关心他的输赢。
“你应该说是今晚了。”霍去病纠正她，“我仿佛看见一个女赌鬼正在诞生。”
“又来了！”金峨的纤手轻抚马鬃，“你能否对我有稍许的尊重，不要总用阴阳怪气的腔调嘲讽挖苦别人。这样你也不至于老是招人厌。”
“抱歉，我一贯如此。要我为了迎合别人而委屈自己，那简直比受罪还难过。至于对峨郡主的尊重，我想，说实话就是最好的表达方式。”
金峨发现她永远也休想说服霍去病，想让霍去病像其他年轻男子那样对自己俯首贴耳惟命是从的后果往往是——自取其辱。
“这么说你还是老实人？”她不甘地反击道：“因为你做不成恶棍，也当不了君子。”
“我不介意自己当不了君子，确切的说，我更愿意做个有品味有想法的恶棍。”霍去病朝她咧嘴一笑，“正如与众不同的峨郡主一般，我们注定要和周围人格格不入。”
“臭美！”话虽如此，金峨的心里却是一动，“我才不会和你同流合污呢。”
霍去病肆意地大笑起来，一点儿也不顾忌自己的笑声在这万籁俱寂的长安街头是多么的刺耳，“你还想否认？难道说一位正儿八经、冰清玉洁的名门闺秀，会出现在赌场里，和几百个赌红了眼的男人一起发疯？”
金峨被霍去病戳中要害，正想为自己找点冠冕堂皇的理由，突然听到有人冷然道：“你说的很对，她注定不是做名门闺秀的料。”
“吁——”霍去病慢慢收住马缰，街道上忽然多了三个人，三个像幽灵一样的人。
戾天巫站在街心，正挡住金峨与霍去病前行的路线。在街道的另一头，怒天巫和痛天巫与她呈品字形伫立，将两人包围在中心。
“又是你们！”金峨挑高秀眉，“阴魂不散！”
“接连四个晚上，巫域在长安的各处暗桩被人先后拔除，是你干的？”戾天巫问。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金峨瞥了眼身旁的霍去病。
“少装糊涂！”怒天巫说话的声音就像雷鸣，“说，还有谁是你的同党？”
“他算不算？”金峨一指霍去病，“一刻之前还陪我逛赌场来着。”
戾天巫摇头道：“我们查过，不是他。峨郡主，你最好说实话。”
金峨哼了声，道：“我懒得理你们！”莲足轻踢马肚便欲越过戾天巫前行。
戾天巫伸出黑幡挡住马头，用少女的声音道：“峨姐姐，今晚你是走不了的。”
霍去病默然听着她们的交谈，拍马上前道：“是么？”
戾天巫的眼波在霍去病脸上一转，咯咯脆笑道：“怎么，有人想做护花使者？”
霍去病稳笃笃地坐在马上，等戾天巫笑完了才说：“这里可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城东十五里，有一处乱坟岗。”老妪的寒冷嗓音道：“两位意下如何？”
金峨妙目一转，问霍去病道：“你陪不陪我去，深更半夜的我可怕鬼。”
霍去病悠然笑道：“我若不去，恐怕要失望的人不止峨郡主一个。”他身躯微侧轻舒猿臂搂住金峨仅堪盈盈一握的小蛮腰，背后锆龙风驭催起腾空向东。
“走！”怒天巫一声断喝，与两名同伴紧紧将霍金二人夹在当中，御风疾驰。
不一刻霍去病飘落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前，松开金峨的腰肢道：“这儿的风水不错，三位给自己找了个好地方，不妨就此住下吧。”
戾天巫体内那少女的声音笑着道：“若是霍公子肯陪着我，住下也没关系。”
“可惜，我不习惯和你这样的老怪物相处，哪怕一小会，我都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吐出来。”霍去病摇摇头，“这里还是留给你们安心享用吧。”
“火熠神鼎呢？”老妪道：“交出它，旧帐便一笔勾销。你犯不着给这丫头陪葬。”
“火熠神鼎？”霍去病好像很认真地回忆了许久，终于叹口气道：“没听说过。”
“儿啊，你死得好惨哪——”一直没说话的痛天巫蓦然催肝断肠地哭嚎道，手中七鬼骷髅鞭倏地凝成一束白光，打的却是金峨胸口。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一集 长安乱 第九章 长安雪夜中
“铿！”霍去病跨上半步刀出如电与七鬼骷髅鞭一记硬撼。气机牵引之下，两个人的身躯均都晃了一晃，手中魔兵巫宝平分秋色。
戾天巫肩膀上的魔鹰尖唳飞起，它曾经吃过霍去病的苦头不敢造次，转攻金峨。
金峨手捏巫诀释出一束刀光。魔鹰躲闪虽快仍被削掉一截铁翼，惨叫着铩羽而归。
这时怒天巫策动蜚牛杀到，镇海瓮金锤寒光如瀑向霍去病头顶轰落。
骷髅头连发三道鬼术袭扰怒天巫心神，霍去病趁势埋身出刀“当”地挑开金锤，刀式一气呵成反攻对方胸膛。
“臭丫头，好狠！”戾天巫放出劫魂之咒，立时乌云卷涌雷声惊心直压旷野。
谁知她的劫魂之咒竟对金峨毫无效用，眼前少女轻蔑地低哼一记，双手变幻巫诀使出巫统秘经八咒之一的“逆源咒”，强大的无形巫力藉助劫魂之咒惊天动地的气势掩护，逆向潜行悄无声息地袭向戾天巫。
待到戾天巫惊觉，彻骨的寒流已如冰刀般狠狠切入她的脑海，巫力瞬间崩散，眼前幻觉浮生流光飞旋，业已中了金峨的暗算。
五人便在这乱坟岗上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大战，渐渐地形成霍去病独斗痛怒两大天巫，而金峨全力猛攻戾天巫之局。
双方都明白这好比是一场时间的赛跑，只要有一方能抢先解决霍去病又或是戾天巫，胜负的天平即可立即发生倾斜。
金峨也顾不得在霍去病面前藏拙，一边祭出九天应元神鸾一边不断利用一浪高过一浪的巫术向戾天巫发动惊涛骇浪般的猛攻。
戾天巫被逼得节节败退，但仍能苦苦支撑不露破绽，娇笑道：“峨姐姐，你可真厉害！”
金峨攻得更凶，眼角余光却在时不时关注霍去病那边的战局。
在痛天巫和怒天巫两大巫统顶级高手的连袂夹攻下，霍去病的情势比起戾天巫也好不了多少。可他的神色始终保持镇定，饮雪魔刀招招与敌抢攻愈战愈勇。两大天巫又不甘与对手以命换命拼得玉石俱焚，每每出现必杀良机也为求自保屡屡错失，从场面上看倒似霍去病将他们牢牢压制。
金峨见状稍感放心，暗道：“这家伙总算还有点血性，没扔下我独自逃生。”可转念一想，这未必不是霍去病在试图藉助她的力量除去三大天巫，否则这家伙又何必如此卖力？
而对于痛天巫和怒天巫来说，他们此刻心中的讶异也绝不下于金峨。
按照戾天巫先前的说法，当日霍去病与李敢联手再加上厉虹如的后羿神箭突袭才勉强将她击退。因此两人满以为霍去病的修为亦不过是宗师境界，摘他项上人头如探囊取物。
谁知道三人真格交起手来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霍去病刀势威猛强劲，功力浑厚悠长，哪有那么容易对付？
正在这时，金峨背后的一座坟冢猛地轰然爆开。一道巨大的黑影在乱石飞溅中从墓穴下升起，双手捏合成圆向她的背心轰出一团亮绿色的光球。
金峨此刻正心无旁骛地强攻戾天巫，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在乱坟岗中还埋伏了帮手。她要转身招架已然不及，而戾天巫也拼尽全力以黑幡幻出无数耀眼赤红光刃，迫得金峨顾此失彼难以抽身变招。
生死一发之际，夜空中一束赤芒风驰电掣呼啸掠至，“砰”地劈斩在袭向金峨的那团亮绿光球上。
赤芒高高弹飞，落向乱坟岗后，硕大的光球亦应声四分五裂，散碎成一瓣瓣光片炸了开来，却是霍去病以“元戎歌吹”射出饮雪魔刀为金峨解围。
金峨死里逃生怒火勃发，催动九天应元神鸾长驱直入将射来的光刃尽皆熔化，一对灵爪探出扯破戾天巫两肋衣襟，登时血花崩现爆溅如雨。
戾天巫闷哼飞跌，后背直撞到一座坟头才堪堪稳住身形。沛然莫御的九天应元神鸾灵气如洪水般破入体内，绞得她经脉寸寸欲裂心神摇坠，彻底失去再战之能。
差不多同一时间又有“砰啪”两声响起，霍去病的身影朝着戾天巫相反的方向远远抛飞而出，胸口和背上各中一鞭一锤，伤势之重尤在后者之上。
金峨顾不得追杀戾天巫，掠身接住霍去病，看到他身上的伤口不禁心里一凉。
霍去病居然还在朝她笑，道：“放心，我死不了。”
可纵然有五元朝龙替他挡下大半巫力，这滋味终究还是不怎么好受。他咽下一口热血，努力凝目望向那个偷袭金峨的高大男子，道：“狂天巫？”
“若非我存心留金峨一命，你的魔刀是破不了‘碧阴孢’的。”
金峨眉宇之间泛起煞气，却又惊异于霍去病竟肯舍命救自己。
这人不是从来都不把谁放在心上么，而且一向不对女人付出真心，为何会冒着性命危险掷出饮雪魔刀，却将自己陷入到九死一生的绝境之中。
可不管怎么说，他的的确确是为了自己才受的重伤。她对他的恶感不由消失了许多，心里既意外又不解，还隐隐夹杂着一缕难受。
“我向蚩尤大神发誓，从今夜起巫域将永无宁日，直至灭亡！”她的语气冷静得可怕，“你们将为此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女娃儿，不要轻易赌咒发誓。你未必能见到明天的日头。”尽管胜券在握，痛天巫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也难怪，他的胸口也中了霍去病一拳，九阳龙罡的余劲至今仍在体内翻腾不已，心情自然好不了。
同样也捱了霍去病一脚的怒天巫端坐在蜚牛上哼道：“别跟他们废话，上！”
霍去病虚弱地眯着眼望着怒天巫，低声笑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享受这块风水宝地？可惜我已没力气为你挖坑了。”
他心念一凝丹田蕴藏的九阳龙罡瞬间爆发，化作一道旁薄浩荡的洪流涌入压在舌根下的横绝珠。弹指间霍去病体内的真气被完全抽空，吐气扬声道：“咄！”
黑色的横绝珠从他的唇间喷出射向高空。当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魔珠轰然爆响迸射出三束恢弘炫目的黑色强光，犹如九天雷动星辰飞坠，咆哮着怒吼着以人们无法闪躲的速度轰向狂怒痛三大天巫。
天地之间充盈着鼓动汹涌的黑色光芒，就像要将这世界吞噬。高岗在惊怵中颤抖，乱云在恐惧中飞舞，人们的眼中消失了一切，只有这乌黑的强光在闪烁在狂奔。
光澜像一朵朵怒放的烟花，偶尔亮起一抹抹异样的光采，却立即被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所熔化，便如掉进沸水锅里的一瓣雪花。
金峨搀扶霍去病，抵御着乱流的侵袭，眼睛已然无法睁开。耳朵里满是源源不断的巨响，真不知道这横绝珠所爆发出的力量究竟有多强，又是何时才能停歇？
终于风吼渐小，她能够重新将眼睛睁开，惊骇地发现非但乱坟岗已不存在，身周的土地竟朝下凹陷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大坑！
在这场旷古绝今的壮观异变中，三大天巫一死两伤。至于戾天巫之所以能幸运躲过一劫，还得感谢金峨的那一击令她丧失战力，使得霍去病无意分散横绝珠的力量去对付一个暂时构不成威胁的敌人。
但怒天巫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被横绝珠迸射的乌光当场轰中，连带着座下的蜚牛一同化为了灰烬。但即使留有全尸，这片大坑也已经足够掩埋他魁梧的身躯了。
狂天巫和痛天巫情况稍好，侥幸保住一命携着戾天巫飞遁而去。
这两人都清楚，在横绝珠霸道至极的轰击之下，今后数年休想再重出横行于世。纵然将伤势养好，折损的元气也绝不是三五年能够补回！
风渐停，光渐隐，横绝珠缓缓纳入霍去病的口中，四周敌踪杳杳。
金峨慢慢从震惊中清醒，听到骷髅头正在撕心裂肺地大叫，“头儿，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你可死不得啊——”
她急忙打量霍去病，只见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全身软绵绵地倚靠在自己身上。无巧不巧的，半张侧脸正压在她剧烈起伏的挺茁胸脯上，害得自己连气都喘不过来。
但金峨已没心情去追究这不可宽恕的冒犯，玉指搭住他的脉搏，察觉到霍去病体内的散功迹象。
“能不能送我回家，记得把刀捡回来。”霍去病的声音好似随时都会断落，从嘴里喷出一蓬蓬殷红的气雾道：“如果我死在了这，你说算不算是自掘坟墓？”
金峨险些听晕了过去，没料到这家伙还有心情跟自己开玩笑。要是在半个时辰前，就算霍去病惨死在自己面前，她也不会有一滴眼泪；然而现在，她却不得不为他的性命安危背负起莫大的责任。
罢了罢了，就算自己上辈子欠了他，本郡主可从不受人恩惠！
想到这里她有所决定，冷哼道：“放心，我会记得给你立碑树传。”
“呼——”似有风起，金峨亮丽的乌发蓦地飘扬，俏脸上徐徐浮起一层光晕。
霍去病静静看着她并没说什么，眼睛中隐藏的神情异常复杂。
乌发在风中跌宕，不一刻呈现出紫红色的光泽，而她的纤手上亦亮起纯白的光晕。
她盘腿坐下，将霍去病的身躯横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双手开始极其缓慢地从霍去病胸前的伤口上轻抹而过。指尖的白色光华一点一点渗入霍去病的肌肤，翻卷的血肉、断裂的肋骨、受损的经脉，就在这奇异白光的流淌下渐渐愈合。
一炷香后，霍去病身上的伤势赫然痊愈，体内又充满了充沛的九阳龙罡，而且真气之强之纯犹胜受伤之前，就似全身上下经历了一次不可思议的洗礼重生。
“神愈术——”霍去病望着金峨，说道：“原来你是巫族后裔。”
金峨缓缓将手收回，发丝上的紫红色光芒逐渐褪去垂落腰间。
不知从何时起，夜空里飘起了大片大片洁白无瑕的雪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两人的脸上衣上，更在地上积起了白皑皑一片。
“现在，轮到你送我回家了。”金峨精疲力竭地抬手理了理鬓边乱发，“另外，不管你是君子还是恶棍，都不许将我的秘密当成到处炫耀的本钱！”
淡淡的，霍去病的眼神里闪过些许歉疚，而后起身扶住她道：“我发誓，我一生都会珍守这个秘密。”说着他又故态复萌，横抱着金峨站起身道：“当然，我更愿珍守峨郡主您本人。”
“流氓！”金峨才不会把他的话当真。她如今头疼欲炸，一点注意力都集中不起来，懒得多和霍去病斗嘴，“送我回府，别惊动任何人。”
结果霍去病接下来的一句话令她想不生气都不行。
“不需要我通知李校尉吗？”
“去死，没心没肺的混蛋！”如果还有力气，金峨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霍去病一耳光，让他知道自己不好惹。但眼下，却只能虚弱地发出警告。
“要是你再拿李敢来讥笑我，等我恢复了我就……”
“嘘——”霍去病微笑着用食指封住了她丰润的红唇，慢声慢气道：“既然你不愿用这事打扰李敢，我会照办。但我可绝不是在讥笑你，比起那些躲在屏风后头偷想着心上人却又不肯承认的名门淑女们，你可比她们勇敢太多。”
“你这话是在捧我还是损我？”金峨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霍去病。
霍去病心念一凝搜索到饮雪魔刀的气息，左手略略一抬，一束红芒从十数丈外的雪地下飞出，掠回背后的刀鞘里。
经脉中的九阳龙罡充盈运转，背后两道龙纹隐隐显现，霍去病张开锆龙风驭的八对风翼腾空而起，将金峨轻轻搂在自己的怀中。
风雪越来越大，弥漫在空中苍茫而浩荡。金峨的双手环抱在霍去病的后背上，脸颊贴着健硕滚烫的胸膛，听到风雪在怒吼，听到他的心跳在怦响，芳心深处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缕迷醉，却又忍不住想到此时此刻若是拥着自己飞翔在大雪之中的人换成另一个该有多好。
霍去病的身影便似幻化作了一条桀骜独行的龙，怀抱着佳人无所顾忌地翱翔于天宇之上。迎着寒冷的朔风，迎着狂舞的大雪，长安城尽在眼底与脚下。
远方渭水横流群山巍巍，历史的洪流正滚滚而起，在黑夜里溅起旁薄浪花。多少凡人与尘事便在这洪流中默然无声地逝去，而山河却如一座座丰碑永不会苍老。
这一刻，仿佛天空已属于他，大地已臣服于他，世界流转于他的眼眸中。
次日清晨第一缕雪后阳光照落进屋，霍去病从睡梦中醒来。事实上他本没必要起这么早，依照朝廷五日一休的规定，霍去病今天正好可以轮休。
但自从来到长安他便恢复了北斗宫时的作息习惯，不论夜里睡得多晚，第二天总会早起。尽管这一觉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但看上去他依旧神采奕奕毫无倦意。
洗漱过后霍去病出屋往设在后厅的饭堂走去。走进饭厅高凡、厉虹如和鲁鹏一如既往地姗姗来迟，坐在桌边的只有奇凤雨和霍光。
看到霍去病，奇凤雨放下筷箸道：“昨晚我没等到你，有两条消息或许对你有用。”
霍去病在奇凤雨对面坐下，等着佣人盛上早饭，笑着道：“凤姨急着要告诉我的消息，一定很重要。”
“可绝对不是好消息。”奇凤雨道：“前天入夜，有两个孩子看见李敢从后门悄悄进了武安侯府。他们记着我的交代，一直守到李敢出来，中间不到半个时辰。”
“走后门？”霍去病端起碗轻轻吹了吹，“原来李敢也玩这手。”
“第二条消息仍然与李敢有关。”奇凤雨接着道：“昨天朝廷出了一张调令，李敢由屯骑校尉改任卫士令，执掌宫内宿卫。”
霍去病的眼光闪了闪，端着粥碗的手没动。“雪中送炭，李敢应对田玢感激涕零。奇怪的是，李敢前两日才被降旨斥责，为何陛下又默许了他的调动？”
“也许田玢是通过王太后向天子施压。”奇凤雨猜测说：“况且对李敢的责罚本就略显勉强，说不定刘彻正可就坡下驴。”
霍光在旁边听着不插一句话，脸上却露出思索之色。
霍去病摇头道：“卫士令是何等重要的职位，刘彻岂能轻易就范？”
奇凤雨想了想，说道：“我再设法让孩子们从其他管道探听一下吧。”
霍光忽然道：“前几天如姐在教我读书的时候曾说过这么一句话：‘若欲取之必先予之’，没准陛下是在糊弄田玢呢？”
霍去病一奇，丝毫没有把霍光的话当作孩子气的胡言乱语，微笑道：“很好，你会用心想事找寻本源了。要懂得一个人最宝贵的财富就在这里——”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霍光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中因为霍去病的鼓励而生出莫大的自信和喜悦。
霍去病喝了口粥，又问道：“上次我出给你的题完成了么？”
“啊？”霍光赶忙把心神收回来，回答道：“是不是刀气？可惜我还发不出，所以没法验证这个法子是否可行。”
霍去病向他含笑点头道：“你能想到这点远比发出刀气更加可贵。慢慢练习，不必心急。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年少便是你最大的本钱。”
霍光欣喜地用力点头，幼小的心灵被一团暖融融的热流包围着。
这时候厉虹如和高凡、鲁鹏终于进了饭厅。她打着哈欠问道：“你们在说什么，聊得那么开心？”
“我猜猜。”高凡神神秘秘地瞧着霍去病，“这家伙一准是在说昨晚的经历。”
“昨晚，昨晚他干什么去了？”厉虹如好奇地问道。
“打架。”霍去病不给高凡看到自己受窘的机会，“一场接一场。”
厉虹如正待追问，一名仆人走进来禀报道：“霍爷，外面有人求见。”
“谁啊，这么一清早。”鲁鹏诧异道：“他有没有递上名刺？”
仆人道：“她只说自己姓卫，是陈掌陈大人的夫人。”
霍去病眼中精光遽闪，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得可怕。
“不是我！”高凡见他朝自己望来，急忙表白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厉虹如也否认道：“我连作梦的时候都记得替你保密。”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鲁鹏挠挠头，“陈掌的夫人，那不是卫少儿吗？好像咱们在李敢的婚宴上还见过她。”
“霍爷——”仆人说道：“那位夫人还在前院等着。”
“去见她吧，小霍。”高凡劝道：“她会来找你，就说明已经知情，躲是躲不过的。”
“喀吧！”霍去病手中的碗脆生生碎裂，扑出的热粥溢到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要不，我去告诉她你还没起床？”厉虹如道：“可如果她一直守在外头，你早晚都逃不了一见。唉，要是我的娘亲还活着，我不知会有多高兴。”
霍去病沉声道：“不要拿你的母亲和她相提并论。”
“去告诉陈夫人，霍校尉身体不适，今日不能见客。”奇凤雨已猜到了大概，轻叹一声说：“但愿她能知难而退，可怜天下父母心。”
“你们怎么回事，一个个都帮着她说话？”霍去病神情竟有些凶恶。
“去不去由你。”厉虹如可不吃他这一套，大声道：“想躲避也由你！”
霍去病丢下手里的碎碗片，缓缓站起身子道：“去就去！”
他大踏步跨出饭厅，鲁鹏想偷偷跟着打探，却被奇凤雨一把拉住，“你不想小霍回头找你麻烦，这种事就别去凑热闹。”
霍去病来到前院，一乘小轿停在门前，轿夫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他的脚步由快变慢，最终停在距离小轿足有三丈远的地方，冷冷问道：“陈夫人，您有何见教？”
“我想看看你的长命锁，可以吗？”轿中传来一个微含颤抖的声音。
霍去病的剑眉像是锁紧在一起，拧着头沉默半晌道：“有必要吗？”
“去病——”轿中人激动地轻唤，“你就是我的孩子，他没骗我，没骗我！”
“他？”霍去病的脑海里一震，第一次确认原来那个人也在人世！
“我早就听到过你的名字，从那时候就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我的儿子？”轿中人的嗓音渐渐哽咽，“可是我不敢找你，怕弄错人惹人笑话，更怕这一丝希望也没了，我再也找不到我的儿子。直到他告诉了我你的身世，我想了好几天终于鼓足勇气决定来见你……“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有什么办法呢？那时我是公主府里的奴婢，和人私通生子已犯了大罪，哪还敢把你带在身边抚养成人？”
她抽泣着说道：“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不在恨我自己。我不求你能饶恕我，只想听你叫我一声‘娘亲’，就算死也甘心了。”
霍去病静默不动，听着轿中压抑的哭泣声心里如同翻江倒海。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之苦，孺慕丧亲之痛，像尖锐的锥子狠狠扎着他的心。
面对母亲的泣诉与哀求，这一声在别人叫来普通不过的“娘亲”，竟变得如此辛酸和沉重，沉重得让他窒息，让他癫狂。
院子里静悄悄，冬日照耀在他的脸庞上，失去了往日的暖意。
面对敌人，他快意恩仇；面对绝境，他谈笑付之。然而此刻，他踌躇了。
这一声“娘亲”，他到底该不该叫？也许，连上苍都不知道答案。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二集 冠军侯 第一章 长歌出塞
汉元朔六年春，即西元前一二三年，天子刘彻拜卫青为大将军，领中将军公孙敖、左将军公孙贺、右将军苏建、前将军赵信、后将军李广、强弩将军李沮率大汉铁骑五万北出定襄再征匈奴。
由定襄城往北的辽阔原野上，一时间旌旗蔽日，烽烟滚滚，五万大军便如一条蜿蜒迤逦的巨龙昂首向前，以不可阻挡之势直逼匈奴腹地。
在走出定襄城北门的一刻，霍去病情不自禁抬起了头朝高耸的城楼上望去。大汉的军旗在阳光下猎猎飘展，一排雄壮的武士伫立城头目视远方，鲜亮的盔甲熠熠闪光，从一支支枪钺锋刃上折射出的炽白光芒刺得人眼花。
但他已无法看到厉定边的身影，只能在遥想中回忆他当日屹立如山慷慨击鼓的雄风英姿。同时也回忆起那浴血奋战积尸如山的惨烈画面，好似这些都已是上一世的事，距今是那样的遥远却又那样的鲜活清晰。
前军带起的黄尘在空气中弥漫，城门外早已不见昔日鲜血印染黄土的痕迹。仿佛中他的耳畔又响起山呼海啸的呐喊声助威声，自己手握柴刀凭血气之勇与右贤王世子拓寒激战数十合，最终藉助厉虹如惊世一箭生擒敌酋，力退匈奴十万雄师。
这一切就如场梦，隐隐地令他感慨，令他惆怅，而体内的血液却在无声中贲张。
“那可差点就要了我的命啊……”他情不自禁地轻声自语，轻得只有风可听见。
“唉，要是小如也在就好了。”高凡显然也回想着同样的旧事，轻轻唏嘘道：“昨天大军在定襄宿营，我陪老鲁抽空回了趟奋扬牧场，在鲁媛的墓前点了三炷香。”
鲁媛便是那日为免受匈奴暴徒侮辱毅然自尽的鲁鹏幼妹，听到她的名字霍去病的眉头微微抖动了一下，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我们在小妹的坟头发现有人送了一束新摘的花，是不是你小子干的？”鲁鹏问。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的脸忽然回转向城楼上眺望，神情里有一丝惊讶与欣喜。
“咚、咚、咚——”鼓声，震撼人心的鼓声时隔数年又一次响起在定襄城上空。
不知何时定襄城楼上多了一道靓丽的鲜红身影，在迎风飘舞的明黄大旗下纤手飞扬击向金鼓——是厉虹如，她悄悄地跟来，此刻正用这鼓声为霍去病，为鲁鹏、高凡，为北出汉关的五万铁血男儿击鼓送行！
鼓声铿锵雄浑，回荡在关外的巍峨群山间。北去的将士们纷纷回首，诧异地仰望故国城关。高凡的视线蓦地有些模糊，恍惚中那道红色的身影渐渐变作一身甲胄定襄都尉的厉定边，在那鼓声中豪迈高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万里无云的湛蓝晴空下，厉虹如轻吐朱唇再唱大风歌，明眸中泪花闪动神情肃壮，一对鼓槌敲击得越发强劲有力，应和着她的歌声翱翔碧霄。
“鼓是军中魂，你明白吗，虹如？”父亲亲切的嗓音回响在她的耳际，那沧桑而坚毅的面容又一次从梦境中走了出来，仿似此刻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是的我明白，爹爹——鼓是军中魂！我要用它为小霍小高老鲁送行，为护卫家园浴血大漠的英魂吟诵，为出关北伐逆击强虏的勇士壮威！
“这丫头……”鲁鹏回望着厉虹如的身影喃喃低语，揉了揉有点发酸的鼻子。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霍去病突然勒停战马，向着前方浩浩荡荡往北而去的数万大军背影唱响大风歌。
鲁鹏和高凡愣了愣，不约而同地齐声应和。在他们身旁的昊天旗统领赵破奴、洪水旗统领徐自为、横山旗统领高不识、劲风旗统领董武、狂火旗统领仆多……还有八百壮志满怀雄心万丈的骠骑营武士，亦不由自主地被感染被激动，一同跟随着霍去病与厉虹如的歌声引吭相应。
而后左军听到了，右军听到了，前军听到了，后军也听到了。千百大汉健儿齐齐向定襄城楼上那位击鼓的美丽少女遥行注目礼。
歌声在他们的喉咙里发出，在他们的胸膛内激荡，最后汇成一股气势澎湃的洪流震撼天地，澎湃山川。
“士气可用啊。”在中军长史岳神机微笑着，向身前的大将军卫青低声说道。
卫青点点头轻声道：“那是厉都尉的女儿在击鼓吧？传我命令，中军唱响大风歌！”
不一刻，中军歌声扬起，城内城外连成一片，五万人的歌声此起彼伏淹没黄尘。
定襄城渐行渐远，鼓音渐小渐渺，座下的战马在一步步跨出大汉疆域，去向漠北。
“听说了没有，击鼓的姑娘是为国捐躯的前定襄都尉厉定边厉将军的爱女。”
徐自为小声对身边的高不识说道：“有传闻说她和霍校尉形影不离从定襄一路来到长安，这鼓声歌声就是在为他壮行吧？”
“多杀几个匈奴蛮子吧。”高不识眼里闪着冷光，徐徐说道：“就算酬答厉姑娘的歌声，宽慰厉将军的在天忠魂！”
“这还用你说？”董武回头憨厚地笑道：“大丈夫保家卫国血染沙场乃分内之事。”
“跟着咱们这位霍校尉想杀敌立功，可不是易事吧？”仆多道：“从上任头一天到现在我从没见过他操练兵马整肃军纪，成天不知在干嘛？”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高不识道：“他是故意藏拙还是外强中干，等上了战场就见分晓，但愿他不会让我失望。”
“不会吧？”徐自为作为知情人为霍去病辩护道：“上次北征他和我同在大将军帐下担任幕僚，曾经孤身闯入匈奴大营斩杀四羽射雕手折鹰，刀毙十数名上将和千骑长，杀死匈奴士兵数以百计，还差点生擒右贤王颜海……”
“你都亲眼瞧见了？”赵破奴哼道：“我只认一条道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在骠骑八领中他是对霍去病最为不服的一个。当骠骑校尉还在空缺中的时候，营内的事务几乎是他一人在料理，私下也有不少传闻说校尉一职非其莫属。
没有想到霍去病半路杀出，生生将骠骑校尉夺走。
如果换成是像李敢这样功勋卓着的名将之子，赵破奴也无话可说。可霍去病不过是天子身边的一名近侍，来自边城定襄的魔门叛逆，又凭什么后来居上做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他郁闷之下索性告假不出，躲在一边冷眼观瞧霍去病的治军之方。结果除了第一天自家的府邸大门被旗牌官率人砸坏外，霍去病再无大动作，对自己的故意称病更是不闻不问。赵破奴有点明白了，那敢情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而已。
如今的骠骑营固然兵强马壮，但八位统领各有打算互不买帐，底下的各旗壁垒分明人心涣散，这样的兵将上了战场能把仗打赢了才是笑话。
“可我也不能因私误国啊。”赵破奴心想，“到时候说不得还得站出来帮他一把。”
对于自己在骠骑营中的权威，他还是颇有自信的。抛开那个半死不活的刑山不谈，高不识、徐自为等人都会买自己几分面子，至于仆多更是和他情同手足，惟他马首是瞻。董武嘛是个老好人，从没主见也可忽略不计。
想到这里他又瞧了眼高凡和鲁鹏，这两个家伙是霍去病的死党，也不需指望什么。
这时走在后头的赤地旗统领刑山忽然不阴不阳插了一句，“眼睛也会骗人。”
赵破奴一怔，再看刑山合上眼皮又睡了，那一颠一簸的战马就像是他的摇床。
傍晚，大军宿营后骠骑营里便出了乱子。
霍去病在卫青的中军大帐刚出席完军议走到营门前，就看到十几个负责今晚巡夜的横山旗武士丢下把守的营门不管，手持兵刃相互高声吆喝着，风风火火往仆多统率的狂火旗营盘冲去。
他再走几步，迎面撞上满脸焦急的董武，开口便道：“霍校尉，我正要去找你！”
霍去病向着那群横山旗武士的背影问道：“他们要干什么？”
“横山旗和狂火旗干上了！”董武道：“这些人是前去支援高统领的。”
霍去病“嘿”地一笑，道：“好啊，那就让他们打吧，权当是在练兵。”
“不成的。”董武以为霍去病果真打算袖手旁观，急道：“看这架式要出人命。”
“那更好，说明两位统领将练兵当实战，一心铸就骠骑营铁血之师。”霍去病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着急，慢悠悠道：“我是否该请大将军对他们予以嘉奖？”
“怎么可能？”董武心急如焚，并未留神到自己正跟着霍去病往狂火旗的营地走去，说道：“依照大汉军纪，军中若有持械火拼伤人性命者可就地……”
霍去病摆摆手打断董武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闹起来？”
“听说高统领查营时发现仆统领在帐内违纪饮酒，于是上前制止。不晓得为何两人越说越僵便要动手，横山旗和狂火旗的部众闻讯纷纷聚集到仆统领帐前相帮各自的主将。
“我和徐统领赶去劝说，没几句话徐统领又和仆统领争了起来。不一会儿赵统领、刑统领也赶到了，大伙剑拔弩张越闹越凶。”
“有趣！”霍去病远远望见了包围在刑山军帐外的黑压压人群，眼里掠过一抹寒光道：“天高皇帝远，都以为自己是这儿的老大了。”
董武闻言心头莫名地一凛，犹豫了下嗫嚅道：“霍校尉，你不会行军法吧？”
霍去病不答，伸手扯开两名在外圈看热闹的赤地旗武士，沉声喝道：“闪开！”
董武目瞪口呆地看着霍去病就像头公牛撞进人群，宽厚的肩膀高高凌驾于众人之上，一晃一摇已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须臾的工夫霍去病便穿过人群来到仆多的军帐前，刚好听见赵破奴在劝道：“老仆，你向高兄弟认个错也就是了，何必弄得大伙都不愉快？”
仆多袒胸露乳斜靠在帐中的行军榻上，一身酒气硬着脖子道：“高不识是统领，我也是统领，老子凭什么要向他低头赔不是？”
高不识站在帐门前，脸色冷峻手按佩剑道：“就凭高某是今日的守值官！”
徐自为站在高不识身边也是一脸的怒气，接茬道：“仆多，你也太嚣张了！”
仆多冲徐自为一瞪眼道：“老子就是嚣张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徐自为大怒，迈步就要向仆多冲去。赵破奴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肩膀道：“小徐，别跟老仆一般见识，他喝多了。”
在一旁隔岸观火的刑山不咸不淡道：“原来喝醉了就能藐视军纪，受教了。”
徐自为听刑山为自己帮腔，向他竖起大拇指道：“老邢，你这话算是说着了。”
高凡叹了口气道：“这还是大汉的精锐之师吗？”
鲁鹏也深有感慨地赞同道：“酸枣你个熊，小霍这个骠骑校尉真不是人干的。”
这时赵破奴扭头冷冷问刑山道：“那按照刑统领的想法，此事又该如何处置？”
刑山打了哈欠，说道：“我既不是守值官也不是骠骑营校尉，赵统领问错人了。”
高不识见赵破奴竭力维护仆多心里更加有气，冷声道：“来人，行军法！”
“谁敢！”赵破奴将烁金神戟往军帐门前一横，“高不识，莫要欺人太甚！”
忽然身后伸出一只手来抓住戟柄慢慢往上抬起，跟着响起霍去病的声音道：“咦，赵统领何时当了仆统领的守门亲兵？”
赵破奴一惊，他方才几乎尽全力将烁金神戟下压，然而霍去病看似信手向上一抬，戟柄仍旧不由自主地高高竖起，可见对方功力之深委实远胜于己。
“霍校尉说笑了。”赵破奴索性收起烁金神戟，向霍去病施礼道：“卑职不过是想劝阻高统领，以免生出事端。”
霍去病“哦”了声，那语气听上去就似在说：“你当我是傻瓜么？”而后慢条斯理走进军帐，俯身抓起一坛已开封的酒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说道：“长安悦景楼的千度醇，仆统领的品味不差呀。”
仆多望着霍去病并不起身，打了个酒嗝道：“你想说什么，别绕弯子！”
霍去病拎着酒坛走到榻前，和颜悦色道：“你刚才喝了多少？”
仆多确是醉了，肆无忌惮地回答道：“一坛半吧，老子还没喝够瘾呢！”
霍去病笑笑，弯腰从仆多脚边又拿过一坛未开封的酒道：“这是半坛，这是一坛。”说罢抬手仰面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一坛半的烈酒顷刻饮尽。
仆多莫名其妙地瞧着霍去病，诧异道：“你想干什么，跟老子拼酒么？”
霍去病将空空如也的酒坛随手一甩，蔑然看着他问道：“你怕了么？”
“老子死都不怕，还怕这个？”仆多酒劲上涌，再被霍去病的话语一激腾地站起身，抓过一坛烈酒拍开封泥仰脖咕嘟咕嘟往嘴里灌。
霍去病不急不忙也打开了一坛酒，就站在仆多跟前笑吟吟地喝下。等仆多连吐带咽地把手里的那坛千度醇灌下，霍去病又举起一坛酒道：“再喝？”
赵破奴一皱眉，他熟知仆多的酒量，在帐门口劝道：“行了老仆，认输罢！”
仆多摇摇晃晃抓过酒坛，醉醺醺地傻笑道：“别拦我，老子要喝死他！”
他勉勉强强把酒坛凑到嘴边，口鼻齐用灌了不到小半坛，猛然身子一摇瘫倒在榻上，“哇哇”往外大声呕吐，已然神志不清。
霍去病悠然将自己手里的千度醇喝干，把空坛子朝地上轻轻一放，就见仆多双目紧闭一边从嘴角流出涎水一边呼呼打鼾，压根不晓得自己正睡在一滩呕吐物里。
“霍校尉？”赵破奴望着狼狈不堪的仆多，第一次领教了霍去病的手段。
“旗牌官！”霍去病转过身，向着帐外吩咐道：“将仆统领私藏的所有白酒全部搬进我的大帐，今天晚上霍某请客。”
“是！”正躲在人群里看热闹的旗牌官呆了呆赶忙应声，找人搬酒去了。
霍去病走到帐门口，扫视帐外的数百将士，徐徐道：“今晚我请诸位统领喝个痛快，从明天起若有谁在营中酗酒，霍某便让他尝尝用白酒冲澡的滋味。”
高不识此刻心里痛快之至，率先应道：“谨遵霍校尉令！”
赵破奴不由暗道：“看样子不仅老仆栽了跟头，往后难以在霍去病的面前抬头，连高不识也被他慢慢收服。好漂亮的一箭双雕！”
“高不识。”霍去病蓦地抬高嗓门，“你是今日的守值官，立即巡查大营，若有擅离职守不遵军纪者一概按律处置。”
这话说完高不识还没回应，周围看热闹的人却呼啦啦散了一大半。尤其是那些今夜有巡查任务的横山旗武士亡命般往各自哨位上奔去，惟恐被霍去病抓了现行。
等人群散了七七八八，霍去病却叫住正欲离去的赵破奴等人道：“走，到我营帐。”
徐自为笑嘻嘻道：“赵哥，刚才小弟在气头上说了些浑话，你不要介意啊。”
赵破奴摇摇头，道：“哪能呢，不过是意气之争。说到底，咱们还得并肩杀敌呐。”
刑山走了过来向霍去病行了一礼道：“霍校尉，卑职不善饮酒，便不去了。”
霍去病点点头，叫道：“旗牌官！”旗牌官正满头大汗指挥着下属搬运酒坛，闻声急忙大声应道：“在！”
“将属于刑统领的一份送到他营帐中。”霍去病道：“记得也给高统领留一份。”
“太卑鄙，太无耻了。”高凡喃喃道：“这家伙私分起仆多的藏酒一点也不手软。”
“你才明白？”鲁鹏笑呵呵大力一拍高凡道：“走，咱们也帮仆多干掉点。”
当晚酒宴尽欢而散，连酒量不佳的高凡都喝了足足一坛，估计明日行军要用绳索把身子绑在马背上才能走了。
霍去病送走众人，在行军榻上盘膝打坐。
这两个月来或许是元气大伤的缘故，霸王会和巫域的人不约而同从长安城中销声匿迹，重新蛰伏于阴暗中。随后是李敢调任卫士令，李广复出就任郎中令，似乎与程若颦的婚事为整座李府的人都带来了好运。
这一次李敢亦随父亲出征，只因李广统领的是后军，所以离开长安后两人尚未有机会碰面。
不知是多久，霍去病听到帐外的更鼓声，不觉已到了后半夜。他从榻上起身披挂整齐走出大帐，带着两名亲兵开始例行查营。
营地里静悄悄的，偶尔响过一两声战马低低的打鸣。初春凛冽的冷风吹拂在脸上，带来北方大草原上清新的气息，将黑夜中静静竖立的军旗吹起，像一团火焰在动。
一望无际的营帐如同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小山峦，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辕门前高悬的长信灯在风中微微摇曳，似一条条银蛇飘舞。
“霍校尉。”身后铿锵响鸣，是剑鞘撞击在甲胄上发出的声音，高不识迎了上来。
“白天的事，多谢你为我解围。”说话时他俊朗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诚挚，顿了顿又道：“还有，等回到长安卑职请你喝酒。”
霍去病向他一笑，道：“旗牌官送去的千度醇你已喝过了？”
“还没有。”高不识摇头道：“今晚我是守值官，不宜饮酒，留着等打了胜仗后喝。”
霍去病点点头，说道：“好，到那时我与高统领一醉方休。”
高不识嘴角泛起笑意道：“就怕那点酒不够灌醉霍校尉。卑职先去查营了。”
霍去病望着高不识背影远去，听见骷髅头小声道：“头儿，这人倒是条血性汉子。”
霍去病没做声，携着骷髅头继续查营。一圈巡完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渐感倦意上身，他卸下沉重的盔甲，将饮雪魔刀放在枕边拉过毛毡吹灭火烛和衣而眠。
刚睡下不久，突然身上的毛毡发出一蓬妖异的银灰色光芒，如一捆绳索急遽朝里收紧，将他的身躯从脖颈往下直到双脚死死缠住，不留一道缝隙。
有人捣鬼！
霍去病心头微凛，九阳龙罡应运而生，体内红光崩现刚猛的气劲朝外一涌。“蓬”地一记极低闷响，卷裹身上的毛毡在无坚不摧的九阳龙罡轰击下，竟如一道铜墙铁壁纹丝不动，反震得霍去病胸口气血一阵翻腾。
“头儿！”骷髅头被挤压在霍去病的袖口里动弹不得，惊叫道：“发生什么事了？”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身形随之微微内收，但那毛毡竟似附骨之蛆跟着收紧，直勒得他胸口窒息骨骼轻响，五脏六腑好像要挤爆出来一样。
“霍兄，我劝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黑漆漆的帐内忽然多了一条人影，手中悠闲地轻摇着一柄乌骨扇，笑呵呵望着霍去病说道：“这条毛毡的背面已被小弟下了‘锁咒’，你刚才外出巡夜，小弟就在此偷梁换柱，换下霍兄原先盖在身上的那条。不容易呀，为了能让霍兄束手就范，着实让小弟花了不少工夫。”
他一顿又道：“另外我劝霍兄不要指望帐外会有谁来救你，小弟刚将这顶大帐用结界封锁。霍兄哪怕震聋自己的耳朵，也休想让守在帐外的卫兵听见。”
霍去病看着眼前那人，脸上缓缓浮起一缕笑意道：“原来是金兄大驾光临。”
“霍兄可别怨我，谁让咱们的修为半斤对八两呢？小弟只好另辟蹊径，免得又像上次那样拼得两败俱伤。何况这毛毡是霍兄自己心甘情愿盖在了身上，小弟可没强迫你啊。”金不炎圆溜溜的鼻子像兔子般耸了耸，又笑道：“你看现在多好，咱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聊会儿了。”
“是啊，这种聊天方式确也别开生面。”霍去病的表情沉静，既没有遭受暗算后的愤怒也没有大难临头的惊惧，淡然道：“不知金兄想和我聊什么？”
“不必着急嘛，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呢。”金不炎在霍去病身前蹲下，瞟了眼他的枕边道：“能将霍兄的性命操诸于手，如此少有的美妙感觉小弟可要好好享受——只要我念咒，毛毡便会不断紧缩直至将霍兄的身体碾裂。没有饮雪魔刀在手，霍兄空负一身神功却只能由我宰割。”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二集 冠军侯 第二章 其势若雷
霍去病平静道：“不用金兄再三提醒，霍某很清楚自己目下的处境。”
金不炎“哈哈”一笑道：“也是，霍兄是聪明人，反倒是小弟显得啰嗦了。龙城公主呢，她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霍去病怔了怔，问道：“你找她做什么？”
“不是小弟要找。”金不炎摇头说：“是尺老对公主殿下念念不忘。真没想到她是魔族后裔，那一手封冻神赋害得我和尺老足足休养了两个月才缓过劲来。我去了龙城王庭，也去过狼居胥山，但都没有找到她。想来，她和霍兄是难舍难分喽？”
霍去病哼了声，说道：“金兄的想象未免太过离奇，她怎会和我在一起？”
“那难说。”金不炎拍拍手里的乌骨扇道：“就像当日大家伙儿都以为霍兄一命呜呼，可一转眼你不是又活过来了么？”
他见霍去病瞧着自己冷笑不语，便也不再追问，叹口气道：“咱们言归正传吧。我上回前往狼居胥山，为的是将水柔神鼎带回家。没想到节外生枝以致小弟至今两手空空，不敢回去面见家父。”
“你是找我来讨水柔神鼎？”霍去病讥诮道：“即使霍某果真从玉华殿拿走此物，也早在那日被人从身上搜走，阁下找错人了吧？”
“没错，没错。”金不炎笑着道：“小弟曾暗中打听过，那天搜查霍兄身子的正是令师傲霍。他既然能手下留情饶过你一命，自然也能装聋作哑再骗大家一次。”
霍去病沉默片刻，问道：“看这情形，霍某想不承认也不行了？”
金不炎眼里笑意更浓，如同一头见着了猎物的小狐狸，“咱们做笔交易如何？”
“我对金兄的生意经早有领教，但这回更像是不折不扣的要胁。”
“你就当是要胁吧。”金不炎道：“将水柔神鼎交给小弟，我告诉你匈奴军情。”
“金兄还真是够交情。”霍去病鼻子里轻轻一嗤，“奈何神鼎并不在霍某身上。”
“没关系，只要霍兄说出水柔神鼎的下落，小弟自会去取。”金不炎道：“当然在此之前，霍兄可能会从骠骑营中消失一段日子。不过我宁可相信霍兄刚才的话是在和小弟开玩笑，那么珍贵的东西换作金某，若不随身带在身边，只怕连觉也睡不着。”
霍去病脸露讥色道：“为何我说实话总没人肯信？也罢，霍某陪金兄回一次长安。”
金不炎心头一动，越发怀疑霍去病是在说谎，笑道：“霍兄何时变得如此合作了？咱们又何必再绕圈子舍近求远呢？不如让小弟先搜一搜霍兄身上，假如真没找着水柔神鼎，你我再回长安也不迟呀。”
霍去病眼里尽是嘲弄之色，问道：“金兄将手伸出霍某怀中，不怕遭暗算么？”
金不炎一愣，随即微笑道：“多谢霍兄提醒。但你越是如此推三阻四，小弟对霍兄身上的秘密便越生好奇。今夜若不搜上一搜，定会终生后悔。”
“铿！”他探手从霍去病枕边拔出饮雪魔刀，唤道：“尺老！”
乌骨扇上蓝烟一涌，尺度天元神显现，金不炎又吩咐道：“我用刀架着他，你来搜！”
霍去病盯着金不炎，叹道：“金兄可是小心得很啊，看来霍某是没有任何机会了。”
金不炎嘻嘻一笑，道：“没法子，对于霍兄小弟也不得不多留一点心眼。你最好让那个三星鬼王安分些，否则他很快就又会成为无主鬼啦。”
说着他将饮雪魔刀往霍去病的脖颈上一架，念动咒语将毛毡稍稍放松好容尺度天伸手探进去搜索，自始至终一双眼睛不离对方的脸庞。
然而就在尺度天将右手慢慢探入毛毡的一瞬，霍去病的嘴角蓦地逸出一丝诡异微笑，悠悠道：“金兄，你真不该动我的刀。”
毛毡内猛然爆散出一蓬炫目的金光，只听尺度天低声怒吼向后飞退，那只刚准备伸入霍去病怀中的右手上“劈啪劈啪”金星乱闪，发出一缕缕流光。
金不炎一惊之下尚未回过神来，一根金色的鼓棒已抵到他正横在霍去病肩头的饮雪魔刀上，绚丽的金色光芒沿着魔刀倏忽注入手心。
金不炎登时如遭雷击，通体被电流穿透，好似烧焦了般五内如焚，肌肤转黑冒出腾腾含着焦糊气味的轻烟，不由自主松开饮雪魔刀狠狠激飞而出。
他一声惨叫抛跌在地，四肢麻痹几无知觉，头发一根根冲冠竖起犹如刺猬，浑身上下痛不欲生，右手握刀之处更是一片焦黑血肉模糊。
“雷神鼓槌！”看到从毛毡处探出一头的金色鼓棒，金不炎懊悔惨哼。身为阴阳师的他对于雷神鼓槌内迸射出的强电几近常人一样毫无抵御能力，强大的念力在此时此刻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霍去病面色陡寒，恶狠狠冲着金不炎冷笑道：“霍某的身子虽非金枝玉叶，可也不是金兄能碰的！”
原来这对雷神鼓槌他一直带在身旁，适才入睡时就放到了腿边，异变一起便立即用手握住，随着毛毡收紧贴紧到胸前。
金不炎不愧是纯阳阁首屈一指的人物，迅速镇定下来叫道：“尺老！”
尺度天虽也遭到雷神鼓槌电击，但他魔功深厚仅仅手足一麻便立刻恢复，闻声刚想上前却见霍去病嘴唇里“啵”地吐出颗黑色小珠飞升在头顶。
“横绝珠！”
强如尺度天乍见之下亦不禁心头一凛，瞪视着黑色小珠凝住身形。
霍去病脸上又洋溢起笑容懒洋洋说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霍兄，我又上你恶当了。连横绝珠都拱手相送，令师待霍兄可谓不薄啊。”金不炎苦笑道：“只是小弟四肢麻木不听使唤，恐怕无法为霍兄掐诀解咒了。”
他身为魔门杰出弟子，当然很明白横绝珠可怖的威力。尺度天或许还能够全身而退，可他却免不了要死无葬身之地。就算尺度天有情有义事后杀了霍去病为自己报仇雪恨，这笔买卖无论如何仍是不划算。
“不必着急，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呢。咱们正可以心平气和的聊一会。”
听到霍去病把他刚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奉还给自己，金不炎脸上的样子比哭还难看，说道：“等到天亮若是有人发现咱们哥儿俩躺一动不动躺在这，那可就有乐子了。霍兄，小弟认输还不成么？我请尺老替你松开毛毡，你也收起横绝珠，咱们握手言和好不好？”
霍去病一口冷冷回绝道：“霍某可不敢劳动尺老大驾。”
金不炎暗骂霍去病刁滑，神情却变得更加诚恳谦恭，问道：“那霍兄有何好主意？”
“我的确有个解决困局的法子，而且保管金兄不会有异议。”
金不炎忙道：“小弟洗耳恭听，只要是霍兄提出的建议金某无不照办。”
“很简单，金兄只需把嘴巴闭紧一小刻，你我的麻烦便会很快解决。”
金不炎一省，猜到了霍去病的用意，迟疑道：“霍兄打算缩身收骨钻出来？”
霍去病微笑不答，帐内陷入短暂的沉寂。过了须臾，金不炎一咬牙道：“不必霍兄费心，小弟帮你解咒就是！”紧接着喉咙里发出一串极低的诵吟声，包裹在霍去病身上的毛毡缓缓朝两旁舒展开来。
霍去病得获自由，不紧不慢的站起舒活筋骨笑道：“金兄，多谢！”
金不炎眼巴巴看着霍去病，一副可怜相道：“霍兄，你的横绝珠……”
霍去病瞥了眼兀自悬浮在空中的横绝珠，拍拍脑门道：“对了，我答应过金兄解困后须得将它收起。”说到这里他的话音顿了顿，脸上现出促狭的笑意道：“可霍某却并未与金兄约定什么时候将它收起，对不对？”
金不炎眉宇间的怒色一闪，又堆起一脸的苦笑说道：“别开玩笑了，霍兄。”
霍去病抬手摄过饮雪魔刀，冷冷一笑道：“我没有和金兄开玩笑。霍某的脾气从小就很不好，一向睚眦必报。方才我险些在金兄手里栽了那么大的一个跟头，此刻如不找回点颜面，往后就不用出来混了。”
“是你自投罗网，怨得谁来？”金不炎在肚子里头把霍去病的祖宗十八代都骂翻了，嘴里却讨饶道：“霍兄，是小弟一时糊涂冒犯了您的虎威。请霍兄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小弟这遭。我保证，从今往后绝不再打水柔神鼎的主意！”
“金兄的保证只怕一钱不值。”霍去病大咧咧问道：“还有呢？”
“还有？”金不炎呆了下，马上醒悟道：“如有人问起今晚小弟和霍兄交手的结果，小弟必当据实相告，将您的英明神武大仁大义广播四海。”
说到这里他像是要急哭出来，连声道：“霍大哥、霍大叔、霍干爹、霍爷爷……霍祖宗，您对小弟也该戏弄够了吧？再这么折腾下去，天真要亮了！”
霍去病剑眉朝上微微一挑，摇头道：“我越来越喜欢金兄了，真舍不得放你走。”
金不炎脸一苦，舔舔快说干的嘴唇道：“若是这样，今后小弟多来拜访就是。”
霍去病哼了声，道：“你先前想告诉我的匈奴军情是什么？”
“这个嘛——”金不炎道：“霍兄久居匈奴，应该听过左贤王帐下的乌林魔骑吧？”
“他们也来了？”霍去病目光闪动，问道：“在什么地方？”
“这个我可不清楚了，霍兄知道乌林魔骑一向独来独往不和其他的匈奴军队混同。”金不炎回答说：“但如果霍兄肯把横绝珠收进口中，小弟不妨再透露个秘密。”
“不必。”霍去病道：“你不就是想告诉我乌林魔骑的战马所用草料极为特殊，每日必须食用一种叫做‘紫蓿’的牧草方能保持强劲旺盛的体力？”
“原来霍兄知道。”金不炎道：“小弟了解的也只有这些，你可以放了我吧？”
霍去病将横绝珠纳入口中，说道：“能屈能伸，金兄堪称匈奴人杰。”
“霍兄忘了？”金不炎居然已能动了，他吃力地从地上爬起，看不出有一丝对霍去病的怨恨之色，“小弟也是汉人，只不过世代寄居匈奴而已。”
“我记得，但瞧金兄的情形，多半早已忘了自己的祖宗是汉人！”霍去病生硬道：“金兄、尺老走好，恕霍某不出帐远送！”
金不炎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怨毒和尴尬，但又迅速消退，嘻嘻笑道：“好说好说，我和霍兄不打不相识，日后定要多亲近亲近！”摺扇一摆，尺度天魔功运出携着他蓝光乍闪，瞬即消失在大帐中。
“这家伙比我还不要脸。”直到这时，骷髅头得空痛心疾首地感叹。
“你错了。”霍去病徐徐道：“他是一个比李敢更加危险更加不择手段的厉害人物。他懂得委屈求全保存实力，更明白我在尺度天的威胁下不可能发动横绝珠取其性命，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引起我的鄙视和大意，好为下次交锋创造机会。”
骷髅头诧异道：“那你为何不老老实实告诉这小子，水柔神鼎并不是咱们拿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能有这样一个有趣的对手，不是很好吗？”
骷髅头突然明白了什么，就听霍去病又低声说道：“如果不是这对雷神鼓槌，落入此人手中霍某的下场将不堪设想。金不炎——我等你回来！”
次日清晨汉军继续北上，十余日后终于遭遇到匈奴大军的前锋部队。双方短暂地接触后，匈奴军伤亡千多人引马北退，汉军在后紧紧尾随以寻找其主力决战。
然而在这广阔无人的大沙漠里，几千人几万人亦譬如沧海一粟，想要寻觅到匈奴大军主力的踪迹谈何容易。
为了寻觅到敌军，卫青不断派出斥候四处侦查，然而一连五六天回报的消息都令人失望。
这日天尚未亮，从中军大营派出的一名传令兵风驰电掣奔入骠骑营，人还没到霍去病的营帐前，已高举令箭大叫道：“传大将军令，霍校尉速往中军大帐！”
霍去病走出营帐，接过令箭问道：“大将军紧急召见，可是前方发生了战事？”
传令兵气喘吁吁道：“前天晚上那支败退的匈奴前锋部队，突然袭击翕侯赵信将军的大营，一番激战后敌军溃逃。赵将军孤军深入率部追杀，于昨日傍晚不幸中了匈奴人的埋伏，最后突围无望引八百骑兵投降。
“此事正巧被大将军派去勒令赵将军收兵的信使探知，于是星夜回返报告。大将军刚刚获知，便下令召集诸位将军。”
霍去病神情沉静，拍拍传令兵的肩膀道：“你辛苦了，喝口水再走。”接着他扭过头朝旁边的营帐里扬声喝道：“旗牌官！”
“在！”还没来得及穿戴整齐的旗牌官像支箭般冲了出来，“请霍校尉吩咐！”
霍去病伸手帮他戴正头盔道：“命令八位统领立即到我军帐会合，有事要议！”
传令兵却傻了眼道：“霍校尉，您还要召集部下开会？”
霍去病笑了笑，道：“不是开会，而是让他们出来活动活动，透透气。”
当霍去病姗姗来迟地走进中军大帐，军议早已开始。无疑，在所有被卫青点名召见的将领中，他是到得最晚的一位。
帐内那名信使刚好将赵信遇袭投敌的经过向众将讲述完毕，李广气得重重一拍桌案道：“这个总也养不熟的狼崽子！”
原来前将军赵信原本便是匈奴人，后来投靠大汉获封翕侯，因此李广才出此言。
公孙敖皱眉道：“匈奴人素来行踪如风不可琢磨，等我们赶上去十有八九要扑空。”
卫青静静听着部将们的议论，慵懒的眼神里含着一抹隐忧，轻声问道：“李老将军，你的部队是目前最接近苏建将军的一支吧？”
“是。”李广回答说：“如果立刻拔营启程全速追赶，天黑前一定能与苏将军会师。”
“也要到天黑啊。”卫青已拿在手中的一支金令又犹豫着停住，“太晚了。”
“太晚？”公孙敖惊醒道：“大将军是在担心赵信投敌后会出卖苏建？”
帐内一阵轻微骚动，人人都意识到了后果的严重性。为了扩大对敌踪的搜索范围，三天前右将军苏建奉命率领所部三千骑兵向东北方挺进，如今距离中军主力少说也有数百里的行程。
一旦赵信将这支先遣部队的行踪透露给匈奴人，等待苏建和他手下三千人马的势必会是一场灭顶之灾。
一个多月前刚调任太仆的左将军公孙贺主动请缨道：“大将军，末将愿率部接应！”
“我去！”李广道：“相比公孙将军所部的驻地，末将的位置靠苏将军更近！”
“但那也得等到将近天黑才能追上。”强弩将军李沮道：“苏将军怕已全军覆没。”
“不会。”李广眼里闪烁着炽热的求战欲望，说道：“倘若匈奴大军果真截住苏将军，他受敌所困定然无法继续前进，末将便不需耗费那么多时间追赶。”
议郎周霸眼睛一亮，问道：“那么依照李老将军预计，何时可追到苏建将军？”
李广胸有成竹道：“至多四个时辰，或许还能更快。”
“中午以前不能抵达么？”长史岳神机摇头道：“我猜苏将军最多能顶到这时候。”
这时候坐在卫青左首最末端的霍去病忽然插话道：“我能不能说上一句？”
卫青望微含惊讶地向霍去病，问道：“霍校尉，你想说什么？”
霍去病道：“卑职不得不向大将军告退，因为我的人已经出发，若再不火速追赶，片刻后他们就将奔出百里。到时候卑职想追也追不上了。”
“你？”卫青面露喜色，显然听懂了霍去病话中的意思，道：“中午前能到？”
霍去病淡然自若地微笑着向卫青伸出三根手指道：“敢立军令状，三个时辰必至！”
顿时一双双欣喜、惊诧、疑惑、怀疑的目光齐齐聚焦到了霍去病的身上，公孙贺帐下的一名副将犹疑问道：“骠骑营不过八百人，即使及时赶到，面对数万匈奴大军也无异于是抱薪救火，无济于事吧？”
“你放屁。”霍去病徐徐起身，朝着那名副将说了句让人目瞪口呆的脏话。
别说这里坐的都是军中骄子，仅挨骂副将的品级就在霍去病之上。如此当众用粗话羞辱上司，以“胆大包天”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
“霍校尉，你也太放肆了！”公孙贺不悦摇头道：“这儿可是中军大帐！”
霍去病泰然道：“我很清楚自己站在哪儿，也很清楚在跟谁说话。假如不能将苏建将军安然无恙地带回到诸位面前，霍某这颗头颅请公孙太仆尽管摘去！”
公孙贺苦笑道：“我要你的脑袋干什么？但八百骑兵终究少了点。”
“霍校尉。”卫青沉声说道：“苏将军和三千大汉健儿的安危卫某拜托给你了！”
“遵命！”霍去病抱拳向卫青一礼，转身昂首阔步迈出大帐。
“李老将军。”卫青将那支握了许久的金箭递出，“即刻拔营，驰援苏建。”
然后卫青像做完了所有的工作，长吐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轻声道：“各自准备吧！”
果然，直到百里外霍去病才追上了先一步开拔的骠骑营所部。鲁鹏骑在马上呵呵笑道：“霍校尉，再不回来怕就没你啥事啦！”
霍去病置之一笑，提气高声道：“你们都听好了，刚才霍某向卫大将军讨令救援苏建右军却遭人讥笑，说咱们区区八百人犹如抱薪救火，自寻死路！”
尽管蹄声隆隆，八百骠骑兵全速奔驰已将队形拉散成一里多的长龙，但他的声音还是清晰无比地传送到了每一个部下的耳朵里。
“大家知道霍某如何回应此人？”他猛将嗓音往上一提，“三个字，‘你放屁！’”
“你放屁？”原本被霍去病激得满腔怒火的骠骑兵们听得一愣，想到那个挨骂的家伙心里俱都说不出的痛快解气。
策马狂奔在最前方的横山旗统领高不识将直鹰枪高高举起一晃，仰天大吼道：“他放屁！”
“他放屁！”如不甘的怒吼，如威武的宣示，八百人同时吼起，声浪盖过马蹄飞扬直冲天宇，人人血脉贲张豪情激荡，恨不得立刻投身战场与敌浴血搏杀。
“这家伙。”高凡和鲁鹏并肩而驰，摇头喃喃道：“真该当教唆犯抓起来。”
仅仅两个时辰出头，那些坐骑似也被主人的怒火所感染，不可思议的飞奔出数百里，远远望见前方一座小山丘上大汉王旗飘动，数万匈奴骑兵如铁桶般将它重重围困，正在悍不畏死地发动猛攻。
“好家伙，前后左右加起来不下五六万人吧？”立马沙丘上，看到匈奴大军排山倒海的浩大声势，骠骑兵们发热的头脑如同被一盆凉水浇下。毕竟这是千军万马兵刃见红的生死大战，和他们所熟悉的赌场斗殴、青楼争风相差何止千万里。
八百人，一旦陷入到密密麻麻的匈奴大军包围中，就好比掉入鳄鱼潭里的一头羚羊，转瞬间便会连皮带骨地被嚼啃得干干净净，甚至不留一丁点渣滓。
有部分骠骑兵的脸孔已经开始不知不觉的发白，勇气像残烛的火苗在渐渐消失。
“高不识！”霍去病对部下们的反应视若无睹，“你怕不怕死？”
“卑职不怕死！”高不识朗声回答道：“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当此时！”
“好。”霍去病颔首道：“你们不是每个人都在吹嘘自己是以一当百的英雄好汉吗。如今正面的敌军有一万多，而你的部下只有一百人，敢不敢作我的先锋杀进去？”
“有何不敢？”高不识大笑，将直鹰枪朝匈奴大军方向一指道：“我视它如蝼蚁！”
“杀过去，与苏建将军会合。”霍去病眼里有了欣赏的笑意，“请他将所部向左右两边扯动让开当中的通道，看我骠骑营如何扬威大漠！”
“遵命！”高不识大声应诺，一马当先冲下沙丘，呼喝部属道：“弟兄们，杀！”
“仆统领！”霍去病的声音让仆多心里打了个激灵，自从那天酒醒后他便一直有点儿惴惴不安，惟恐这位顶头上司找自己的麻烦，现在果然来了。
“你怕不怕死，别告诉我这时候得喝酒壮胆！”
霍去病的话一下子让仆多忘了所有顾忌，大叫道：“我老仆比高不识更不怕死！”
“那好，你做我的后卫。”霍去病微笑道：“精神点，别让匈奴人追着咱们骠骑营兄弟们的屁股猛捅！”
听了这粗话仆多愣了愣，无形中觉着这位霍校尉和自己的距离近了许多，豪放笑道：“霍校尉放心，哪个匈奴崽子敢不识趣跟上来，老子一刀剁了他的活儿！”
霍去病点头，反手掣出饮雪魔刀高举过顶道：“弟兄们，把匈奴人杀回娘胎里去！”
“把匈奴人杀回娘胎里去！”骠骑军齐声呼应，那一丝畏惧在吼声中消亡。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二集 冠军侯 第三章 谁与争锋
苏建是在今天早晨遭遇到匈奴大军的。
当时他的部队正在这座小丘上安营扎寨，由于沙漠不像平原能够砍伐树木筑造营门和栅栏，他只是让部下们用随军运载辎重的大车和一些简易军械，在营地周围搭建起一圈简陋的寨墙。
从敌军中率先出阵喊话的是赵信，向苏建动之以情诱之以利企图游说他率军投降。
苏建一面佯装犹豫，一面抓紧加固防御工事，和赵信周旋了小半个时辰。
大概看出他绝无投降的诚意，匈奴大军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冲击。数万人从四面八方轮番猛攻，几乎不给守军半刻喘息的机会。
好几次敌军打开缺口冲了进来，都被苏建率领着亲兵拼死杀退。
在这一次次惨烈的剿杀之下，大汉将士伤亡过半，箭矢亦即将告罄。到处是战死的尸首，到处是折断的枪戟，到处是流淌的炽热血液，到处……都是敌人！
苏建俯瞰着从四周蜂拥而上的匈奴铁骑，心里一阵悲凉的绝望。此际，太阳尚未升至中天。然而天空早已被弥漫的沙尘遮蔽成黄蒙蒙的一片，就像笼罩上了一层纱巾。
“苏将军，你已走投无路，投降吧！”山丘下赵信坐在马上仰头大喊。
苏建手握崩开不知多少豁口的长剑，怒喝道：“大汉没有投降的将军！”
赵信面无愧色，纵声大笑道：“你不降，莫非要让这三千将士也一起殉葬？”
话音未落，匈奴大军的后方陡然发生剧烈骚动。苏建眼睛发亮，畅声笑道：“赵信你这匈奴人的狼崽，睁大眼睛瞧瞧谁说我苏建走投无路？”
从东方地平线上的一座沙丘上，一队大汉铁骑快逾闪电直插匈奴大军后方。赤红色的军旗高高飘扬，一眨眼间便已杀入敌阵。
冲杀在最前方的是一名银盔银甲的青年军官，手中直鹰枪上下翻飞所向披靡，背后的雪白披风如旌旗般在舞动在燃烧，炫得夺人眼目。
横山旗统领高不识，此时此刻他和他的部下更像是一阵呼啸过大漠的长风，又或是燃烧在烈日下的野火，那一百人的力量竟如不可阻挡的洪流，硬生生切开匈奴大军的阵列，毫不停滞地穿梭而过，直逼苏建所在的小丘。
在他之后左侧是徐自为的洪水旗，右侧是董武的劲风旗，如一双舒展开的羽翼将匈奴大军已开始流血的伤口进一步撕裂扯碎，将敌军的阵列当作自由翱翔的天空。
然而匈奴人更大的灾难还在后头，赵破奴的昊天旗、刑山的赤地旗，这两支在骠骑营中也首屈一指的劲旅像是彼此较着劲，一马当先冲下沙丘，护卫着由高凡和鲁鹏所部组成的中军，似两把锋锐无比的匕首，扎得敌人打心底往外冒出凉气。
“兄弟们，他们在前头喝汤吃肉，咱们啃的虽是骨头，可也得把它给老子嚼碎！”殿后的仆多挥舞阔山刀，斩下一个又一个敌人的头颅，像头发狂的黑熊在大吼。
“赵将军，他们是谁的部下？”这时候位于前军的匈奴统兵大将祖虎，已能从战团中遥遥望见那面高扬的大汉军旗，蹙起浓眉问身旁的赵信。
“禀左谷蠡王，来的是大汉羽林军下辖的骠骑营。”赵信神情难掩惊讶，“还没到正午，他们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
“传令直敕将军，立即率本部人马予以阻截……”命令刚发出，祖虎却又摇摇头道：“不必去了，等直敕的人赶到，他们早已杀上了小丘与苏建会师。”说到这里祖虎情不自禁赞叹道：“好一支大汉铁军！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银盔军官是谁？”
“这个……”赵信毕竟不是羽林军系统出身，尽管与高不识有过几面之缘，但名字却叫不出来。
苏建策马站在丘顶向下望去，骠骑营的阵型就像一支激射而来的箭锋，所过之处匈奴铁骑如海浪般，朝两旁不可抑止地翻滚倒退，留下一路尸体、一路血腥。
由于敌军正在仰攻他的营盘，作梦也没有想到大汉援军会来得如此迅速，将后方完全暴露在了骠骑营的锋芒之下。仓促应战之下阵脚已乱，更加无法阻止汉军冲击，眼睁睁瞧着对方从自己的面前肆无忌惮地呼啸杀过。
“打开营门，放援军进来！”苏建的话音未落，一身银甲的高不识英姿飒爽跃马提枪从一架辎重车上高高跃过，向他叫道：“传霍校尉令，请苏将军所部往两侧调动，让开中路以供我军驱策！”
“明白了！”苏建挥手示意旗牌官下令照办，又问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八百骠骑！”高不识回答，发觉苏建神情中微小的变化，他傲然道：“苏将军放心，有我骠骑营在，护送贵部突出重围不过探囊取物！”
说话间霍去病统率骠骑营主力冲上山丘，望了眼已经开辟出来的行军通道，说道：“苏将军，丢弃粮草辎重请你跟随我部杀下山去！”
一旁的徐自为大声请缨道：“霍校尉，这一回卑职愿为前驱，替大军杀开血路！”
高不识怫然不悦道：“徐自为，你以为我横山旗已是强弩之末了么？”冲着身后部属高声喝问道：“兄弟们，累不累，还能不能打？”
横山旗经过这一番石破天惊的冲杀竟只折损了五六人而已，人人精神抖擞满脸杀气，听到统领在问异口同声道：“不累，能打！”
“高不识、徐自为，你们作我左右先锋，让匈奴人知道我大汉铁骑的厉害！”
“遵命！”
两人齐齐向霍去病抱拳领令，率领横山、洪水二旗如狼似虎朝对面的山丘下俯冲而去，一瞬间军旗便在十数丈外。
从小丘西面围攻苏建右军的匈奴铁骑数量过万，刚刚又一次地逼近丘顶，猛见营门大开，两彪汉军人马势若奔雷冲杀出来。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高不识和徐自为业已并肩杀入敌军阵列，血花在阳光下闪烁着触目的鲜红，一具具匈奴骑兵自马背上翻落。
汉营中顿时金鼓齐鸣，数千人山呼海啸向着小丘下的敌兵大喊：“卫大将军率五万援军到了，咱们冲下去杀尽匈奴狼崽子啊！”
似乎惟恐匈奴人听不懂汉语，这些声音里不时还夹杂着半生不熟的匈奴语呐喊道：“杀啊，五万援兵来啦！”
西面的匈奴军不由一阵惊愕骚动。
因为小丘遮挡了视线，他们并不晓得方才在对面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事。眼看汉军转守为攻杀将下来，而打头阵的又并非苏建所辖的右军人马，心中惊异禁不住更增几分。
说时迟那时快，骠骑营在前右军残部在后，两千多汉军铁蹄飞驰，旌旗飘扬，宛若从山顶泄下的洪水旁薄浩荡，直如数万骑兵的悍勇冲阵弹指间杀至山丘下。
主攻西线的匈奴统军大将术耀作梦也没料到，前一刻还在苦苦死守几近崩溃的敌军突然声势大振军威雄壮地扑将过来。
在他眼中与其说这数千冲出营寨的汉军是在仓皇突围逃跑，还不如说是在一往无前的和自己展开正面对攻！
数以百计的手下将士从战马上栽倒，从山丘上滚落，他们竭尽全力企图遏制敌军的冲杀，可面对近千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大汉精锐之师，所有的努力都如螳臂挡车，除了不断制造大量的伤亡外，连对手隆隆奔驰的铁蹄都无法稍作凝滞！
他愤怒而讶异的望见大汉赤红色的军旗如海啸一般席卷过山丘，席卷过自己的军队，高歌猛进中已深入己方腹地，简直把过万匈奴勇士集结而成的军阵当作了任由驰骋奔腾的自家猎场。
依照以往的经验，早年的汉军需以五敌二，才能和匈奴骑兵战成平手。即使卫青横空出世后，仰仗训练有素的阵型和日益提高的军马装备，在一对一的正面对决中，匈奴骑兵依旧可以占到一定的优势。
但如今的情景却将所有的经验和定律彻底打翻在地，这些横冲直撞的大汉武士犹如从天而降的煞神，一个个刀马娴熟、以一当十，赫然成了匈奴大军的噩梦。
更可怕的是听着汉军的呐喊，迎面杀下的人马不过是他们的先锋，在其后卫青统帅着五万精兵业已赶到。显然匈奴将士们受到了这条信息的巨大影响，军心动摇士气受挫，再无先前的必胜气势。
“堵住他们，跟我上！”他举起弯刀向着周围的部下怒吼着，冲向汉军。
“噗！”直鹰枪刺穿又一名敌人的胸膛。高不识早已数不清这是此战中被自己杀死的第几个匈奴士兵，而身周有更多的敌人正在汹涌扑来。
“来人通名！”前方的敌军忽地向两边闪出一条空档，术耀杀到。
“高不识！”、“徐自为！”两位骠骑营统领齐声应答，双枪并举迎上敌将。
澎湃无俦的势头这一刻终于遭遇遏止，在一众匈奴将官的凶猛阻击下，汉军的铁蹄不得不停顿下来，转入更为凶险激烈的阵地搏杀。
而一旦去势受阻无法发挥出骑兵凶猛的冲击力，在敌方百倍于己的绝对优势兵力绞杀之下，骠骑营即使再强悍也后果堪忧。
好在仅只刹那的停顿，紧紧跟随在横山、洪水二旗之后的赵破奴拍马赶至，烁金神戟二话不说直刺术耀咽喉，寒光挥动中加持在戟身之上的银白色符印华芒大盛生出异象，无数吞吐跳跃的火球当空轰落，砸向对手头顶。
术耀猝不及防，赶忙侧身举盾抵挡上方轰来的火球，弯刀横挥劈向烁金神戟。
孰料一刀斩出赫然走空，赵破奴的烁金神戟遽然变招改刺为扫，“啪”地拍中术耀左肋下暴露出的破绽。
亏得术耀有魔罡和甲胄的双重保护性命无虞，大叫一声侧翻下马，在一众亲兵拼死救援下退出战团。
“好一式‘横行天下’！”高不识大声喝采，又将一名匈奴千骑长挑伤。
赵破奴冲他一笑，坐骑毫不停留越过高、徐，率领着昊天旗杀向敌阵。
“这家伙，居然抢到前头去了！”徐自为圆睁双眼，“弟兄们杀啊，咱们可是先锋！”
主将受伤退出战团，对匈奴大军的士气犹如雪上加霜，再无力组织起有效防御。
赵破奴居中，高不识、徐自为一左一右三骑并驾，好似隆隆碾压过沙场的战车，披荆斩棘威不可挡，让跟在后面的刑山和董武几乎无事可做！
蓦然没有了晃眼的匈奴弯刀，也没有了密密麻麻的敌人，前方一马平川黄沙满目。
徐自为怔了怔，喊道：“咱们已穿透重围，杀出来了！”
高不识伸手抹了把脸上热腾腾的汗，结果手上全是殷红的鲜血，回头望着金戈如林的匈奴军阵意犹未尽道：“要不咱们再杀回去？”
“别乱来。”赵破奴掉转马头，冷静地吩咐道：“稳住阵脚，掩护主力出围！”
不一刻先是刑山和董武的赤地、劲风二旗，然后是霍去病亲率的骠骑营中军和苏建的右军余部千多人，再是负责殿后的仆多和伤亡最重的狂火旗，所有部队一一顺利突围，将敌军抛在了身后。
苏建如释重负，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曾经死守的小山丘，差点怀疑是在作梦。
仅凭八百骠骑的应援，他的右军便如旋风般穿越重围安然脱险，而援军的伤亡甚至连一成还没到！
早闻骠骑营是天子刘彻精心选拔建立的一支大汉王牌精锐，可只有到了战场上、在绝境之中亲眼目睹过后，才知道这八百人是何等的剽悍！
带着内心久久不能平息的震惊，他向霍去病感激道：“若非霍校尉施以援手，今日苏某与部下将士势必死无葬身之地。”
“苏将军别客气，要知道我拿的可是自己的人头为你担保，不卖力不行啊。”
霍去病一边纵马奔驰，一边抬头仰视天空。那一轮金阳正升过中天，刚好是午时。
“霍校尉，我们得往西北方向继续全速行军，待彻底甩开身后追兵后再转向东南和卫大将军会合。”赵破奴回过头对他说道，轰鸣的蹄声里语音平和而清晰。
霍去病拂视身边将士，尽管斗志昂扬但毕竟经过了数百里马不停蹄的长途跋涉和一场剧烈的搏杀战斗，人人沾满血迹沙尘的脸上都难掩疲惫之色。
背后号角震天，匈奴人正在调动军马随时都会穷凶极恶地追杀上来。
“你是说我们要逃跑？”他的笑容如同恶魔在紧盯着猎物，“不，我们杀回去！”
“杀回去？”赵破奴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可看见其他人神情中的错愕与困惑，才知道出问题的是霍去病的脑袋，“那可是五六万匈奴人！”
“我的眼睛没瞎。”霍去病已停下马，“只要不被敌军围困，真正能够跟我们短兵相接的不过几千人而已。所以，杀回去——我们不绕道。”
苏建咳嗽一声劝道：“霍校尉，咱们好不容易突出敌围，人困马乏，实不宜再战。”
“那请苏将军引兵西去。”霍去病道：“霍某自带骠骑营回身杀敌。”
赵破奴厉声道：“就算你是骠骑校尉，也不能让咱们回头送死。”
霍去病漠然扫了他一眼，转过头喝令道：“旗牌官，由你暂代昊天旗统领！”
赵破奴狠狠瞪视霍去病，脸色要多难看有多看，正当所有人以为他会暴起之际，猛地一挥烁金神戟高喊道：“弟兄们，跟我杀回去！咱们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要被这混蛋校尉羞辱！”说罢拨转坐骑，匹马在前不顾一切地冲向小丘。
“鲁鹏、高凡！”霍去病仿佛早料到赵破奴会发飙，下令道：“你们左右为护翼，一旦赵统领后继乏力，立即将他替换到后排。”
“遵命！”鲁鹏操起裂魂鬼斧和高凡并驾齐驱，率着旗下人马追赶赵破奴。
“他疯了么？”仆多呆呆瞧着一脸肃杀的霍去病，嘴里喃喃自言自语。
“他没有疯，而是比我们都清醒。”刑山意味悠长地注视着自己的年轻上司，轻声道：“我们已成疲兵，在无遮无拦的沙漠里无论如何也跑不过熟悉此间地形的匈奴人。
“与其人马在饥渴困乏中被敌军穷追不舍锐气尽丧，还不如反戈一击突其正面，只要能再次穿透匈奴阵营，便能一路东去尽快和大将军的主力会师。”
他迷蒙深邃的眼眸里隐约泛起一缕钦佩，低叹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手与淮阴侯韩信当年率众背水一战实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末将参见王爷！”刚刚找回自己坐骑的术耀马鞍还未坐热，便又得下马参拜。
左谷蠡王祖虎率一队亲兵赶到西线，望着术耀嘴角边尚未擦拭的血丝皱了皱眉。
“末将无能，致使汉军脱围遁逃，请王爷依律责罚！”术耀将头压得更低。
“不怪你——他们首先突破的便是我所在的东线。”祖虎摇摇头，猛然将嗓音提高，“昂起头来，术耀！你是匈奴著名的勇士，怎可被一次小小的败仗打倒？指挥你的部下赶上去将汉军消灭在大漠中。这次，我要苏建和霍去病的两颗人头！”
“是！”术耀霍然抬头，眼里重新燃烧起信心与斗志，“末将定不负王爷所托！”
“报——”一名匈奴斥候飞驰而来，不等战马停住便翻身跪拜在祖虎和术耀的面前，“他们又杀回来了！”
“谁？”术耀呆了呆，不必进一步询问斥候，耳中重响起了喊杀声。
“他们真敢回来？”祖虎也大感意料之外，叹道：“了不起——”
“纳海、展颜，随我来！”术耀跃上坐骑招呼自己的部将，左肋传来一阵绞痛。他深吸一口气抑制兴奋的心情，大喝道：“凡有怯敌后退者，杀无赦！”
“术耀将军！”祖虎在背后喊道：“速战速决，卫青的大队人马不久后就该到了！”
“明白！”术耀咬牙用双腿狠狠一夹马肚，坐骑如利箭般蹿出直奔正西方。
驰出百丈突见前方军队如雪崩般在往两旁败退，术耀精神一振大叫道：“跟我来！”
第一眼他便看见了那个将自己一戟扫落下马的汉军统领，正势如疯虎率领着不到百名的部众，将四周成千匈奴骑兵打得节节后退难以招架。
“来吧！”术耀举刀冲了上去——在战场上丢失的尊严，需要在战场上赢回！
而此刻在他对面的赵破奴也已杀红了双眼，视野中满山遍野都是敌军的身影，密集的刀枪箭矢如一次次死亡的啸音频频与他擦肩而过。甲胄上一处处凹坑是敌人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印记；战袍上触目惊心的血红是他赠与敌人的礼物。
“稀溜溜！”蓦然座下战马发出哀鸣，壮硕的躯体摇了摇勉强往前再冲数步，终于无力地向左侧翻，身上布满累累伤痕。
赵破奴无暇为自己朝夕与共的坐骑默哀，在身形即将失去平衡的刹那探左手猛按马鞍腾身跃起。
赵破奴在空中躲闪着凶狠刺来的一支支刀锋枪刃，飞起一脚踹落侧旁的一名匈奴骑兵，烁金神戟力压三柄斩向双腿的弯刀，飘落在马背上。
“呵！”术耀身马合一迎面杀到，雪亮的弯刀快逾闪电劈向赵破奴眉心。
赵破奴横戟格挡，吃亏在立足未稳身躯不由自主往后仰倒，背脊几乎贴到马鞍，面前寒光一闪对手的弯刀，从鼻梁上带着丝丝彻骨寒气掠过。
双方坐骑交错，术耀掉转回身又一刀往赵破奴面门劈落。不料凭空伸过来一只枯瘦焦黄的大手，在刀刃上轻巧地一贴一按卸去劲力，随即探出三根手指往刀背上一捏一搭，反推向术耀胸口。
赵破奴转危为安急忙坐直身躯，定睛一看却不禁愕然。
原来出手救助他的，竟是平日里总是阴阳怪气对自己不理不睬的赤地旗统领刑山！
这时耳畔又是一声暴吼传来，不远处的鲁鹏杀得兴起，不管不顾地施展出血魇狂化，双斧合于左手，右臂暴涨数尺，巨灵般的魔爪生生抓起正与他交战的匈奴将领纳海，而后往头顶运劲抛起裂魂鬼斧的寒芒划过血光迸溅，活活将其凌空劈作两爿！
那边的高凡亦弃马步战，身影神出鬼没，藉助土遁忽左忽右打得展颜顾此失彼，怒吼连连狼狈不堪。
见统领如此骁勇，汉军士气高涨攻得更猛。
突然小丘顶上响起号角，与汉军胶着酣战的匈奴骑兵闻声后退，放开前行通道，山丘上亮起万道华光，一束束五行法术幕天席地汹涌袭来。
“酸枣你个熊！”鲁鹏接连挡下三团火球，四道金元攻击术，却也只能看着身边的部属纷纷受伤栽落。
他怒发冲冠催动青云骢冲向丘顶，但在密集的法术轰击下虎嗥真气耗损急遽，渐渐力不能支。
更惨的是那些战斗力远不如骠骑营的右军人马，在惊涛骇浪般的五行术攻击之下死伤惨重溃不成军，失去主人的战马惊恐狂奔乱作一团。
啸声，震耳欲聋的沙场上空倏然响起了雄浑刚劲的啸音。霍去病卸下盔甲，一身黑衣舒展风驭飞舞在千军万马之上，身周红光缭绕一条赤龙跨天奔腾，飞越过匈奴人挥舞的大旗，飞越过如蝗射来的箭雨，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扑丘顶！
阳光仿佛映染得像血一样的红，而他的啸声如山崩如海涌，激荡苍穹！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二集 冠军侯 第四章 天下第一营
“将他轰下来！”伫立在丘顶的祖虎仰望着御龙飞天的黑衣青年将军，沉声下令。
于是一半以上的五行师，将主攻目标对准了那名飞翔在天空中的敌人。
炫火轮、暴沙斩、百刃回天、黑水龙吼、钝身术、裂心咒……种种叫得出名称或者叫不上名字的五行术、阴阳术层出不穷轰向霍去病，半空中流光溢彩遮蔽天日，宛如正在举行着一场盛大壮观的烟火晚会。
饮雪魔刀上的五颗宝珠齐齐亮起，趋避化解着五行术的威力，而来势汹汹的精神攻击术，更是对霍去病几近失效。
即使有少数强劲的法术能攻到他的身前，也被浩荡充盈的九阳龙罡震飞弹散，无法伤到片衣毫发。
陪在祖虎身旁的匈奴右大将器图翅悚然动容，低问赵通道：“他叫霍去病？”
“正是！”赵信颔首，“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曾在去年孤身闯入右贤王颜海大营，斩杀匈奴勇士无数，想必器图翅将军也有耳闻吧。”
“万夫不当之勇……”祖虎轻声重复赵信的评语，“不杀此子，必为我匈奴后患！传令，谁能格杀霍去病赏奴五百，牛羊马匹各三千头！”
“嗷！”听到左谷蠡王开出的重赏，匈奴将士们凶性勃发，如苍狼般呼嚎回应。
“呼——”霍去病的身影已飞临丘顶上方，身下是黑压压的数千匈奴骑兵。
“头儿，来而不往非礼也。我给那些五行师上道菜吧！”一道乱神诀无声无息地从骷髅头双瞳中发出，利用目光传递潜入匈奴五行师的脑海中。
数十名五行师毫无防备纷纷中招，霍去病身上压力骤减，趁势俯冲而下破入敌阵。
那些倒霉的随军五行师、阴阳师首当其冲成为了饮雪魔刀下的冤魂。在近身肉搏中，他们的战斗力甚至不及一名初经战阵的匈奴骑兵，而身上更无甲胄的保护。
“闪开！”声如洪钟的一吼，器图翅驾驭战马手舞银槊，直冲霍去病。
“铿、铿、铿！”霍去病人在空中，一连三刀如同气贯长虹劈击在银槊之上。
器图翅身躯剧震，耳朵里听到自己双臂骨节“劈啪”爆响，一口热血涌到喉咙口。
“呀！”他瞠目大吼，运劲挥槊横击霍去病虎腰，竟不顾生死要与对手玉石俱焚。
“呜——”赤龙翻飞，在银槊上一缠一绕。
沛然莫御的力量使得素来自负神力的器图翅双臂一麻霍然松手，那支重达八十斤的银槊颤鸣升空。
霍去病左拳重重砸在器图翅的鼻梁上，将他打落马下，吐血昏死过去。
“器图将军！”匈奴骑兵惊呼出声，简直不能相信以勇力着称于大漠的器图翅在霍去病的面前，撑不过三个照面便被打成重伤。
但骨子里流淌了千年的豪勇血液、左谷蠡王颁布的巨额赏格、遭受挫败的巨大羞辱感……在这些因素的刺激下，匈奴人好似失去了理智与恐惧，狂吼着厉嚎着前仆后继杀向霍去病，如海水一样将他吞没在刀山枪海中。
“唰！”小丘下猛然尘土飞扬，高凡手持风水神签脱颖而出，落在了霍去病的身边，满布血污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意，向他道：“你这家伙，总爱显摆！”
紧跟着西侧的匈奴军阵大乱，丘下汉军没有了五行法术的压制，迅速攻上山顶。冲在头一个的既不是赵破奴也不是高不识，而是一直以来都不声不响以老好人面目出现的劲风旗统领董武！
兵合一处将打一家，经过苦战再次登顶的骠骑军气势更盛，人人奋勇个个争先。
霍去病夺过一匹战马，手握饮雪魔刀亲自开道，赤芒闪处势如破竹无人能挡。
蓦地他察觉到一双有若利箭的眼神，从千军万马中激射而至，令得心头一警。侧目望去，一名身形高瘦黑盔黑甲的匈奴大将擎枪策马杀向近前，正是左谷蠡王祖虎。
“铿！”刀枪并举双马交错，两人的目光在电光石火间激撞出炫目火花。
霍去病的马身与对方擦肩而过，回头瞥了眼祖虎的背影面露惊讶，来人所用的招式竟是他极为熟悉的“洗天九枪”，虽功力稍逊拓寒，却比后者更老辣更沉稳。无疑，此人是自己入门前便已离开北斗宫的同门长辈。
与此同时祖虎也在侧身回望着霍去病，彼此间的视线距离不断拉长，最后不约而同消失在金戈铁马的沙场之中。
在这数万人绞杀角逐的战场里，又有多少个类似的瞬间在发生在流逝，多少相逢与错过的人们在回首一瞥中成为诀别！
“董武！”霍去病长吁一口气将思绪拉回现实，“将辎重车点燃推下山坡！”
“得令！”董武不假思索地应诺，此刻他对上任不过数月的这位骠骑校尉，已是死心塌地的佩服。
数十辆辎重车被迅速点燃闪动火舌推下东面的山坡，由于上面装载的多是粮草帐篷极易燃烧，瞬间便起了熊熊大火，在坡道上越奔越快直撞下方的匈奴骑兵。
匈奴人惊叫躲闪，无奈数千人挤作一团又是往丘顶驾马狂奔，哪里能够轻易避让开去。
“砰砰砰！”辎重车狠狠撞中前排的匈奴骑兵，登时人仰马翻死伤无数。紧跟着马匹与身上也被猎猎的火苗引燃，一个个上下跃动拼命挣扎的火球痛苦地吼叫着，冒出浓浓黑烟。
不容有须臾的喘息，骠骑军越过辎重车间的缝隙犹如火上浇油，随心所欲地屠戮着焦头烂额的敌兵。不用怜悯也没人会手软，这本就是一场有你无我的生死之战。
“小霍！”鲁鹏鼻子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从后头赶了上来，亢奋之下又用上对霍去病私下的称呼，“老子好久没杀得这么痛快啦！”
他已恢复了原形，即使这样也比周围的人高出一头，成为最为明显的受攻击目标。背上的甲胄早已稀烂，青云骢也是血肉模糊口鼻喷着白气。
霍去病的表情保持着异乎寻常的冷静，目光眺望前方低低道：“李敢来了——”
李敢来了。东南方向的地平线后扬起滚滚黄尘，然后是一面绣着斗大“李”字的赤红旗帜，迎风狂舞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飕飕飕——”刺耳的锐啸伴着一片黑云从天空中卷涌而来。待稍近时候匈奴骑兵们才看清那片袭来的乌云竟是一支支箭矢汇流而成。
于是死亡不可避免的发生。他们的盾牌、护具竟都不足以阻挡箭锋的破入，犹如飓风吹过的麦田一波波的尸体倒落沙土。
直至此际地平线上才出现了一排奔驰跃动的黑点，如电闪如雷鸣挟着雨点般的羽箭攒射飞速迫近。为首的青年男子白袍金盔，手握长弓目光如炬，每一支利箭射出必会有一名匈奴军官应声落马！
战局立时起了微妙变化，原本在围攻汉军的东线匈奴大军反而陷入了对方的前后夹击之中。一面是火光冲天一面是箭如雨下，仿似一瞬坠入了地狱。
“果然是李敢，这小子来得真不慢。”高凡忍不住轻声惊叹。
“将门虎子，名不虚传。”徐自为也赞赏道，鼻子里隐约嗅到了胜利的气息。
“或者该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鲁鹏调侃，“但无论如何，今天老子也要喜欢他一次！”
“只有三四百人，应是李老将军的先锋吧？”徐自为极目远眺，“的确快！”
“咱们不是比他更快吗？”高不识追上来不以为然道：“骠骑营从不落在人后！”
“为了证明这点——高不识！”霍去病微笑着说：“由你带头杀下山迎接李敢！”
“是！”高不识见前锋的任务又一次落在自己头上，不由大喜，惟恐别人来抢，迫不及待的招呼着横山旗部属一阵旋风似地冲下小丘。
“又是这小子。”鲁鹏艳羡的晃晃脑袋，“好事都让他赶上了。”
话是这么说，他也没闲着，裂魂鬼斧舞动如轮，劈斩着从外圈涌上来的敌人，掩护霍去病、董武和高凡等人向小丘下突围。
犹如大漠上骤然掀起的一股狂飙，李敢率着三百名从战场上千锤百炼而出的李府亲兵转瞬着迫近到敌军阵前。他的神情冷酷沉静，反手掣出傲世神剑指向前方密密麻麻的匈奴骑兵沉声喝道：“破邪枪，冲阵！”
“唰！”三百亲兵整齐划一地收弓持枪，座下战马速度遽增，如一道水线朝前汹涌。
“噗噗——”前排的匈奴骑兵接二连三中枪倒下，顷刻间地上便多了百余具尸体。
傲世神剑切金断玉，破开一面面迎来的盾牌，用犀利的剑锋精准迅捷地割开敌人咽喉。李准、李响两大李府家将如影随形，率领部属强突入阵。
“李卫士令，你来晚啦！”高不识的身影从丛丛敌军中斜刺杀出，向李敢意气飞扬地大笑。他雪白色的披风已被鲜血完全染红，飘动在身后恰似一面威武军旗。
好像两支相向而射的离弦之箭，两股汉军在山坡上会合，而后转往西北，继续不依不饶地将数万匈奴大军组成的阵线搅得天翻地覆。
匈奴人沮丧地发现，他们遭遇的是一群从地狱中钻出的嗜血恶魔。不论如何顽强抵抗，对方的铁骑总能纵横驰骋来去自如，不知畏惧不知疲倦更不知死亡与伤痛。
“霍兄。”望见霍去病一身黑色劲装从丘顶杀到近前，李敢眸中有光微闪，“是否需要小弟替你开道，往南杀出重围？”
“你说呢？”霍去病向他一笑，阳光下洁白整齐的牙齿如枪刃般闪着光亮。
李敢微笑着一纵坐骑，傲世神剑银芒横空又挑落一名敌兵，“那就并肩杀敌吧！”
两人合于一处沿山坡并排往北，一刀一剑睥睨强仇在天空下构成一幅壮丽画面。
“呜——”匈奴人的号角响起。西线大军整顿阵列齐齐下压，两翼与东侧的骑兵却往小丘后撤退集结。显然祖虎已经意识到卫青大军将至，开始布阵应变。
“匈奴蛮子害怕了，弟兄们杀啊！”高不识挺枪呼喝，冷不丁一支冷箭射到，穿破他背上早已散碎的甲胄扎入后腰。
高不识身躯一震，回头看到一名匈奴三羽射雕手手握铁弓，正朝自己张望。他怒目圆睁舌绽春雷，拔出腰间佩剑挥手掷出。
长剑划过，一束电光穿过数丈空间准确地扎入射雕手的胸口，高不识这才扯出背上羽箭往地上一丢。
“高统领，忍住了！”仆多打马追到他身后，不由分说阔山刀“嚓”地一挥将高不识箭伤周围的一片已呈紫黑色的腐肉整块剜出。
“仆多，你干什么？”高不识疼得额头冒汗大叫一声。原来他已杀得昏天黑地，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腰上生出的酥麻感觉。
仆多俯下身用大嘴盖住伤口，用力连吸数口，往地上吐出一滩黑紫色毒血，再取出酒葫芦漱了漱口才笑道：“这点皮肉伤就疼得哭爹喊娘，你可不如我老仆！”
高不识也已醒悟过来，脸上不由一热。就在数日之前他还为了违纪饮酒之事险些和仆多火拼，眼下对方却冒着被毒血感染的危险救自己！
“老仆……”高不识注视着仆多黑黝黝宛如凶神恶煞般的脸膛，说不出话来。
“别像个娘们，跟老子一块杀敌去！”仆多豪放笑道，举刀杀向前方。
日头由中天而往西，战局也进入了白热化。
为了阻止敌军重新列阵集结，霍去病李敢和苏建不停率军冲击两翼匈奴骑兵，以小丘为中心来回绞杀，一次次打乱祖虎的部署。
但他们的伤亡也在迅速地增多，尤其是苏建带来的三千右军拼到现在已剩下不到几百骑，而且人人带伤疲惫不堪。
“轰隆隆！”不知何时，东南的天际传来滚滚雷鸣，弥漫的黄尘遮蔽了半边天空，李广的五千后军主力经过半天近乎疯狂的急行军终于赶到。
“原来如此——”马背上的刑山遥望汉家大旗，若有所悟地轻声说道。
“你说什么原来如此？”徐自为恰好听见，随口问道。
“苏建是鱼饵，咱们是鱼钩，在霍校尉的计划中他根本不在乎右军是否会被全歼。”刑山回答说：“他要将匈奴主力牢牢钉死在这，等到……”
话还没有说完，两人被匈奴骑兵冲散，但徐自为已经猜到刑山接下去想说的话。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在乱军中寻找到霍去病的身影，突然觉得这高深莫测的男子犹如一位洞彻全局的国手，或许在骠骑营出发之前已然预见到了眼前的战局。
而在丘顶，祖虎也正用含着深深遗憾与赞赏的眼神，远远凝望着战阵中的霍去病。
“王爷，李广到了！”大将直赦叫道：“让末将领本部人马将他拦截！”
“不用了，这一场我们已输了。不愧飞将军的美誉，若是能晚到半个时辰也许结果就会完全不同。可惜，战场上没有如果。”祖虎摇摇头，吩咐道：“传令左大将术耀率军殿后，其他各部人马立即脱离战场向鹰鹞沟方向撤退。”
“撤退？”直赦诧异道：“李广不过四五千人，咱们依旧占有优势啊？”
“不要被兵力表象迷惑。”祖虎感慨道：“我们五万雄师，却被霍去病的一旅骠骑营冲得阵脚大乱疲于招架，白白浪费了致胜良机。如今卫青的大军正在全速应援，在此种情形下我们已断无胜望。撤吧，至少还能保存住大军元气。”
“王爷，你看！”一名亲兵猛然惊叫，抬手指向南方。一支汉朝大军从地平线后冒出，正以惊人的速度往西北方向迂回穿插，直逼匈奴大军的背后。
“是公孙敖统领的中军一部。”赵信看着汉军大旗苦笑说：“经过十余年与匈奴的对抗，汉军骑兵的素质和装备大幅提升，我军已无优势可言。”
祖虎没说话，转头望向北方。不出所料，须臾之后又一支汉军在北面出现，同样执行着迂回穿插的战术，急速挺进西南。
浩瀚无垠的沙漠上，这两支军队便如渐渐合拢的铁钳，狠狠的扼向匈奴人咽喉。而在胸膛上，兀自插着一柄锋锐的匕首，令他们血流不止而又无可奈何。
“咚咚——”汉军雄浑的军鼓声此起彼伏地传来，迎着春日一面大旗渐渐映入人们的眼帘。飘展的旗帜上五个大字银钩铁画豪情跌宕，分明就是“汉大将军卫”！
将旗之下卫青驾马奔腾，大风迎面扑来，黄沙漫空飞扬，三万雄师在他的身后豪壮呼啸地动山摇，犹如决堤的大潮奔流澎湃在漠北苍穹间。
“这个霍去病……”他的嘴角有一缕懒洋洋的微笑，眼眸中闪着睿智慵懒的光芒。
他看到李广的军旗在不断向丘顶推进，将术耀率领的敌军一步步逼下小丘；他看到霍去病与李敢并马驰骋，凶悍勇猛地剿杀着斗志已寒的匈奴骑兵；他看到中将军公孙敖、左将军公孙贺的两支人马正插向敌人背后，马蹄下是高高扬动的征尘。
他掣出昆吾神剑高举在手中，剑锋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炫目的光辉。不必再说什么，身后的将士们已明白了主帅的无声话语，齐声吼道：“杀——”
夕阳西下烽烟嫋嫋，天色在沉寂中黯淡。沙漠一片血红色，不知是晚霞的余晖映照，还是无数人的鲜血染透。发生在白天的那场荡气回肠的血战已过去，但满地的尸体与散落的兵刃，还有那些游荡哀鸣的战马，都在向人们诉说着悲泣着。
这一战匈奴大军折损上万，被迫向北撤退。汉军乘胜追击百里，获取又一大捷。
霍去病的骠骑营和苏建的右军是最先退出战斗的两支部队。而事实上，苏建的部属几乎损伤殆尽，除了数十名亲兵和若干将领校尉外，其他人尽数埋骨黄沙。
在尸积如山的小丘下，骠骑营散坐歇息，吃了今天的第一顿饱饭。为了节省时间，出发时他们并未用饭，仅仅在颠簸的马背上草草啃了两口干粮果腹。到了这时候每个人都觉得肚子空荡荡地直翻酸水，嘴唇也干裂得渗出血丝，从喉咙口里直往外冒着白烟。
所幸卫青的大军带来了给养，再加上匈奴人丢弃下的辎重，已足够他们享受一顿丰盛的晚餐。
但董武吃不下，不仅吃不下他还一口口往外吐，到最后吐出的全是酸酸的胃液。
“小董，你怎么了？”徐自为撕咬着一只刚刚烤熟的羊腿走过来问。
董武双手撑膝弯着腰拼命喘息无法言语，只好向徐自为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是不是拼得太凶，虚脱了？”鲁鹏把盔甲丢在一边，光着裹满绷带的上身问。
“不是——”董武涩声回答说：“我、我从来没有杀过这么多人，看到这些尸体和地上的鲜血，胃里一阵阵翻腾的难受。”
“习惯了就好。”高凡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经历，安慰道：“很快就会没事了。”
“当兵打仗哪有不杀人的？”仆多笑道：“来，喝口酒就好。”可他晃了晃葫芦，颓然叹了口气道：“娘的，都给老子喝光了。”
这时旁边忽然递过来一只未开封的酒坛。仆多怔了怔一眼认出这正是他被霍去病没收去的千度醇，抬眼便看见高不识托着酒坛向他说道：“喝吧，是我刚从随军送来的辎重车里翻出来的。”
仆多咧开嘴，欢快地笑道：“这回你小子不抓我行军法了？”
高不识淡淡一笑，道：“仗打赢了，喝口酒庆祝一下也不为过。”说着他将另一坛酒送到霍去病面前，道：“霍校尉，我答应过打了胜仗要请你喝酒。”
霍去病接过酒坛拍开封泥，仰脖喝了一口。
鲁鹏叫道：“老高，你拍完长官的马屁，可别忘了旁边的这些位兄弟也眼巴巴瞅着呢！”
高不识手一挥笑道：“少不了你的。都拿上来！”几名横山旗的武士将当日分给高不识的千度醇搬到众人面前。
鲁鹏两眼发光道：“那我就不客气啦！”
“霍校尉。”董武总算缓过气来回头道：“你说这些匈奴人是否手上都沾满鲜血？”
“应该是这样吧。”霍去病提着酒坛回答道：“所以他们每一个人都该死。”
“那就好。”董武松了口气像是解开了心结，苦笑说：“没办法，我只能想着每杀死一个匈奴骑兵，就能从他们的屠刀下解救出许多大汉平民。这样会好受点。”
霍去病的眼里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暖意，因为他知道董武的话发自肺腑，比起那些白胖虚伪的达官显贵在朝会上滔滔不绝的口沫横飞，这样一句质朴平实的感叹无疑来得更加宝贵也更加值得尊敬。
他起身将董武拉到身边坐下，拍拍他没有受伤的左肩膀说道：“对，你救了很多人，值得为此喝上一坛。”
“咦？”徐自为叫了起来，“老刑，你不是说过不善饮酒的吗？”
刑山悠然拍碎封泥，说道：“今天破例了，为了咱们还能活着坐在一起我也得喝。”
“好酒啊——”赵破奴闭起眼睛似乎在回味口中的美酒余香，“真奇怪，我在长安城也喝过不少次千度醇，但从没哪回觉着有今天这么好喝。”
“没错！”鲁鹏一拍大腿赞同道：“我也正想说这话。他奶奶的，等回到长安老子非得把悦景楼的陈年千度醇统统搬回家，到时候你们谁都别跟我抢。”
众人哄堂大笑，仆多道：“怕你要白跑了——我出征前已将悦景楼珍藏十年以上的千度醇一坛不落全部买下。你想要，得再等十年。”
“酸枣你个熊，也太狠了吧？那老子只好上你家白吃白拿了。”
“白吃可以，白拿可不行。”仆多笑道：“不然我怕你把老子的酒窖搬空喽。”
愉悦的笑声中，旗牌官悄悄走到霍去病身后俯身低低道：“霍校尉，统计出来了。”
众人的笑声不约而同歇下，一齐望向旗牌官。
“战死一百十六人，重伤二十九人，失踪八人。”旗牌官汇报了伤亡资料。
“重伤的那么少？”高凡疑惑地问。
“都死了，在混战里失去战斗力就意味着死亡。”徐自为闷闷地喝了口酒，面色沉重。
“都是大好男儿啊，今天早上还和咱们一块儿策马狂奔奋勇杀敌，现在却……”鲁鹏的话说到一半，喉咙有些哽噎连忙狠命地灌了口烈酒，喉管火辣辣的疼。
“战争，总要死人的。”赵破奴低声道：“也许下一次就是我们当中的哪一个。”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没有人再说话，大伙低着头默默喝着酒想着心事。
忽然霍去病站起身，将坛中剩余的酒缓缓倾倒在脚下沙土里。
看到他这样做，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把清澈香醇的烈酒洒向大漠，心中默然祭奠着战死在这片沙场上的大汉英魂。
西边的天空中最后一抹暗红色的残阳，悄无声息地洒照在他们的身上，也洒照在这片被鲜血浸染成血红色的苍凉大漠。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二集 冠军侯 第五章 王牌对王牌
第二天午后，除了重伤者，六百多骠骑军拔营启程，在霍去病率领下转向东北方。
颁布这道命令的时候，霍去病既没有说目的地为何处，也没有说去干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备好三日的干粮和清水，跟我上路。”
高不识伏在马背上——后腰上的伤已不容许他像别人那样长时间的坐直。他的身边是仆多，有意无意地霍去病将殿后的任务交给横山狂火两旗。
“咱们这么一直往东北面行军，就快走出大漠了吧？”
“可不是，别人在收队回营咱们却在单独出击，头儿脑瓜里在想什么？”
“你也叫他‘头儿’了？”高不识有些诧异地瞧了眼仆多。
“随口说说，随口说说。”仆多讪讪地把头扭转开，“听说苏建被大将军拘押了。”
“我也听说了，没法子——主将失军是死罪。战斗结束的时候，他身边剩下的人用眼睛扫一圈都能数清，真惨。”高不识轻轻唏嘘：“议郎周霸还有军正他们都向卫大将军建议处决苏建严肃军纪树立帅威。”
“球！”仆多恨恨地往沙土里吐了口唾沫，“苏建好歹也是力战不屈，撑到援军赶至。这样的人也要杀，那大伙还不如都学赵信一古脑投降匈奴人算了。
“娘的，这世道！流血拼命的人要坐牢，攀龙附凤的混帐却能升官发财。还好这一仗打胜了，不然回到长安不知会有人如何挤兑大将军呢。”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高不识心中已经了然。尽管武安侯也曾经做过一任统管军务的太尉，可是在军方尤其是这些将门世家子弟的心目中，仍旧对他异常排斥。
两年前在七国之乱中统率大军奋力平叛的魏其侯窦婴以及中郎将瓘夫，都遭田玢陷害屈死，更使得军中将士对其反感到极点。
然而他们除了发发无用的牢骚又能够做什么呢？对方是王太后的亲弟弟，当朝天子的舅父，权势薰天爪牙遍于朝野，因一时冲动而惹上田玢无异于以卵击石。
“卫大将军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仁厚。”高不识往军列前方瞟了眼道：“反倒是这一位手腕够狠够硬，不服也得服。”
“我老仆算是看走眼了。”仆多摇摇头深有同感道：“当初任命他做骠骑校尉，咱心里还直犯嘀咕。可这一仗下来，啥话都不必说了！”
“传霍校尉令，就地扎营埋锅造饭——”前方传令兵飞骑高喊，向队尾奔来。
两位统领之间的交谈暂时告一段落，各自指挥部下在沙漠中宿营歇息。
到了第三天早晨，骠骑营仍旧在向北行进。惟一的改变便是脚下荒凉干涸的沙漠，已渐渐成为牧草丰盛茫茫无边的浩瀚草原。
“霍校尉，如果再不返头，咱们的干粮都快用尽了。”终于有人提出了异议。
“这里应有尽有，还需要干粮么？”霍去病漫不经心地回答赵破奴。
“是！”赵破奴道：“但霍校尉率着我们到此，不是单纯为了欣赏这草原风光吧？”
“蓝天白云草长莺飞。”霍去病悠悠道：“这样信马由缰地走走，我很喜欢。”
赵破奴凝视他的脸庞半晌，忽地轻笑道：“霍校尉故地重游，果然感慨万千。”
“小霍，你究竟打算干什么？”瞧着赵破奴策马往回走，高凡问道：“要知道心里抱有类似想法的可不止赵统领一个。”
“再等等吧。”霍去病讳莫如深地笑了笑，“就这半天憋不坏他们。”
果然当天傍晚众人正以为会按部就班地安营宿夜时，传令兵捎来了霍校尉的军令。
众统领被旗牌官引到一块空地前，霍去病已站在那里等候。
他手里握着根马鞭，骷髅头停在肩上，开口问道：“仆多，这两天休息得可好？”
“好！”仆多爽朗笑道：“就是整天埋头行军，闷得我老仆浑身骨头直痒痒。”
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笑声，霍去病又转头问董武道：“你呢？”
董武一愣，想了想说道：“和仆统领差不多，就盼着能有仗打。”
“一群没福享受清闲日子的家伙。”霍去病低低地嘿笑一声，“假期到此为止。”
“怎么，还跟匈奴人干？”仆多两眼发光，“也该轮到老子做回先锋了！”
“由此往前六十里地，我们的对手已在那里蛰伏多日。”霍去病用马鞭指向正北，暮色里一座名为遮莫多的巍峨青翠大山清晰可见，“今夜，我们便要登门拜访。”
“我们的对手？能令霍校尉称之为‘对手’的，必定不是寻常匈奴军队吧？”
“刑统领猜着了。”霍去病向提问的赤地旗统领刑山微笑道：“他们是乌林魔骑。”
“乌林魔骑——”徐自为倒吸一口冷气，“原来我们长途奔袭，就是为了他们！”
出奇的，会场中出现了须臾的静寂。
乌林魔骑的大名对于大汉将士而言，可谓如雷贯耳绝不陌生。他们是匈奴大军中绝无仅有的重装精锐，人数不过三千，却战功彪炳横扫西域从无败绩。
如今领导乌林魔骑的是伊稚斜大单于的叔父——匈奴名将罗姑比，他的副手亦是贵为大单于祖父辈的籍若侯，麾下将官均都是当户、渠且，连普通骑兵的身分待遇亦远远高于其他部队里的中下层军官。
“据说赵信就是因为看见了乌林魔骑出动，才彻底放弃抵抗之念率部叛变。”赵破奴徐徐道：“这样的敌人可不好对付呀。”
“这才有意思嘛。”高不识道：“如果总挑软柿子掐，咱们还算什么骠骑营？”
高凡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说道：“但你如何会找到乌林魔骑的行踪？”
“知道他们身上披挂的重甲再加上手中的乌铁长枪有多重么？普通的战马根本不可能承受，更无法在战斗中奔驰冲锋，只有一种特产于涿邪山附近的乌云盖雪宝马才能胜任。
“而这种马匹惟一喜好食用的饲料，是在阴山以北草原上也不多见的紫蓿牧草，恰好我打听到遮莫多山南麓便盛产此物。”
霍去病顿了一顿继续回答说：“收降赵信后乌林魔骑引军北去，在我军退出匈奴疆域前他们不可能回返位于涿邪山的驻地。那么驻扎此地伺机而动，便是最好的选择。”
董武疑惑道：“可霍校尉为何能够确认乌林魔骑至今仍在遮莫多山南麓驻扎？”
霍去病用马鞭轻敲骷髅头的脑门，骷髅头急忙应道：“是，头儿！”
骷髅头蹦下霍去病的肩膀，悬浮在距离地面不到三尺的空中。渐渐地，砂土中起了变化，像是有一枝无形的笔从上面勾画过，呈现出一幅营盘草图。
“昨天后半夜，我按照头儿的指示夜探遮莫多山南麓，果然找到了乌林魔骑的军营。”骷髅头一边运用法力画出地图，一边说道：“好家伙，足足六七千匹乌云盖雪宝马，一个个胃口大得惊人，不知一天下来都吃掉多少斤紫蓿……”
霍去病哼了声，问道：“我是请你向诸位统领介绍乌云盖雪的好胃口么？”
“是，是——”骷髅头一省，忙言归正传道：“我这就汇报探到的军营情形。”
等骷髅头介绍完毕，徐自为审视地图沉吟道：“如果攻其不备发动夜袭，咱们应该能有六成以上的胜算。至少也算是给乌林魔骑一个教训。”
“不是教训，而是毁灭。”霍去病冷冷道：“今晚就是乌林魔骑的末日。”
徐自为吃惊地看着他，真不晓得此人强大得近乎狂妄的自信从何而来。但有了三天前的那场大战胜绩，谁也不敢轻易怀疑霍去病又得了妄想症。
刑山却比徐自为沉稳许多，问道：“敌众我寡，想必霍校尉已有克敌制胜的妙计？”
霍去病深深望了眼刑山，淡淡道：“妙计谈不上，我只知道乌林魔骑也是人，一样需要吃饭睡觉，不可能永远裹着重甲骑在马上。”
赵破奴眼睛亮了起来轻笑道：“不错，只要上不了战马，乌林魔骑便什么也不是。”
董武不由问道：“但我们怎样才能顺利接近敌营？万一过早被发现，便只能陷入苦战。”
霍去病不答，目光扫过众人道：“要我说什么好呢——八个欺软怕硬的懦夫？一听到乌林魔骑的名字便完全没了锐气，一个个瞻前顾后面色如土。假如是这样，不如立刻掉转马头，逃得越远越好。”
“熊！”鲁鹏也不管霍去病是不是自己的上司，瞪眼道：“老子有面色如土么？”
霍去病却一点也没生气的样子，笑吟吟道：“要不拿面铜镜照一照？”
“老鲁别光火，霍校尉是在用激将法。”赵破奴道：“你越生气他越高兴。”
“有必要么，响鼓不用重锤敲。”霍去病微笑说，可他的笑容落在别人眼里无异于一种尖刻的挖苦嘲讽，恨不能一拳先将这恶棍的鼻子揍歪。
“万里觅封侯，富贵险中求。没有人甘心一生平淡潦倒，但富贵从来不会唾手可得。我们生来不是锦衣玉食的皇亲国戚，要想封妻荫子荣耀人前，所能凭借的便是手中的刀枪和视死如归的男儿壮志！”
霍去病笑容收敛，缓缓道：“现在我们的面前就有一个机会。胆小者会畏缩，庸碌者会迟疑，但我们——连祖虎的数万大军都视之无物，又岂会惧怕区区三千乌林魔骑？应该害怕战栗的是他们，让敌人哀嚎声唱响今夜的遮莫多南麓！”
四周忽然变得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可是每一个的眼睛里都有火焰在燃烧。一股豪情激荡在众人的心头，不知不觉手已按在剑柄枪杆上。
“干他娘的！”仆多恶狠狠道：“都是两个肩膀顶一个脑壳，谁怕谁？”
“好，你就做今夜的先锋！”霍去病空抽一声马鞭，“干他娘的！”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稍后散会，你到旗牌官那里领取今晚要用的物事。”
仆多一怔问道：“是什么？”
霍去病道：“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其他各部备好充足的火把和绳索，等候下一步命令。”
“绳索和火把？”高凡道：“有倒是有，但这玩意是派什么用处的？”
“你家学渊源，岂会不知它们的用处？”霍去病拍拍高凡，“当然是杀人放火！”
话音落下，众人仿佛已闻到夜晚的空气里飘起一抹血腥的意味。
草原的夜空格外清朗，繁密的星辰在夜幕中闪耀着绚烂的银白色光华，将沾着夜露的紫色牧草点亮。风吹过，宛如带着甜美的梦境轻拂在人们的脸上。
一队六七十人的匈奴残兵败将，疲惫不堪的行走在星空下，旗帜歪歪斜斜地扛在肩头往下无力耷拉，就像每一名士兵脸上的表情。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是一名千骑长，满脸虬髯看似三十余岁的年纪。在他身旁稍后的地方还有一名百骑长，身材高大为匈奴人中少有，马鞍上悬了一柄厚重的长刀。
这些人看上去就像好几天没有吃过饱饭，一个个饥肠辘辘无精打采的样子，只管埋头行军连说话的气力都不愿意浪费。
渐渐地前方山脚下隐约显露出几点灯火，映照出一座模糊的军营轮廓。再向前行一里多地，军营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可以听到营中人在睡梦里的咳嗽声。
千骑长低声用汉语吩咐他的部属，“加速行军，不准说话。”
于是马匹速度加快，整支队伍越发地寂静无声来到山脚下的军营前。
“站住！”
在队伍距离军营大约百丈远时，营门里有匈奴士兵大声喝止。
千骑长勒住坐骑，抬手示意身后的队伍暂停前进。就这一会工夫草原上已变天，浓重的乌云从夜幕后冒出，遮掩了满空的星光，风越来越大刮得营外丰茂的紫蓿沙沙晃动，犹如一蓬蓬紫色的波浪在汹涌澎湃。
所谓的营门，其实就是在军营前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河上架起的简易木桥后，草草搭起的两座了望哨位。类似的哨位在军营周围还有十余座，大约两丈高，上面可以容纳三名守兵向不同的方位了望。
除此之外便看不到什么像样的防御工事了，整座营盘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了望哨位之后——对于匈奴人而言，从不习惯被动守御，更不喜欢阵地战。获自狩猎中的宝贵经验，使得他们更擅长在不停地运动奔袭中寻找战机，主动突袭敌人。
也许，这种过于自负的陋习从今往后需要改一改了，队伍中的百骑长想道。
“我们是纳海将军的部下，请问你们是谁的部队？”千骑长用流利的匈奴语问。
“纳海，就是左谷蠡王手下的右大都尉？”了望塔上的卫兵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回答说：“这里是罗姑比将军的大营，你们为何至此？”
“几天前和大军激战，我的队伍被打散了。就剩下这几十人向北撤退，已不停走了三天，又累又饿。刚才远远看见这里有灯火，便转过来观瞧。”
“是这样啊？”那名卫兵的口气缓和了一些，这几日见到的溃退的散兵游勇还远不止他们这一拨。但无一例外全都在饱餐一顿补充相应给养后，被罗姑比将军催促上路，绝不准在大营中滞留。一则怕他们低落的士气传染到乌林魔骑，同时也不屑于接纳这些无用的败军。
了望哨上沉寂了一会，然后卫兵又说道：“你们派个人过来，队伍留在原地。”
千骑长应了声好，策马缓缓往前，走过小河上的木桥来到了望哨下。
一名匈奴当户带着两个卫兵已在那里等候，见到千骑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口气里毫无尊敬之意，显然骄横惯了，从不把其他友军的军官放在眼里。
“我是纳海将军麾下的千骑长邮都。很抱歉，深夜前来打扰。”
“没关系，昨天半夜里也遇见过这样的事，只是并非我当值。”当户冷冷道。他全身裹着一套乌黑的重甲，只有一双眼睛裸露在外闪着傲慢的光芒。尽管同样坐在马上，但由于乌云盖雪明显比普通战马高出一大截，千骑长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对方头盔上微微飘动的黑色羽缨。
“你们有多少人？”当户又问道，视线很随意地远远往河岸对面扫了眼。
“加上我一共六十七人，其中很多人身上有伤，需要药物治疗。”
“这些都是小事。很快你们就会得到想要的食物药物和草料。”当户说：“但你的队伍不能进入大营，必须在河对岸宿夜。当然，我会提供相应的毡房和毯子。假如运气好，明天早上罗姑比将军会召见你询问战情。到时候会有人来通知。”
“等搭建起毡房天都快亮了，况且他们都已筋疲力尽，能不能通融一下？”
“没办法，这是罗姑比将军的命令。”当户毫无同情心地说：“营里空间有限，如果谁都能住进来，我们的马就没地方待了。”
“那能否允许军官入营休息？最多不超过十个人。”千骑长探手从马背上挂着的褡裢里取出一个小包裹，迅速塞进当户手里，压低声音说：“都是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想必您的夫人们会很喜欢。”
当户不动声色地解开绳结往包裹里望了一眼，大咧咧收起道：“不准超过十个人。”
片刻后千骑长带着八九个部下军官回返，与当户商量宿营事宜。或许是收了大笔珠宝，当户的态度和蔼不少，说道：“我会命手下安排这些事情，你们留个人在这儿负责联络，其他人跟我进营。营内不准骑马，不准大声吵闹，万一惊醒罗姑比将军，谁也保不住你们的命，明白了没有？”
说着他翻身下了自己的坐骑，招呼道：“你们先下马吧。”
千骑长下了马走上前去道：“多谢！”
当户望着兀自端坐在战马上的其他匈奴军官，疑惑问道：“他们为何还不下马，难道没听懂我的话么？”
千骑长一笑，伸手像是要亲热地拍打当户肩膀，却突然张开五指迅猛绝伦地扼住对方咽喉。“喀吧”脆响，当户身子一晃倒在千骑长怀中，脖子上用乌铁打造的护具留下了五个深深的凹洞。
与此同时千骑长身后的一名匈奴军官双手齐挥射出两束幽蓝光缕。那两个卫兵还没反应过来，双眼已被光缕射中直穿颅脑一命呜呼。
“唰唰唰！”又有几名匈奴军官或是掷出飞刀或是打出银镖袖箭，无声无息解决了左右两座了望哨上的守军——他们为了便于登高并未穿戴乌铁甲，暗器轻易穿透诸如咽喉胸口等要害部位，竟是无一幸免。
不需千骑长吩咐，除了百骑长以外的八名匈奴军官，宛如狸猫般四散消失在苍茫夜色中。对面的六十余名匈奴骑兵迅速越过木桥进入军营。整个过程干净俐落，仿佛在事前已经演练了千百遍一般，几乎挑不出任何瑕疵。
“轰隆隆——”春雷乍动，一场瓢泼大雨瞬间而至。浓浓的水雾弥漫在漆黑的夜里，雨声风声掩盖了马蹄的疾响。
“霍校尉，看来你也有失算的时候。准备的大量火把都用不着了。”那百骑长一边警惕地监视四周动静，一边低笑着说。
“有大雨不是更好么，连老天爷也帮我们。”千骑长的脸庞浸润着清凉的雨珠，眼眸像黑宝石般闪着光，“好了，所有了望哨都已经拿下，向赵统领发讯号。”
“是！”乔装成匈奴百骑长的仆多应道，转头向一名赶至的部下命令道：“发讯号！”
那人三下两下攀爬上了望塔，向河对岸打出三束家传的火焰弹。
“真该感谢老刑。”仆多赞叹道：“他借给我的这几个小兄弟个个顶用。”
霍去病将当户的尸体抛到雨中，随手把搜出的那个小包裹丢给仆多道：“给你！”
仆多下意识伸手接住，好奇道：“霍校尉，你身上怎会带着这些女儿家的首饰？”
霍去病避而不答，说道：“你在这里接应赵统领，我先入营。”
仆多怔了怔，猜到霍去病是要去找罗姑比的麻烦，忙道：“等等我，咱们一起去！”
就看见滂沱暴雨中，霍去病背向着他潇洒地抬起右手晃了晃，身影隐没在雨雾后。
第一个赶到的是高不识和他的横山旗，望着已在右胳膊绑上白巾的狂火旗武士正在按照原定部署，分头潜入营地纵深，清除各处哨位和巡逻兵，独独不见了霍去病，于是问道：“头儿呢？”
“进去了。”仆多郁闷无比，瞅见不少横山旗武士背负着用油布包裹的火把和大捆绳索，困惑道：“下这么大的雨，还背着这玩意儿干啥？”
“帮匈奴人生火取暖。”高不识冷冷一笑，“马上你就会明白了。”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二集 冠军侯 第六章 勇冠三军
罗姑比将军是被突如其来的春雷轰鸣从睡梦里惊醒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毡房外隆隆的雷声滚动，他的心绪莫名地烦躁起来，隐约预感到将有什么事发生。
四天前祖虎大军战败，损失了上万匈奴铁骑。卫青的名字犹如一道遮拦，又一次让有匈奴五大名将之称的祖虎撞得头破血流。
可是在罗姑比看来，所谓的“五大名将”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无用头衔而已。用他们统军征讨西域那些孱弱不堪的小国，自然手到擒来，可一旦遇见真正的对手便会原形毕露，显示出他们的平庸。
“啪！”罗姑比披衣坐起身，点亮桌案上的油灯。外面风很大，不住从毡房的缝隙间夹杂着蒙蒙水汽涌进来，逗弄得火苗“劈啪”乱舞。
明天，派出的斥候就该带着情报回来了吧？罗姑比望着火苗出神。
这两天不断有败兵经过，也不断有部下慷慨激愤地向他请战。但罗姑比始终按兵不动，既不说撤退也不言进军。他，在等待。
他在等卫青的大军趾高气扬地班师回朝；在等能够确认汉军回师线路的一刻。
他们万万料想不到，在他们志得意满凯旋而归的回路上，会埋伏着一支匈奴人的王牌精锐。尽管只有三千人，但吃掉卫青的殿后部队却是绰绰有余。
忽然，他的思绪被一阵风雨中传来的轻微异声所扰乱。像是有人在呼吼，像是战马在惊嘶，原本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应显得十分清楚的声音，因为风雨的遮盖而变得模糊不清若有若无。
凭借多年的军伍经验，他登时感到一丝警兆从心底升起。当下罗姑比默运丹田魔气聚功凝耳向外倾听，嘈杂的风雨深处所有正在回荡的声响立即清晰显现。
有敌军袭营！
罗姑比一惊起身，顺手取过形影不离的战刀喝道：“卫兵！”
话语出口，他立刻觉察到门外有一股绝强的杀气扑入，“呜”地将灯火吹熄。
悬挂的毛毡门帘朝内扬起，一条黑影挟着潮湿的雨气扑入毡房。
罗姑比手中的战刀“猎头”在黑暗中打过一道刺目寒光，劈中来人。藉着刀光他看见，扑向自己的并非刺客而是方才应值守在门外的一名卫兵！
一愣神间异变再起，倒下的尸体后蓦然亮起两团诡异的鬼焰直射他的双目。
“轰！”罗姑比脑海一震，剧烈的麻痹感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所有的神经如同冰封，思维不由自主地放缓，时间也被诡异的拉长……“钝身咒！”
没等他作出反应，耳朵里又听到了凄惨的鬼魂哭嚎，五光十色若隐若现的鬼影在眼前飘来荡去涌入脑海。意识在刹那间僵凝，头脑里像灌满了海水在不停的摇晃搅动，让他如喝醉酒了般步履虚浮随时会向后倒下。
罗姑比强守心头最后一丝未泯的灵智，口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
一蓬银色的雷光从体内喷薄而出，带着沉闷的雷电轰响激荡在毡房中。
犹如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碎裂飘飞，他的脑海倏然恢复了神智，却骇然看到一柄赤红色的魔刀破空杀至迫在眉睫。
好强的刀气！来不及横刀招架，来不及朝旁侧闪，罗姑比急中生智，壮硕的身躯像块门板般直挺挺朝后仰倒，飞起一脚将面前的桌案踢向来人。
“喀！”魔刀劈断桌案锋芒如电划过罗姑比的小腹，立时鲜血迸涌染红衣衫。罗姑比忍疼翻滚，绒毯上留下一溜血印，有生以来他还从没像今晚这样狼狈过。
来人凌空飞飘魔刀顺势横抹切向罗姑比的咽喉，几乎看不出招式转换的痕迹。
罗姑比奋力出掌，运足天雷动魔气拍击在刀身上，借力横地飞起退向屋角。
一串银色光团爆闪，魔刀嗡嗡颤鸣中宫直进刺向罗姑比背心。
罗姑比在低空中竭力扭转身体，猎头战刀向上一架封住赤红刀锋。
“砰！”一股巨力将他重重压回地面，两柄刀交叉对峙在距离他胸膛不到一尺处。
直到这时候，罗姑比才终于看清来人的模样——竟是一个满面虬髯的匈奴军官。
“来人，有敌袭！”他向着毡房外大叫，对方冷笑着注视并未阻止。
没有人回应！
罗姑比惊骇的发现此时此刻不需功聚双耳，也能够清清楚楚听到外面传来的惨叫声和马嘶声，但那都是自己的部下所发出。
他稳稳心神，用左手捂住腹部刀伤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轰！”又一顶毡房被战马牵引的绳索拉倒，一名光着上身手提乌铁枪的匈奴骑士刚从门内探出头，就被一支早已守候多时的羽箭射中咽喉惨叫倒下。
旁边另一名骠骑军把点着的火把丢进毡房，引燃了地上柔软厚实的毛毡。惟恐这样会被扑灭，紧跟着还有一捆捆干燥新鲜的紫蓿也被扔进毡房。
说起来是匈奴人自作自受，这些紫蓿都是他们的早先收割下来存在库房内，以供乌云盖雪夜间食用的草料。如今却被汉军就地取材，拿来对付他们。
类似的情形在这座军营的各处都在不断上演：毡房外是大雨如注，毡房内却火光熊熊。
除了地上的尸体，这里已看不到在外游荡的乌林魔骑。所有的敌人或是在睡梦中被射杀被烧死，或是被掩埋在倒塌的毡房下正竭力爬出。
这是一场完全不公平的战斗。全副武装的骠骑军在须臾间封锁了整座军营，而敌人却只能穿着单衣，用并不适用于步战的乌铁枪负隅顽抗。他们的盔甲当然也摆放在了毡房中，但没有乌云盖雪的驮负，穿上如此沉重的盔甲根本无法徒步战斗。
除了这三千乌林魔骑，大营中还有上千名随军负责后勤杂役的马夫、工匠和健妇。他们的毡房被保留了下来，但所有人都被驱逐出门集中羁押。
雨势越来越大，地上的雨水流淌成河，渗着丝丝缕缕的鲜红色。骠骑军在各旗统领的指挥下三五人一组，迅猛而有条不紊地摧毁着一座座毡房。
没有怜悯没有迟疑，因为谁都明白一旦让这些睡梦中的敌人反应过来，跨上他们的乌云盖雪宝马将会意味着什么。
“呀！”鲁鹏杀得兴起，挥斧劈裂一条悬挂在毡房前的门帘。在门边，倒着两名匈奴卫兵的尸首，一个胸口中枪一个咽喉被羽箭贯穿。
不料伸手不见五指的毡房中遽然射出一支羽箭。鲁鹏急忙侧身闪躲，但箭头还是穿过盔甲刺入了他的左肩从背后透出。
“好强的劲力！”鲁鹏觉得肩膀中箭后只是一阵发麻，便知对方射出的箭矢上淬有剧毒——这也难怪，三千乌林魔骑都配有强弓毒箭。
高凡见状冲近鲁鹏，提醒道：“快将伤口周围的肉都剜下！”
“别管老子！”鲁鹏咬牙拔出毒箭，“把龟儿子给我从里头赶出来！”
几名大泽旗武士正想驾轻就熟将毡房套上绳索拉倒，屋里飕飕又射出两支羽箭。
“叮叮！”这回高凡早有防备，挥舞风水神签将羽箭激飞，喝道：“放火！”
“呼——”数支火把和成捆的紫蓿被丢进毡房，好一通烟薰火燎。
“唰唰唰！”那三支火把竟被里面的人一一接住又丢还出来。高凡用风水神签拨开，忍不住赞道：“好身手！”
一名花白头发的匈奴老者手持长弓弯刀出现在门前，双目炯炯有神地扫视过鲁鹏、高凡和一众骠骑军，居然用汉语镇定说道：“我是籍若侯，你们谁先来？”
籍若侯，就是乌林魔骑的副统领，那个贵为伊稚斜大单于祖父辈的老家伙？鲁鹏和高凡对视一眼——这回可逮到大鱼了！
可没等他们决定由谁先上，就听身后有人朗声喝道：“我来！”
一道身影从奔驰的马上高高跃起，枪如飞电直刺籍若侯咽喉，正是高不识。
籍若侯丢弃长弓挥刀招架，身躯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往后退了两步。
高不识直鹰枪下压藉势飞腾，双手运劲一振，枪锋化出朵朵光花笼罩籍若侯头顶。
“叮叮叮！”
一阵密如疾雨的金石激撞，两人身影分开，各自站住阵脚。
“这混蛋！”鲁鹏气闷道：“一点都不懂先来后到的规矩。”
“你的箭伤怎样了，让我看看。”高凡凑近鲁鹏打量他肩头伤口，不由意外地咦了声道：“奇怪，为何流出的血又变红了？”
鲁鹏瞅了瞅，可不是？从伤口里汩汩流出的血液色泽鲜红，毫无中毒迹象。
“我晓得了！”高凡欣喜地一捶鲁鹏肩膀，“傻人有傻福，定是那块绿魔晶石！”
“哎哟！”鲁鹏咧嘴大叫，“你娘的捶哪儿，疼死老子了！”
高凡一边替他包扎一边笑道：“中了籍若侯的毒箭还能生龙活虎你就知足吧！”
猛听“噗”地一声，高不识的直鹰枪刺穿籍若侯左大腿。他撤身收枪并不乘胜追杀，冷冷道：“束手就擒，我不杀你。”
籍若侯趔趄着用刀拄地，抬起头呼呼喘息着环顾四周。
大雨中，到处都是龙腾虎跃的汉军铁骑，而他的部下们在惨叫在怒吼，在做着徒劳无益的垂死挣扎。
“我老了……”望着颤抖的握刀的右手，他心头油然生出一缕悲凉。
“刚极易折——罗姑比确实是位盖世勇将，但他过于高傲自负，难以让人放心。所以请您做他的副手，以你的德望和智慧辅佐罗姑比，齐心协力统领乌林魔骑。”
籍若侯的耳边回响起，当年伊稚斜大单于在任命自己为乌林魔骑副统领时的再三叮咛。
“大单于，我有负您的重托啊。”他的心狠狠一恸，眼神重又变得沉静锐利，凝望着对面年轻的大汉军官问道：“我可以请求一件事吗？”
“什么？”高不识看着年迈的将军，总觉对手身上有一种无形气度令他无法冒犯。
“请用匈奴人的习俗安葬我。”籍若侯平静地微笑着道：“就在这片土地上！”
仿佛料到对手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请求，他猛然横过弯刀向脖颈抹去。一缕鲜红的热血从刀锋间徐徐流淌下来，他的身躯晃了晃倚靠在毡房上屹立不倒。
“是条好汉！”高不识注视着籍若侯嘴角恬淡的笑容，摘下头盔向他躬身致意。
赤芒掠过，罗姑比手中的猎头战刀在经过十数次激撞后终于脆断。
毡房里的战斗接近尾声，几名匈奴卫兵的尸体倒在门内——那是骷髅头的杰作。
“霍去病……我听说过你的名字。”罗姑比胸口剧烈地起伏，藉用说话的机会加紧调匀内息疏通右臂麻木的经脉，“去年就是你独闯颜海大营，杀戮无数匈奴将士，最后被卫青救走。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找到我。”
霍去病扯下假胡子，露出本来面目道：“你完了，乌林魔骑也完了。”
“不，乌林魔骑不会完！”罗姑比脸上掠过一丝坚毅和凶狠之色，将手中剩余的半截猎头战刀掷向霍去病胸口，随后扑向挂在一旁的弓箭。
“噗！”寒光一闪，在他的手即将抓到铁弓的瞬间，那半截战刀被霍去病的饮雪魔刀激弹而回。罗姑比只得缩手闪身，断刀切开帐幕飞出毡房。
霍去病缓步迫近，强盛的刀气牢牢压制罗姑比令他不能轻举妄动。
“呵！”罗姑比的眸中蓦地迸溅出妖艳光芒，体内光雾呼啸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团团银白色的雷光，排山倒海般轰向霍去病。
危机关头，他已顾不得魔元耗损施展出“天雷动”的终极绝学——雷海啸。
霍去病身后腾起一条赤龙，将铺天盖地的雷光尽数绞碎。
正当罗姑比再次试图握起弓箭之际，饮雪魔刀从爆裂流散的光澜中破茧而出，劈向他的胸口。“唰”衣衫破裂，露出毛茸茸的厚实胸膛，一条血线渐渐泛起。
罗姑比心中一凉下意识地闭起双目，大吼道：“大单于，末将无能先走一步！”
“轰！”毡房猛然爆开，一片片如白蝶般狂舞在雨夜中。霍去病的刀却在罗姑比胸口一顿，左拳击中他的膻中穴，劲力吐出将其震晕。
雨在变小，喊杀声也在逐渐地平息，战斗进入了毫无悬念的收尾阶段。
“霍校尉！”铠甲上雨水混着血光闪烁，昊天旗统领赵破奴跃马奔到，他的腋下还夹了矮墩墩的匈奴人，正在冷风寒雨里瑟瑟发抖。
“我军已然大获全胜，完全控制敌军大营。目前各旗人马正逐一搜索追剿残余之敌，另外卑职还带来了一件意外收获！”赵破奴说着将肋下的俘虏往泥泞的地上一扔道：“别看他肥头大耳白白胖胖，却是一位匈奴相国！”
霍去病还没开口，那匈奴相国已连滚带爬跪到他面前磕头如小鸡啄米，用生硬的汉语连连求饶道：“别杀我，别杀我，我愿投降！”
“猪！”霍去病鄙夷地抬脚将他踢翻，“让这家伙负责劝降，就当废物利用。”
“是！”赵破奴命两名部下押走俘虏，摇头道：“真没想到匈奴人里也有软骨头。”
霍去病淡然道：“软骨头到哪里都会有，但不怕死也未必能称得上真英雄。”
赵破奴露出深思之色，须臾后抱拳道：“霍校尉金玉良言，卑职受教。”
又过一会雨势戛然而止，骠骑营的各旗人马开始打扫战场收拢俘虏处理善后。
霍去病寻了顶相对完好的毡房作为临时的校尉府，在这里处理军报。
当然有精明干练任劳任怨的旗牌官在，这类小事是不需劳驾校尉大人亲自出马的。
霍去病换回汉军装束，在毡房里生火取暖和衣假寐。到了天色微明的时候，各旗统领前来报到，他这才懒洋洋地起身。
“杀死匈奴相国当户以下两千零二十七人，另有籍若侯被迫自尽；生擒乌林魔骑统领罗姑比以及帐下部属、杂役工匠等两千三百二十一人。”旗牌官将军报汇总统计后向众人禀报道：“我军战死二十七人，重伤十九人，另有百余人身负轻伤。”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作为战事的亲历者，听完伤亡统计后徐自为仍情不自禁咋舌道：“咱们把三千乌林魔骑杀得片甲不留，自身伤亡才这么点。”
其他人虽然没有接话，但心中无不有着同感。想到战前的犹豫和紧张，人们忽然意识到其实这样的战果也早就在霍去病的预计中。
“那个匈奴相国也死了？”霍去病神情平静，丝毫看不出欣喜兴奋之情。
“他在说降时被一名匈奴工匠用铁锤砸死。”赵破奴回答。
“不过有个问题。”董武皱着眉说：“咱们有不少弟兄中了毒箭，有些找到了相应的解药已经得到及时救治。可还有一部分却性命垂危，只怕活不过上午。”
“该死的匈奴狼崽子。”仆多咒骂道：“连各自箭头上淬的毒药都不同。”
“老鲁，你不是也中了籍若侯的羽箭么？”高不识想起一事，问鲁鹏道：“好像并没见着你把伤口周围的腐肉给剜除，眼下不要紧么？”
“他没事。”高凡替鲁鹏回答高不识，顺便将绿魔晶石一事简要说了。
“也就是说鲁统领的血液内拥有某种特殊物质，因此百毒不侵？”赵破奴问。
“那还用说！”鲁鹏得意道：“区区一支毒箭就像要了我老鲁的性命？门都没有！”
话音刚落，他便惊讶地看到高不识、仆多、徐自为、甚至是刑山都在用一种怪异的眼光关注着自己。
虽然这些人都没做声，可嘴角分明在泛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们……想干什么？”鲁鹏被盯得心里发毛，隐隐预感到自己大事不妙。
“老鲁，能不能和你打个商量？”徐自为涎着脸道：“我有手下有两个兄弟中了乌林魔骑的毒箭，从你身上取点血给他们成不成？”
“什么？”鲁鹏目瞪口呆从座位里一下蹦起来。还没等他发话，仆多、高不识一拥而上摁住鲁鹏的肩膀，笑嘻嘻道：“就一点，就一点……”
“不要——”鲁鹏急着扭头向高凡求助，“小高，快拉开他们！”
高凡干咳了声，为难地道：“老鲁，你就牺牲一下吧。我也有兄弟中了毒箭。反正你五大三粗的，放点血绝不会有事，最多就是疼一下而已。”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鲁鹏欲哭无泪，“小霍，救命啊——”
霍去病笑吟吟看着他道：“我要是你，横竖难逃一劫，还不如把这点血卖个好价钱。”
“卖血？”鲁鹏咬牙切齿，“仆多，我要十坛陈年千度醇；高凡，上回凤姨送你的十二支‘吹醒香’得分我一半，还有你小徐……呀哟，高不识你他妈的看准点再下手，刀子再往上三寸我老鲁可要断子绝孙啦——”
午后赵破奴来找霍去病，走近毡房意外的发现刑山也在。他施礼落座，说道：“霍校尉，有一件事颇为棘手，卑职必须向你请示。”
他顿了顿道：“刚才我算了一笔帐，撇除逃走的乌云盖雪，营中尚余四千六百余匹。这些马食量惊人，而且只吃紫蓿。如果我们明早拔营回程，该如何处置它们？”
霍去病点点头，说道：“你来得正好，我和刑统领也在商议此事。”
“我们无法带走它们，阴山以南不产紫蓿，这数千匹乌云盖雪迟早都会饿死。但留下来——等于为匈奴人保全了重建乌林魔骑的本钱。”
“那以两位统领之间应该怎么办？”霍去病懒洋洋道：“这事总该有解决之道吧。”
刑山和赵破奴对视一眼，回答道：“卑职愚昧，愿听霍校尉高见。”
霍去病“哦”了声，扬声唤道：“旗牌官，笔墨伺候！”
旗牌官端上笔墨，霍去病将桌案上的毛笔分给赵破奴和刑山一人一枝。
“霍校尉？”赵破奴接过毛笔，不知霍去病这回的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既然大伙都不肯说，索性就将各自的想法写在掌心。”霍去病道：“咱们少数服从多数，我想两位统领对此不会有异议吧？”
这独断专行的混蛋也开始广泛征求民意来了？赵破奴颔首道：“好，就这么办！”
三人各取笔墨在手心里写上方案，待搁笔后霍去病道：“两位请吧。”
三只手掌在桌上缓缓摊开，每个人的手心中赫然都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杀”字。
三个人彼此凝视对方须臾，第一次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
霍去病用丝巾轻轻拭去掌心的墨痕，悠然一笑道：“记得将乌林魔骑的盔甲和长枪带走，其他无法运走的东西一律烧毁。”
赵破奴暗松了口气，意识到霍去病私下早已决定了这数千匹乌云盖雪的命运，而这无疑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尽管这么做太过残忍。
而刑山的内心更生出一种强烈的震撼，比任何时候都确定这位霍校尉其实和自己同属于一类人——为求实效不计手段。在这样的人手下统兵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二集 冠军侯 第七章 大漠孤魂
第二天早上押解着两千俘虏和大量缴获的物资，骠骑军拔营启程。由于俘虏只能步行，再加上数百辆满载战利品的大车，行军速度甚是缓慢。
如此走了两天大军重新进入沙漠，这晚在一处靠近水源的背风坡下宿营。
到了深夜霍去病忽然被一缕怪异的人声惊醒。像是谁在哭泣，随着吹入帐内的夜风飘进他的耳朵。
不止一个人的声音在黑暗中飘荡，幽幽地呜咽着好似来于极远处。
“头儿。”骷髅头显然也听见了这呼喊声，“这附近似乎有鬼魂在闹腾。”
“该查营了。”霍去病起身穿戴整齐，拿起枕边的饮雪魔刀走出营帐。
在大漠里游荡着许多冤死的魂魄，死后的魂魄由于心中积郁的戾气和怨怒而不得超脱转生，于是常年累月地飘浮在沙漠之中，一到夜里便苏醒过来发出悲嚎之音。
但这些鬼魂绝大多数不会主动攻击活人，尤其不敢招惹过往的军队。毕竟只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弱小冤魂，很少有听说它们公然袭击活人的事情。
“霍校尉！”见霍去病走出营帐，两名守在门外的卫兵行礼问安道。
“你们有没有听到异常声响？”霍去病问，视线越过一顶顶毡房军帐投向远处。
卫兵摇摇头表示并未听到什么异样声响。正这时负责今夜守值的刑山走来，他抱拳向霍去病一礼压低着声音道：“霍校尉，请你跟我过来一下。”
两人来到一座拘押俘虏的毡房外，门口已有五六名赤地旗的武士守候。看他们的表情好像遇见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时不时向毡房中打量两眼。
刑山掀起帘幕，灯火从毡房内溢出。这里面关押的是十余名乌林魔骑的重伤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草与腥臭混合的难闻气味。
“他们都死了。”刑山掌着灯将霍去病让进毡房，“从迹象判断，是窒息而亡。”
霍去病没说话，在一具尸体前蹲下身。借助刑山手里的灯火，可以看见死者面目神情十分痛苦，整个身子在毛毡里蜷缩成一团。
“是我查房时候发现的。”刑山补充说：“门外的守卫并未听见屋里人有叫喊。”
十一个重伤的乌林魔骑士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了？霍去病伸出拇指在身前死者的鼻孔下轻轻摸了摸，沾起几颗细小的沙粒。
“耳朵、嘴巴和伤口里也有。”刑山在霍去病身边蹲下，用手撬开死者的嘴巴，一缕沙线从乌林魔骑士的嘴角细细流淌出来。
“还不到小半个时辰吧？”霍去病翻开死者的眼球看了看，“拿柄匕首给我。”
刑山向门口的部下讨了柄匕首递给霍去病，问道：“霍校尉可有听到鬼魂哭声？”
“你也听到了？”霍去病从鞘内拔出匕首，在灯火上来回烧了烧。
“时隐时现，需要凝神聚功才能听到。”刑山道：“但其他人却听不到。”
“啵！”匕首切入死者胸膛，像是戳破了气囊般发出一记脆响。
随着匕首沿着胸膛徐徐往下划动，破开的肌肉下猛然冒出大量沙粒。
“沙噬？”刑山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异，说道：“早年我在关外曾见过类似情景。”
霍去病收起匕首，死者的胸膛内仍在源源不绝往外涌出沙粒，却不见一丝血。
紧接着他的身躯似被抽空了一般干瘪下去，肌肤迅速变黑皱巴巴地贴到骨头上，整具尸体收缩到只有原来的一半多。
“其他地方是否也有这种情况发生？”霍去病目光紧盯死者黑洞洞的眼眶里问。
“没有。”刑山道：“想必施展‘沙噬’的鬼魂法力有限，只能向这些重伤者下手。”
霍去病点点头。人若受了重伤，不仅身体极度虚弱，精神力量也会陷入最低谷，从而出现昏迷、浑噩诸般在正常人身上看不到的状况。
“呜——”沙粒流尽，死者的眼中猛然爆出蓬黑光，全身骨节嘎嘎作响似要坐起。
“鬼头！”霍去病朝肩膀上的骷髅头唤了声。
“噗——”骷髅头嘴里吹出一口黑蒙蒙的气体直灌入死者空洞的眼中。这具正要产生异变的干尸蓦地在地上剧烈抖动了几下，眼中黑光缓缓涣散重新平静了下来。
“好惨啊，我好饿呀……”、“好疼呐，我的头在哪儿？”
诡谲的哭嚎声再次飘入霍去病的耳际。刑山的眉宇微微一耸道：“又来了！”
“将这些尸体拖到营外放火烧了，残骸用沙掩埋上面洒一层盐水。”
霍去病站起身将匕首还给那名赤地旗武士，道：“不必惊动其他人，我出去走走。”
“我陪霍校尉一起去吧。”刑山也跟着站起，对霍去病说道。
“不用，那个人是冲霍某来的。”霍去病阴冷一笑，“若非你功力深厚，本也不会听见这些鬼魂的哭喊。”说着他走出毡房，上了一匹拴在外头的战马。
走出大营，他策马沿着山丘上行。皎洁的月色映照在茫茫大漠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芒，四周万籁俱寂却有声声冤魂在哭嚎。
“头儿，咱们这是去哪？”骷髅头问道，紧张地注视着周围动静。
“我不知道，只管往前走吧。”霍去病道：“这混蛋，总喜欢扰人好梦。”
“哪个混蛋？”骷髅头脑袋里突地灵光一闪，失声道：“金不炎？”
“除了他还会有谁？”霍去病走得不紧不慢，“锲而不舍精神可嘉啊。”
“哈哈，霍兄盛赞小弟愧不敢当。”沙丘下金不炎的身影像烟雾一样冒了出来，晃动着他从不离手的乌骨扇笑容可掬道：“那只是一个小玩笑，霍兄请勿介意。”
霍去病停下马，说道：“你的伤好了？皮糙肉厚恢复起来果然快啊。”
“这还得多谢霍兄手下留情。”金不炎道：“不过今夜小弟可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哦，那你是来请我喝酒喽？”霍去病口角挑起一缕讥诮，“不愧是好朋友。”
“酒，想必霍兄也不稀罕，但我这儿有条价值千金的消息。”
“这回又是哪支匈奴王牌精锐要出动了？”霍去病手抚马鬃，慢悠悠地问道。
“不是，不是。”金不炎摇头否认道：“匈奴大军已闻风丧胆远遁千里，哪还敢来一捋霍兄虎须？这次我提供给霍兄的消息，是事关一个人的。”
霍去病心头一动，不露声色道：“金兄何时改干情报了，可惜我身无分文。”
“这消息透露给别人嘛，当然得狠狠敲上一笔。但小弟和霍兄是什么交情，哪能收钱呢？”金不炎故作神秘地将音量放小，低声道：“我找到她的下落了。”
霍去病的模样还是慢条斯理，没半点着急，“我好像没托金兄找人啊？”
“好朋友，自然要想人之所想急人之所急。”金不炎笃定地样子仿佛已吃准了霍去病，“咱们也不用打哑谜了。实不相瞒，前些天小弟偶然查到了龙城公主的踪影，于是不顾伤势未愈急急忙忙追来，好将此事通知霍兄。”
见霍去病一言不发，金不炎只好继续道：“她正被人囚禁在一个距此不远的地方。小弟本想救出公主殿下再来讨功，奈何对方的实力太过强大，连尺老也未必是其对手。所以……惟有请霍兄亲自出马了。”
“故事编完了？”霍去病打了个哈欠，道：“很好，那我回营睡觉去了。”
“别，别！”金不炎急道：“我可以赌咒发誓，此事千真万确。”
霍去病凝视他半晌，忽然“噗嗤”一笑道：“金兄未免太会骗人了。假如龙城公主真有危难，你为何不径直向玉华殿又或伊稚斜大单于求援，偏偏找上霍某？于公于私，我都和匈奴人势同水火，岂会出手相救？”
金不炎笑道：“这原因……你我心照不宣。总之，霍兄若不去，她必死无疑。”
他的话刚说出口，从霍去病眸中激射出慑人寒光已直刺心底。金不炎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加速晃动乌骨扇道：“霍兄别恼，小弟说的都是真话。”
霍去病脸上的煞气徐徐消退，油然微笑道：“说吧，她在哪里？”
金不炎这才感觉到先前压迫在身上的无形杀气霍然消失，心中暗惊对方的修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再这样发展下去不出两三年自己便要望尘莫及。
“往东两百里，有一座连绵十数里的大沙丘，被人称为‘伤心岭’，到了那里我相信霍兄自有法子找到正主。”金不炎用乌骨扇朝自己说的方向一指，“好人做到底，我再送金兄一匹雪驼，乘着它两百里路个把时辰即至。”
说完他口中发出一串尖锐呼哨，前方大漠里白点闪动，一匹雪驼足不点地地奔来。
“头儿，你真打算去？”骷髅头低声问道。
“那里当然会有陷阱。”霍去病鼻子里低哼了声，“否则金不炎哪会能如此好心？”
“霍兄言重了。”金不炎举起双手像是在向霍去病表白，“事实上小弟也有言在先，隐居在伤心岭下那个魔头确实厉害无比，不然公主也不至于遭擒。当然，假如霍兄需要小弟助一臂之力不妨这就提出，我乐意效劳。”
霍去病换骑到雪驼背上，说道：“相信金兄不舍得我死，又何须霍某恳求？”
霍去病不再理他，催动雪驼向东而去。这雪驼脚力在大漠中远胜于寻常骏马，一路风驰电掣倏然便不见了背后金不炎的影踪。
总是要去看看的。霍去病在心中暗想，他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判定金不炎并未说谎，而且非常清楚这家伙将消息透露给自己的不良居心。
但他没得选择。当“龙城公主”的名字从金不炎的口中吐出时，他的心便是一热。这么多天，这么长路，他还是无法把她抛在脑后，埋在沙里。
月如钩，沙如雪。孤独的身影在大漠中奔驰，超过月色的追逐，超过风声的呜咽，远处隐隐约约已看见了一座波浪般起伏伸展的巨大沙丘。
它应该存在百年以上了吧？霍去病从记忆中攫取出伤心岭的资料。这样一座巨型山丘，历时百年的狂风冲刷地貌变迁居然依旧能够屹立于此，本身就是件异事。
“百年苦行兮毁一念，魂不得归兮影孑然；伤断肠兮心茫然，泣无泪兮声呜咽……”
据说百余年来每到无月之夜，路经伤心岭的商旅都会依稀听见沙丘下所发出的低低悲吟。
久而久之这里成为一片没有人敢接近的死地。也曾有若干豪侠之士成群结队前来探访追凶，可结局无一例外地不知所踪。偶有侥幸逃回的，也变得疯疯癫癫整天目光呆滞地吟诵着那首小诗：“百年苦行兮毁一念，魂不得归兮影孑然；伤断肠兮心茫然，泣无泪兮声呜咽……”
“吁——”霍去病在沙丘前停住雪驼四下打量。如雪的沙丘上空阔寂寥不见一人，耳朵里听到的只有横贯大漠的风声。偶有几声尖锐的啼唳划破寂静，那是夜行的飞鸟从丘上高高掠过，又投入到苍茫夜色中。
“百年苦行兮毁一念，魂不得归兮影孑然；伤断肠兮心茫然，泣无泪兮声呜咽……”低沉悠远的吟诵声伴着风与沙忽地在大漠上空回荡。霍去病端坐在雪驼上，用九阳龙罡的雄浑魔气将这首小诗清晰缓慢地从唇间念出。
念完第一遍，他稍歇了会又对着沙丘念了第二遍。
这次刚刚念到“伤断肠兮心茫然”时，沙丘下猛起了一阵狂风，卷裹着银白色的沙粒如云柱般旋转升空。一道由沙粒凝成的人影在沙柱中若隐若现，高逾五丈悬浮在霍去病面前。
“是你在念老夫的诗？”沙柱中的人影俯首审视脚下的年轻人，恼怒里夹杂着几丝惊讶，“你是想哭还是想笑？”
从用沙粒凝铸的脸庞上看去，他异常的苍老憔悴，犹如大病初愈。一双在额头下方微微凸起的眉毛间隐含着浓烈的忧郁与落寞，然而他的神情却又是那样的狰狞丑恶，让人看了第一眼绝不愿再看第二眼。
“你说呢？”霍去病沉吟道：“我照你的意思办就是。”
沙怪呆了下，似乎头一遭遇到有人这样回答自己，沉默须臾后道：“我要你选。”
“还是客随主便吧。”霍去病从容道：“你想让我笑我就笑，你想让我哭我就哭。”
“你在捉弄我？”沙怪的双手向天空高高举起。他身后的沙丘底部突然如波浪般涌动，无数沙粒流淌汇聚成一只巨大的魔掌向霍去病抓下。
“叮！”霍去病横刀于胸，刀柄上的掩土珠亮起。魔掌甫一接触到饮雪魔刀焕发出的殷红色光华立时支离破碎，涣散成一蓬蓬细沙，飘落在霍去病身前。
沙怪收住五行法术，诧异道：“饮雪魔刀，你是北斗宫的弟子？”
“以前是，现在……很难说。”霍去病轻轻抖袖拂去沾在身上的沙尘，“我向你打听一个人，有朋友告诉霍某她正在前辈家中作客。”
沙怪面色微变，生硬道：“数十日前的确有个女子路经此地，现在老夫府中。”
“可是龙城公主？”霍去病道：“我想见她一面，希望前辈不会拒绝。”
“你和她是友是敌？”沙怪问道，言辞中等于默认了霍去病的猜测。
霍去病默然片刻，徐徐回答道：“亦敌亦友，恩怨难分。”
“这倒奇怪，朋友便是朋友；敌人便是敌人，哪有那么啰嗦？”沙怪道：“你六天后的午夜再来此地，或许能够和她见上一面。”
“这可不行。”霍去病微笑道：“霍某公务在身，今夜无论如何都需见她一见。至于她是否愿意随我离开，则是听凭自愿，霍某绝不干涉。”
“你还想带她离开？”沙怪的眼里现出杀气，“我说了，六天后的午夜再来！”
“莫非阁下有什么难言之隐？”霍去病语气平和，“也许霍某可以效劳。”
沙怪一口回绝，警告道：“立刻离开，不然休怪老夫将你活埋了！”
霍去病的剑眉一扬，为了避免误会更不愿沙怪迁怒龙城公主令她的安危受到波及，他一再谦恭退让避免激怒对方。结果沙怪气焰嚣张毫不领情，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便只能看谁的拳头更硬手段更狠。
这时候远处蓦然响起金不炎的笑声道：“霍兄，你要找这老怪抢回龙城公主可需小弟帮忙？只要招呼一声，我定当全力以赴！”
“好啊，你还约了帮手，果然是来存心闹事！”沙怪面色越发阴沉，双手倏地下垂以食指中指并立指地。
“沙——”两束沙线从沙怪指尖泄落，脚下的沙漠赫然隆起两座高约丈许的小山包，转眼幻化作威风凛凛的硕大沙虎扑向霍去病。
霍去病心里暗骂一声，清楚扑来的沙虎气势之强远胜于魔掌，仅凭掩土珠的法力难以抵御。他丹田魔气流转，全身红光迸放，从背后升起一条赤龙昂首摆尾披挂烈烈云霞迎上沙虎。
“砰！”地动山摇的一记轰鸣，炫光四溢流沙飞散。赤龙冲天而起将两头沙虎绞碎，看似轻松简单却已运上霍去病的八成功力。
陡地，霍去病心头警兆突起。他想也不想腾空跃起，锆龙风驭迎风展开飘向苍穹。
“唰！”从他后方的沙漠下赫然蹿出数十条同样是沙粒凝成的细长怪蛇，仅差半寸便缠住了双腿。霍去病扭腰挥刀，赤芒如电飞纵“嚓嚓”轻响，将怪蛇的头颅一一切落。但那失去头颅的怪蛇兀自不灭，如附骨之蛆向上飞跃。
“轰！”黑光爆闪，骷髅头及时出手将数十条无头怪蛇炸成齑粉。
“精采、精采！”数十丈外金不炎骑在雪驼上好自以暇地鼓掌道：“看这情形不需小弟出手相帮，霍兄也能将这老怪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
果然，沙怪目露凶光双手在胸前结成法印，嘿然道：“金沙漫天，始终一灭！”
“呼——”背后高逾三十丈宽过百丈的沙丘仿佛弹指间化作洪涛，铺天盖地越过沙柱朝前涌去。四周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原本酣睡在脚下的大漠像一柱柱喷泉砰然溅起，不仅将霍去病卷裹其中，甚至远在数十丈外隔岸观火的金不炎也未能幸免。
“咄！”霍去病沉气凝身，掩土珠遮挡着迎面迸溅而来的飞沙，眼前一片昏黄暗无星月。骷髅头死死攀在他的肩膀上，颤声道：“头儿，这是怎么回事？”
在沙怪念诵出咒语的时候，霍去病已然知道对方恼羞成怒，竟向自己施出了土元法术中的终极禁咒之一！
所谓禁咒是圣师级以上人物特有的一种威力极其惊人的绝学。通常因为此类法术杀伤力太过强大，极易造成千百无辜平民的伤亡而被严厉禁制。
当然在这浩瀚无人的大漠中使用禁咒，最大程度上避免了无辜百姓的伤亡，所以十有八九不会招致天谴。否则沙怪无论怎样火冒三丈，也不敢冒此天下大不韪。
这一下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金不炎可倒足了大楣。幸亏他反应机敏，一听沙怪念咒便知大事不好，急忙使出玄伤罩护持周身稳住灵台。紧跟着一股沛然莫御的风暴将他卷上高空如腾云如驾雾抛转得七荤八素。
惊心动魄之际，他骤然望见前方不远处霍去病的身影在狂沙里一闪，紧忙策动身形向霍去病艰难靠近。
霍去病听到金不炎的呼唤，凝身扭头道：“接住！”撤下腰带运劲抖向金不炎。
“唰！”腰带在风中一振如箭矢般射去，眼看就要掠至金不炎身前，一蓬猛烈沙暴袭来，“呜”地又将腰带吹偏出去。
金不炎眼明手快，乌骨扇拼命一扇，释出一条魔蛇堪堪张嘴咬住腰带。霍去病运力将腰带往身后一扯，金不炎凌空翻转着被拉到近前。
“多谢霍兄仗义出手。”金不炎收了魔蛇，笑嘻嘻道：“看来咱们得同舟共济了。”
“金兄为何不去央求尺度天？”霍去病冷冷问道：“霍某的船小，说沉就沉。”
金不炎回答道：“霍兄别误会，尺老可不是小弟的家奴。他只答应替小弟完成五桩事情，如今做成的有两桩，没做成的也有两桩。假如这次请他相助，那往后小弟便再也请不动他老人家了。”
“一桩是杀了霍某，一桩是夺取水柔神鼎。尺度天未能完成的两桩差事，都和霍某有关吧？”霍去病冷笑道：“金兄真是好算计！”
金不炎眼光闪了闪，笑道：“霍兄终于承认水柔神鼎就在你的身上。”
霍去病似笑非笑不置可否道：“金兄，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抗御沙暴渐感吃力，无暇再继续分神说话。
这时漫天的风沙不断变幻，形成一条条犹若蛇形管道的中空沙柱，纵横交错剧烈旋转，人在其中飘行游荡浑不知东南西北光阴几何。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二集 冠军侯 第八章 再见
“呼——”前方的通道骤然变形，化作一张魔兽狰狞的脸庞张大血盆大口向两人噬来。金不炎有意识地往霍去病身后一缩，叫道：“霍兄小心！”
霍去病哼了声，催动赤龙飞掠迎击，“砰”地将兽脸轰成片片残块眨眼风散。
他心中却无丝毫得意之情，明白截至目前“金沙一灭”的威力尚未完全发挥。
要破“金沙一灭”，凭一己之力无异痴人说梦。而期盼金不炎能和自己同心全力以赴，更是与虎谋皮。
尽管他可以唤醒刑天战魂，却似饮鸩止渴后果堪虞。如果用横绝珠轰碎沙暴固然十拿九稳，但势必将自己的魔气尽数抽空。不必沙怪对自己下手，旁边的金不炎就不会客气。
不一刻，两人被推入横向的一条通道中，也搞不清自己是在向上方抬升还是在往地下疾坠，身形盘旋飞转几乎失去控制。
“轰！”身旁的沙壁一震断裂，继而扭曲收缩像一条被单般被人用手狠狠往当中绞紧，从四面八方一齐逼向霍去病和金不炎。
金不炎眨巴眨巴眼道：“霍兄，小弟替你抵挡，快祭起横绝珠！”
霍去病恍若未闻，身躯遽然前冲，一式“月转流天”铿然破入前方即将消失的沙穴内。一时红光大盛如飓风般顺着沙粒流动的方向急旋，飞速将沙穴扯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不需提醒，金不炎已经伸手死命抓住霍去病的右腿。两人一前一后从沙穴间穿梭而过，暂时脱离了危机。
霍去病沉吟不语，眼里闪动着炯炯神光注视前方。从历代魔衍者的记忆里，他获知了有关禁咒的大量知识。从而他知道大凡禁咒为了避免赶尽杀绝有违天和，都会留下一线生机。
但知道归知道，要寻找到金沙一灭的罩门并将其破解，又谈何容易？
思忖间管道里异变又起，沙壁不住疯狂地波动，预示着更凶猛的攻击即将来临。
金不炎也有点急了，催促道：“霍兄，此时不用横绝珠更待何时？”
回答他的是霍去病手中的魔刀，森寒犀利的刀锋轻轻架在了脖颈上。
金不炎愣了愣，面色一僵强笑道：“霍兄，都到这时候了你就别跟小弟开玩笑了。”
“杀兆灯。”霍去病的神情里可没一点在和他开玩笑的意思，沉声道：“要么你我同归于尽，要么请金兄全力施展杀兆灯。”
金不炎明白过来，敢情霍去病是要拿自己当枪使啊。
乱了，全都乱套了。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想藉沙怪和霍去病拼得两败俱伤，而后由自己坐收渔翁之利，除去霍、龙二人进而夺得水柔神鼎。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金不炎勉强侧目看着霍去病，恨得牙根都在发痒，脸上却堆起笑容道：“霍兄，有事好商量，何苦窝里斗呢？”
“杀兆灯！”霍去病不为所动，手上的力道微微一紧，刀锋已在金不炎白白嫩嫩的脖颈上划出一条淡淡的血线。
金不炎吃疼，彻底醒悟到霍去病是在跟自己玩真的。假如自己稍有拖延又或抗拒，那么这家伙将会毫不犹豫地先杀了自己，而后再用横绝珠脱身。
在遇见霍去病之前，他很自信地认为自己应是天底下头脑最聪明、手段最卑劣、心肠最冷酷、行事最嚣张的人间魔星。但现在他却悲哀地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厉害。
迫于无奈，金不炎只好低头认输，强行施出绝技杀兆灯。
满空的风沙里忽然亮起无数铂金色的鬼焰，就像点点繁星刹那汇成汪洋大海，尽将这沙壁也引燃“劈啪”暴响着迸射出耀眼火星。
金不炎的双目半闭，鼻尖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不停渗出，显然已将自身的念力运用到了极致。这便是杀兆灯的特性——一旦启动就只能竭尽全力求得成功，否则戾气催动鬼焰反噬，顷刻间便将施术者焚为飞烟。
突然肩头的寒气一消，霍去病的身影如雄鹰般掠起，御刀驾龙穿越过波澜壮阔的铂金色焰海突入沙壁，倏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混蛋，果然过河拆桥丢下老子先开溜了！金不炎心里发苦，却不敢收功追赶，只能像蜡烛一样伫立原地，继续压榨自己的念力。
“轰！”耳畔隐隐约约听到一声从极远处传来的闷响，周围的天地好似也在应声颤动，被鬼焰焦灼着的沙壁一侧蓦地有光透入。
星光，是天上的星光！
金不炎极力按捺下心中的狂喜，一边缓缓收取念力一边目不转睛盯着那道射入星光的缝隙，惟恐它会瞬间合拢。
忽见缝隙后赤红刀光一闪，霍去病重又现身，飘立在沙壁外面带嘲弄笑道：“金兄，你若觉得里面住得舒服，就恕小弟先走一步。”
金不炎心里大骂，却只眼前绝不能开罪这恶棍，陪着笑脸道：“别，别……”
空中一团银白色的沙尘犹如遮天云絮，正在缓缓转动涣散，似下雨一般往下泄落着流沙，远远看去就像一道巨大宽阔的瀑布。
“原来你们两个不是一伙。”沙怪显然对刚才霍金两人之间发生的故事洞察若明。
霍去病徐徐调匀内息，说道：“我只是要见龙城公主一面，前辈何以推三阻四？”
或许是觉察到霍去病对自己并无恶意，或许是感到刚才所为稍有过火，沙怪迟疑了会儿回答道：“实不相瞒，她正以玉华殿秘传的咒法为老夫转塑金身。”
“转塑金身？”霍去病一怔道：“原来前辈是离魂之人。”
沙怪深深一声叹息，说道：“我本是从秦人，一百七十年前为求天道感悟自然，孤身来到这荒无人烟的戈壁大漠之上。后来的四十年里，我周游四方拜师访友终于如愿晋升圣师境界，离羽化飞仙仅剩一步之遥。”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逐渐消沉黯然，“谁知道正是在我行将功德圆满坐化升天的一刹，我的脑海杂念一生，心境登时落入下乘，原本蜕出肉躯的元神骤然发沉，无论如何凝神施咒都无法破碎虚空羽化而去。我无可奈何，只好收功打算重新退入肉躯之中，谁知……”
他又是长长地一叹，摇头苦笑道：“回不去了，尘路已断，我已非此界中人。”
“于是前辈便只能守着自己的肉躯，进退维谷直至今日？”
“是呀。”沙怪唏嘘道：“起初的十几年我还想方设法恢复道心，以求羽化成功。可每每到了最后关头总有一念不泯令我功亏一篑。老夫方始明白自己犯了一个绝大的错误，而补救的方法只有一个。
“可当务之急便是安顿肉身。须知一旦脱离我法力的庇护，它在三日之内就会腐烂成粉。届时我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缕根源也彻底灭绝，终生只能做孤魂野鬼直到寂灭之日。”
“恰好龙城公主路过伤心岭，闻知前辈遭遇动了恻隐之心，慨然出手救助，要以玉华殿的‘金封秘法’封印肉身，使你得以元神远行，是么？”
沙怪向霍去病点点头，“但施展金封秘法必须在午夜阴气最盛之时方能获取最佳效果。而且接连七七四十九天不可间断，否则前功尽弃。所以先前老夫才阻止你与龙城公主会面，更担心你将她强行带走。”
霍去病想了想，又问道：“前辈的肉身还需多少天的秘法试炼，才能大功告成？”
“还得十九日。今夜刚好是第三十天，已进入培元阶段。”
霍去病点头，从自己的记忆里，他很快寻找到有关金封秘法的知识——筑基、固本、培元、封缘，一共分作四个阶段，尤以培元最为凶险，动辄肉躯爆毁反噬施法者，难怪沙怪无论如何都不敢令龙城公主受到外界惊扰。
“前辈可曾听说过护体石？”他说道：“若用此宝加持肉身，效力更胜金封秘法。”
沙怪的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惊愕和激动，问道：“你有护体石？”见霍去病颔首，他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又问：“老夫能否和你作个交换？”
“不必。”霍去病道：“我将护体石送给前辈就是。”
沙怪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犹疑道：“你不是在耍弄老夫吧？”
霍去病稳悠悠道：“这玩意我留之无用，送给前辈作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沙怪定定神，渐渐信了眼前所发生的事并非是自己在作梦。他抬眼瞅了瞅天色，明月西斜已近寅时，那边龙城公主应该快很收功，当下道：“请小兄弟随我来！”
霍去病扭头望向金不炎道：“金兄可有兴趣陪小弟走上一遭？”
金不炎心比黄连苦，委实没有料想到沙怪居然会和霍去病化干戈为玉帛。不仅坐收渔利的设想成了镜花水月，还白白耗损了九成的念力。
这时他纵然想兴风作浪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算召出尺度天来对付霍去病，不需这小子动根手指头，沙怪便会豁出命地扑过来。
“小弟还是先告退吧。”他吞咽下一口苦水，拱手道：“来日再到霍兄府上盘桓。”
好小子贼心不死，竟想杀到长安来找我！
霍去病抱拳还礼笑吟吟道：“金兄盛情霍某却之不恭，那便在长安城中扫榻以待！”
“好说，好说！”金不炎又向沙怪拱了拱手，先前骑来的雪驼已在方才的“金沙一灭”中被轰得尸骨无存，只好步履蹒跚地往西去了。
沙怪也看出了霍去病和金不炎之间的微妙关系，故此并不强留。待金不炎的身影缓缓走远，他这才说道：“小兄弟，老夫要施展‘流沙河诀’将你送到我肉躯所在的沙穴之中。咱们在那里再会！”
说罢沙柱中的人影淡去，像一株被飓风吹弯的大树往霍去病身前探近。
骷髅头觉察到沙怪元神已远去，忍不住小声道：“头儿，你身上哪有护体石，这个玩笑可开大了。万一那老怪物老羞成怒，那可弄巧成拙啦。”
霍去病漠然道：“闭嘴，坐稳了！”话音刚落，沙柱“哗”地在他头顶散落，弥漫的尘沙笼罩全身，像有股无形的力量稳稳托起霍去病的躯体随波逐流往前飘移。
不一刻周围飞扬的尘沙“呼”地往后飞掠，霍去病的身子平平稳稳落回地面。
眼前一片漆黑，脚下松软柔棉应是沙地。就听沙怪的声音响起道：“小兄弟请进！”
“嗡——”黑暗中亮起一颗银白色的宝珠，冉冉飘飞到霍去病的面前。
藉着珠光霍去病看到自己正置身在沙丘底部，前方不远处是座沙穴的狭小入口。那宝珠徐徐飞行，引着他往沙穴里走去。
略略低头走入沙穴，当霍去病重新抬首时，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盘膝坐在沙穴中央的熟悉背影。宝珠银白色的脉脉光辉映照下，那身影朦胧而动人，似全身都笼罩在一团若有若无的雾气里，仿佛触手可及却又千里万里难以触摸。
在这道背影的正对面，有一具盘坐在地金光灿灿的肉身。他看上去至少有六七十岁，皮肤上布满大小不等奇形怪状的金色符咒，双臂低垂在小腹下方结成不灭印，恰似一尊涂满金漆的泥塑。
肉身侧旁伫立着一条土黄色的光影，自然便是沙怪的元神。他冲着霍去病含笑道：“这里头有些气闷，适应会儿就好。”
霍去病注视龙城公主的背影许久，两个人奇怪地没有任何交谈，更没有在旁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小别重逢后的欣喜和兴奋。
沙穴里的空气难以流通，果真显得沉闷而压抑。很快连沙怪也察觉到了这点，脸上笑容徐徐消失，有点尴尬地望着霍去病和龙城公主。
霍去病从怀里取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乌黑的石头。这是上回高凡在皇宫武库中所偷盗的赃物之一，因为当时觉得并无异处随手便转赠给了霍去病。也亏来自历代魔衍者的学识传承，使他惊异地发现，这块不起眼的黑石块竟是上苍恩赏人间的瑰宝，有了它的庇护，任何失去魂魄的尸体都可以坚固逾铁万年不腐。
他上前几步绕过龙城公主，说道：“请前辈将肉身的嘴巴撬开。”
“果然是护体石！”沙怪的元神两眼冒光，声音微微发颤。突然之间他醒悟到，霍去病之所以愿意将此至宝慷慨相赠，绝不是出于同情的乐善好施，而是为了他身后那沉默不语的少女。
他伸手将自己肉躯的嘴巴掰开，霍去病手起刀落将拳头大小的护体石一劈为二，然后选择了体积较小的那块塞入张开的口中，将将能将嘴唇合上。
沙怪紧张地屏息观察着自己的肉身。半炷香后肉身缓缓起了变化，一层黑色的光晕从肌肤下冒出，逐渐将金符覆盖。不久，那光晕停止流动似在不停地沉淀凝固，最后如层乌壳般将肉体完全封裹。
“成了——”沙怪长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的喜悦和轻松难以言喻。
霍去病收起剩下的大半块护体石，说道：“接下来前辈将肉躯安置妥善便可离开此地，去找寻故人的下落。”
沙怪连连点头，道：“小兄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千万别再‘前辈前辈’的称呼老夫。咱们干脆结拜金兰，加上公主殿下。你是二弟，她是三妹！”
龙城公主的娇躯一颤，却没有出声。霍去病看在眼里，淡淡道：“以后再说吧。”
沙怪搞不清楚这两人之间的状况，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道：“也好。老夫先去安顿肉身，你们两位请在此稍候。”
光影一闪沙穴里顿时暗了下来，敢情他将那颗银白宝珠也带走了。
骷髅头倒也识趣，立刻道：“我跟着那老怪物去瞧瞧。”一溜烟地也跑了。
冗长的寂静像一方巨石将空气慢慢凝固。黑暗里两人可以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却不约而同选择了难堪的沉默。
忽然沙沙的脚步声响，霍去病一言不发地往沙穴外走去。在他的步履即将踏出洞口的刹那，背后传来龙城公主低沉迟疑的声音：“你……就这么走了？”
“我本就不该来。”霍去病收住脚步，停在洞口没有回头。
又是一阵静默，仿似两人都寻找不到恰当的话题。最后还是龙城公主轻声地问道：“你不是回长安了么，为何来了伤心岭？”
霍去病反问道：“你说呢？”
他的胸口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在咆哮，促使着自己回过身向她张开臂膀，将她紧紧地拥入在怀。然而他的双脚却似在地上生了根，死死地钉在原地无法挪动。
沙穴里响起了一声幽幽叹息，仿佛蕴含着数说不尽的爱恋柔情痛楚矛盾，在狭窄的空间里轻轻回荡着，如丝如缕化作一条条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霍去病心头。
“谢谢你。”她在说道：“也许此时此刻这是我惟一能对你说的了。”
“鬼话！”霍去病霍然转身，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狂怒的光芒。
“我披星戴月疾驰两百里，一头栽进金不炎设下的圈套，只是为了听你说声‘谢谢’？我和一个只差半步就得道的圣师级人物恶战不休，还需时时提防着金不炎的算计，只是为了听你说声‘谢谢’？”
他孩子气地宣泄着，眼神变得越来越狂野凌厉，低吼道：“我这是他妈的在干什么？我在发什么疯！为了一个女人，我抛下自己的部属跑到这来和人拼命，为的就是得到一声‘谢谢’！”
他的吼声如雷鸣般在沙穴里激荡，震得耳膜嗡嗡发响，更伴随着粗重急促的喘息。
“那你要我怎样，我又能怎样？”一刹那里，龙城公主努力平抑的心境像是被霍去病的怒火点燃，波荡着沸腾着令她无法再保持矜持。就像赌气的孩子，她抗议着他尖刻的挖苦，觉着自己的心在硬生生地扯裂。
突然一双强有力的臂膀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抱住，强悍甚或接近粗暴地将她的扳转过来。
她瑟缩了一下，感觉到霍去病的呼吸犹如从火山岩浆中喷发出的热气扑打在自己的面具上。沙穴里很黑，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见自己的心在狂跳。
“你哭了。”霍去病的声音沙哑低沉，抬起一只手缓缓替她拭去沿着青铜面具滴淌下来的滚热泪珠，那温柔的手式与前一刻判若两人。
她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重压，心情如在云霄和海底间剧烈跌宕，抑制已久的痛苦思念宛似溃堤的洪水彻底挣脱理智的禁锢，随着泪水尽情奔涌。
“别哭，别哭……”霍去病将她的螓首深深拥在怀中贴在胸口，泪水已让衣衫润湿一片。
霍去病感到她正缓缓仰起脸，青铜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摘去，两瓣温软滑润的樱唇轻轻印在他的颊边，如痴如醉。
“啊……”低低的一声嘤咛，霍去病的嘴唇恶狠狠吻在了她的樱桃小口上，犹如一阵暴风骤雨席卷而来，那感觉简直令人窒息。
手中的青铜面具坠落在沙地里轻轻一响，可又有谁还会去理会它呢？
霍去病的舌尖野蛮地叩开她的贝齿，迫不及待地寻找到那条柔软娇嫩的丁香小舌，而后彼此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一如他们的躯体。
龙城生涩地迎合着，双手用尽全身力量环抱在他的脖颈后，周围的温度急遽上升。
浑然忘却了所有，他们疯狂地热吻着交融着，把自己点燃将彼此燃烧。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却仿佛有熊熊的火焰在涨动；这里静谧幽深，却仿佛有波澜壮阔的海涛在澎湃……不知是多久，她蓦然意识到霍去病的手已探入自己的亵衣，正向着伴随心跳而猛烈起伏的酥胸攀爬。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尚未等作出任何的反应，一缕如电流般强烈的异感瞬间传遍全身，一颗芳心好似跃出胸口在云雾中飞翔。
“哦——”她无意识地轻轻呻吟，娇躯在弹指间不由自主地绷紧，像一缕被拉满的弓弦。
罗衣轻解，夜在迷醉。似乎连上苍也不甘让如此完美无瑕的胴体展露在人间，用深沉的黑暗将她牢牢包裹，却无法阻止他的手爱抚在那坚挺饱满的雪丸上。
他的嘴唇顺流而下，充满霸道与火热的魔力掠过霞烧的脖颈，吻向那神圣不可侵犯的玉峰，将彼此刹那熔化……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二集 冠军侯 第九章 慈父
黑黝黝的沙穴中，霍去病徐徐睁开双眼，脑袋里隐隐地胀痛，躺在沙地上好半天才记起了昏迷前所发生的故事。
“头儿，你睡醒了？”头顶上传来骷髅头的问候。
“什么时候了？”霍去病揉揉太阳穴，浓烈的刺痛感让他混乱的神智感觉好受了点，从沙地里坐起身。
“少说也过了辰时。”骷髅头回答道：“公主殿下和那个老怪物一早便走了。我见你昏睡不醒，只好在一旁守着。”
“走了么？”霍去病木无表情地低声说，一丝痛苦隐隐藏在眼眸最深处。
“是啊，都走了。”骷髅头道：“我问公主殿下是否有话留给你，她想了想什么也没说，只叹了口气便头也不回的去了。”
说着这家伙又没心没肺地问道：“头儿，是不是公主殿下将你弄昏了过去？”
霍去病鼻子里冷冷一哼，站起身道：“你的骨头又发痒了？”
骷髅头忙转移话题道：“头儿，那老怪物留了几件东西给你。”
“啵”地一声从嘴里吐出那颗银白色的宝珠，沙穴里一下亮了起来。
这时候骷髅头才发觉自己的主人不仅穿戴整齐，连头发也被细心地梳理过。
“他们两个在这黑咕隆咚的沙穴里足足单独相处了一个多时辰呢——”他不无恶意地揣想道，可从霍去病的神情中却丝毫看不到快意与兴奋，有的只是一抹奇怪的落寞和若隐若现的感伤，像极了龙城公主临去时的模样。
多半这种情况下他的心情都不会太好，骷髅头乖乖地闭紧了嘴巴。
在他的脚边，摆放着一支卷轴、一块玉符、两张土元魔符和一小堆闪着晶莹蓝光的晶石，显然是沙怪回馈给自己的贵重礼物。
然而霍去病对这些宝物提不起半点精神，伫立着久久出神。
他分明感觉到，这一次她将走得无牵无挂。彼此的情感在融为一体的瞬间升华，从此他的手里不再握有。
“呼——”似要将所有的抑郁全部宣泄而出，霍去病重重地吐了口气，努力振奋情绪道：“让我瞧瞧，这位新大哥到底留下了些什么宝贝？”
“传警玉符，两张土元魔符，抵得上两个全力施为的圣师级五行师，还有一堆蓝星石。咦，这里头是什么？”霍去病一边将地上的宝物收起，一边点数说。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支卷轴上，打开一看竟是幅详尽描绘了包括匈奴在内的西域各国山川地貌的彩图。由于年深久远，上面的颜色已有些暗淡，但大到匈奴人的龙城王庭，小到沙漠中的某处水源，依旧清晰可见。
“这可是无价之宝啊！”骷髅头惊叹道：“有了它，咱们指哪儿打哪儿，再不用担心会在大漠里迷路了！”
霍去病恍若没有听见，好似有两根透明的丝线在牵动，他的嘴角先是不经意地微微向上翘起，而后浮现出古怪的笑容。那绝不是如获至宝后的喜笑颜开，相反倒像是一种蕴含着自嘲与失落的情绪爆发。
“哈哈哈哈——”他放肆地大笑起来，凝视着手中的巨幅卷轴默默呼唤着她的名字——“雪羽，为了你我也要打到龙城，饮马狼居胥！”
半个月后大军南归。一干参与此役的将领前往皇宫朝拜天子。
大获全胜的捷报早已传到长安城，街道旁挤满围观的百姓，欢呼雀跃着迎接凯旋的大汉英雄。
当晚刘彻在长乐宫摆下夜宴犒赏北伐功臣，直至深夜方才尽欢而散。
霍去病离开皇宫缓缓策马回府，繁星满天清风徐拂，整座都城似乎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迟迟不肯入睡。
卫青骑马走在他的身旁，深情打量着无比熟稔的街巷，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眷恋之色，轻轻道：“回家真好。”
回家真好。霍去病在心里慢慢咀嚼着这四个字，不由云淡风轻地一笑。
是的，我回来了。但长安城就是我的家吗？定襄、燕然山……关山重重大江东去，究竟哪里才是我的家？
他慢慢地扬起脸，望见无数星辰在夜幕中闪烁。
“也许吧。”他轻轻回答说：“毕竟我们活着回到了长安。”
“是啊，我们活着回到了长安。”卫青若有所思地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次会战我们损失了五千将士，于是五千多位母亲失去了她们的爱子；五千多位妻子不见了她们的丈夫……比起他们，我们何其幸运。”
“也许吧。”霍去病轻拍着马首，“不觉得今晚就像一场荒诞的梦么？天子恩赏，百官庆贺，数以万计的长安百姓敲锣打鼓夹道欢庆。真奇怪，好像我们浴血奋战马革裹尸，便是为了博得他们的一声喝采。”
卫青诧异地望向霍去病，问道：“那你又是为何而战，仅仅出于骠骑校尉的使命？”
霍去病“哧”地轻笑，表情里有毫不掩饰的藐然，“就当是为了我自己吧。”
从他的眼神里，卫青渐渐读懂了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住。
两人在十字街口分手，霍去病独自回返府邸。刚到门外，早有一群小捣乱将他的行踪飞报府内，奇凤雨和先到一步的高凡、鲁鹏等人迎了出来。
“欢迎侯爷回府。”厉虹如笑靥如花，眼里闪着俏皮的光采站在门口。
看到她娇艳却清瘦少许的脸庞，霍去病莫名地从心底升起一缕暖意。
他下了马，将坐骑交给上前的马夫，问道：“你们都知道我受封的消息了？”
“想不知道都难。”奇凤雨也是满脸慈和的笑容看着他，说道：“在你们入宫出席天子庆功宴时，嘉奖北伐将士的诏书便已传遍全长安的大街小巷。”
“骠骑校尉去病斩首虏二千二十八，及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籍若侯，生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以千六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厉虹如笑盈盈地将诏书中有关封赏霍去病的内容念了一遍，夸张地吐了吐香舌道：“好厉害，一千六百户食邑，转眼你就成了大财主了。”
霍去病满不在乎地笑笑，就听小婉轻声问奇凤雨道：“凤姨，首虏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去病斩下敌人首级共计两千零二十八名，其中包括匈奴相国和当户，杀死了匈奴单于祖父辈的籍若侯，活捉单于叔父乌林魔骑统领罗姑比。再加上前次孤军驰援苏建，大破祖虎数万铁骑，他的功劳两次冠于全军，因此划定一千六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
“好小子，咱们的功劳也全都算在了你头上。”鲁鹏恶形恶状地抓住霍去病肩膀往里拽，“明天你请客，叫上老仆哥几个！”
“老鲁，你的脑瓜里除了喝酒吃肉还有什么？”厉虹如不满道：“小霍都累了一天了！”
鲁鹏讪讪一笑，道：“对，咱们先回家，回头再说别的事。”
“走，回家！”霍去病反抱住鲁鹏的熊腰，看了看府门上方在风中晃悠的灯笼，被众人簇拥着步入府中，将满身的征尘与疲惫都抛到门外。
接下来的几天中骠骑营八位统领的封赏也陆续颁布。赵破奴获封鹰击司马，高不识则因诛杀籍若侯而一跃成为骠骑校尉，刑山、仆多等人也各有升调。
另一方面，由于连失两路将军的人马，且翕侯赵信叛逃匈奴，卫青功过相抵并未获得增封。而刘彻也赦免了苏建的失军大罪，命他缴纳赎金贬为平民。
一时间卸去骠骑校尉之职的霍去病成了长安最为炙手可热的新贵，风头之劲甚至超过了大将军卫青，于是登门拜望的访客络绎不绝，几乎将府门前的青石门槛磨平。
他们打着各种理由与霍去病攀亲论交，甚至还有个四十多岁的乞丐言之凿凿地称自己是冠军侯年幼时一块偷吃地主家烙饼的玩伴，特来京城拜会以叙旧情云云。
“不在不在，说不在就不在！”面对形形色色的访客，厉虹如火气一天比一天大。
开始的时候，她还和颜悦色地替霍去病婉言谢绝诸多的邀约和会面的请求，到后来着实不胜其烦，不免后悔自己为何要接下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这天她好不容易打发走门外五六个前来挑战冠军侯的陇西武士回到府里，就见霍去病悠哉游哉地在陪奇凤雨下棋。
无官一身轻，在卸任之后刘彻迟迟没有对霍去病作出新的任命。除了例行的朝会必须应个景外，大多数的时间霍去病都是在府里度过，宛如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
“我不干了！”她气不打一处来，“往后再有牛鬼蛇神上门，你自个去应付！”
霍去病不置可否地应了声，眼睛盯着棋盘始终没有将头抬起看她一眼。
“喂，你听明白了没有？”厉虹如提高嗓门，“本姑娘辞去射声营教习的差使，可不是替你当看门小鬼的！”
“这样啊？”霍去病蹙起眉头想了想，道：“那我只好每日出去应酬一番了。一群男人在一起，青楼啦，赌场啦，大概是免不了经常要去。没法子，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来我想乖乖地修身养性也办不到了。”
青楼？赌场？厉虹如的柳眉往上竖了又竖，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霍去病忍着或许他并不想掩饰的坏笑，“我也是无可奈何嘛。”
“侯爷。”一名仆人进来禀报道：“洛侯请您今晚过府小聚，来人还在府外听信。”
“哦，就是那个有名的花花太岁吧？”霍去病漫不经心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像是自言自语道：“听说他府中的丫鬟都是百里挑一、能歌善舞的美女……”
话还没说完，厉虹如已毅然决然奔向府门，气势汹汹道：“我这就让他滚！”
就这样所有的访客几乎都在厉虹如的面前吃了闭门羹，连霍去病的脸都见不着。
渐渐地长安城里又有了新的流言。什么“冠军侯是卫大将军的人，之所以飞黄腾达平步青云，都是因为卫青和平阳公主的大力举荐”；又或者说“什么战功冠于全军，压根就是骠骑营实力使然，换一头猪去做骠骑营统领也一样能建功立业。”
诸如此类的谣言，不断通过霍府的小捣乱们传到了奇凤雨的耳朵里。而奇凤雨也毫不隐晦地将这些话语如实汇报给霍去病。
“有趣。”听到这些充满恶意的人身攻击，霍去病的反应居然异常平静，仅仅付诸一笑道：“原来英雄和一头猪的区别不过如此。”
“是哪个混蛋在造谣中伤？”厉虹如义愤填膺，“明天我就上街去查！”
说话时众人都聚集在霍府的后花园里享受着初夏的凉风，一阵阵花香从夜色里飘过钻进人们的鼻子里，同时还有厉大小姐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火药味。
“查不到的。”奇凤雨道：“散布这些恶毒流言的人别有用心，又岂会轻易暴露？”
“你是说这些流言蜚语都是有人故意散播出来的？”鲁鹏问。
“也是。”高凡感慨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世上见不得别人风光的小人太多了。”
“那就更得查个水落石出。”厉虹如道：“本姑娘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捣鬼？”
霍去病不以为意道：“就当看一场猴戏，不也挺有意思么？”
“你没发烧吧？”这回连鲁鹏都觉得诧异了，“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说话了？”
“宰相肚里能撑船。”霍去病哈哈一笑，扭头招呼霍光道：“走，我们去练刀。”
两人离开后花园来到柴房前的空场上，霍光取出柴刀在霍去病面前将“月冷龙沙”、“尘清虎落”这两式斩舞刀诀用心演练了一遍。
霍去病看完了并没说什么，俯身从脚下的树根边捏起一只蚂蚁，放在了一块半尺高的圆木上，然后从霍光手里接过柴刀。
“唰！”疾风掠动，手起刀落，那只刚才还在拼命逃窜的黑蚂蚁，已被拦腰截断，而在圆木的表面竟看不到一丝刀痕！
“清角吹寒！”霍去病将柴刀还给霍光，“先用树叶垫在圆木上，何时能够做到劈裂叶片而不伤木面，就算小有所成。”
为了给霍光充足的思考时间，霍去病有意顿了会儿才接着说道：“人们都以为斩舞刀诀至刚至强气吞万里，却不晓得其奥妙之处全在刀劲火候的掌握与变幻中，必须做到随心所欲寓静于动。不然的话这刀法和樵夫用斧头砍柴又有何区别？”
说着霍去病捡起一片落叶摆到圆木上，道：“小光，你来试试。”
“阖目凝神，存思止念，慢慢感受丹田九阳龙罡的律动，然后向上催动进入到关元穴。由此往上，走石门、神阙、下脘、巨阙直到膻中穴……”他一边讲解，一边用手指在霍光的身上徐徐指点经穴位置，引导其真气上行。
“……青灵、少海、灵道、神门、少府、少冲——出刀！”
“喀！”树叶后圆木应声被柴刀斜劈成两爿，远远地激飞到半空。
霍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霍去病。霍去病淡淡道：“出刀后注意换气，假如你面前的敌人一剑刺来，你只有死！”而后又在他面前竖起一根圆木。
霍光长出一口浊气，流转丹田九阳龙罡，再将一片树叶放在身前竖起的圆木上。
“气走青灵通少海，神游太虚向太初——”霍去病一字字在他的耳畔念诵起“清角吹寒”的行气心诀，霍光凝刀聆听，露出深思之色。
“咄！”这一次柴刀挥落仅仅入木三分，圆木晃了晃并未跳起。
“好，有进步。”霍去病鼓励道：“万事开头难，只要领会了这式刀法的运气法门，将九阳龙罡在体内流转随心，很快你就能做到叶断而木不伤。”
“我试试，可以吗？”柴房顶上突然有人说道，那语气像是从冰川里传来。
“唰！”雪白的身影如一缕疾电射落，霍光的眼睛还没看清来人的面孔，黑夜里森寒的幽蓝色刀光一闪，那两爿摆放在圆木上的残叶竟已碎裂成三十二片，均匀齐整细长如柳。
对于这位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霍去病似乎一点也没感到吃惊，注视着来人戏谑道：“你是切菜剁肉的厨师出身么？”
白衣男子约莫四十余岁，相貌俊秀妖艳身材健硕挺拔，手里握着一柄狭长的幽蓝色弯刀，宽大的袖摆在风中微微飘动。
即使没有刚才惊鸿乍现的一刀，单凭他能够轻松自如地躲过千叶小慈的耳目潜入霍府，已足以证明其修为着实惊人。
“我不切菜也不剁肉。”白衣男子道：“我只杀人。”
“或者被杀？”霍去病拍拍霍光，吩咐道：“把柴刀送回屋里，暂时别出来。”
霍光机灵地应了声，拿着柴刀走进了柴房。
“能告诉我尊姓大名吗？”霍去病悠然道：“套用一句很俗套的话说：‘霍某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即使我报出姓名，你也不会知道。”白衣男子冷冷道：“何况对于一个死人而言，不需要了解得太多。”
“好像你已吃定了我。”霍去病摇头道：“可惜世事未必尽如人意。”
饮雪魔刀悠鸣出鞘，在夜空中卷过一蓬血光率先出手劈向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竟不招架，手中的幽蓝色弯刀以攻对攻直劈霍去病眉心。
双刀在空中交错而过，眼看即将劈中对方的刹那，两人的身影不约而同朝反方向迅捷无伦地一闪，刀式齐齐走空。
“呀！”白衣男子神情肃穆冷傲，一声低喝双手握刀向下一压推向霍去病胸口。
霍去病却更快半拍纵刀抢攻，全身光雾荡漾赤龙隐现饮雪魔刀斜削对方脖颈。
“叮！”双刀交击火花四溅。霍去病顿感一股强劲凌厉的刀气迫入右臂，绞得经脉冰寒欲麻。
好强的功力！
他运转九阳龙罡抗御寒气侵袭，将饮雪魔刀稍稍一转，刀面上折射出刺目光华刺向白衣男子双眼。
白衣男子眼睛微闭错步撤刀，反旋向霍去病后腰。与此同时身上亦散发出了强大的淡蓝色寒气，一羽神鸟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电光石火之间，他一气呵成向霍去病连攻十九刀。而霍去病争锋相对毫不示弱，饮雪魔刀也同样向白衣男子劈出十九式！
站在柴房窗口前的霍光看得眼花撩乱，只见一团蓝光与一团赤芒绞杀激撞上下翻飞，哪里还瞧得清白衣男子和霍去病的身影？
“恶徒看刀！”半空中响起千叶小慈冰冷的低叱，峨眉刀划过两道雪白电光劈向白衣男子的背心。
“巴嘎！”白衣男子恼怒地低骂，身形像风般飘移，消失在千叶小慈的视线里。
等到千叶小慈重新看到对手，白衣男子已鬼魅般地出现在她右侧，那柄幽蓝色弯刀径直切向自己的玉颈。
“见鬼！”霍去病也在低骂，饮雪魔刀围魏救赵疾斩白衣男子左腰。
“咦？”千叶小慈手中的峨眉刀猛地一顿，眼里充满不可思议的惊喜与讶异，用本国语叫道：“奥拓桑！”
“叮！”幽蓝色弯刀在劈中千叶小慈的瞬间陡地一翻，挡开了霍去病的饮雪魔刀。
没等千叶小慈回过神来，白衣男子身影一晃飘过柴房屋顶，倏忽隐没不见。
“奥拓桑！”千叶小慈跃上柴房，举目四望却已看不到那人的踪影。
“头儿，她在叫什么？”骷髅头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霍去病仰望屋顶上茫然四顾的千叶小慈回答说：“或许她已找到了自己的父亲。”
“呼——”一阵夜风吹过，霍去病身上的衣衫蓦地碎裂成片片飞絮，飘向空中。
“千叶永钊。”他低声自语，内衣的裂缝下尽是刀气所伤的红色血痕。
而在屋顶之上，千叶小慈举目远望，依然在焦灼地呼喊着：“奥拓桑——”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三集 京师花会 第一章 妖云笼城
天色渐黑，盛夏的微风蕴藏着白天尚未散尽的灼热暑意，游荡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中，道边树上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听了让人生烦。
高凡最近也有点儿烦，令他烦恼的人正是身旁的千叶小慈；自从那晚千叶永钊因为夜袭霍去病而露面后，小慈就像疯了一样的满城乱找父亲。然而千叶永钊却似在空气里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一定就在长安，可为什么不愿见我？”千叶小慈又是困惑又是伤心地问高凡，心里却清楚自己不可能从他那里得到任何答案。
望着每天柳眉紧锁，从最初的焦灼逐渐变得失落的千叶小慈，高凡心里很不是滋味，摇摇头提醒说：“咱们不是说好了？今天出门只为散心，不谈你父亲的事。”
两人牵着坐骑站在路边，半刻之前，盛大的彩车巡游刚刚结束。
这是长安花会正式开幕前的一项造势节目，由各地王侯府邸、乐坊青楼选送的花女，亭亭玉立在被鲜花和彩绸装扮得华丽绚烂的彩车上，自章台大街上缓缓行过，然后驶出长安北门，入住渭水之畔的鼓浪山庄。
从明天起，这一百余位千挑万选的娇颜女要各展才艺，进行连续三日的激烈角逐，以决定谁能从万紫千红中脱颖而出，成为受人瞩目的新一届花中魁首。
“你是不是可以把伸长的脖子缩回来啦？”千叶小慈不耐烦道：“彩车早走远了。”
“我才没有伸长脖子。”高凡小声辩解道：“你看谁最有希望成为这届的花魁？”
“我没兴趣。”千叶小慈道：“这都是无聊男人想出来的无聊玩意儿。”
高凡眨着眼睛笑道：“那你知不知道，当朝卫皇后也曾是花魁？”
“那又怎样？你让她和我比两招试试，看看谁的刀快。”
“这还用比么？当然是你快！”高凡无奈叹道：“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什么？”
“我要守夜。”千叶小慈上了马，一口拒绝高凡的邀请。
这时候，街边看热闹的人群已散去了一大半，高凡策马追到她的身旁，赔着笑脸道：“迟点也没关系啊，我知道前面拐角就有一家很不错的酒楼。”
“拜托你，像个男人好不好？”千叶小慈回头道：“别总是没完没了的唠叨。”
“这算什么话？”高凡不悦，正准备义正词严地驳斥千叶小慈，忽然听到有个声音问道：“你是高凡？”
“您是？”高凡低头诧异地望着挡在马头前的陌生老妪，不记得在哪儿见过她。
老妪淡然道：“是高凡就好，我可不想抓错人。”话音未落，身形暴起，左腕微微一振，细长如枯竹般的手爪快逾飞电，抓向高凡的肩膀。
“喂，你要干什么？”高凡惊怒交集，压根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自己出手。他左肩一沉闪躲老妪插落的手爪，右手掣出风水神签斜挑对方的胸口。
“别乱动，免得自讨苦吃！”老妪左爪在身前划过一道弧线，握住风水神签。
“啊！”一股雄浑霸道的气劲，顺着风水神签迫入高凡体内经脉，震得他身子晃颤犹若醉酒。
与此同时，老妪的手肘朝外一顶，“砰”地击中高凡胸头膻中穴。
好厉害的老太婆！高凡的脑海里还来不及闪过第二个念头，人已向后栽倒。
老妪右手一探，扣住他的腰带，指尖劲力透出，令高凡大半个身子顿时麻痹酸软，失去抵抗之力，乖乖地被她提离马背。
从对方开口问话到高凡束手就擒，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尚不够完成一次呼吸动作！
“老太婆，放下他！”千叶小慈在旁寒声厉斥，峨眉刀精光闪烁劈向老妪面门。
“铿！”
老妪用风水神签挡下峨眉双刀，双腿站定在高凡坐骑的马鞍上，漠然说道：“小姑娘，你不是我的对手。回去转告霍去病，说‘漠北故人来访’，如果不想朋友有意外，就自己到长安城北的秋蝉苑来交换；记住，我只等他三天，他如果怕死不敢来，三天后老身便提着高凡的人头亲自登门拜访！”
说完话，老妪将高凡颀长的身躯挟在肋下，腾空飘飞向东而去。
“哎哟，快去报官，有女飞贼！”
“什么女飞贼？分明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
直到此刻，周围的路人才回过神来，抬头望着老妪远去的身影，七嘴八舌地叫嚷。
“站住！”
千叶小慈奋起直追，双手连挥，十数道乌黑光缕破空射向老妪。
老妪头也不回，随手挥动夺来的风水神签，“叮叮叮叮”连响，将她射出的飞梭尽数磕落，与千叶小慈之间的距离不仅没有缩短，反而迅速地越拉越大。
又追过几条大街，千叶小慈终是丢了老妪的踪影。她飘落在屋顶上举目四望，一面惊骇于老妪高深的修为，一面为高凡的安危担忧不已。
暮色里一个和蔼可亲的声音响起。
“小姑娘，你在找什么？说不定我能帮忙。”
顺着话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千叶小慈看见一名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正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上，别转脑袋瞧着自己。只见他矮矮胖胖，白净的圆脸上小眼睛眯成两条弧线，蒜头鼻子上凝着几颗汗珠，一只胖手拼命摇动着手里的摺扇，扇面上绿色的鬼符，划出一溜溜刺眼的光芒，晃得人眼睛发花。
“我要你管！”千叶小慈生硬地回答，视线从胖子身上挪开，继续搜寻老妪的身影。
“我知道你在找谁。”胖子笑嘻嘻站起身，向千叶小慈走来，说：“你在找高凡，对不对？”
“你认识那个老太婆？”千叶小慈心生警觉，按着峨眉双刀端详胖子。
“北斗宫的鸠阳婆，她跟我可是老熟人啦。”胖子似乎感应到从千叶小慈身上散发出的凌厉刀气，停下脚步说道：“忘了先自我介绍，在下金不炎，跟小霍是老相识，更是老朋友。”
“金不炎？”千叶小慈回忆了一下，摇摇头道：“没听他说起过你。”
“也是，这家伙的口风比谁都紧。”金不炎讪讪一笑道：“长安的夏天可真热啊。”
“我没工夫和你聊天。”千叶小慈皱眉道：“你究竟有什么事？”
“急什么？天还早得很呢。”金不炎望了望远处正向长安西城墙外徐徐下沉的落日，说道：“听你的口音，好像不是汉人？”
“与你无关！”
千叶小慈没有心情和这半路杀出的胖子说笑，举步欲行。
“等等！”金不炎一晃身，张开双臂挡住她的去路，笑着道：“别急着走嘛。”
“让开，否则我要对你不客气了！”千叶小慈柳眉竖起，对金不炎发出警告。
“好凶哪。”金不炎阴阳怪气地耸了耸肩膀说：“我可不喜欢舞刀弄枪凶巴巴的女孩。”
“混蛋！”千叶小慈忍无可忍，管他是不是霍去病的朋友，先给这家伙一刀再说！于是手中一对峨眉刀向外横切，一上一下朝金不炎的咽喉和小腹斩去。
“喀喇喇——”
一串幽蓝色的强光，从暗红的夕阳幕墙后迸射而出，屋顶上金不炎的身影瞬间湮没在铺天盖地的光澜深处。
千百束亮白色的闪电犹如天神手中挥舞的雷刀，汹涌澎湃地轰向千叶小慈。一条条叫嚣嘶吼的鬼魂从屋顶下、天幕中，层出不穷地冒出，萦绕飘游在她的周围，寻找着突入刀光的缝隙。
千魂斩！
千叶小慈并不知道这项纯阳阁绝学的名字，只感觉到源源不绝的魔意在猛烈冲击着她的神智，仿佛一转眼间，自己已深陷于波涛跌宕的汪洋大海中，胸口窒息、灵台晃动，生命之火似风中残烛般无力地做着顽强抗争。
“砰、砰、砰——”
电光一浪高过一浪的轰在峨眉刀上，每一下都迫使她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勉强化解。然而还来不及喘息，下一轮更猛烈的攻击又接踵而至。
“砰！”
峨眉刀脱手。千叶小慈娇小玲珑的身躯，宛如被暴风雨吹落的一朵黑郁金香般抛飞坠地，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
“真不想杀死像你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可没法子啊……”金不炎很无辜地叹了口气，催动一束雄浑的电光，朝着千叶小慈的头顶劈落。
她一死，便不会再有人回霍府报讯。三天后，鸠阳婆就会手提高凡的首级登门找霍去病的麻烦！金不炎不无得意地寻思着，眼前好像已能看见霍去病和北斗宫一众高手拼个你死我活的情景。
“铿！”
斜里两道刀芒亮起，将那束劈向千叶小慈的电光狠狠斩断。
一道白色身影飘忽而至，凌空挽住千叶小慈的纤腰，冉冉落定屋脊。
“咦？”金不炎收回千魂斩，讶异地看着来人。
这是一个白衣如雪的中年男子，相貌妖异，腰悬长刀，站在屋脊上就像是一杆犀利的枪直立于千军万马之前，从骨子里散发出一股浓烈可怖的杀气。
他的手里握着千叶小慈的峨眉双刀，低下头瞧了眼怀中已昏迷过去的少女，眸中掠过一道厉光，沉声低喝：“滚！”
“英雄救美。”金不炎笑咪咪地挖苦：“可惜你的年纪太老了点儿。”
“呼！”
房顶上一块块超过两斤重的巨大瓦片陡然升起，如一团黑压压的乱云翻翻滚滚，发出低沉的啸音涌向金不炎。
“好强的功力！”金不炎脑海里急速搜索着一个个可能与白衣男子有关的魔道高手的名字，急忙施展无伤罩抵御。
“轰！”
成百上千片重瓦寸寸碎裂，在残阳里化作浓灰弥漫。
金不炎的身躯摇了摇，面色有些苍白狼狈，衣衫也被蒙上一层厚厚的粉尘。难能可贵的是，他竟然还能够向白衣男子从容微笑着问道：“看阁下身手，应该不会是个藏头缩脖的鼠辈，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不能。”白衣男子生冷地回：“今天饶你一命，下不为例！”说罢便横抱千叶小慈的娇躯，足不点地的掠过重重屋宇，消失在最后一抹夕阳里。
“不说就不说吧。”金不炎不以为忤地喃喃说道，目送白衣男子远去，嘴角浮现一抹阴冷的笑意：“也许下一次，我会要了你的命！”
这时候，天完全黑去；夜幕像一张苍老而冷漠的脸庞，高高在上，默默地注视着脚下奔忙的众生，似乎在讥笑他们徒劳无益地忙碌钻营，却不懂得其实谁也躲不过三尺黄土埋身的宿命。
距离刚才事发地点两条大街外的修成君府邸内，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
金峨无精打采地躺在绣榻上，百无聊赖地盯着上方的帘帐出神。两个丫鬟芷儿和璇儿乖巧地紧紧闭起了小嘴，立在一旁伺奉着。
因为天热，窗户是开着的，从前厅发出的笑声、曲声如长了翅膀一样不识趣地飞进屋里，故意在不断提醒她此时此刻自己的母亲正在宴请什么人。
假如不是灵机一动躺在床上装病，如今的她该也是在前厅正襟危坐吧？
南宫公主、董武以及这讨厌鬼的父母亲，便是今夜修成君府里的座上嘉宾。
三天前，金俗在爱女的面前表现出罕有的霸道，一定要将她嫁给董武那混蛋。
“以为这样我就会屈服吗？”金峨心里冷笑，表面上却对父母的决定不置一词。
大不了离开这个家，然后找李敢彻底摊牌，要他带着自己浪迹四海、远走天涯。管他什么大汉皇室的天威尊严，什么巫族三千年的命运归宿，她金峨才不在乎呢！就算会招来所有人鄙视的眼光，她也无所谓——只要能够和李敢在一起，和他双宿双飞永不分离，即使与全天下为敌，又有何惧？
虽然想是这么想，但她毕竟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出傻事，在彻底无计可施之前，金峨觉得应该还有更完美的解决方式。
杀了董武，从此一了百了？从脑海里冒出的这个可怕念头，甚至连金峨自己都给吓了一大跳，立刻将它扫地出门。
无论如何，董武不是坏人，自己对他再气恼，也绝不至于会下杀手。何况……喜欢自己并不是错，谁让他也是个思维正常，长着双眼的男人呢？
不杀他，难道真要和李敢做一对亡命鸳鸯吗？万一他舍不得那个傻兮兮的程大小姐，舍不得到手的功名前程，不肯和自己走又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金峨觉得脑袋真的开始疼了，于是阻止自己顺着这条不吉利的思路继续猜想下去，烦躁地自我安慰道：“我想得太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再不然，明天早上还可以问一问那个沙盘里藏着的老怪物。”
是了，明天太阳会重新升起，先把烦恼暂且忘掉，睡吧！
金峨闭上双目在榻上翻了个身，蓦然，一缕警兆从心底生出。
“轰！”
屋顶巨响爆裂，刺眼的绿光从夜幕中迸射而出，向着榻上的金峨轰落。
紧跟着一条人影穿越窗户闪身入屋，一束绿莹莹的光芒卷裹着阴风惨雾拍落。
霎时间，榻上升起一团绚丽的殷红色光澜，九天应元神鸾幻动着流光溢彩冲天而起。
“砰！”
光华飞溅，绝强的罡风摧毁了屋内一切可以摧毁的东西。璇儿和芷儿一声惨呼，摔飞到倒塌半边的墙角，大块砖瓦从天而降，将两人掩埋。
小楼摇摇欲坠，“吱吱呀呀”地痛苦呻吟着，吐出一蓬蓬浓重的烟尘。
金峨驾驭九天应元神鸾悬浮于半空中，狂天巫与痛天巫一左一右隐成夹击之势。
念及瓦砾下的两个贴身丫鬟生死未卜，金峨心头一疼，俏脸如寒霜笼罩道：“够干脆，索性杀到本郡主家里来了！”
狂天巫双手藏入宽大的袖口，阴笑道：“这回还有谁能救你？”
依稀听到前厅并无异状，金峨心下稍安道：“笑话，就凭你们也杀得了本郡主？”
“咚、咚、咚！”
屋外响起敲门声，一个甜腻腻的少女嗓音问道：“里面有人吗？”
果不其然，戾天巫也到了。她轻轻推了推，半挂在墙上的屋门“哗啦”倒地，缓步走了进来。那少女的声音又故作惊讶道：“哎哟，谁把峨郡主的闺房弄得乱七八糟的，记得走前要帮她打扫干净啊。”
狂天巫道：“少说废话，免得夜长梦多！”双掌绿芒吞吐闪耀，竟化作两束锋利狂暴的刀光，插向金峨双肋。
大战一触即发。有了数次失败的教训，这回三大天巫居然放下桀骜自负的身段，从一开始便对金峨展开联手围攻。
他们并不在乎会惊动金府里的人，更不会把那些寻常护卫放在眼里。一波波攻势如惊涛骇浪般涌向金峨，摆明是要速战速决以免重蹈覆辙。
激战中金峨全力催动九天应元神鸾将三大天巫迫退稍许，趁着稍纵即逝的机会祭起女娲补天炉，五彩天火熊熊燃放华光直贯云霄，仿似要将这苍穹也点亮！
“啊！”三大天巫齐齐飞退，各自奋力抵挡扑袭而来的五彩天火。
他们的修为终非霸王会八方使中的莫容兄弟可比，尽管身子被烈焰或多或少地灼伤，却越发激起三人的杀意与凶性，怒喝着扑回小楼内。
屋内烈焰腾腾，却遽然失去了金峨的影踪。狂天巫怒哼道：“不好，这丫头逃了！”
痛天巫目光一转，蓦地咧嘴悲号道：“我苦命的儿啊，你们死得好惨呐……你再不出来，我们就拿这金府上下所有人作抵！”
光门后的金峨听到痛天巫用“束丝寄音”的巫功所发出的威胁，芳心不由一震。由于巫力耗损过剧，她的面色惨白若金，嘴角一抹血丝兀自在不断汩汩溢出。
“走吧，先去前厅杀了金俗！”戾天巫会意，又用束丝寄音叫道。
猛一咬牙，金峨冲到几案前，从袖口里取出小瓷瓶，向摆放在案上的沙盘中倾倒。
犹如胭脂般的颗粒物，落在沙盘里，像水纹一样迅速朝四周扩散。
“砰！”
又一鞭轰击在光门上，强大的巫力正瓦解着门内加持的禁制。
时间，我需要时间！金峨心底焦灼地呐喊。沙盘上徐徐显现出一张诡异的人脸。
“哪里来的妖孽，竟敢在修成君府中兴风作浪！”小楼外响起一声愤怒的斥喝。
一名身材敦实的年轻人闯入屋内，没有看到金峨，他脸上的表情也是略略一怔，惊疑问道：“峨郡主在哪儿？”
戾天巫用老妪的声音阴森道：“我来解决他！”黑灵幡一晃，放出劫魂之咒。
“呔！”年轻人憨厚淳朴的面容上毫无惧色，舌绽春雷拔出腰间佩剑。
“快点，再快点！”金峨拔下发上金钗，刺破左手食指将一颗血珠滴入沙盘。
“呼！”血珠落在金色的沙粒里，漾起一蓬红光。
“哗——”
所有的沙粒似喷泉般冲上半空，闪烁着妖艳的血红色光雾，将金峨的身体彻底吞噬。
她合上眼睛，接受着来自另一个世界沛然莫御的巫力洗礼，一阵阵强烈的意念狠狠撞击着她的灵肉，洗涤改造着她的身躯与灵魂。
“我将赐与你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从此你我同身共体。作为交换，你将成为我最忠实的奴仆，遵我的名，行我的旨……”
脑海里沙脸的声音像滚雷般在轰鸣，一缕元神缓缓从金峨的头顶升起。
以血为咒，以死为誓，她在这一刻匪夷所思地冲破了人间的束缚，赫然晋升到圣师的浩渺境界中。
“噗！”
光门外，狂天巫从背后袭击，手掌穿透年轻人宽厚结实的背脊。
“呀！”年轻人怒吼，手中佩剑吃力地举起，身躯却缓缓地软倒在地。
“不知死活的东西！”狂天巫蔑然收掌，一蓬血气蒸腾，手上的血迹立时消隐。
“嗡！”墙壁上的光门闪亮，金峨一步步走回屋里。
“你终究忍不住露面了！”狂天巫得意大笑，不一会儿便戛然而止。
他察觉到，须臾之间，眼前的少女好似已发生了脱胎换骨的惊人变化。
在她娇小的体内，仿佛蕴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通过她的眼神、步伐、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无形而充满实质感地散发出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霍然涌出，似乎一瞬间，这少女已成为天地的中心。
望了望地上一动不动的年轻人，只从背影金峨便已认出他是董武，眼眸里闪过一丝感动。然后她抬起头向狂天巫问道：“你杀了他？”
“哼！”
狂天巫哼了声算是回答，双目一眨不眨注视着金峨。
金峨摇摇头道：“像你们这种怪物，本不该存活在世上！”纤手幻出重重花影，再次焕放出九天应元神鸾，如一团燃烧的火云般直扑狂天巫。
“咄！”狂天巫大吼，双掌推出一团绿光，尽全力轰出“碧阴孢”。
“砰！”
光澜爆散，狂天巫的身躯弹石似地撞开窗户飞射出小楼，双掌齐腕碎裂。
“快退！”戾天巫骇然大叫，率先遁逃。痛天巫不甘落后，腾身掠出。
“哧——”
金峨玉手屈指一弹射出金红色的光丝，悄无声息地渗入痛天巫衣角。
“逃吧。”她仰头凝望痛天巫远去的身影，轻轻道：“天涯海角我也能追到你们！”
这时屋外才传来楼梯响动，金贵率一群护卫，战战兢兢地挪步进来。
“快将芷儿璇儿救出来！”金峨指了指那堆瓦砾，吩咐金贵。
“是！”金贵等人七手八脚，从瓦砾中将两个丫鬟拖了出来。
“小姐！”一名护卫叫道：“芷儿死了，璇儿好像还有气！”
“还不赶紧救！”金峨已懒得训斥这群饭桶，俯身摸了摸董武的脉搏。
隐隐地，她觉察到指尖一抹微不可见的跳动，唇角不禁露出一缕如释重负的笑容，心中喃喃道：“只要有一口气，我就能救活你，甚至不需使用我的神赋！”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三集 京师花会 第二章 夜风暴
房里亮着灯，陈掌和卫少儿面对面坐着在用餐。桌面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而卫少儿的手里却只端了一碗小米粥。
陈掌悠然自得地自斟自饮，结束了白天的琐碎公务，现在是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候。
“今天又进宫了？”也许是觉着这么闷头喝酒气氛太沉闷，他放下酒杯问妻子。
“嗯。”卫少儿低声答：“我和皇后叙了会儿话。陛下忙，她一个人也孤单。”
“上面有太后压着，后头又有一群如花似玉的年轻妃子，这皇后也不好当啊。”陈掌感慨着，心里很清楚自己今天所拥有的荣华富贵是因何而来。
“还有四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他端起酒杯，又问道：“都张罗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卫少儿回：“今天我入宫就是为了给皇后送请柬。”
“她来不了的。”陈掌不抱希望地摇摇头：“一入侯门深似海，何况是帝王之家？”
他夹了口菜送进嘴里：“不过还是会有很多客人来，你得盯紧点儿。别让那些下人偷懒，万一准备不周闹出笑话，我可丢不起这张老脸。”
“我明白。”卫少儿心不在焉地望着碗里的小米粥出神，就听丈夫还在说：“卫青和公孙贺是一定会来的，还有公孙敖、平阳公主殿下……对了，有没有派人给霍去病送请柬？这次北伐他立了大功，正深得圣宠。”
“我……忘了。”卫少儿手中捧着的粥碗微微一颤，轻声回答。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他啊！”陈掌不悦地埋怨：“明天一早就让人将请柬送去。”想了想，他又改变主意道：“算了，还是我亲自跑一趟吧。”
“他……不会来的，你就别空跑一趟了。”卫少儿迟疑着说道。
“为什么？”陈掌愣了愣，一双筷子凝在空中疑惑地望着妻子。
卫少儿垂首不语，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喻。
“这是我自己造的孽呀！”她苦涩地寻思。她多么希望在生日那天，离散多年的儿子能够回到自己的身边！
陈掌误会了妻子的意思，自以为了然地“哦”了声道：“你是担心霍去病如外面传说般年少得志，目中无人，不肯领咱们夫妻的面子？没关系，就凭着卫大将军是你弟弟，当今皇后是你妹子，他也不会不来！”
卫少儿黯然摇头，她太清楚霍去病骨子里高傲的秉性了——就像他的亲生父亲一般。别说是卫子夫和卫青，就算天子刘彻颁下圣旨，他说不定也会抗旨；况且，身为母亲，又岂能用这种方式逼迫、难为他？
“什么人？啊！”门外的侍卫突然发出惨叫，然后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在陈掌夫妇回过神之前，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四名侍卫横尸于地，几个下人也被打昏过去。三男一女四个陌生人，气定神闲地闯进小厅。
陈掌强作镇定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夜闯本官府宅？”
为首那名紫衣男子微微一笑道：“陈大人不必惊慌，我们只是来请夫人做客。”
“请我？”卫少儿惊异道：“我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你不认识我们，可令弟卫青卫大将军却认识我们！”紫衣男子身后的一名老者道：“放心，我们不会要你的命，不过是想让卫青老实点儿！”
卫少儿顿时醒悟，颤声道：“你们要用我威胁卫青？”
“聪明！”紫衣男子身边的中年妇人接着道：“谁让他惹了我们霸王会呢？”
“霸王会？”陈掌不禁打了个寒颤，忙冲着门外大喊：“来人啊，有刺客！”
“别叫了，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紫衣男子阴寒着脸说：“这府里的侍卫一共二十九个，全都死了，现在还有谁敢跨进这院子半步？”
“快逃！”陈掌一把掀翻桌子，将身前的侍女推向紫衣男子，转身逃向后门。
“啪！”
中年妇人挥手掠出软鞭缠住陈掌双腿，将他拖回厅里，冷笑道：“逃得了吗？”手起掌落将陈掌拍昏。
“别过来！”卫少儿猛地抓起筷子对准咽喉斥喝：“不然我就自杀！”
“吓唬我？”老者顺手杀了那两名侍女，不屑道：“想死也由不得你！”
“四哥，莫要吓坏了陈夫人。”紫衣男子道：“否则咱们也不好向卫大将军交代啊。”
“成！”老者笑道：“我这就过去请她！”说着迈步探手抓向卫少儿。
卫少儿惊恐呼救，拼命朝后退缩。
“铿！”
忽然面前刀光一闪血花飞溅，一只断手掉落在地。老者痛哼退避，可没等脚下迈出第二步，冰冷的刀锋倏忽而回割破了他的喉管，仅仅两刀，霸王会八方使之一的百度宗便已魂归地府！
一名青袍人挡在卫少儿的身前，颀长的身躯和手中颤鸣滴血的魔刀，令他犹如不可一世的魔神，他漫不经心的眼神扫视过霸王会三使，漠然道：“沅不绝，佘隐娘、横连平，你们的死期到了。”
他的嗓音低沉嘶哑，却充满不容置疑的信心与力量，一股冷峻的霸气充盈跌宕，牢牢压制住在场的霸王会三大高手。
卫少儿眸中闪现惊喜的光芒，打量青袍人孤傲挺拔的背影，几乎以为自己正在梦中。
“好刀法！”沅不绝低头瞟了眼百度宗的尸体，抑制心头的怒忿与悲伤，冷然道：“但未必能留得下我们三人的性命！”
青袍人冷笑道：“你的眼光太差，要是项岳在，就不会这么说。”
“你究竟是谁？”八方使排行第四的横连平手握双钩，厉声喝问道。
“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一样得死！”青袍人的身影宛若一蓬轻云飘起，刀光就像驰骋在天际的奔雷，快到已无法用肉眼看清。
“一起上！”佘隐娘扬声大叫，软鞭抢先出手，锁向青袍人的咽喉。
没想到青袍人的身速竟快到令佘隐娘的软鞭也追之不及，沉身耸肩撞退沅不绝，挥刀直劈扑上来的横连平。
“呀！”横连平怒声大吼，双钩交错，运起全身气劲迎上魔刀。
“叮！”
脆响如切腐竹，刀锋劈断双钩，闪电般切开横连平健硕的胸膛。
横连平双目圆睁，满脸惊骇与不甘地动了动嘴唇，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吼，直挺挺仰天摔倒，当场毙命。
“废物！”青袍人看也不看横连平半眼，侧身挥刀横切佘隐娘腰肢。直到这时，佘隐娘挥出的青禧鞭刚刚招式用老往回收缩，就是有心招架，也压根鞭长莫及。
“快逃！”沅不绝奋不顾身推开妻子，左掌灌注十成功力拍向魔刀。
“噗！”
青袍人的刀式骤然化推为刺，锋锐的刀芒生生破开沅不绝排山倒海的掌力，扎入他的手心，继而势如破竹劈开胳膊，刀芒一转，自上而下斜斜地从他胸口往小腹方向拉开一道殷红的血槽。
佘隐娘目睹丈夫惨死，险些昏倒。恐惧顷刻占据了她的心神，压过为沅不绝报仇的信念，让她不顾一切往门外飞掠。
她此时方才醒悟，自己面对的，根本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但这醒悟实在来得太晚。人影一晃，青衣人后发先至挡住厅门，手抚沾满鲜血的魔刀慢条斯理道：“逃得了吗？”
佘隐娘一震，想到这正是自己先前对陈掌夫妇说过的一句话，青袍人原话照搬一字不差，语气里的嘲讽与冷酷却更明显，更让人寒彻骨髓。
她绝望地凝住身形，惨然道：“你我无怨无仇，又何苦赶尽杀绝？”
说出这句话，等同于身为霸王会八方使之一的她彻底向对手俯首称臣。
亲眼目睹青袍人无坚不摧的魔刀和凶狠绝伦的气势，又有几人能够坚持？
“道理很简单。”青袍人如同天生铸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对佘隐娘楚楚可怜的示弱姿态毫不动心，徐徐道：“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秘密？”佘隐娘怔了怔，猛然从青袍人的刀法上联想到了另一个人，骇然叫道：“你是——”
“嚓！”
一朵鲜艳的血花盛开在她的胸前。青衣人不容许她说出口，望着佘隐娘倒下的尸体淡然道：“你还是不够聪明。”
“仲孺！”卫少儿早已吓得浑身颤抖，鼓足勇气向青袍人喊道。
“吓着你了？”青袍人回过身，唇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温和地说道：“我很多年没有在你面前杀人了。”
卫少儿不知所措地点点头，望着满厅流淌的鲜血与倒地的尸体，一次次提醒自己千万不要昏过去。
“起来吧！”青袍人扔了从门外侍卫手中捡来的刀，上前几步俯身将手递向她。
犹豫了下，卫少儿将颤抖的手送入青袍人的手掌里。
他的手好冷！卫少儿的心不由一动，藉着青袍人的力量站起身子。
厅里一片死寂，唯有她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隔了半晌，等卫少儿的情绪稍稍稳定了点儿，青袍人问道：“你见过他了？”
“他……不认我。”卫少儿目光一黯，涩声道：“我欠他太多。”
“哦？”青袍人神情丝毫没有流露出意外，又说：“卫子夫和刘彻是否知道他的身世？”
“我对子夫说了，想来陛下也已知晓。可是……”卫少儿啜泣道：“他还是不肯认我！”
“没关系，早晚他会叫你娘亲的，相信我。”青袍人轻拍卫少儿的背脊，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
“卫青会不会有危险？”卫少儿蓦地一顿，急忙问道。
“他不会有事。”青袍人脸上掠过一丝讳莫如深的神色，缓缓道：“少儿，今晚你和陈掌便搬到公孙贺府内暂住，等长安花会结束后再回家。”
“这些人还会来么？”卫少儿惊瑟道：“他们会不会对付去病？”
“别问那么多了。”青袍人道：“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
“我晓得。”卫少儿偷偷瞥了眼地上的尸体，问道：“你这就要走？”
“我还会在长安待几天。”青袍人放开卫少儿，左掌凌空虚劈数下，只听“砰砰砰砰”几声，沅不绝等人的尸体应声爆碎，尸骨无存。
“你……会和他相认吗？”卫少儿的身躯不自觉地抖了抖。
“我自有主张。”青袍人神色微动道：“有人来了，编个谎话，帮我骗过他们。”
卫少儿一惊，举目望向厅外。等到她的目光重新收回想找寻青袍人时，他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弥漫着血雾的空气中。
夏日的月色映照在幽静的庭院里，花草茂密地生长着，郁郁葱葱的爬山虎从灰白色的砖墙上洒落，绿得让人心醉。
池塘里的荷花开了，一两只蜻蜓围绕着含苞欲放的荷尖轻盈飞翔，从池畔的树上传来声声蝉鸣，驱散白天酷热的暑意。
霍去病一身宽松清凉的丝袍，坐在用翠竹修成的八角亭栏杆上，手里握着一个黑瓷小酒瓶，里面装的是马老板手下商队刚从安息带回的异域佳酿。酒瓶上泛起一层寒雾，显然不久之前瓶里的酒还被冰镇过。（编注：安息大约位在今天的伊朗）马老板坐在一边，脚下蹲了只浑身毛茸茸的小猴子。他时不时将桌上的瓜果随手抛出，小猴子便敏捷地一跃而起一把抓住，然后抱在胸前一顿狼吞虎咽，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猴子不错。”霍去病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投射在那只小猴子上。他单腿屈起随意搁在竹栏上，后背靠着亭柱，嘴角藏着一抹似醒似醉的洒脱笑意。
“是送给厉姑娘的。”马老板抚摸着小猴子身上柔顺雪白的丝毛，回答：“上次来的时候她说想养只猫啊狗啊的好作个伴。正巧有人送来了这只猴儿，我一寻思，不如借花献佛，给厉姑娘一个惊喜。”
“上次来时，我出征匈奴还没有回到长安吧？”霍去病问道。
“是啊。”马老板答道：“府里冷冷清清的，厉姑娘就一个人对着箭靶发呆。”
“发呆？”霍去病怔了怔，随即意味深长地摇头道：“看来每个人都有寂寞的时候啊。”
“霍侯爷也会感到寂寞吗？”马老板发现，似乎他们每次见面，自己对霍去病的称呼都会发生变化，这小子在朝中升迁的速度堪比十年前的卫青。
霍去病悠然惬意地饮了一口冰酒，不着痕迹地回避对方的问题，说道：“侯爷……我怎么听着你像是在招呼这只猴子？老马，往后别这么叫了——生分。”
“好，”马老板眉宇微动，说道：“那往后，私下里我还是叫你‘霍兄弟’。”
“嗯。”霍去病懒洋洋地又喝了口酒道：“我托你办的那批东西要记在心上。”
马老板一口应承：“那还用说，三天内一定帮你购置妥当。”顿了顿又问道：“这是为高小姐准备的贺礼吧？听说她下个月就会嫁给仆多仆校尉。到时我老马定要厚着脸皮再来讨杯喜酒喝。”
“高凡姐姐的贺礼我会另外准备。”霍去病道：“这批东西直接送到卫青府上。”
“给卫大将军的？”马老板一愣，识趣地道：“霍兄弟放心，我绝不会走漏风声。”
霍去病探身，从桌上取了枚干果丢进嘴里慢慢嚼着，道：“很久没这样悠闲了。”
“我老马就没这好命。”马老板羡慕地叹了口气说：“长安花会要开始了。”
霍去病颔首道：“我也听说了，似乎这是长安城时下最热门的话题。”
“那当然，三年一度的长安花会，堪称一大盛事。上至王侯世家，下到青楼乐坊，都要在花会上派出自家顶尖的舞女艺伎一比高低，看谁能技压群芳，独占‘花魁’。”
说到这里，马老板把声音稍稍压低，道：“据说卫皇后当年也曾代表平阳公主府参加长安花会，一路过关斩将夺得‘花魁’宝座。往后几届的‘花魁’也有不少被选入宫中，成了天子的新宠。”
霍去病晃晃空空如也的酒瓶，问道：“马老板也做青楼的生意？”
“那倒没有。”马老板颇懊丧地道：“我大哥不让碰，说有伤阴德。不过花会一开，赌场的生意也就水涨船高，还有车马行、绸布庄、胭脂铺、金楼……”
他嘿嘿一笑，道：“总之，长安这地方到处都是赚钱的机会，就瞧你有没有眼光。”
“正好我手头有批珠宝首饰想兑现，由你们鸿运堂的金楼代销如何？”
“霍兄弟缺钱？”马老板道：“那也不必变卖珠宝，回头我就送一千两黄金过来。”
“我不缺钱，但也不怕钱多。”霍去病问道：“你肯不肯帮这个忙？”
“没问题。”马老板一拍胸脯道：“有多少我都收，你开个价就是。”
霍去病摇头道：“不是‘收’而是‘代销’，不然我怕你搬空鸿运堂的家底也买不起。”
说着，他伸出右手食指朝马老板勾了勾，后者会意将头凑了上来。霍去病贴在他耳边低低交代了几句，马老板的神情先是有些诧异而后渐渐露出了然之色，长叹道：“霍兄弟，你不经商真是太可惜了。”
霍去病淡然一笑道：“有你老马在，又何须霍某献丑？”突然甩手将酒瓶飞电般掷向那只蹲在地上的小猴儿。
“吱——”小猴儿低声怒吼，身形高高跃起，如一团雪云避过射来的酒瓶，探出右爪，恶狠狠插向霍去病双眼。
马老板阻拦不及，大惊失色斥喝小猴儿道：“马拉桑你疯了，快住手！”
“砰！”
霍去病端坐不动，一拳击中猴爪将它震退，似笑非笑望着马老板道：“越山白猿，当世除了括苍越女剑宗豢养的五六头外，已近绝迹，马老板送给小如的大礼好生厚重，我先代她谢了。”
马老板将那只名唤“马拉桑”的越山白猿抱入怀中，苦笑道：“霍兄弟好毒的眼力，我老马想瞒也瞒不了啦。”
霍去病轻轻抚摸拳头，冷笑道：“用白猿卧底也算别开生面，马老板不必过谦。”
马老板老脸微红，尴尬道：“那我将这头白猿带回去，赶明儿再选别的好东西给厉姑娘。”
“不必了。”霍去病摆摆手道：“留下吧，想在我府中安插耳目的还少了？债多了不愁，何况，我猜小如会喜欢它。”
“是，是。”马老板被捏住疼脚，低声下气道：“霍兄弟大人大量，我老马知道。”
这时候奇凤雨走了过来，说道：“小慈和高凡还没回来。”
马老板如获大赦急忙起身问候，又道：“也许他们玩得忘了时间吧？”
奇凤雨皱眉道：“这些天小慈满城打听千叶永钊的下落。这家伙竟能忍心不再露面，任凭唯一的女儿四处找寻自己。”
“千叶永钊……”霍去病低低重复着那个曾在自己身上留下刀痕的异族男子的名字，冲着马老板恶意微笑道：“记得你答应过我会帮忙找他的下落。”
这天真他妈的热！马老板揩揩额头的汗水，道：“我立刻加派人手去查。”
霍去病忽然笑起来，又变得和颜悦色道：“别慌嘛，老马，我指点一条明路。你在武安侯的府里也有收买眼线吧？让他们留神查探，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马老板干咳道：“霍兄弟说笑，我哪敢在田相的府里搞鬼？不过生意人嘛，多个朋友多条路，关系还是有点儿的。”
“武安侯府？”奇凤雨神色一动：“你怀疑千叶永钊藏在田玢身边？”
“宁愿不见爱女也要隐藏踪迹，这样的人所谋必大，而且绝不甘埋于乡野。”霍去病回答说：“京城里能让千叶永钊看得上的王侯将相，屈指可数，除非他有胆子躲进皇宫，否则我们便应从武安侯府查起。毕竟，杀我总需要理由。”
“霍兄弟高见。”马老板惊讶地察觉，面对霍去病根本不必违心地溜须拍马，你总能找到发自肺腑由衷赞叹的机会。这年轻人的岁数还不到自己的一半，但睿智的头脑和深沉的城府却令他望尘莫及——天晓得上苍怎会降下这么一个魔星！
“呀，好可爱的小猴子！”厉虹如惊喜的声音传来，一团火飘入了竹亭，不客气地问道：“老马，这是送给我的吗？”
“没错，它叫‘马拉桑’。”马老板将越山白猿送到厉虹如手中。
“马拉桑？”厉虹如将它抱在胸前轻轻抚摸，眼里闪烁着喜悦的光采。
“正是。”马老板打趣道：“和我老马一个姓，你瞧咱们像不像哥俩儿？”
“不像。”看着马老板敦实的身板，厉虹如摇摇头，忽又“噗嗤”轻笑道：“马猴，霍侯——我瞧他们两位才是一对儿猴字辈的师兄弟。”
“噗——”
马老板刚就嘴的半口凉茶差点喷出来，心道也就只有这丫头敢当面调侃霍去病，换个人站在他身前被那眼神一扫，只怕说话都打哆嗦。
好在一个小捣乱风疾火燎地奔进亭子，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他的身上。
奇凤雨迎上两步，听那小捣乱叽哩咕噜说了好一阵子，脸色越来越严峻惊诧，然后转回头道：“有小凡和小慈的消息了。他们在章台大街附近遇袭，一个被掳，一个失踪，不久之后，修成君府邸和陈掌的府中接连发生血案，近况不明。”
霍去病端坐在栏杆上沉默许久，仰起脸望向夜空，长长地一声轻叹。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三集 京师花会 第三章 大雷雨
“轰隆隆——”
雷声衮衮回荡在长安城的上空，像一架风驰电掣的战车，碾压过黑沉沉的夜幕。雪亮的电光映照大地，一瞬间的白昼后，天地又陷入更深的黑暗里。
千叶小慈悠悠地从昏迷中苏醒，耳边听到拖曳着冗长余音的雷鸣正在轰然震响。
刹那间，她回忆起了昏迷前遭遇的那场莫名其妙的袭击，下意识地坐起身警觉张望。
“不要怕，我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没人能伤害你。”
“爸爸！”千叶小慈欣喜地用本族语叫道。一名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坐在榻前，正用慈爱的目光凝视着她，微笑道：“你找我找得很辛苦吧？”
“是很辛苦。”千叶小慈眼睛发酸，握住千叶永钊的手道：“但我终于找到您了，不是么！”
千叶永钊抓起女儿的纤手，问道：“你不怪我一直对你避而不见？”
“您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千叶小慈眼里闪烁着欢快的泪光，说道：“爸爸，我们回家吧！”
“回家？”千叶永钊摇摇头道：“可能还要再等等。”
“为什么？”千叶小慈问：“您究竟是为了什么远渡重洋不愿回去？”
“为了一项使命。”千叶永钊徐徐道：“更确切地说，我要找一个石盒。”
“石盒？”千叶小慈一呆，困惑道：“您远离故土来到长安，就是为了一个石盒？”
“它可不是普通的石盒。假如我能解开石盒中隐藏的秘密，就能获得举世无匹的神奇力量，彻底摆脱凡人的可悲命运。”
千叶永钊说道：“我的师父，也就是你的师祖，他是徐福的得意传人，这个秘密，正是他在临终前告诉我的。传说黄帝飞升前留下了九鼎神器，而藏在石盒里的，便是象征着日月星的魔门至尊神力。我一定要得到它！”
“可这个石盒在哪儿呢？”千叶小慈道：“如果找不到它，您就要永远留在这里吗？”
“它就藏在皇宫里。”千叶永钊道：“等我完成一件任务后，便能得到它。”
“什么任务？”千叶小慈诧异地问，却发现父亲的眼神陡然警觉起来。
“我暂时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他委婉道：“你先留在这里养伤。”
“这是哪儿？”千叶小慈望着黑漆漆的屋子，窗外有树木的阴影在狂风中摇动。
“是我在长安的一处居所，这里很安全。”千叶永钊安抚她道：“不用担心，等我三天，然后一切就会结束，我带你一起回家。”
“可是，爸爸。”千叶小慈摇头道：“我的朋友有危险，我得赶回去报信。”
“别管这事了。”千叶永钊道：“长安要乱了，我不希望你掺和进去。”
千叶小慈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那晚父亲夜袭霍去病的事，惊诧道：“难道你和抓走我朋友的人是一伙儿的？”
“傻话！”千叶永钊面色一变，松开女儿的手，回道：“别问那么多。”
“喀喇喇——”
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映照在千叶永钊如冰一般酷寒深沉的脸庞上，竟令千叶小慈感觉到几分莫名的狰狞。
“不，请您告诉我！”她坚持道：“霍去病，高凡，他们对我都很好，我不希望这些朋友受到伤害。我一定要回去，不然高凡会没命，霍去病也会有大麻烦！”
短暂的沉默后，千叶永钊低沉地问：“如果我告诉你，他们的敌人中也包括你的父亲呢？”
“为什么？”尽管隐约预感到了，千叶小慈的芳心仍是一凉，怔怔望着父亲。
千叶永钊寒声道：“不为什么，凡事阻挡我们的人，都必须剔除。”
“我们……您真的和那些人是一伙儿的？”千叶小慈心底涌起说不出的伤心和绝望，无力地抗争道：“您不能这样对待我的朋友！”
“别傻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朋友！”千叶永钊道：“人是不可信任的动物，难道我不曾教导过你吗？你可以相信遵从的，只有我而已！”
“不对！”千叶小慈激动地大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高凡死去，即使是父亲您阻挡也不能！”说着便跃下床榻奔向门口。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千叶小慈的脸颊上，泛起五条血红的指痕。
千叶永钊面沉似水喝斥道：“难道你要背叛父亲吗？”
千叶小慈手捂面颊，望着父亲的神情悲伤而倔强，轻轻道：“假如您心里真的这么想，那就等女儿送完信回来后，一刀将我杀了吧！”
“没用的。”看到女儿嘴角滴淌下的血丝，千叶永钊的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痛，随即又被森寒的眼光取而代之。
“因为，有些人必须死。不仅是你，就连我也无法改变这个结果，我阻止你，只是不愿你越陷越深，把自己也赔进去。想想那个金不炎吧，假如不是我及时出现，此刻的你，早已成为一缕游荡在长安夜空里的鬼魂。”
“也许您说的对。”千叶小慈冷静地说道：“但有些事明知凶险，我也必须去做，不然肯定会后悔一辈子。父亲，请您原谅女儿！”
她转身便要拉开屋门，猛感腰间一麻，已被千叶永钊禁制住经脉，娇躯酥软地倒入父亲的怀里。
“那哪里也不能去，乖乖待在这里养伤。”千叶永钊将女儿抱回榻上，替她拉上被单冷冷道：“你现在可能会怨我。但总有一日，你会理解父亲的苦心。”
“哗——”
屋外暴雨倾盆洒落，雨点敲击在窗棂上，发出噼啪脆响。千叶小慈看着父亲模糊不清的影子久久无语，泪珠缓缓从眼角滑落。
“喀喇喇——”
又一声雷电劈斩过长安城上空，照亮重重楼宇宫阙。
项岳孤身伫立在一座高耸的屋脊上，遥望三条街外的李广府邸。雷雨伴随着狂暴的夜风倾落大地，他的衣衫却一点也没有被雨水浸湿。
郎中令李广，卫士令李敢——这就是他今夜要解决的目标。
除掉这对父子，皇宫的防务势必会轰塌一半，届时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进自己的人，皇帝的性命，大汉的最高权利，就将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想到李敢，他不以为然地露出一抹淡淡的嘲笑。这个蠢货，自以为是武安侯的心腹，却浑然不知自己其实从来都不受信任。
“呼——”
他催动身形，犹如一只巨大的苍鹰拔地而起，穿越过泼天挥洒的雨幕掠向夜深人静的李府，但忽地若有所感，转向飘落在一座幽雅静谧的小竹院里。
屋里正亮着灯，烛火将三条人影映射在窗纸上，灯下，李敢一身便衣，正专注地和人下棋。他对面的灰衣男子约莫四十岁出头，身材矮小相貌粗豪，背负一柄重逾百斤的乌黑色巨型铁锥，却像是背了把雨伞般轻松自如。
李敢的新婚妻子程若颦坐在一旁观战，不时为两人的杯盏注入热茶。
“是他！”项岳的瞳孔收缩，目不转睛地盯着高踞在上位的灰衣人影。
似乎没发觉院中有人，李敢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微笑道：“你有麻烦了。”
灰衣男子爽朗地哈哈一笑，说道：“只怕眼下你小子遇到的麻烦比我更大。”
“你指屋外的那位客人？”李敢不以为意道：“有师叔在，我用得着杞人忧天吗？”
“说得好！”灰衣男子“啪”地将棋子拍在几案上，说道：“这局算我输了。侄女，替你大叔开门迎客。”
程若颦怔愣，透过紧闭的窗户望去，才发现院子里竟真的站了一个人。她急忙起身打开屋门，一股凉风卷裹着潮湿的水气涌入房里，吹得火烛剧烈摇动。
灰衣男子豪迈响亮的笑声从屋里传出：“项老弟，这么大的雨，你哪来的兴致傻站在院子里？相请不如偶遇，不如进屋喝杯热茶？”
项岳负手步入，打量着灰衣男子道：“郭兄怎么会突然跑到李府做客？”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灰衣男子大马金马地坐着，也不起身迎客，回答道：“李敢是我师侄，郭某到长安不住他府里，又能去哪儿？”
“原来郭兄出身翠华宗，这点项某还是第一次听说。”项岳看似十分随意地站定，无形中已将整座屋子尽皆笼罩在他的出手范围之内，背门面窗不但牢牢守住了自己的退路，更进一步封死屋中人逃脱的路线。
“若颦，给项会主上茶。”李敢吩咐妻子，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受到伤害。
程若颦温婉一笑，尽管隐隐觉察到来者不善，且屋子里的气氛古怪，但神情依旧大方，将斟满的茶盏双手捧到项岳面前道：“项会主请。”
“多谢少夫人。”项岳接过茶盏，悠悠啜了一小口赞道：“好茶！”
“当然是好茶。”灰衣男子接道：“项老弟可有兴趣陪我玩一局？”
“郭兄相请，项某敢不从命？”
项岳微微一笑，端着茶盏坐到了李敢让出的位子上。
似有两股无形的气流在小范围内激撞回旋，在落坐的瞬间，项岳和灰衣男子的身形俱都轻轻一晃而后迅速恢复正常。
程若颦替两人将棋子和用以行棋的彩头布置妥当，乖巧地退到李敢身旁。
灰衣人抓起案上的彩头问道：“郭某托大先走一步，老弟不介意吧？”
项岳道：“介意有用吗？谁不晓得大侠郭解我行我素，从不肯落于人后。”
原来他是郭解！程若颦心里一惊，直到这时才清楚，这位今日黄昏时不请而至，与李敢饮酒对弈的粗豪男子，竟然是名满天下的大侠郭解！
虽然深藏闺中，但程若颦对此人的名头与轶事并不陌生，连父亲程不识也曾数次提及过他的名字。
据说郭解年轻时生性残忍好杀，更曾偷坟掘墓私铸钱币，虽然胆大包天，但为人却极重义气。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性情大变，急公好义，以德报怨，宛若换了一个人般。
有一回他的外甥逞勇斗狠，对方不堪侮辱，一怒之下拔刀将其杀死，人人都以为郭解会为死去的外甥报仇，谁知他找到凶手问明内情后，竟说：“我的外甥不讲道理，你杀他应该。”于是自行收尸安葬了外甥。
从此郭解的名头越发响亮，逐渐成为中原豪杰仰慕拜服的草莽翘楚，他在关洛一带的威名，甚至盖过了翠华宗宗主清醒真人和朝廷御用天师李少君，没想到这位鼎鼎大名的侠客，竟是身材如此矮小瘦弱的一个人！
“哗——”
郭解随手一掷，六枚彩头在桌案上翻动，始终不肯老老实实停下。
程若颦一奇，小声问身边的李敢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敢眼睛须臾不离地看着桌案，笑了笑：“是郭师叔和项会主在斗法。”
程若颦诧异地望向两人，只见郭解的右手掷出彩头后兀自悬在空中，五指向下稍微蜷曲不断地微微挑动，就像正在拨弄着一排看不见的琴弦。而坐在他对面的项岳则单手握杯，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案边，手指头却也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发出充满韵律的“咄咄”脆响。
两人的表情都显得异常悠闲，旁人丝毫瞧不出异状。
相比妻子程若颦，李敢自然领悟得更多。
他明白，这已不单单是项岳与郭解之间的功力角斗，两人更是在不露声色地较量着智慧、耐心、冷静乃至对局面的判断力，甚而穿过窗缝吹入屋里的每一丝风，也都会成为他们绝胜的关键。犹如平静水面之下的暗流，汹涌奔腾杀机四伏，在这方寸之间只要稍有疏忽，便会招致对手致命的攻击，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相距不到五尺的李敢和程若颦，非但感觉不到一丝气流拂面，甚至连几案上的火烛都平稳如故，那六枚在两股沛然莫御力量角逐拉锯之下的彩头，更是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这等修为用“惊世骇俗”四字形容，也毫不为过。
渐渐的，两个人的身体都开始散发出蒙蒙光雾；稍有不同的是，从项岳体内腾起的是一蓬深幽紫光，而郭解所焕放的却是如秋水般澄清的碧光。
几案上的彩头还在骨碌碌无休无止地翻转，仿佛被一条透明的丝线拉扯着，令它们身不由己地跳动翻跃，同时也牵扯着屋中四人的心。
“哗啦啦——”
猛然一阵大风拍开窗户，屋里烛火骤灭。
狂暴的风雨声里，程若颦依稀听见“啵”的闷响，桌案上的六枚彩头齐齐碎裂。
只听“砰砰砰砰砰”一串密集的拳掌交击声过后，项岳的笑声在屋内响起：“碧澜洗晴空，郭兄的神功果有独到之处，项某领教了，咱们后会有期。”笑音还在风中雨中回荡不绝，人已如黄鹤一去渺渺无踪。
“啪！”
李敢锁上窗，重新点燃火烛，桌前只剩下郭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
“他就这么走了？”程若颦怔怔望着桌上的棋盘，除了少了六枚彩头，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就像作了一场奇怪的梦般。
“走了。”李敢柔声安慰妻子道：“而且今晚不会再来。”
“痛快！”郭解突然一拍桌子，手背上赫然多了一条殷红色的指痕，道：“可惜郭某从不饮酒，否则真该为方才一战痛饮三杯！”
李敢悠悠道：“项岳冒雨夜访的消息，很快就会传进宫内。不知陛下将作何反应？”
“项岳夜袭李广府邸？”长乐宫中，天子刘彻坐在龙案后徐徐问道。
数百支火烛将空荡荡的大殿照得通明，一蓬蓬从殿外吹入的雨雾，在烛火中映出幽暗的彩光。张汤跪侍在天子身前，回道：“是，根据密报，他和郭解曾交手，两人应是棋逢对手，最后项岳知难而退离李府。”
刘彻拿起案上摆放的另外几封密报，嘿然道：“陈掌、金俗府宅遇袭，高凡被掳，如今连李广父子也险些被项岳击杀，他们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寻仇吗？接下来他们又会对付谁？平阳、李少君或是公孙敖？”
“臣不敢妄言。”张汤沉声道：“表面看来，这几起冲突全是由去年李府婚宴的恩怨而起，可凑在一起未免过于巧合。仅用‘不约而同’四个字颇显牵强。”
“不约而同？应该说是嚣张！”刘彻眼中爆出冷光，重重一哼道：“卫青、霍去病、李广父子，尽皆是朝廷肱骨之臣，除去他们便等若断了朕的左膀右臂，这分明是早有计划的阴谋。巫域、霸王会，还有来自匈奴的魔门高手，他是打算孤注一掷和朕摊牌了！”
缓了缓语气，他又问道：“衡山王的那个宝贝儿子今晚在做什么？”
“启禀陛下，刘孝今晚足不出户，在长安的衡山王府邸中，与一群文人吟诗作乐。”张汤禀告道：“目前看来，他似乎对自己在长安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小心谨慎。”
“这更说明他心里有鬼！”刘彻冷笑道：“这些王侯子弟一离开封地来到长安，哪个不是吃喝嫖赌花天酒地的？继续让人盯紧他。”
“是！”张汤顿了顿，道：“翠华宗的清醒道人、括苍越女剑宗的妃雨轩以及峨眉清微宗的铁冠真人都已秘密抵达长安。陛下是否准备按照原先计划，明日在上林苑接见他们？”
“见。”刘彻斩钉截铁道：“但要严密封锁消息，万一漏风声，朕唯你是问。”
“是！”张汤迟疑了会儿，说道：“卫大将军仍在闭关之中，是否要召他出关？”
“再等等吧，现在还不到图穷匕见的时候。”刘彻站起身走到殿口，清冷的雨雾吹拂在他的脸上衣上，轻声道：“传旨公孙敖和李少君，朕要观赏最后一天的长安花会，叫他们准备陪驾。”
“来人，宣霍去病立刻入宫觐见！”不理会背后张汤的错愕，他眺望着漫天风雨喃喃地赞道：“真是一场好雨！”
雨倾盆而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千叶小慈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听着雨点猛烈地击打着窗纸，心里像有一团火焰在烧灼。
千叶永钊在一刻钟前离开，却留下一名心腹守在屋外，她可以听到他轻声的咳嗽和来回的走动声，但身子依旧一动也不能动。
怎么办？瞧这情形，父亲是铁了心要将自己留在这里三日，到那时一切已无可挽回。
想起如今朋友们正身处险境命悬一线，自己却躺在这里无能无力，千叶小慈忽然灵机一动，朝外叫道：“喂，进来一下！”
“什么事？”那个负责留守的人问道。
“我要小解。”千叶小慈佯装焦急地道：“快点，就要忍不住了。”
门打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望着千叶小慈道：“小姐，您最好别耍花样。”
“什么花样，难道我该尿在裤子里？”千叶小慈冷哼道：“我父亲临走前可是有交代，要你好好照顾我。你现在不管我，就等着倒楣吧！”
年轻男子犹豫道：“小姐，我当然愿意照料您。但也请不要为难我。”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千叶小慈瞪着他道：“难道我要小解是在为难你？”
年轻男子耐着性子道：“我会帮您解开穴道，但您可别想逃跑。”
千叶小慈冷冷道：“有你凶神恶煞地守在外面，我怎么逃？”
年轻男子点点头，花了会工夫，帮千叶小慈解开手脚上的穴道。
千叶小慈起身活动酸麻的手脚。果然，对方留了心眼，并未解开丹田的禁制，这样一来她虽然行动自如，但却无法使用真气，基本上和常人无异。
她冲着他挥挥手道：“你还站在这里干嘛，不懂礼数吗？”
“是，小姐。”年轻男子苦笑着退出屋子，将门虚掩，凝神倾听里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就听千叶小慈在屋里道：“好了，你进来吧。”
年轻男子暗松口气，推门走进屋里。可没等他另一只脚踏进门槛，猛感面前恶风拂动，一只黑乎乎的粪桶往脸上打来。
年轻男子大吃一惊，想到那里头极有可能装着秽物，急忙闪身挥掌，拍飞粪桶。
“砰！”
粪桶滚落到墙角，并没有秽物溅出。当他察觉中计之际，一把锋利的峨眉刀已顶上脖颈，耳畔听到千叶小慈冷冷警告：“别动！”
年轻人大感后悔，可在峨眉刀的挟制下也只有认栽，乖乖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张嘴！”千叶小慈用刀抵住他的喉咙，将一颗药丸塞进年轻人口中。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年轻人心头一凛，却不敢挣扎，任由药丸化作液体顺着喉咙流入胃里。
“你守了我大半夜，实在辛苦。现在该好好睡一觉了！”千叶小慈用手一推年轻人，喝令道：“上床，躺下！”
不一会儿药力生效，年轻人躺在榻上酣然睡熟。千叶小慈又等了会儿，才慢慢收起峨眉刀，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珠。
她不敢在屋里久留，走进无人的院子里反手将门带上。
千叶小慈回头望了望屋子，心里默然道：“父亲，对不起，但我必须要救他们！”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三集 京师花会 第四章 最黑的时刻
后半夜了，雨势慢慢减小；长安郊外一条泥泞的黄土路上有人走过，路的尽头是一栋坐落在山麓的清幽宅院，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门口悬挂的灯笼。
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身影来到门前，伸手扣动门上的铜环。
“找谁？”门里探出一个老翁，上下警惕地打量着来访的不速之客。
“我替霍去病来赴约。”来人淡淡地回答道。
门关上了，过了一会儿，宅门再次打开，还是那老翁站在门内，手提灯笼说道：“你跟我进来。”
来人跟在老翁身后走进宅院，穿过前宅来到一间后厅门外。
厅里只有五个人，左首一个老妪，她的下首是一位相貌俊秀的中年男子，神态潇洒飘逸。两人对面坐了一对中年夫妻，男子魁梧粗豪，女子柔弱小巧，看上去都有重重的心事。
来人镇定自若地迈步进门，端坐在主位上的青袍男子神情孤傲冷淡，淡淡问道：“凤夫人？”
“是我。”奇凤雨取下斗笠，露出姣好的面容。
“阁下是北斗宫主傲霍？”
青袍人不答，老妪对面的粗豪男子声若钟磬道：“霍去病为何不来？”
“他不知道此事。”奇凤雨扫过粗豪男子，回答：“所以我先来了。”
“你来有什么用？”粗豪男子用生硬的汉语道：“我们要的是霍去病！”
“正因如此，我更得先来一步。”奇凤雨从容道：“你是科槐匈？那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自己的师侄。像他那样的人，会为了别人送死么？”
“听口气，凤夫人似乎对霍去病非常熟悉。”左侧坐着的俊秀中年男子开口道：“在下龙邪禅，想必夫人也曾听说过。我只是好奇，即便霍去病不敢来，又何必让夫人代他犯险？”
“你们抓了高凡，我不能不来？”奇凤雨平静道：“他是故人之子，我不能不救！”
“你准备怎么救？”抓走高凡的鸠阳婆怪笑道：“杀光我们所有人吗？”
“别说北斗五星连袂驾临，便是仅有傲霍宫主一人，我也远不是对手。”奇凤雨淡然一笑道：“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你回去吧，换霍去病来。”鸠阳婆面色稍缓道：“否则我会亲自送回高凡的人头。”
“以诸位之能，即使放走高凡，仍旧能轻而易举地杀死霍去病，何必再牵连无辜？”奇凤雨道：“当然，我也会对诸位的好意有所回报。”
“除了霍去病的小命，我们什么都不感兴趣。”科槐匈一口回绝：“快滚！”
奇凤雨恬淡自若地微笑问道：“如果我用木亢神鼎来换高凡呢？”
厅里顿时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聚集到了傲霍的脸上。
“你有木亢神鼎？”傲霍沉默了片刻，徐徐说道：“我怎知你不是在说谎？”
奇凤雨沉着道：“我不会蠢到在诸位面前自寻死路。”
龙邪禅问道：“相信木亢神鼎夫人应该会随身携带，可否拿出来先让我们看看？”
“这可不好说，谁晓得你们会不会见宝起意，趁机抢夺？”奇凤雨摇头道：“我要先见高凡一面！”
“可以。”傲霍颔首：“折兰，你将高凡带来。”
科槐匈身旁那娇小女子低低应了声，起身走出后厅。
龙邪禅道：“说实话，我不太相信夫人肯用木亢神鼎来换高凡。”
奇凤雨道：“各位一定知道，我和高凡情同母子。对我而言，一尊仅是拥有传说中神秘力量的小鼎，远不如他的性命宝贵。龙先生若是有自己的孩子，就能体会到我的这种心情。”
龙邪禅面颊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嘿笑道：“你敢讥讽我？”
“龙师弟，别把话题扯远。”傲霍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争论，续道：“凤夫人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一会儿，折兰胭押着身受禁制的高凡走了进来。看到奇凤雨站在厅中，高凡诧异地叫道：“凤姨，您怎会在这里？”
“我来接你。”奇凤雨仔仔细细将高凡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在确认他并未受到伤害后，露出笑容道：“很好，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的交易了。为免乐极生悲，我还需要傲霍宫主的金口承诺，拿鼎换人之后，诸位绝不会出尔反尔。”
“鼎？什么鼎？”高凡一头雾水望着奇凤雨，猛然一惊道：“不行！您怎么可以将木亢神鼎交给匈奴人？”
科槐匈怒道：“匈奴人怎么了？老子还瞧不上你们这些汉狗呢！”
“小凡，别插嘴，一切由凤姨作主。”奇凤雨拍拍高凡肩膀，又看向傲霍。
傲霍会意，点点头道：“只要鼎没有问题，我保证你们平安离开。”
奇凤雨像是长出了一口气，道：“有宫主这句话，我便可安心。”她从袖口里取出一尊青色小圆鼎，用三根手指捏住鼎口道：“你们看清楚了！”
科槐匈起身便想凑近观瞧，被折兰胭悄悄一扯又坐回位子上。
“师姐，验一验鼎的真伪。”傲霍说道：“想必凤夫人不会反对。”
奇凤雨说道：“我若反对，岂不是显得心虚有诈？请吧——”
鸠阳婆走到奇凤雨近前，接过小鼎端详半晌，问道：“为什么看不见鼎内青气？”
奇凤雨道：“道理很简单，因为它原本就是赝品。”
“臭婆娘！”科槐匈勃然大怒：“你果然在搞鬼！”
奇凤雨不理他的喝骂，接着道：“刚才忘了说，鼎身上被我抹了一层剧毒。”
“凤姨？”高凡又惊又喜，暗暗心道：“我怎么把凤姨拿手的本事给忘了？”
鸠阳婆脸色微变，丢下假鼎，摊开右掌藉着灯火观瞧，指尖不知不觉已泛起青气。
“劝你不要试图运功逼毒。”奇凤雨一边拉着高凡向后退，一边说：“否则血行加速，死得更快。”
厅口人影一闪，龙邪禅拦住两人的退路，将手伸向奇凤雨道：“解药！”
奇凤雨停下脚步，在强敌环伺中亦不敢分心为高凡解开禁制，回答道：“解药在我身上不假，但必须将六种药末加以调配，成分药量不能有分毫的差错。等我们安全回到长安城内，自会派人将配制好的解药送上。”
龙邪禅摇摇头道：“你太会使诈，我信不过。”
奇凤雨早料到对方不可能答应自己的条件，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将价码开高，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而已。当下反问道：“那依龙先生之见又该怎么办？”
龙邪禅将目光投向傲霍。傲霍纹丝不动地坐着，淡淡道：“凤夫人，你可知道我为何让鸠阳师姐出面查验木亢神鼎？”
他的唇角泛出一抹寒冷笑意，自问自答道：“北斗宫可不是如你想像的那般好糊弄！”
话音甫落，鸠阳婆朝着奇凤雨举起右手，傲然道：“凤夫人，你看清楚了！”伸出左手在右腕上一挑一拉，右手上的皮肤竟被整张扯下。
“巨魔手！”奇凤雨望着鸠阳婆左手握着的，那如同半透明手套般的物件惊异道：“原来你们早有防备！”
鸠阳婆将巨魔手重新套上，说道：“汉人诡计百出，我们焉能不防？”
傲霍徐徐道：“凤夫人，你没机会了。不过我可以承诺，在三天之内，你和高凡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和侮辱。因为我敬佩你的勇气。”
“且慢。”高凡叫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放了凤姨，我绝不逃跑。”
“凤夫人。”站在门口的龙邪禅道：“先前你说与高凡情同母子，我原本不信。但现在，我信了。”
“傻孩子，你凤姨既然亮出假鼎，他们又岂会轻易放过我？”奇凤雨看着高凡，轻轻道：“我和你一起留在这里！”
高凡心中感动，又有些困惑地问道：“凤姨，为什么要待我这么好？”
“这些感人肺腑的话还是留到稍后再说吧。”鸠阳婆上前点了奇凤雨的穴道，回头道：“师兄，我先将他们押走。”
傲霍点头起身，说道：“散了吧。”自顾自地扬长而去。
折兰胭目送奇凤雨和高凡被鸠阳婆押走，低声道：“科槐，我有些不舒服，先去歇息了。”低着头跟在傲霍身后走出厅门。
“哼！”
瞧着妻子飘然远去的背影，科槐匈心中窝火，忍不住重重一哼。
“师兄，你好像不怎么高兴？”龙邪禅走到他身旁，伸手拍拍科槐匈坚实的后背，问道：“霍去病没有来，是否有些失望？”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科槐匈目露凶光，恶狠狠道：“我非杀了他不可！”
“你以为我们这次劳师动众大举南下，就一定能杀死霍去病？”龙邪禅意味深长道：“只怕师兄又要失望了。”
科槐匈一愣，瞅着龙邪禅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担心宫主师徒情深，下不了手。”龙邪禅道：“他太喜欢霍去病了。”
科槐匈惊诧道：“难道傲霍师兄会徇私情，饶过那条小狗？”
“那日师兄手刃霍去病，你也在场。明明一刀刺入心脏，可他为什么又活过来了？再联想到那水柔神鼎，也是师兄在霍去病身上遍寻不着的，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龙邪禅嗓音渐低，继续说道：“我们这次受大单于之托潜入长安，杀霍去病不过是顺带，更重要的，是从明日开始的颠覆南朝的千秋大计。假如宫主依旧这样儿女情长，北斗宫便有麻烦了。”
科槐匈听出话语里的挑拨意味，头脑渐渐冷静问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龙邪禅避而不答，说道：“因为折兰师妹的事情，你很恨霍去病，对不对？”
科槐匈顿时面露怒色，龙邪禅一摆手，抢在他发作之前又道：“科槐师兄，我觉得你怨错人了。折兰师妹出事时，霍去病才多大一点儿？以师妹的眼界，又岂会看上一个半大的孩子？让你蒙羞的，应该另有其人。”
“那你说是谁？”科槐匈的眼里像要喷出火焰，不自禁地提高嗓音追问道。
“我可不能乱说。”龙邪禅点到即止，又道：“如果师兄不信，不妨再去问问折兰师妹。不过，无论你得到的是何种答案，千万要不动声色。否则我的话等若是害了你。”
说完，龙邪禅缓缓走出后厅。背后，科槐匈伫立原地，一双拳头狠狠攥紧。
雨很小了，可屋外的天空还是一片漆黑。痛天巫、戾天巫、狂天巫坐在黑暗的屋里，默默舔平三个时辰前那一战留下的伤口。
“必须向巫尊禀报。”戾天巫沉声说道：“我们已对付不了那个丫头了。”
“为何她突然变得如此厉害？”痛天巫永远是一副愁眉紧锁的模样，拨弄着手里的七鬼骷髅鞭迷惑道：“居然可以一记轰碎狂天尊的双手。”
“那只是我一时大意！”狂天巫盘腿坐在矮榻上，早先被炸碎的双手又奇迹般地长出，只是肤色略显苍白。
“得啦，别打肿脸充胖子了。”戾天巫用少女的声音说道：“不然你逃什么？”
“是你们两个先逃！”狂天巫余怒未消道：“难道要我独自留下等死吗？”
“连你也不得不承认这丫头越打越强，咱们三个已望尘莫及了。”痛天巫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出师不利呀……”
“呸！”狂天巫哼道：“别尽说丧气话。等我恢复过来，咱们三人联手再斗她一次！”
对狂天巫近乎不知死活的豪言壮语，戾天巫心下颇不以为然，刚想开口劝说，突地眼光一闪，低声道：“有人来了！”
狂天巫也觉察到了，讶异道：“谁会来这里？”
需知这是他们新的一处秘密落脚点，继上次巫域在长安的势力被人几乎连根拔除后，他们好不容易才又重新苦心经营起的新据点。莫说外人不知晓，就连巫域在长安的普通部众也不知情。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原本应该极为隐秘的地方，如今却有人突然找上门来了，而且带来一场无法预料的杀戮。
在三大天巫走出门时，守卫秘密据点的部下已没有一个活口。
三十六个人，从四面八方挥舞着带血长枪，汇聚到他们所在的院落中。
他们像是从地狱或者坟墓中钻出的一群远古战士，赤裸的上身涂满五颜六色的巫符，用洪荒灵兽皮毛制成的战裙围在腰间，脚下穿着“步云草”织成的草鞋，清一色的长枪短弓，甚至有两人手中还高举着火红色的大旗。
与其说这是一群刺客，还不如说他们是一支匪夷所思并充满可怕杀伤力的部队。
“九黎战旗……”
戾天巫呆呆望着那两面迎风招展的红色大旗，神情像是见了鬼一样震撼，喃喃说道：“三千年前的巫族士兵又复活了？”
相比之下，狂天巫更有胆气，大喝道：“什么人在这儿装神弄鬼，惹老子生气？”
“巫胤军团山鬼营第四队队长庚新。”为首一人斜插三根彩色鸟羽，站在阵列前头，道：“奉巫胤者命，查缴乱党！”
“巫胤军团？”戾天巫凛然一惊，问道：“我们设在长安的多处据点被人尽数拔除，原来是你们干的？”
“你不必多问。”庚新回答道：“但我可以让你们选择，是负隅顽抗，还是束手就擒？”
“莫非我们一下子回到三千年前？”痛天巫唉声叹气道：“巫族大军早已退出人间，你们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庚新木无表情道：“我们一直都在，不过只有死人才知道这个秘密。”
“这么说，今晚我们三个非死不可？”戾天巫道：“谁是巫胤者？”
庚新不答，戾天巫换作少女音调笑道：“我知道，是金峨那丫头对不对？”
“无可奉告。”
庚新漠然道：“是战是降，我正在等你们回答。”
“去死！”狂天巫双掌前推，轰出一道碧阴孢直打庚新。
清脆的弓弦响动，位于第三排的十二名巫胤战士，齐齐射出一蓬羽箭。
“砰！”
加持了巫符的羽箭击中碧阴孢，竟将狂天巫凝聚了八成巫力的光球炸得支离破碎，化作满天游离的光缕。
“第二小队，冲阵！”
庚新伫立原地动也不动，好似早就预料到羽箭撞击上碧阴孢会是这种结果。
“喝！”第二排的巫胤战士挺起长枪，越过前排战友冲向三大天巫。
他们既没有骑马，也没有舒展风驭，却像十二道旋风般汇流成一道不可阻挡的潮水，犹如千军万马般奔腾冲杀，气势惊人之极。
“呀——”戾天巫口中尖啸，挥动黑灵幡发出亡戮血咒。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这些浑身加持神秘巫符的巫胤战士，完全不受巫术攻击的影响，穿越重重诡谲迷雾，瞬间杀至近前。
“哗！”痛天巫挥出七鬼骷髅鞭，千光闪耀万魂浮现，生生挡住巫胤战士的攻势。
“旗手！”庚新见状又发出一道号令，站在左右两侧的巫胤战士大力晃动手中战旗，火红色旗面上狂云涌现，翻翻滚滚压向三大天巫头顶。
“我来！”狂天巫扬声大吼，双掌高举向天，宽大的袍袖鼓荡如球，放出刺眼碧光，从手心里推出一面透明光盾。
“轰！”
红云俯冲在光盾上，仿佛大地都为之发出惊瑟的震颤。
“旗手！”庚新再喝，身边的两面战旗舞得更疾更狂，一蓬蓬红云源源不绝地汹涌而出，在光盾上方筑起小丘般的云山。
“喀喇喇——”
光盾终于爆碎，巨大的冲击波也将红云尽数轰散。
狂天巫往后踉跄两步，吐出一口绿色血沫道：“再来！”
庚新不为所动，下令道：“羽箭——放！”
“铿！”
一支支不到一尺长的羽箭，从第三排巫胤战士的弓弦上射出，精准无误地避让过战团中的同伴，分取三大天巫的各处要害。
“咄！”戾天巫一声低喝使出碎空咒，面前的空间一阵晃动扭曲，十数支羽箭似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仍有一支羽箭竟悍然穿越碎空咒布下的禁制，射中猝不及防的狂天巫左肩，“砰”地爆开。
狂天巫负痛大吼，整条左臂粉碎如末。他怒忿欲狂凶性大发，右手抓起一名巫胤战士就将他的脖子生生拗断。
“第一小队，随我上！”战友死亡，庚新毫无悲伤之情，率队出阵。
“难道真是消失了三千年的巫族战士？”戾天巫也不知心里是惊是恐，直道：“真该死！”
经过这一轮血战，她已清楚这些诡秘的巫胤战士，至少都拥有人间巫统大师的实力。
假如只是一群散兵游勇，以己方三人的力量，绝不至于如此左支右绌。问题在于他们不仅阵列分明，杀气冲霄，每一个人的身上都还加持了强大的巫符，并有一系列的护身装备，再加上破坏力绝强的巫箭和那两面红色战旗的庞大威力，而今落入下风的，只能是己方。
血在溅，人在死，战况只能用“惨烈”二字来形容。终于，在付出七名巫胤战士伤亡的代价后，伤痕累累且精疲力竭的三大天巫终于束手成擒。
他们被封印住巫力，然后戴上加持有巫符禁制的戒具，绑粽子一样带走。
不久，大火从宅院的各处被点燃，渐停的雨势已不能阻止火焰的肆虐，顷刻间将这里的一切都焚为灰烟。
等今日早晨人们翻开焦黑的残垣断壁时，找到的只有一具具焦炭般的尸体。
“圣旨到，冠军侯霍去病接旨！”
尖锐的嗓音划破黑夜里宁静的霍府。而就在前一刻，霍去病刚刚从千叶小慈嘴里得知了高凡的下落。
“是凤姨让我不要说的。”千叶小慈述说完自己的遭遇后，补充道：“她临走前交代，除非到了天亮还不见高凡回来，否则不必将这事告诉你。”
接着，霍去病就听见了太监的叫嚷。他阴沉着脸走到前厅，下人已摆好香案做好了接旨的准备。
“陛下口谕，宣霍去病即刻入宫觐见，不得有误！”
太监向他颁明了天子的旨意。
“老鲁！”霍去病站起身，朝着一边的鲁鹏叫道：“请刘公公用完午饭再走。”
“什么？”宣旨太监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道：“小人得马上回宫交差。”
“别急嘛。”霍去病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和声细语地说：“何必这么辛苦呢？”
尚不晓得高凡出事的鲁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问道：“小霍，你不会是玩真的吧？抗旨不遵还扣留太监，那可是死罪。”
“你觉得我像找死的人吗？”霍去病微笑。“但今晚的确有人该死。”
他抬眼仰望雨后的夜空，依旧看不见一点星光。此时，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三集 京师花会 第五章 天亮时
黎明时分，傲霍通宵未眠。他在会客，客人是兰奢晏。
两人在密谈许久后，傲霍问道：“平阳公主已到了鼓浪山庄？”
“是，昨天晚上她已入住山庄内的听琴水榭。”兰奢晏道：“不过近一个月来，却始终不见卫青来访。外界传闻他正在闭关修炼，不知是真是假。”
“他迟早会露面的。”傲霍道：“兰奢，这几年委屈你了。”
兰奢晏的眼皮微微动了动，沉静道：“没什么，其实长安比燕然山好很多。”
傲霍一笑，兰奢晏问道：“师兄，你真会处决霍去病吗？”
“你说呢？”傲霍不置可否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只在于你怎么想。”
兰奢晏垂下眼帘，沉默须臾，低声道：“明白了。无论宫主作何决定，我都会支持。”
“长安的事情了结后，你就随我们回燕然山吧。”傲霍道：“监察长老的位子一直空着，我想让你来做。”
“师兄？”兰奢晏一惊抬起头，急道：“鸠阳师姐比我更有资格接手这位子。”
傲霍不以为意：“有资格不代表有能力，如今的北斗宫内，有人蠢蠢欲动，想拿下老夫取而代之。我要你回来帮我。”
“有人，是谁？”兰奢晏眼中寒光一闪道：“好，我随师兄返回燕然山，清理门户！”
傲霍满意地笑了笑，说道：“这人是谁我还不能确定，但要查总能查出来。”
“咚、咚！”
屋外有人敲门，一名折兰胭门下的弟子禀报道：“宫主，霍去病已在秋蝉苑门外。”
傲霍站起身，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沉稳道：“兰奢，你也来。”
两人步入后厅时，龙邪禅等人已经赶至，纷纷起身向傲霍施礼。
兰奢晏瞧众人中少了鸠阳婆，于是问道：“鸠阳师姐呢？没有通知她么？”
龙邪禅回答道：“师姐外出了，托小弟向宫主告假。”
傲霍点点头落坐，那看门的老翁引着霍去病到了厅外。
折兰胭望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不再多瞧。
霍去病走进厅内，迳自跪拜在傲霍身前，垂首道：“师父，我来了！”
傲霍并不让他起身，吩咐道：“折兰，将凤夫人和高凡带来这里。”
折兰胭领命而去。傲霍俯视霍去病，淡淡道：“很好，你没有令我失望。”
在科槐匈等人听来，这句话似乎是他在嘉许霍去病敢于孤身晋见的勇气。可兰奢晏却明白，其实这里面还隐藏有更多不为人知的意味。
她悄然注视着霍去病将头抬起与傲霍对视，心里不由想道：“师兄，对他，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这时厅外脚步微响，折兰胭押着奇凤雨和高凡来到；高凡一见霍去病跪在厅中，禁不住大叫：“小霍，你不要命了么？”
霍去病回过头扫了他一眼，又朝奇凤雨点点头，说道：“弟子见师父，天经地义。”
“好个天经地义！”龙邪禅道：“你若真心这么想，就不会杀害洁霜，暗算华帝！”
霍去病瞧了瞧龙邪禅，一声不响地站起身道：“既然我来了，他们是否可以走了？”
“高凡可以，凤夫人必须留下。”傲霍道：“按照约定，你只能换走他。”
霍去病毫无惊讶之情，洒逸一笑道：“北斗宫真会作买卖。”
“太卑鄙了！”高凡怒道：“什么魔门大派，简直就是一群小人！”
“放肆！”科槐匈怒喝道：“不想死就乖乖把嘴巴闭上！”
高凡岂会怕他？忿忿不平道：“你嗓门高便有理了吗？我偏要说！”
“小高，你还是不懂。”霍去病摇头道：“他们凭的不是嗓门，而是拳头。这世道想要说话让人听得见，首先就得拳头够硬够狠，像科槐师叔这样，哪怕再没道理，别人一样会害怕。没办法，谁叫他拳头比脑袋大？”
“霍去病，你也忒嚣张了。”兰奢晏不悦道：“还不快向科槐赔礼？”
“不必！”科槐匈怒气冲冲的转向傲霍道：“师弟，你还要维护他到几时？”
傲霍冷冷道：“我有维护他么？科槐师兄，你似乎对我有所不满？”
科槐匈还没说话，折兰胭已道：“师兄，科槐他向来心直口快，您莫要介意。”
“对，我是浑人，可不是笨蛋！”科槐匈想到龙邪禅对自己的那一番密语，不禁怒火上心，咆哮道：“霍去病就在这里，请师兄秉公处置！”
兰奢晏问道：“那依科槐师兄的想法，怎样才算秉公处置？”
科槐匈察觉兰奢晏在为傲霍帮腔，越发火冒三丈。他头脑一热，不管不顾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宰了这条小狗，清理门户！”
高凡气不过科槐匈的咄咄逼人，冷哼着笑道：“有趣，有趣，难不成堂堂的北斗宫门下，居然尽是一群老狗小狗？”
“狗崽子，我杀了你！”科槐匈被高凡火上浇油，顿时怒不可遏，腾身而起，挥掌向他头顶拍落。
“砰！”
霍去病抢前一步，与科槐匈硬撼一掌。他身子退了两步，吐了口浊气说道：“科槐师叔，你想杀我就来吧。”
科槐匈也被震退两步，感到霍去病的掌力竟已不亚于自己，暗自一奇。
龙邪禅趁势分开两人道：“科槐师兄，你也太冲动了。咱们还是听傲霍师兄的吧。”
傲霍对方才发生的事情竟似无动于衷一般，嘿然道：“清理门户，是该清理门户了。”
他猛然起身走到龙邪禅面前，一双锐目盯视着对方的脸庞，悠然道：“龙师弟，你何必撺掇科槐出头？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龙邪禅愣了愣，苦笑道：“师兄，莫非小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傲霍道：“汉人有句老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精通汉学，应该听说过吧？”
科槐匈心头一动，暗想：“难道先前龙师弟对我说的那些话，竟这么快就传到了傲霍的耳朵里？”他见龙邪禅受窘，不愿其代己受过，心一横便道：“龙师弟碍于颜面不好意思说，我科槐匈粗人一个，没那么多忌讳！”
“哦？”傲霍不愠不火地看着他，问道：“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知道，霍去病叛逃下山，你为何不仅不追究，还将饮雪魔刀送给他？他投靠大汉与我匈奴为敌，接连杀死咱们北斗宫门下弟子，你为何坐视不理？”
科槐匈越说越激动，脸庞涨得通红道：“你一刀刺入他体内，为何他还能不死？还有水柔神鼎明明就是被这小贼盗走，你又为什么替他遮掩？”
高凡听得都呆了，作梦也没想到一场对霍去病的讨伐，居然会莫名其妙演变成这种北斗宫门下向宫主傲霍兴师问罪的场面，自己这边的三个人反倒成了配角。
他不由悄悄瞥向霍去病，就见这家伙默不作声站在一边，看神情好似在隔岸观火。
“你的问题真不少。”傲霍心平气和道：“还有吗？”
“有！”龙邪禅接茬道：“最关键的一点，我们想知道师兄身为匈奴人，心里究竟偏向哪一方？因为我们没人愿意此次长安之行，到最后是以全军覆没作为收场！”
“对，就是这话！”科槐匈赞同道：“我就不明白，你为何总偏袒那小汉狗？”
傲霍凝视两人半晌，忽然笑了起来：“这么说，我让你们非常不满？”
“不敢。”龙邪禅道：“只要宫主答应处决霍去病以明心迹，小弟愿负荆请罪！”
“笑话！”傲霍神色骤然转冷道：“我为什么要杀霍去病？他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科槐匈一呆，按捺怒气道：“你终于承认了？好，你舍不得杀，让我来！”
“谁敢！”傲霍面露杀气，寒声断喝道：“你和龙邪禅想造反吗？”
折兰胭见双方越闹越僵，忙向兰奢晏道：“师姐，你快劝劝他们吧！”
兰奢晏点头离座，走向场中道：“科槐、龙师弟，你们这是干什么？”
科槐匈粗声道：“干什么？我还不晓得傲霍师弟他想干什么呢！”
兰奢晏伸手握住傲霍右臂，劝解道：“师兄，这里让我来处理吧。”
突然，她右手一抬，手中抓着的一柄匕首，迅猛绝伦地深深刺入傲霍背心！
傲霍低吼扭头，兰奢晏拔出匕首飞退三丈，以防他临死前暴起反扑。
“师妹？”
“师兄！”
厅里的人都惊呆了，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兰奢晏竟会向傲霍下杀手，即使傲霍自己亦露出诧异之色，深吸一口气道：“为什么？”
“因为……”兰奢晏全神贯注地紧盯傲霍，回答道：“这位子早该换人了。”
“您还能坚持住吗？”霍去病出手如电，已封住傲霍伤处附近的穴道，问傲霍道。
傲霍摇摇头：“如果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她是不敢动手的。”
霍去病的表情看不出是悲是怒，低低道：“至少您不能死在这些人的前头。”
傲霍一笑，听懂了霍去病话里的意思，说道：“兰奢，我曾经怀疑过鸠阳师姐，也注意到了龙师弟，可没想到这一刀会出自你的手。你想当宫主？”
“不是我，而是他！”兰奢晏指向龙邪禅道：“他比你更有能力做好北斗宫的宫主——有资格不代表有能力，这话是你刚刚教会我的。”
“原来你们早已狼狈为奸了。”傲霍自嘲一笑道：“我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折兰胭面色雪白，看看科槐匈和龙邪禅，又看看傲霍低呼道：“怎会这样？”
科槐匈也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向兰奢晏出手，还是袖手旁观。
龙邪禅拍拍他的肩膀，轻轻道：“科槐师兄，你照顾好折兰，这里的事不必管了。”
一提到折兰胭，科槐匈登时从心底里涌出怒火，喝问道：“傲霍师弟，折兰肚里夭折的那个小杂种是不是你的？”
“科槐！”折兰胭羞得无地自容，失色叫道：“你胡说什么？”
霍去病眸中神光遽地射向折兰胭，嘿笑道：“看来我不必替人背黑锅了！”话音未落，他猛然出手抓起奇凤雨和高凡，运劲掷向厅外道：“走！”
龙邪禅冷笑道：“霍去病，傲霍完了，你也活不成！”
兰奢晏急忙提醒道：“邪禅，小心他口中含着的横绝珠！”
“嗡——”
一蓬恢弘亮丽的青光，从霍去病胸前奔驰而出，瞬间充盈厅内。
光澜膨胀中，一尊巨灵般的上古神灵赫然现身。他没有头颅，赤裸着上身，两颗乳头是他的眼睛，肚脐是他的嘴巴，左手持盾右手举斧，全身烈焰缭绕杀气纵横，充满了不可一世的神威与积郁数千年的狂暴怒火。
“刑天战魂！”龙邪禅骇然叫道。
虽然身为匈奴人，但出身魔门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忘了这位上古传说中的炎帝麾下第一战将。
杀气严霜，心中充满不平与暴戾的刑天战魂，又一次被霍去病从古镜中唤醒。
他疯狂地挥舞巨斧，茫然四顾，雷鸣般的吼声，在即将日出的夜空中滚滚咆哮：“姬轩辕，姬轩辕在哪里？”
“一起上，否则谁都活不成！”兰奢晏一咬牙，挥手祭起魔环击向刑天背心。
“砰！”
刑天盾牌一挥，将兰奢晏苦心炼制的“高阳环”撞成两截。
他转过身躯，乳头中激射出有若实质的精光，暴吼道：“谁能伤我？”
“啪！”
兰奢晏拔刀抵挡，刀刃却被射来的精光炸成三段，身子也远远飞了出去。
“我挡住他，你们快走！”科槐匈匆匆看了眼妻子，晃动荡日金枪冲向刑天战魂。
“咦？”刑天似乎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敢主动冲上来送死，巨斧当头劈落。
“开！”科槐匈浑身腾起血红光雾，高举金枪向上招架。
“铿！”
巨斧激撞在金枪上，竟未能将它劈断。一阵光华爆绽，科槐匈的身子骤然矮了半截，齐胸以下全部陷入碎裂的地砖中。
“呼——”
一头硕大而光华闪闪的血红色苍狼，从科槐匈身周的光雾里跃出，探出犀利的爪牙扑向刑天小腹。
刑天盾牌下压，拍中苍狼，没有丝毫的还价余地，以科槐匈毕生功力发出的血狼魔罡顿时四散飘飞，幻灭无踪。
气机牵引之下，科槐匈大吼喷出一束血箭，当场昏死了过去。
“科槐！”折兰胭惊呼，不顾一切地奔向科槐匈——是的，我不爱他，但他对我很好，我不能眼睁睁瞧着他死。如果有谁一定要死，那个人也该是我！
她这样想着，连魔刀也没有拔出，便义无反顾地冲向前去。
“快走！”猛地腰肢一紧，龙邪禅探臂揽住了她，低声道：“别管科槐了！”
“你说，姬轩辕在哪里？”刑天一回头已盯上了他们，巨大的身躯如山压来。
“在你身后！”龙邪禅急中生智向傲霍一指，携着折兰胭掠向厅外。
谁知刚飞出门，面前金光闪动，刑天已拦住了去路，恶狠狠道：“你骗我，他不是！告诉我，姬轩辕在哪里？在哪里？”
龙邪禅暗暗叫苦，心里隐隐开始后悔，假如不是兰奢晏操之过急，又何至于招惹这个煞神？北斗宫的一众天师级魔门高手，在他的面前就如蝼蚁般不堪一击。如果傲霍不是重伤垂危，以他超凡脱俗的圣师级修为，或能掩护大家安全撤退。
但现在，北斗宫的第一高手即将死于自己和兰奢晏的暗算之下，又有谁能阻止刑天战魂的肆意杀戮？
蓦然，折兰胭挣脱他的臂弯，像疯了一样合身扑向刑天道：“你杀了我吧！”
眼看她的娇躯便要撞上斧锋，刑天却无端地怒吼道：“不准你捣鬼！”
折兰胭一怔间，身躯被盾牌一托一送，远远地抛飞而出。
与此同时，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厅内霍去病的身躯也剧烈摇晃了数下，嘴角徐徐溢出一抹血丝。
龙邪禅趁机飘身斜飞夺路而逃，刑天蔑然道：“怕死鬼！”手中巨斧光芒一闪便神奇消失，巨灵大手似一道闪电掠空，将龙邪禅捏到掌心。
“喀吧！”
他的五指用力一紧，竟硬生生将龙邪禅浑身的骨骼经脉尽数震碎。
龙邪禅大叫一声吐血昏死，被刑天一把如丢垃圾般扔在地上。
不远处，几名北斗宫弟子围住被霍去病抛出后厅的高凡和奇凤雨，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根本无法接受素来令他们高山仰止的师父师叔们，竟被一个浑如野蛮人的金色巨灵打得落花流水，惨不忍睹。
“这是人吗？”高凡也是叹为观止，情不自禁地感叹，又自嘲道：“呸，简直多此一问，刑天怎么会是人呢？”
他正乱七八糟胡思乱想的时候，不料刑天的注意力已投向了这边。
望着凶神恶煞一般迫近的刑天战魂，高凡急道：“喂、喂，有没有搞错？我和凤姨可是小霍的朋友。自己人不杀自己人！”
“只怕小霍也控制不了他。”奇凤雨苦笑道：“所以他才把咱们掷到厅外。”
千钧一发之际，傲霍突然朝着茫茫夜空中说道：“你再不出来，人便要死绝了。”
周围还能保持清醒的人们，朝傲霍目光望去的方向惊诧而视——他在跟谁说话？
东方的天边已有鱼肚白，红日从青山后跃然露出了今天早晨的第一线光芒。晨曦之下，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妪手拄拐杖，从万丈霞光中走来。
红日仿佛为她而升，大地也为她而亮，连刑天也不由自主地转身看向了她。
老妪走得并不快，甚而有些老态龙钟，但百丈外的她好似可以将这空间无限收缩，转眼便来到人们的面前。
她是谁？为何有点儿面熟？刑天在自己混沌癫狂的记忆里苦苦思索，猛地大吼道：“是你！”
“是我。”老妪在刑天的金色巨灵前停下脚步。她矮小瘦弱的身子在对方如山岳般高大的身躯前，竟丝毫不觉渺小。
“三千年没见，我老了，你也老了。”
“胡说，我没老！”刑天怒道：“姬轩辕，你一定知道姬轩辕在哪里！”
“是的，我知道。但你无法见到他。”老妪叹了口气道：“你不该回来。”
刑天双乳凶光连闪，暴跳如雷道：“你不说，我就杀了你！”
老妪摇头道：“三千年前你说这话，我不服也得服。可如今你的魔识最多醒觉了四成，威胁不了我。”
“放屁！”刑天浑身金光爆闪，举斧就剁，刹那间将拂晓的天空映得半边金黄。空气里像是燃起金色的烈焰，狠狠将老妪上空火红色的云霞吞噬。
“腌哈马利食……”老妪口中念动晦涩难懂的洪荒古咒，右手高举起拐杖。
杖端迸射出辉煌赤光，直盖过正午艳阳的光芒，仔细一看，竟是无数个写有“禁”字的光符涌出，像火红色大潮迎向金色巨斧。
“劈啪劈啪！”
一串串炫目的电光爆闪，巨斧绞碎层层叠叠的光符，可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凝滞缓慢。
“禁魔仙咒！”刑天猛挥盾牌，如风卷残云，震碎大片大片的光符。
然而从杖端涌出的光符竟似层出不穷，数量也急遽倍增，到后来铺天盖地几乎遮蔽了人们的视野，便如深陷在波澜壮阔的红色汪洋中。
“叮叮叮——”
一道道光符印到刑天的斧上盾上，然后是他的手臂和身躯。
刑天身上的金光逐渐变暗，那一道道赤色的光符就像沉重的枷锁层层加叠，不停禁锢着他的法力，到后来全身上下赤红一团，已印满了禁魔仙咒。
人们呆呆地注视着这场惊心动魄的仙魔之战，不觉眼睛已被刺得通红流泪。
“呵——”
陡然间，刑天爆发出一记巨吼，身躯倏地凝缩成一束金芒，卷裹着红光闪闪的仙符射入厅里，钻入霍去病的体内消失不见。
“砰！”
霍去病的身躯摇了摇，仿似毫无知觉地仰面倒地。
“小霍！”高凡不管三七二十一，穿过北斗宫弟子的包围圈奔入厅中，奇凤雨紧随其后，心里一沉暗暗道：“魔神附体！”
不防傲霍抢先抱起霍去病，伸手一按他的额头瞑目察视片刻，脸上喜怒难明。
高凡也顾不得深思傲霍为何能坚持到现在尚未倒毙，急问：“他要不要紧？”
“我不知道。”傲霍收手道：“刑天战魂在他的体内蛰伏，结果难料。”
他没有告诉高凡，假如不是刑天已受老妪的禁魔仙咒禁制，此刻的霍去病早就成了这位魔族战神所操控的傀儡。至于霍去病的意识能否复苏，不仅要看本身的意志力是否坚毅强大，更要看刑天恢复了几成法力。
“把他交给我。”老妪合目调息，缓缓道：“也许有可能因祸得福。”
傲霍毫不犹豫地横抱霍去病，大步走到老妪身前，说道：“让他活着回来。”
老妪不答，目光拂视兰奢晏、龙邪禅、科槐匈等人，问道：“这里你能应付？”
“当然。”傲霍一点也不像背心被人刺中的垂死者，回答道：“我会收拾好。”
老妪点点头，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一切为了人间净土。”
傲霍也点了点头，神情里透着少有的肃重，重复道：“一切为了人间净土！”
老妪不再说话，抱起霍去病，缓步走向远方初升的旭日。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三集 京师花会 第六章 花会首日
天亮了，阳光洒照在斑斑驳驳的血迹上，幻放出殷红色的艳光。奇凤雨和高凡已经离开，兰奢晏抱着如一滩稀泥般的龙邪禅，恨恨注视着傲霍。
傲霍恍若不觉，将科槐匈从坑内揪出，伸手在他脑后的百会穴上运劲一吐。
“喝！”
科槐匈的嘴里呛出几缕黑紫色的淤血，茫然苏醒。
看到救醒自己的是傲霍，他不由又愧又恼，突然禁不住失声叫道：“师弟，你背上的伤！”
在被刺破的青衫之下，傲霍背心的那处致命刀伤不知何时，竟已不可思议地愈合，仅仅留下一抹似有若无的红痕。而他的气色话音，更不像是一个不久前还性命垂危的重伤之人。
“不见了，是么？”傲霍若无其事道：“但我这一刀不会白受！”
“原来你是故意给我机会。”兰奢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刑天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令她双臂尽折，元气大伤，但比起龙邪禅的惨状，已算非常幸运。
傲霍冷笑道：“我比你更了解龙邪禅，他有贼心没贼胆。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撺掇撑腰，又怎敢挑唆科槐一起反我？兰奢，你过于自信了，为何不想想当年我为何将你调往长安到平阳公主府卧底？鸠阳师姐是否已遭你们暗算？”
兰奢晏沉默片刻，回答道：“她被邪禅点昏，软禁在自己的屋中。”
“你们担心她会坏事？”傲霍道：“可惜作贼心虚，聪明反被聪明误。以鸠阳师姐的脾气，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又岂会托龙邪禅向我告假？当时我就猜到，你们按捺不住准备动手了。”
兰奢晏醒悟道：“你是故意将怀疑宫中有人预谋作乱的消息透露给我？”
傲霍点头，说道：“我没有耐心陪你们继续玩下去了，况且在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事情解决起来会简单许多。你和龙邪禅选中长安，不也是担心在燕然山下手会有诸多不便吗？”
兰奢晏惨然一笑道：“既然你早有防备，对我们来说，换哪儿动手，结果都一样。”
两人说话的工夫，科槐匈已将妻子救醒，折兰胭看到丈夫的脸，微微定心忙又问道：“龙师弟呢，他怎么样了？”
科槐匈人虽耿直火爆，却绝非笨蛋，心里已经明白自己被龙邪禅利用，险些铸下大错，当下没好气地道：“就算不死，他今后也是废人一个。”
折兰胭娇躯一震，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从科槐匈的怀里挣脱而出，目光望见不远处昏迷不醒的龙邪禅。
“龙师兄！”她一声悲呼扑上前去，浑然不觉背后科槐匈诧异羞恼的容色。
兰奢晏警觉地盯视折兰胭，喝问道：“折兰师妹，你要做什么？”
折兰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望着惨不忍睹的龙邪禅，俏脸煞白，珠泪泫然，嗫嚅道：“我……我……”
“贱人！”科槐匈第一个醒悟过来，刹那间妒火攻心，全身仿佛熊熊燃烧起来，冲到折兰胭面前，重重一记耳光打在妻子的面颊上，怒道：“原来是他！”
相形之下，兰奢晏却十分镇定，轻蔑道：“胡说八道，邪禅怎会喜欢她？”
“不，龙师兄是爱我的！”折兰胭鼓足勇气大声道：“他只是因为害怕你才不敢说出来！”
科槐匈红着双眼大声追问：“那个掉了的孩子，也是他的？”
“是，正因为我怀了龙师兄的孩子又不能被别人知道，才只好嫁给你。”
科槐匈像疯了一样，挥拳轰向龙邪禅道：“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科槐！”折兰胭死死扯住科槐匈的胳膊，哭叫道：“要杀你先杀我吧！”
科槐匈体内伤势受怒气一激，顿时发作，“哇”地吐了一大滩淤血，瞪视妻子半晌，最终摇摇头喘息道：“这是报应……我科槐匈本就不配娶你这样一位美似天仙的老婆！”
“我不信！”兰奢晏猛然凄厉的尖叫，拼命晃动龙邪禅道：“邪禅，告诉我，这贱人说的不是真的，你心里一直只有我一个！”
其实龙邪禅早已苏醒，奈何魂胆俱丧，实在不晓得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只能紧闭双目继续装昏。这时戏演不下去了，只能惨笑道：“你想听我说什么？”
“她在骗我，对不对？”兰奢晏满怀希冀地问道：“你说呀，快说呀！”
龙邪禅又闭上眼，似不敢面对兰奢晏凶狠的眼神，半晌后回答道：“折兰没有骗你。”
“什么？”兰奢晏呆如木鸡，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欺骗我？”
“因为你太强了，总要我做那些做不到的事。从我们成为同门师姐弟起，你就一直对我青眼有加，这我很感激。可你总在逼我，逼我练功，逼我排挤同门讨要师父欢喜，逼我做长老，最后还要逼我去争宫主的位置……”
他苦笑着说道：“在你眼里，我永远必须用鞭子抽着才能前进，无论我多么努力，取得多大的成就，都无法满足你的期望。可我毕竟是个男人，我也需要得到尊重和爱慕，也想有个女人能够全心全意地仰慕我，倚靠我……”
兰奢晏越听越怒，越怒越绝望，咬牙道：“所以你勾搭上了她？”
“你该说是两情相悦。她永远是那么温柔、秀雅，在她那里，我得到了无法从你身上得到的东西。”龙邪禅目光渐转温柔，艰难地望向折兰胭，接着道：“你说你只会做北斗宫宫主的夫人，而她却不在乎。哪怕我是一个小贼，只要能和我在一起，她也会很开心……”
“师兄！”折兰胭紧紧抓着科槐匈的胳膊，一颗心碎成千百片，泪也泣干。
“无耻！”科槐匈狠狠吐了口唾沫：“人面兽心的畜生！”
“科槐师兄，你觉得自己委屈，可哪里明白我这些年受的煎熬和折磨，远远超过了常人的想像？”龙邪禅惨笑道：“每个晚上，当我想到你正在肆意抚摸折兰娇嫩的身子，我的心就像被刀一道道割开。她嫁给你，是为了保住我们的孩子，可孩子到底还是没了，她却做了你的老婆！”
“够了！”兰奢晏森然道：“邪禅，我现在至少还可以向你证明一件事情。”
龙邪禅一怔问道：“什么事？”
兰奢晏徐徐回答道：“在这个世上，只有我愿意陪你一起死！”
龙邪禅脸色剧变，还没等他说出话一个字，那柄曾经刺穿傲霍背心的匕首已深深扎入了他的胸膛。众人的惊呼声中，折兰胭昏死了过去。
“傲霍师兄。”兰奢晏转目望向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傲霍，神情异常平静道：“从小我就不如你，什么事都被你抢在前头，最好的东西师父也总是先想到你。我只恨自己是个女人，无法跟你争，于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邪禅的身上，没想到最后我输得更惨，你赢了……”
说完，她反手一刺，将匕首戳进了自己的心窝，伏在龙邪禅的尸体上缓缓倒下。
背后，一轮红日升起，霞光映耀着触目惊心的血色，在死寂中如花凋零。
晨光照进屋中，红红地洒在青铜镜上，映出镜面前那张秀丽绝伦的娇颜。
楼外喧闹的锣鼓在响，受了惊的鸟儿高高盘旋在天空，不敢栖落枝头。
她从镜中看到贴身丫鬟麝韵，带着一个男子走进屋里。
要开始了。
少女用手小心地按了按乌黑亮丽的发髻，在心里轻轻地对自己说道。
“小姐，他是鸿运堂的伙计，送来几件珠宝首饰请你挑选。”麝韵接过那男子手里捧着的首饰盒，将它放在了梳妆台上。
“鸿运堂。”少女淡淡扫过首饰盒，问道：“为什么平白无故给我送礼？”
鸿运堂的伙计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神气，笑嘻嘻道：“纪小姐，这些首饰是咱们商行特意为参加本届花会的各位姑娘们精心准备的。若您喜欢可以无偿借用三天，只要立个字据，到花会结束后再归还即可。”
“哦，有这么好的事？”少女道：“我可不信贵堂的马老板会做亏本生意。”
伙计道：“咱们说清楚，这些首饰只是借出，当然谈不上亏本，就当鸿运堂为花会作点贡献。”
“麝韵，将首饰盒还给他。”少女吩咐道：“我用不着。”
伙计微感失望地问道：“纪小姐，你何妨打开来看看再做决定？”
少女道：“不用，我相信鸿运堂敢拿出手的珠宝，必定价值连城。”
伙计收起首饰盒，依旧谦恭有礼地说道：“小人告退，祝纪小姐夺得花魁。”
“小姐，鸿运堂带来的那些珠宝首饰真的不错，我在外边瞧见许多花女都在争着跟他们借。”麝韵送走鸿运堂伙计，说道：“您为何瞧也不瞧就拒绝了？”
少女道：“如果我用了鸿运堂的首饰，世子会怎么想？”
麝韵恍然大悟，道：“还是您顾虑得周全。对了，世子已到了楼下。”
少女颔首起身，由麝韵搀扶出屋。来到楼下，与她同住一楼的另外几位花女业已整装待发，再加上各自的丫鬟仆从，将厅堂里挤得水泄不通。
一名身穿王族袍服的青年男子看见少女眼睛一亮，迎上来道：“纪小姐！”
少女向他盈盈一礼，说道：“世子，您这么守在楼下，岂不折杀醉若？”
青年男子一边色迷迷地打量着少女，一边笑着道：“哪儿的话，我闲着也是闲着。”
这青年男子便是衡山王刘赐的世子刘孝，他进京已有些日子，今天一大早赶到鼓浪山庄，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本府选送的花女纪醉若压阵助威。
他边跟着纪醉若走出门外，边压低声音道：“小姐放心，我近来宴请了不少长安名士，其中不少人会负责本届花会的选拔。我已暗示过他们，定会对你另眼相看。”
纪醉若上了门外前来接送的马车，向他颔首道：“有劳世子费心。”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险些把刘孝的魂儿也勾了去，直等马车驶出好远，他还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望着发呆，身后的一个仆从忍不住道：“殿下，纪小姐走远了，咱们还是骑马赶到河边去等吧。”
“对，上马，赶紧上马！”刘孝如梦初醒，奔到树下解开马缰，上了坐骑。
而这时候，载着纪醉若的马车已徐徐驶出鼓浪山庄，往位于渭水上的会场而去。
与她同乘一车的花女年龄略长，容貌在众多花女中远远谈不上出类拔萃。可如果留神多看上两眼，却又会让人惊讶地发现她的独到之处。
譬如说，即使这花女已瞪得滚圆的眼睛仍显得稍小了些，可眸中清澈悠远的光采，却恰到好处地弥补了这一缺点，再加上眼底流露出的难以用画笔描绘的慵懒，不由让人觉得此女充满了迷人神韵。
再譬如，她的嘴巴稍嫌大了点儿，未免美中不足，然而红润丰腴的朱唇却又显得无比性感，又还有谁会去在意那一点儿小小的遗憾呢？
总之，这肯定不是世上最漂亮的，但绝对是充满非凡韵味的一张脸蛋儿。
尽管同为花女，在感觉到受到威胁的同时，纪醉若仍情不自禁对她有了一丝好感。
“你有点紧张？”看到对面的花女时不时伸手轻抚挺茁的胸口，纪醉若和声问道。
“是有点儿。”花女的嗓音有点沙哑，但富有磁性魅力，令这两天听惯了嘤嘤娇语的纪醉若，顿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我其实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数万人面前表演歌舞。”对面的花女无奈地微笑说：“但愿待会儿不要出丑。”
“习惯了就好。”纪醉若问道：“你是哪家选送的花女？”
那花女回答道：“我是平阳公主府花女，虞凤至。”
纪醉若低低“哦”了声，眉宇间略显诧异道：“原来你和卫皇后艺出同门。”
虞凤至摇头道：“让你见笑了，我只怕比不上卫皇后十之一二。”
纪醉若道：“放心，凭藉平阳公主府的面子，今日的花赛你一定能有惊无险地过关。我听说，这座鼓浪山庄便是公主殿下的私产之一。”
“是吗？”虞凤至讶异道：“这事我倒没听说过。”
纪醉若微微一笑不再多语，事实上不仅鼓浪山庄是平阳公主的私产，即便这长安花会，从九年前起，也是由她与另外几位公主王爷联手操办。
需知在更早之前，长安花会不过是京城内各家乐坊为争夺客源互相较劲，私下举行的小规模斗艳罢了，根本不入王侯名流的眼。但自从平阳公主出人意料地选送卫子夫参加花会并一举夺魁后，这项活动便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逐渐成为三年一度的京城盛事。
不单单各家王侯公主府邸会选送花女参赛，连司马相如、东方朔、公孙弘这般名满天下的博学大儒与风流才子，也成为花会的常客。而那些花女一旦能入选前十，登时身价倍增，成为众多世家子弟竞相追捧的对象。
纵使对平民百姓而言，虽然没有机会一亲芳泽，可能够接连三天赏尽天下美女，又岂有不趋之若鹜的道理？故此，尚不到辰时，渭水两岸便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每见一辆坐着花女的马车驶入会场，便会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这会场就建在渭水河畔的一处小山坡前，临水一面早已筑起了十数座张灯结彩的高台，坡上彩帐星罗密布，是供各家花女歇息换装之用。高台两侧还建有数排凉棚，里面稀稀拉拉已坐了不少出席花会的王侯贵族，名流巨贾。
在人群里，推着独轮车的小贩来回穿梭卖力叫卖，更有许多赌场的伙计拉着赌徒下注换筹忙碌不停，直比过年逛庙会还热闹三分。
这边花女尚未登台，那厢来自京城内外各家乐坊王府的鼓乐手，已在高台前摆开阵势，真正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拼命为自家选送的花女积攒人气。
更妙的是，连朝廷的禁卫军也被调来维护会场安全，成了花会的免费保镖。
纪醉若与虞凤至下了马车，分别被送到相邻的两座彩帐内小歇。由于彩帐四周已被封锁，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相比外面的鼓乐喧天人声鼎沸，这里还算清静。
不知不觉，日已上三竿，几个节目一过，花会终于正式开始。一众国色天香的花女们按照数日前早定下的抽签结果依次登台，纪醉若被排在第三台第五位出场，刚好是今日上午的最后一位。
听着高台那边传来的，此起彼落的喝采声，她坐在梳妆台前微微合起双目，心情宁静而澄清，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黑衣中年男子走入彩帐。纪醉若既没有回头，也没有睁眼，冷冷道：“人多眼杂，你不该来。”
黑衣男子道：“我是来传消息，刘彻已经确定微服出席花会，由公孙敖等人陪驾。我们会尽力制造出你和他私下会面的机会，相信他绝对想不到衡山王府选送的花女，竟是出自武安侯府的安排。”
纪醉若神色淡漠，轻轻问道：“霍去病死了吗？”
黑衣男子道：“我们刚刚接到情报，北斗宫发生内乱，霍去病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纪醉若的眼眸猛地睁开，从铜镜里看到黑衣男子的身影，徐徐道：“也好，这笔债回头我亲自来收！”
“对于去年贵会在李府婚宴上所遭受的损失，田相也万分抱歉。”黑衣男子道：“但只要我们今次的计划能够成功，所有的一切将加倍偿还。”
纪醉若道：“我不喜欢空口白话，田相该拿出实际行动来。”
“一定会。”黑衣男子肯定地道，顿了顿又说：“另外有一条不太好的消息。”
纪醉若皱眉道：“你们没能查出是谁下的手？”
黑衣男子摇头道：“现场除了陈掌夫妇已无活口，很难查明当时的真相。”
“总不见得是陈掌和卫少儿吧？”纪醉若冷笑道：“卫青呢，有他的行踪么？”
黑衣男子道：“还没有他的进一步消息，但我们已做了稳妥安排。”
“严先生。”纪醉若缓缓闭眼，慵懒道：“我累了，你出去吧。”
“祝小姐马到成功。”严先生躬了躬身，慢慢退出彩帐。
“小姐，快轮到您了。”不久之后，麝韵进来禀报道。
纪醉若默默无声地对着铜镜看了最后一眼，起身走出彩帐。
帐外相邻的一座彩台上，与她同乘而来的虞凤至一袭霓裳，长发飘舞，她的周围竖着两圈十八面铜鼓，虞凤至的水云袖翩若惊鸿，轻盈有力，袖口系着的小铜球精准击打在鼓心上，发出“咚咚咚咚”如雨点般富有韵律的脆响，引得观众使劲鼓掌叫好。
纪醉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注在虞凤至的身上，她发现她的舞蹈动作极其简单，不外乎就是转身、侧甩、折腰、后仰之类。然而她的一双长袖却似穿花绕柳，蝶飞莺舞，说不出的飘逸灵动，人们根本不是在欣赏她的舞姿，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那一双丝绸长袖上。
“小姐，该您了。”麝韵的声音令纪醉若的神思从台上回到现实，也令她惊异地发觉，自己一时间竟也沉醉在虞凤至的袖舞中。
“你偷偷摸摸地打算上哪儿去？”高凡警惕地盯着墙根下站着的千叶小慈问道。
千叶小慈一惊回过头，见是高凡暗松了口气道：“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高凡道：“凤姨说了，没有她的准许，谁也不准出门。”
“我耳朵没聋。”千叶小慈一拧身飘过府墙，算准了高凡不会出卖自己。
果然高凡急忙追出府墙外道：“喂，你独自外出，遇到危险怎么办？”
千叶小慈一面往前急走一面道：“你别跟来，我不会有事。”
“你要去找千叶永钊？”高凡的脚步跟得更紧了。
千叶小慈并未回答，突然腾身跃上屋脊，娇小的身躯往南而去。
无奈高凡的家传身法也是不弱，奔出里许都没能将他甩掉。
千叶小慈猛一回头，就见高凡很无辜地站在对面的屋顶上，朝她一摊双手道：“昨晚出了好多事，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
“笨蛋！”千叶小慈恼道：“若是让我父亲撞见你，当心他一刀杀了你！”
高凡晃晃手里的风水神签，笑道：“放心，我有准备，见势不妙立刻用土遁。千叶永钊修为再高，终究不是土地爷，总不能把我从地底下揪出来吧？”
千叶小慈拿他没办法，紧绷着脸道：“好良言难劝该死鬼！”转身去了。
两人来到昨晚千叶小慈被软禁的小院，里面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千叶小慈在院里转了一圈，用本族语不停呼唤道：“爸爸！”可久久无人回应。
高凡飘落到她身边，左顾右盼着问道：“昨晚你就是从这儿跑出来的？”
千叶小慈点点头，走进那间小屋。屋内一尘不染，连那只粪桶也被放回了原处。
千叶小慈呆呆地站立着，贝齿轻轻咬住下唇，神色戚然，一言不发。
高凡安慰道：“别难过，我想他还会来找你的。”
千叶小慈没有应声。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午后的阳光被夏风吹拂进敞开的门内。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三集 京师花会 第七章 金战心
赤色的天空，阳光像饱蘸鲜血的浓彩，照耀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奔腾的大河将高原赫然割裂，殷红的河水湍急翻滚，一遍遍冲刷着扭曲蜿蜒的河床。
凤凰、朱鸾、魔鹰、雪雕、九头鸟……各种各样的硕大神鸟和成百上千头巨龙，翱翔在混沌的天宇下，疯狂地彼此搏杀。有些巨龙和神鸟的背上端坐着健壮威武的神族战士，更多的则已失去了自己的主人，兀自在不知疲倦地战斗着。
河岸边，数千魔族战士率领着不到三万的人类士兵，在向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的敌人做着最后的绝望抗争。
他们面对着十倍于己的仙族与人类联军，从清晨战斗到中午，从中午坚持到黄昏，战线一寸寸地紧缩，部众一片片地倒下，但没有一个想到逃跑，想到投降！
他们高昂头颅奋勇呐喊，以血肉之躯层层叠叠护卫着军阵中金色麒麟战车上一位面似牛首的白发老者。他身穿王服，高举象征魔族至高无上权力的彤红色神杖，任由一支支冒着烈火的箭矢从身边划过，却始终稳若泰山，巍然不动。
神杖幻放着绚烂纯净的光芒，像水波一样覆盖战场，渗入己方战士伤痕累累的躯体中。得到神力倾注的战士们容光焕发，一洗伤痛疲惫，大呼着“炎帝万岁”，勇不可当地重新投入到激战之中。
然而敌人太多，伤亡太惨，炎帝的神奇法术亦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法抵挡仙族与人类的联军排山倒海般汹涌的攻势。
霍去病伫立在高高的山岗上，俯瞰着脚下尸横遍野的战场。没有人注意到他，仿似他的存在就如空气般无影无形。
只是一个惨烈悲壮的梦境，还是自己莫名地被传送到了某一个错乱的时空？
他讶异地关注着，脑海里回忆起类似的画面——难道自己回到了三千年前？
突然，天地像池水一样整个剧烈晃动起来，四野呼啸升腾起一卷卷铺天盖地的金色飓风，如千军万马充盈视野，迅猛地扑袭向战场。
眨眼间，十数万仙族与人类的大军灰飞烟灭，被飓风撕碎的断肢残躯如海啸溅起的无数水珠般，在空中飞舞旋转，耳畔充斥着凄厉的哀号。
一名金光灿灿，手持巨斧神盾的魔将，从飓风中杀出，山岳般高大雄伟的身躯碾过大地，所过之处，仙族大军血流成河，溃不成军。而那一卷卷飓风，分明就是从他鼻孔里喷出的火热气焰！
刑天！霍去病心头一怔，惊讶地注视着魔将渐渐奔近的庞大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历史上黄帝与炎帝几番决战，刑天都因留守南方而一一错过。可是现在，或者该说是在某段曾经上演过的历史中，他为何会出现在战场上？
一念未定，那汹涌澎湃的金色飓风已在瞬间横扫过十数里，卷刮到了霍去病身前。
“呼——”
他的身躯被狠狠拽入一股狂野急旋的气流中，一道道强劲暴戾的力量从各个方向撕扯着他，如同要将他五马分尸一般。
见鬼！霍去病心里咒骂。长安、师门、高凡和奇凤雨……好似就在电光石火间，所有一切都已远离，成为遥不可及之事。
饮雪魔刀铿然出鞘，一式“月冷龙沙”寒光贯空，劈击身前狂舞的飓风。
“砰！”
魔刀高高弹起，强劲的罡流回挫，震得他胸头发闷欲裂。
飓风微露裂痕，又旋即愈合，如张牙舞爪的魔兽重又气势汹汹地扑了上来。
霍去病全力催动九阳龙罡，体内红光沸腾云龙翱空，将他的身躯紧紧护持在中央。饮雪魔刀纵横劈斩，大开大阖，粉碎了一波又一波袭来的风暴。
他的眼神沉静而冷厉，即使在岌岌可危的绝境中依然充满霸气与自信。
不管是谁把自己莫名其妙地送到这里来，不管刑天有没有疯，他首先要做的便是活下去，然后将所有的敌人统统送入地狱！
“这样不行，若想制伏刑天的战魂，你必须先抑制自己，做到本心无染。”
蓦然，一个清晰的声音传进霍去病的耳朵，上方肆虐的飓风中蒙蒙赤光闪动，浮现出一尾火红色的灵鸟。
“这里既不是三千年前的古战场，也不是虚无缥缈的梦境，而是你正在被刑天战魂逐渐吞噬占据的内心世界。你所见到的一切，其实都是刑天脑海中朝思暮想的景象，而你仅存的一丝清醒神智，是这世界中的一个特殊存在。”
火灵鸟继续飞舞着道：“在这里，你唯一能够倚赖的便是自己的本心。要知道你原本就是这里的主宰，在这里，你无所不能。”
“我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霍去病愣了愣，眼前登时现出一丝光明。然而知易行难，刑天战魂近乎无可匹敌的力量岂是那样容易击败的？难不成自己高喊几声“滚开，我才是这里的主宰！”便可以让他趴下？
“本心，与生俱来，现在就只看你是否能体悟它、清净它，尽管相较刑天战魂来说，它微弱而渺小，但再加上传承了三千年的魔衍者精神力量，便已不容小觑。
“‘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只要你坚信自己可以做到澄明、无染、圆满，便有机会战胜他。此刻刑天的意识不过复苏了四成，而且正受到禁魔仙咒的禁锢，要击败他，眼下正是最好的机会。”
火灵鸟又说道：“首先，你试着抛弃所有杂念，包括以往所学的北斗宫诸般心法，就将自己当作一面可以映照世间万物，却不沾丝毫尘埃的铜镜，任由身周惊涛骇浪，亦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
就好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里，有人轻轻推开了一扇小窗，以往的历次搏杀中，霍去病所信仰的是强横的刀法，是霸道雄浑的九阳龙罡，又或横绝珠之类的仙符魔宝，就算有时运用到高人一等的心智和坚强逾铁的斗志，却仍未曾真正领悟到，其实天地间最为强大而不可战胜的力量，恰恰来自于一个人的内心！
练刀即为炼心，修功即是修心——尽管这道理他早已懂得，甚至也将它谆谆教诲给霍光，可直到此时霍去病才明白，他的“懂得”不过是一种假象。就像一只困守在井底的青蛙，自以为看到了全部的天空。
一念得生，万变皆起。身边的飓风仍在激荡飞舞，可便似隔了一堵透明而坚不可摧的墙，再难以撼动霍去病分毫，如山的压力骤然消失，仿佛眼前可怕凶猛的情景，真的只是虚无缥缈的水中花，镜中月。
火灵鸟迅速感应到霍去病身上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便打铁趁热道：“世间万物皆是虚象。你当它是飓风，它便固若金汤；你当它是薄绢，它便不堪一击。但镜花水月终是心中有相，要想大成仍有漫漫长路需行，现在，用你的饮雪魔刀劈开重重风幕，找到刑天，然后击败他！”
霍去病深深吸了口气，凝目望着跌宕翻转的金色飓风，脑海中空明如镜神思变幻。不知不觉，眼前的飓风起了变化，慢慢蜕变成一卷卷抖动翻腾的金色薄绢，薄得足以用视线穿越。
“铿！”
饮雪魔刀雷霆劈斩，方才令他竭尽所能也无法冲破的飓风，此际竟是迎刃而解，被刀锋层层劈裂，碎散飘飞。
“轰——”
霍去病的脑海剧震，像是在这一刀中抓住了某种东西，甘泉般汩汩注入心头，令他刹那间有了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飓风、薄绢、激烈厮杀的巨龙灵鸟以及千军万马瞬息中荡然无存，展现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座泰山般高耸的巨灵之躯——战神刑天！霍去病的身躯相较之下譬如山脚下的一块碎石，渺小得微不足道。
“心有多高，天有多矮。”火灵鸟追随在他的身旁，轻轻在耳边对霍去病说道：“记住，这是你的天地。在这里，你无所不能！”
是的，我无所不能！
一动念间，霍去病的身形暴胀，穿越过层层叠叠的乱云炫光，赫然化作一个与刑天齐头并肩的巨人。苍穹在他的身周，大地在他的脚下。
刑天浑身布满赤红的“禁”字光符，像一个戴着镣铐的囚徒，正挥舞着巨斧奋力冲杀。一个个幻想出的仙族强敌，从虚空中此起彼落地显身，在他的斧下碎裂败退，如此循环往复，永远无休无止。
“看清楚了，这便是他在被黄帝斩落头颅后苦心自创的‘断姬诀’，一共六招，‘决江’、‘沸火’、‘回天’、‘裂山’、‘遗恨’、‘破厄’。”
火灵鸟小声指点道：“你在刀法上不可能胜过他，要想赢就必须将自己内心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只要能把我给你的‘禁’字光符印到他心口，即可大功告成。”
话声落下，霍去病左手赤光一亮，已多了一张若真若幻的神符。
而对近在咫尺的霍去病，刑天竟似毫无察觉，依旧在和那些假想敌奋勇拼杀。
可笑，可悲，可怜，抑或可敬？霍去病摇摇头扬声道：“刑天，我在这里！”
“呼——”所有虚幻的敌人齐齐隐没，刑天转过头望见了霍去病。
“喝！”他大吼一声举起巨斧，斜斜削向霍去病左肩。
霍去病已在一旁观察许久，对断姬诀的一招一式都洞察若明。一见刑天挥斧的架式，就知对方要施展“裂山诀”劈斩自己的左肩。
他凝铸心神，在刑天挥斧的刹那避实击虚，饮雪魔刀一式“惊风驱雁”抢先攻向刑天脖颈。
刑天举盾牌招架，不过霍去病早算准了他的后手，饮雪魔刀虚晃一招反切在巨斧上，“当”地脆响，刑天全身的光符颤动，竟生生被震得一晃。
霍去病心境不着纤尘，彻底抛开刀招，仅取刀意，如天马行空般转腕横切，锋芒夺目，直指刑天胸口。
两人翻翻滚滚激战在一处，二十余回合难分胜负，霍去病却知此消彼长之下，刑天的实力尚不及全盛时的一成，若让他完全恢复，世间有谁能是其敌手？
这时刑天戾气渐盛，已拼出真火，高呼酣战直将对手当作了姬轩辕来打。霍去病逐渐落入下风，却始终找寻不到将光符轰在刑天心口的机会。
“铿铿铿！”
刑天接连三斧又将他迫退两步，露出了左肋破绽，金盾横扫而至。
“在这里，你无所不能！”
生死一发间，霍去病记起火灵鸟的话，顿时神思宁静如水，清晰地把握住金盾来势，心念一动，身形骤然收缩，如一片落叶轻盈贴上盾面。
刑天想也不想，挥斧便往霍去病背心斩落，霍去病的身形却是一沾即走，藉着金盾强劲的冲击力飘飞回旋，转到刑天身侧。
“叮！”
盾斧相击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等若刑天的左膀右臂狠狠干了一架，令得他禁不住身躯摇晃，招式出现短暂的凝滞。
霍去病抓住稍纵即逝的良机，饮雪魔刀一式“元戎歌吹”脱手射向刑天面门。
刑天提盾抵挡，左侧身躯立时露出一丝空门，霍去病身形飘纵趁虚而入。
刑天须发戟张，狂吼挥斧，以攻代守斩向霍去病头顶，不料霍去病早有准备，仅有刑天巴掌大小的身躯遽地膨胀，使对方原本劈向头顶的巨斧只能落往右臂。与此同时，他的左掌握住光符，闪电击中刑天胸口。
“砰！”
巨斧与霍去病的右掌迎头激撞，将他劈出数百丈，如断线风筝不停翻飞。
遥遥传来刑天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金红两色的雄浑光华顷刻湮没霍去病的眼帘，没等他反应过来，幕天席地的绝强力量澎湃汹涌而来，充满肃杀的寒意与狂烈的灼热，一古脑冲向他。
他的意识像在冰水与烈火间不断封冻与烧烤着，化作丝丝缕缕的奇异神识飘向无穷无尽的虚空，无所不在，无时不存。
金红两色强光不住变幻交织间，他有时感觉自己幻作了一只小鸟，自由自在翱翔在万里无云的蓝天之上；有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潺潺溪涧汇入小河，汇入大江，最后浩浩荡荡奔涌入海，在波澜汹涌的大潮中感受日出日没，晨昏交替……不知什么时候，他沉沉地睡了过去，梦境里花在开，水在流，飞翔的燕子南来北往，几经寒暑变迁，不觉已是白云苍狗。
等他再次苏醒时，视线中缓缓出现了一片环抱于青山绿水，云蒸霞蔚之间的世外仙境。他盘膝坐在一面形如玉璧的山崖下，从石壁上散发出的蒙蒙玉华，似温泉般浸润着自己的身心，懒洋洋地说不出有多么受用。
体内的九阳龙罡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假如说从前的丹田如一个盛水的瓦瓮，现在的感觉就像一片没有边际的汪洋，与身外充盈在天地之间的日月精华以及五行元气水乳交融，予取予用，永无竭尽。
他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应到某种无形而奇妙的东西深藏在身体里，时时刻刻与周围世界融汇交流，他能触摸到风的轨迹，月的广寒，花的凋零，雪的飞扬……万事万物中隐藏的神奇本相，尽凝心底，却又嫋嫋似烟。
一位老妪手拄拐杖，面含欣慰笑意，静静地伫立在他的面前，不知是梦境还是幻象？
“头儿，你看什么呢？”袖口里响起骷髅头的声音：“是不是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霍去病一笑，伸了个懒腰问道：“婆婆，那只火灵鸟便是您么？”
老妪颔首，回答道：“那是我用一缕神识潜入你心中所幻化的形象。”
“谢谢！”霍去病由衷地俯身一礼，旋即咧嘴笑道：“我好像已差点分不清楚梦幻与现实，多亏有劳您老人家指点。”
“人世种种皆是虚幻，你又何必拘泥其中？梦境也罢，现实也好，对凡人而言，都不过是短促空幻的一场生死。如果你方才深陷在自己的内心天地中无法自拔，那么那里便是你的现实世界，而如今，你也可以说这是一段经历千年的漫长记忆。”
老妪说道：“如果我告诉你，对于别人来说，你只是昏睡了三个时辰，你又会感觉如何呢？”
霍去病脸上露出微微愕然之色，过了片刻，他会心而笑：“不知周之梦蝴蝶欤，蝴蝶之梦为周欤——千年和一日到底有何区别呢？都是场梦罢了。”
骷髅头一头雾水道：“不知粥汁焖糊靛鱼……什么意思啊头儿？”
老妪不由笑着摇头道：“此语出自《庄子》，说他有一天梦见自己化作了蝴蝶，醒来时却不晓得究竟是自己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他？而你所说的粥汁靛鱼……并不曾被焖糊过。”
骷髅头尴尬道：“庄子我知道，没钱又不肯当官，还故意装死试探老婆。”
霍去病问：“为何我已觉察不出刑天战魂的存在？”
老妪道：“他已被你炼化为金战心，暂时藏于灵台内，往后随着你修为的加深，金战心的威力亦会水涨船高，或许有朝一日能反哺原主。而当你冲破禁锢，成为真正的黄金魔族时，刑天也会获得重生。”
“真正的黄金魔族？”霍去病惊讶道：“莫非我现在还不是吗？”
“魔族天生便拥有着凡人无法企及的强大力量，我们将它称为‘魔种’。但必须经过‘开灵’仪式，沉睡中的魔种才有可能被唤醒，如果仪式失败，就只能成为白银魔族又或青铜魔族，尽管一样拥有神赋和超乎凡人的体质，却永远无法成为像刑天那样的黄金族高手。”
老妪解释说：“你拥有魔裔血统，可并未受过‘开灵’，虽然天资悟性高于常人，但依旧不能与黄金魔族的修为相提并论。不仅魔族如此，仙族、巫族也是同样的道理。”
骷髅头道：“那就索性劳驾你替我主人‘开灵’吧！”
“哪有那么简单！”老妪笑道：“开灵仪式必须由黄金魔族的祭司在‘祈天塔’中才能举行；祭司的法力越深，祈天塔的级别越高，开灵的成功把握和效果才越佳。这也就是为何流落人间的魔裔中，从未出现过一位黄金魔族的原因。”
骷髅头失望道：“这么麻烦啊，我还以为头儿马上就能成为一位黄金魔族呢。”
老妪道：“黄金魔族现身人间，未必就是好事。修为仅仅恢复四成的刑天便足以击败顶尖的圣师，睥睨天下。假如神三族重临人间，又会是何种情形？”
霍去病感到她正别有深意地注视着自己，于是淡淡说道：“其实我喜欢美女醇酒，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也挺不错，有些事是不是该留给大人物们去操心？”
老妪摇头道：“如果霍公子所说的‘大人物’，指的是那些有可能抗击神三族保留人间净土的英雄，那么老身以为，你理所当然应该是其中的一分子！”
“我？”霍去病像是被老妪的话吓着了，耸了耸黝黑的剑眉苦笑道：“恶棍、无赖、色鬼、懦夫……加在一起怎会变成英雄？即便要当英雄，我也喜欢做个得胜的英雄，该来的总会来，一切顺其自然吧，谁让我的体内流淌着魔族的血液！”
老妪的神情依然平静，回答道：“当然，霍公子是被魔族寄予重托的魔衍者——尽管我知道你并不喜欢这项差事。”
她怎会知道？霍去病心头剧震，神色却波澜不惊地说道：“嗯，我的确不喜欢，但我更不喜欢为了无聊空洞的理想，随便跟比自己强大千百倍的敌人对着干。”
“是么？”
老妪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看着镇定自若的霍去病接着道：“可这正是令师傲霍对你的期望——不要让三千年前那一场横尸百万，生灵涂炭的神三族大战在人间大地重演，便是我们这一群人的理想。
“试想一下成千上万的人族战士，在神三族一个法术的轰击下就灰飞烟灭的景象，霍公子还会认为这只是一个无聊空洞的理想吗？”
“师父的期望？”霍去病终于露出一丝惊异，以前发生的许多难以解释的事情，在一瞬间也有了答案。他缓缓说道：“没有神三族，人们同样会相互征杀，血流成河。汉人和匈奴人打，匈奴人和西域胡人打，死的人一样的数以万计。”
老妪道：“这其中的区别，我想霍公子心知肚明；即使你想置身事外，恐怕也难如所愿。公子可知为何每一代的魔衍者与巫胤者，都不得不苦苦隐藏身分？你成为魔衍者虽然是傲霍计划之外的事，但仍要小心，也许不久之后，仙族的追杀就将接踵而至。”
霍去病笑了笑，道：“我早已习惯了被人追杀，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老妪颔首：“无论你现在是否愿意接受，净土会都将在暗中给予你最大支持。”
霍去病悠然道：“‘一切为了人间净土’，这就是净土会的源来？”
老妪怔了怔，说道：“原来你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神智，难怪能救下折兰胭。”
霍去病微笑道：“没什么，我只是不愿糊里糊涂被人卖了而已。”
老妪道：“但有一件事情，你可能还不知道——傲霍已决定刺杀刘彻。”
霍去病一凛道：“师父要杀刘彻？”
“我劝过傲霍，但他有自己的想法。”老妪回答说：“时间就在花会最后一天。”
“那就是后天了……”霍去病的脸色已恢复了冷静，徐徐道：“应该是个好日子。”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三集 京师花会 第八章 惊艳
花会第三天。武安侯田玢坐在马车里，马车走得很平稳，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没有戈明甲亮的护卫，只有一个身着黑色便衣的中年男子和几名亲信骑马随行。
马车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口，在幽深曲折的小巷中行了须臾，忽然停下，对面不到十步远的地方，有一辆同样轻车简从的马车正在静静等候。
“你来晚了。”那辆马车里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淡漠而高傲。
“是你早到了，我一向很守时。”田玢似乎很不喜欢对方话语中包含的训斥口吻，淡然道：“尤其像今天这样的大日子，我更不会记错时间。”
“人呢？”马车里女子的声音道：“我要再看一看。”
田玢吩咐道：“严先生，打开车底，请公主殿下过目。”
黑衣男子不声不响的下了坐骑，从田玢乘坐的马车底部，徐徐向左侧抽出了一道暗格，不到两尺高的暗格里平躺着一个男子，仅穿了件月白色内衣，正沉沉熟睡。
对面马车里沉默片刻，严先生将藏人的暗格关上，只见整架马车浑然一体，天衣无缝。
“很好，堪称唯妙唯肖，这样我就放心了。”车内女子说道：“刘彻已经微服出宫，由公孙敖、李少君等人陪驾随行。你的人要时刻紧跟，不能出现任何疏忽。”
田玢道：“听起来，公主殿下还在对前晚的行动受阻耿耿于怀啊，这次我有十成的把握，相信绝不会令您失望。不知公主殿下还有什么问题？”
车内女子沉默片刻，说道：“李敢……”
田玢道：“三天前我故意安排项岳刺杀李敢父子，就是为了让刘彻彻底信任他。”
车内女子问道：“这么说来，田相对他的忠诚已毫无怀疑？”
田玢胸有成竹道：“公主殿下过虑了，事实上李敢一直是我的人，将控制皇宫的差事交给他，您可以放心。”
“刘赐、刘孝父子你打算怎么处置？”车内女子道：“留着他们迟早会是祸患。”
“刘赐还不知情，正一心一意作着进京登基的美梦，不足为虑。至于刘孝，我不会让他活过今晚。”田玢胸有成竹道：“到那时大势已定，他也就失去了仅有的利用价值。处理完他之后，再回过头来收拾刘赐，可谓易如反掌。”
车内女子问道：“你准备派谁去解决刘孝？”
田玢轻轻击掌，从小巷旁的屋顶上掠下一道白色人影，正是千叶永钊。
他向田玢所坐的马车微一欠身，说道：“一共五个暗哨，已经全部解决。”
“原来是千叶先生。”车内女子欣慰道：“看来我可以安心回宫敬候佳音了。”
田玢在车里抱拳一礼：“微臣恭送公主殿下。”
两辆马车在小巷里擦肩而过，田玢的马车驶出另一头的巷口，往城外行去，千叶永钊则像幽灵般地消失了。
出了城，马车直奔位于渭水河畔的花会现场，离会场尚有四五里地，路上已是行人如织，车马难行，大家具是前往观看花会最后一日决赛的达官显贵和长安百姓。
足足又花了半个时辰，田玢的马车才驶入会场，以他的身分，刚一露面便有众多的长安名流与文武百官上前迎接寒暄，田玢与众人谈笑风生，盘桓了好半天后，才来到为他特意安排的凉棚中入座。不久，悠扬的丝竹声响起，一位由南宫公主府选送的花女登台献艺，拉开花会最后的序幕。
田玢眯眼含笑欣赏着花女表演，低声问侍立在旁的严先生道：“李敢动手了吗？”
严先生回答：“假如不出差错，最多半个时辰便该有信送到。”
田玢点点头，凝望着彩台上载歌载舞的花女，轻轻道：“但愿我没看错他。”
这些天来，董武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难以言喻的美妙梦境中，自北征凯旋归来后，好运便一直不断地伴随着他，先是因为功勋卓著晋升为掌管皇宫宫门启闭以及宫内巡逻重任的公车司，然后又与修成君的小女儿金峨订下婚约。人生如此，只怕老天爷都会心生嫉妒。
此刻他正率着一队皇宫卫士巡察长乐宫，兴许是昨夜的酒喝多了，脑袋还在隐隐作痛。没办法，赵破奴、仆多、高不识、徐自为……一干在北征时并肩血战同生共死的骠骑营兄弟，在得知他与金峨郡主订婚的喜讯后，都吵着要自己提前请客。
董武本想请霍去病和高凡、鲁鹏一起喝酒，可去送信的人却回报冠军侯不在府中，高凡和鲁鹏也另有要事不便前往，这多多少少让他有些扫兴。
短短数月的北伐征程，已令他对霍去病佩服得五体投地，即使在平时与别人的闲谈中，他也总忍不住夸赞起冠军侯统率八百骠骑奔袭千里，纵横戈壁草原间的神勇风姿。
他意外地发现，连金峨郡主都很喜欢听自己说起这些事情，可惜她对自己的老上司却颇不以为然，常常会来上一句道：“哦，他运气还不错。”
话虽这么说，可金峨毕竟是在耐心地听自己讲，这对她而言已是非常难得了。
当然，有时候金峨也会问起其他大军的情况，譬如李广父子所在的后军，可惜董武对此所知有限，只好着重在李敢率领三百人飞驰应援，与冠军侯会师一处，携手奋战锐不可当，拖住祖虎数万匈奴大军的战事。至少这一段董武亲身体会过，不必费心劳神地添油加醋，讲来也更可以扣人心弦。
“咦，那座偏殿的大门怎么是开着的？”
突然，身后一名部下的惊咦声令董武的思绪回到现实，他顺着部下手指的方向瞧去，果然看到左前方不远处那座偏殿的门开着一条缝，或许是负责清扫的太监忘了关上。
“过去看看。”董武说着，便率领部下走到那扇门前，透过缝隙，只见殿内光线幽暗空无一人，可几面屏风不知为何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真该敲碎这些阉货的懒骨头！”一名部下骂道：“回头让人查一查是谁干的。”
董武道：“先看看那些屏风有没有摔坏。假如都没事，就不必声张了。”
“你也太厚道了。”那名部下道：“要换作从前，准要那太监吃不了兜着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董武笑着伸手推开门，走进偏殿。
几个人走到屏风前，七手八脚想将它从地上扶起，蓦地，殿门被人关闭，一串轻微的破空声密集响起，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从殿顶洒落，几名禁卫军官猝不及防，连惨叫也来不及发出便倒地毙命。
董武双掌推出一蓬罡风，将头顶的银针震散，惊怒交集道：“什么人？”
需知皇宫禁地，不比其他地方，明里暗里设有诸多厉害禁制，更有数以千计的高手日夜不懈的拱卫；在光天化日下袭击巡查的皇宫侍卫，几乎是前所未闻的事。
“嗡！”
没有人回答，一束剑光临空刺落，锋芒吞吐直指董武眉心。
董武无暇拔刀抵挡，急忙拧身挥掌招架。
“噗！”
剑锋一转，血光迸溅，董武手掌齐腕而断，他爆出一声痛吼，手握断腕踉跄而退，这才看清出手偷袭自己的人。
“李……”他呆了呆，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唰唰唰！”
风声微动，四名李敢的心腹部属从殿顶跃下，落在他的身周，成合围之势。
李敢面无表情，傲世神剑气贯长虹，幻动点点光花罩向董武胸口。
董武重伤之下心神激荡，更加不是李敢的对手，在傲世神剑咄咄逼人的攻势里，左支右绌，节节败退，最终身前露出破绽，李敢毫不留情，一剑刺入他的胸膛，轻轻道：“抱歉，董兄。”
董武瞪大眼睛，死死盯视李敢，脸上写满怒忿与不解，缓缓地向后仰倒。
突然听见守在门外的几名李敢部下高声喝道：“站住，不准靠近！”
紧接着一个男子的声音问道：“我是骁骑营的雷被，殿里出了什么事？”
李敢挥手示意几名属下清理现场，迈步走到殿口，将门打开一小半，用身子阻挡住雷被的视线道：“什么事也没有。”
雷被一怔，施礼道：“原来是李卫士令在里面。方才卑职隐约听到殿内有人大叫，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李敢漠然道：“我已在殿内巡视过了，只是一点小事，不劳费心，请回吧。”
雷被笑道：“既然如此，卑职告退。”说着，便率领几名骁骑营同伴告辞离去。
李敢目送雷被走远，才回到殿内，地上的血迹已被清理干净，他冷静吩咐道：“白师兄，通知严先生，这里的事情已然办妥，请他务必要将名单送到。”
“是！”身后一名部属躬身应道，快步出门而去。
李敢望着被装进麻袋的董武尸首，低声叹：“董武，你命该如此，可怨不得我！”
渭水河畔的花会彩台上，今日第三个出场的虞凤至正在表演。
万众瞩目下，虞凤至从容落坐，清澈如波的目光懒懒拂过台下成千上万的观众，皓腕轻抬，将一支竹笛送到唇边。
清幽委婉的笛声响起，是一曲许多人都耳熟能详的楚曲《采菱》，仅仅吹出几串音符后，台下已是鸦雀无声，连原本此起彼伏的咳嗽也尽数停止。
乐如清泉，汩汩绵绵从她纤指间的笛孔里如清冽甘泉般流淌出来，不含一丝一毫的人间烟火气息，仿似天籁之音，沁人心脾。
人们或站或坐，痴痴地仰望着彩台之上的虞凤至，见她袖袂轻舞发丝微拂，美绝人寰令人疑似凌波仙子，尽管与她相距数十丈甚至上百丈远，仍担心轻微的一口呼吸也会惊扰到她。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摩肩接踵的人群里，一名身穿宽袍的青年男子目不转睛地注视虞凤至，轻轻赞叹。
“主上说的极是。”身边一名长随打扮的中年男子附和道：“素闻长安有三位吹笛高手——乐师李延年、博望侯张骞和卫大将军。可此女的笛音空灵飘逸犹若云起泉涌，似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虞凤至，是平阳公主府选送的花女？”青年男子问道：“什么时候她的府里又出了这么一位妙人儿？”
“据说是公主殿下以重金从楚地聘来的。”右边的一个老者小声回答道：“别看她珠圆玉润纤纤弱质，首日一场剑舞豪情四溢冠绝全场，就连司马相如、东方朔这般眼高于顶的风流才子，也禁不住击掌叫好。”
“公孙。”青年男子说道：“回头告诉平阳公主，我要见一见这花女。”
公孙扭头，在身旁一个貌似老汉的下属耳边低语了几句，见那老汉点了点头悄悄离去，他便向青年男子笑道：“这刻也不知公主殿下在哪里，需得找上一阵子。”
话音未落，彩台下忽又响起铮铮琵琶声，与虞凤至的笛音相和。
“好嘛，又来一个。”青年男子怔了怔，微笑道：“今日我们耳福不浅呀！”
说话间，琵琶声渐渐高起，旋律悠扬，奏的仍是那首《采菱》。
但听它忽如莺语呢喃，忽如幽泉凝冰，轻拢慢挑似珠玉落盘，让闻者浑然不知身在何处，甚或那名叫的公孙的长随都忘记了回答，视线投向台前，急切地想找寻那位弹奏琵琶的佳人。
只见一位绝世丽人怀抱琵琶，盈盈走上彩台，来到虞凤至的身边，正是纪醉若。
两人相视一笑，莫逆于心，笛声与琵琶相得益彰，好似一双比翼齐飞的灵鸟，洒逸飘渺地遨游在蓝天碧水之间，一时间也不知倾倒了台下多少王侯才子！
一曲奏罢，余音绕梁，台下久久沉寂无声，唯有渭水在“哗哗”流淌。
“哗——”
蓦然间，雷鸣般的掌声从数万的人群中轰然爆发，人们像是醒了过来，拼命地鼓掌喝采，将心中的赞美毫不吝惜地送给台上的绝代双姝。
“这真是春兰秋菊难分轩轾啊。”那老者感叹道：“闻此一曲，余终身无憾矣！”
“走吧！”青年男子转身往外行去，前方有数十名身材壮硕的观众，不着痕迹地将人群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主上不想再看下去了吗？”公孙紧贴青年男子左侧，小心翼翼护送他离开。
“你以为这般佳人，接下来还会有吗？”青年男子说道：“尝过了山珍海味，再吃粗茶淡饭便没胃口了。”
公孙心里巴不得赶快离开这等鱼龙混杂的场合，尽管青年男子戴着精致的人皮面具，又换了一身便服，任谁也无法猜到他便是当今的天子，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天晓得人群里会否隐藏着居心叵测之徒？当下便道：“要不，我们这就前往鼓浪山庄暂作小歇？”
青年男子点了点头，跨上坐骑道：“也好，我正觉得有点儿累了。”
众人出了会场，走一段山路拐了个弯儿，喧嚣的人群消失在身后，路边苍松如盖，繁花似锦，炎热的暑气也悄然消退了不少。
前方山路忽然出现一辆缓缓而行的马车，将道路挡住。
一名长随纵马追上，朝车夫叫道：“把车靠到一边，让我们先过！”
那车夫回过头打量长随一眼，撇撇嘴道：“你不知道车里坐的是衡山王府的纪小姐么？嚷嚷什么，小姐身子不舒服，最怕人吵。”
长随大怒道：“我管你是鸡小姐鸭姑娘，快闪一边去，省得你仆爷动粗！”
原来他便是晋升为骁骑营统领的仆多，今日奉旨微服护驾，随刘彻观赏花会。
这时，公孙敖唤道：“仆兄弟，回来！我们在后面跟着就是。”
仆多一愣，晓得公孙敖传的定是天子旨意，不敢违拗，便气呼呼地拨马回转。
李少君拍拍他肩膀，温言道：“你知道么？纪小姐便是方才弹琵琶之人。”
仆多明白过来，偷偷瞅了瞅刘彻，刘彻微笑道：“你忠心可嘉，并没做错。”
前方的马车却在道边停下，纪醉若由丫鬟麝韵搀扶着从车里行出，向众人盈盈一礼道：“公子见谅，车夫不晓事得罪了。请诸位先行。”
刘彻下了马，由公孙敖和李少君一左一右护着走到纪醉若面前，上上下下观瞧了一遍，不禁心里暗赞。
方才相隔较远，毕竟看不真切，此时两人近在咫尺，纪醉若动人妩媚的容貌自是一览无遗，让人无酒自醉。
以刘彻的阅历，平生所见女子中，堪与眼前纪醉若一争高下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即使以皇后卫子夫年轻时的风姿样貌，也难言胜过此姝。
“听车夫说纪小姐微恙，怎地还下车来了？”他含笑道：“刚才是随从无礼，我已训斥过他了。”
纪醉若嫣然一笑，道：“因连日登台献艺，偶感不适，可能是有些累了。我正准备回庄里歇息，不想遇见公子，也是有缘。”
刘彻的目光像磁石一般被深深吸住，说道：“小姐弹奏琵琶时我就在台下，如此琴艺，着实令人流连忘返。”
纪醉若矜持道：“公子过奖，可怜我一介孤苦漂萍，难当盛誉。”
麝韵凑近纪醉若低语道：“小姐，您身子弱，不能久立，既然和这位公子聊得如此投缘，不如请他上车说话吧。”
公孙敖一听头就大了，自己的这位主子天纵英明，偏就见不得女人。这纪醉若乃衡山王府选送的花女，身世不明，怎可让天子轻易与她独处？于是急忙道：“主上，纪小姐看上去颇为疲倦，还是让她安静地歇一歇吧。”
刘彻清楚公孙敖的用意，不以为意地笑道：“就你事多。好，我们陪纪小姐一同入庄，稍后再作良晤。”
纪醉若回到马车后，刘彻也上马尾随缓行，公孙敖道：“陛下……”
刘彻一摆手：“我晓得，你想提醒我这姑娘是衡山王府选送的花女，最好敬而远之对不对？可她怎知朕的身分？你也太小心了。”
李少君笑了笑：“小心驶得万年船，白龙鱼服总是谨慎为好。”
仆多没听懂，扭头悄声问道：“公孙将军，什么叫白龙鱼服？”
公孙敖解释道：“这是个比方，意思就跟微服出行差不多。”
说着话，众人进了鼓浪山庄，刘彻在早已安排好的静室里换了身衣衫，小歇片刻，便道：“我出去转转。”迈步往纪醉若下榻的小楼行去，公孙敖等人急忙跟上。
来到楼外，正好撞见衡山王的世子刘孝从楼上灰溜溜地下来，想是要献殷勤，不料在纪醉若处碰了一鼻子灰。
他望着乔装改扮过的刘彻，隐隐觉得眼熟，警觉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刘彻怕他听出自己声音，便朝公孙敖使了个眼色，公孙敖不动声色地抓住刘孝胳膊架他到屋外，刘孝的护卫正要上前，却被仆多等人挡到了身后。
刘彻由李少君陪着上了小楼，公孙敖吩咐仆多率人将刘孝主仆押出庄外，自己则和另外几个侍卫守在了楼下。
不一刻，平阳公主带着虞凤至坐车赶到，公孙敖如释重负，赶紧迎上前道：“公主殿下，陛下正在楼上与衡阳王府的花女纪醉若相会。”
平阳公主下了马车，娇哼道：“好啊，我这里带着人快马加鞭地赶来，他那边倒不甘寂寞先风流快活上了。”
公孙敖苦笑，不敢接话，普天之下，怕也只有这位公主殿下敢如此口无遮拦地编派天子了。平阳公主也不多话，领着虞凤至便进了小楼，没过多久，却见她和李少君一前一后又从楼上走了下来，只是少了虞凤至。
公孙敖问道：“陛下呢？怎可将他独自一人留在楼上？”
平阳公主没好气道：“说谁他是独自一人？身边一左一右还有两位美人相伴呢；仆多，调高不识的骠骑营入庄护驾，陛下方才已向那纪醉若和虞凤至表明了身分，咱们也没必要再替他遮遮掩掩，索性全挑明了。”
“遵命！”仆多阔步而去。楼上响起纪醉若用琵琶弹奏的楚曲《阳阿》，渺渺悠悠飘入各人耳际。

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三集 京师花会 第九章 屠龙
幽雅芬芳的闺阁里，纪醉若跪坐在刘彻下首，她悄然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大汉天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为之奋斗多年的理想，竟是这么触手可及。
李少君、平阳公主都被刘彻打发到了楼下，屋中除了同是花女的虞凤至，便只有自己和麝韵。
下一刻，天下的命运就将因为她们主仆的惊天一击而彻底转变，多年的夙愿终将实现。
刘彻丝毫没有预感到危机的临近，正悠然自得地与虞凤至对弈，这将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一盘棋，接下来的棋局，会有另外一个人替他走完。
麝韵跪在刘彻身前，手捧新沏的香茶献上，眼角余光却偷偷望向自己的主人。
是时候了！纪醉若几不可察觉地向她点点头，手指轻抚琴弦，一缕气劲射向虞凤至的胸口——让她小睡一会儿吧，醒来后，只当什么都未曾发生。
“嗡——”
见血封喉的焠毒匕首闪烁着幽蓝光芒，从麝韵的袖袂里掠出，刺向刘彻。
琵琶乐音遽然拔高，掩住匕首划破空气而发出的尖锐低啸。
刺杀在瞬间发生，夏日晌午的阳光终于悍然扯下了它温柔的面纱。
刘彻讶异地望着刺向自己胸膛的锋利匕首，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叫。
“砰！”
似有一股无形的气流撞击在麝韵的手腕上，匕首在即将戳中刘彻衣襟的一刻坠地。
纪醉若用琴弦发出的气劲击在虞凤至胸前，竟似泥牛入海般毫无反应，而她原本在手中捏的那颗棋子，却蓦然不见了。
她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纪醉若眸中杀机闪动，难掩心底惊讶。
“叮叮叮——”
琴弦疾拨，藉着密雨洒江般的音律迸射出一道道银灰色的锋芒，分袭刘彻和虞凤至的各处要害。
麝韵一声低叫，合身跃起扑向刘彻，一爪锁向他的咽喉。
“啪！”
虞凤至的右手在几案上轻轻一按，十数枚棋子应声飞起，击破银芒。
麝韵斜斜飞出，摔倒在楼板上，背心被一颗棋子击中昏死过去。
“有刺客！”刘彻惊怒交集地拔身站起，掣出腰间天子剑喝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刺朕？”
即使有琵琶声的掩盖，他的怒喝声依旧传了出去。
失手了！纪醉若的琵琶猛奏出一串颤音，双目紧紧盯着虞凤至的俏脸，缓缓问道：“你真是平阳公主府的花女？”
“有刺客！”
刘彻的这一声怒喝，险些令守在楼下的公孙敖等人惊得魂魄出窍。
小楼上只有纪醉若主仆和虞凤至这三个弱质女子，天子的性命危在旦夕！
“发什么呆，快上楼救驾！”平阳公主扬声斥喝，脸上却流露出一丝古怪的得意。
“啊——”
一记惨叫响起，站在公孙敖身后的一名侍卫突然出刀，将两名同伴劈翻，若非他忌惮公孙敖的惊人修为，只怕出手的对象便是这位顶头上司了。
“宗饶？”公孙敖大吃一惊，怒道：“你竟敢谋逆！”
宗饶冷笑道：“公孙将军，刘彻大势已去，你还是趁早弃暗投明吧！”
公孙敖无心和他废话，喝道：“拿下！”
两名侍卫怒斥出手，与宗饶翻翻滚滚战成一团。
一阵精光刺眼，院墙外突然涌入数十个狂舞飞转的赤色光轮。
“兀孽轮！”
李少君面色微变，手中的桃木剑幻动出一圈圈由小而大急遽扩展的青色光环，与赤轮凌空交击，迸发出团团光澜。
“呜——”半空中炫光一闪，现出两道灰影，如苍鹰般扑向小楼。
公孙敖和平阳公主齐齐出手拦截，与来人战在一处。
“任天龙、沈云虎、莫人凤！”李少君手横桃木剑，望向赤轮射来的方向，朗声道：“原来是霸王会的三大长老连袂驾临！”
又一道灰色身影掠上墙头，是个身材瘦削的老者，冲着李少君哈哈笑道：“李兄，久违了！”手中法杖一颤，浑圆的赤芒如撕裂天幕的血电般轰落。
不远处，公孙敖与三大长老之首的任天龙连拆三招，丝毫没有捡到便宜。
这任天龙约莫四十余岁，相貌古雅举止潇洒，宛如一位饱学硕儒，却是当年括苍越女剑宗的顶尖高手之一，十余年前由于争夺掌门宝座失败，一怒之下反出越女剑宗转而投靠霸王会，被项岳奉为上宾。
经过十余年卧薪尝胆的苦修，他的“回风舞柳三十六式”已臻炉火纯青之境，手中古剑“朝歌”青芒如叶挥洒自如，在华丽飘逸的剑招之下，暗藏无数杀机。
公孙敖暗吃一惊，一面与任天龙周旋，一面偷空观瞧四周战局。
只见平阳公主的五行法术层出不穷，和霸王会长老莫人凤斗得难分难解，而李少君和沈云虎这两位当世阴阳大家，亦是你来我往平分秋色，照这势头打下去，三、五十个回合内，任何一对都难见分晓。
他心中一急，体内白光奔涌，幻出一头麒麟，朝任天龙头顶扑去。
“玉麟神罡！”任天龙低嘿一声飘身飞退，身上翠华盈动幻化出滂薄碧波。
公孙敖趁机抽身跃上小楼，站在屋外叫道：“陛下！”
“轰！”陡地绿焰翻腾，杀气锐啸，点点乌星如从天而降的流星雨般袭向公孙敖。
公孙敖吐气扬声，手中碧海丹心剑一式“千树银蝶舞”使出，光华萦绕纵横交错，将射来的千百点乌星击落，只觉右臂一阵酸麻，后背“砰”地撞在墙上。
烈日之下，光焰如海，项岳率着霸王会硕果仅存的两大八方使卓南玄与苗奕琰御风杀到，又一记“绛星印”拍向公孙敖。
“铿！”
斜里剑如龙吟，皎洁柔和的碧色剑华犹如白云出岫，截住汹涌暴戾的点点乌芒，一道人影已挡到公孙敖身前。
“清醒真人！”项岳瞳孔收缩，恨恨望向来人，耳边却听又有人道：“还有老朽！”
“哧——”一束灿烂夺目的金色箭芒似闪电裂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项岳咽喉射到，人还远在十数丈外，凛冽的剑气却已迫在眉睫！
“峨眉铁冠！”
项岳终于动容，隐隐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绝大的陷阱里。
他无暇分神多想，从背后掣出一面黑色大旗，“呼”地迎风飘展，腾起光焰，卷向激射而来的金箭。
“砰！”一串光澜炸散，金箭被黑旗绞碎，项岳人在空中无处借力，亦被震得往后飘飞三尺。
公孙敖见清醒真人和铁冠真人这两位仙道泰斗齐齐现身，顿时像吃了颗定心丸，喊道：“陛下！”转身便要推门闯入屋内救驾。
哪晓得屋里刘彻的声音喝道：“朕没事，你们谁都不准进来！”
公孙敖一怔，凝神查探屋里动静，听到刘彻的呼吸声一如往常，不像受伤的样子，只得应道：“微臣遵旨！”回过身挡住扑上楼来的卓南玄、苗奕琰。
任天龙见势不妙，刚打算出手相助，猛听背后一位女子柔软动听的声音叹息道：“任师兄，你走得太远了！”
任天龙一凛回头，看见一位容颜清丽，风华正茂的蓝衣女子飘然行至，正是括苍越女剑宗的掌门——妃雨轩！
十年前，他正是在与这位小师妹的竞争中意外落败，才含恨远走霸王会，此刻重逢，端的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阴冷长笑道：“好啊，连你也做了朝廷鹰犬，将越女剑宗列祖列宗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妃雨轩摇摇头，沉静道：“任师兄可知，这次长安之行，我是专程为你而来？”
“你早知道了？”任天龙愣了愣道：“不可能！”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帮着别人算计大汉江山，却不知这点阴谋早已被天子洞察若明。”妃雨轩说道：“前日我与铁冠真人、清醒真人已和刘彻暗中会面过，没想到你们果真来了。”
任天龙往小楼上瞥了一眼，嘿然道：“你以为一切都在刘彻的掌握中吗？也许过了今夜就要天下大变了！”
妃雨轩道：“任师兄，随我回括苍山吧。以往的事，就当是一场过眼云烟如何？”
“作梦！”任天龙断然拒绝：“十年了，我朝思暮想能一雪旧耻，今日你我既然狭路相逢，什么话都不必多说，看剑！”左手剑诀一掐，古剑朝歌春风拂柳般翩然飞掠，攻向妃雨轩的眉心。
妃雨轩秀眉微蹙，心知任天龙已无可救药，心下一声暗叹，拔剑招架。
两人同门数十载，不知曾经切磋过多少回，今日是阔别十年后的再次相逢，两者相争又非仅是为了单纯的师门恩怨，交手凶险更胜从前百倍。
可刚过了十多个回合，任天龙便心中一寒，道：“你已参悟了《猿祖宝典》？”
妃雨轩道：“小妹资质驽钝，静修十年也只是小有所成而已，如果任师兄那日没有负气离山，今天的成就当远在小妹之上。”
任天龙又妒又火，冷笑道：“少说风凉话，任某未必就会输给你！”
然而话虽这么说，他的剑势却渐渐被妃雨轩压制，对方那柄“绝缘仙剑”中仿佛有一束束看不见的力量，如丝如缕向外散发，春蚕织茧般不断缠绕穿梭，令任天龙的“回风舞柳三十六式”束手束脚，渐显凝滞。
就这工夫，院外马蹄如雷汹涌踏到，高不识银盔银甲英姿飒爽，率领八百骠骑风驰电掣而至。
平阳公主见状下令：“高不识，围住小楼，走了一人本公主拿你是问！”
“得令！”
高不识一举直鹰枪，八百骠骑顿时将小楼围得水泄不通！
项岳凛然一惊，晓得大势已去，以他的自负，也明白一旦身陷骠骑营重围，万难全身而退，更可怕的是号称当朝第一仙道高手，大汉擎天柱石的大将军卫青至今尚未现身！
尽管他不相信卫青闭关多日的传言，可眼下倒宁愿相信确有其事，若是此人再插一手，只怕霸王会精英尽出的这些精锐战力，都要葬送在此。
但楼内情形未明，更不见纪醉若的消息，他纵然再急再忧，也只能咬牙硬挺！
“来吧！”一展百年前西楚霸王睥睨四海，威震天下英豪的盖云战旗，他朝着清醒真人与铁冠真人宏声喝道：“能与两位仙道翘楚一决雌雄，项某死而无憾！”
铁冠真人冲着清醒真人微微一笑：“咱们可是说好了的，我先上。”
清醒真人苦笑：“我有跟你争么？小心他的‘云旗十八舞’，可别在天子驾前丢人现眼。”
铁冠真人抬手举弓笑容一敛，徐徐道：“项会主，老朽只射三箭，分别唤作‘暮雨’、‘夜光’与‘霞照’。请了——”
手指一捻，一支翠绿色的玉箭像变戏法似地搭在弓弦上，缓缓拉满对准项岳。
一蓬橙色的光华从他的身上冉冉蒸腾，流淌在指尖袖角，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一般让人窒息。
“嗡！”
弓弦一颤，箭已消失。
项岳眼前一暗，好像天色骤然阴沉，浓云密布幻象频生，幽暗的光线里，所有的人物与景致刹那隐没，这一刻，只有他独自伫立在空旷的天地间。
黄昏的细雨纷纷扬扬地飘起，不带一丝一毫的杀气，从天上，从身周，甚至从脚边幕天席地而来，一如细雨润清尘般的充满诗意。
“咄！”
黑色的盖云战旗光雷怒绽，一束飓柱冲天而起，像一头要顶破苍穹的乌龙，威压四野，罡风跌宕，细雨纷纷被吹散，天色却更黑了。
“呼——”
黑暗里，雨丝不见了，一道璨若星辰的银白色光芒撞破飓柱笔直下冲，轰向项岳头顶。
第二箭“夜光”！
“喀喇喇！”
项岳上方光澜爆裂，一道道盖云战旗凝铸的巫罡，被银芒摧枯拉朽般地破去，箭锋呼啸已在眉睫。
“碎！”项岳身躯沉稳如岳，横举旗杆迎上银芒。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银芒四分五裂，项岳低哼晃身，苍白的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陡地，千万束绚丽多姿的金色霞光，从空中照耀下来，黑夜瞬息隐去。
项岳深吸一口气，强按奔腾的气血，抬头仰视浩荡霞光，手中的盖云战旗孤注一掷地盛绽出层层叠叠如潮如云的浓烈光海。
“小悦，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心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隐忧如火烧灼。
小楼上，纪醉若和虞凤至激战正酣，即使屋外打得天摇地动也毫不理睬。
爆星咒、蜃楼咒、五弦斩……纪醉若几乎竭尽全力，可依旧无法挫败那堪比花娇的神秘女子。
她用琵琶向埋伏在外的项岳等人发出信号，也听到了他们的回应，然而仙道三大掌门的不期而至，却将全盘的计划彻底打乱。
但她不甘就此退走，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终于寻觅到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错过今日，一切都将重新归零！
即便不能完全实现预先的计划，即便要付出惨重的伤亡，她也誓屠帝龙！
只要皇帝死了，朝局势必大乱。田玢、刘赐、卫青……不管最终是谁会从这场乱战中胜出，都将无暇顾及南方，也许不用三个月，霸王会憧憬了百年的梦想，就将在自己的手中化作现实。
可偏偏就是这个虞凤至的存在，令她原本唾手可得的梦想正在一寸寸地幻灭。
“铮铮——”
琴弦发出金石响音，琵琶内亮起一蓬十字形的妖艳绿光，点点碧芒爆裂，遽然化作张牙舞爪的冤魂厉魄，扑向虞凤至。与此同时，纪醉若右臂一振，不可思议地猛然伸展数丈，直插刘彻胸膛。
“哎呦！”
虞凤至低喊了声，竟是男人的嗓音。
他的两手在胸前不断变换出眼花撩乱的仙诀，指尖纯白的圣光漾动，拖曳出一缕缕轻柔光束，似千百银色飘带满空起舞，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那些冤魂厉魄的幻体每被白光穿过，登时便如凋零的花瓣般涣散泯灭，弹指间已被扫荡一空。
“砰砰砰！”
十数道白光轰击在纪醉若插向刘彻的纤手上，炸开蓬蓬光花。
纪醉若如雪洁白的肌肤上现出一点一点绿色斑痕，虽然在被肉眼捕捉到之前就迅速恢复了正常，可她出手的速度却越来越慢，到最后就如手腕上悬着万钧重石一般，每向前挪进一寸，都显得无比艰辛。
虞凤至趁势闪身挡在刘彻面前，右手立掌如刀，切向纪醉若手腕。
“砰！”双掌相交，庞大的罡风往两侧迸涌。
“喀嚓喀嚓——”
屋里的豪华陈设在掌风激荡中支离破碎，纷飞四溅。
轰隆一响，宽大的香榻亦禁受不住罡风的催压，断裂散塌，露出藏在塌下暗格内的男子身体。
他双目紧闭，像是中了某种巫术进入假死状态般，既没有呼吸，更不见心跳，若非亲眼看见，纵然耳目敏锐也无从察觉他的存在。
“咦？”刘彻躲在虞凤至背后，视线从那男子脸上扫过，忍不住惊异低呼。
这家伙的相貌打扮竟和他一模一样，摆明了就是一个“赝品”。
“李代桃僵！”刘彻冷哼道：“可惜朕天命所系，任尔等机关算尽也难动我分毫！”
纪醉若紧咬贝齿与虞凤至双掌相抵，抵御着对方排山倒海的王道掌劲，已顾不得理会刘彻的讥诮。
虞凤至唇角浮起一缕苦笑，劝道：“纪小姐，你也犯不着跟我拼命吧？”
纪醉若只当虞凤至是在挖苦自己，左手猛从琵琶中抽出一柄细长软剑，皓腕一振抖得笔直，锐啸声中直刺虞凤至胸脯。
虞凤至身形稍稍后仰，卸去少许纪醉若的掌劲，左手翻腕一扬亮出竹笛，“叮”地架住剑锋。
两人顿成僵持之局，就算有心收手也已骑虎难下，只得源源不绝地催动各自掌力剑气，以求压过对方。
须臾的工夫，纪醉若和虞凤至的头顶便升起淡淡水气，从两人体内散发出的红白两色光雾充盈交织在屋内，像是随时都会轰然爆炸开来。
“铿！”
谁也没有料想到，一束霸烈雄劲的刀光，在刘彻身后毫无征兆地破壁而出，赫然斩裂虞凤至的护体罡气，以不可一世的姿态往他后脑劈落。
崩溃的墙外，傲然屹立着一名青袍人，用冰冷的眼神端详着自己的猎物，仿似在瞧着一个死人。
因为在他的刀下，从来不会有人活着离开，哪怕他是大汉的天子！

第二部 魔衍者 第四集 生死劫 第一章 刀下之约
“铿！”
刀锋怒然劈裂墙壁，刺眼的光华像汹涌跌宕的浪峰，催迫着浓烈杀意撕扯开屋中凝固如铅的空气，直斩刘彻后脑，却在最后一刻陡然下沉，硬生生凝铸，刀身嗡嗡颤鸣，散发出骇人的寒息。
刘彻不由自主地回过头，脸上的面具禁受不住刀气催迫，应声碎裂，露出本来面目。
眼眸中的惧意与惊慌在一瞬间掠过，他的目光越过横架在脖颈上的刀锋，目不转睛地对视着那个此刻主宰自己生死命运的人，他迅速镇定下来，在森寒刀气的逼迫下开口问道：“你是傲霍，朕听人说起过你。没想到一代宗师竟也会做这偷袭之事。”
屋内一声闷响，人影中分，虞凤至和纪醉若各自将对方震退到墙角，匆匆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将惊异的目光投向傲霍。只是两人立场各异，此时此刻的心情更是截然不同。
傲霍不以为然地道：“陛下既然知道我，便该听说过老夫行事从来不问该与不该，对与不对，更不讲究什么光明正大。要怎么做，全凭我随心而定。”
刘彻铁青着脸道：“既如此，朕也不妨告诉你，朕乃大汉一国之君，绝不会对任何人低头！”
傲霍若有所觉，瞟了眼墙角的虞凤至，警告道：“陛下最好叫你的人不要轻举妄动，老夫不过是想找个地方和你聊几句，话说完了自然会走。”
刘彻闻言冷笑道：“傲霍宫主选的这个地方倒也真不错。”
纪醉若一怔之下脱口说道：“傲霍宫主，你可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错过今日悔之莫及。”
傲霍轻描淡写地扫她一眼，徐徐道：“项大小姐，似乎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老夫？”
“你姓项？”刘彻望向纪醉若，微微讶然道：“与霸王会匪首项岳怎么称呼？”
纪醉若道：“他是我叔父，家父项渊，是霸王会的前任会主！”
刘彻“咦”了声道：“你是项渊的女儿，这么说该叫你项醉若。”
项醉若一哼道：“陛下何以对我如此关心？”
刘彻摇头道：“我是替你惋惜——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项醉若美丽的脸庞上露出鄙夷之色道：“你多说无益，更休想动摇我杀你之心。”
虞凤至说道：“傲霍宫主，不知你想和陛下聊些什么？”
傲霍手腕轻振，魔刀没入背后鞘中，悠然笑道：“得罪了，陛下。”
刘彻长吐一口气，察觉到自己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他定了定神，晓得尽管对方将魔刀收回，可在这咫尺之间的距离，若要击杀自己，简直易如反掌。
然而他毕竟是一代雄主，虽无一丝一毫的仙法修为，在傲霍强大的气势压制下，却保持着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淡定自若道：“很好，宫主应该不是第一次用刀架着别人的脖颈聊天，但恐怕朕却是古往今来，第一个被人用刀架着脖颈的国君，此事若是传出，足以让宫主千古留名了。”
傲霍摇摇头道：“这种事，陛下的史官应该也不必口述笔录了。何况人世间不过匆匆百年，老夫惟求快意二字，对身外之名殊无兴趣！”
刘彻道：“若果真如此，傲霍宫主该在燕然山隐居潜修才是，却万里迢迢跑来长安作甚？”
“杀你。”傲霍回答道：“就算没有大单于的恳求，能在万千御林军中取大汉天子的项上人头，对我而言，也算是一件极富挑战与刺激的事情。你可以握有天下，而老夫却能够握有你的生死，这不是很有趣么？”
刘彻面露怒色，哼道：“那你又为何优柔寡断，临时改变主意？”
傲霍哈哈大笑道：“我只是不愿让某些人痛痛快快地称心如意罢了！”
项醉若冷着脸问道：“傲霍宫主所指的‘某些人’，恐怕我霸王会也有份吧？”
刘彻置若罔闻道：“说吧，你到底有何事，不妨开门见山。”
傲霍道：“很简单，请陛下在五年之内，不发大汉一兵一卒越过边境攻击匈奴。我相信这对陛下而言，只是小事一桩吧？”
刘彻心下思量，一边反唇相讥道：“你何不要求朕五十年都不得发兵北伐？”
傲霍摇头道：“陛下志在四海，可以守诺，但却绝不受限，我又何必一厢情愿地痴人说梦。”
刘彻听着听着神情中微微流露出一丝得意之情，情不自禁又是一变，怫然道：“你是在讥讽朕言而无信？”
傲霍道：“这点，陛下心里其实比谁都更清楚，不是吗？”
刘彻不言语了。他自四岁封王，七岁被立为太子，十六岁继位当了皇帝，早已习惯了颐指气使、手握苍生的帝王做派，骤然间受人胁迫成了人质，震怒的同时，内心深处更生出从未体验过的莫名恐惧。
此时此地，面对此人，刘彻再不是那个一呼百应的帝王，而以往用来呼风唤雨的权力，此刻竟成了被人利用的工具。
他沉默须臾，徐徐道：“两年。”
傲霍点点头，将手伸向刘彻道：“足够了。”
刘彻神色冷峻，一声不吭地与傲霍“啪啪啪”连击三掌。
傲霍往后退开两步，说道：“今日之事已了，我等告退。”
刘彻鼻子里哼了哼，冲着屋外扬声唤道：“公孙敖。”
屋门一开，公孙敖向刘彻施礼道：“微臣无能，令陛下受惊，罪该万死！”
刘彻扫视过公孙敖和站在他身后数名侍卫，冷冷道：“楼下情形如何？”
公孙敖早已击退了卓南玄与苗奕琰的突袭，一步不离地守在门外。只是傲霍来得突然，令他不得不投鼠忌器，更不敢莽撞行事冲入屋内救驾。
他闻言答道：“启禀陛下，霸王会逆匪沈云虎、莫人凤、卓南玄业已伏法，任天龙与苗奕琰二人被擒，只剩项岳一人负隅顽抗，但已不足为虑。”
刘彻沉声道：“传朕的话，放他们出庄，不得截杀。”
他说这话时脸上木无表情，可心中委实窝火到了极点。霸王会、项岳、傲霍，若真的任由这些人离去，日后再要剿灭，不知得花费多少力气！
公孙敖传下旨意，楼外激战停歇，平阳公主依令将苗奕琰和任天龙释放。
项岳连斗铁冠真人与清醒真人两大仙道泰斗，已然是强弩之末，赶忙趁机调息，仰面望向楼上问道：“小若，你没事吧？”
屋中传出项醉若的声音道：“我还好，请二叔先走。”
项岳一愣，环顾左右，心知此刻夜长梦多不能迟疑，颔首道：“好，你自己小心了！”
刘彻瞟了眼床榻下那个冒牌货，问道：“你们是想杀了朕，用这个蠢货替代？”
项醉若并不否认，回答道：“可惜功亏一篑，让你逃过一劫。”
刘彻凝视项醉若，说道：“如今大汉国富民强，北击匈奴，南平夷越，万邦来朝，乃亘古未有之华夏盛世。你们逆势而为，一心图谋造反，妄想恢复西楚天下，好比螳臂挡车，玩火自焚。朕劝你回头是岸，否则纵然是有心宽恕，国法天理也容你不得！”
项醉若鼻中一哼道：“若真有天理公道，这皇位便该是我项氏一族的！”
刘彻浓眉一挑道：“朕是爱惜你才良言劝诫，真当我平不了霸王会么？”
项醉若从容道：“陛下可曾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秦王嬴政向安陵君索取封地，安陵君命唐且出使秦国。嬴政问唐且：‘你可知道天子之怒能够伏尸百万，血流千里？’“唐且摇头道：‘真正的勇士一旦发怒，势必伏尸二人，血溅五步！’”
刘彻面色沉落，道：“可惜朕非嬴政，而姑娘也并非唐且！”
项醉若默算时间，估摸着项岳等人此刻应已逃出鼓浪山庄，唇角浮出一缕微笑道：“虽是女子，可也从不敢忘国仇家恨。自入长安，便抱定与陛下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决心！”
门外的公孙敖心觉不妥，急忙呵斥道：“妖女，大胆！”
项醉若哪在乎他吆喝什么，双手合于胸前捏作法印，略略苍白的樱唇轻轻念动真言，体内蓦然迸射出千百道黑色的剑光，幕天席地犹如澎湃汹涌的潮水，直扑刘彻，竟是不惜催发十成巫元，施展出巫统禁咒“玄潮祭”。
谁也没有料到项醉若会不顾一切地以命搏命。需知她的巫元油尽灯枯，自己绝对难逃一死，可对刘彻来说，这也绝对的致命一击！
门外的公孙敖等人齐齐跃起冲向屋内，却被沛然而难抗的“玄潮祭”气劲狠狠地撞出，眼睁睁看着刘彻就要丧命在项醉若的突然一击之下。
千钧一发之际，屋内猛然亮起一蓬绚丽柔和的乳白色光团，虞凤至的身形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角落里射出，横挡在刘彻面前。
雄浑滂薄的充盈光澜横空截击，与漫天肆虐的乌芒凌空激撞，爆发出一记惊天动地的巨响。
黑白两色交织辉映的光涛咆哮飞窜，冲破小楼直涌向数十丈外。四周的景物齐齐被吞噬隐没，震耳欲聋的轰鸣几乎刺穿人们的耳膜。
小楼禁受不起两大绝顶高手的并力催压，轰然坍塌，一时间尘土飞扬瓦砾四溅，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瞬间抹平一样。
公孙敖不待狂舞迸裂的气劲光澜稍歇，运剑护持周身闯了进去，高声唤道：“陛下！”
浓烈的烟尘里，只看见虞凤至揽着刘彻，从半空中飘落，双足甫一落地便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狼藉满地的瓦砾上。
平阳公主更快一步，飘身迎上搀住虞凤至，问道：“如何？”
虞凤至唇角溢血，微微喘息道：“陛下没事，只是气血受激昏过去了。”
勉力将刘彻交给公孙敖后，虞凤至无力地软倒。
这时清醒真人、铁冠真人、妃雨轩等人已纷纷赶至，却不见了项醉若，连同傲霍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假扮刘彻的冒牌货和项醉若的贴身丫鬟，却没那么幸运，被炸得粉身碎骨，血溅当场。
仆多与高不识面面相觑，苦笑着悄声说道：“这他妈的算是哪门子事儿啊？”
※※※※※※
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响。虞凤至缓缓睁开双眼，就看到平阳公主坐在软榻前，纤手随意拨弄着一枚系在腰间的玉佩。
她试着流转体内的真气。还好，伤势并没有原先想象中的严重。只是原本充盈的丹田如今空荡荡地十分难受，周身百骸就像被人拆过一样，动一动都会感到难忍的剧痛。
“睡醒了？”平阳公主的语气里透着一缕漫不经心，好像并不在乎虞凤至是否重伤，能否清醒过来，可刚刚还蹙紧的眉头却在不知不觉间松弛开来。
“陛下很关心你，接连派了三拨御医过来，都被我给赶走了。”她接着道：“为了你这条小命，本公主把手里的三颗‘接天神丹’全都用了，说，你拿什么来赔？”
“接天神丹？那可是骊山圣母炼制的宝贝，难怪我醒得这么快。”虞凤至苦笑道：“你把我给卖了算了，只怕也是赔不起。”
平阳公主恨恨地道：“算你识货。看在你舍命救护皇上的分上，我也不会太为难你。这样吧，等你伤好了就陪本公主去骷髅海走走。”
虞凤至一怔问道：“你要去骷髅海做什么？那地方光听名字就知道阴森森的，不会有风景看，也一定不好玩。”
平阳公主道：“那儿有一种兰珠藻，本公主要拿它炼药。哼，也就是你卫青有这等面子，换作别人，磕破脑袋本公主也不答应带他去。”
虞凤至，也就是卫青，闻言只好再次苦笑，说道：“这么说你可以不用再当什么虞凤至了，没人怀疑你吧？”
“放心，眼下人人都知道长安城有一位笛艺超群，堪比卫大将军的美女，哪里会想到其中另有奥妙？”平阳公主笑吟吟地又意味深长地道：“没有了项醉若，本届花魁非你莫属。”
卫青有苦难言道：“花魁就不必争了。要是这事传出去，我就该一头跳进渭水，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
平阳公主轻笑道：“其实我不相信那样就能淹死你。”
卫青干咳两声，道：“总之，这种事下不为例。”
平阳公主低哼道：“这可是本公主苦思冥想整整一宿才定下的绝妙好计。若非如此，又岂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挫败奸党刺杀皇上的阴谋？你以为很容易吗？”
卫青叹道：“可惜让傲霍趁虚而入，还险些酿成大祸。”
平阳公主眉宇轻轻一扬，道：“我倒是挺佩服这老家伙，居然能在众多顶尖高手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成功潜入小楼劫持皇兄。”
卫青颔首道：“北斗宫主，的确名不虚传。无缘与他坐而论道，实是人生一大憾事。”
平阳公主微笑道：“师父厉害，徒弟当然也不差。不过北斗宫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他这次不仅惹了皇兄，更扫了仙道三大派掌门的面子，人家早晚要北上燕然山寻他晦气。”
卫青问道：“小霍怎样了，怎么一直没他的消息？”
平阳公主道：“这家伙也惹麻烦了。三天前皇兄下旨召他入宫觐见，结果他居然拖到前天傍晚才露面。还没等皇兄决定如何惩戒他，一转眼又找不着了。”
卫青皱眉道：“我更担心陛下会将傲霍行刺之罪迁怒于他。”
“你担心他替人受过？”平阳公主不由笑了：“那晚是为救高凡孤身赴约，与北斗宫反目成仇的事，陛下早已知晓。皇上绝对聪明，不仅懂得识人，更懂得用人。惩罚是逃不了的，但至于会不会问罪，就看小霍面对陛下时如何分说了。”
卫青宽慰地笑了笑，忽地有所察觉的凝目瞧向屋外。房门打开，一身皇袍的刘彻龙行虎步走了进来，公孙敖等人很识趣地留在了门外。
卫青一惊，只得挣扎着坐起施礼，刘彻摆摆手道：“躺着别动，朕只是过来探望一下你的伤势。”
平阳公主起身轻笑道：“陛下，你的事忙完了么？”
刘彻也笑道：“哪有那么快，朕不过是忙里偷闲。她的伤势如何？”
平阳公主道：“陛下不必担心，有我在，这点小伤还不是着手回春？”
刘彻点点头，目光在卫青的脸上来回逡巡，直看到他浑身不自在，又微笑说道：“虞姑娘，这次多亏你舍命救朕，才使霸王会的奸谋功败垂成。你放心，朕绝非薄情寡义之人，说吧，你喜欢怎样的赏赐？”
卫青声如蚊蚋道：“一切皆因陛下洪福齐天，更是天佑我大汉子民，才令逆党阴谋未能得逞。民女岂敢贪功？”
平阳公主听得卫青极其别扭地对着天子自称“民女”，不由捂嘴偷笑，站在刘彻身后背对着门，把藏在袖中的大拇指朝他一比。
卫青脸颊发烫，悄悄瞪了平阳公主一眼，就听刘彻欢喜道：“居功不自傲，即便是朕身边最好的文臣武将，也很少有人能做到！”
他转头问平阳公主道：“你是在哪里找到的这位虞姑娘？实在是一位人间奇女子。”
平阳公主笑道：“其实凤至是我的小师妹，我们相识已久。这次为了破解奸党阴谋，特意请她出山，伺机保护陛下。”
刘彻显然很满意这样的答案，道：“很好，朕听母后说起过，你早年曾拜一位世外高人为师。难得的是虞姑娘也与你同门学艺，更难得的是能有这身惊世骇俗的仙家修为，比起那霸王会的项妖女丝毫不落下风。”
平阳公主道：“这么说我举荐有功，陛下是不是也该赏赐给我一点什么呢？”
刘彻心情舒爽，一口应允道：“你看中什么，尽管说，朕无所不准。”
平阳公主道：“我想另外再举荐一个人，霍去病。陛下或可令他南下楚地剿灭霸王会。”
刘彻愣了一下，迟疑道：“霸王会自然当剿，霍去病原本也不错，可惜他太不成体统。你应该知道，前几天朕为何急匆匆召他入宫，可他不仅公然违忤圣意，还将朕派去传旨的太监扣押了！若不杀杀他的骄狂之气，以后他眼中还能有谁？”
平阳公主不慌不忙地道：“他对自己的狐朋狗友尚且能两肋插刀、赴汤蹈火，置生死于不顾。试想，他能不领会圣心爱护之情，而对陛下忠心耿耿感恩图报吗？”
刘彻略作沉吟点头道：“朕会再考虑。”话锋一转面向卫青道：“虞姑娘，你现下感觉如何？”
卫青正听得入神，猛见刘彻凝视自己，目光中隐显深意，一愣之下只含糊其词道：“还好，多谢陛下关怀。”
刘彻嘉许似地伸出手拍拍她的手背道：“你先安心在这里住两天。回头朕命人为你收拾一座幽静宅院，专供你静养。放心，我会派人在周围设防，日夜看护的，不准闲杂人等前来骚扰。”
刘彻说话时便不着痕迹地轻轻握住卫青的“纤纤玉指”，又道：“你既然和平阳公主情同姐妹，更不必将朕当作外人看待。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朕一定不会委屈你的。”
卫青暗自叫苦不迭，当真全身的汗毛都根根竖立，偷偷用目光向平阳公主求援。
谁知平阳公主非但不予理会，反而开心地笑道：“凤至，陛下的话你都听清了么？还不赶紧谢恩？”
眼见着卫青哭不得笑不出尴尬至极，在天子面前偏偏还无法挣扎，目光中的哀求之意渐生愤怒。
平阳公主觉得自己玩得也差不多了，装做迟疑地在刘彻身后唤道：“陛下，我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差点忘了禀告您。”
刘彻若无其事地回过脸来问道：“你还有要紧事？”
平阳公主吞吞吐吐地道：“我要照实说了，您可要息怒。”
刘彻心不在焉地笑道：“何必搞得这般神神秘秘？说吧，朕不生气就是。”
平阳公主瞟了眼满脸涨红的卫青，贴近刘彻的耳朵小声道：“小师妹她其实……”
卫青瞪圆眼，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见刘彻的脸上陡然变色，神情古怪中夹杂着惊愕，随即捏住卫青不放那只手迅疾收回，难以置信地低呼道：“怎么可能，你……你为何不早做禀告？”
平阳公主满脸都是无辜之色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如果陛下喜欢的话……”
刘彻扭头盯着卫青目光闪烁，又迅速把视线移开，干咳了两声道：“朕还有很多事。这位……虞师妹便托你照料。”
平阳公主道：“这样啊，那我能不能将她带回府里休养？”
刘彻已经快步向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回答道：“你看着办吧，不必问朕。”
平阳公主将刘彻送出屋子，等他走远了返身关上房门，朝躺在软榻上不得其解的卫青得意地道：“瞧，本公主又救你一次，怎么谢我？”
卫青心觉不妙，疑道：“你到底跟陛下说了什么，他为何如此匆忙离去？”
平阳公主笑容满面，走到卫青的软榻前，俯身向他低低说了一句。
卫青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过了好半晌方才气闷地道：“原来如此……”
平阳公主兴奋道：“若非如此，过几天你就该换地方了。或许你不喜欢做虞师妹，想试试做虞美人？”
卫青颓然地将眼闭上，平阳公主道：“怎么，生气了？小心眼儿。”
卫青干脆扭头朝墙，冷笑道：“难道我该痛哭流涕，感恩戴德地多谢你？”
平阳公主悠然道：“那倒不必了。你要是真心谢我，就赶快养好伤陪本公主去趟骷髅海。我保证，跟我在一起，你绝对不会吃亏的。”

第二部 魔衍者 第四集 生死劫 第二章 劫魂蛊
刘彻走出门，从袖口里取了块方帕狠狠在手上搓了搓，丢在地上问道：“公孙，高不识回来了没有？”
公孙敖摇头，道：“按理他去了两个时辰，也该回来了。”
刘彻此刻情绪奇差，不悦道：“这个高不识，让他去抓个人也要磨蹭半天。”
这时仆多快步趋进，跪拜道：“启禀陛下，太后的銮驾已进了鼓浪山庄！”
刘彻皱眉道：“母后来这儿做什么？”略一寻思，隐约猜出了皇太后的来意，心里不禁越添烦躁，吩咐道：“公孙，去查，是哪个混帐东西将消息透露给了母后。”
当下仆多在前引路，刘彻一面走一面思忖见到母后该如何说法。不一刻众人来到皇太后歇驾的庭院外，刘彻入内请安。
公孙敖心知这母子二人要谈的内容，多半与皇家丑闻有关，自己还是离得越远越好，最好一个字也别听见。
公孙敖无奈，只得装作巡视四周走出庭院，恰好撞见满脸古怪之色的高不识前来交差。
高不识见着公孙敖，施礼问道：“公孙将军，陛下可在里面？”
公孙敖道：“陛下正与太后谈话。你怎地去了这么久，武安侯现在哪里？”
高不识吞吞吐吐地道：“武安侯现就在后头的马车里，只是……”
公孙敖隐隐预感到有事发生，急忙问道：“只是什么？”
高不识挠头道：“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公孙将军，不如您自己看看吧。”
公孙敖一头雾水，走到马车前朝里唤道：“田大人？”
马车里久久无人答应，却依稀听到一个声音，在车中不停地喃喃自语道：“我知罪，我知罪……”
公孙敖越加惊疑不定，转首瞧向高不识。高不识默不作声地打开车门，只见田玢好端端地坐在车内，但目光空洞迟滞，似不知身在何处，还一个劲儿地自言自语道：“我知罪，我知罪……”
公孙敖试着又叫唤了一声，田玢依旧如故。公孙敖只得再问高不识道：“发生了什么事？”
高不识道：“末将奉旨去寻武安侯，搜遍了会场也没找到，末将只得派人四处搜查，最后终于在官道旁的一座小树林里，找着了武安侯。”
他歇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得到禀报立刻赶去。到了林中却发现连同车夫在内，所有护从都没了踪影，只剩下武安侯一个人独自坐在马车里发呆。我代陛下向他问话，他理都不理，却一个劲地念叨‘我知罪’，就像现在这般模样。末将不得要领，又恐陛下久等，只得先将他带回山庄。”
公孙敖听完，饶是他城府甚深，亦禁不住面色微变，一言不发地登车靠近到田玢身前，仔细瞧看他的眼神气色，又伸手搭了搭脉，一双浓眉紧紧拧在一处。
田玢果然如着了魔般，对近在眼前的公孙敖浑然不觉，简直就当他是看不见的空气。
公孙敖下了车，关上车门扫了眼周围的侍卫，向高不识问道：“你有没有告诉过其它人？”
高不识道：“末将不敢！公孙将军，您看田相他是不是……”
公孙敖一摆手截住高不识的话头道：“什么也别说。将马车送到庄内的隐龙别院妥善安置，由你亲自看管，任何人不准接近。”
高不识也明白事态严重，带人押着马车离去。
公孙敖目送高不识和马车走远，心中翻来覆去揣摩这事的蹊跷之处，不禁暗暗叹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事情尚未结束啊。”
正感叹时，刘彻面容阴沉地从庭院里走出，不等公孙敖开口，劈头盖脸就问道：“高不识呢，他是怎么办差的？”
公孙敖急忙道：“高校尉已经回来，田相也带到了。”
刘彻表情稍缓道：“哦，他人在哪里？”
公孙敖道：“我已命他将田相送到隐龙别院，等候陛下召见。”
刘彻略一颔首道：“走，朕去见见他。”
公孙敖惟恐刘彻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见到田玢的异状而措手不及，想了想，他压低声音道：“陛下，田相出事了。”
刘彻没好气道：“出事，他能出什么事？”
公孙敖小声地将自己刚才看见的情形说了出来，刘彻一愣神，问道：“依你之见，故意装傻，还是当真傻了？”
公孙敖字斟句酌道：“依微臣拙见，十有八九田相是遭人暗算，以致神智不清。”
刘彻眉宇一轩，道：“有人暗算他，是谁？武安侯府的那些护从呢？”
这两个问题公孙敖也想了许久，可现下照旧一个也答不上来，只能硬着头皮道：“微臣无能，尚猜不透其中内情。”
刘彻冷笑道：“田玢布局意图谋逆在前，傲霍潜入山庄谋刺在后。如今田玢莫名其妙地变傻了，傲霍和霸王会的一干叛逆也消失了，可我们搞了半天，连点蛛丝马迹也找不到！”
公孙敖满肚子都是苦水，可有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无论如何也不能对着天子说出来。
眼前的局面错综复杂，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况且涉及到当朝第一权臣，天子的亲舅舅，皇太后的亲弟弟，家事国事搅在一起，又岂是他能摆平得了的？
好不容易熬过一段并不算长的路，公孙敖顿时觉得自己已然老了十岁。此时守在隐龙别院门口的高不识迎上接驾。
刘彻的目光扫过停在院子里的马车，径直进了屋。田玢仍旧是一副傻相直挺挺地坐着，嘴里念念有词，却不知所认何罪。
刘彻的眼神冷厉深沉，轻声唤道：“舅舅！”
田玢失魂落魄地坐着，既不跪拜迎接也不开口应答，好像并不认识面前这位万乘之君。
刘彻迟疑着走近田玢，弯下身再问道：“舅舅，你认得朕么？”
田玢看也不看刘彻一眼，口中反复道：“我知罪，我知罪……”
刘彻皱了皱眉头，吩咐道：“高不识，速召李少君来见！”
高不识领命而去，不一刻李少君奉召赶至，见到田玢的模样亦露出讶异之色，向刘彻禀报道：“陛下，武安侯怕是凶多吉少了。”
刘彻沉着脸问道：“把话说清楚些，他这是什么病？”
李少君道：“臣不敢隐瞒，武安侯并未得病，而是被人摄去了魂魄。眼下他虽然还能说话行走，但空有躯体，神智已灭，实和……行尸走肉无异。”
刘彻望着田玢，徐徐道：“能治吗？”
李少君沉默了会儿，回答道：“除非能找到施术摄魂之人，将武安侯的魂魄召还。否则的话，最多还能活三天。”
刘彻长长的“哦”了一声，像是在对自己轻声说道：“只有三天了吗？”
他在屋中缓缓踱了两步，又在田玢的身后停住，问道：“你可有办法让他的神智恢复片刻清明，朕想问他两句话。”
李少君缓缓摇头叹道：“魂魄既失，无法清醒。”
刘彻颇是失望，说道：“那据你所知，谁能施展这种巫术？”
李少君想了想道：“这妖术名为‘劫魂蛊’，乃巫域独有秘技。此妖术本身并不难，难的是必须将施术范围保持在十丈以内，而且要熟知武安侯的生辰八字。另外数年前武安侯惟恐遭人妖术暗算，还特意向微臣求得一块辟邪玉佩，形影不离地带在身边。我刚才在武安侯身上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并不见那块玉佩。”
刘彻嘿然冷笑道：“如此说来，在舅舅的身边潜伏有巫域妖孽？”
李少君道：“臣不敢妄言，仅是就事论事。”
刘彻颔首道：“朕明白，你尽管直说，不必顾虑太多。朕很想知道，那个巫妖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
公孙敖猜测道：“或许是害怕田相泄露巫妖的隐私，所以才要杀人灭口。”
刘彻皱眉道：“由此可见，巫域实比霸王会更加难缠危险。他们既能在武安侯身边安插卧底，又焉能保证朕的左右没有巫域妖孽隐伏？说不定，巫妖便在朝堂之中！”
他踱回田玢身前，问道：“公孙，若是朕发大军围剿，能否平定巫域？”
公孙敖道：“巫域遍地泥沼、瘴气丛生，我汉军普通兵士恐寸步难行。而且巫域幅员数千里，又经巫妖历代经营，若以大军征剿恐收效甚微，且兵士死伤必众。”
刘彻怒道：“连匈奴蛮族都在是大汉金戈前溃败如山，区区巫域不过一块弹丸之地，难道朕就拿它无可奈何？”
李少君道：“陛下，公孙将军所言不虚。但自古邪不胜正，巫域妖孽多行不义，为祸社稷苍生，早晚难逃覆亡之命。”
刘彻慢慢平静下来，抚慰道：“你和公孙都不必惶恐，朕并未怪罪你们，朕只是替舅舅觉得可悲。这几年来他结交各地刘姓封王，四处网罗党羽，一心效仿吕不韦，想让朕作个傀儡皇帝。到头来与虎谋皮反误了性命，这又是何苦来由？”
公孙敖和李少君对视一眼都没敢说话，刘彻自顾自地说道：“适才母后说，她绝不相信舅舅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举。但事实俱在，岂容朕不信？小时候，舅舅也曾疼爱过朕，每回进宫都不忘给朕说说外面的新奇事儿……”
他的眼里现出一丝缅怀之色，轻轻道：“那时候的朕，还是个无依无靠的小皇子，而他也只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吏。如今朕贵为帝王，他也封侯拜相、权倾朝野，可曾经的那份亲情却已荡然无存。朕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说到这里，刘彻自嘲地一笑，道：“朕自问待他不薄——他举荐的人朕一律照准；他要杀的人朕也一概满足，连魏其侯的事……朕都替他扛了。他还想要朕怎么样？难道一定要脱袍让位，将大汉江山拱手相赠，他才心满意足么？”
李少君低叹道：“武安侯利欲熏心，咎由自取，陛下不必太伤心了。”
刘彻摇头道：“朕不伤心，朕只怨德行太薄愧居帝位。连至亲的舅舅都对朕不满，莫非朕真是个失德无能之君？公孙，李少君，你们说，朕这个皇帝做得到底如何？”
公孙敖忙跪地对奏道：“陛下雄才大略励精图治，乃千古少有之圣君。”
刘彻似笑非笑道：“公孙，朕想听你讲实话。”
公孙敖定了定神道：“微臣所言句句属实。陛下仅派一上将统率铁骑数万，十年间屡征匈奴，战无不胜，不仅扬我国威，更是一雪前耻。如此丰功伟业，不敢说后无来者，却也实实在在地前无古人。”
刘彻听了沉吟半晌，终于露出一缕笑容道：“你起来吧。”
公孙敖松了口气站起身来，说道：“陛下，田相的事也应早做安排。”
刘彻点点头，想了想道：“先送他回去吧，加派两队禁卫军到武安侯府，不准任何人探视。如果有谁问起他的病情，就说他……被窦婴和灌夫的冤魂缠身索命，任谁都束手无策。”
公孙敖和李少君都是才智出群之人，一听之下当即明白其中深意，刘彻的这两句话等若判了田玢的死刑，但同时又担待了他的谋逆大罪，终能落得个全尸。
这样一来不但对太后有了交代，也按下了皇室家丑，更不至于牵动朝局闹得人心惶惶，不动声色中将各方面牵涉其中的关系都给摆平。
李少君拜服道：“陛下仁德，武安侯若有知，必当感激涕零。”
刘彻最后注视了田玢一眼，道：“朕先陪母后回宫，后面的事情，可交由张汤负责处置。”
公孙敖知道所谓张汤处置之事，必与田玢余党有关，当即躬身应道：“遵旨！”
※※※※※※
“当”两只青铜酒盏在幽暗中轻轻一碰，击出清脆的金石撞响。杯盏中酒光荡漾，散发出浓烈的酒香，脉脉弥漫在皇宫酒库中。
金不炎喝了一口呛喉的烈酒，醉眼惺忪地看着对面仰躺在一堆酒坛上的霍去病，打着嗝道：“这是第几坛了，霍兄？”
晃晃手中空空如也的酒坛，霍去病随手一扔，将杯盏中的酒汁一饮而尽，顺手又去摸身后的一个酒坛，慢条斯理地道：“谁记得？”
“别，别——”金不炎忙伸手阻拦道：“小弟实在不能喝了。”
霍去病瞄着一身禁卫军官装束的金不炎，也醉眼惺忪地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为了你，霍某在宫中足足守了两天一夜。难得有此机会能让你我开怀畅饮，何必推辞呢？”
金不炎摇头道：“小弟是真的没酒量，再喝几杯恐怕连出去的路也找不着了。”
霍去病也摇头道：“没关系！金兄若果真趴下了，我背你出去。”抬手将酒坛上的封泥拍开，忍不住赞道：“朝廷的贡酒果然不同凡响。”
金不炎酒喝得热了，拿出折扇呼呼扇风道：“难为霍兄久等了，你怎知小弟要来？”
霍去病倒满酒盏，笑道：“咱们俩的交情好归好，但还没好到无话不谈的份上。”
金不炎扇子一停，追问道：“是傲霍宫主？”
霍去病道：“是谁都不要紧！我倒是很佩服金兄。刺杀大汉皇后这种事，可不是谁都能干的。我倒想问问你这么做能得什么好处，金兄能告诉我么？”
金不炎很干脆地道：“不能。咱们的交情的确还没好到无话不谈的份上。”
霍去病不以为意地一笑，举盏道：“那就是了。来，再干一杯。”
金不炎翻翻小眼睛，问道：“看样子霍兄是打定主意不放小弟走了？”
霍去病抿了口酒，道：“金兄不远万里来了长安，小弟怎能不尽心招待？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咱们不醉不归。”
金不炎静默须臾，忽又呵呵笑了起来，抬手将酒喝干道：“霍兄诚心待我，小弟岂会不懂？但是归心似箭，霍兄何必盛情挽留？”
霍去病不满道：“金兄想走？莫非你埋怨霍某款待不周么？”
“别误会。”金不炎两手一摊，道：“小弟实是没办法，既然注定无功而返，又何必长留此地。唉，长安的鬼天气真是妈的热！”
金不炎说着胖乎乎的右手又狠狠扇动起折扇，突然左手五指法诀一掐，扇面上绿光暴涨直轰霍去病面门。
一蓬酒水，从霍去病手中的杯盏里勃然喷薄而出，像一道透明的水幕罩在他的身前。汹涌的绿芒撞击在水幕上砰然轰鸣，酒水如千百颗断线的墨绿色珍珠四处飞溅，将金不炎的偷袭瞬间化于无形。
“哎哟，醉后失手，霍兄勿怪！”金不炎口中道歉，身形却似鬼魅般飘向数丈外，挥扇运功，祭出了纯阳阁绝学“千魂斩”。
光寒千里，无数犀利的刀芒铺天盖地呼啸而来，霎那间将霍去病的身影吞噬。
“呼——”一波绚丽的赤澜，自肆虐翻腾的蓝色光华中无可阻挡地亮起，如利剑般刺穿层层光幕，照亮幽暗的酒库深处。
浓烈的红光中，赫然腾跃出七条威武万状的赤色魔龙，如血红的长虹划过天际般，将千百片飞旋而至的刀芒狠狠绞碎。
“七星聚会！”金不炎怪叫一声道，作梦也想不到短短的数月工夫，霍去病在九阳龙罡上的修为已然更上层楼，隐隐直指圣师境界。
折扇蓝雾吞吐，遽然幻生出尺度天庞大凶悍的元神。
“砰！”
尺度天双掌推出，平地生起一卷十数丈高的狂飙，迎头击中赤龙。
七条赤龙翻滚而回。尺度天振臂又拍出第二道狂飙，与第一道飙风合于一处声势倍增，好似山崩海啸激荡滂薄，压向霍去病身前。
饮雪魔刀龙吟出鞘，就像劈开天宇的一束惊电，以妙到巅毫的角度切入狂飙。以无厚入有间，刀锋颤动中已匪夷所思地将狂飙切分。
“轰”的一声，似一头庞然大物被拆解切割，十数丈高的狂飙寸寸碎裂，随着激荡的罡风如柳絮般飘散，连霍去病的衣角都没沾到。
未等尺度天改弦易辙，发动第二轮攻击，霍去病身刀合一拔地而起，又是一式“尘清虎落”转守为攻，挟着无与伦比的凌厉气势，斩向他的脖颈。
尺度天不禁惊愕地低咦一声。在他的印象里，还从来没有哪一个年轻人在连吃自己两记“撼天飙”后，能够面不改色发动反攻。
面对北斗宫三大至宝之一的饮雪魔刀，他亦不敢托大直撄其锋，掌心光华绽放幻出一对虬龙棒，左棒横封魔刀，右棒飞扫霍去病虎腰，招式大开大合攻守兼备，尽显魔门绝顶高手风范。
“叮！”
饮雪魔刀击在尺度天以精纯魔元幻化而出的虬龙棒上，竟也发出金石之音。
霍去病身随刀起，借力飘退，尺度天右手的虬龙棒只差毫厘，自他脚下横过。
金不炎看得又惊又妒，情知霍去病这一式举重若轻的刀招，实已将火候拿捏到了炉火纯青的化境。表面看来，他似乎险险被尺度天用虬龙棒扫中身子，实则料敌机先，稳若泰山，早算准了对手的后招。
霍去病飘落到一滩碎裂四散的酒坛残片上，指着金不炎的鼻子骂道：“我请金兄喝酒，金兄却要杀我，太不够意思了。”
金不炎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道：“没办法，空手而回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呀！既然霍兄诚心招待我，那该不会拒绝补偿小弟的损失吧？”
霍去病叹了口气道：“没想到，金兄还挺执着。”
忽听骷髅头在他袖口里插嘴道：“什么执着，分明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敢情在三大魔门高手的激战中他帮不上忙，却抓住机会损金不炎两句出出气。
金不炎听了却毫不在乎，悠然自得地轻摇折扇道：“尺老，夜长梦多呀！”
尺度天不悦地哼了声，一对虬龙棒早已摆开架式。尽管霍去病尚在数丈之外，却可感到凛冽而有若实质的杀气正如无形的刀锋扑面而来。
谁都知道，这一番惊天动地的打斗虽发生在层层密封的地下酒库里，可时间一久，也绝难逃过外人耳目。若等大批禁卫军赶到，那时无论是谁都讨不了好。
霍去病手指轻弹饮雪魔刀，响起一缕悠长冷冽的颤鸣，摇晃的刀锋正对着袭来的杀气，打了个酒嗝道：“来吧！”

第二部 魔衍者 第四集 生死劫 第三章 乱后京城
话音犹在，霍去病的胸前蓦然迸发出一团的金色炫光，转眼之间遍布全身，熠熠闪亮，犹如披挂上一层以太阳碎片锻造而成的魔神战甲。
身后的七条赤龙迅速汇聚后消失在他的体内。然而身周的光澜却暴涨如洪，隐隐约约浮现出九条似真似幻的金色龙影，似霓虹一般在他周身上下盘旋，不时迸裂出一串串耀眼的电光。
“九龙璧！”
尺度天眼放锐芒，死死盯着霍去病，神情如临大敌。
此刻的霍去病灵台如洗，完全沉浸在金战心的激扬境界中。源自战神刑天的雄浑神力充盈全身，杀伐之气难以抑制地直冲脑门，旋又化作那一双沉静冰寒的眼神，一如锋利无匹战斧，睥睨着周遭的敌手。
两人视线相对，猝不及防之下，尺度天竟是被对方充满杀意的眼神激得心神动荡，险些失守，不自觉地身上露出一丝破绽。
“呵——”霍去病扬声发啸，金战心的神力源源不绝地释放出来，与九阳龙罡水乳交融，宛若奔腾许久的江河终于冲破最后的屏障，汇入到无边无际的汪洋里，顿时海阔天空，无拘无束！
饮雪魔刀亦仿佛注入了新的生命，锋芒跃动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灵性，与主人的心念息息相通、无分彼此。似乎不再需要手的传动，只消灵犀一点，它便能随心所欲，发挥出开天辟地的威力。
一刀劈落，招式乍看之下朴实无华，然而尺度天不敢大意，两人间数丈的距离，在这一刀下竟显得细短如发，澎湃的刀势笼罩长空、威压四方，封杀了他所有闪展腾挪的缝隙。
尺度天纵声大吼，元神蓝光喷涌，将魔功提升到极致，一对令无数豪杰志士闻风丧胆的虬龙棒往前迎去，以攻对攻，重重砸向霍去病双肩。
金不炎看得倒吸一口冷气，除了全力硬撼霍去病的饮雪魔刀之外，委实已想不出更好法子。否则一旦让对方气势压来，刀招连绵杀机四溢，定然是落入全盘被动挨打之局，别说全身而退，要喘口气都比登天还难。
饮雪魔刀猛然由刚转柔轻盈斜削，精准地挑中一对虬龙棒。霍去病身形微侧，左拳仿似怒龙出海中宫直进，从两支虬龙棒的空隙间轰向尺度天胸膛。
尺度天右臂一振，手中虬龙棒刹那消隐，腾出铁掌如刀锋森寒，疾切霍去病左腕。
蓦地，眼前金光闪烁晃人双目，从霍去病的左臂上赫然幻出一条魔龙，尾在肩首在拳，自五指间怒张龙头，势如风雷地轰击在尺度天的右掌上。
两人结结实实地对了一掌，尺度天只觉得炽如岩浆般的怒涛直迫体内，元神剧震，几乎不能自持。
霍去病的滋味也好不到哪里。
尽管他有刑天的金战心之助，但终究不过只有两三天的时日，远谈不上融会贯通。这一记硬撞之下，也震得胸口气血翻腾。
但此刻可没有让他们休息的机会，两人均自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短兵交接互不相让，眨眼的工夫又拆解了二十余个回合，直斗得昏天黑地，难分难解。
金不炎见状心生焦虑，他已无暇猜测何以数月不见，霍去病的修为便如脱胎换骨般突飞猛进，和尺度天分庭抗礼竟能毫不吃亏。他此时却是担心若是皇宫中禁卫闻声赶至，自己再找不到机会脱身。
想到这里，金不炎觑准时机挥扇祭出“万灵法轮”，暗袭向霍去病的背心。
霍去病恍若未察，金不炎心中不由一喜。可没等他嘴角露出得意笑容，红蒙蒙的光澜中九龙齐飞咆哮贲张，将一道道幽绿色的光圈击得支离破碎，灰飞烟灭。
气机牵引之下，金不炎低低一哼，来不及收回的笑容却充满惊骇与苦涩，僵硬地挂在嘴角，一缕血丝汩汩从口中溢出。
猛听“砰砰”两声难分先后的闷响，霍去病与尺度天人影乍分，各退三丈。
原来尺度天趁霍去病心神微分之际，一掌拍中他的肩头。可掌劲吐出，却觉得像是撞上了一块炽热无比的铁板上，有一大半竟被对方金光凝成的神甲反震回来。
与此同时，霍去病礼尚往来，也是一拳击在了他的身上。饶是尺度天借势后撤卸去大部分的拳劲，仍旧感到痛彻心腑一阵晕眩。
两人各自中招负伤，一边运息调气疏通经脉，一边重整旗鼓稳住阵脚，重又形成僵持之局，谁都不愿轻举妄动让对手抓住破绽。
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亮起火光，金不炎心下一凛道：“霍兄，恕不奉陪。”
尺度天倏然飞退携起金不炎，化作一束蓝光，向酒库深处一闪而逝。
霍去病也不追，扭头往外瞧去。只见李敢一身银甲，手按傲世神剑阔步走近，在他身后，数十名精锐部下鱼贯而入，一个个手按剑柄、鸦雀无声，对眼前的景象丝毫不显惊讶，神情冷峻步履整齐，肃杀的眼神令人看了不由得暗自心惊。
瞧见霍去病站在一大堆碎酒坛间拄刀而立，李敢微微一怔，旋即唇角泛起一丝笑意道：“霍兄，你胆子也太大了点，怎么躲到这儿来喝酒，还跟人打架？也不告诉小弟一声，让小弟也好过来为霍兄呐喊助威。”
霍去病喷出一口酒气道：“小弟不知道李兄对喝酒打架这种事也有兴趣，下次一定记得事先通知。”
还刀入鞘，他迈步走过李敢身边，朝酒库外行去。
李敢站立不动，待霍去病走到酒库门口时忽然问道：“霍兄，你有空么？”
霍去病停步道：“怎么，李兄还想请我喝酒？”
李敢笑了笑，道：“小弟那儿准备了一些好茶，不知霍兄是否肯赏光？”
霍去病回过身来，目光凝铸在李敢的脸上，笑道：“那敢情好！”
※※※※※※
茶果真是好茶，碧绿的水光里荡漾着怡人的清香。不过李敢的客人除了霍去病以外，还另外有二十多位禁卫军官，一个个正襟危坐低头啜茶，整座大堂里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李敢放下茶盏，转头问侍立在身侧的李藩道：“该来的都齐了吧？”
李藩俯身答道：“一共二十六人，全部到齐。”
李敢伸手取过一张名单，一边打量一边道：“你再核对一下，事关身家性命，可错不得。”
底下的一众禁卫军官闻言，俱都愣了愣，有些诧异，也有些紧张地望向李敢。
李敢的视线从众人脸上徐徐拂过，似乎要将名单上的名字和眼前的人脸一一对上号，最后满意地颔首道：“一个不差。”
他放下名单，问霍去病道：“霍兄想不想知道，小弟为什么要请人喝茶？”
霍去病瞟了桌案上摊开的名单一眼，说道：“莫非是李兄喝茶怕冷清？”
李敢嘿然道：“霍兄真会说笑。实不相瞒，有人许小弟以高官厚禄，要我联络名单上这些人里应外合控制皇宫，霍兄觉得如何？”
霍去病笑着拱手道：“恭喜李兄就要得偿所愿，飞黄腾达了。”
李敢不置可否地摇摇头，意态闲适的将茶盏捧起。
“砰！”
大堂两边的侧门，被人大力踹开，露出一排排张弓搭箭的禁卫军，一支支箭矢寒光烁烁，遥遥对准场中的数十名禁卫军官。
众军官骇然变色，其中一人跳起身叫道：“李卫士令，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敢低头轻轻吹着茶盏里的茶沫，淡淡答道：“李某奉旨除奸——”
一军官掣刀阔步冲向李敢，骂道：“李敢，你这卑鄙小人，孙某跟你拼了！”
李敢静坐不动，却见那军官走了两步猛然身子一颤，手中军刀“当啷”坠地，抚着胸口摇摇晃晃瞪视李敢，惊怒交集道：“你、你敢对老子下毒？”
李敢看着那军官，神情就像一只猫在注视垂死的老鼠，将茶盏轻轻一放，轻描淡写地道：“听说过‘沸骨散’吗？喝了它，走时也好少些痛苦。”
李藩得令，朝大堂两侧的弓箭手喝令道：“射！”
“铿铿铿铿——”一串密如疾雨的弦声颤响，无数支利箭离弦而出。
大堂内惨叫怒吼声此起彼伏，鲜红的血珠如水花般四处飞溅。
照理说这二十六名禁卫军官亦非庸手，无奈身中沸骨散手足酸软浑身无力，更如何抵抗这波凶猛异常的箭雨？
没多一会，惨叫与怒吼声越来越微弱，直至一片死寂。惟有殷红的血水在地上汩汩流淌，交汇成河。
“这些都是田玢安插在宫内的人。”李敢拿绢帕抹了抹嘴边也许并不存在的茶渍，向霍去病解释道：“我是按陛下的密旨行事。”
霍去病望着满地全身插满箭矢的死尸，冷冷道：“一个不留，这难道是陛下的意思？”
李敢不以为意地一笑道：“所以我才特地请霍兄来做个见证。”
※※※※※※
傍晚时分霍去病离了皇宫。街道上已经戒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不断有人上前盘查他的身分。
走了一段，霍去病不厌其烦，索性将坐骑交给一队巡逻兵，自己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巷，看看四周无人，催动锆龙风驭飞檐走壁，他避开了底下的禁卫军，独自往长安城外行去。
出了城向西约莫四十里地，来到一处小山坳前。山坳里孤零零伫立着一座小庭院。
这原本是奇凤雨先前从当地乡绅手里买下的一处产业，用作武夷山来人进京联络的秘密落脚点，两日前却经霍去病安排，借给了傲霍暂住。
霍去病飘落身形走到大门外，伸手轻叩铜环。门一开，里面站的是霍光，见着霍去病满脸的喜色，低叫道：“霍大哥！”
霍去病冲他点点头，问道：“老爷子回来了吗？”
“回来有一会儿了。”霍光回答道，说着关上门，引霍去病进了左首的一间厢房。
屋里异常安静，隐隐传来林间归巢倦鸟的鸣啼。傲霍微阖双目盘膝坐在窗前，夕阳透过窗纸照射在他的身躯上，越显得他伟岸而孤傲。
霍光在门口帮两人虚掩上屋门，就退了开去。
霍去病望了眼床榻上兀自沉沉昏睡的项醉若，躬身道：“师父！”
傲霍睁开眼上下打量着霍去病，问道：“你和金不炎交过手了？”
霍去病点点头，视线停留在项醉若毫无血色的脸上若有所思道：“我好像认识她。”
“她霸王会的项醉若。”傲霍解开霍去病心底的疑团，说道：“我从鼓浪山庄把她带出来，免得落在刘彻手里。”
“难怪面熟。”霍去病讶异道：“我曾与她在李敢的婚宴上交过手。只是当时她以长发覆面，遮掩住了容貌。”
傲霍道：“我不杀刘彻，可也不能便宜了他，总得留个对手让他头疼。”
霍去病道：“我来是要谢谢你将金不炎的计划告诉我。”
傲霍摇头道：“不用，我不过是借你的手赶走金不炎。”
霍去病笑了笑，说道：“原来我又被算计了。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你算不到的？”
“至少有一件事出乎我的预料。”傲霍道：“你，为了劝说我放弃刺杀刘彻，竟不惜加入净土会。”
霍去病道：“没法子，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你？”
傲霍道：“可是，你是否真的明白，加入净土会意味着什么？你不仅将成为魔族的叛逆，更要与整个神三族为敌。”
霍去病一点儿也没惊讶和害怕的样子，反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加入？”
傲霍站起身推窗，望向屋外，说道：“我和你不同，没人强迫我，可我喜欢。”
霍去病的眉宇微微扬了扬，“我也喜欢。”
傲霍摇头道：“你并不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可等你真的懂了，人生也就无味了。”
他的目光追逐着窗外飞掠而过的一只小鸟，继续说道：“传说涿鹿大战后，蚩尤兵败被擒，与黄帝、炎帝指天立誓，从此神三族退出人间，休战三千年，而后慨然赴难，被黄帝以九鼎封印，由此换来九黎巫族三千年的休养生息。如今三千年的誓约行将届满，神三族卷土重来已是迫在眉睫。”
“三千年后重返荣耀之土……”霍去病喃喃说道：“难怪这句话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
傲霍缓缓道：“以凡人的力量，要想阻止神三族重返人间，譬如螳臂挡车。惟一的希望便寄托在那九座封印蚩尤魂魄的神鼎上。相比神三族当年的干戈四起、连绵血战，大汉与匈奴之间的百年征伐，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而已。”
霍去病的眼前浮现起那日在刑天梦境中所见的神三族大战景象，沉默良久后忽地问道：“你准备何时返回燕然山？”
傲霍答道：“明天一早，我便启程。霍光这孩子很好，我已收他做义子，准备带他回北斗宫调教两年。”
霍去病一怔，道：“这是他的福气。只要小光自己愿意，我没有意见。”
傲霍道：“前途多艰险，你要多加小心。”
霍去病愕然凝视着傲霍挺拔伟岸的背影，唇角渐渐泛起一抹笑容，轻轻道：“这么多年，你第一次这样对我说话。”
傲霍不答，霍去病向他默然一拜，退出了厢房。
霍光正守在屋外，见他出来忙招呼道：“霍大哥！”
霍去病在他身前停步，低笑道：“好小子，不声不响便认了北斗宫宫主做干爹。看你平时一副老实样，没想到手段还真是高明。”
霍光红着脸道：“这是宫主他老人家的意思，我还来不及跟您说呢。”
霍去病道：“明天你就要去北斗宫了，有没有什么事要我帮你做？”
霍光咬咬嘴唇道：“那就麻烦霍大哥代我向凤姨、高哥、鲁哥还有虹如姐他们问声好。还有……”
他迟疑了半晌，从袖口里掏出一根马鞭递给霍去病，扭捏道：“这个是送给小婉的，但一直没有机会。你帮我交给她吧。就说……上回我不该笑她骑马难看，我道歉。”
霍去病一笑，拍了拍霍光的肩头，将马鞭收起道：“这个好事我帮你做了，我保证，一字不差把话带到，放心。”
霍光想了想，又在背后叫道：“霍大哥！”
霍去病回头笑道：“还有什么好听的话，等你回来自己告诉小婉去！”
霍光红了脸，道：“不是，我是想说等我学好本领回来，一定要和您并肩作战！”
霍去病收敛笑容，感受到霍光的认真与决心，当下微微点头道：“好，我等你回来！”
辞别霍光后，他走出庭院，这时天色已黑，遥遥望见一大团黑云徐徐自南压来，不住地有电光在苍穹上闪过，一场倾盆大雨说来就来。
霍去病催动锆龙风驭加快身速，朝长安城飞去，想赶在大雨落下前回到家中。
此刻长安的各处城门均已关闭，但这当然难不倒他，借着夜幕的掩护，他神不知鬼不觉潜回城里，各处的戒严仍未解除。
行了须臾，距离霍府越来越近，大雨却已滂沱而至。高空中电闪雷鸣，狂风吹卷着豆大的雨珠劈劈啪啪击打在重重叠叠的屋瓦上，溅起串串晶莹水花。
霍去病真气流转全身，雨水尚未触及衣发便被远远地弹飞出去。蓦然他若有所觉，在一栋民宅的屋顶上定住身形，凝目向一条僻静深幽的小巷中看去。
透过雨雾，但见一名白衣中年男子右手握刀，左手捂胸，倚在院墙上，一缕鲜血混合着飘落的雨水，不断从左手的指缝间渗出，显然受伤不轻。
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伫立着一名黑衣男子，双手转动着一对长约一尺的惨绿色毒针，在黑暗中幻动出团团令人眼花撩乱的光圈，漠然迫视着白衣中年男子道：“把东西交出，我可以饶你不死。”
霍去病心头一奇，俯下身子隐匿影踪，远远地静观其变。
原来，那白衣中年男子正是千叶小慈的亲生父亲，千叶永钊。而与他对峙的黑衣男子，却是武安侯田玢府上的严先生。
千叶永钊满脸笼罩着绿油油的毒气，喘息道：“作梦！”
严先生一记狞笑，说道：“你已中了三劫针上的夺命剧毒，就算不动手也活不过今夜子时。这解药只有我才有，你不妨想一想，这也上有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吗？”
千叶永钊歇息了片刻，缓过一口元气，慢慢将弯刀提起道：“出手吧！”
严先生一记冷笑，身形一晃欺近千叶永钊，手中一对三劫神针分刺他的左右太阳穴。
千叶永钊正欲提刀与严先生殊死一搏，以求同归于尽之际，猛见对方口中低呼移步飘退，三劫神针反朝脑后点去。
“啵”地脆响，一块厚重的瓦当激射而至，被三劫神针震碎成粉，顿时漫天飞扬。
严先生右臂一阵微麻，暗暗骇异，口中喝道：“什么人，出来！”
四周无人应答，暴雨越下越大，就连千叶永钊粗重的呼吸也被掩盖。
又是一块瓦当，从暗处射向严先生的背心，却已移转了出手的方位。
严先生闪身避过，情知遇见了难缠的高手，大喝道：“滚出来！”
“嗖嗖嗖——”
屋顶上一片片瓦当，接二连三地朝他飞来，却不住变换着方位。速度之快，到后来竟让人觉得四面八方都有瓦当袭击。
千叶永钊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只求和对手拼个同归于尽。没料到绝境之中竟会有人暗中相救，不由又是欣喜又是奇怪。眼见严先生疲于应付层出不穷的瓦当飞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于是强自压下体内毒伤，腾身越过院墙往西飞遁。
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严先生禁不住惊怒交集，奈何瓦当还在铺天盖地地袭来，令他举步维艰，只好眼睁睁瞧着千叶永钊在大雨中扬长而去。
千叶永钊一口气御风奔出数里，体内毒伤发作得越发厉害，不得已飘落进一座官宦人家的后花园里，打算觅地疗伤。
此时大雨倾盆，后花园里空无一人，倒也省去了他的麻烦。千叶永钊举目四望，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假山洞，倒是个藏身疗伤的好地方，于是勉力迈步走了过去。
忽然身后有人说道：“千叶先生，久违了。”
千叶永钊一惊，知道自己在重伤之下功力消退过多，以至于有人跟在身后亦未能察觉。他回过头来，不由一愣道：“霍去病，是你救了我？”
来人闻言笑了笑道：“依你之见，除了霍某还会有谁？”
千叶永钊不由自主用手抓住扣在胸前的包裹，冷冷道：“你想干什么？”
霍去病刚要回答，千叶永钊却猝然闷哼，身子晃了晃，软软地往后仰倒。
霍去病眼疾手快捞住千叶永钊，见他双目紧闭已然昏死，左手兀自抓着包裹不放。

第二部 魔衍者 第四集 生死劫 第四章 红白喜事
锦帐低垂，红烛高烧。屋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吸上一口就像要醉了过去。
严先生垂首跪坐在绣榻近前，身上换了一套白色的宽袍，脸上惯有的冷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谦卑与恭敬。
锦帐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慢条斯理地问道：“这么说，你失手了？”
严先生将头压得更低，几乎碰触到身下豪奢的大红地毯，回答道：“小人竭尽全力，还是未能找到出手搭救千叶永钊之人，实在罪该万死。”
“丢了我要的东西，你死上一万回也不嫌多。”锦帐中的女子说道：“总算田玢那边的事你处置得不错，没有留下活口吧？”
严先生连忙道：“小人以人头担保，所有知道公主殿下与田玢关系的人，均已被小人尽数清除。”
“可是千叶永钊呢？”帐内女子嗓音陡地扬高，“今天早晨，他也在场。”
严先生嗫嚅道：“他身中剧毒，绝活不过两个时辰。况且……他并未亲眼见到殿下，应该猜不出您的真实身分。”
帐内女子冷然道：“但愿如此，否则第一个该死的人就是你。”
严先生暗松一口气，明白自己总算捱过了最危险的一刻，但神色里不敢有一丝的松懈，他诚惶诚恐地道：“多谢公主殿下宽容！”
帐内女子轻轻叹息一声道：“如此严密周到的计划都未能杀死刘彻，反倒将田玢赔了进去，难道天意如此？你先起来，我身上不舒服，过来替我捶捶。”
“是！”严先生如获大赦，从地上爬起。可一只脚刚要伸进锦帐，就听那女子娇声道：“还是先把面具取了吧。”
严先生伸手在脸上一抹，顿时露出一张比原先年轻英俊许多的面容，轻笑着撩开锦帐入内。
※※※※※※
雨点不停撞击在虚掩的门窗上，发出爆竹似的脆响，惹得人心烦。
“准备后事吧。”
奇凤雨放开昏睡在榻上的千叶永钊，将沾满碧绿色毒血的皮手套褪下丢进了一旁的铜盆里。
“哇——”千叶小慈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悲伤，伏倒在榻前失声痛哭。
厉虹如与她素来交好，见状黯然神伤道：“凤姨，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么？”
奇凤雨摇了摇头，说道：“背上一道，胸口一道，受伤后又经过激烈搏杀，剧毒随着血液流动，早已渗入他的五脏六腑，我只能令他清醒片刻，走时少些痛苦。”
高凡道：“那就将他唤醒吧，怎也要让他们父女见上最后一面。”
奇凤雨取出金针插入千叶永钊的诸大要穴，又拿了双皮手套给千叶小慈戴上。千叶小慈呆呆望着即将离世的父亲，任凭泪水滚滚滴落。
只一会儿的工夫，千叶永钊渐渐转醒，却感到浑身的血液冷得像要凝结，忍不住低低一哼，蹙起了眉头。
“父亲！”千叶小慈抓住父亲冰凉的手，哀哀地哭叫道。
千叶永钊望见泪流满面的女儿，怔了怔，随即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他亦算是天师级的人物，略一体察便晓得自己已然毒发无救，留在这世上的时间不多了。
一抹黯然掠过眉宇，很快的又恢复了原先的冷傲，低斥道：“别哭！”
千叶小慈用衣袖擦拭脸上的泪水，可这边还没拭干，那边的泪珠又似断线一样滴落了下来，一颗颗打在了千叶永钊的手上。
千叶永钊叹了口气，道：“有什么好伤心的？”
千叶小慈泣不成声，紧紧抓着他的手道：“求求你别死，别死——我们一起回故乡去，再也不到中土来了。”
“傻瓜。”千叶永钊吃力地摇头道：“我已无法再见到故乡。记得将我的骨灰带回去，葬在你母亲的墓旁。”
“不——”千叶小慈哭喊道：“我不要你死，请不要离开我……”
千叶永钊探手轻抚女儿的秀发，低声道：“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他此时方发现包裹已不在身边，顿时眼中爆出一缕如箭矢般锐利的精光，直直射向霍去病。
霍去病从桌案上抓起包裹示意道：“你是在找这个吗？”
千叶永钊目不转睛地盯着霍去病手中的包裹，低喝道：“给我！”
霍去病将包裹放到千叶永钊的枕边，冷冷道：“先生不必紧张，没人打开过。”
千叶永钊似是松了口气，道：“小慈，这里面的东西拜托你保管，等离开长安后再悄悄打开。”
千叶小慈并不知父亲舍命保护的这个包裹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哽咽着应道：“是！”
高凡咳嗽一声，问道：“千叶先生，那姓严的家伙到底是何来历？”
千叶永钊警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高凡捺住性子道：“你应该知道，我们和令嫒是好朋友，希望能帮助她为你报仇。”
千叶永钊的神色稍缓，回答道：“此人名叫严冬，两年前投到田玢府上做了一个门客，一向深得田玢的宠信。我和他交往不多，只知道他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巫统高手，而今夜的事也正证实了我的判断。不过，若非他先用毒针偷袭刺中我的后背，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鲁鹏好奇道：“你这包裹里究竟藏了什么宝贝，以致招来杀身之祸？”
千叶永钊避而不答，说道：“霍去病，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次主持谋杀刘彻、篡夺帝位的人，并不是田玢。据我所知，此事与衡山王刘赐父子和一个皇室公主有关。刘孝已经死了，但那个公主我却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霍去病道：“多谢你提醒。不过朝中拥有公主称号的人，少说也有好几十个。”
奇凤雨心中一动，问道：“会不会是匈奴公主？”
高凡道：“对了，龙城公主还有一层身份是玉华殿的祭司。这回北斗宫和纯阳阁均有人出面参与，怎会独独少了玉华殿？”
千叶永钊道：“不会是匈奴人。我听她与田玢的交谈内容，显然对皇室的情形十分熟悉，甚至对刘彻的行踪也了若指掌，只有天子身边亲近的人才能做到。”
鲁鹏挠头道：“别告诉我是平阳公主，她是皇帝的手足，若论亲近，那是亲得不能再亲了。”
霍去病道：“莫要捕风捉影。田玢也好，公主也罢，归根究底都是皇帝的家事，跟咱们有何关系？”
高凡苦恼道：“可咱们到哪儿去找那个严冬报仇呢？”
奇凤雨道：“也许他是那个公主的心腹。据我了解，田玢出事时，身边所有的护卫都不见了，可能都被主谋灭口，唯独这位严先生还活着。”
厉虹如恍然道：“我懂了，他们此次谋逆不成，那公主担心别人泄露了她的真实身份，所以才叫人把所有知情者灭口。严冬追杀千叶先生，想必也是为了这个缘由。”
突听千叶小慈一声撕心裂肺地大叫道：“父亲！”
众人一惊，只见千叶永钊的身子猛然从榻上弹起，口中喷出两滩惨绿色毒血，而后缓缓往后软倒，双目圆睁，气绝而亡。
千叶小慈伏在父亲的尸身上悲泣，让人感到这刀法凌厉性格孤僻的外邦女子，其实只是位孤独无依的可怜女孩儿。
虽然大家伙儿对千叶永钊并无甚好感可言，但瞧着千叶小慈痛哭流涕的模样，心里面依旧觉得不好受。
霍去病望着千叶小慈，沉声道：“凤姨，麻烦你安排一下，在前厅设下灵堂，三天后为千叶永钊举行大礼。”
奇凤雨点头道：“交给我吧，定要将这大礼办得风风光光。”
※※※※※※
三天后，霍府为千叶永钊举办了风光大葬。
前一天武安侯府也传来噩耗，丞相田玢得了怪病暴毙，传说他被窦婴和灌夫的冤魂索命。刘彻闻讯后宣布罢朝一日，包括太后在内的王公大臣京师名流，俱都前往田府吊唁致哀。
而在此期间，陈掌的夫人卫少儿也恰逢寿诞，在府中摆下宴席祝生贺寿，一时间红白喜事接踵而来，不由得忙坏了一位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王侯将相。
又过得几日，鸿运堂的二掌柜马聚财马老板带着两大担重礼，登门拜访霍去病。
两人在客厅里落坐，马老板从怀里取出一卷帐本，恭恭敬敬交给霍去病道：“霍爷，这是您在小号寄卖的那批珠宝首饰的进帐记录，请过目。”
霍去病接过帐本只瞄了眼进帐的总数，不以为意道：“不少嘛。”
“那是。”马老板笑道：“那些珠宝首饰先是借给花女佩戴，让她们在花会上展示三日再做拍卖，果真卖了个好价钱。”
霍去病没理马老板的恭维，问道：“我托你送的东西没忘吧？”
“哪能呢？”马老板道：“我特地提前一天，亲自把那份重礼送到了卫大将军的府上。谁知卫大将军还在闭关谢客，我只好托管家转交。”
霍去病“哦”了声，低低道：“看来她是没能在当天收到了……”
马老板以为霍去病说的是卫青，便道：“晚个几天也没关系吧，只要您的心意到了就成。”
霍去病也懒得说破，和马老板闲聊了几句送他出门。刚回转到厅里，高凡已等在了那儿，说道：“小霍，你有没有空，我要和你说件事。”
见霍去病笑着坐下，拿眼瞅着自己也不言语，高凡先倒了杯凉茶一口喝干，又咳嗽了几声才道：“我已经决定，等下个月老姐大婚后，就陪千叶小慈护送她父亲的骨灰回乡。这一走，也许三年五载回不来。”
霍去病用手轻轻敲击杯盖，问道：“你和凤姨说过了么？”
高凡道：“凤姨和我们一起走……她说，她也想到海外走走。”
霍去病点点头，道：“那就去吧，别忘了事先和老鲁、小如都打个招呼。”
高凡一愣道：“你不拦我？”
霍去病问道：“我为什么要拦你？”
高凡道：“我、我为了一个女孩儿，丢下兄弟手足跑去海外，而且一走就是三五年。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重色轻友？”
霍去病笑了，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至少，你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高凡心下稍安，从袖口里取出一只小锦盒道：“这个送给你。”
霍去病目光一闪，道：“这可是你父亲用性命拼来的东西，想做败家子吗？”
高凡苦笑了声道：“我和凤姨商量过了，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身边带着这东西只会惹来祸事。况且，我也没那能耐，参悟不了这里头的秘密。”
他偷觑了眼霍去病的脸色，又道：“好吧，就算请你帮忙暂时保管，这你该没意见了吧？”说着将锦盒放在了桌案上。
霍去病点点头，道：“记着，我暂时保管，它永远都是你的。”
高凡自嘲地一笑，感叹道：“真决定离开这儿了，怎么又有点舍不得？你和老鲁我都不担心，可凤姨和小慈这一走，小如就该孤单了。她在长安原本就没什么朋友，你和老鲁要多加照料。”
霍去病端起杯盏来啜了一口，低低从齿缝里吐出两字：“婆妈！”
※※※※※※
一晃眼到了高凡姐姐大婚的日子，由于新郎的仆多，而新娘的弟弟又是刚刚辞官的禁卫军校尉，故此婚宴上满目都是大汉将校。
不过李敢并未到席——他已奉旨南下，索拿衡山王刘赐，此刻自是远在千里之外。
稍稍出人意料之外的是除了一干军方人物，身为文臣的陈掌也偕夫人卫少儿亲自登门道贺，还送了价值不菲的贺礼。
婚宴后卫少儿特意留下，与霍去病在内堂聊了小半个时辰。谁也不晓得他们两个究竟谈了些什么，只是陈掌发现自己的妻子出来时双目已微微红肿。
婚后第七天的清晨，长安城东门刚刚开启，便有一行人策马出城。眼尖的守城士兵发现，在这队人里不仅有新婚不久的仆多夫妇，更有而今圣眷正浓的冠军侯。
他们是为千叶小慈和高凡送行的。奇凤雨也在东去的马队中，随她同行的还有十多个自愿随行的孤儿。
回首望着渐渐在晨曦中淡去的长安城楼，高凡突然一下子闷了，他想起了自己和霍去病、鲁鹏、厉虹如几人初到长安时的情景。而今，竟是要别了。
他终究未能实现左拥右抱长安美女的梦想。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他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
不知不觉前面出现了十里长亭的影子，正胡思乱想着的高凡勒住马缰，强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到这里了，大家都请回吧！”
“凤姨，小慈！”厉虹如冲上前去揽住奇凤雨和千叶小慈的肩头，双目泪光闪闪道：“你们一路保重！”
那边鲁鹏瞪视高凡，恶狠狠道：“你小子要是敢不回来，老子就游到对面去，把你两条腿都给打折了！”
高凡心中五味杂陈，讪笑道：“你这恶棍把那两坛千度醇藏好了，等我回来再和你喝，咱们谁怕谁呀？”
仆多道：“小高，你放心去吧，我老仆绝不会让你姐姐受半点委屈。”
高凡的姐姐早已抽抽嗒嗒地哭成泪人，伏在仆多的肩膀上什么话也说不出。
高凡坐在马上朝众人一揖道：“众位好兄弟，好姐妹，大家各自珍重。”
这时霍去病拉开厉虹如，说道：“走吧，我替高凡担保，回来时给你多带一个小小高。”
厉虹如听得噗嗤一笑，转念又想到等真能见到那位“小小高”时，只怕他已是满地乱跑的年纪了，不由悲从中来哭出声来。
高凡强按离愁，把心一横，掉转马头，率先往东行去，远处慢慢地传来他不成调的嗓音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予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鲁鹏终是忍不住一声大吼道：“小高，你给老子早点回来啊！”
高凡高高举起他的风水神签，朝鲁鹏晃了晃，似是做了最后告别。
忽闻啼鸣数声，霍去病抬头仰望，天际有大鸟比翼长空，正往北方的天宇飞去。
※※※※※※
一行走了百余里，当夜在一座小镇的客栈里借宿。高凡躺在床上，心中似有思绪万千，翻来覆去怎也无法入眠。
他索性披上外衣下了床，走到门前伸手刚要推开，蓦然透过门缝看到一条黑影，正从对面房顶上闪落，悄无声息地掠向千叶小慈的客房门前。
高凡一惊，回手抓过风水神签夺门而出，向那黑影喝道：“哪里来的恶徒？”
那黑影也没想到会被人发现，凛然扭头与高凡打了一个照脸。
高凡却不认得来人，不由得越发诧异道：“你想干什么？”
来人并不答话，身形犹如飞电般掠至，左掌碧光荧荧拍向高凡胸膛。
高凡横过风水神签向外招架，“啪”地一声掌签相击，将他震得气血翻腾，身子不由自主往后趔趄，顿觉双臂酸麻经脉冰寒，几不能抬。
眼看着对方又一掌朝自己面门劈来，高凡欲待闪躲，却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忽听一声冷喝，奇凤雨从屋中飞出，手中弯刀围魏救赵，直斩来人脖颈。
来人只得舍下高凡，侧身闪让，手腕一翻亮出两支尺许长的毒针，“叮”地一声将奇凤雨的弯刀拨开。
奇凤雨长吐一口浊气飘落在地，望着来人手中的毒针，冷然道：“你是严冬？”
来人嘿然道：“原本不想杀你们，可现在你们不死不行了！”
话音未落，千叶小慈手持峨眉刀破窗跃出，怒喝道：“恶贼受死！”
严冬压根没把千叶小慈放在眼里，左躲右闪轻轻松松避过她的双刀连击，冷笑道：“千叶永钊留下的东西呢？”
原来上个月霍府为千叶永钊风光大礼，严冬也得着了消息，这才晓得千叶小慈竟是他的女儿。他私下揣测，千叶永钊一死，那包裹里的东西十有八九是落在了千叶小慈的手里，可霍府高手如云戒备森严，一时难以找到下手的机会。
正焦灼间，却听闻千叶小慈要护送父亲的骨灰返乡，严冬不禁喜出望外。于是日夜监视霍府动静，终于等到千叶小慈一行离开长安。
他恐白天官道上人多眼杂多惹是非，因此捺着性子在后头一路跟踪，总算等到千叶小慈等人在客栈歇下。只是未想还没进到千叶小慈的屋里，就被高凡发觉。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千叶小慈面对杀父仇人势若疯虎般发动猛攻。若非严冬有意留个活口拷问包裹下落，三五招间便要遭遇不测。
高凡见势不妙，急忙掣动风水神签上前助阵，可即使加上奇凤雨，严冬以一敌三兀自稳占上风，一边周旋一边说道：“我只要那件东西！”
千叶小慈咬牙切齿道：“我要你的命！”
她虽明知自己不是严冬对手，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哪有分毫的胆怯退缩？
斗了十余个回合，严冬眉头皱起，心知瞧此情形若不痛下杀手先除去一两个敌手，绝难生擒千叶小慈追问包裹下落。
高凡见他目露凶光，不禁一凛道：“小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快走！”
千叶小慈哪里肯听，反而攻得更紧，只求为父报仇。
三人之中倒以奇凤雨最为镇定，面对越来越凶险的战局不显丝毫慌乱，仿佛智珠在握稳扎稳打，时时护持着高凡与千叶小慈。
严冬连使三记狠招迫开高凡和千叶小慈，左手三劫神针直挑奇凤雨眉心。
奇凤雨挥刀封架，孰料竟是一记虚招。不待招式用老，严冬的身形已侧转到奇凤雨右手边，飞腿踢向她的小腹。
高凡、千叶小慈见奇凤雨遇险，齐齐扑上解救，却依旧是慢了半拍。
生死一发间，从千叶小慈的客房屋顶上，突然有一黑衣人如苍鹰般飞身猛扑而来，手起刀落迳自劈向严冬背心。

第二部 魔衍者 第四集 生死劫 第五章 故人别兮
严冬悚然动容，隐约意识到自己坠入了一个圈套中。
然而未等他来得及回身招架，一缕冰冷彻骨的诡异电流骤然深入脑海，令神智顿时一片混沌模糊，就像潭被搅动的水失去了平静清明。
“乱神诀！”他惊怒交集地低喝，急忙凝聚心神全力化解。可惜，终究迟了。
一抹殷红在空中疾闪，刀锋从严冬的后背上划开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不可抑止地奔流而出，浸染着他黑色的衣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严冬踉跄着挥针架开高凡的风水神签，可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寒却蓦地从小腹传来，瞬息弥漫全身，似乎血液也被这寒流无情冻结，停止了流动。
他这才发现，千叶小慈的峨眉刀已深深扎入自己的腹部，锋利的刀尖从后腰上穿透出来，是那样的冷，那样的疼……眼眸中的精光渐渐涣散，严冬奋力扭头望向身后，爆发出一记低低的嘶吼。
霍去病的饮雪魔刀铿然入鞘，懒洋洋地注视着他。
千叶小慈从严冬的体内拔出峨眉刀，一股血箭朝天喷洒而出，溅在了她的衣衫上，如点点盛绽在黑夜里的红梅。
严冬晃了晃身，居然没有倒下，眼神里含着刻骨铭心的怨毒与不甘道：“原来这是你们故意设下的圈套，我竟未识破……”
“你太想得到那个东西了。”霍去病冷冷道：“所以我不怕你不上当。”
严冬惨笑道：“没错，我死得不冤！但你们也别得意得太……”
一语未毕，严冬口中“哇”地喷出一大蓬血雾，身躯直挺挺地向后仰倒，毙命在院中。
千叶小慈怔怔凝视严冬的尸体，好像还不敢相信杀父仇人真的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刀下。莫名地芳心深处一阵快慰与解脱，两行珠泪缓缓从细腻雪白的面颊上滑落而下，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悲伤。
忽感一暖，高凡轻轻握起她的纤手微笑道：“小慈，恭喜你得报杀父大仇！”
当啷！
一对峨眉刀坠在严冬的尸首边，千叶小慈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与伤痛，捂着脸轻声啜泣起来。
“杀人啦，出人命啦！”万籁俱寂的客栈里也不知是谁躲在客房中第一个惊恐地叫出声来，四周宛若一锅煮沸的粥，立刻变得喧嚣嘈杂。
大人的惊喊、小孩的啼哭、妇人的尖叫，混合成鼓荡的杂音，顿时敲响了夜空。
霍去病皱了皱眉，吩咐道：“小高，你送小慈进屋休息，这里我来处理。”
高凡点点头，挽起千叶小慈回到客房里。奇凤雨却蹲下身，盯着严冬的尸首仔细察看半晌，伸出手从他的脸上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是他？”霍去病的声音里透露出微微的惊讶，又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头儿，你认得这家伙？”骷髅头藏在霍去病的袖里问道，能一击斩杀严冬，他的乱神诀亦功不可没。
“他叫董偃，是馆陶公主豢养的面首。”霍去病说道。
“馆陶公主？就是废后阿娇的亲生母亲，当今天子的姑姑？”奇凤雨一惊，又惋惜道：“可惜没能留下活口。否则只要他一开口，隐藏在田玢背后那个人的身份就将大白于天下。”
霍去病颔首道：“不错，否则就算有这张面具在，别人也可以说成是栽赃嫁祸。”
这时亭长引着一干衙役和两个店小二，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壮着胆指着霍去病叫道：“大胆狂徒，竟敢在此行凶杀人，难道不知还有天理王法了么？”
霍去病不理他，拾起千叶小慈的峨眉刀在董偃的脸庞上连斩十数记，登时血肉模糊面目难辨，他收起那张面具和三劫神针道：“你是这小镇的亭长？”
那亭长见霍去病在自己面前还敢挥刀戮尸，不由又怕又惊，牙齿打颤道：“不、不错，你、你想怎样？”
霍去病将刀递给奇凤雨，缓步走向亭长。亭长吓得身子往后一缩，喊道：“你站住！”
霍去病从怀里取出印信，托在手上道：“你不必害怕，认得这上面的字么？”
亭长愣了愣，哆哆嗦嗦接过印信，借着月光瞧了瞧，又哈了口气在自己的手掌心里按了一下，禁不住魂飞天外，双膝一软跪倒道：“侯爷！”
霍去病收了印信，道：“今晚我和几个朋友在镇上借宿，却遇见了这个盗贼手持凶器入室打劫。霍某迫于无奈才将他杀死，人证物证俱在，请亭长明察。”
那亭长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摸摸自己的脑袋，庆幸未曾鲁莽行事得罪了眼前的大人物。
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亭长。这当中差着的远不止三五级，除非活腻味了，否则谁敢去自找麻烦？
当下他结结巴巴道：“是、是，这凶徒狗胆包天，十恶不赦，多亏侯爷神武过人，仗义出手，为小地除去一大祸害。”
霍去病油然一笑道：“难得你如此干练，我也不能为难你。这样吧，先命人收尸，等天亮后你陪我去县衙，将此事说明。”
这亭长干练或许说不上，但三分世故三分机灵倒还是有的，心想让当朝红得发紫的冠军侯到县衙去过堂受审，自己头上那吃饭的家伙即使不搬家，可他那顶芝麻绿豆点儿大的乌纱帽却一定会给摘了。
他急中生智，忙道：“侯爷您日理万机，岂能为这点小事费神操劳？小人斗胆，请您大致写个事情经过，好让我当作物证呈上。至于人证嘛……”他一回头，朝两个店小二问道：“刚才是你们两个报案的，霍侯爷说的可都是事实？”
那两个店伙计早吓傻了，闻言拼命点头道：“是事实，是事实，一点都不差！”
亭长“嗯”了声，瞥了眼地上的尸首道：“这恶贼满脸横肉凶相毕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来人，收尸！”
等到一阵忙乱过后，霍去病回到屋里。千叶小慈已平静了下来。
经奇凤雨说明后，高凡笑道：“小霍，我又被你耍了，也太不够兄弟了！”
霍去病道：“若非如此，又焉能骗得董偃轻易中计？说到底，还是你不够聪明。你看凤姨，早已胸有成竹，算准了我会在后跟随。”
高凡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要大张旗鼓操办千叶先生的大礼，原来你故意将这消息透露给严……哦不，董偃！”
奇凤雨却没有丝毫笑容，轻声道：“小霍，你这麻烦惹得可不小。馆陶公主迟早会知道此事是你所为，要小心她暗中报复。”
骷髅头不以为然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能她去求皇帝下旨为自己的面首报仇吧？”
千叶小慈转身取来包裹，双手托给霍去病道：“谢谢你帮我报了父仇，这包裹请您收下，千万不要推辞。”
霍去病不接，反问道：“小慈，你是否清楚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一只藏有日月星三鼎的石盒，方才我已解开看过了。”千叶小慈面容沉静，回答道：“父亲大人来到贵国，为的就是得到它们。如今他魂断异乡，却终于达成了心愿。但对于我来说，就算有三十只、三百只黄帝神鼎，也补偿不了失去父亲的痛苦。反而每当见到这石盒，都会让我倍加思念自己的父亲。”
霍去病沉默片刻，又问道：“这么说，你打算将它留给我？”
“是。”千叶小慈道：“这原本就是汉人的东西，我和父亲都不能窃为己有。”
霍去病点了点头，将包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只长约尺许，镌刻有日月星三光图案的黑色石盒，在火烛下熠熠闪烁着别样的光采。
高凡好奇道：“小霍，这就是你一直在找寻的东西么，能不能打开来瞧瞧？”
千叶小慈摇首道：“父亲没有告诉过我该如何开启这个石盒。”
霍去病没说话，左手慢慢轻抚过石盒上的日月星花纹，嘴里用极低的声音念诵着真言。当他将手从石盒上移开时，镌刻其上的日月星图案齐齐散发出奇异的光晕，很快笼罩了整只石盒。
众人对此无不感到讶异，只有骷髅头晓得霍去病拥有着历代魔衍者传承不息的记忆与阅历，能够开启这只石盒并不稀奇。
盒盖缓缓朝上揭起，里面溢出金、银、铜三色交织美轮美奂的光芒。
奇凤雨打量着安安静静平躺在石盒中的三只神鼎，喟然轻叹道：“为了这九座黄帝神鼎，不知有多少人丢了性命，谁又晓得这么做究竟值是不值？”
忽然，众人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致，静静地端详着石盒里的神鼎，各有所思。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响起声声鸡鸣，窗外的天空微现鱼肚白。
霍去病合上石盒，重新覆上包裹道：“天亮了，我们准备启程吧。”
高凡心底涌起强烈的不舍，问道：“这回你还会再偷偷跟着我们吗？”
霍去病不答，却将目光投向东方天际那轮隐约可见的红日，徐徐道：“珍重！”
刹那间，高凡的眼眶红了。他努力从嘴角挤出一缕笑容，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一切尽在不言中。
※※※※※※
高凡、奇凤雨、千叶小慈走后，霍府一下子冷清了许多。厉虹如接过了奇凤雨留下的府务，尽管比以前忙碌了许多，可不知为何心里还是觉得空荡荡的。
霍去病自北征归来，卸去骠骑营统领之职后，迟迟没有收到新的任命，成了轻松悠闲闲散大臣。而鲁鹏依旧隔三差五地呼朋唤友、赌钱喝酒，排遣少了高凡的寂寞。
十多天后霍去病突然破天荒地在府中设宴，将赵破奴、高不识、徐自为等一干骠骑营老部下尽数邀来，连厉虹如也被拉到了筵席上，众人开怀宴饮，直道今日一醉方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海阔天空的闲聊着，话题从不久前的刘彻遇刺，到长安花会上的神秘花魁虞凤至；从田玢骤亡到李敢的叔父李蔡接任丞相之位，不自禁地又说到了离奇失踪的董武身上。
仆多叹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事还真邪门了。听说南宫公主几次求陛下下令彻查董武的下落，可到现在还是没见个人影儿。”
赵破奴道：“这么久都没消息，十有八九的凶多吉少了。”
徐自为道：“据说他是在宫中当差时出事的，谁又能有这个胆子？”
仆多哼了声道：“连陛下都会遭人行刺，九死一生，小董又岂会放在这些人眼里？”
高不识苦笑道：“老仆，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为了这事，我可没少受上头训斥。”
鲁鹏道：“你挨几句骂又算什么？小董下落不明，最急的还是修成君金俗，眼看他和峨郡主的婚期日近，偏偏人没了，换了谁都头疼。”
跟着众人又闲谈良久，直到深夜，一场酒宴才尽欢而散。
其后月余，霍去病时不时将众人邀来小聚，到后来几成定例。这天高不识到得早，便和鲁鹏在客厅里一边喝茶一边摆开了龙门阵。
聊着聊着高不识忽然问道：“老鲁，头儿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好客，是不是一身闲职闷得发慌？可也不见你出去走动。”
鲁鹏放下茶盏，故作神秘道：“你想知道小霍的用心？”
高不识被鲁鹏说得好奇心大起，忙追问道：“什么意思，难道请我们来喝酒是另有深意？”
鲁鹏道：“实话告诉你吧，小霍他在暗中替小如找如意郎君呢！你和小赵、小徐都长得一表人才，又都年轻有为，我瞧你们三个里总有一个有希望。”
高不识愣愣地道：“这事有趣！”
鲁鹏一条肠子直通到底，闻言也不多想，回答道：“他是担心小如……”
话未说完，虚掩的厅门被人一脚踹开，厉虹如满面寒霜，柳眉倒竖站在门外，娇叱道：“大嘴鲁，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鲁鹏大吃一惊，他和高不识说得高兴，竟没发觉厉虹如到了门外，此时再要改口已是不及，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也就是这么一猜，你可千万别当真。”
厉虹如粉脸煞白，想到霍去病近来的反常举动，越发坚信鲁鹏所言。她一摔门道：“好，你不肯说，我直接问小霍去！”
高不识望着厉虹如飞快远去的背影，道：“我有点知道你们为什么担心了。”
鲁鹏恨不得猛抽自己几个嘴巴。他和厉虹如朝夕相处了两年多，岂会不知这丫头对霍去病早已是情根深种？急忙跳起身道：“快追！”
那边厉虹如已怒冲冲找到了霍去病，开门见山道：“小霍，这段日子你为何老将高不识他们叫来府中喝酒？”
霍去病怔了怔，从厉虹如一副兴师问罪的神情里已察觉到了些许端倪，却轻描淡写道：“府里冷清，多些人来也好热闹些。”
“你还骗我！”厉虹如喝道：“我都听老鲁和高不识讲了，你是想把我嫁出去！”
霍去病道：“这是好事，你又何必这样生气？”
厉虹如绷着脸道：“多谢你操心了，可我还没到七老八十嫁不出的时候！”
霍去病淡淡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尽早有个好归宿。”
厉虹如恼道：“你是本姑娘的什么人，凭啥管我的私事？”
鲁鹏和高不识已赶到屋外，见状赶紧解围道：“小霍也是好意，你要是不高兴，往后这事咱们再也不提就是了。”
厉虹如越加来气，说道：“你什么意思我知道！霍去病，你若是想把我从府里撵出去，只管明说。我又不是没有地方去了，非要厚着脸皮赖在这儿受人欺负！”
她越说越激动，到后来泪珠涌上眼眶，声音里已是带着哭腔。
霍去病摇头叹道：“小如，你怎会这么想？难道你不知道，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我最亲近的小妹妹。”
这话不说倒也罢了，落在厉虹如耳朵里心里却是一痛，眼眶里的泪水缓缓淌落，久久望着霍去病，想说什么却终究无言以对，蓦然一拧纤腰，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高不识身为局外人颇觉尴尬，问道：“那个……厉姑娘不会有事吧？”
霍去病神色难明，意味深长道：“她已不是小姑娘了。走，到前厅喝酒去。”
鲁鹏深悔自己一时多嘴惹下大祸，叹道：“这酒我老鲁还能喝得下？唉，要是凤姨还在就好了。”
结果正如鲁鹏所说，这晚的酒没人喝得出滋味，不到一个时辰众人便草草收场，各自告辞离开。
霍去病和鲁鹏送走客人，刚刚回转到内宅，就见小婉拿着一块竹简慌慌张张奔了过来，隔了多远便叫道：“霍大哥，不好了，小如姐姐走了。”
霍去病一惊，鲁鹏已抢先问道：“她去了哪里？”
小婉气喘吁吁将竹简交到霍去病手上道：“刚才我想送些饭菜给小如姐。谁知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声。我推门进去，屋里没人，只有这根竹简留在桌子上。”
霍去病接过一看，竹简上厉虹如用她清秀娟丽的笔迹写道：我走了。
鲁鹏急得一跺脚道：“这丫头也太冲动了！她孤零零一个人能去哪儿？她应该走了没多久，我们分头去追，无论如何也要把她追回来。”
霍去病捏着竹简，视线许久没有挪移，沉声道：“不必了，是回定襄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鲁鹏一呆，旋即热血上头，转身便往外走去，勃然怒道：“你将小如气跑了，却还有闲心在这儿说风凉话。好，你不去，老子去！”
鲁鹏没有回头，按捺怒火道：“小霍，你真想让小如一个人就这么走了？厉将军已然为国捐躯，她在定襄举目无亲，孤苦伶仃，你真的忍心？”
霍去病轻抚竹简，月光下还能依稀看见厉虹如残留其上的泪痕。他的脸色微微苍白，眼眸深处隐藏着一缕奇异的落寞与忧郁，轻轻说道：“老鲁，你还不明白么？我给不了她要的东西，又有什么理由改变她的决定？长安城潜流暗涌，杀机四伏，回定襄暂离是非之地，未必是件坏事。”
鲁鹏吼道：“你少废话！你说，小如有哪点不好，为你她吃了多少苦，好几次差点把命都丢了！你娶了她又会怎样，却非要将她气走？霍去病，你这个王八蛋，万一小如有什么差池，老子跟你没完！”
霍去病被鲁鹏一顿劈头盖脸地怒骂，无奈道：“我的确不明白。如果现在是娶了她，只会令她日后更加伤心痛苦。有些事不可勉强，更不能自欺欺人。”
鲁鹏挂念厉虹如，无心跟霍去病争辩，一跺脚吆喝家丁牵来青云骢，阔步往外走去。
小婉瞧了眼纹丝不动的霍去病，叫道：“鲁大哥，等等我！”追着鲁鹏去了。
这时候骷髅头轻声地问道：“头儿，你心里还舍不得龙城公主？”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耳边隐约回响起厉虹如的声音：“当然不会。但是要留下一点作为将来回定襄的盘缠，谁也不能动。”
那是他们来到长安城后的第一个夜晚，厉虹如在酒楼上对自己说过的话。当时的语气更像是个玩笑，不料而今一语成真。
※※※※※※
鲁鹏到底没能追回厉虹如。十数日后，心灰意冷的她，风尘仆仆地独自回到了故地定襄。
遥遥望见巍峨高耸的南城关，厉虹如的心不争气地加快跳动。明明清楚那是绝不可能事，但内心底依旧有着一丝期望——那个令自己又恨又爱的人会先一步赶到定襄，在城门外等候着她。
可她失望了，望尽来来往往的熙攘人流，终究未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的心不由越发凄凉灰暗，就像塞外被风沙遮蔽的天空。
“厉大小姐！”正当厉虹如心不在焉地随着人群走近城门时，一旁有人招呼道。
厉虹如一省回头，却是乃父厉定边的老部下孙侯官。他一脸喜慰地迎上来道：“我在这儿等你有两天了，就怕你路上出事。”
厉虹如诧异道：“孙二叔，你怎么晓得我要回定襄？”
孙侯官道：“是霍侯用八百里加急捎来的口信，说你要回乡住一阵子。”
厉虹如一听，芳心五味杂陈，哼道：“他倒想得周全。”
孙侯官对她和霍去病之间的情感纠葛自不知情，接着道：“走，先去我家坐坐，晚上为你接风洗尘。厉将军的老宅也已收拾干净，你随时可以入住。”
厉虹如愕然道：“我爹爹的老宅？不是已经被变卖了么？”
孙侯官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啊，上回霍侯随军出征路过定襄城的时候，又把它赎了回来。足足用了五千两银子，比早前的卖价可翻了一倍还多！”
厉虹如愣住了，呆呆注视着孙侯官的笑脸，泪水却流了下来。

第二部 魔衍者 第四集 生死劫 第六章 云梦泽
一转眼已是金秋十月，长安城里菊花开遍，清风送爽，已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然而远在万里之外的云梦泽，却是终年的阴霾横空，放眼望去，满目苍凉。
除了泥沼里疯长出的各种灌木毒草和蛰伏在混浊水潭中的凶兽猛禽，这里几乎看不到一丝生机。
千年以来，云梦泽赫然成为世人裹足不前的禁绝之地，更因巫域的存在，而平添了几分别样的凶险与神秘。
等到天黑后，四周萧索的夜风呼啸，吹动着草木如波涛般滚滚翻卷，仿似有无数条黑影在飘忽晃动，沙哑地发出低笑。
霍去病捡了块干地宿夜，身前点起了一堆篝火，令远处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凶兽不敢过于靠近。
殷红色的火光里，仍可见到许多色彩斑斓的小毒虫在四处飞舞，寻常人若被它们叮咬上一口，很少能活着离开云梦泽。
但是他已在这片方圆数千里罕无人迹的大泽里，逗留了足足一整天，直至此刻才歇下来。
吃了点干粮稍作休息，他从背后的包裹里取出了火熠神鼎，握在手中一面缓缓转动，一面注视着鼎上若隐若现的金色铭文出神。
云梦泽，高天门。
这六个金色的光字，出现在鼎身上，已有十数日。不仅火熠神鼎，包括高凡的木亢神鼎和从千叶小慈的日月星三鼎上，亦几乎不分先后地浮现出同样的提示。
但除此以外，再没有任何其他的说明，仅有这六个字不停地闪烁在霍去病的眼前，像某种预言，又像是来自神秘之地的召唤。
他曾试图从历代魔衍者传承的记忆中搜索与鼎文相关的线索，可寻遍所有，却依旧一无所获。显然，这鼎上金字所蕴含的秘密，必然极为重大。
也许，这个谜团只有在找到高天门后才能完全解开。然而果真寻到了高天门，又将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霍去病沉思半晌，将火熠神鼎重新收起。
骷髅头伏在霍去病的肩头，贪婪地吸食着大泽中充盈的阴气，舒畅地道：“头儿，莫非巫域的人怕了咱们，都不敢露面了？”
霍去病将干树枝扔到火堆里，说道：“比起白天，他们更喜欢晚上出来。”
骷髅头犯愁道：“这么说咱们今晚别想睡安稳觉了？”
霍去病嘿地一笑道：“你应该说，从我踏入云梦泽之时起，我们便别想睡安稳觉了。”
说话间，远处忽然响起一人的话音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小弟远远见着这里有火光，一时好奇便走了过来，没想到会巧遇霍兄。”
不用眼睛瞧，骷髅头已听出来人的声音，低哼道：“当真不是冤家不聚头！”
李敢一身白衣如雪，背负傲世神剑，从泥沼中走近，仿佛不在乎骷髅头表露出的厌恶之情，迳自坐到篝火对面道：“霍兄，不介意小弟坐一会儿吧？”
霍去病道：“李兄不是去了衡山王府公干，如何又跑来了这里？”
李敢道：“小弟斗胆一猜，十有八九你我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实不相瞒，小弟手中有一尊传自先祖李牧公的金阕神鼎。”
霍去病脸上毫无惊讶之色，应了声道：“看来我们是志同道合了。”
李敢笑看霍去病，似乎想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些自己需要的东西。可惜霍去病根本不接他的招，把头一低随手用树枝拨弄着篝火。
沉默片刻后，李敢开口道：“霍兄，不知你是否找到了‘高天门’？”
霍去病冷冷道：“倘若我已找到高天门，还用得着待在这儿餐风露宿么？”
李敢对霍去病的冷言不以为意，颔首道：“霍兄在此故意点上篝火，你想引来巫妖吧？或许从他们口中，我们能够查到有关高天门的蛛丝马迹。”
霍去病道：“李兄应该清楚，有人其实比巫妖更该死。”
李敢剑眉微挑，回答道：“霍兄也该明白，世上比巫妖该死的人很多，而如今咱们有共同的敌人。”
霍去病猛然抬头望向李敢。两人的目光一眨不眨地对视半晌，若有默契地各自将头扭开。
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蓦然传来极低的异响，由远至近，很快就化作隆隆的轰鸣，宛若从天边有一道滚雷，正风驰电掣地涌来。
火光下那些满空飞舞的小毒虫似感觉到了什么，惊惶逃散躲进泥沼灌木中。
“那是什么声响？”骷髅头惊诧地停止吸食阴气，举目望去。
大团大团的浓密黑云从四面八方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阵阵令人作呕的刺鼻腥风。当抬头张望时，这些黑云尚在数里之外，可弹指间便已逼近到百丈之内。
这哪儿是天边袭来的乌云，分明就是成千上万个头犹如拳头大小的黑色巨蜂，一根根寸许长短的乌黑蜂刺寒光闪闪，直如万箭齐发般袭来。
“大泽巫蜂。”李敢从容一笑起身道：“霍兄的火生得好啊！”
话音刚落，从东面而来的数百只巫蜂首当其向他袭击。
李敢并不拔剑，双袖猛然鼓胀如球朝前拂掸，“呼”地打出两道银白色光雾。
数十只巫蜂迎头撞在光雾里“啵啵”爆裂，剩下的被激荡的袖风分作两束从李敢的身侧滑过，又袭向霍去病。
骷髅头不等霍去病出手，口中低念咒语，脑门上乌光大盛朝外渲涌，立时方圆三丈内亮起一道道黑色闪电，“喀喇喇”肆虐交错，又绞碎了上百只大泽巫蜂。
可这边巫蜂的攻势即将受挫，南北西三面的蜂群又已铺天盖地杀到。
霍去病运起九阳龙罡，身后七条赤龙杀气腾腾直冲霄汉，将周身护持得密不透风。
藏在暗处操控群蜂的巫妖，显然看出了这两名不速之客委实非同寻常，不住催动巫蜂向他和李敢发起一波波连绵不绝的攻击。
突听“嗖嗖”风动，自泥沼中陡然跃出近百条通体碧绿的飞蛇，三角形蛇头一昂，激射出一串串幽绿闪亮的毒液，似利箭般射向二人。
李敢扬声低喝，挥舞左袖抵挡蜂群，右手拔出傲世神剑抖出一团耀眼剑花，将射来的毒液激飞。但听“嗤嗤”有声，无数滴毒液散乱开来，将周围的草木在顷刻间腐蚀分解，冒起缕缕毒烟。
数条碧骨飞蛇趁机欺近，亮出森白锐利的毒牙咬向李敢各处要害。
李敢不敢大意，右腕微颤连发十余道剑气，劈斩在飞蛇身上竟响起金石之音。
飞蛇发出嗤嗤怪响扭动身躯往下跌落，被劈中的伤口流淌出绿色毒血，未及重新飞起，却被附近密布的巫蜂一拥而上蚕食殆尽，只留下一具具碧色骨骸。
骷髅头看得心惊，不由暗暗庆幸自己早已无血无肉可供巫蜂吸食，接连又祭出两道法术，将迫近的十余条飞蛇轰碎。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两人四周已有上千只巫蜂与五十多条飞蛇毙命。无奈四下的巫蜂与碧骨飞蛇越来越多，源源不绝地从四周往此处汇集。若是稍有疏忽被这些毒物趁虚而入在身上叮一口，那滋味着实够受。
李敢皱眉问道：“霍兄，你可查探到巫妖的隐身之处？”
霍去病回答道：“正东方，具体位置不明。”
李敢道：“好，咱们先并肩往正东方向冲杀，逼他现形！”
霍去病摇头道：“不，你往左，我往右。”
李敢一省，心中且佩且妒道：“好，咱们分从两翼包抄，不怕他们逃了！”
两人皆是当世罕有匹敌的青年俊彦，计议一定便不再迟疑，一左一右分散开来，如一柄张开的铁钳，朝正东方向合围而去。
隐于暗处操控毒物的巫妖也迅速察觉到霍去病和李敢的用意，一边竭力潜踪匿行，往后撤退，一边以巫术召唤四面八方的巫蜂飞蛇，往东边聚集，组成一道道幕天席地的铜墙铁壁，抵御霍、李二人的冲击。
战况正成胶着时，东南方向的周边蜂群突然发生骚乱，拼命向前奔涌。尽管视线被群蜂阻隔，但霍去病和李敢依旧能以各自灵觉感应到这一异变，不禁暗自奇怪。在这杳无人烟大泽深处，又是从哪儿冒出的帮手？
一念未定，隐见东南夜空火光熊熊，似朵朵红云席卷而来。那些巫蜂虽是强悍，却似怕极了这火云，再不听巫妖使唤，纷纷觅路奔逃。
不过一转瞬，群蜂已是丢盔卸甲溃不成军，虽然仍有碧骨飞蛇在拼死纠缠，可又岂能阻止得住霍去病与李敢的连袂冲杀？
就见东南面的夜空渐渐化为一片火海，一道道焰苗竟不需藉助任何媒介，在虚空里烈烈燃烧，好似惊涛骇浪，不停地向霍李二人靠近。
“海动火——”骷髅头望着屠戮群蜂的火海大喜过望，“是龙城公主！”
无需他提醒，霍去病已能从溃乱的蜂群缝隙间看到一身白衣的龙城公主手提琉璃宝灯，催动着漫天魔火向这里飞来。
数月不见，佳人娇美如昔，那一对明眸正向他看来，那深深目光似的饱含着千言万语。
霍去病神情复杂没有应答，身形猛地拔起，一个起落已在十数丈开外，饮雪魔刀顺势飞劈向一株枝繁叶茂的古树树干。
刀锋尚未劈中，那树干砰然爆开，飞蹿出一条绿色人影。与此同时，树畔的泥塘里有条胳膊探出，在空中遽然暴涨，张开大如磨盘的手，抓向霍去病后脑。
霍去病冷笑一声，饮雪魔刀反手回旋，削向巨爪，道：“终于现身了！”
刀光闪过，两根手指落地，化为一滩脓血。藏身在泥潭里的巫妖痛哼掠出，策动右手一支短匕，戳向霍去病咽喉。
霍去病侧身闪避，饮雪魔刀一式“惊风驱雁”斩向巫妖胸口。
饶是这巫妖修为不俗，堪比当年卧底淮南王府的风回雪，却也不是如今的霍去病对手。
两人以攻对攻激战了十余个回合，霍去病虚晃一刀，左拳暗度陈仓击中巫妖右肋。巫妖吐血飞跌在地，已无再战之能。
那边李敢也已御风赶到，制服住先前从古树里逃出的绿衣人，低喝道：“别动！”
那绿衣人见逃生无望，冲着李敢凶狠一笑，唇角顿时逸出一缕黑血。
李敢急忙弹指点住他的穴道，却仍是慢了半拍。绿衣人身子一软毒发身亡。再看那个被霍去病打倒在地的巫妖，也同样步了后尘，抢在霍去病制止前服毒自尽。
骷髅头懊丧道：“早知道这些家伙这么喜欢嚼毒丸，就该先把满嘴的牙齿都打掉。”
他放眼望去，彻底失去控制的巫蜂飞蛇，正如退潮般往四野逃散，迅速隐没在黑夜里。
※※※※※※
秋虫唧唧，篝火在暗夜里闪烁着殷红色的光焰，像一卷卷在风中波动的红绸。李敢业已盘膝入定，将后半夜的守值交给了霍去病和龙城公主。
两人坐在一个小坡上，昏黄的弯月悄然升至中天，如水月光脉脉洒照下来，大泽里又恢复了早前的宁静。
龙城公主双手抱膝，仰首眺望着夜空轻声道：“没想到我们还能坐在一起看月亮。”
霍去病道：“或许应该感谢老天爷，我本以为下次见你会是在沙场之上。”
龙城公主眸子一黯，那忧伤的神色让人心怜不已，她低低道：“今晚我们不说这些好么？”
霍去病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说道：“告诉我，那晚你为何要走？”
静默须臾，龙城公主回答道：“我能不走吗？这是命中注定的事！但我不后悔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霍去病迫视着龙城公主的双眼，说道：“你可以留下的，对不对？”
龙城公主摇了摇头，避开的炽热而咄咄逼人的眼神，说道：“天命难违。我做不到看着你杀我族人而无动于衷，我更难以接受你握着我的手上沾满了匈奴战士的鲜血。我知道，不能劝你放弃，就像是无法放弃身为匈奴公主所应担负的责任一样。能再相见，我已非常满足了。”
霍去病自嘲地低哼一声道：“其实我早知道你会这样拒绝的，却偏偏总是无法死心，自讨没趣。”
龙城公主垂下眼帘，一字一句道：“在你被令师用刀斩中倒地昏死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清楚地晓得，这一生，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上别人。假如有一天战场相见，我宁可先倒在别人的剑下。”
霍去病心神激荡，凝视着龙城公主垂低的泪眼，试探道：“那如果，有朝一日我放下一切来寻你，你可不可以跟我走？”
龙城公主的眼里瞬间射出无可抑制的惊喜光芒，用力点了点头，却又摇着头茫然叹息道：“我们，能有那一天么？”
霍去病不再说话，猛地闭上双目，不由分说摘下龙城公主的青铜面具，臂膀运劲一搂，火热的嘴唇已重重吸吮在她微凉颤栗的樱桃小口上。
龙城公主下意识地低呼一声，渐渐熔化在他强有力的火热怀抱中，忘情地迎着霍去病热吻，再不去想明天将会如何。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越贴越紧密，直到水乳交融成为一体。
※※※※※※
翌日清晨曙光微露，三人起身结伴而行，继续在云梦大泽中找寻高天门的所在。
但黄帝神鼎上的谕示不过区区六字，既无相应地图，更无路线说明，连这“高天门”到底是何种模样，都不曾有只字片语的解释。这一番寻找起来，无异于比大海捞针更难。
好在三人均是心志坚毅之辈，一路上搜索前行小心翼翼，惟恐漏过了蛛丝马迹。
巫域可能是昨晚吃了苦头，在白天的时候更不敢轻易来犯，沼泽里空空荡荡，偶有三两飞鸟从空中掠过，也不敢稍稍降下在泥沼中略作栖息。
李敢独自走在前面，与霍去病和龙城公主保持着三丈左右的距离。如此纵然霍去病想出手偷袭，他也能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就这样走了约莫有两个时辰，天色渐近中午，泥沼中没有一丝凉风，闷热难当，从混浊的水下不断冒起缕缕紫绿色的烟气，混合着腐烂草木的气息，吸入口鼻中甚是难闻。
亏得三人皆有一流修为，这瘴气倒也伤他们不得。可走得久了，又不见丝毫眉目，各人心中多少都有些烦躁。
正这时西首的天际云层翻动，隐隐有流光异彩闪烁不定，只是隔得极远，无法察知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敢道：“霍兄，咱们赶过去瞧瞧如何？总好过在这里漫无头绪地查找。”
当下三人御风而起，加快身速往西边赶去，行出大约三十里，遥遥望见前方的大泽中有一男一女激战不休。方才所见的各色炫光，正是两人施展的诸般法术所焕放出的异彩。
李敢一眼认出那少女便是金峨。对面与她交手的青年男子矮矮胖胖并不认得，但修为好生了得，似是魔门一脉。
他见金峨催动九天应元神鸾挥洒自如，稳占上风，也就不急于上前助阵，与霍去病和龙城公主落下身形远远观战。
那矮胖青年自是金不炎。他额头汗水涔涔滴落，被金峨打得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正在心里暗暗叫苦。眼角余光扫到霍去病与龙城公主，不由且惊且忧，大叫道：“霍兄，快叫这疯丫头住手，小弟有话要跟你说。”
霍去病哈哈笑道：“抱歉金兄，你找错人啦！这位峨郡主，可不会听霍某的话。”
话虽这么说，霍去病心中却也暗自惊诧，金峨的巫功何以精进得如此厉害，金不炎几乎竭尽所能仍不免落得下风。
那边金峨也已察觉三人的到来，娇叱道：“死胖子，你还想叫人来帮忙？”
金不炎苦着脸道：“好姑娘，算是有眼无珠冒犯大驾行不行？”
金峨收了九天应元神鸾，冷哼道：“看在你是霍去病狐朋狗友的份上，饶你一回。”
金不炎如释重负，抬袖抹了抹额上热汗干笑道：“想来峨郡主也是受了黄帝九鼎的昭示才来这里吧？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金峨板着脸没好气地道：“谁和你这死胖子是一家人？”
金不炎连碰钉子心下恼恨，讪讪一笑转过脸去说道：“公主殿下，敢情水柔神鼎就在你身上。那日玉后在大家伙儿面前演了好一出戏，却害得霍兄背了黑锅。”
龙城公主点头承认，当时她与霍去病已突围而去，自不知玉后将水柔神鼎嫁祸在霍去病的头上。
李敢低声与金峨寒暄几句，又扬声问道：“如此说来，阁下也有一鼎？”
金不炎笑嘻嘻道：“不错，小弟祖上曾是韩王客卿，机缘巧合也曾获取一尊神鼎。”
李敢颔首道：“这么说来，我们手头至少已有五尊神鼎，不知剩下的又在何处。”
霍去病说道：“都在我这儿。”
金不炎一愣，惊嫉交集道：“原来霍兄手里就有五尊神鼎，佩服佩服！”
金峨道：“既然黄帝九鼎已经聚齐，咱们便把握时机找高天门吧。”
李敢问道：“我们谁有高天门的线索？”
金不炎耸耸肩膀，道：“别人不晓得，小弟眼下却是两眼一抹黑。本以为峨郡主的巫域妖人，想擒下逼问，结果小弟无能，碰了一鼻子灰。”
金峨见霍去病似笑非笑地朝自己看来，冷冷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李敢微觉失望，说道：“诸位，咱们既是为了同一桩事而来，就应捐弃前嫌，同舟共济。不管个人的立场如何，也不论先前有何恩怨，现在都不是计较的时候。”
霍去病微笑道：“李兄的话霍某赞成，诸位以为如何？”
龙城公主回答道：“我没意见，正该如此。”
金峨道：“就怕有人心怀叵测，阳奉阴违。”
金不炎满不在乎地嬉笑道：“峨郡主指的是小弟么？此处有两位大汉将军，还有一位公主和一位郡主。只有我是一介白丁，哪敢在诸位面前放肆？”
李敢点了点头道：“但愿如此。如今当务之急便是找到高天门的所在，咱们须得想个法子尽快再捉几个巫妖。”
龙城公主道：“经过昨夜之事，巫域必会更加警觉，要捉活口着实不易。”
金峨淡淡道：“只怕高天门的秘密寻常巫妖也不知道，或许只有巫尊清楚。”
面对包括李敢在内的众人疑惑目光，她也不再多作解释，接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想大家都不至于怕了巫域吧？”

第二部 魔衍者 第四集 生死劫 第七章 巫域之战
于是众人由金峨引路折而向西，行到午后远远看到前方有一座小湖。
金峨道：“这是通向巫域的入口之一，湖水表面一切正常，湖下则暗藏厉害禁制。我需要一个人触发湖底禁制，然后才有法子将其销毁。你们哪位愿意自告奋勇？”
龙城公主提灯凝念朝前跨步，便准备率先下水。
霍去病伸手拦住，懒洋洋笑道：“这种当靶子自讨苦吃的事儿，还是我最在行。”
龙城公主心下一暖，低声嘱咐道：“你要小心。”
一旁的金峨却不饶过他，冷冷道：“总算还像个男人。”
霍去病朝金峨坏坏一笑，目光有意无意瞟过李敢，然后不等金峨做何反应，又冲龙城公主点了点头，丹田略一提气，拧身跃向小湖。
他双足尚未碰触到湖面，湖水却像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推动，猛朝四下退去，露出一道缝隙。
霍去病纵身而入，闭息凝气，须臾间便下沉了数丈。头顶的湖水此时重又合拢，渐渐将他的身影吞没。
众人留在湖岸边注目观看，由于湖水混浊，视线受阻，已无法看到霍去病在水下活动情况。当下各自开展灵觉，紧紧追锁他的身形。
下沉约有十余丈，霍去病心头警兆突起。周围的湖水倏地急旋，像是被激醒的怒狮般狂野咆哮。伸手不见五指的水下骤然亮起十数道绿光冲天而起，向他齐齐攒射而来，却是掩藏在湖底的禁制发动了。
霍去病早有防备，体内九阳龙罡流转蒸腾，幻放出蒙蒙红光，七条赤龙昂然跃升，盘旋在身躯左右。那一道道绿光与赤龙迎头激撞，迸射出耀眼光华，即使在岸上的人，也能清晰听见那不绝于耳的轰鸣。
金不炎舔舔嘴唇偷偷打量金峨，只见她微合双目玉手低垂，丝毫没有打算出手的意思。不禁心中怀疑这丫头是否有意藉此机会消耗霍去病的功力，好在稍后的九鼎争夺中占据主动？
与此同时，湖底闪现的绿色巫光越来越多，犹如狂风骤雨般地朝着霍去病发动猛攻。霍去病也不催促上头的金峨，驱动七龙护持周身，任凭绿光不知疲倦地凶猛轰击，始终神态自若岿然不动。
大概有半盏茶时分，湖底显现的绿光数量不再增加。金峨猛然睁开双眸，藕腕一振低喝道：“咄！”
一对纤手中似变戏法般打出数十道金光闪闪的巫符，化作一束束电光射向水底。
但听“轰轰”巨响不断，一道道巨浪从水下掀腾而起，直冲出二三十丈高，夹杂着绚丽多姿的金绿各色光芒，此景动人心魄，无比壮观。
过了会湖水慢慢恢复平静，水底泛动的绿芒也完全消失，显然禁制已破。
金不炎笑道：“看来峨郡主对巫域之行早有准备，那我也大可放心了。”
金峨看着金不炎满脸假笑的模样，心生厌恶，故意把头一扭不去理他，说道：“好啦，我们下去吧。”
李敢从一开始便默不作声地站在她的身后，闻言小声问道：“你要先歇会么？”
金峨摇头道：“走吧，别让那家伙在水下等久了。我可不想听他阴阳怪气地兴师问罪，那神气就像谁欠了他金子似的。”
岸上四人下到水中，霍去病已在湖底等候。金峨的脚刚一踏实，猛感身周水波微动，从湖底丛生的水草后赫然冒出十余条人影，二话不说向众人袭来。
她左手一掐法印，祭出困形咒，那些巫妖的修为远逊于四大天巫，登时身形凝滞不能动弹。霍去病和李敢出手如风，将众巫妖尽数击倒，丢在了一边。
龙城公主催动琉璃宝灯，似真似幻的五色光华照亮湖底。金峨打开一扇隐藏在水草淤泥之下的暗门，只见微光一闪，底下出现一条深幽阴暗的石阶密道，上方的湖水如被一层透明的薄膜阻挡，汩汩翻腾不能涌入。
李敢一马当先走下密道，金峨紧随其后，霍去病和龙城公主一前一后也跟了进去，金不炎走在队尾殿后。
下行七八丈，石阶到了尽头，前方的一条曲折狭长的水底坑道。嶙峋突兀的岩壁上，每隔数丈都插有一盏灯笼，里面碧绿的光焰跃动，宛如夏夜坟地里闪烁的鬼火，不断照出前头的路径。
李敢手握傲世神剑在前开道，心下不敢有丝毫大意，低声道：“诸位小心了。咱们深入巫域，已犯了巫妖禁忌。这群怪物残忍暴戾，素来不可理喻，稍后接战，务须全力以赴，不必手下留情。”
走在最后面的金不炎问道：“峨郡主，果真只有巫尊才清楚高天门的秘密么？”
金峨冷哼道：“你若疑心，尽可立即退出，没人拦着你。”
金不炎笑着道：“哪里，哪里……峨郡主多心了。我不过是在担心，想让巫尊乖乖说出高天门的所在，只怕是与虎谋皮。”
李敢漠然道：“我倒是觉得与阁下合作，更像是在与虎谋皮。”
说着话五人走出通道，来到一座空旷的石窟中。陡然间四周的岩石发出一阵剧烈抖动，斜插在岩壁上的灯笼不停晃悠，绿光照耀在人们的脸上显得诡异阴森。
李敢凝住身形，双脚如钉子般伫立不动，目光炯炯注视着前方。
只见五丈开外的地底土石翻滚，隆隆抬升起一个小土包，随着沙石的沙沙滚落，渐渐露出一头身高过丈，体长几近三十尺的巨型蜥蜴，更奇的是这巨蜥既无皮肤也无血肉，完全由一根根闪着幽光的火红色骨骼组成！
霍去病不惊反笑，对着藏在袖口里的骷髅头道：“瞧，你兄弟来了。”
骷髅头看得脑门发麻，一对窟窿眼里精光迸动，朝那赤骨巨蜥激射出两束电芒，不满咕哝道：“不过就是个头大点，看我收拾它！”
巨蜥不避不闪，任由电芒打在它粗壮的脖颈上，爆溅起一蓬火花，对它却如隔靴搔痒，连骨头渣都没蹭下半块。
骷髅头愕然咋舌道：“好硬的家伙，到底是用什么玩意儿做的？”
“是巫儡。”龙城公主语气凝重，“寻常的刀剑法术根本伤不到它。”
“呜——”赤骨巨蜥口中发出低沉嘶吼，上身直起，居高临下喷出一团阴火。
龙城公主低念咒语，五彩琉璃灯滴溜溜飞速转动，幻生出一圈炫光，一头墨色水麒麟奔腾而出，与那团阴火迎头相撞。
一时间水火交击，罡风迸流，但听“轰”地闷响，水麒麟被阴火打得支离破碎涣散隐没。那阴火“嗤嗤”冒烟急遽凝缩，飞至距李敢尚有丈许处，终于力尽熄灭。
李敢鼓气清啸，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雪亮剑光中宫直进，飞射向巨蜥额头。
巨蜥抬起前爪在身前一记虚画，爪尖迸出数道绿色弧光，如刀锋般劈斩李敢。
绿芒击在剑华上爆如星雨，李敢身躯剧震往下坠落，剑锋一偏，猛然刺入巨蜥两根锁骨间的缝隙。
不等他拔出剑来，赤骨巨蜥锐利的前爪如一排标枪，恶狠狠朝着头顶插下。
李敢吐气扬声拂出左袖，如一匹白练夭矫横空，缠向赤骨巨蜥的利爪。
“呼——”李敢袖袂甫一贴上爪尖，立时燃起一簇暗红色阴火，瞬间点着半边大袖。
李敢临危不乱，左袖一紧一牵，借力拔出傲世神剑斜斜倒飞，真气运处“丝丝”微响，将袖上燃着的火苗压灭。
金峨见李敢遇险，樱唇轻叱，晶莹纤秀的指尖流淌出一缕金沙，似细长的锁链，扣向赤骨巨蜥的前爪。
赤骨巨蜥不识其中厉害，张开巨爪朝金沙拍去。不料金沙犹如灵蛇似地一转一蜷，避过爪尖，轻轻巧巧缠上巨蜥的指骨，随即猛往内收，将它的几根指骨捆成一束，无论如何运劲挣扎，却也再动弹不得。
好在巨蜥没有魂识，全然不知疼痛，否则被这般紧紧勒缠，即使指骨不断，也定会疼得金星乱冒。
李敢趁机飞旋而回，傲世神剑龙吟吞吐“叮”地斩中巨蜥天灵盖。
巨蜥脑袋一晃，傲世神剑便被抖落，只在它的头盖骨上留下一道淡淡伤痕，从剑锋中迫出的真气，亦如石沉大海，没能对巨蜥造成进一步的伤害。
此时巨蜥也猛扑而上，一只被金沙束缚的右爪宛若尖锥，呼吼着挑向李敢胸口。李敢没想到自己运上八成功力的一击，竟会无功而返，心头微凛之下，急忙飞退。
“喀喇喇——”一串爆响，巨蜥的右前腿骨骼颤动向前暴冲，巨爪快逾奔电，眼看就要将李敢开膛破肚。
龙城公主见状催动琉璃宝灯，虚空里金元集聚，在李敢面前筑起一道白金圆盾。
巨蜥的右爪击在盾上，发出一记金石激响，去势戛然而止。那圆盾亦是猛地一颤，从中心处慢慢龟裂出数十道细小裂痕，而后轰然碎裂。
金峨看着李敢安然脱险，一颗悬起的芳心才安然落下，便欲祭出九天应元神鸾，将这赤骨巨蜥轰得灰飞烟灭，“好畜生，这般难缠！”
霍去病小声道：“心疼了？要不要我替你出一口气？”
金峨不曾想到，这家伙到了这时候还要戏弄自己，恼羞成怒道：“你去死！”
霍去病哈哈一笑，腾身而起，身影在空中与李敢交错而过，赤手空拳扑向赤骨巨蜥，扬声道：“雪羽，用水元攻它！”
龙城公主左手掐作印诀，一条碧色水龙翻卷迸涌，直迫赤骨巨蜥。
赤骨巨蜥舍下李敢，口中再喷阴火抵住水龙。霍去病双袖飞纵，带起一股沛然莫御的劲风，“哗”地一响一卷，水雾冲破阴火阻隔，洒落在巨蜥身上。
没等巨蜥反应过来，霍去病双腕一翻，亮出两把金光烁烁的雷神槌，劈头盖脸砸向巨蜥。赤骨巨蜥左爪探出，往雷神槌上抓落。
霍去病也不变招，顺势将雷神槌朝前一送，主动将它送入巨蜥的爪口。
巨蜥利爪一紧握住两根雷神槌，就听“劈啪”连声脆响，一缕缕金色电流瞬即传遍周身骨骸，借着龙城公主发出的水元传导，威力越加可怖。
“呼——”巨蜥体内的浓烈的阴火之气，顿时被雷电激发，便像在干柴烈火上又浇了一大桶油，由内而外熊熊燃烧。
金不炎看得眉飞色舞，高声赞道：“霍兄，好一手以毒攻毒引火烧身！”
像是在为金不炎的赞叹作注脚，赤骨巨蜥顷刻间化作一团赤红火球，呜呜吼叫拼命挣扎，却哪里还能扑灭身上的阴火？
突听阴暗处有人冷喝道：“好小子，敢毁我巫儡！”
声音尚未传入耳际，一道灰色身影挟着彻骨阴风，从石窟上方扑落，一掌拍向霍去病背心。
龙城公主想要出手救援，但无奈对方来势太快，自己的五行法术鞭长莫及，只好眼睁睁望着灰衣人的手掌拍落。
“砰！”
霍去病身周红澜如浪卷涌，九条赤龙盘旋萦绕，生生接下灰衣人一掌。
灰衣人被震得飞出数丈，稳住身形低呼一声道：“九阳龙罡！”
霍去病飘落在地面色微白，嘴角逸出一抹血丝道：“报上姓名！”
灰衣人阴恻恻道：“老夫石惑阳，尔等擅闯圣域，可知是自寻死路？”
金峨在后叫道：“小心，这老怪是巫域两大长老之一，修为尚在四大天巫之上！”
灰衣人瞥了眼金峨，嘿嘿低笑道：“既知道老夫来历，还不乖乖受死？”
霍去病被石惑阳偷袭中掌，虽有九阳龙罡护体但也禁不住气血翻腾，险些受了内伤，此刻心中杀机大炽，冷笑道：“是祸殃？你爹妈还真有先见之明。”
石惑阳从大袖中取出一对边缘满是锯齿的青色飞轮，飞身扑袭，怒喝道：“找死！”
龙城公主与金峨均自担忧霍去病的伤，不约而同准备出手截击。突见石窟岩壁“啵啵”微响，一条条幽灵般身影从后冒出，直有二十多人围攻上来。
霍去病不为所动，饮雪魔刀铿铿劈开飞轮，刀势不止的往外一抹，斩向石惑阳脖颈。
石惑阳一掌未能伤到霍去病，便知这青年绝非易与之辈，当下不敢怠慢，双轮合并架开饮雪魔刀。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一眨眼就是二十余个回合，兀自难分轩轾。
可一旁石惑阳的二十多个门人，却远非李敢等人的对手，很快便阵脚大乱溃不成军，只是忌惮于巫域的苛厉刑罚不敢脱逃，勉力苦苦支撑。
石惑阳看在眼里心生焦灼，猛向霍去病连攻三招，趁势拔身而起厉喝一声：“万象生灭！”
一对青轮脱手飞出光华蒸腾，一幻十，十幻百，恰似千万朵漫天盛开的青色莲花忽隐忽现，飞舞流转，直将霍去病的身影吞噬。
骷髅头大骇，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钝身咒”、“乱神诀”、“裂心术”等诸般法术一古脑攻向石惑阳，只盼能将对方的心神稍稍牵制。
奈何石惑阳压根不理，双手虚抱胸前，驭动青轮上下翻飞，朝霍去病一阵猛轰，希望尽早击倒大敌，好腾出手来对付其他对手。
随着时间推移，青轮围成的光圈越收越紧，不断压缩霍去病身周的空间，一波波攻击前仆后继无有间歇，宛如惊涛骇浪般爆出隆隆轰响。
正当众人以为霍去病要糟之际，突见他周身又溢出一蓬耀眼金芒，似无数光剑刺透朵朵青轮幻出的光花。
石惑阳立生感应，闷哼一声，口中一蓬碧色血雾喷出，如细雨洒溅，隐隐含着一股血腥之气。
青轮得到主人精血加持，光芒骤亮，凝成一团沛然莫御的光球，在高空中“喀喀”轰鸣，势若雷霆，呼啸着往霍去病处轰落。
霍去病凝动金战心，体内的刑天神力，顺着左臂经脉浩荡迸流，五指微收，赫然在掌心亮起一柄金煌煌的巨型战斧，振臂挥斥间斧锋跃动，猎猎金焰披荆斩棘，不可一世地劈中轰落的光球。
光球应声裂成两半，不停“砰砰”作响炸成片片流光。激荡的罡风光澜似决堤海潮，四散澎湃，刺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石惑阳身心剧震，赶忙施功收摄青轮。只听见“呜呜”风响，一对青轮光芒晦暗摇摇晃晃往他面前飞来，尚未来得及探手去接，“啪啪”两声，两只青轮骤然迸裂，如四块顽铁般无力坠地。
石惑阳怒不可遏，大喝道：“好小子，不将你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
心神微分间，石惑阳突然觉察身后一蓬寒风掩袭而至，杀气严霜直轰背心，却是金不炎收拾了身周的巫妖，突施冷箭，催动万灵法轮偷袭石惑阳。
石惑阳一惊，这才意识到场内除了自己之外，已尽是强敌。他带来的二十多名巫域门人或死或伤委顿在地，俱都失去了再战之能。
只是李敢也好，龙城公主和金峨也罢，皆自重身份不愿出手夹击，更遑论从背后暗算了。偏偏金不炎不管这套，觑准石惑阳背心破绽骤下杀招。
石惑阳猝不及防，且失了一双青轮后更是被动，无奈之下惟有竭力拧身侧闪，双掌运功往外封架。
两股巨力凌空一撞，石惑阳吐血飞跌，双臂齐肘以下被万灵法轮炸成齑粉。亏得他巫功精湛，尚可断臂再生，但对方凌厉汹涌的气劲却直透经脉，令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身巫元几近涣散。
眼看霍去病提刀迫近，石惑阳情知再不遁走，这条老命便要搭在石窟中，于是强忍体内剧痛借势飘飞，身形“呼”地一闪，没入石壁消失不见。
金不炎毫不以偷袭为耻，摇摇头叹道：“可惜可惜，这一击没要了他的命。”
李敢不以为然地哼了声，俯身揪住一名重伤倒地的巫妖，手掌左右开弓劈啪两响，将满嘴牙齿打落，跟着掌心劲力一吐制住他的经脉，寒声道：“巫尊在何处？”
那巫妖甚是强悍，双眼一闭扭过头去，一任李敢逼问就是不答。
金不炎笑嘻嘻走上前来，说道：“李兄，还是让我来吧。干这活小弟可是老手了。”
李敢也不言语，将那巫妖往金不炎脚下一丢。金不炎和颜悦色的弯下腰，说道：“你伤得不轻啊，可得赶紧医治。来，将这颗丹丸服下。”
黑色丹丸塞入巫妖的口中，顿时化作一股浆液顺喉而下。
巫妖经脉受制，口中毒丸也被李敢打落在地，纵想自杀也有心无力，看着金不炎一脸和善地给自己喂药，不由惊怒交集道：“你杀了我吧！”
金不炎亲热地拍拍巫妖面颊，道：“咱们无怨无仇，我干嘛要杀你呢？你知道自己吞下的什么丹丸么？它有个名字叫‘蚀心痛经丹’，一旦药力化开，无论多轻的伤害加诸到身体上，都会被放大十倍百倍，并且神智清明，绝计不会昏死。你说这药丸是不是很有趣呢？”
巫妖神色大变，没等开口说话，已被金不炎提起身子往众人来时的通道走去。金不炎一边走一边笑道：“差点忘了，这儿还有两位姑娘家。咱们最好走得远点，免得有谁心里一软出声求情，那岂不是教小弟左右为难？”
李敢担心金不炎使诈，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霍去病却留在石窟中盘膝调息，对周围一切恍若未见。龙城公主恐又有巫妖趁机来袭，寸步不离地守护在旁。
过了一会儿，金不炎和李敢空着手从通道里走了回来。金峨问道：“他招了么？”
金不炎轻笑道：“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说了。”
骷髅头迫不及待地问道：“巫尊藏在了哪儿？”
李敢回答道：“抱残石府。那巫妖画了张草图，现下由金不炎带在身上。”
金峨道：“抱残石府，那是巫域八窟三府四洞天之一。从这儿走过去，还不算远。”
李敢点点头，问道：“霍兄，你是否还要歇息片刻？”
霍去病拔身而起，短短半盏茶的工夫，脸上疲惫一扫而空，又变得精神奕奕，说道：“多谢李兄关心。”
话是客气话，但霍去病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总让李敢看了很不舒服，也不管剩下那些巫妖的死活，迈步往对面左数第三条通道行去。
金不炎觉察到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眼珠骨碌碌一转，却不知又想到什么。

第二部 魔衍者 第四集 生死劫 第八章 九鼎
霍去病走到金峨身侧，压低了声音道：“峨郡主，你真是用心良苦啊。”
金峨秀眉一挑，冷冷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霍去病慢条斯理道：“你明明清楚该如何寻到巫尊，为何不直截了当地说出？”
金峨道：“这倒奇了，你凭什么断定我晓得巫尊藏在了哪儿？”
霍去病嘿然道：“这事何须我多说，只希望咱们彼此能开诚布公些。”
金峨沉默片刻，说道：“好，我告诉你，三大天巫已落在本郡主的手里，有关巫域的事情，我都是从他们口中探知。但即便是他们也不清楚巫尊的所在，而石惑阳的门人更不可能知道。所谓抱残石府，不过是巫尊平日召见众巫的一处场所，我们十有八九要扑空。”
骷髅头讶异道：“既然如此，咱们还去抱残石府做什么？”
金峨回答道：“我们找不到巫尊，就只能让他主动寻上门来。要迫他露面，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将巫域杀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这下霍侯爷满意了吧？”
霍去病道：“你错了，我关心的不是你否能让我满意，而是咱们能否顺利破解高天门之谜，而后活着回家。”
金峨冷冰冰道：“如果你对我的怀疑少一些，咱们活着离开的希望可能会……”
她的话只说到一半，耳畔蓦地听见一串惊天动地的巨响，通道两侧的岩壁齐齐崩溃，亮红色的岩浆从四面八方朝五个人涌来，跟着脚下一空，身子便随着塌落的岩石往下急坠。
霍去病眼疾手快，一把揽住龙城公主纤腰，一面舒展锆龙风驭，一面催动九阳龙罡护体，定睛打量着四周情景。
只见身外仿佛成了一片无穷无尽的火红色汪洋大海，李敢、金峨和金不炎尽皆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便他们或许与自己只有不到三五丈的距离，然而在这片翻卷涌动的岩浆中业已咫尺天涯。
忽地眼前一亮，却是龙城公主以琉璃宝灯的灵力，幻生出一座淡蓝色的透明水罩。数尺外的岩浆虽是凶猛炽烈，竟始终无法突破这看似吹弹可破的水幕。
霍去病周身压力骤减，凝神察看着汩汩汹涌的岩浆道：“我们得想个办法出去。”
龙城公主道：“可惜沙老不在，否则凭他的流沙诀，可以将我们安然带出。”
霍去病知龙城公主所说的沙老，便是曾在漠北伤心岭邂逅的那位老者，不由心中一动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龙城公主道：“他已在那位找寻多年的绝色女子坟冢前顺利羽化。”
霍去病微笑道：“你不提起沙老，我还真忘了。那日我离开沙穴时，曾给我留下两张土元符。其中一张便是藉以施展流沙诀的秘炼魔符。”
龙城公主欣喜道：“太好了，也不晓得其他人情形如何？”
霍去病道：“不必担忧他们，能有胆魄闯入巫域，谁也不会是省油的灯。”
好像为了验证霍去病话语的正确性，左侧的岩浆“咕噜噜”向两旁翻卷，当中蓝光闪动，露出了金不炎的身影。
他有玄伤罩护身，对这熔金削铁的岩浆倒也不惧，只是兜转了半天仍寻不到出口，未免有点伤脑筋。正略觉焦躁时，不意撞见了霍去病和龙城公主，亦自喜道：“霍兄，公主殿下，看见你们两位安然无恙，着实令小弟高兴。”
霍去病与金不炎打交道日久，早晓得这家伙十句话里有九句半不可当真，即使那剩下半句也需细加斟酌，才能定论。
此刻他这般开心，只不过是因为多了自己和龙城公主，三人联手脱身希望无疑大增。再不济，临死前亦可多拉两个垫背的而已。
这一点龙城公主也明白，却仍是含笑回应道：“有劳金兄牵挂了。”
金不炎笑吟吟道：“公主殿下何须客套，汉人有句话叫做‘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何况咱们三人又是艺出同源？说实话，若碰到的是李敢，金某连面都懒得露一下，那家伙一副趾高气扬的嘴脸，让人见了就来气。”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地察言观色，接着又问道：“霍兄，似乎他对你也很不满？”
霍去病不理金不炎的挑拨离间，取出流沙魔符问道：“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金不炎望着霍去病手中的魔符，暗暗一喜急忙道：“小弟惟霍兄马首是瞻。”
霍去病不以为然地一笑，掌心吐出一道纯阳气劲“呜”地燃着魔符。
魔符瞬间化为一蓬细小的金色光粒，如沙般流淌盘旋，将三人完全笼罩在内，跟着光华一亮，急遽收缩消失，只留下兀自咆哮澎湃的火热岩浆。
※※※※※※
“呼——”空寂的石窟里金光一散，显现出了霍去病、龙城公主和金不炎三人的身影。阴风吹在身上，四下一片幽暗，仿佛在刹那间穿越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咦，这是什么声音？”骷髅头从霍去病的袖口里冒出，诧异地举目张望。
寂静里，隐隐约约有断断续续的“嗡嗡”轻响传入三人的耳中，似乎声源离得极近。
金不炎眨眨眼，猛然若有觉察，探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尊通体乌黑的小鼎，托在掌心仔细观瞧道：“是鼎在鸣响！”
果然，鼎身上原先浮显的那六字谕示，已然消隐，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不断波动的微光，并从鼎中发出低微的响音。
龙城公主与霍去病对视一眼，道：“莫非高天门就在附近，所以神鼎在脆鸣提示？”
霍去病颔首道：“除此之外，我委实想不出神鼎突然发声的第二条理由。”
金不炎兴奋道：“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咱们只需细辨神鼎鸣音，一路按图索骥，便能找到高天门！”
霍去病倒没显出太多激动，说道：“那就请金兄手持这尊地灭神鼎在前引路。”
这岂不是将自己当成了在前头鸣锣开道的小喽罗了？金不炎笑容一僵，才醒悟到自己实不该第一个亮出神鼎。
正思忖间头顶阴风大起，一只焦黑枯干的手臂竟从窟顶穿落，掠过五六丈的空间，于电光石火间五指箕张，直摄金不炎托在掌心的那尊地灭神鼎。
金不炎一惊，左手乌骨扇“啪”地一展，幻放出一条魔蟒，张嘴噬向来爪。
蟒首被袭来的五指一捏，脆生生地爆裂成缕缕轻烟。那手爪毫不停滞，眼看着指尖便要触到鼎身。
金不炎的乌骨扇往右手用力一扇，“呼”地冒出一团蓝雾罩住神鼎。
“哧——”那手爪抓在蓝雾上，犹如陷到一团毫不着力的棉絮中，不由顿了一顿。
霍去病侧身拔刀，饮雪魔刀挟着一抹殷红电光横削而过，“叮”地切中小臂。
石窟上方响起一声闷哼，手爪遽地往回一缩。小臂上有一抹墨绿色的血口徐徐裂现，却迅速完好如初。
霍去病身刀如一，冲天而起，身形之快竟超过了那只回缩的手臂，随即饮雪魔刀一式“月转流天”铿然龙吟如切腐竹般，插进窟顶坚硬的石壁内。
“噗——”一蓬绿血洒落，却被霍去病的护体真气激溅成串串血珠，满空飞散。
隐藏在石壁内的巫妖负痛怒吼，手臂一缩没入石中。
霍去病拔出饮雪魔刀，飘落到龙城公主身边，伸手抹去刀锋上残留的碧血，说道：“全都出来吧！”
“唰唰唰——”一道道雪白身影，从窟顶鬼魅般射落，在三人对面呈扇形布阵。其中一名白衣人胸口衣襟破碎，墨绿色的血肉正在蠕动封口，显然是那个适才出手抢夺地灭神鼎不成之人。
在他的身前，尚有一名鹤发童颜的紫袍老者，手拄一根色带银灰一丈三尺长的细杆，上面密密麻麻闪动着淡绿色的巫印，想必是这群白衣人的首领。
老者阴冷如针的目光，缓缓拂过金不炎和龙城公主，最后落到霍去病的脸上，嗓音尖锐地问道：“石惑阳的一对七诛青轮，就是被你用刀劈裂的吧？”
霍去病讥诮道：“那不过是两块废铜烂铁罢了。听你同仇敌忾的语气，你应也是巫域长老了？”
紫袍老者点点头道：“不错，老夫便是圣域左长老叶阴言。”
金不炎刚才险些被人夺去地灭神鼎，对叶阴言自是恨之入骨，闻言故意“咯”地一笑，向霍去病低声道：“乍一听他说话，我还当自己又回到了大汉皇宫。”
叶阴言一怔，继而醒悟过来，森寒冷笑道：“你敢羞辱老夫？”
金不炎笑呵呵道：“不敢不敢……只是阁下的声音嘛，的确别有特色。”
叶阴言脸上紫气一闪而没，徐徐道：“但愿你待会不会后悔！”
金不炎一边提防叶阴言暴起伤人，一边嬉笑道：“抱歉，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叶阴言狞声道：“那便先尝尝老夫的百尸大阵！”
语毕，手中银灰色长杆上那密密麻麻的巫印忽然亮起碧光，顿时石窟内狂风飞卷寒气四起，充满浓烈的肃杀之气。
三人身后的石窟里回响起整齐划一的足音，从数条悠长晦暗的通道中，缓缓走出一列列表情木然，眼放紫光的僵尸。
他们在距离霍去病、龙城公主和金不炎约莫五丈开外的空地上突然停住，排列成一座层层叠叠的圆阵，似乎在等待叶阴言的下一步指令。
“一百二十八具！”金不炎到吸一口冷气，道：“霍兄小心了，据说百尸大阵动用的僵尸数量越少，威力便越是惊人。这老家伙只召出一百二十八具，离百尸大阵的登峰造极之境已是不远。”
霍去病好似有点疑惑地问道：“金兄为何要告诉小弟这些？”
金不炎愣了愣，说道：“我是担心霍兄一时大意，会吃了百尸大阵的亏。”
霍去病笑道：“谁说我要和僵尸打架了？”
金不炎登时心中涌出一丝不妙的预感，刚要张开嘴巴说些什么，霍去病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道：“金兄，不知道鬼和僵尸打架，哪个能赢？”
霍去病振臂一掷，将金不炎胖墩墩的身躯如石弹般扔向百尸大阵。
金不炎惊叫道：“霍兄，别开玩笑……”
话音未落，金不炎发现身下那一百二十八具僵尸已生出感应，正齐齐抬头仰望半空中的自己。
金不炎心中又是懊恼又是惊怒，短短须臾，已在肚子里将霍去病骂了个狗血淋头。望着脚下一圈圈严阵以待，正静候自己的僵尸，他连痛哭一场的心都有了。
算上那回在伤心岭被霍去病用饮雪魔刀架住脖子，这已是第二回遭他算计。俗话总说吃一堑长一智，可任自己如何机变百出，偏偏一到霍去病跟前，总免不了要吃亏。
方才见叶阴言召出百尸大阵，他就抱定主意要躲在霍去病和龙城公主的身后，让那两人去跟巫妖拼个两败俱伤。哪晓得如意算盘还没打响，自己先被霍去病二话不说的给丢进阵中。
面对这群僵尸，骂娘无用，求饶更无济于事。金不炎赶忙澄静心神，运起玄伤罩护身。乌骨扇一张一合，只听“喀喇喇”雷鸣电闪，低空中蓦然布满幽蓝色的魔光，千百道雪亮闪电劈向下方的僵尸，从四周的岩壁与脚下的沙石里冒出数以百计的鬼影，尖啸狂舞，从外圈反客为主攻向百尸大阵。
霍去病见金不炎施出千魂斩，微微一笑，望着叶阴言道：“请！”
叶阴言顿觉一股排山倒海的杀气直迫面门，心神不由自主地一凛，尽收轻敌之念。
他亦不愧的巫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绝顶高手，当下周身扬起一团紫气，手中银灰长杆微微前指，遥点霍去病咽喉，身姿攻守兼备以静制动，不论对手从任何角度发起攻击，看起来都是无懈可击、机锋暗藏。
双方默默对峙片刻，霍去病长啸掠起，饮雪魔刀照着叶阴言眉心劈下。
他出刀时还在六丈之外，但刀光一闪犀利绝伦的锋芒已迫在眉睫，身法、刀速，乃至出刀的火候角度，都近乎超越了常理的极限。
叶阴言身经百战，眼见霍去病这一刀大开大合、气吞山河，情知若是被动的招架闪躲，只会令对方的气势越来越盛，到最后一发而不可收拾，再无胜望可言。
想到这里，他的银杆不守反攻，破釜沉舟地朝霍去病小腹挑去，仗着长度上的优势迫对方改弦易辙，变招封架。
孰知霍去病身形一闪，竟避过银灰长杆，刀随身转从叶阴言面前划过，如奔雷经天，斩向侧旁的白衣人。
这一手声东击西大大出乎叶阴言的意料，好在他反应奇快，银杆似附骨之蛆疾刺向霍去病背心，打定主意，纵令牺牲一二弟子，也要取了这年轻人的性命。
“砰砰砰”骷髅头从霍去病袖口里连发三道乌光，将银杆击得微微一偏。
就听一声惨叫，那白衣人被霍去病的一式“月冷龙沙”由肩至腰斜劈成两片。
叶阴言尖声长啸，银灰长杆幻出团团寒光罩向霍去病，逼他回身硬撼。
长杆甫一出手却猛觉有异，眼角余光中只见龙城公主催动琉璃宝灯施展五行法术，向自己攻来。无奈之下，叶阴言只好先求自保。
霍去病没了后顾之忧，当即放开手脚，身形神出鬼没，游走在众多白衣巫妖之间，指东打西势如破竹，饮雪魔刀之下几无三合之将。
叶阴言听得门人不断发出的惨呼，禁不住怒火攻心，可在龙城公主源源不绝变幻莫测五行法术牵制下虽不至于手忙脚乱，但想脱身亦非易事。
他当机立断，索性不去理睬门人生死，一杆荡开涌来的数道冰箭，飞身杀向龙城公主，立意要先解决了这碍手碍脚的白衣少女。
龙城公主见叶阴言来势汹汹，也是芳心凛然，琉璃宝灯一气呵成，连发三道防御法术守住门户。
但叶阴言的修为终究高出龙城公主一线，银灰长杆吞吐闪烁，转眼间将三道五行法术尽数破去，左掌一蓬紫风拍向她的胸前。
“嗡——”龙城公主手中五彩琉璃灯转动成一汪白光，游离在虚空中的金木水火土五种元力，在弹指间汇拢向她的身周，幻化成一羽硕大绝伦流光溢彩的魔凤。
砰然闷响中紫风消散，叶阴言被震退三丈怒笑道：“凤舞昆仑，好丫头，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
龙城公主伫立原地，娇喘声不可掩饰地从青铜面具后传出，却兀自保持着雍容镇静的绝美丰姿，回答道：“承蒙叶老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这时霍去病的声音从叶阴言身后传来道：“就剩你了！”
叶阴言一惊，在霍去病的前后左右横七竖八尽是自己门人的尸体，除了他已无一个活人还能稳稳站着。
另一边金不炎也请出了尺度天，两人联手，渐渐把百尸大阵冲得七零八落，最多还有一盏茶的工夫便能大获全胜。
别人倒也罢了，叶阴言一见尺度天的元神，却是不由自主地心一沉道：“尺老魔！”
他平生再是眼高于顶，那三分自知之明毕竟也还是有的，明白仅仅是一个尺度天自己便未必能战胜，若加上霍去病、金不炎和龙城公主一干人的襄助，他孤军奋战必定凶多吉少。
叶阴言自己也可再召来一些巫域部众，可从霍去病一通切瓜砍菜将他的一干门人尽数诛绝的情形来瞧，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
一念至此，叶阴言当机立断，银灰长杆一挥，分向龙城公主与霍去病射出一束精芒，往身侧一条悠长通道里退去。
霍去病横身抢在龙城公主近前，挥刀激飞袭来的精芒，也不去追杀叶阴言，回头问道：“你没事吧？”
龙城公主摇摇头，平复激荡的气血道：“我还好。”
霍去病瞥了眼正威风八面在百尸大阵里大砍大杀的金不炎，收刀入鞘，握住了龙城公主右手。
龙城公主一怔，虽然她和霍去病两情相悦，早已有了肌肤之亲，但在人前做出这等亲腻举动仍是头一遭，不由羞涩垂首，却感到一股雄浑炽热的真气，从霍去病的掌心汩汩传来，涌入了她的经脉，登时全身如沐春风，暖洋洋的说不出有多舒服，胸口淤滞的气血也逐渐疏通开来。
这时候百尸大阵失去了叶阴言的主持，越发溃不成军，被金尺二人秋风扫落叶般收拾得干干净净。
金不炎收了乌骨扇，施施然走过来，看到霍去病与龙城公主握在一起的手只当不见，长吐一口气道：“霍兄，小弟这回可真辛苦。”
霍去病松开龙城公主的纤手，懒洋洋道：“走吧，巫尊正在前头等着咱们。”
一听“巫尊”之名，金不炎的神情也凝重许多，说道：“真希望李敢和金峨没事。”
霍去病和龙城公主明白，金不炎这么说，绝不是善心大发转了性子，而是对巫尊实有莫大的忌惮，惟恐己方三人加上尺度天，也仍不是他的对手。
莫名的，几人心中都生出了奇异的同仇敌忾之念。
霍去病微合双目，静立须臾，而后缓缓绕着石窟踱步，每一步都走得极微缓慢，有时候还会停下来侧耳听上一听。
众人知是他在探察方位，均都屏息不去打扰。等一大圈走完，霍去病什么话也没说，往身后的一条通道内行去。
金不炎急忙跟上，一对肥嘟嘟的耳朵下意识地微微颤动，聆听着身上那尊地灭神鼎发出的颤鸣，却也没人有心笑他的模样滑稽。
如此循声查找了半个多时辰，偌大的巫域竟似突然间变得空空荡荡，不见一个巫妖身影。金不炎手拿巫妖所画的草图，边走边与周围的情景仔细对照，忽然兴奋地伸手往右一指道：“该是在那座石室里！”
尺度天晃身欺近，右手轻轻一推，石室的屋门应声打开，里面涌出一团热风。
金不炎快步赶到尺度天身后，往石室里望去，心也不自禁地悬了起来，生怕自己的判断有误，又是空欢喜一场。
可是一瞧之下又忍不住愣了愣。原来通常的石室或长或方，总归有棱有角，而眼前的这间却是浑圆一体且空无一物，从门口到对面的石壁足有三十丈长。
骷髅头看着神色迷惑的金不炎，幸灾乐祸道：“找错地方了吧？”
金不炎刚要还嘴，龙城公主已低呼道：“快看，石顶上有幅星图！”
众人举目望去，果见石室顶上镌刻着一幅巨型星图，上面日月星辰井然有序各行其道，一时间瞧得眼花撩乱目不暇接。
尺度天讶异道：“见鬼，这幅星图出现在石室中又是何意？”
霍去病走入屋内，伫立在石室中心仰头观瞧，问道：“谁知道九鼎各自的名称？”
金不炎不假思索道：“日耀、月辉、星恒、地灭、金阙、木亢、水柔、火熠、土敦……怎么了？”
龙城公主首先反应过来，注视星图道：“北极星、金星、木星、水星……”
她还没说完，金不炎已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霍去病点点头，平静道：“你没有走错地方，高天门就藏在此屋内！”

第二部 魔衍者 第四集 生死劫 第九章 高天门
正在此时门外脚步声响，李敢和金峨出现在狭长的通道中。李敢的白衣上多了几处血污，金峨的衣衫亦有一处破损，显然两人也是经历了连番恶战才寻到此处。
看到霍去病等人已捷足先登，李敢问道：“你们可有遇见巫尊？”
龙城公主摇摇头道：“你们呢？”
金峨道：“和一干巫域的虾兵蟹将斗了几场，总算有惊无险。”
“不对劲啊。”金不炎小眼珠咕噜噜转动不停，露出警觉之意道：“莫非巫尊已猜到我们的来意，故意让我们长驱直入找到高天门？”
霍去病道：“巫尊是赌定了我们即使看破了他的用心也绝不会收手。没办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高天门近在咫尺，我想没人愿意无功而返吧？”
李敢傲然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就算巫尊想坐享其成，我们几个人联手一搏，也未必会输给了他！”
金峨妙目瞥过尺度天，淡然道：“原来尺老也在这儿，那我们还怕什么？”
尺度天虽性情暴戾，可被眼前这容色绝丽的少女看似不经意地一夸赞，亦不禁心中得意，嘿然道：“小丫头有点见识，居然能认出老夫来。”
当下金峨在前李敢在后，两人迈步走入石室。
李敢的后脚刚一跨进屋门，头顶“嗡”地一声剧震，满屋亮起瑰丽炫目的银白色柔光。屋顶上那硕大无伦的星图光彩溢动，一颗颗日月星辰尽皆散放出光辉夺目的华光。
紧跟着，五人身上的九尊黄帝神鼎齐声清鸣，化作九束夺目光芒冲天而起，其中地灭神鼎居中，其他八鼎如众星捧月组成一个圆阵，悬浮在星图下方。
顿时整座石室里霞光万朵，灵气充盈，那壮丽瑰奇犹如仙境一般的景象，直令众人看得心旷神怡，浑然忘我。
也不知是多久，日月星金木水火土八鼎同时射出一道精光，注入星图中各自对应的天体图案，而居中的地灭神鼎轰然吐出一团浓烈黑雾，笼罩在室顶星图上。
好似神智有一瞬的恍惚，众人猛然惊愕地发觉自己已置身在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里，周围日出月没、星罗棋布，隐隐可见看一扇金色的光门在上方静静闪烁。
“高天门，这便是高天门了！”金不炎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发颤，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兀自觉得自己是在一个不可思议的梦境里。
突地四周的虚空颤动起来，像是被某种强大而无形的力量击中，遽然扭曲破裂，从天幕后激射出无数道姹紫嫣红的诡谲光束，交织辉映，宛若一张天网向众人涌来。
“绝灭天罗！”金峨花容一变，高声道：“我们中埋伏了！”
李敢率先出手，傲世神剑铿然嘀鸣，挑向一道袭来的紫色光束。
那紫光触在剑上竟不散不灭，却似流水般缠上傲世神剑，顺着剑刃往李敢右臂飞速攀去。
李敢大吃一惊，就见左右两侧又有红绿二光接踵而至，忙挥掌抵挡。
两道光束只微微一挫，便锁住了他的虎腰，他立时就感到手臂上、腰腹间好像被万钧巨石禁锢，身子几乎已无法动弹。
随即听到金不炎的闷哼和龙城公主的轻呼，先后也被光束缚住。
相较之下，霍去病、金峨、尺度天的情形稍好一点，却也在竭力闪躲周旋，无暇抽身解救受制同伴。
正当众人险象环生之际，尺度天身后的虚空猛地闪出一条幽灵般的身影，无声无息一掌拍向他的后背。
龙城公主看得分明，急忙扬声叫道：“尺老，背后！”
尺度天不及回头，左手虬龙棒反手朝后砸落，轰向来人的右掌。
来人手掌化刚为柔，在虬龙棒上轻轻一拍，不知为何尺度天的元神竟是一晃，往前踉跄。
只微一分神的工夫，一道绿光已趁虚而入附上尺度天的左肋。不等他变招化解，来人掌力又已拍至。
尺度天被绿光缠身，身形立时凝滞，堪堪往左一闪，仍教对方的掌力击中右肩。
他怒声大吼，元神颤晃朝前扑跌，左近的数十道五颜六色的光束蜂拥而至，弹指间将浑身上下捆缚得结结实实。
“馆陶公主？”霍去病、金峨和李敢异口同声地叫道，三双目光紧盯在来人的脸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来人凝住身形，目光扫过众人，冷然微笑道：“没想到吧，我就是巫尊！”
金峨明眸中闪过一抹恼意，说道：“留在京城的那个是你的替身？”
馆陶公主道：“更确切的说，是我的分身。本宫化身千万，无处不在，又岂是你们这干黄口小儿能猜度得了的？”
金不炎道：“怎么可能，你贵为皇室贵胄，和巫域本是风马牛不相及！”
馆陶公主冷笑道：“好教你们死个明白，自高祖开国以来，历代巫尊都是出自皇室，只不过他们志不在江山社稷罢了。”
“好一派世外高人的嘴脸，真令霍某大开眼界。”霍去病嘲弄道：“撺掇田玢谋逆，事后又杀人灭口的是谁？”
“不错，是我。”馆陶公主泰然自若道：“谁教这小子忘恩负义，亏待了阿娇？当年若非我在先帝面前大力举荐，又哪有他今日的大权在握？”
李敢道：“倘若你真是巫尊，要杀陛下应是易如反掌，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馆陶公主道：“大汉天子受命于天，岂是那么好杀的。我若亲自出手，必会遭致天谴，可要是让人代劳，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龙城公主道：“你以本来面目现身，又告诉我们这些秘密，看来已有十成把握要将我们一网打尽，不留活口了？”
馆陶公主咯咯一笑，道：“此时此刻，你们还奢望能活么？”
霍去病左手一扬，将一卷物事射向馆陶公主，道：“难得你能开诚布公，为了投桃报李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馆陶公主伸手接过，迎风一展却是一张人皮面具。她脸现狞色，森寒道：“董偃是你杀的！”
霍去病道：“他明显不够聪明，惹到了我的头上，希望你不会介意。反正这世上乖巧听话的小白脸多如过江之鲫，回头公主殿下再找个面首替换了就是。当然，前提是你今日能活着离开。”
馆陶公主明知霍去病是故意在挑动自己的怒火，亦不禁面涌杀机捏爆面具，身影随即一化为二，如行云如流水分袭霍去病与金峨。
金峨情知寻常巫统法术根本难以阻挡馆陶公主，当下左手法诀一引，召出九天应元神鸾往她射去。自修成君府一战她将金沙吸入体内后，修为突飞猛进直逼圣师，水涨船高之下，九天应元神鸾的威力也是今非昔比。
馆陶公主右臂微振，甩出条金煌煌的电鞭，手腕转动间横七竖八已连攻十五招，“砰砰砰”激响声不绝于耳，九天应元神鸾一声哀鸣，光华黯淡往后飞退，身上的金色鞭痕迅速扩展，未到金峨面前便碎裂幻灭。
金峨气机牵引之下，不禁低哼一声，樱唇逸出一缕血丝，晓得自己连番剧战又被绝灭天罗分去五成精力，巫力耗损之下，已不是馆陶公主的对手。
但到了这般境地当真不拼也得拼了，当下她也顾不得身上伤势，立刻祭起女娲补天炉。
“呜——”五彩天火从炉中喷薄涌出，将方圆五丈的虚空燃成一片火海汪洋。
馆陶公主手中的电鞭一闪，已幻作金枪振腕射向女娲补天炉。
金峨凝神催功，女娲补天炉中迸出一团团炫目多彩的光焰，雷霆万钧般轰向金枪。
“铿铿铿铿”金枪在雷火的连续轰击下，剧烈摇晃逐渐涣散。
众人见状一喜，却猛听馆陶公主高亢尖啸，双手连挥“嗖嗖嗖”又飙射出三支金枪。
金峨左支右绌，勉力击落两支，却被第三支金枪射中女娲补天炉，“叮”地一响，补天炉高高激飞，漫天彩焰声势立减。
馆陶公主不容金峨有丝毫喘息之机，合身飞掠，一爪按向她的头顶道：“去吧！”
李敢身体受困，目睹金峨危在旦夕，陡然咬破舌尖“噗”地喷出一束血箭道：“妖妇受死！”
那血箭在虚空中骤然膨胀，绽放出刺目红光，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电射而至。
馆陶公主凛然道：“轩辕血箭！”
仓促中双手合于胸前，馆陶公主凝铸起一柄金色光剑，照准血箭运劲斩落。
“嚓！”血箭被金剑一斩两段，然而箭矢不坠，应声射入馆陶公主的左肩，若非她躲闪及时，只怕业已贯胸而过。
断箭砰然爆裂，将馆陶公主的肩头炸得血肉模糊，整个人也斜飞了出去，在半空中与另一道分身合而为一。
她怒极反笑，眼神充满怨毒杀意，射向李敢道：“原来你是仙族后裔！”
李敢全身虚脱汗如浆下，无力地冷笑道：“只可惜这一箭没要了你的性命。”
馆陶公主右手在肩头一按“嗤嗤”有声，待移开时肩头已恢复如常，说道：“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本宫对你倒有些刮目相看了。”
李敢道：“这只能怪家父给我起了这样一个名字。既然叫李敢，自然没什么不敢。”
金不炎笑道：“说得好，只是小弟名叫‘不言’，偏偏言无不尽口若悬河，看来有负家父的一番美意了。”
馆陶公主嘿声道：“你们以为自己还能笑多久？”
霍去病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我们为什么不能笑？相形之下公主人老珠黄众叛亲离，连孤魂野鬼都比你来得快活。我要是你，干脆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人老珠黄”这四字正狠狠戳在馆陶公主的软肋上，尽管她驻颜有术，但身为女子，毕竟对年华流逝青春不再深以为憾。闻听霍去病这等刻薄之语，不由得杀机盈胸，尖声叫道：“我先杀了你！”
五指戟张在空中划过一溜金光，直插霍去病胸膛。
生死关头猛听龙城公主沉声喝道：“尺老，面具！”
尺度天略一犹豫，从口中“啵”地吐出一道蓝色罡风，击在龙城公主的青铜面具上。
青铜面具劈啪碎裂，龙城公主扬声喊道：“闭眼！”
不消她提醒，曾在龙城公主神赋下吃过大亏的金不炎早已乖乖将双目闭起，又惟恐这样还不保险，索性连脑袋也狠命别到一边。
“喀喇喇——”馆陶公主的头发上、皮肤上，乃至衣衫上飞速地凝结起一层乌黑发亮通透冰霜，一眨眼的工夫已遍及全身，而且正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不停加厚，竟似要将她的整个身体完全封冻。
“冰心神赋！”馆陶公主怒声长啸，如一条拼命要破茧而出的春蚕，以惊世骇俗的巫力飞速化解着身上冰霜。
“雪羽！”霍去病闭上眼睛纵声大吼，面容因痛苦与愤怒而变得狰狞扭曲。
青铜面具已破碎，再没有任何力量能令冰心神赋停止下来，直至死时方休。在开口请求尺度天击碎面具的一瞬，龙城公主显然已不做生还打算，要与馆陶公主玉石俱焚！
霍去病的心头被前所未有的愤懑与杀意吞噬，似暴怒的狂龙从口中祭出横绝珠。
天地之间充盈着鼓动汹涌的黑色光芒，就像要将这世界吞噬。虚空在惊怵中颤抖，星辰在恐惧中晃动，人们的眼中消失了一切，只有这乌黑的强光在闪烁在狂奔。
馆陶公主好不容易将身上的冰霜大致化去，眼看一蓬光澜如瀑，排山倒海地轰落，封杀了周遭所有闪展腾挪的角度，无奈之下，惟有双掌往上虚拍，全力凝动巫力，在头顶筑起一面金色光盾。
“轰——”惊天动地的一记巨响，似将人们的耳膜也震裂。光澜横飞，飓风如狂，金盾寸寸碎裂中，馆陶公主吐血而退。
然而霍去病的心神业已紧紧锁定了她的身形，体内爆发出万丈金光，手中饮雪魔刀睥睨千军，完全不顾自身破绽，朝馆陶公主的眉心劈去。
怒了，他真的怒了！
假如龙城公主果真香消玉殒，他定教眼前的这个女人以十倍百倍的代价偿还。
管她是什么皇亲国戚，管她是什么巫尊天魔，遇佛杀佛，遇神杀神，霍去病的心神完全融入进了金战心暴虐杀伐的疯狂境界，这一刻他好似刑天附体，再无不可诛灭之人。
以馆陶公主的绝世修为，见此情景也不敢直撄其锋，忙双手幻动层层弧光，阻击霍去病迫近，身形疾向后闪。
金不炎出手了。
到了生死一线的最后关头，他已无法藏私，终于施展出魔族神赋“骷髅岳”，一座无数白骨垒砌而成的巨大山丘已截住退路，襄助霍去病前后夹击。
“铿——”饮雪魔刀势如破竹的劈开重重弧光，也已来到馆陶公主的眼前。
馆陶公主双手一合，将饮雪魔刀生生夹住，后背却结结实实捱了骷髅岳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凶狠一击。
她仰面喷出一蓬血雾，身子摇摇晃晃，但依旧屹立不倒。
霍去病闭着眼，却对身周所发生的一切洞彻若明，蓦然松开了饮雪魔刀，他的右手生出一柄巨斧，毫不留情地划过馆陶公主腰际，带出一丛飞纵的血光。
馆陶公主口中爆发出一记刺耳尖叫，双掌撤开饮雪魔刀重重击在霍去病的胸口。
“喀吧”霍去病胸骨碎裂五脏六腑齐齐移位，往后笔直地飞摔了出去。
馆陶公主死死瞪视霍去病，黑色的冰霜在她的身上迅速凝结，口中发出近乎疯癫的笑声道：“你杀不了我，我是不死——”
笑声戛然而止，她的腰间冒出一蓬金光，而后轰然炸裂，将身体拦腰轰成两截，分往不同的方向激飞。
霍去病强撑着最后的一丝清明，冷冷道：“我就不信，刑天战斧杀你不死！”而后一阵天旋地转，彻底失去了意识。
※※※※※※
仿佛在彻骨森冷的冰窟里沉浮，又似在漫无边际的黑渊里飘泊，霍去病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说：“醒了，他要醒了！”
不久，这些声音在耳边渐渐清晰起来，他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金峨、李敢、金不炎和骷髅头的脸庞——似乎还少了点什么。
“雪羽！”他一凛叫道，弹身而起道：“她在哪里？”
金峨满脸疲惫，怔了下回答道：“尺老正守护着她。”
霍去病扭头望去，果见尺度天在一旁正为龙城公主运气疗伤。
李敢犹豫了下，说道：“她已油尽灯枯，我们也只能聊尽心力。”
霍去病一把推开堵在身前的金不炎，从尺度天的手中接过龙城公主。此刻佳人双目紧闭，宛若熟睡了过去。
第一次，他看到了她那绝世无双的美丽容颜。美得令人心醉，美得令人无法用世间任何一组华丽的词藻去形容去描绘，惟恐那也是一种无意的亵渎。
然而她的生命之火却已燃烧到了尽头，在最为美好的芳华中蓦然凋零。这一眼望去，惊艳，是不舍，更是诀别！
霍去病猛地回头，双目赤红就像要喷出火来，恶狠狠望着金峨道：“为什么你要救我，而不救她？”
金峨的脸上怒意一闪又恢复沉静，扭头不答。
霍去病罕有地失去理智，继续怒吼道：“我是不死之身，你知不知道？我根本不需要用神愈术救治，你知不知道？”
金峨柳眉一竖，干脆别过身去道：“我不和你理论。”
似被惊醒，龙城公主的眼睑微微动了动，周围所有的喧嚣都立刻静止。
“冷——”她下意识地轻轻呻吟着，娇躯如寒风中将谢的鲜花在枝头颤晃。
霍去病臂上一紧，将龙城公主搂在胸前，右掌不住送出九阳龙罡，柔声叫唤，那是一种少有的温柔神情，却看得人心里发酸。
龙城公主睁开眼，往昔蕴漾着神采的剪水双瞳此刻已黯然失去了光采，只是依旧那样清澈，那样的柔情万缕，静静注视着霍去病的脸嫣然一笑道：“你终于能看到我的容貌了……”
霍去病勉强笑了笑，语音轻柔道：“是呀，这是世上最美的一张脸。”
察觉到周围还有别人，她苍白若纸的玉颊上悄然泛起一抹红晕，说道：“看来我等不到你放下一切，前来寻我的那一天了。”
霍去病再强忍不住眼中的热泪，鼻子一酸道：“别这么说，你不会死。等你伤势好了，我们就一起回大草原，像从前一样赶着马车四处流浪。累了的时候，就停下来躺在松软的草地上——”
龙城公主眼中流露出一丝喜悦与憧憬，轻轻道：“真好，我真希望能这样。”
霍去病肯定地点点头，说道：“一定能的！”
龙城公主痴痴凝视着他，声音越来越微弱道：“我想睡了，可我真的不愿闭上眼睛，只想就这样看着你，却怕眼睛一闭便什么都不见了……”
“雪羽！”霍去病痛楚地低吼，俯首吻在了龙城公主冰凉失色的樱唇上。
久久，久久……没有人打扰他们，无论是金峨、李敢还是金不炎和尺度天，这一刻，都只默默守在一旁。
周围的星空依然璀璨宁静，远方的高天门脉脉闪耀着圣洁的光辉，如同一只天眼，也正悄悄地注视着这对即将生离死别的年轻恋人。
突然霍去病的身躯剧震，抬起头叫道：“雪羽，不要睡，快看看我！”
龙城公主没有回答，双目缓缓地闭起，唇角兀自含着一抹喜慰的微笑。
“雪羽——”
霍去病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柔，将头轻轻贴在她的胸前，感受着她体内的余温和几乎微弱得已察觉不到的心跳，热泪湿衣。
许久之后，他蓦然一声不吭抱起龙城公主，朝高天门行去。
金峨在后叫道：“霍去病！”
霍去病似没听见，飞奔而去的身影徐徐消失在高天门中……

第二部 魔衍者 第四集 生死劫 第十章 余音
两年后，汉军北征。霍去病受封骠骑将军领精骑一万出陇西，越乌戾山，渡狐奴河，横扫西域五国转战六日，大破匈奴数万铁骑。并斩杀折兰王、卢胡王，生擒浑邪王子，诛敌八千余，缴获休屠王祭天佛像。
同年夏，霍去病再次率军出北地郡，直抵祁连山下，俘获酋涂王以下两千五百人，斩杀敌军三万有余凯旋回朝。
又过两年，霍去病与卫青各统五万大军深入漠北，与匈奴决战。霍去病以李敢为副将，轻装前进就粮于敌，连战连捷功勋彪炳，而后封狼居胥山，禅姑衍山，登临瀚海，一时豪杰义气飞扬四海，大汉天威远扬万邦。
大汉元狩六年，公元前一一七年，霍去病病逝。汉武帝发五郡铁甲军排列成阵，由长安至茂陵，为霍去病送行，亦曾仰天大吼道：“还我冠军侯！”
然而对霍去病的死因，历代却皆有争议。无论司马迁的史记还是稍后的汉书，对此都语焉不详。有很多人怀疑，他是在北征途中误饮了匈奴人投下毒药的河水才不幸身亡，但霍去病离世时已在漠北决战的两年后，又有什么毒能隐藏这么久的时间才突然爆发？况且军中将士万千，为何独独只有他中毒身亡？
又若干年后，有人说曾在卫少儿的坟前，远远看过几位青年男女在祭拜。只是离得太远，实在看不清他们的样貌。只是隐隐觉得，其中的一名黑衣男子长得很像一个本已在人间消失，却令人传颂千秋的不败战神……（《天誓之魔衍者》全书完）
（霍去病、龙城公主等人的故事，请期待《天誓》系列后续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