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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多磨
作者：吱吱
内容简介
人在不知不觉中会被许多人守护如此重要的事总是当我们失去时才察觉到沈穆清的未来就这样掩藏在谁也看不见的命运纽带和命中注定的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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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沈家女儿
沈穆清闻着玉簪花的清香，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鹅黄色的鲛绡纱帐子外黑漆小杌子上的那盏小小的羊角宫灯发出昏黄的光芒，映着大红罗帐子灿若晚霞。
沈穆清贪恋着被褥间的松柔温馨，翻了一个身，重新闭上了眼睛。
有人在柔声地喊她：“姑娘，卯正了，该起床了！”
沈穆清只是不理，用被子捂了头。
喊她的人也不勉强，静静地立在床边侯着。
沈穆清躺了一会，终是心虚，掀了被子坐了起来，娇嗔道：“落梅，你怎么象自鸣钟似的准时啊！”
鲛绡纱帐子已被用银勾挂了起来，床前正垂手立着个身穿蓝绿色绫棉比甲的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白净的脸庞，细细的弯眉，虽不十分漂亮，神色间却十分的温婉，让人看了很是舒服。她正是沈穆清屋里的大丫鬟落梅。
听见沈穆清的抱怨，她抿嘴而笑，转身去撩了大红罗帐子。
明亮的灯光立刻如水银般泻了进来，照亮了张宽敞的黑漆镙钿八步床。
两个未留头的小丫鬟就捧了对襟白绫夹衣，白杭绢挑线裙子，银红底撒白玉兰花的妆花窄袖褙子进来。
落梅笑道：“姑娘，我服侍你穿衣。”
“不用，不用。”沈穆清忙摇头，“我自己来就行了。”
落梅在她身边服侍了七年，对她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听她这么说，带着两个小丫鬟笑着给她屈膝行了礼，退了下去。
大红罗帐重新垂下，八步床内又恢复了幽暗的光线。
沈穆清唉叹着起身，窸窸窣窣换了衣裳。
床角人高的紫檩木雕花座的水银穿衣镜里就映出个画般的小姑娘来。
沈穆清望着穿衣镜的小姑娘，犹豫着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她。
镜中的小人也伸出手指，点了沈穆清一下。
沈穆清失笑。
说出去谁会相信？
七年前，她还是个一边感叹职场倾辄的残酷，一边在丰厚的利益驱动下不停往上爬的都市女郎而已。一场车祸，却让她变成了大周王朝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沈箴年仅五岁的女儿，梳着三丫髻，穿着织锦小袄挑线裙子养在深宅内院中……
想到这里，沈穆清不由叹了一口气。
她以为，自己会永远记住驾驶者那张醉意朦胧的脸，谁知道，不过七年而已，她不仅不记得肇事者的脸了，就是自己父母的模样，都渐渐模糊在了时间的长河里，只留下了一个温馨的感觉。
“人大概是世界上适应最强的生物了！”沈穆清喃喃自语着，望着镜里的人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然后高声喊了落梅。
大红罗的帐子立刻被撩了起来，蓝绿色的卷草纹顶棚上挂着红穗八角琉璃宫灯把她的世界照得通明。
沈穆清笑着进了设在床后的净房。
她屋里的一个叫英纷的二等丫鬟正挽着衣袖用肘部要给她试水温。看沈穆清进来，英纷笑着喊了一声“姑娘”，道：“水温正正好！”
沈穆清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英纷带着两个打水的小丫鬟屈膝行礼退了下去，把空间留给了沈穆清。
净房是照着沈穆清的意思布置的。
用了几个落地屏风，把屋子划成了几部分，有的地方放着马桶，有的地方放着脸盆，有的地方放着浴桶。
沈穆清用猪鬃作的牙刷沾着牙粉刷了牙，然后用带着桂花香味的香皂洗了脸，出来坐到了床旁黑色三围雕漆的镜台前，从琅琳满目的坛坛罐罐中找了个巴掌大的掐丝珐琅桃盒打开，用指尖挑了黄豆大小的杏色的面膏在手上匀开，涂在了脸上。
屋子里立刻飘散着一味淡淡的茉莉花香。
这是内务府用岭南上贡的紫梗叶加工而成，专贡嫔妃们使用的“蓟香膏”。小太监偷出来拿到水粉铺子里悄悄地卖，一盒也要二两银子，要是流到市面上，要卖到五两银子，最多只能用一个月，而大周王朝现在的米价，也不过九分银子一石而已……说起来，她的生活是有点奢侈。
沈穆清笑着，从镜中看见落梅把明霞喊了进来。
明霞是专门管沈穆清梳头的丫鬟。长得矮矮胖胖的，说起话来有些木讷，偏偏手却很巧，摆弄着一手好头，这才拔到了沈穆清的屋里，领了三等丫鬟的月例。
她带着两个未留头的小丫鬟走了进来，笑着给沈穆清请过安后，就拿了小丫鬟手里捧着的白绫大手巾围在沈穆清的肩上，然后打开梳台上的妆奁盒，挑了一柄黄杨木雕花梳子，开始给沈穆清梳头。
在扎头发之前，明霞是要用黄杨木的梳子给沈穆清梳一千下头发，然后再按摩头皮一刻钟——这可是她现在的母亲李氏反复交待过的，据说这样可以使头发乌黑光鉴……
沈穆清不由望着镜子里那张雪白的瓜子脸发起呆来。
她现在父亲叫沈箴，字世铭，江苏太仓人士，永德十年两榜进士。母亲李氏，浙江象山人。两人的父亲是同年，又一起在广西做官，结的得意亲家。沈父去得早，沈箴多亏有岳家相助，才能读书进学，夫妻感情很好。只是沈箴年轻时官运不佳，三起三落，李氏跟着他四处奔波，四儿三女都没有站住，直到庆安十五年沈箴任山东布政司的时候，才又得了个幺女。因是上九日生的，又体弱多病，就寄名在了观世音菩萨跟前，取了乳名叫“寄姐”。五岁的那年，寄姐在雪地上滑了一跤，摔了后脑勺，睡了七天七夜才醒……至于“穆清”这个学名，是她八岁启蒙的时候，沈箴特意请了翰林院学士刘寓帮着取的，来自于诗经的“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之句。
“姑娘，姑娘！”明霞拿着靶镜在沈穆清身后左照右晃的，选着角度把脑后的发式反射到镜台的镜里面，好让她看清楚：“您看还可以吗？”
已经梳完头了啊！
沈穆清回过神来，仔细地瞧了两眼。
梳得整整齐齐，挽得紧紧扎扎。
她点了点头，笑道：“挺好的！”
沈穆清屋里的另一个大丫鬟珠玑就拿了描金退光的匣子给沈穆清挑首饰。
样式精美的珠花整整齐齐地装了满满一匣子，或嵌着稀世的金钢石，或嵌着珍贵的红宝石、青金石、猫眼石、鸦鹘青，至于蜜蜡水晶珍珠砗磲珊瑚玳瑁之类那就更是数不胜数了。这些玉石在灯光下闪烁着绚丽夺目的流光，让人眼前一亮。
象这样的匣子，沈穆清还有十几个，分门别类地摆着些发簪步摇耳环戒指花翠之类的。都是李氏今一件，明一件给的。实际上她年纪还小，只能梳三丫髻，这些东西很少用得上，只不过是李氏爱女心切罢了。
沈穆清笑着摆了摆手，道：“又不是出去做客，在家里，就不用这么麻烦吧。”
实际上最主要的是这些首饰都很名贵，如果戴出去，她身边的丫鬟就要时时刻刻注意着，免得掉在哪里遗失了，搞得大家都很紧张。
虽然早知道沈穆清的答案，但听到了这么一句，珠玑还是展颜一笑，秀丽的面庞就有了几分稚嫩，不象她平时——太过端庄、稳沉，一点也不象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
“姑娘，昨刮了一夜的东风，今天早上起了北风。我把您那件大红四合如意刻丝披风拿出来，您看可好！”
沈穆清每天早晚要去给母亲李氏省定昏省，而九月的盛京，已隐隐有了寒冬的影子，如果天气不反常，十月中旬就要飘雪了。
“好了！”沈穆清笑着点头，“你管我的衣裳首饰，自然是你说了算。”
珠玑就笑道：“要是真听我的，姑娘可以在头上戴两朵小雏菊花……”
沈穆清忙打断她的话：“别，别，别，你休想我戴花，真是俗死了……”
现代人，有谁会扎一脑袋鲜花——这是一个审美观念的问题。
“姑娘……”珠玑无奈地喊道，“如今内庭的贵人们也都戴花，脂坊还专门用温棚种出玉兰海棠牡丹给送进宫去扎花冠……”
“你要是喜欢，自己戴了，可别糟蹋我！”
大家都笑了起来。
沈府的规矩虽严厉，但沈穆清平时待人随和，屋里又没有年长的妈妈管着，几个丫鬟也会看着时候和沈穆清说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珠玑只得摇头，去拿了披风出来给沈穆清披了，
落梅则笑着喊了沈穆清屋里另一个大丫鬟锦秀——沈穆清平日就由她们两人在跟前服侍。

第二章 昏定晨省
天还只是麻麻亮，沈府后宅的那些飞檐翘角如一副副剪纸静静地贴在灰蓝色的天空中，院子里，两个粗使的婆子正拿着人高的竹扫帚在扫地，看见沈穆清出来，忙上前曲膝行了礼，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还道：“姑娘，这天还没透亮，要不要叫两个人给姑娘提灯。”
沈穆清住的安园就在李氏的屋后，近得很。
“那到不用。”沈穆清笑道，“让嬷嬷费心了。”
那婆子忙摇头：“没费心，没费心……”
沈穆清笑着和两个婆子点了点头，这才出了倒座门，延着抄手游廊进了李氏的院子。
屋檐下挂着四盏八角玻璃彩穗宫灯，发出柔和的光线，七、八个丫鬟媳妇正垂手立在大红罗夹板帘子前。见沈穆清来了，有争着打帘的，也有朝里通禀的：“姑娘来了！”
沈穆清进了门，一股浓浓的松柏香扑面而来。
她顾目四盼。
旁边有服侍的媳妇忙笑道：“是太太吩咐的，薰点香，说这屋子里尽是药味，她闻不得。”
李氏因为生产的时候年纪大了，又遇到了血崩，虽然留下了一条命，这十几年来却是没有一日不与药为伴。
病了这么多年，骨子里都透着中药味，哪里是区区的熏香可以除的……
沈穆清思忖着，就朝着那媳妇“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刚才的话。
那媳妇见沈穆清没有说什么，心里暗暗地吁了一口气。
姑娘话虽少，遇事也总是一笑，可看人的目光却十分的犀利，好像要把你的五腑六肺看清楚似的。所以她虽然年纪小，但家里上上下下的人没有一个敢把她当寻常的孩子看待……在她面前总有几份小心翼翼。
锦绣伺侯沈穆清脱了披风，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子就从西稍间挂着官绿色幔帐的事事如意落花罩里走了出来。
她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白皙如玉的脸庞，一双长眉斜飞入鬓，细细的丹凤眼清亮逼人，穿着件暗绿底四合如意窠缠枝窄袖夹衣，葱绿十二幅绣兰花的马面襕裙，乌黑的头发梳成个牡丹髻，戴着玉石花头箍，插着衔珠凤钗，耳朵上坠着嵌猫眼石的绞丝灯笼耳坠，打扮得雍容华贵，光彩照人。
落梅和锦绣忙屈膝给那女子行礼，沈穆清则笑着喊了一声“陈姨娘”。
这女子闺名叫解红，原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后来父亲受上峰的贪墨案牵连被贬为了县丞。她母亲早逝，一直跟着父亲在任上，一来二去，耽搁了婚事，到了二十出头还没说婆家。五年前，由沈箴的同年、浙江布政司布政使柳竣做媒纳为了妾室。她进门的第二年就生了一个儿子，取了乳名叫“大舍”，是沈箴目前唯一的活着的儿子。
陈姨娘屈膝给沈穆清福了福，笑道：“太太正念着姑娘呢，姑娘快进去吧！”声音软糯，隐隐透着几份欢快。
说起来，她嫁到沈家这些年，不管什么时候见着，都是一副笑脸……这也是一项本事，值得学习和借鉴……
沈穆清想着，和陈姨娘进了屋。
李氏今年五十二岁，长期的病痛折磨不仅让她的头发花白，皮肤干涩枯黄，而且目光浑浊无神，看上去象年过七旬的老妪。
她神色怏怏地歪在引枕上，贴身的婢女橙香坐在床沿边服侍她喝药。
看见沈穆清，她立刻笑容满面，眸子里迸射出如晨星般明亮的光采来：“怎么这么早，也不多睡会！”
沈穆清屈膝给她行了礼，嘟着嘴，蹙着眉，假意抱怨：“太太真是的，一边教我要‘黎明即起，洒扫庭除’，一边又说我来得早了……真是不好伺侯啊！”说着，坐到了床缘，接过了橙香手中的药。
屋里的妇仆都掩嘴而笑。
李氏也笑，只是笑容却有几份感叹。
女儿和自己亲近，哪有不喜欢的。可这个女儿，太过懂事，太过体贴，让她心中有愧——如果不是自己长期卧病在床，女儿在跟前侍疾，只能每天围着她转，又怎么会少年老成，小小年纪，却没有一点孩子气，反而象大人似的，凡事忍耐，凡事宽容，凡事包涵……
想到这里，她不由摸了摸沈穆清的头：“功课可还吃得消？”
沈穆清八岁的时候，父亲沈箴给她请了一个姓闵的举人在家坐馆。
沈穆清一边给李氏喂药，一边笑道：“先生的课讲得有趣，我很喜欢。”
李氏却拿着眼睛睃沈穆清。
她只活下来了这一个女儿，自然是当成眼睛珠子般的来疼的。不仅时时关心她平常的生活起居，就是女红功课也都会常常叫了她身边的人来寻问，看她学的怎样。前两天，她听人说，沈穆清上课的时候竟然和先生起争执……
想到这里，李氏轻轻地推开了药碗，认真地道：“穆清，你也不要担心老爷不高兴。虽然说这位闵先生是老爷三顾庐茅请来的，不是寻常之人，可要是没有缘份，我们也不强求。”
沈穆清微怔。
闵先生教了她五年，大家相处的一直都很融洽……她不知道母亲这话从何而来！
“你这孩子！”李氏见女儿一副不解的样子，嗔道，“前两天是怎么回来？”
沈穆清“啊”了一声，这才知道母亲所指为何。
“闵先生正在给女儿上《论语》呢。”她笑着解释道，“其中讲到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我们两个的看法不同，就讨论了几句。”
李氏还有些不想信。
女儿小小年纪，怎能和先生去争执这些大学问。不过，她并不准备当着这满屋子的人去驳女儿的话——事后，她自然会去证实。
李氏一副释然的样子，微微笑着把药一饮而尽。
沈穆清忙从陈姨娘手中接过装着水晶冰糖的甜白素面小碟递到李氏面前，李氏用指尖摄了糖放入口中，陈姨娘拿了手帕服侍李氏洗了手，沈穆清笑道：“刘先生上次开了五副药，明就吃完了，今天下午要不要让林管事请刘先生过来，再给太太把把脉象。”
刘先生是太医院的一位太医，擅长看内科和妇科。三年前，太医院的周太医告老还乡后，他就一直给李氏瞧病。
李氏苦笑：“我这病，也就这样了，开来开去，不外是些十全大补丸的……安安你们的心罢了！吃不吃都不打紧。”
沈穆清听着，眼神一暗。
自入夏以来，李氏的精神越来越不好，身上也开始出现浮肿的现象，可惜她以前学的是中文，虽然知道这情况不对劲，却也拿不出什么具体的措施来，只能干着急，做些督促李氏吃药之类的小事……
念头闪过，沈穆清想到李氏这些年来卧病的痛苦，就故作娇嗔道：“太太怎么能这样说，刘先生也是根据不同的情况开不同的方子，象上次，开的就是消胃健脾的药，还有上上次，开的就是散风去邪的药……开十全大补丸，那也是因为太太需要补嘛！”
女儿很懂事，总是想法子宽她的心……
李氏又是高兴，又是难过，拍了拍沈穆清的手：“你这孩子！”
沈穆清知道自己这么一搅，李氏心里舒坦了些，她掩嘴而笑：“那就这样说好了，下午让林管事去趟提线胡同，请刘先生来看看。”
李氏笑着点了点头，有小丫鬟趁机禀道：“舍哥来给太太请安了！”李氏听了，淡淡地笑了笑，道：“快抱进来，今天风大，可别吹着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石榴红比甲的妇人就抱了个粉装玉彻的孩子进来。
那孩子三、四岁的模样，眉眼还没有长开，头发乌黑，戴着顶宝蓝色八样锦瓜帽，穿件着遍地金五彩氅衣，白绫袜儿，缎子鞋，胸前戴着挂着长命锁的赤金项圈，手上赤金镯子悬着四五个铃铛，摇摇晃晃地发出暗哑的响声。
他就是大舍，抱她的妇人是大舍的乳娘田妈妈。
陈姨娘忙拿了大红锦垫放在李氏的床前。
田妈妈将大舍放在锦垫前，大舍就恭恭敬敬地跪在了锦垫上：“孩儿给母亲请安！恭请母亲福寿安康！”说完，又磕了三个头。
因年纪小，大舍站起来的时候，小身板晃了晃。
李氏笑眯眯地望着大舍：“我们家大舍可越来越懂事了！瞧这小模样，比大人还稳沉！”
母子连心，李氏做为嫡母能这样夸奖大舍，陈姨娘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来。
大舍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骨碌碌地直转，表情却一本正经的，应对道：“谢谢母亲夸奖！”
看着他一副故作大人的模样，沈穆清不由莞尔。
大舍微微侧了侧头，好奇地望着她。
两人虽然是姐弟，但大族之家，自有章程。他们各有各的院落，各有各的丫鬟妈妈，加上沈穆清心中有事，不敢与人太亲近，对这个弟弟也是敬而远之的，因此两人之间虽然时有交集，却并不亲密。
田妈妈见了，忙拉了拉大舍的衣袖，轻声地提醒他：“还有姑娘！”
大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恭手给沈穆清行礼。

第三章 西席闵峦
沈穆清笑着福身还礼。
丫鬟们就端了小杌子给大舍坐，李氏则问了大舍几句“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天冷了要记得加衣”之类的话。
大舍吐词很清楚，条理清晰地应对着李氏的提问，陈姨娘笑盈盈地在一旁服侍着，不时上茶上点心，屋子里渐渐有了股其乐融融的温馨味道。
这样的气氛李氏好象也很喜欢，她很难得地留了大舍吃早饭。
旁边的丫鬟媳妇听了，忙给厨房的传话。不一会儿，粗使的婆子就搬了彭牙方桌安置在了李氏的床前。先上了桂花辣酱芥、紫香乾、什香菜、暇油黄瓜四个小碟，再上了五香酱鸡、盐水里脊、红油鸭子、麻辣口条、桂花酱鸡、蕃茄马蹄、油焖草菇、椒油银耳八个大碟，又上两大盘酱肉荷花卷和胡桃瓜子鸡蛋糕，全用里白外粉彩磁碟儿装着。
橙香端三盏酥油白糖熬的马奶子，李氏、沈穆清和大舍各一盏，喝了，给李氏上枸杞百合麦冬粥，给沈穆清上了用八月白煮的素粥，给大舍上了山药羊肉粥。
丫鬟们捧了漱盂、巾帕立在一旁，陈姨娘立在李氏的床头帮着她布菜。
李氏却笑道：“你也坐了罢——不是旁人！”
陈姨娘推辞了一番，后来见李氏说的真诚，就坐了半边小杌子，橙香见了，替了陈姨娘的位置服侍李氏吃早饭。
官宦之家，讲究“吃不言，睡不语”，大家静悄悄地吃了早饭，粗使的婆子们进来撤了桌子，丫鬟们上了茶，汪妈妈就来了。
她和李氏同年，中等的身材已微微有些发福。圆圆的脸上略施薄粉，一双眼皮松驰垂落的眼睛却炯炯有神，庄重中透着几份干练。
汪妈妈原是李氏的陪房，后来嫁给了沈家一个管事。如今夫妻两一个管着内宅，一个管着外院，是沈家最体面的仆妇。
她满脸笑容地给李氏和沈穆清、大舍行了礼，道：“夫人，红箩炭送过来了。”
北方天冷，一到十月，这地炕、暖阁、火盆、手炉就断断续续地用上了。市面上的炭烟大，又有味，烧地炕、暖阁倒没什么，可要用在这火盆、手炉上，却是万万不行的。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派人到北方去买些不起烟的红箩炭。
李氏叫丫鬟翠缕开了床前紫檩木镙钿鎏金包角的立柜，取了红色茶花雕漆匣子，拿了对牌给汪妈妈。汪妈妈接了对牌，却并不急着走，笑道：“翰林院的黄大人明一早就走，我照您的吩嘱，包了一块端砚，四袋芽茶，十二道镇和宣纸。您看，还要不要送些银两做赆仪。听说黄大人全靠俸禄过日子，进京七、八年了，家眷如今还在海南……”
李氏就摆了摆手：“黄大人不比其他人，性子有些狷介，你照我的吩咐行事就是了！”
汪妈妈屈膝行礼，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沈穆清看着母亲要开始处理家务事了，就笑着起身告辞。
李氏知道闵先生的课是每天早上巳初，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橙香忙去西次间看了落地的大钟，回来禀道：“巳初还差两刻钟。”
李氏忙道，“那快去，小心去迟了，总是不好。”说完，又吩咐李妈妈，“你送了姑娘去闵先生那里。”
李妈妈是李氏身边另一个管事妈妈，虽没汪妈妈那样得李氏的信任，但也算得上是李氏身边受宠的人了。
李妈妈笑着应了，橙香去取了沈穆清的披风服侍沈穆清披上，田妈妈见了，也机灵地抱了大舍起身告辞。李氏就嘱咐了田妈妈几句“小心服侍哥儿”之类的话，沈穆清在前，大舍在后，两拔人就鱼贯着出了李氏的正房。
他们沿着抄手游廊到了穿堂，绕过了穿堂正中的紫檩雕牙三阳开泰的插屏，迎面是五间歇山顶的敞厅，敞厅的横楣上挂着“朝熙堂”三个斗大的鎏金黑漆匾额。匾额下面是架八扇的紫檩边嵌鸡翅木象牙山水屏风，左右偏厅由靠着粉墙放着一溜太师椅，显得宽敞而疏朗。
出了敞厅，外面是个大院子，左右各种了一株合抱粗的参天大树，正面是座双檐滴水垂花门。出了垂花门，他们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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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穆清上课的地方叫做“静顺斋”。是幢三间的正屋，遍植翠竹，原是沈箴在内院的书房。闵先生来坐馆后，沈箴让人开了一个角门，又亲自提了一个“贞静柔顺”的匾额，把它赏给了沈穆清做读书之用。
静顺斋中堂挂着张孔夫子的画像，右联写着“近知近仁近勇”，左联写着“希贤希圣希天”。画像下一张鼓牙西番花纹的黑漆四方桌，放着笔墨纸砚和两垒书。方桌左右各放一张黑漆云石心太师椅，椅下放着蹋脚。
那是闵先生讲课的地方。
西次间是靠墙摆着书架，满满都是书。
东次间和堂屋中间放着张四扇的寒梅凌放的堆纱画屏风，屏风后面一张黑漆书案，案上放着文房四宝，案后一张太师椅，放着大红色妆花缎坐垫。那里是沈穆清听课的地方。
她们到的时候，闵先生还没有来。
沈穆清在锦绣的服侍下脱了披风，坐到了堆纱画屏风后面书案前的太师椅上，落梅望了望东次间临窗大炕条几上的自鸣钟：“姑娘，巳时还差一刻钟！”
既然时间还早，沈穆清拿起了书案上的《论语》，开始复习这几天所讲的内容。
说起来，这位闵先生还真是个非常有个性的人。
他单名一个“峦”，字别山，出身于那个在本朝出了二十四位举人，十七位进士，六位解元，两位探花，一位榜眼，两位状元的舟山闵氏——据说，他们家的祠堂前的牌坊延绵几十里，是浙江一景。
到了沈家后，闵先生从《三字经》开始给沈穆清启蒙，按照沈箴的要求给她讲《妇诫》、《女训》、《女内训》、《孝经》，除了《三字经》和《教孝》他曾经引经据典地给她好好地讲了讲，那《妇诫》、《女训》、《女内训》却只是照本宣科地读了一遍。反而常常不务正业，借着指点沈穆清写字的机会找沈箴讨沈家历代收藏名家画作让沈穆清临摩，告诉她画画。其中他又最是推崇扬补之的梅花，而沈穆清却独爱边鸾徐熙之流的牡丹，闵先生看了，也不勉强，总是笑沈穆清：“终是大官富贵之家，爱热闹……”
又教沈穆清音律。先教琴，沈穆清很认真地学，但始终无法把宫商角徽羽与哆来咪发嗦联系起来，闵先生越讲她越糊涂；闵先生无奈，换教萧。她人小，肺活量不够，呜呜咽咽，找不到调，听了让人难受；又换琵琶，几年下来，现在弹几曲小调是不成问题了。
他还教沈穆清唱小曲，这个沈穆清最感兴趣，可没教两天，就被李氏知道了，当然也就没有了下文。
这其中，最让闵先生满意的，就是沈穆清的字了。
规矩端正，大小有法，错落有致，清雅秀丽中透着瘦健俊美，闵先生赞了又赞，有一次还特意拿给沈箴看。
沈箴颇为惊讶：“只是练了五年……”
闵先生有些得意：“总有一个长处嘛！”
沈箴不由哈哈大笑，眉宇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嘴里却谦虚道：“女孩子嘛，纺绩缝抽，做茶打饭……琴棋书画的，随意学点就是。”
“世铭不要听那王盛云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鬼话。”闵先生连连摇头，“女子无才，怎能明事理，不明事理，又怎知忠义，不知忠义，又怎能成妇德……”
这个话题就扯得有些远了。
沈箴忙打断闵先生的话，笑道：“我看穆清的牡丹也画得好，不如画几幅挂在朝熙堂吧？”
“笔法还是太嫩，不如挂几幅字。”话说到这里，闵先生又有遗憾，“可惜姑娘每天下午要学针黹，要不然，可跟着我学学《声韵启蒙》……也免得有字无联！”
沈箴见先前还拿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盯着闵先生看的女儿闻言忙低下了头，一副装作没有听见的样了，不由的嘴角轻翘，道：“别山是江南名士，能跟着你学诗词歌赋，自然是好……”
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告诉红菱学作诗的时候就曾说过：背王摩诘的五言律一百首，老杜的七言律一百首，李青莲的七言绝句读一二百首，有了这三个人作底子，然后再把陶渊明、谢阮庾鲍等人的一看，就可以做诗翁了……而沈穆清却是最不喜欢背书的，听闵先生这么说，不由拿着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沈箴。
沈箴莞然，笑着：“可这也要有点天赋的……我看还是先学了《论语》再说……”
沈穆清忙向沈箴点头，做出感激状。
沈箴见了，强忍着笑意和闵先生寒暄了两句，就借故告辞了。
闵先生听了，很失望的样子。但还是从善如流，讲完了《孝经》后就开始给她讲《论语》。

第四章 老家亲戚
想到这些，沈穆清脸上不由浮出了淡淡的笑容。
很快，巳时到了，自鸣钟发出了清脆的“叮咚”声，闵先生准时踏进了书房。
闵别山不过而立之年，生得剑眉星目，蜂腰猿臂，非常英俊。
他今天穿了件佛头青的绒茧绸直裰，手里拿着几本厚厚的书，洁白如玉的脸庞在柔和的光线中泛着湿润的光泽，眉角眉梢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如清晨的第一缕光般明朗。
看见沈穆清在复习前几天的功课，闵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笑道：“穆清，不错，不错。”
沈穆清笑着，隔着堆纱画屏风给闵先生行了礼。
闵先生坐了下来，把手中的书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会，很认真地道：“穆清，关于前两天我们讨论的那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话，我仔细想过了，虽然有些道理，但却不可行。常言说的好，‘治国如烹小鲜’，如果照你所说，岂不是要把如今的官学和私学全部重新设置……”
这句话，本来就是颇受争议，而且他涉及到了封建王朝统治的制度问题，根本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清楚的，也不是一时半会人们能接受的……沈穆清那天也不过是有感而发，并无意和闵先生继续争论下去，可闵先生却好象被沈穆清那句“想在国富民强，就需要普及基础教育”的说话给迷住了似的，根本不顾沈穆清的感受，拉着她继续着这个话题。不过，和两天前不同，这次是闵先生说，沈穆清听……
落梅只是垂手立在沈穆清身边，在她需要的时候帮着磨墨铺纸，而锦绣则象花蝴蝶似的，不时给进进出出的，一会给闵先生上茶水，一会儿收拾着西间的书藉。
一个半时辰很快就过去了，闵先生笑着起身道：“三人行，必有吾师。夫子诚不欺我也！”
沈穆清谦虚道：“是先生胸襟博大，允许穆清这样的胡言乱语。”
闵先生却很遗憾地摇头：“可惜了……这样好的资质……”说完，到底是不死心，犹豫了片刻，拿了一本白居易的诗集给沈穆清：“抽空把这全背了吧。”
沈穆清抿嘴一笑，接了过去。
闵先生知道自己的这个学生。说不说在你，做不做在她。看这样子，虽然接了书，只怕不会认真地去读。
他叹气而去。
沈穆清去了母亲住的朝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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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箴很忙，闲暇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有的时候还要去陈姨娘那里，给留李氏的时候也就所剩无几了。虽然家里仆妇众多，来来往往的很是热闹，但每次沈穆清望着陈姨娘那张洋溢着青春光彩的脸，就为李氏委屈，心里都会隐隐作痛。可不满又如何，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不是谁一人之力能改变的……她只好尽量地陪着李氏。听李氏说说话，宣泄一下寂寞的情绪；或者听李氏说说旧事，在回忆中寻找一些甜蜜的往事；或者是装疯卖傻地表现一番，逗李氏开开心……在这种共为女性的同病相怜中，沈穆清渐渐对李氏有了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从开始的尽子女的责任到了现在如拜会朋友似的愉悦。
走在甬道上的时候，她们遇见了汪妈妈。
汪妈妈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有点严峻，身后跟着几个平常在汪妈妈身边服侍的媳妇丫鬟，簇拥两个面生的女子。这两个女子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穿着件白色对襟立领绫衫，湖色净面妆花窄袖褙子，白色碾绢纱挑线裙，除了鬓角插着三根一点油的银簪，通身上下没有其他佩饰。另一个是个妇人，三十出头的样子，乌黑的头发梳成一个纂，鬃角戴着朵缥色绢花，穿着白色的对襟立领绸衫，白色双绉挑线裙子，外面罩了件靓蓝色锦绸比甲。
沈府也常有各府的女眷或是管事的妈妈们来来往往，却没有谁是这样一副打扮的——一来天气已经转凉了，穿得太单薄了些，二来即然来见客，这颜色也太素净了些。
沈穆清不由好奇地望了一眼。
汪妈妈那边却已看见了沈穆清，她忙屈膝行礼，笑眯眯地道：“姑娘下学了！”
沈穆清朝着汪妈妈笑着点了点头，那穿湖色窄袖褙子的小姑娘已盈盈屈膝：“这位就是寄姐吧！我是你太仓二叔家的四堂姐沈月溶。”
太仓二叔家的四堂姐沈月溶？谁啊？
自她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听说过太仓还有个二叔的。
沈穆清茫然地朝汪妈妈望去。
汪妈妈对着沈穆清轻轻地摇了摇头，笑道：“四姑娘和我们不大走动，亲戚间都疏远了。
沈月溶脸上一红。
沈穆清却听出点意思来，知道这沈月溶和自己的确是亲戚，就很客气地屈身福了福，笑道：“我年纪小，家里的事不大懂，姐姐可别恼我！”
沈月溶忙堆起一个笑容，给沈穆清还了一个礼，沈穆清身后的落梅和锦绣给沈月溶行礼，沈月溶身边跟着的那个妇人又给沈穆清行礼，你来我去的，好一会才重新站定。
沈穆清笑道：“姐姐什么时候来的？可见了太太？”
沈月溶笑道：“刚到，正要去见太太。”
“那赶情好！”沈穆清笑道，“我也要去太太那里，正好一搭儿。”
大家一起去了朝熙堂。
看样子李氏已要知道沈月溶要来，派了橙香在穿堂侯着。
橙香看见沈穆清和月娘一道，吓了一道，一边屈膝给沈穆清行礼，一边叫身边的小丫鬟去通禀，说“姑娘下了学，也来给太太请安了”。
进了屋，李氏穿了莲青色百蝶穿花刻丝窄袖褙子独坐在堂屋的黑漆镙钿罗汉床上，陈姨娘正坐正罗汉床边的黑漆锦面杌子上给李氏捏腿。
看见她们进来，陈姨娘忙站了起来，屈膝给沈穆清行礼，那沈月溶已拿着手帕儿擦着眼角：“大伯母了……我是您侄女沈月溶啊！”说着，就拜倒在地。
沈月溶身后的妇人忙跟着跪了下去：“黄氏给太太请安了。”
李氏忙道：“快起来，快起来！”说着，也拿出手帕擦着眼角，“我是今个才听说……已经一个多月了，竟然连个报信的人也没有……你要是不来，我还蒙在鼓里……”
沈月溶一听，大哭起来：“……大伯母，求您给侄女做主啊！”
左右立着的人也都掩着面，只有沈穆清，不明所以。
陈姨娘在一旁说着“节哀顺变”、“别哭坏了身子”之类的话劝解着李氏，汪妈妈和李妈妈则上前把沈月溶搀了起来。大家慢慢止了哭，李氏就指着沈穆清对沈月溶道：“这是你妹妹，比你小四岁，小名叫寄姐。”
沈月溶红着眼睛重新和沈穆清见了礼。
李氏就哽咽道：“解红，你陪了姑娘去西次间坐坐。我还有话要问四姑娘。”
陈姨娘应了，扶着沈穆清进了西次间。
西次间临窗的楠木床上早已摆了沈穆清最爱吃的零嘴，落梅服侍沈穆清脱鞋上了炕，陈姨娘接过橙香端来的茶，亲自给沈穆清奉上。
沈穆清拿眼瞅了瞅堂屋，低声道：“这是怎么了？”
陈姨娘小声道：“老爷有一个庶出的弟弟，在太仓老家，多年没什么来往。今上午姑娘刚走，柳全家的突然来禀，说二老爷家的二太太没了，二老爷家的四姑娘特来求见太太，正在她屋里候着……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这消息让沈穆清也觉得很意外：“太仓离这里很远吧……怎么突然说来就来了……还有二太太，是什么时候没有，怎么事前一点消息也没有……”
说的是亲戚，却很多年都没有见过，也不知道这人和事是不是真的！
沈穆清心里一顿，想到李氏是个精明的人，有些事连自己都能想到，李氏又怎么会想不到。她既然派了汪妈妈去接人，那就已经证实了沈月溶所说非虚。自己这说法终是不妥，到底还是把这句话给咽了下去。
陈姨娘笑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太太让汪妈妈去接的人。”
沈穆清一怔。
陈姨娘能得到沈家上上下下的喜欢，无疑也是个很聪明的人。她在这个问题上选择了含糊其词，这已足够引起沈穆清对这件事的关注来。
沈穆清不动声色地望了陈姨娘一眼，隔着一道幔帐倾听着堂屋的动静。
说话的声音很低，不时夹杂着几声沈月溶的涕泣声，隐隐约约只听到几句“这样作践，让人指着鼻子骂”、“也算得是诗书礼仪传家，把这名声不要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之类话。
李氏从头至尾也没吱声，待沈月溶的哭声渐渐歇了，她叫了李妈妈：“四姑娘一路舟车劳顿，你领着四姑娘去香圃园住下，好好梳洗梳洗。”
沈月溶哽咽着，口气有些急切地道：“大伯母……我，我哪里坐得下来……”
李氏叹了一口气：“月溶，不是我不应你。婚姻大事，毕竟得父母做得主，我总是外人……你别急，听我说……你暂且住下，把身子休养好。等你大伯父下了衙，我们再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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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月溶来意
更新时间2009-10-27 18：37：16  字数：3133
黄氏急急地道：“到底是太太见过世面，有主心骨。我们遇到这事，一味知道慌神，千里迢迢，巴巴地来求本家的伯伯、伯母做主……既然有了太太这句话，我就服侍我们姑娘先歇下了……只是我们还有一个随行的杨妈妈在客栈里守着行李……”
敢在主子面前答话，自然不是个平常的。
想到这侄女小小年纪，竟然敢只身从江南到京都，她不由仔细地打量了那黄氏两眼。
黄氏这才惊觉自己失了礼，红着脸低着头立在了沈月溶的身后。
李氏不动声色，问了客栈的名字，叫了身边一个姓戚的妈妈去外院报与汪大总管，让他安排人去拿行李接人。又嘱咐李妈妈收拾房子，拿了新被褥出来，调机灵的丫鬟干练的媳妇到沈月溶跟前服侍，要厨房里准备南边的饮食，林林总总的，说了半晌，李妈妈一一应了，带沈月溶两人下去歇着了。
汪妈妈就扶了李氏进了西次间，陈姨娘忙上前服侍李氏在楠木床上歪着，见李氏神色疲倦，吩咐小丫鬟端了盅水，沈穆清则乖巧地帮李氏捏着肩膀。
李氏喝了水，精神好一些了，道：“可把我们穆清给饿坏了。摆饭吧！”最后一句，却是吩咐的陈姨娘。
陈姨娘应声而去。
沈穆清就凑在李氏的耳边问：“堂姐这是怎么了？我听着好像哭了起来！”
李氏和女儿一向亲厚，也乐意和沈穆清说些家长里短的事。
她喝了一口水，怅然道：“二房的太太七月中旬就没了。还没有过头七，二老爷就包了五百两银子找了月溶的舅舅来，想立任氏为继室。月溶的舅舅收了银子，划了押，等二太太七七一过，二老爷就把那任氏扶正了。又急着给月溶说了一门亲事，百日之内问吉纳征过礼完婚，月溶不愿意，带着自己的奶娘偷偷跑到京都来，想让老爷出面给她退亲呢！”
没想到是这样！
沈穆清颇有些愕然。
月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却没有想到有这样的勇气，不仅逃婚，而且还想到求助远在千里之外京都做官的大伯父来帮自己解决这件棘手的问题……
沈穆清很想表示一下自己的敬佩之情，转念却想到象李氏这样老一辈的人未必就喜欢沈月溶的做法……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汪妈妈却困惑地道：“难道二老爷是因为知道自己做了不合礼数的事，所以才没有来报信……可这事就是想瞒也瞒不住啊！”
李氏苦笑：“他一生没做过一件正经的事，这原也是意料中的事。只是没想到二太太和他夫妻一场，他竟然会连这点体面也不给。按月溶的说法，这门亲事也的确定得不靠谱了些。对方是任氏的一个远房侄儿不说，还父母双亡，家无恒产，只读过几年私塾，带着一帮人在县衙里帮衬……你说，这不就是个市井无赖吗！却不知道那任氏怎么就想到了把月溶嫁给这样一个人……”说着，李氏不由皱了皱眉头，“或者这也不是任氏的主意……没有二老爷点头，我想那任氏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毕竟是新扶正的太太，还要做张做乔的摆太太款……”
汪妈妈悄声道：“太太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二房的四男四女中，可只有月溶一个是嫡女。”
李氏一怔，道：“我倒忘了这一茬……二叔莫非是掂记二太太的陪嫁……”
“二太太嫁过来的时候，可是陪了六十四抬的嫁妆，”汪妈妈道，“就是那田亩，就足足有四千亩，还加上杭州的铺面，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李氏听了，沉默半晌，叹道：“说起来，她比我还小六岁呢……在时，也是个精明强悍，打得死老虎的人，想不到死后竟然是这番光景，连唯一的女儿都保不住……”说着，李氏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沈穆清见了，还以为李氏在为二老爷家的事烦恼，忙安慰李氏：“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太太要放宽胸怀才是，免得闷坏了身子。”
李氏听了，扭头望着沈穆清。
她脸色隐隐发青，神色凛然，目光直勾勾的地望着沈穆清，又一言不发的，把沈穆清看得心里生寒。
“太太，太太，您这是怎么了？”沈穆清强笑着推搡李氏，想以这种小孩子笑闹的方式活跃一下气氛。
李氏在她的推搡中神色果然软了下来。
沈穆清心中一宽，笑道：“怎么姨娘去传饭，这晌也不回！”
李氏却答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镇安王王妃要过生辰了吧？”
沈穆清一向不关注这些事，目光就落在了汪妈妈身上。
汪妈妈笑道：“夫人记性真好……王妃是十一月二十四的生辰。”
李氏点了点头，突然沈穆清：“杜姑姑什么时候回来？”
杜姑姑闺名一个“涵”字，原是尚工局里数一数二的绣工，还曾经在太后娘娘身边服侍过。后来因为眼睛不好使了，没办法做绣活了，就放了出来，她无家可归，就求了内务府的，想到哪家去做绣娘。正好沈箴想给女儿找个绣娘，内务府就把她推荐过来了。说好一年二十两银子的束修，外加四季衣裳各两套，逢年过节还另有赏赐。
可能因为杜姑姑不是女官而是绣女的原因，她不像大家想像的那样严厉冷峻，而是罕言寡语，谨言慎行，没的李氏的召唤，从来不随意踏出屋一步，家里的妈妈媳妇们去她那里走动，也是淡淡的，虽和人不十分好，也不与人误会。又对沈穆清的针黹极上心，教得认真仔细，短短两年的功夫，沈穆清已可以独单绣幅枕芯了。
李氏对此很满意。她虽然得意家里有个曾经在宫里服侍过贵人的绣娘，可也不希望这位绣娘在家里指手画脚或是板着个脸以为自己真是个师傅……因此也算得上宾主尽欢了。
前两日，杜姑姑突然向李氏告假，说是有位寄居在慈恩寺的妹妹身体不适，想去看看。
位于京都外城南山脚下的慈恩寺是座皇家寺院，被京都人称为“养荣堂”。里面的尼姑大部分都是曾经在后妃面前得过势的宫女和女官。她们或是年龄太大，或是主子过世，或是身有疾患等缘由不能在宫中当差了，主子们怜惜她们，把她们送到慈恩寺来，剃度出家，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即是杜姑姑的妹妹，又住在慈恩寺。李氏听了，自然是满口答应。赏了二十两银子，赠了簇新的衣饰，派了马车小厮随行。说好三日即回，算算日子，杜姑姑今天下午应该回来了。
沈穆清笑着应了一声“是”。
李氏就道：“杜姑姑回来了，你和她商量商量，给我绣两块帕子，我准备给当做悌己的物什在镇安王王妃生辰的时候送去……要是你没功夫，让杜姑姑帮着你绣绣也成！”
镇安王袁晟，字希纯，今年不过四旬，世袭的爵位，是大周王朝唯一的异姓王，手握三十万雄兵驻守宣同，十二年间，和元蒙可汗忽刺大小战役不下百场，从不曾失守，号称当朝第一武将，是大周炙手可热的人物。他的夫人过生辰，别说是沈家了，就是太后，都要去凑个热闹。
沈穆清笑道：“太太放心，定不会叫您失了颜面的……只是不知道王妃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这可要好好打听打听才是。”
李氏笑道：“这倒不用，总是送礼，只要东西出彩就是了……对了，你不是最会画牡丹的吗，就绣牡丹……自己画个别致些的花样子……花之中王，没有比这更好的花了。”
沈穆清明白，这是要不露声色地捧捧镇安王夫人。
几个人正说着话，有婆子进来安桌，妈妈忙叫了小丫鬟进来给沈氏母女净手，大家一时也就把刚才发生的事丢开，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饭后，李氏没有象平常那样留着女儿和自己作伴，而是借口自己有些倦了，让李妈妈送她回去。沈穆清想着李氏也许还要安排沈月溶的事，笑着屈膝行了礼，也没有要李妈妈陪，和落梅、锦绣回了自己的屋。
安园是个一进的四合院，五间的正屋还带着三间的抱厦，布置的富丽堂皇。抱厦的槅扇是今年春天重新做的，全是江南流行的十样锦式样。门上挂着猩猩红夹绸帘子，堂屋放着紫檩边錾银珐琅渔樵耕读的屏风，紫檩木万字不断头围栏的罗汉床，西次间临窗设有镶楠木大炕，稍间卧室放着黑漆镙钿八步床，里面还立着一座人高的紫檩木座的穿衣镜，炕桌上摆着窑汝茶具，小几摆着自鸣钟，粉墙上挂着各式悬瓶……
沈穆清在西次间临窗的大炕上躺下，从小几的抽屉底层翻出偷偷让人从外面带进来的《雷峰塔》，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落梅见了，掩嘴而笑，从楠木雕花铜包角的立柜里拿出一床小被搭在了沈穆清的膝头，又上了茶果放在炕几上。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立在一旁的小丫鬟们俱都屏气凝神。
沈穆清看着书，时不时地喝口茶，渐渐有了倦意，歪在大引枕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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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杜涵心事
等沈穆清醒来，已是申初（下午三点）一刻，英纷和明霞服侍沈穆清重新净脸，梳头，有小丫鬟进来禀告：“杜姑姑回来了！”
不一会儿，锦绣就陪着个头发还有些湿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白绫立领夹衣，粉红色莲纹净面妆花褙子，个子不高，非常的削瘦，远远望去，身段像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似的纤细苗条，待走近了，看到她白净面容上眼角额头的细纹，这才觉得她不年轻了。此人正是沈穆清的针线师傅杜涵。
沈穆清和她相处的很好，颇有些亦师亦友的味道。见她进来，忙和她打招呼：“姑姑吃了饭没有？”
“吃过了！”杜姑姑笑道，“在寺里吃的。去太太那里请了安，换了身衣裳，就到你这里来了。”她说话的时候，大大的眼睛笑得像弦月，有种恬静的气质。
落梅请杜姑姑坐到了临窗的冷松镶木床，上了茶。
沈穆清梳完了头，也上了镶木床。
出去了两天，杜姑姑最关心的就是沈穆清的绣活，第一句话就问：“那花开富贵的幔帐绣得怎样了？”
沈穆清跟着杜姑姑学了五年的女红，裁衣做鞋刺绣都有些功底了，就想着绣件大一些的物件试试自己的手艺。和杜姑姑商量，杜姑姑建议她绣个幔帐，还说：“幔帐花色繁复，我教的各种针法都用得上，你且试试看。”正好沈穆清爱画牡丹，就自己画了幅花开富贵的牡丹图做花样子，用了大红罗做底子，准备给李氏绣幅幔帐。
落梅和锦绣就把放在东稍间的绣花架子给搬了过来。
杜姑姑眯着眼睛，伏在上面看了良久，开心地点头：“绣得真不错。要是不说，别人一定以为是我绣出来的东西。”杜姑姑十三岁进宫，十七岁就在慈宁宫服侍，她的眼界自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能得到她的肯定，沈穆清很高兴，又叫落梅拿了几张白粉纸出来，在寸尺见方的纸上勾勒出了一幅雏鸡牡丹图。
杜姑姑见了，笑道：“这是准备给镇安王王妃绣的手帕吗？你手里的活不是还没有做完？要不要我帮着做？”
看来，李氏已经对杜姑姑说了手帕的事。
沈穆清笑道：“幔帐是自己的绣活，也不急，我慢慢做就是了。”
杜姑姑的眼睛不好使，除非特殊，她不会让杜姑姑帮着做绣活。杜姑姑和沈穆清相处了这么久，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听了很是感动，偏偏她又不是个惯说好听话的人，嘴角微翕着，低头仔细去看沈穆清画的绣样，把话题转到了用什么样的绣法更能体现牡丹的雍容华贵上去。
有事做，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屋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杜姑姑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她抬起头来，眼泪就从眼眶中流了出来。沈穆清忙拿了帕子给杜姑姑擦眼睛，开玩笑地道：“莫不是我绣的东西实在是拿不出手，姑姑都急的哭了起来。”
几个丫鬟也笑了起来。
杜姑姑就擦着眼泪嗔道：“这个寄姐！”
沈穆清也笑，叫了落梅来收拾东西，道：“王妃一向端淑，太鲜的只怕不喜欢。我准备这两个手帕一个靓蓝色，一个葡萄紫，因底子都有些深，可正好今年苏杭流行在帕子上销金，我们绣的是牡丹，不如也销些金在上面，又显新样，又显贵气！”
“这样最好！”杜姑姑直点头，“只是老金销上去不亮。”
“等会我要去太太那里，到时候讨些成色好的新金来就是！”
两人说说笑笑的话不能断，又讨论了几句关于手帕的事，眼看着到了掌灯的时分，杜姑姑却还没有走的意思。沈穆清怕去李氏那里晚了，赶不上服侍李氏吃饭，正寻思着怎么开口，就见杜姑姑颇有几分不自地问道：“不知道太太今天忙不忙，要不，我把这花样子拿去给她看看！”
沈穆清一向机灵，闻音知雅，笑道：“太仓老家的二太太去逝了，太太心里正不舒服着。”
杜姑姑听了，非常失望的样子。
“要是不打紧的事，可以跟汪妈妈说说。”沈穆清笑道。
杜姑姑笑意勉强：“不，不用了。”
沈穆清却是心里一软，想起自己当初在公司时……有些事，对那些有家庭背景的人来说是小事一桩，而对那些草根出身的人却是难于登天。她不由道：“要不，姑姑跟我说吧！我瞅着机会跟太太提提。”
杜姑姑犹豫良久，才吞吞吐吐地道：“我去看了我妹妹。她身体不好……我这几年也攒了点银子，想在外面置个宅子，把我妹妹接过去……只是她还在内务府里挂着名……想求太太给个恩典……”
沈穆清暗暗吃惊。
宫女除藉这件事，可难可易。就算是遇到了大赦，也要在内庭走些门路才成……现在杜姑姑要给她的妹妹脱藉，别说沈穆清了，就是李氏，只怕也不敢答应。除非求了沈箴。而且还要沈箴愿意担这干系……可她杜涵就算是宫里出来的，对她沈穆清再好，只怕也没有这个脸面要沈箴去为她活动。更何况，去年宫里就放了一批人出来，如果杜姑姑走得通内庭这一关，还用着来求沈家……而且现如今宫里复杂着，谁知道她妹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有没有惹不上该惹的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沈穆清还没有帮人帮到把自己家人也给搭进去的程度。她含含糊糊地道：“姑姑这件事，也不知道我家能不能使上力……我找着机会问问太太，姑姑也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门路不……”
杜姑姑和沈穆清相处的时候久，又以一个下位者来观察沈穆清，自然比这府里的其他人都知道沈穆清那看似坦诚亲切表像下的精明能干，她也曾经不止一次地感叹自己这个弟子的聪明伶俐。而这一刻，沈穆清的聪明伶俐全变成了一杯苦茶。
她无奈地解释道：“去年皇上得了皇长子，我妹妹在皇后面前服侍，没想着出来。谁知今年春上，她得了个吐血的毛病，吃了几副药也不见好，她主子出面在太后跟前求了个恩典，住进了慈恩寺。寺里清苦，常年吃素，又缺医少药的，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这才想着出来……不管怎样，姑娘总是帮我试一试……”说着，眉宇间竟然闪现出少有的哀求之色，“我一辈不忘姑娘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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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穆清到朝熙堂的时候，李氏正和汪妈妈在说话：“……他不来，我们去。总不能让人说闲话：弟媳妇死了，连柱香也没去上。也不要讲什么旧例了，让林进财拿五百两银子做丧仪，再各家按二两银子一份买些土仪一并带到太仓去，三姑六眷乡亲邻里一人一份……”
看见沈穆清进来，李氏放下了话茬，笑道：“杜姑姑回来了！手帕的事商量得如何了？”
沈穆清给李氏请了安，拿出花样子给李氏看：“想让太太给点新金，好销上去。”
李氏看了，连连点头，吩咐翠缕去拿二两足金的金子。
“用不着那么多。”
“既是时兴这个，你也给自己做块手帕。”李氏不以为然，笑着吩咐开饭。
李氏的话到提醒了沈穆清。
既然给镇安王王妃做了两块手帕，不如也给李氏做一块……
沈穆清笑着让落梅接了。
陈姨娘唤了粗使的婆子安桌，不一会儿，婆子们已提了食盒进来，陈姨娘和汪妈妈上羹安箸，就有小丫鬟进来通禀：“老爷回来了！”
屋子里丫鬟媳妇都蹑手蹑脚地退到了一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就走了进来。
他戴着乌纱帽，穿着大红色纻丝罗仙鹤补子盘领衫，皮肤白净，面容清瘦，眉宇间隐隐透着股摄人的威严。因久居上位，又保养得体，年近六旬的沈箴远远望去不过四旬的样子，待走近了，脖子上松驰的皮肤透露出了他真实的年纪。
看见沈穆清，他立刻绽开了一个如春风般温暖笑容：“姑娘也在这里啊！”
屋子里的人除了李氏，全都屈膝给沈箴行礼，沈箴扫也不扫一眼，径直走到沈穆清面前，弯了腰，亲手把沈穆清扶了起来。
沈箴是个典型的封建男子，从来不管后宅的事，更谈不上陪孩子玩耍或是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了。尽管如此，有着两世为人经历的沈穆清还是能从很多细小抹节上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喜爱。
沈穆清笑着顺势而起，侧着头，笑着和他打招呼：“老爷下衙了！”
她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黝黑的眸子里透着慧黠，说不出的俏皮动人。
沈箴看着，只觉得什么不快都没了。
他笑得更灿烂了，摸了摸沈穆清的头，这才在陈姨娘的服侍下去更了衣，洗了脸，然后了镶木床坐到李氏对面。
“今个怎样？好些了没有？”他关心地问李氏。
李氏笑道：“多亏了皇太后赏的那天山雪莲，果真是好东西。我今天还下床在屋里走了走。”
沈箴吟道：“这东西虽然奇罕，但也不是寻不着。既然吃着好，我让如海兄帮着寻寻，他如今在镇安王麾下，打元蒙人，那边产这个。”
“也别勉强了！”李氏笑道，“两军交战，可别为了这小东西引起什么误会。我听说这几天朝堂上也不安宁，御史弹骇镇安王的折子不断，太后娘娘虽然留中不发，可也没有明确的圣意。我看，这事还是谨慎点的好。”

第七章 陈年旧事
沈箴点头：“这个我晓得。”
李氏就把屋子里服侍的人扫了一眼，道：“有个事，我要和你商量商量。”
汪妈妈听了，一边给服侍的人递眼色，一边带头走了出去。沈穆清也机灵地跟着退了出去。
出了门，她看见丫鬟媳妇们都远远地站在穿堂里，正思忖着自己要不要也站得远一些才好，汪妈妈已吩咐橙香：“你陪着姑娘到东边的厢房歇着，夜里风冷，小心把姑娘给冻着了。”
橙香应了一声，带着沈穆清去了东厢房，而汪妈妈自己则立在了屋檐下。
沈穆清的脚还没有迈进东厢房的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响声。
她惊愕地回头，就看见那张挂在门口的大红罗夹板帘子摇晃着，沈箴满脸怒气地走了出来。
沈穆清一时发懵。
在她的记忆里，沈箴和李氏从来没有红过脸，就是纳陈姨娘那会，也是李氏同意后，沈箴才把人抬进来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朝熙堂的人也都呆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气氛一下子变得很惶恐。
汪妈妈可能听到了什么，沈箴一出来她就追着沈箴喊了一声“老爷”，而沈箴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出了穿堂。汪妈妈望着空荡荡的穿堂就跺了跺脚，转身进了屋。
沈穆清怔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她一路小跑进了屋，看汪妈妈正扶着李氏朝临窗的镶木床走去：“……夫人，您身子不好，到炕上躺躺，老爷那里，我去看看。”
李氏表情很无奈，摇着头，由汪妈妈搀着上了炕。
沈穆清见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服侍的人，上前去把引枕垫在了李氏的身后。
李氏见了，朝着沈穆清露出宽慰的笑容，又摸了摸她的头，怅然地对汪妈妈道：“这都过去十几年了……我总想着，毕竟是手足，老爷虽然口里不说，心里应该渐渐释怀了才是。没想到，他如今还记着……”
沈穆清听得一头雾水。
汪妈妈却皱了皱眉头：“您也犯不着为这事让老爷心里不痛快！”
李氏就嗔恼地望了汪妈妈一眼：“我这不是怕他说我针眼大个心吗？谁知道，他比我还记恨。”
“您这也不能怪老爷。”汪妈妈给李氏倒了一杯清水，“想当初，老爷被贬那会儿，二老爷生怕受了牵连，前天得到信，第二天就请了族里的长辈分了祖产，等老爷要用钱的时候，他又逼着您低价把田产抵给了他。”说起陈年旧事，汪妈妈和李氏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这些事，沈穆清却还是头一次听到。
她静静地立在一旁。
李氏接过清水喝了一口。
汪妈妈声音有些哽咽：“别人说，男人是铁打的心。可二太太一个妇道人家，心肠却比男人还狠……当年银哥病了，向她借十两银子看病，她都不借……要不然，银哥哪能那么小就去了……”汪妈妈用帕子擦着眼泪，“如今她家里乱七八糟的，老爷不愿意为她出头，说来说去，老爷还不是在为您争这口气。您去劝老爷管这事，别说是老爷，就是我心里，也过不去……”
李氏的眼睛也湿润了：“我哪里不知道。可这些年，二老爷家里不安生，族里的长辈话里都隐隐透着责怪老爷的意思，说是老爷不顾手足之情，没有照顾好二老爷。常言说的好，人言可畏。这次二太太死了，二老爷连信也没给我们报一个。知道的，说我们不晓得，不知道的，说我们眼里早没有了这些乡里乡亲，忘了本……哎，以前的事，我们就是再记恨，也没有用，还不如故作大方，算了。”说着，李氏的目光就落在了正立在炕前的沈穆清身上，“我还要为穆清打算打算……她总得有个娘家人吧，虽然不指望着太仓那帮人给她长脸，也不能把人都得罪完了，到时候乱嚼舌根子……”
汪妈妈苦笑道：“只怕老爷不是那么想的……”
“姑娘，老爷最疼你了……”李氏打断了汪妈妈的话，笑着对沈穆清道，“夜里风凉，他拗脾气上来了，还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生气。你带着落梅和锦绣去找找，可别让老爷受了寒气。”
李氏这是要把自己支开了好和汪妈妈说着悌己的话……而且沈箴这个人虽然身居要职，又年纪一大把了，在李氏面前还的确有点像小孩子似的，好耍娇气……有好几次都是自己哄得他开心……
沈穆清笑着应了一声，带着落梅和锦绣出门去寻人了。
她先去了大舍住的荣荫堂，没人；后又去了陈姨娘住的恭园，也没人；她想了想，转身去了外院的沈老爷的书屋九思斋。
******
九思斋是幢只有三间的屋子，四周遍植翠竹。堂屋门上挂着石青色夹锦帘子，横楣挂着黑漆錾银匾额，用行草写着“九思”二字。横楣下是座紫檩木边鸡翅木像牙雕黄榜高中状元游街的六扇屏风，屏风前放着一张万字不断头彭牙四方桌，左右各置一放把搭着猩猩红毯垫的太师椅。
向东望去。梅竹兰落花罩挂着大红罗夹绸幔子，临窗设着镶楠木板的炕，靠墙放着一溜黑漆书柜，密密麻麻地摆着书。屋子中间放着张六足西莲花叠加书案，叠加案上放着甜白花觚，插着各色的菊花，书案上整整齐齐放着文房四宝。
向西望去，十二扇的黑漆透雕碧纱橱把堂屋和西次间隔开的了，一年景的槅扇紧闭。
在九思斋服侍的小厮叫沉香，只有八九岁，跟在沈穆清身后：“姑娘，老爷没来！要不，您等等！”
九思斋也不在，那在哪里呢？
一口气东奔西走的跑了三个地方，绕了沈家大半个园子，沈穆清也有些累了。
她就想到了东次间临窗暖阁里放着的那张滚脚凳……觉得腿脚更酸了！
“既然李氏有心要避开自己，不如晚些回去！”沈穆清思忖着，推开了东次间的碧纱橱：“我在这里歇歇脚！”说着进了花梨木透雕槅扇隔成的暖阁，放松了身体窝在墙角的醉翁椅里摇了起来。
对面墙角一盆人高的冬青树，长得郁郁葱葱，碧绿可爱，让人的心情都跟着欢快起来。
实在是个好地方！
难怪沈箴闲时喜欢在这里消磨时间。
沉香忙领了锦绣去沏茶。
“可腿太短，不然，这么躺着，在滚脚凳上搓搓脚，不知道多舒服！”沈穆清叹息着，落梅听了，掩嘴而笑：“姑娘等会，我找个小杌子来，把这滚脚放上去，一样能用。”
“是个好主意！”沈穆清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去找找看。”
落梅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硬是没找到高度合适的小杌子：“我去旁边小跨院看看。”
小跨院住的都是沈家有头有脸的管事，并不复杂。沈穆清同意了，落梅应声而去。待屋里没有了人，沈穆清又有些后悔，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就是落梅找了高度合适的杌子来，自己也要回朝熙堂了。最好的办法是把这滚脚凳搬到自己屋里去，或是照着让管事们给买一个回来……
她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就听见堂屋传来撩帘的声音，好像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沉重，不像是只一个人……肯定不是落梅或是沉香锦绣。
沈穆清正思忖着，来人已沉声道：“把门关了，任何人不准进来。”
她听得分明，那是沈箴的声音。
自己找了一大圈，终于把人给找到了……
沈穆清有些惊喜地坐起身来，想要打声招呼，却听见沈箴再一次开口：“谁要敢靠近，给我乱棍打死。”他一向清朗温和的声音里，竟然带了几份杀气。
随着小厮们惶恐地应答，门“吱呀”一声被关上了。
沈穆清怔愣。
沈箴在她的面前一向是和蔼可亲的……这种说话的口气，沈穆清还是第一次听到。
她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来。
也就这一会的功夫，屋子里响起一个低沉而略带几份慵懒的声音：“这样看来，事情果如我们所料的一样了？”
这独特的嗓音，沈穆清听了五年，也很熟悉。
那是闵先生的声音。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碰到一起了。听这口气，分明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要商量……难怪两人平常如忘年交般的称兄道弟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自己到底是出去还是不出去呢？
沈穆清犹豫着，就听见沈箴道：“太后为了不让消息走漏，没再让太医院的太医瞧病，秘密招了医婆进宫……”随着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近，沈穆清透过暖阁槅扇间的缝隙看见两个面目模糊的身影走到了屋内书案前，“别山，我们坐下来说话……”说着，闵先生朝着沈箴拱了拱手，两人分了主次坐了下来。
八卦人人爱，更何况是涉及到皇室秘辛。
只不过是寥寥数语，沈穆清已是大感兴趣。
她静心屏气地侧耳倾听。

第八章 非礼之举
“虽说天家无情，但当今皇上却是少有的仁厚之君。不仅待人亲和，而且事孝至亲。他不知道太后病危还罢了，如果知道了，不仅不会坚持在这个时候亲政，而且还会自责难过，认为自己有负太后教诲。而太后呢，也是少有的贤后。她之所以放不下朝政，还是忌惮镇安王手中的三十万大军——想当初，镇安王可是支持立晋王为帝的。如今我朝正与元蒙人在西北交战，既然不能临场换将，那就只能等战事结束。以前太后娘娘觉得皇上年纪太小，还有时间慢慢调教，可现在时不待她，想法又会有些不同……国家之重，不外吏、兵两部，如今太后娘娘把人事擢黜交给了皇上，以皇上的聪慧，应该很快就会明了其中的深意……一旦母子俩的心结解开了，这个时候，谁要是嚷着要太后娘娘还政，在皇上心中，他就是为了留清名而处心积虑陷他于不义的小人；可要是谁不支持皇上亲政，在太后心娘娘中，他就是为个人私利而于国家社稷不顾的谋臣……不管怎样，都是不对……”
这可真是大新闻！
沈穆清把脸紧紧地贴在缕空槅扇上，透过细细的缝隙看着沈箴款款而谈，看着闵先生连连点头。
“这就好比走在独木桥上，太左不成，太右也不成……”
“不错！”沈箴冷冷地笑，“现在就看王盛云如何行事了。如果他趁着这个机会上书，要求皇上亲政，我们倒可以助他一臂之力，鼓动淮西官员上奏折，甚至引起朝庭公议……”
“而太后娘娘最忌讳的就是大臣们勾结在一起，一窝蜂地赞成或是反对一件事！”闵先生沉吟道。
沈箴声音里透着清冷，“我们现在要做两件事。一是要想个法子，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把太后从外面请医婆进宫的消息递给皇上；二是要着手写个陈奏，西北战事结束后，镇安王手中的兵力该如何安置……一旦太后垂问，必要答得滴水不漏才是。”
“这第一桩事，只怕是要走内庭的路子才妥当。”闵先生思忖道，“这第二桩事，到是要好好合计合计才是……”
沈箴负手踱步：“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实行屯田制，军中将士多为世袭，其中关系错综复杂，想必别山也有所悟……除镇安王以外，富阳公秦玮、定远侯梁渊和诚意伯曾菊也都是文武双全的功勋之后，在军中颇有声望。特别是定远侯梁渊，如今在镇安王麾下效力，对镇安王行事强硬早有不满……如果能用这三人取镇安王代之，再劝皇上开武进士科，以纳贤才，充斥军中，也不是不可以渐渐打破镇安王在军中一呼百应之局面的……”
“世铭兄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只是劝皇上开武进士科，只怕太后会不答应吧。这毕竟是违反祖制……大周王朝建国百余年，也只在元启四十六年武宗皇帝六十大寿时开过一次开进士恩科……”
“没有先例，我们都要写出个先例来。更何况有这先例，那就更是如虎添冀了。到时候，就看我们的怎么写了……”
沈穆清早已没有了最初偷听时的兴奋。
她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原来，沈箴想借太后和皇帝之间的矛盾打击自己的政敌、淮西派首领王盛云。可是，把镇安王袁晟也给拉了进来，这个局，是不是布的太大了些。
这可不是在讲民主讲自由的现代社会，封建帝制下的社会是以宗族为基础组成的，实行是“覆巢之下完卵”。胜了，固然能够鸡犬升天，可如果败了呢……
沈穆清心里升起一股惧意来。
她当然没有那么天真，认为给人如沐春风之感的沈箴能入值内阁、主管户部就会如他的形象那样的和蔼可亲，温和纯善，但他涉入如此之深，却也是她没有想到的。
这几年她在沈家，也见过不少，听过不少。今日还是座上客，明日就是阶下囚……就是在去年，工部主管河道的右侍郎周维就因为“帐目不清”而落得个全家流放的结果！
沈穆清如落进了冰窟窿似的，脸色煞白，全身发颤。
她不由在心中暗暗祈祷。祈祷事情真的能如沈箴和闵先生所谋划的那般发展……毕竟，她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也是生活在沈箴保护伞下的一员……
两人一阵窃窃私语后，很快连袂而去。
沈穆清望着恢复了清冷的屋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才出了堂屋，揭了帘子的一角朝外望。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屋外静悄悄的，没有点灯，也看不到人影，只听得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掂脚远眺，沈府内院隐匿在了一片黑暗中，偶有星星点点的烛火闪烁其间，寂静得有些阴森。
来的时候带着两丫鬟，走的时候总不能一个人回去吧……不仅是李氏那里不好交待，就是落梅和锦绣，不见了自己，只怕也要吓个半死……既然沈箴嘱咐了小厮们不允许靠近，那就是不希望这种事被人知道，所以最好也装作不知为好……
沈穆清忍受着屋外刺骨的寒风，继续从门帘子缝朝外张望。
好一会儿，她才看见三个黑影畏畏缩缩地走了过来。
落梅耳边坠着的紫金耳坠在微弱的光线中不时闪过一道金光。
沈穆清松了一口，撩了帘子走了出去。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朝熙堂吧！也免得太太等。”沈穆清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
落梅和锦绣应了一声“是”，跟着沈穆清出了九思斋。
沉香却站在屋前的台矶搔头：“……怎么姑娘比老爷先进门，却后出来……偏偏落梅姑娘却让我和锦绣姑娘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问……”
“你在那里嘀咕什么呢？”突然有人拍沉香的肩。
沉香吓了一大跳，抬头望去。
眼前站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生得高大壮实，穿着一件崭新的鹦哥绿潞绸直裰，正笑望着他。
沉香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这黑灯瞎火的，周哥哥想吓死人啊！”
这人叫周百木，是沈家管事周秉的小儿子，从小好动，跟着护院练了一身好功夫，在沈箴身边做长随。
“生平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怕什么？”周百木嘿嘿地笑，“我刚才看见你好像陪着姑娘屋里的姑娘……是谁啊？”
沉香点头，笑道：“一个是落梅姑娘，一个是锦绣姑娘！”
“哦……”周百木很失望的样子。
******
当沈穆清回到朝熙堂的时候，朝熙堂引起了短暂的骚动。
有嚷着“姑娘回来了”的，有一路小跑去正屋报信的，也上前给她请安的，不管是哪种情况，大家的表情都是如释重负的轻松起来。
看这阵势，怕是李氏派人去找过自己了……
沈穆清思忖着，就看见陈姨娘匆匆迎了上来：“姑娘这是哪里去了……老爷回来了，却不见了姑娘，太太急得不得了……”
沈穆清不愿意多谈此话，笑道：“这真是阴差阳错的……”一边说，一边和姨娘进了屋，“我先去舍哥那里，后又到了姨娘那边……绕了一个圈……到底也没有老爷的脚程快。”
“这个孩子，就是个死心眼儿。”被沈箴扶着站在堂屋中央的李氏看见由陈姨娘陪着进屋的沈穆清嗔道，“眼看着都天黑了，找不到老爷，回来就是……白白让我们担心……”
沈穆清望着沈箴那张对着她笑如三月江南春的脸，恍惚了一下，这才上前给沈氏夫妻行礼：“都是女儿的错！”
沈箴笑容温暖，目光慈爱：“好了，好了，回来就好！”说着，对李氏道：“在自己家里，还怕丢了不成！你啊，就是心太急了。要是我不拦着，难道还亲自去找不成……时候不早了，姐儿被你支着转了这半天，也该饿了，摆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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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穆清睡得并不好，总做梦。一会梦见自己坐在阳光明媚的教室里学英语，一会儿梦见自己被衙役们拿铁链子锁着游街。场景支离破碎的，全是不好的事。一大早去给李氏请安的时候，她就特意挑了件娇嫩的鹅黄色窄袖褙子。
到的时候，沈月溶和黄妈妈已先她一步，正立在屋檐下等。两人看见沈穆清，给她行礼，沈月溶笑道：“太太刚起，正在梳头！”
沈穆清给沈月溶还了礼，和她寒暄了几句，橙香撩帘出来：“太太让两位姑娘进来。”
沈月溶让了沈穆清走在前头，沈穆清让了沈月溶先走，两人客气了一番，最后还是沈月溶在前，两人鱼贯着进了屋子。
李氏已梳洗完毕，可能因沈月溶要来请安的原因，没有象往常那样靠在床上，而是坐到了临窗的镶楠木板床上。
两人上前给李氏请了安，李氏态度关切地问了问沈月溶“睡得好不好”、“丫鬟们服侍的周到不同周到”之类的话，田妈妈就带了大舍来给李氏请安了，自然又是一阵喧闹。
李氏留了沈穆清、沈月溶和大舍吃饭。
席间一直谈论着南北饮食的不同，却绝口不提沈月溶昨天所求。好几次，沈月溶都把话转到了太仓老家，又被李氏给岔开了。
吃完了饭，田妈妈带着大舍回了荣荫堂，李氏则让陈姨娘陪着沈月溶主仆回香圃园：“我叫了针线班上的人来给四姑娘做衣裳——京都可不比江南，九月的天就冷飕飕了，小心病了。”
陈姨娘忙应了。
沈月溶面露失望地跟着陈姨娘去了。

第九章 事出意外
沈穆清还是很关心沈月溶的命运的。
不管在怎样的时代，女子所嫁非人，都是件很痛苦的事，甚至会影响一个人的命运。
她接过橙香手中的西湖龙井递给李氏，笑道：“太太，月姐的事，怎样了？”
李氏接过茶，苦笑道：“等林进财回来了再说。一来是我不能听她一面之词，二来也要时间劝劝老爷。不管怎样，那些事，毕竟是我们上一辈的恩怨，总不能报到孩子们的身上。”
沈穆清听了大为赞同，连连点头，奉承李氏道：“太太做事真是面面俱到。”
李氏笑起来：“又是哄我欢喜吧！”
“没有。我说的是事实嘛！”沈穆清撒着娇。
李氏就笑道：“既然如此，从明天起，你就跟着我学学怎么管家吧！”
沈穆清很是意外。
家里的媳妇管事每天早上来回事，听示下，而沈穆清的课业也安排在早上，所以李氏从来没有让沈穆清帮着管家的意思。
李氏就望着女儿笑：“你翻过年就十三岁了，有些事，也要学着点了。昨儿夜里，我和老爷也商量过了。老爷听了，也是赞成的。过两天，就会去跟闵先生说，你在静顺斋那边的课，就暂时停一停。”
李氏显然是有备而来，但沈箴答应让闵先生辞去西席之职……这实在是让沈穆清愕然。特别是当她知道了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之后。
她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起来：“怎么会这样……老爷真的这么说了吗……闵先生，他知道吗……”
李氏还以为女儿是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决定，笑着解释道：“老爷说了，闵先生品行高洁，学识渊博，是不出世的奇才，这样在我们家里消磨实在是可惜，准备游说闵先生参加明年的春闱。”
参加春闱？那就是要谋两榜进士出身了？难道是为了在九思斋里商量的那件事？要么，这件事早就定了下来，只等一个契机……可平时听闵先生的口气，常常流露出“文章千古好，仕途一时荣”的想法来，怎么突然说变就变了……或者，说不愿意做官是假，实际上是要姜太公钓鱼，借着沈箴上位，所以才到沈家来坐馆的……
沈穆清思绪有些凌乱，敷衍道：“闵先生教了女儿五年，突然要走，女儿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我知道！”李氏拉着沈穆清的手，轻轻地拍着，好像这样就能安慰她的情绪似的，“你连用过的旧物都舍不得丢，更何况是给你启蒙的先生。穆清，你也别伤心，如果实在是喜欢读书，等明年开了春，我们再请一个人来家里坐馆，一定不比那闵先生的来头小。”
有很多事，是不能看表面的。
谁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沈穆清心里乱糟糟的，胡乱地点着头。
李氏见女儿并不是很释然的样子，笑道：“要不，我再去跟老爷说说。如果闵先生落第了，我们再请他来家里坐馆？”
这种生怕她不高兴而小心翼翼的口吻让沈穆清心里一暖，生出一种被人捧在手心如珍似宝的感觉来。
实际上，在另一个时空里，她还有个双胞胎哥哥。两人一般大，她十个月就下地走，哥哥却到过了周岁才会走路。奶奶指着她曾说，“定是在外面讨生活，不能在父母面前尽孝的”，当时她还认为是奶奶偏心，谁知道，她留在了读书的城市，哥哥却回到了故乡，娶妻生子，承欢父母膝下。后来，又遇到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不由得她不信，冥冥中自有安排——她和亲生父母是无缘的！
这么一想，就和李氏越发的亲近了，在心里把她当成母亲一样。
沈穆清心里像被冬日的阳光照着般，暖暖的，柔柔的。
她开了对闵先生的各种猜测，笑道：“自然是闵先生的前途要紧，女儿这里，听老爷太太的安排就是。”
李氏见沈穆清笑容灿烂，没有一丝勉强的意思，略略安了些心。
想到自己的心事，她笑道：“你从小就百伶百俐的，针指上的事又有杜姑姑时常提点，等闲人十年也没有你这功，可这灶上的功夫，你是一点也不会，以后少不得要跟着进财媳妇学学……也免得我担心。”
“担心什么？”沈穆清不解地道，“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升火，不会吃生米生肉的！”
李氏和汪妈妈俱在一旁笑，笑得沈穆清更是莫名期妙。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不拉着你了，快去闵先生那里吧！”李氏望着女儿怔愣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的。
沈穆清一头雾水地出了门。
******
到了静顺斋，巳初还没有到，闵先生却已坐在到堂屋的书案前。
他今年穿了件石青色纻丝直裰，乌黑的头发用根碧绿色的竹簪挽着，英俊的脸上表情淡定，不同于平常的欢快明亮，整个人显得清雅而从容。
这是一个沈穆清所不熟悉的闵先生……或者，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闵先生……
沈穆清思忖着，屈膝给闵先生行了礼。闵先生轻轻颌首，算是还了礼。两人隔着堆纱画屏风坐定，闵先生接着昨天的内容开始给沈穆清讲课。
五年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沈穆清望着闵先生英俊的侧面，心情很复杂，听起课来很有些心不在焉。
也不知道这一别，又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闵先生很显然也有些走神，常常说着说着，话就顿了下来，然后思忖片刻，再接着讲。
看样子，沈箴应该早已和闵先生商量过坐馆的事了，而且闵先生也做出了走的决定……
沈穆清叹了一口声，更觉得这课堂让人怅然。
很快，午初到了。
闵先生站起身来，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离去，而是隔着堆纱画屏风静静地望着沈穆清良久，道：“姑娘想必已听太太说起了。我要参加明年的春闱，暂时会搬到紫藤院温书……从明天起，静顺斋的课就要暂时停一停了。”
沈穆清愕然。
紫藤院是沈家位于京都石化桥旁松树胡同的一座三进的四合院，因院子里架了两株百年的紫藤而取名。六部三院五军都督府的衙门可都在那旁边。这院子，对沈家人来说，极具历史意义。那是沈箴的祖父任工部尚书时置得宅子，后来沈家子孙宦海沉浮，时擢时黜，不管如何，却始终没有把这宅子顶出去。而现在，这宅子却借与闵先生住了……这其中，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呢？
沈穆清盯着闵先生，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来，可闵先生神色平和，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只可惜，《论语》没有讲完，《声韵启蒙》没有教……”闵先生声音里没有即将大鹏展翅的兴奋，反而带着隐隐的疲惫，“不过，这样也许更好……”然后又让茗山拿了一本字贴给沈穆清，“算是我们师徒一场，留个念想吧……”
落梅上前接了东西，沈穆清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本卫夫人的字贴。
好像把他以前坚持的一些东西全都打砸了，全都甩弃了……
沈穆清胡思乱想。
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越想越觉得不安。
闵先生却已叹了一口气，让茗山拿了他平时常用的几件物什，转身离开。
锦绣就突然从沈穆清的身后窜了出来，她面如缟素地望着闵先生的背景，娇柔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地道：“姑娘，我，我要去净手。”
沈穆清微怔。
锦绣却已迫不及待般，没等沈穆清有所表示，提着裙摆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落梅脸色大变：“姑娘，我也要去。”说着，也匆匆跟了出去。
沈穆清盯着曾经装满闵先生字画的青花莲纹大缸，抿着嘴，也走了出去。
落梅正拦腰抱着锦绣，两人在屋檐下拉拉扯扯的。
沈穆清急步回屋，蹑手蹑脚走到了西次间的窗户旁。
玻璃在大周王朝还是个稀罕物，沈家也只是在朝熙堂和安园、荣荫堂的正屋用了玻璃，其他的屋子，还是设着两层的窗寮，外面为窗，里面为寮，糊着纸。
沈穆清轻手推开了里面的糊着棂纱纸的窗寮，把耳朵贴在雕花缕空窗棂上，就听见落梅咄咄逼人地道：“……你不许去……去了又能怎样……他心里要是有你，早就向老爷讨了你……让太太知道了，我们都脱不了干系……”
锦绣只是不答。
落梅就苦苦哀求：“我的好妹妹，你就听我一句吧！别说那闵先生比你大上十来岁，怕是家里早就有妻室了，就是到了该放出去的时候，那也得太太做主，决容不得人私下配了……你还是快快收了心吧……七年前的事，你难道就没有听妈妈们说起……只因姑娘跌了一跤，在姑娘屋里服侍的统共二十六个，连乳娘在内，都给卖了……你不为别的，也要为我们同屋的这些姐妹们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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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李氏决定
更新时间2009-10-31 18：25：28  字数：3087
“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们的！”锦绣声音生硬地道，“我只是仰慕他学识渊博，没有想过别的。”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哽咽，“而且，闵先生也不是那样的人，我，我送他的衣帽鞋袜，他，他都折了银子给我……”
“啊！”落梅很意外的低声惊呼。
隔着窗棂偷听的沈穆清也很意外。
锦绣今年刚满十六，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她身材修长，曲线珑珑，粉白的一张鹅蛋脸，大大的眼睛如春水含情般妩媚撩人。就算是在沈穆清两世为人的记忆里，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没想到闵先生竟然会婉拒这样的艳遇。
不知道为什么，沈穆清没有生出对闵先生这种高贵行为的敬佩之心，反而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让她呼吸不畅，心角微微地痛。
如果是另一种情况下，闵先生是不是也会拒绝锦绣呢？
比如说，锦绣是沈箴的女儿……
沈穆清突然就想起当年她们刚进府那会的情景来。
一群瘦骨嶙峋的小丫头，被人牙子山东带到京都，每个人眼中都盛着惴惴不安的惶恐……汪妈妈挑来挑去，只挑了锦绣和英纷两个长得漂亮的……突然有个头上长脓疮的小姑娘冲了进来，伏在地上不住地给汪妈妈磕头：“我叫落梅，能写会算，一定不会吃闲饭，夫人买下我吧……”
人牙子脸都变了，拖着她就往外走。她抱着门框不放手，小小的指甲转瞬就成了灰白色……沈穆清第一次知道，原来想卖身，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屋里屋外的人都沉默着。
有婆子谄媚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两位姑娘，怎么站在风口上说话呢？”
“哎哟，这不是王妈妈吗？今怎么有空到静顺斋来走走……”落梅故作轻松地和来人寒暄，“我也好些日子没见到妈妈了……”
沈穆清轻手关了窗寮，颓然地叹了一口气。
******
那天早上，落梅到底是没有拦住锦绣。
落梅一个人站在屋檐下，神色木然地等着锦绣回来。
沈穆清则坐在书桌前拿着一本《论语》胡乱地读着，表示自己还有事做，以安落梅的心。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进屋。
锦绣神色恍惚，眼睛肿得像桃子，结果如何，已是不言而喻了。
落梅目含机警，看见沈穆清的目光在锦绣身上停了一下，她忙笑道：“外面风大，沙吹迷了眼。”
沈穆清只做不知，笑道：“要是眼睛痛，就先回屋歇歇吧！”
落梅还要说什么，锦绣却已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落梅哪里还敢说什么，忙屈膝道：“那我送锦绣出去。”
沈穆清点了点。
落梅苦笑着，忙扶了锦绣出去。
******
沈穆清和落梅一路无语，去了李氏那里。
朝熙堂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年老婆子站在穿堂说话，看见沈穆清，都笑着迎了上来：“姑娘，刘先生来了，汪大总管正陪着在东厢房里开药方呢。”
沈穆清想着朝熙堂正屋和穿堂间中间用太湖石垒着座假山，既然汪大总管和刘先生在东厢房，自己从抄手游廊走西厢房也是一样的。
遂带着落梅从西边的的抄手游廊去了正屋。
几个丫鬟媳妇见了，纷纷屈膝行礼。李氏听到动静，忙道：“姑娘回来了，怎么回得这么晚？饿了吧，快到我这边来，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胡桃松子榛仁枣泥糕，你填填肚子。等刘大人去了，我们就摆饭。”
沈穆清应着过去给李氏问了安，落梅服侍上炕坐了，陈姨娘亲自煮了六安清茶奉给她喝。沈穆清就着茶吃了两块糕，就看见汪妈妈拿了药方子进来，道：“刘大人说了，太太这是体虚，又入了秋季，抗不住了，心火亢盛，清阳不升，开了益气聪明汤。吃几副就好了。”
李氏看也没有看汪妈妈手中的方子，神色怏怏地道：“就照着方子去抓药吧。”
汪妈妈应声去了，李氏叫陈姨娘摆饭。沈穆清趁丫鬟媳妇设桌的时候把闵先生的事说了。
“老爷这么快就说了！”李氏有些意外，但随即就高兴起来，“那今天下午姑娘就去厨房看看吧。”
沈穆清也没有想到，没想到李氏这么急切。
李氏就笑道：“穆清，你可别大意，别得不说，就是我们家吃的米，也不下七八种，哪种米煮饭香，哪种米煮饭糯，哪种米煮饭有嚼头，可都是要认清楚的。要不然，拿了银杏白混作长腰米，这价钱上就隔着几分……还有那油，什么是菜籽油，什么是茶籽油，什么是蜜香油，也都要分得清清楚楚才是……”
沈穆清以前就觉得做饭是个很复杂的事，现在一听，头更大了，但见李氏目光殷殷，只得迭声应好。
吃了饭，李氏留了沈穆清伴她午觉，到了下午寅初时分才醒，重新净了脸，梳了头，李氏让翠缕拿了两根莲瓣银簪，两方湖州的挑线手帕，两块玉簪花肥皂，十二两银子，包好了，把进财媳妇叫了来，将东西递给了她。
进财媳妇喜滋滋地给李氏谢了礼，又上前给沈穆清福了福。
李氏就笑道：“我可是听说了，林家因你会做三百种泡菜，才同意你过门的——我们姑娘又不是去抢你的饭碗，你可不能给我藏私！”
进财媳妇满脸堆笑：“太太放心，我会的做的菜，姑娘就会做。”
丫鬟媳妇们都望着进财媳妇的大脚笑起来——自从庆安十五元年有女子裹脚以来，裹脚之风越来越盛行。北方虽然好一些，但在江南，甚至男家到女家相看，第一桩要看的是脚，然后才是脸。
进财媳妇不以为然，也跟着笑：“那时家贫，顾得上嘴，哪里还顾得上脚。”
林进财夫妻不是沈家的家生子，是沈箴在四川布政司任左参政的时候买的。他们本也是有几份薄田的人，独生儿子林瑞春病了，把家资全卖了银子与他医治，后来生活无着，沈家想要请个灶上的婆娘，进财媳妇凭着一手好艺自愿卖身进了沈府。林进财跟着汪大总管，媳妇子在厨上服侍，儿子在花园守门子，因明敏机变，很得李氏的喜欢。五年前他十四岁的时候把他派到了沈家在杭州开的一家绸布店当学徒，去年春天刚升了二掌柜。
李氏见大家哄笑，却是眉头一皱，想到了女儿那双天足。
女儿六岁那年，请了人来给她裹脚，她满院子的跑，把老爷引了来，她躲在老爷身后就是不出来，老爷看着她可怜巴巴的，说“等大些再裹”。过了两年，人大了，越发有主见了，请来的婆子教她给打发了不说，还撺了闵先生出来说项，把老爷给说动了，这脚硬是没有裹成……
看见李氏盯着自己的裙裾，沈穆清暗叫不好，忙挪了挪，想把脚藏到裙里。
却是晚了，李氏又想起这桩心病来，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吩咐一旁的汪妈妈：“进财媳妇以后就不用上大灶了，到我小厨房里当差，也不用管茶水吃食，只一心教导姑娘就是。”
满屋子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李氏为什么说变脸就变脸，汪妈妈忙应了，带着进财媳妇退了下去。
沈穆清心里是明白的。叫橙香换了李氏爱喝的凌云白毫，亲手递给李氏：“太太放心，我一定跟着进财媳妇好好学，保证比她做出来的菜还要好吃。”
李氏见她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想着这几年她在自己身边吃的苦头和给自己带来的乐趣，心里又是爱，又是怨。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接过茶盅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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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二天，沈穆清就开始跟着进财媳妇学做饭。
什么是连珠酱，什么是元灵酱，什么是红螺酱，这些酱又是如何做出来的……什么是腊醋，什么是桃花醋，什么是白酒醋，这些醋又各用在什么样的菜上……细细琐琐的事多得数也数不清。好在沈穆清学什么都很认真，前世又在大酒店里进进出出的，因此很快就把这些食材都认得个七七八八的了，开始跟着进财媳妇学怎么升火，怎么烧柴，怎样控制灶上的火候。
沈月溶知道了，跟李氏说，也想跟着学学。
自从给沈月溶做了两套衣裳以后，李氏又赏了她几匹妆花料子，让她给自己做几件冬衣，想借着把她拘在屋里。谁知道，这沈月溶也是个人物，几天就做了三件夹袄，两件褙子，倒让李氏吃了一惊，也有些不敢小瞧她。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倒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拦她，只怕反而让她轻瞧了去，便点头答应了。
沈月溶到了厨房，见沈穆清竟然拿了一个漏钟摆在厨房里，看着漏钟加柴火，不由笑道：“姑娘也不用这样仔细，就是嫁了，家里也有灶上的婆子……”
沈穆清笑了笑，冠冕堂皇地道：“既然太太让跟着学，怎么能随随便便糊弄了去。”
实际上，她是因为以前读书的时候只讲书读得好就行，家务事全不在行，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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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拜药王庙
更新时间2009-11-1 17：16：38  字数：3127
不过，这样的生活真的很累。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到李氏屋里给她请安，然后立在一旁看李氏怎么处理家务事，下午则呆在小厨房里学着切菜，晚上回了安园，还要把那两块绣帕赶出来……搞得她夜夜倒头就睡。
就这样，她还是发现了李氏的一些异样。
先是她商量汪妈妈，重提让人给她裹脚的事。
汪妈妈苦笑道：“姑娘都十二岁了，就是裹上了，只怕也迟了些……好在是姑娘的脚不大，到时候想办法做了高低鞋穿上，也能糊弄的过去。”
李氏听了，让汪妈妈把手里的事放一放，专请了一个在灯丝胡同开鞋铺子的给沈穆清做鞋样子，每次做了，就拿来给沈穆清试。高高的坡跟，当然不如平底鞋穿着舒服。沈穆清嘟呶了两回，李氏狠狠地瞪她：“你是裹脚，还是穿这高低鞋。”
吓得沈穆清唯唯点头。李氏就要沈穆清每日穿着那鞋在家走动，还特意嘱咐沈穆清屋里的人：“谁要是敢帮着姑娘拿主意，立刻乱棍打死！”
搞得沈穆清身边的丫鬟媳妇天天盯着她的脚看，一刻也不敢放松。
沈穆清知道李氏是为她好，乖乖地穿了鞋在家里练习走路，还自我安慰：“我就当是穿花盆鞋好了。”
其次是李氏对她的态度。出乎意外的严厉。有次跟着进财媳妇学着怎么顺着牛肉的纹理用刀，一不小心，把大拇指的指甲尖刮了一层下来，吓得厨房里的人脸都白了……要是平时，李氏定会叫她歇歇，那天却冷着脸，叫落梅把沈穆清蓄的长指甲全剪平了：“厨房里的事可不比针指间的活，要做就要做的有样子！”以前，沈穆清梳子上的头发多了几根落发她可都是要叫厨房里给她做胡桃松子羹吃的。
再就是李氏的模样，好象越来越胖，脸色黄黄的，精神也不见振作。沈穆清看着，觉得她不象是胖，象是浮肿似的。
这很不正常！
沈穆清就喊了珠玑：“你和周百木都是家生子，应该认识吧！”
珠玑神色间有些不自在：“奴婢和百木是一块长大的。”
沈穆清心里藏着事，哪里还顾得这多，低声道：“你悄悄去找百木，让他把太太的病方子拿给我看看！”
每次刘太医给李氏看过病后，药方和脉理都要交给沈箴，沈箴把它们放在外书房里。
珠玑红了脸，应声而去。
沈穆清望着墙上挂着的青绿小双环悬瓶发起怔来。
到了晚上，珠玑果真把李氏的药方子拿了出来：“说是今年的……去年的收了起来，如果姑娘要，怕是要等几日。”
沈穆清拿着十几张药方子仔细地比较。
全是以“丹参、当归、茅根、车前子、泽泻各三钱，益母草六钱，红花、川芎、牛膝、白术各二钱半，麻黄二钱”为主味。或是把丹参换了鸡血藤、泽兰、赤芍，或把白术换了莲子肉、山药、茯苓……只是绕着这益母草、泽泻、车前子、白术、麻黄添添减减……
她捏着药方子，眉头紧锁。
久病成良医。沈穆清虽然没有病，也没有成良医，但因李氏的原因，在闵先生的指导下，她对药理方面的知识也略有涉及。
如果开的是益气聪明汤，就应该有人参、黄芪之类的温补脾阳的药物才是，怎么这几味药通不见，反而全是些利尿之物，而且济量还这么大……
她就想到了李氏那张浮肿的脸！
沈穆清心内突突乱跳。
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她立刻变得心浮气燥起来。
又想着闵先生和沈箴，现在不知道在干什么，那个鬼折子写得怎样了……对情形的估计有没有出入……
辗转反侧的，沈穆清整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强打起精神去给李氏请安，找了机会求李氏道：“我想去药王庙拜拜。”
自从李氏病了，沈箴时常带着沈穆清去药王庙祷祀，有时李氏病的重了，沈箴不得闲，沈穆清也会带着家仆自己去。
李氏忙安慰她：“我好生生的，去什么药王庙。”
沈穆清就拿眼睛睃汪妈妈。
汪妈妈忙笑道：“过两天就是十月一日岁腊祭了，到时候家家户户上坟，各家庙里也喧闹。我看姑娘这时去最好。免得到时候跟着挤来挤去的。”说着，在李氏耳边低声道：“这段日子，姑娘也辛苦了，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
李氏终是被“姑娘也辛苦了”这句话打动，爽快地点头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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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药王庙位于外城的苜蓿山旁，十来亩地，寺庙坐东朝西，小小一个山门，前殿五间的，供奉药王孙思邈的造像，后殿中供奉伏羲，左右各供奉黄帝轩辕氏和炎帝神农氏，两殿前后两侧有围墙，廊庑和侧门相连相通，山门内有参天的古树。和他周围的明因寺、慈源寺、天庆寺和青化寺相比，不仅规模小，而且香火也比不上其他几座寺院的旺盛。
李氏叫了七、八个身强力壮的护卫，由李妈妈带着，沈穆清在落梅、珠玑、锦绣、英纷等人的陪同下分坐两辆黑漆平头马车去了药王庙。
她们到时，已近正午，不知道是香客少，还是因为到了吃饭的时辰，庙里人烟稀少，只有几个面带菜色的老妇人挎了装香烛的篮儿结伴朝外走。
沈家与药王庙也是常来常往的，沈箴的香火钱一向丢得爽快，药王庙的主持智善亲自出来迎接沈穆清。
大家耳房内坐定，喝了茶，智善陪着沈穆清到正殿焚了香，烧了纸，又陪着沈穆清去了后殿一个偏僻的厢房歇下。
虽然是出家人，智善也不方便长坐，问了问李氏的病情，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又客气了一番，就起身告辞了。
落梅和英纷早借了一个厨房，把从家里带来的素菜热了。等智善告辞，就摆了桌。厢房西次间一席，由锦绣和珠玑服侍沈穆清吃饭，外面堂屋一席，留给李妈妈、落梅和英纷几个，又在药王庙前殿旁的耳房布了一席，给几个护院。
沈穆清打发锦绣去了外面的厢房，悄声吩咐珠玑：“吃了饭，我要在这里歇歇。你趁着这时候，挑几个老成的护院，到离这药王庙不远处的一家济民药铺，拿了药方子去问问那掌柜的，这药到底是治什么的。”
珠玑接了方子，应声而去。
沈穆清望着她的背影微微地笑。
落梅和珠玑的性格都很稳重，但两人的稳重却又有所不同。落梅的稳重表现在行事滴水不漏，而珠玑的稳重则表现在行事循规蹈矩上——从来不说多的话，从来不问多的事，从来也不猜主子的心思……
锦绣泡了从家里带来的六安瓜片，沈穆清拿出一本《燕娘传》，歪在罗汉床上看起书来。
这几天夜里睡不好，今天早上寅正时分就起了床，路上又颠簸，她翻了几页书，迷迷糊糊就有了睡意，眼睑渐渐耷落了下来。
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人拿她脱了外衣，又拿了被子搭在她的身上。
她闭着眼睛翻了一个身，缩成一团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穆清被一阵杂糟糟的吵嚷声惊醒。
她侧耳倾听，其中还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声。
沈穆清犹豫着……
出门在外，有热闹还是少瞧得好。
想着，到底是躺着没动。
可那哭嚷声离越来越清晰。
想到自己带了人出来，沈穆清喊了锦绣。
锦绣正歪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打磕睡，也被惊醒了。她在大家宅院里习惯了，听这喧闹声都不是什么好事，虽然早醒了，也靠着没动。听见沈穆清喊她，拢了拢头发，上前去应了。
“外面这是什么了？”沈穆清穿了葱白绫面夹衫，“可别是我们的人！”
锦绣服侍她穿上沙绿色销金拖泥马面襕裙：“姑娘也别急，定不是我们的人！”
沈穆清套上官绿潞绸净面高低鞋：“哦？”
锦绣蹲下来给沈穆清扯鞋：“落梅和珠玑听了姑娘的吩咐出去了；李妈妈拉英纷去了旁边的明因寺了——说那边今天有香会，只去拜一拜，立马就回来的！”说着，拿了绿闪红二色织金褙子给她披上。
旁边明因寺是地藏王的道场，李妈妈最信这个。
沈穆清点了点头，就听着那叫嚷声到了自己的窗下。
“……爷，您就行行好，宽限两天，奴家哥哥回来了，立马就把钱还上……”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
男子的声音却很暴躁：“还你妈个糗！你要是存心还钱，还躲到药王庙里来……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罪酒，赶情是欺负我手软……”
旁边还有劝：“爷，爷，有什么事好好说，千万别动粗……”
有公鸭嗓子叫道：“要你这王八儿在这里逞能……”话音还没有落，沈穆清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
两人循声望去。
只见自己厢房的左槅扇门已被人推倒在地，右槅扇门岌岌可及地挂在门框上，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四脚朝天跌了个仰八叉睡在倒地的槅扇门上，“哎哟哟”地直叫喊。透过推倒的槅扇门，可以清楚地看到廊庑上有几个粗壮男子正强拽着一个年轻美貌女子朝外走。

第十二章 遇到无赖（求粉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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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穆清和锦绣都吓了一跳。
锦绣惊呼一声，畏畏缩缩地拉着沈穆清的衣袖。
外面的人听到莺歌燕语般的声音，都朝屋内望去。
厢房青布幔帐旁立着两个小姑娘。一个年纪还小，生得眉清目秀；另一个十五、六岁的模样，穿了件象牙色莲花纹素色杭绢窄袖褙子，翠蓝色挑线裙子，鬓角戴两朵珊瑚石珠花，耳朵上垂着金镶青石耳坠，腰肢袅娜，容貌艳丽，把一干人看得目不转睛。
一时间，内外俱无声息。
那跌睡在槅扇上的男子也扭着脑袋望了过去。两个姑娘年纪都不大，却都生得肌肤似雪，细如凝脂，露在袖口的手如春葱，身上还隐隐飘着品格高雅的玉簪花香，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他眼珠子一转，爬起来就跪在了锦绣面前，磕着头：“姑奶奶，求您发发慈悲，救我们家姑娘一命……”
锦绣吓得脸色煞白，拉着沈穆清连连后退。
沈穆清见那群拽人的男子面露凶气，跌倒的男子目光闪烁，姑娘虽然相貌出众，却涂胭抹粉衣饰艳丽……统不像是正经人。
她不愿意惹这麻烦，和锦绣退到了幔帐内，拿言语敷衍此人：“这位爷，我们也只是随着家主来庙里进香的，做不了这主！”
拽女子的几个大汉听了，互递了一个异样的眼色，有个人就走了进来，笑道：“原来你们认识啊！”
那人年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魁梧，五官周正，看人的眼神却很飘忽，因此给人轻佻之感。
沈穆清心中警铃大响，忙道：“我们不认识。”
跌睡在槅扇上的男子看了看沈穆清三人，又看了看那群伫立在门口的男子，眼珠子乱转：“十六爷，我们认识，我们认识。这两位姑娘，原是我们姻亲，没见过这阵势，吓着了。”说着，向前走了两步，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是住在羊角胡同的徐三哥，你不认识我了……前两天你还央我给你买花戴呢！”
锦绣吓得浑身乱颤，只会反复地道：“我从不在外买花戴……你胡说……你胡说……”
沈穆清暗叫不妙，沉着脸，大声喝道：“谁认识你！我们是户部沈箴沈老爷家里的……你休要胡来，小心捉你去见官。”
自称徐三的男子听了，神色一怔，脸上有了几份惧色，脚也窸窸窣窣地朝后退去.
那个十六爷却一把捏住了他的肩膀，笑道：“徐三，皇帝还有两个穷亲戚，更何况是个官老爷了……你怕什么！”
徐三被十六爷这么一捏，呲嘴咧牙的，不仅不敢喊疼，而且半退也不敢动：“十六爷说的是！”
十六爷得了他这句话，就朝着锦绣笑道：“既是如此，这徐三和她妹子欠了我一百两银子，算上利银，一共一百八十两。大姐，你就帮他还了吧！”
他话音一落，门外的几个男子就捋抽嬉笑着走了进来，高大的身材把个小小的堂屋堵得水泄不通。
被他们拽着的那姑娘一听，眼中立刻露出焦急之色来，朝着锦绣直眨眼睛。而那个徐三嘴角微翕，低头缩脑的，悄悄挪到了墙角。
沈穆清心中极是不安。
这几个男子衣饰光鲜，神色猥琐，知道自己是官宦之后还敢讹诈。要么是不要命的江湖混混，要么是有所依仗的闲帮……不管是哪种，她都不想惹事。
沈穆清忙翻了锦绣的荷包，把里面银锞子都倒了出来，约模有十来两的样子：“爷，我们真的不认识这个徐三。他认错人了。这几两碎银子，不成敬意，给几位爷买杯水酒！”说着，递到十六爷面前。
十六爷望着沈穆清手里的银锞子，似笑非笑地接了过去，然后在手中掂了掂，转头丢给身边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小子：“雪花银啊……兴儿，收好了，徐三还了十两银子，还差一百七十两。”
沈穆清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却不敢发作。知道这事不是用银子能了的了，冷眼看着这十六爷在干什么。
十六爷丢了银子给小厮，拿眼睃着锦绣：“先说不认识，又给他还银子……这分明是讹爷……我也不把你怎地，你随我走一趟，等家里拿了银子来，我自是放了你。”他话音未落，随十六爷的几个男子就围了过来。
锦绣尖叫一声，拉着沈穆清就往东间退。
一个黑脸的男子箭步上前，一把就拽住了锦绣的手腕，口中调笑道：“真是滑溜溜……”另一只手还在锦绣的脸上摸了一把。
沈穆清也被一汉子拽在了手中。
锦绣吓得乱嚷：“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报了我们家老爷，让你们都去吃官司……”
其他人俱是不怀好意地哄笑着。
沈穆清在公司是有名的学院派，手段百出的倾轧，却从不和人在口头和肢体上发生什么冲突的。这样的阵式，也是头一次遇到，一时慌了手脚，脑子里糊成一团，心里怦怦乱跳，懵懵懂懂地被人拽出了厢房。
廊庑外明晃晃的太阳照在院子的青石板上，亮得沈穆清眼睛一涩。她这才回过神来，左右张望，四通八达的廊庑和侧门除了她们竟然不见外人。
沈穆清想到了自己在九思斋听到的那些话。
自己在药王庙来来去去了好几年，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乱子。看今天这样子，庙里的僧人分明是躲开了。那十六爷明明知道自己是户部沈大人的家人还要强掳她们走，没有一点惧怕……沈箴在朝为官，难免算计来算计去的结下什么仇家，或是人家做了圈套要拿她的儿女说事……
她只觉得心神俱震。
如果是这样，倒好办。在双方没有亮出筹码来时，至少不会随便伤害她们！
想着，她慢慢镇定下来。
却也不能就这样随他们走了。就是绑匪要钱，也有不顺撕票的时候呢……至少要跑到前殿耳房里去看看，那些护院还有没有能用得上的……或者拖延时间，等带了一部分护院的珠玑转回来……
沈穆清被人拽着跌跌撞撞地朝前走，耳边不时传来锦绣惊恐而尖锐的叫声。
她眼睛却骨碌碌直转。
既然是备而来，出了药王庙，只怕就更没有机会走脱了。得想个办法才行……
沈穆清思忖着，就看见徐三拦着那个浓装艳抹的姑娘朝着她们指指点点的说些什么，神色间，一派得意洋洋，那姑娘很是不耐烦的样子，几次想走，都被徐三拦了下来。
沈穆清正奇怪着，就听见十六爷喝道：“小兴，把她的手给绑起来，小心别让她把自己抓伤了——那细皮嫩肉的！”
叫小兴儿的小厮就从腰间抽了方半旧的绫巾，去绑锦绣的手：“爷，这个四少爷指定满意。”
沈穆清心里突然一动。
或者，根本就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她跳起来，用另一支没有被拽住的手指着徐三嚷：“徐三，你这王八蛋……”骂了一句，却又没有言语接下去了。
十六爷听着她声音清脆婉转，却声色俱虚，瞅着她哈哈大笑起来：“小大姐，看不出来，到是个嘴利的！”
那帮汉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但总算把目光引到了过去。
有一国字脸的指着徐三笑道：“爷，您看……”
十六爷笑道：“二姐可是七爷的心头肉……”
几个人听了，嘴里淫声浪语地朝着那女子而去。
那女子一看，猛地推了徐三，撒腿就跑。
她小小一双金莲，哪里跑得快，几个汉子几个箭步就追了上去，把她堵在了廊庑间。
叫二姐的女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求爷饶了奴家吧……奴家只是卖曲儿……等我哥哥回来，定在百花楼整八桌席面给爷赔不是……”
“我要你那八桌席面干什么！”十六说着，朝那女子走去，“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们七爷是镇安王的小舅子，那天在春香楼看上你了，准备娶你做第六房姨太太。你要是知好歹，就乖乖随我去，好生生地服侍七爷。你要是不知道好歹——那天你可是失手把酒撒在了七爷的那件大红织金纻丝蟒袍上了。也不要别的，照着一模一样给赔一件就成。”
几个汉子都不怀好意地望着二姐。有人挤眼弄眼地道：“二姐，我们十六爷可是镇安王府正正经经的外院管事，哪里稀罕你的席面。要不，让你哥哥把那席面给我们吃了吧，我们等会一定轻手轻脚的……不会把你给碰坏了……”
另有人语气轻佻：“二姐，你哥哥一个在诚意伯家里唱后庭花的……你还是可怜可怜他吧……他得唱多少出，才能请得起你这八桌席面……”
说着，那些汉子全都龌龊地笑了起来。
二姐羞得满脸通红，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徐三却贴着廊庑磨磨蹭蹭地朝一旁的侧门挪着步子。
拽着沈穆清和锦绣的人也朝那边望着哈哈大笑起来。
锦绣眼睛红肿，神色无措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沈穆清却悄悄解了褙子的扣儿，脱了那高低鞋，轻轻抖了抖肩膀，猛地朝前一冲，挣扎了那汉子的手，延着七弯八拐的廊庑朝朝前殿飞奔而去。
就这种情况下，她一边跑，心里竟然还浮现出一句“还好没有裹脚”的庆幸来……
（望着手指）票票啊票票，你去哪里去了……呜呜呜……

第十三章 红衣少年
更新时间2009-11-3 18：34：12  字数：3137
自抓了沈穆清在手里，沈穆清不哭也不闹，那汉子见她年纪小，又乖巧，手上抓得本来就不十分的牢，又分了心看二姐的热闹。沈穆清抽身一跑，他下意识地一抓，却已晚了，只抓了一团润滑的缎子在手里。
他回过神来，大喝一声，丢下手中的褙子，拔腿就追了过去。
二姐那边的人听到动静，都朝这边望过来。
十六爷大笑：“韩聪，你要是连个小丫头都捉不住，以后也不用在镇安王府当差了。”
追沈穆清的汉子听着大喝一声，二姐那边又是一阵哄笑。
沈穆清却喜出望外。
一个人追她，至少比一群人追她脱困机会大一些啊！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想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路在前面，要倾尽全力地跑！
跑出了廊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跑出了第一道侧门……感觉到自己的速度越来越慢……跨过第二道门，感觉到身后大汉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眼看着偏殿侧门就在眼前……
沈穆清喜形于色！
她张口正要高呼，一个人影就从背后扑来，衣领也一下子被提起，人被勒着脖子悬在了半空，透不过气来……
沈穆清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衣领，为自己争取一点呼吸的空间。
心里却是一片冰凉，脑子里只闪着“完了，完了……”这两个字。
突然间，有人喝道：“狗娘养的，敢动我们家姑娘。”
话音未落，沈穆清衣领一松，人坠落在地，头顶有呼呼的疾风掠过。
沈穆清抬头，就看见自己家那个叫做孙修护院的已和韩聪打成了一团。
有人蹲在她身边：“姑娘，这是怎么了？”
沈穆清循声望去，是她家另一个叫常恩的护院，正满脸困惑地望着她。
“你们还有几个人在？”沈穆清望了一眼被韩聪打倒在地的孙修，喘着粗气道，“他们一共有十三个人。”
常恩一怔，朝孙修和韩聪望去，正看见孙修一个鲤鱼挺身跃了起来又被韩聪一拳打在了左胸。
他脸色凝重：“就我们两人。吴峙带着四个人护送珠玑姑娘去了药铺，刘忠两个跟着李妈妈去了明因寺……”说到这里，他脸色阴沉地站了起来。
沈穆清听到身后响起十六爷的声音：“原来是去搬救兵去了……兄弟们，给我上，打他个满地找牙……出了事，有爷兜着……”
沈穆清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十六爷这时趾高气扬表情。她叹了一口气，急急地道：“常师傅，烦请你挡他们一阵子，我去找珠玑……他们是镇安王府的人，等见了老爷再和他们计较。”
常恩的脸色大变，不置信地道：“报了家门吗？”
沈穆清点了点。
常恩看着被再次打倒在地的孙修，表情冷峻：“姑娘，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大意，没有安排好人手……你往明因寺去，往人多的地方跑……不管我是死是活，我们威远镖局都会给沈家一个交待的……”
太平盛世，官宦人家请护院，也就防防小偷小摸的，因此都在京都几个老字号的镖局请几个惯走江湖后退下来的镖师，他们经验丰富，又能沉得住气，遇到主子脾气不好的，还能提醒一下，减少纷争和麻烦。沈家也不例外。他家请的就是威远镖局的镖师。
可双拳难敌四手。
沈穆清说了一句“小心”，朝庙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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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庙外面是条两丈来宽青石板路，左右植遍植高大的青松，百丈外是个十字路口，往左拐就是通往济民药铺的路。可能因是晌午，药王庙的香火又不旺的原因，通往药王庙的这段路一个人也没有，倒是十字路口的对面有零零散散的人路过。
沈穆清不敢多做停留，调整了一下呼吸，朝前小跑去。
这可真是典型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
前几年李氏身体还好的时候，她也经常跟着李氏去给镇安王妃拜寿，或是参加她们家举行的各种宴会，对镇安王府也算得上有点熟悉。袁家即是前朝士族，又是本朝权富，三百年传承，行事风范自有不同之处。而这个所谓的十六爷，行事不讲章法，完全是副市井无赖的作法……说不定，根本就不是什么镇安王府的管事，就算是镇安王府的管事，也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
眼看就要到十字路口了，沈穆清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身后传来男子大声的呼喝：“臭丫头，给我站住了……”
沈穆清脚下不停，回头一撇。
是十六爷的另两个手下。
她心中暗暗叫苦。
火光电石中，有股柔柔的气吹到她的身子上，沈穆清身子不由自主地随着那气一转，脚下重心不稳，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她本能地用手撑地，抬头就看见离自己四、五步距离的地方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高挑，可能正是发育的时候，显得有些单薄，穿着件宫锦红遍地金十样锦直裰，乌黑浓密的头发挽在头顶，扎了块玉色绫锁子地头巾，虽是长眉修目，面容俊朗，却斜着眼睛看人，表情十分倨傲，冷冷地睨视着摔在地上的沈穆清。
红衣少年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穿着件沉香色褶衣，五矮身体，皮肤白净，单眼皮，小眼睛，眼神却锐利，沉稳的举止间带着几份小心翼翼。一个十一、二岁的样子，穿件着鹦哥绿潞绸道袍，手里拿着个猩猩红的毡包，面如傅粉，眉目如画，嘴角隐隐含笑，神色可爱。
沈穆清觉得自己这一跤跌得莫名其妙，手掌感觉火辣辣的一股痛，正挣扎着起身，那中年男子几大步越过红衣少年走到了她的跟着，慌慌张张地道：“这位小大姐，你，你不要紧吧！”他说着一口带山西口音的官话。
沈穆清感觉自己的膝盖已开始透透作疼，想到眼前的困境，她哪里还有时间去多想什么，或者是计较些什么。她有些心不在焉地说着“不要紧”，顾目四盼打量起来周围的情景。
路过的人都好奇地扭头打量他们几眼。
沈穆清却想着：硬拼硬的跑，肯定是跑不过这两大汉的，如今之计，只有想办法找个地方藏起来……或者有脱困的可能性……
中年男子见沈穆清沉默不语，又上前走了几步，很巧妙地把沈穆清挡在一个角落，然后盯着她的手，从荷包里掏出了一个只要五、六分的银角子要递给沈穆清：“小大姐，这是给你买糖吃的……你要是没事，那我们就走了！”
沈穆清目光一闪，望着渐渐逼近的两个大汉，脑子里已乱成一团麻，摇了摇手，一边笑说着“不要紧，我不要紧……”的话，一边转身就窜进了路边的松树林。
一进树林，她就暗暗叫苦。
原来她准备仗着自己身子娇小纤细，有利于在林中穿梭，只要逃出了两个大汉的视线，再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谁知道，也因为她身子娇小纤细，林中那些约有她人高的灌木不时会伸出凌乱的树枝，勾住她的衣裳或是她的头发，让她左支右拙，别说跑了，就是走，也很困难。
十六爷的两个手下已追到了林子边。见状，其中一个三角眼的就指着沈穆清逃跑的方向喊了起来：“小贱人，你还敢跑！”
沈穆清叹着气，越发没命地跑，树枝打在脸上也顾不得许多了。跑了几步，她却听到有人惊呼：“王八羔子，你有种就别跑，等着爷来收拾你！”语气虽然恶狠狠的，但却带着虚张声势的怯弱。又听到那个中年男子哀求道：“我的爷，我的祖宗，这里可是京都，不是我们临城……遍地皇亲国戚、高官大户……我们统惹不起……叫老太爷知道了，还不扒了我的皮……”
沈穆清忍不住回头。
就看见那个红衣少年双臂抱胸地站在大道中间，冷冷地盯着在他面前作揖打拱的中年男子。而追沈穆清的两人个中，一个面朝地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少年脚边，另一个正飞快地朝药王庙跑去。
沈穆清被这景场惊呆，脑子有片刻的停顿，耳边却传来中年男子哭丧的声音：“……少爷，我求您了……那位姑娘手上戴着个手镯，乍眼一看好像是景泰蓝珐琅，实际上却是蓝玻璃画珐琅，可值六十两银子……被您打的这随从，身上的杭绢直裰是湖州瑞芙祥的新品，也要值一两二分银子……他们富贵之家窝里斗，我们何苦去惹这麻烦……少爷，少爷，你就看在庞德宝是太太的陪房，又曾经服侍过老爷的份上，就听小的一言半语的吧……”
沈穆清暗暗惊讶这自称庞德宝的人精明。
红衣少年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表情极其乖张地“哼”了一句。
庞德宝见了，表情却松懈下来，谄笑道：“……少爷逛了一早上了，还没有午饭，该饿了吧！我听人说，那明因寺的斋菜乃京都一绝……少爷，反正我们也出来了，您也不急着回去，要不，我们去明因寺去吃斋菜吧……也不枉小的跟着少爷来了一趟京都，回去后也可以在众人面前长长脸面……”一边说，一边可怜巴巴地望着红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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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目下无尘
更新时间2009-11-4 18：08：39  字数：3134
红衣少年撇了撇嘴，冷冷地问庞德宝：“往哪边走？明因寺往哪边走？”
竟然是一口漂亮的官话。
庞德宝喜上眉梢，忙指了西边的那条路：“那边，那边，那边就是往明因寺的。”
红衣少年点点头，转身朝东而去。
那是和明因寺相反的方向。
沈穆清目瞪口呆
庞德宝也傻了眼，站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倒是那穿绿官色道袍的少年怔了怔，拔腿就跟了上去。庞德宝见了，苦着脸跺了跺脚，无奈地跟了上去。
沈穆清望着自己被擦破皮的手掌，心中已有计较。
她七手八脚地出了林子，朝庞德宝主仆追去。
路边的人渐渐多了，不时有人目露诧异地打量她。
沈穆清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狠狈，她顾不得这些。跑到了离庞德宝三人七、八米的距离，就渐渐慢下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她一边走，一边注意着路上的马车，希望能碰到珠玑。
就这样走了一小段距离，沈穆清开始呲牙咧嘴起来。
她为了漂亮，袜子没有纳底，而且是用白绫做的。刚才心慌，跑得急，不觉得，现在才知道脚疼。特别是左脚的后跟，好像有什么东西扎了进去，一碰就钻心的痛。路上的那些沙砾和石子也让她举步维艰，恨不得能踮起脚来走路就好。
沈穆清寻了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脱了袜子。
袜子的底部已被磨得大窟小洞的，脚后跟果然是扎了东西进去，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周围红肿成了鸽子蛋大小的一块。
沈穆清把袜子反穿上，然后东张西望，一拐一跛的朝前走着。
红衣少年突然转身站定。
沈穆清一个不留神，差点撞在他身上。
他一双墨玉似的眸子轻蔑地瞟着沈穆清：“你想怎地？”
“什么？”全副心神都放在一双脚上的沈穆清愕然地望着红衣少年
红衣少年听了，撇了撇嘴，表情很不耐地朝着庞德宝扬了扬下颌：“给她几两碎银子，快打发她走人。”
庞德宝见了，立刻上前，笑眯眯地对沈穆清道：“小大姐，刚才我们少爷推了你一把，是我们不对。”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了两个银锞子，约有五两左右的样子，“我手里只有这些，小大姐将就着些。”眼睛就落到了她的裙裾上，“给小大姐买双袜子穿。”
猜测得到了证实，沈穆清几乎要仰天一笑。
她强忍着心头的激动，红着眼睛望着那红衣少年：“我，我不要银子，我想回城……”
庞德宝一听，表情立刻变得轻松起来，笑道：“好，好，好。我马上给小大姐叫辆车……只是我们还有事，不能亲自送你回城了……”一边说，一边笑着观察着沈穆清的表情。
不是没时间送她回城，而是怕惹麻烦吧……这个庞德宝，真是个人物啊！
沈穆清心里大为佩服。
只要能在最短的时候内回家，就能搬救兵来解决这件事了。
她连连点头……却感到有股灸热的目光在她的裙裾间扫来扫去。
沈穆清顺势望去。
正好看见红衣少年目露不屑。
是因为她有一双天足吧！
沈穆清嘴角一翘，然后听到那红衣少年轻轻地哼了一声。
以当时的情况来看，一定是自己没头没脑地朝前跑，眼看快撞到了这红衣少年，所以他才推了自己一把……如果能把她送回这，这又算怎什了……
沈穆清心情大好，又笑了笑。
红衣少年看见，皱了皱眉头，薄唇抿得紧紧的，又“哼”了一声。
沈穆清一乐。
这个红衣少年真的很有意思。
骄傲、自我，桀骜不驯却又有着青葱岁月里特有的单纯和初生犊不怕虎的无畏，而这些品质，正是沈穆清在青春期压在心底的羡慕——那时候，她可是所有人眼中的乖女儿，好学生……榜样人物。
沈穆清和红衣少年在那里各怀心思，庞德宝早已跑到路中央去拦马车了。
他连连交涉了几辆车，人家都摇头而去。
庞德宝脸上露出焦虑。
红衣少年却气定神闲，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问沈穆清：“你是哪家的婢女？那人为什么要追你？”说着，又上上下下地把她打量了一番。
虽然这红衣少年十之八九不是京都人，但镇安王名震天下。让他知道了是什么人在追自己，只怕到时候这庞德宝会亲手缚了自己把人交给那位十六爷。
沈穆清苦笑着，含含糊糊地道：“……色不醉人人自醉……我们在药王庙上香……被那无赖见了，非说我们欠他们的钱，要捉了我和姐儿一起抵债……”
那红衣少年听了，竟然微微一笑。
长眉舒展，眼眸黑亮，隐隐透着几份磊落豪爽的英气，十分英俊。
“你吗？”他语气有浓浓的戏谑，“连你也要一起抓去抵债啊……”
如果沈穆清在高中时候遇到他，一定会在这样的一个少年面前手足无措，面红耳赤……就是现在，他也不由得让沈穆清心中平添了几份好感。这无风月，只是人类爱美的本性而已。她无意间已对这少年宽容，微微地笑，故作怅然地叹气：“没有鱼，虾也好——我这也算得上是城门失火了！”
红衣少年眉角一挑，哈哈大笑起来，神色极其快活，眉目如夏日般明亮耀眼，分明是个开朗乐观的少年郎，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乖张与目中无人。
路边的妇人、女子纷纷侧目。
沈穆清不由额间生汗。
真是个惹祸的根苗啊！
红衣少年对别人的目光毫不在乎，又在她的裙裾间扫了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穆清不敢有任何犹豫，笑道：“我叫沈穆清。”
“沈穆清……”红衣少年喃喃低声重复了一声，又问：“今年几岁？”
“今年十二岁。”沈穆清目光流转，问他：“公子怎么称呼？”
红衣少年一怔，突地扬颌远眺，傲然地笑道：“你小小年纪，能够忠心护主，也算有几份侠义了……”
沈穆清愕然。
话锋突然间就转了。
是不愿意告诉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不过，自己哪里像个婢女了？
她不由低头打量自己，心里很是疑惑。
虽然没有满头珠翠，但也算得上是绫罗绸缎了……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裹脚的原因……
沈穆清思忖着，就听见那红衣少年用一种降尊纡贵的口气道：“今天算你走运吧……遇到我的心情不好……”
这少年说起话来，怎么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让人摸不清头绪。
沈穆清不解地抬头，就看见那红衣少年在脱衣裳——就站在路边脱衣裳。他一边脱，一边冷笑道：“……这些人，我来帮你打发了……”
沈穆清立刻明白过来。
她有些慌张地转身，就看见四、五个衣冠凌乱、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带着伤的大汉，在那个被红衣少年打跑了的大汉带领下，凶神恶煞般朝他们的方向奔来。
原来是因为看见了那些人……所以才来不及回答自己，所以才不顾礼仪脱衣裳……
沈穆清心中对自己一哂，惭愧自己的小人之心！
庞德宝正好拦下一辆马车，同车内的人说着什么，根本没有注意到左右的情况。
穿官绿道袍的少年已面露惶恐：“少爷，你，你别和你打架了……上次大腿上的伤才好……老太爷说了的，让你好好在国子监读书，有什么事，都要听庞管家的……”说着，伸手想要去拉红衣少年的衣襟，却又怯生生的缩了手。
红衣少年冷冷地哼了一声，直接把脱下来的直裰丢给了道袍少年，算是回答。
沈穆清心念一动，目光微闪。
她轻轻拉了拉红衣少年的衣襟：“你还是快跑吧，他们，他们是镇安王府的人……我们都惹不起……”
红衣少年一听，露出惊愕的表情。
很显然，他们是听过镇安王的威名的。
道袍少年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只知道“少爷，少爷”地乱喊。
红衣少年到是很快镇定下来，恢复了常态。露出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嘴角一哂，傲然地道：“镇安王府的又怎样……哼……我打了就打了……死了偿命，伤了赔钱，到时候该怎样就怎样，有什么好怕的……”
沈穆清冷汗直流。
这少年，怎一副转眼又变成了个纨绔子弟……自己跟着他们，无非是见这少年有点身手，又偏了理，想借把力……可千万别看走了眼，是个金玉其外的才是……
她不由飞快地打量了红衣少年一眼。
这家伙家里估计真的很有钱——他直裰内穿的是件浅碧色的右衽窄袖单衣，色淡如云，轻柔如水，叫“天水碧”，是江南织造的贡品，就是沈家，也只得十匹，李氏一直舍不得用，说要留给沈穆清长大些，身材定型了再用。据说这面料在市面上有钱也买不到。
红衣少年还真不是嘴硬，他说着，竟然就挽起了衣袖，嘴里还呶道：“要是有根齐眉棍就更好了！”
也就这会功夫，十六爷的人已经看到他们了，领头的指着红衣少年直嚷：“就是他，就是他……打八哥的就是他……”
红衣少年嘴角又是一晒，朝着沈穆清挑了挑眉：“你给我一边站着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我是一只小蜗牛，在PK榜上爬啊爬(*^__^*)嘻嘻……）

第十五章 虚张声势
更新时间2009-11-5 18：30：46  字数：3048
路边早有人在一旁窃窃私语了。庞德宝估计是听到了什么，回头朝这边望来，见到这副情景，他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也顾不上和马车里的人正在说话，一溜跑了过来：“宝良，这是怎么了？”
叫宝良的道袍少年哭道：“庞总管，这位小大姐惹的是镇安王府的人。”
庞德宝望了望沈穆清，又望了望渐渐逼近的那群汉子，反而冷静下来。他神色笃定，表情凝重地问沈穆清：“小大姐，你家主是哪位？”
红衣少年很是不屑：“你管她家主是哪一位……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人家现在是来找我了……让宝良带着这大脚先走……”
庞德宝恨不得跳起来。
沈穆清听了，还真怕这少年打输了又不愿意服软而闹出人命案事。她忙道：“庞总管，我家主是谨身殿大学士、户部尚书沈箴。”
红衣少年三人俱都一怔。
庞德宝目露精光：“小大姐家的护院呢？小大姐怎一个人跑了出来？还有丫鬟媳妇婆子都去了哪里？”
“啧啧啧，”没等沈穆清回答，红衣少年已不耐烦，“你有这功夫还不如想办法拦辆马车，等我被打得半死的时候好跑……”说着，双手抱拳捏着手指，把个手指捏得“噼里啪啦”直响，“不过，这世上能打赢我的人我还没有遇到……”说着，眉角一挑，嘴角向下一撇，神色睥睨，好像变了一个似的，脸上竟然隐隐露出几份戾气来。
沈穆清看得怔愣。
庞德宝却是脸色涨得黑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捂着胸口直跺脚。
红衣少年却看也不看庞德宝一眼，捏着手指主动朝那群汉子走去。
宝良忙上前拍庞德宝的后背，给他顺气：“庞总管，你不要紧吧……我毡包里还有二百两银子……还有一千两银票……老太爷说了，要是我们银子不够，可以暂时在到汇丰钱庄支……我们到时候就说打点了国子监的博士……老太爷一定不会说什么，定能消得出帐去的……你别担心没银子使……”
庞德宝一巴掌就打在了宝良的头上：“你个小兔崽子，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把毡包和衣裳给我……去找陈大掌柜，把这事跟他说，让他赶紧派人找叶大人拿个主意，最好是想办法给沈大人家里报个信……”
宝良“嗳”了一声，忙把手上的毡包递给庞德宝，望了一眼沈穆清的裙裾，道：“小大姐，你的脚……要不要紧……等会我怕是顾不上你……”
庞德宝却道：“怎么如此啰嗦！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约有三十来两的银元宝递给宝良，“不拘多少钱，最好能拦个车……这事可是一点也耽搁不得的……”然后又拽住了沈穆清的胳膊，目光锋利地盯着她，“小大姐，你还是跟我呆在一块吧！”
沈穆清心里明镜似的。
这红衣少年没事还好，如若有事，只怕自己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宝良也是明白的。他歉意地望了沈穆清一眼，按过了庞德手中的元宝，应声朝着回城的路跑去。
沈穆清被庞德宝死死的捏着手臂，看着那红衣少年以闪电般的速度冲进那群大汉中，然后转瞬间挥出七、八拳，把其中一个身材最为魁梧的汉子打倒在地。
路边的行人纷纷惊呼。
那群汉子却是措手不及，一时目瞪口呆，片刻之后才大叫一声，把那红衣少年围在了中间——却没有人出手与他过招。
两旁的路人有的站在原地望着这边指指点点，有的面露兴奋远远地观望着，还有人迫不及待地匆匆离开。
红衣少年目如刀锋，叫嚣道：“刚才是他妈的哪个王八蛋拿手指着我！”
他的语气嚣张，态度蛮横，一时间竟然把那群大汉震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那个领头的人身上。红衣少年见了，眼睛里迸射凶狠的利光，盯着个领头的汉子道：“是不是你……娼妇养的……你他妈的是哪个府上的小奴才？嗯，胆子真是不小……”
领头的汉子听得一愣。
红衣少年面露不屑：“晋王府的？富阳公府的？或者是定远侯府的……”
领头的汉子不由拿着衣袖擦了擦额角，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来。
其中一个国字脸的汉子见了，却冷冷地“哼”了一声，面带挑衅地道：“我们是镇安王府的，你待怎样？”
红衣少年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国字脸的汉子，狠狠地道：“好，好，好……镇安王府……真是好……连我都敢打……真他妈的是目中无人了……”
这话说的沈穆清和那些大汉俱是一愣。
庞德宝的眸子中却有了几分得意的笑意。
那大汉犹豫着，上前抱拳到：“敢问这位小爷，是哪家府上的？”
红衣少年负手而立，重重地“哼”了一声，用一种讥诮的目光缓缓地从那大汉头上扫到脚下，脚下再扫到了头上，好像在掂量着这汉子有几分份量似的。那大汉竟然这种沉默的凝视中后退了两步。在这种情况下，那红衣少年上前走了两步，嘴角翕了翕。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会自报家门的时候，他竟然风驰电掣般地飞起一脚踢在了那国字脸汉子的裤裆间——那汉子捂着下身像虾米一样蜷缩在了地上。而那红衣少年犹不解恨似的，追上去又狠狠地踢了他几脚，这才摆手。
如果说前一刻沈穆清对这红衣少年的能力还有所怀疑，那这一刻，她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就好像走夜路的时候捡到了金子，给花木松土的时候挖到了古董，或是为了找零钱买彩票中了奖一般……
她笑眯眯地望着那少年表演。
“下作痞子，你是哪里来的个玩意……竟敢问我的家门……”红衣少年一副受辱后勃然大怒地样子，“我告诉你，老子敢打你，就不怕你是镇安王府的！”
五个人，照面就被打下了一个，现在又趴下了一个，还不知道对方的来历……余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露脸的惶恐，却又都不敢有所举动。
路边又有议论声时大时小地飘过来。
“定是哪家王府的世子……穿着‘天水碧’呢……”
“你看那鞋子，竟然掐着销金……”
这下子，几个大汉更是进退不得，神色尴尬。
沈穆清手臂一紧。
她回头，就看见庞德宝目光灼灼地盯着红衣少年，却悄声对她低语：“去，快抱着少爷的腿哭诉去，说：我是谨身殿大学沈箴的家人，看在两家是世交的份上，要是我们老爷问起，求爷给奴婢做个主。”
沈穆清立刻明白了庞德宝的意思，知道这办法不错，心里却很是别扭，不愿意“抱着少年的腿哭诉”。她本就是机敏，这时脑袋转得更快了，道：“那还不如你老人家扮了他的家人，哭着喊着地让他别打架，说皇上不在宫里，要是传到了太后耳朵里，只怕是谁也救不了……岂不是更省事！”
庞德宝一双不大的眼睛像锥子似的盯着她：“我要是会官话，还要你出面……”
沈穆清汗颜。
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茬……姜还是老的辣……虽然说抱着一个少年的腿哭诉有点窘，可当年，自己为了升职，还每个周末跑到总经理家里给她溜狗……也“高尚”不到哪里去……舒服日子过久了，就不记得了……全当是巴结了领导了……
事不宜迟，沈穆清忙点头朝红衣少年奔去。
她突然的出现，让大家的目光都聚在了她的身上，围着红衣少年的大汉更是露出吃惊的表情。
沈穆清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辅导，自然是“噗通”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抱住了红衣少年的腿，放声大哭起来：“爷，你可要为奴婢作主啊……”她照着庞德宝的思路、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像泼妇哭街般地嚎了起来。
无意间，她的眼角却扫到那少年脸上一闪而逝的得意。
沈穆清看得微怔，竟然漏哭了一拍。心里却腹悱道：这个时候就得意，是不是太早了些……这几个人虽然被你一时给唬住了，可庙里还有个十六爷呢，小心过了头，人家冲了出来……还是赶紧把这些人打发了才是正经……
虽然这么想，却是不敢露一点端倪，只顾抱着红衣少年的腿又是哭诉着。
原来围着她们窃窃私语的人群中突然就传来一阵骚动。只听见有人朝着他们喊：“快走，快走，出事了……”
沈穆清听着这声音耳熟，抬头一看，就见原来那个拽着锦绣的黑脸汉子鼻青脸肿地站在十字路口朝着他们招手。
沈穆清只觉得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
这人不是拽着锦绣的吗？
怎么又跑来通风报信？
锦绣呢？
出事了，出了什么事？
满屋子的无赖，就两个女孩子……
还有那个十六爷呢？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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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各怀心事
更新时间2009-11-6 18：08：02  字数：3054
沈穆清只觉得膝盖发软。
而三个围着红衣少年的汉子却面露喜色。
他们正为找不到台阶下而犯愁，没想立刻就有搬梯子的人。几个人忙架了地下两个不能动弹就要走。
“怎么？想走啊！”红衣少年不屑地冷笑，“怎么也得留点什么……要不然，我只怕镇安王府不敢认这个帐！”
几个人别说是搭腔了，就是头也不敢抬一下，如丧家犬似的匆匆离去。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可看，有人议论着，有人讪笑着，也有赶着马车离去，如好戏散散，好一阵喧闹。
沈穆清望着那几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一急，拽着红衣少年的衣袖就站了起来。
娇贵的天水碧经不起这样的力道，竟然发了轻微的裂帛声。
红衣少年回过头来瞪着她，低声道：“你抽什么羊角疯？”
少年的喝斥，脚下的刺痛，让沈穆清聚然清醒过来。
是啊，抽什么羊角疯呢？
就算是发生了什么，现在自己赶过去，又有什么用……
沈穆清脸上的表情变得端肃起来，眉宇间渐渐浮现出笃定、从容的自信风姿，就象一朵浓缩了时间的花，聚然间从含苞到了盛放。
以她匪夷所思的经历来说，这不过是在心神激荡、孤立无援下显露的本性而已，可看在红衣少年眼中，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别一层意义。
他突然想到了小时候。在太老爷屋子里玩，太老爷曾指着博古架上那尊紫檩座羊脂玉白衣渡母雕像得意地告诉他：“这可是我早年间从一个辽东客人手里买下的。当时，大家都觉得我疯了，花了五百两雪花银买了一块石头，可等我找了师傅剥出这块籽玉时，大家全都傻了眼……你要记住了，看物也好，看人也好，不能只看表面，要看这表像下藏的是什么，这才是最根本的东西。只有掌握了这本领，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当时，他还只是懵懵懂懂的年纪，敬佩太老爷有眼光，有胆量而已。后来，他渐渐长大，家里也发生了很多的事，早把这件事忘了。现在，看到这个大脚丫鬟，他突然间又想了起来，有点明白了这话句的意思，也有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丫头与其他人不同了。
在面临危险的时候不妥协，遇到恶语攻击的时候懂得风趣地自我调侃，前途不明的情况下冷静镇定，全然没有女孩子通常的胆小怯弱，畏畏缩缩。就如同剥去了伪装的籽玉，渐渐显露出莹润的光泽，低调的华美。
他不由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女孩子。
巴掌大一张雪白瓜子脸，还显得很稚气。柳叶般的双眉，清亮如水的杏眼，挺直的鼻梁，都让人觉得这女孩子一定很聪慧，而最漂亮则是嘴唇了，象个小小的菱角，扬起完美的弧度微微地翘着，粉嘟嘟，嫩生生，让人恨不得啃上一口才好……
念头闪过，他心底突然间就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
热呼呼的，软绵绵的，痒丝丝的，乱糟糟的，让人觉得很舒服，更觉得抓耳挠腮的不知道怎么办的难受……
红衣少年有些不知所措地侧过脸去，轻轻地“咳”了一声，好象这样，就能把心中的这些感受全都咳出来似的。心里却道：刚才怎没见是这般的好……不过下巴太尖，定是个福薄的，还有，没裹脚……我们家可没有不裹脚的女人……”
沈穆清却没有注意这些，因为她看见十六爷了。
十六爷用一条汉巾捂着脸，在兴儿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十字路口，那群汉子立刻围了上去，纷纷做出要搀扶十六爷的样子。十六爷轻轻地摇头，依旧由兴儿扶着，和那几人说着什么。就在这片刻的功夫，又陆陆续续地跟过了几个汉子，都是十六爷的手下，个个鼻青脸肿，还有两个人好象已经不能走路，被同伴架着，样子都非常的狼狈，一看就知道他们吃了大亏。
红衣少年感受到气氛的变化，顺着沈穆清的目光望了去。
好象有人说了一句什么话，那群人都朝着沈穆清他们望过来。
大家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红衣少年挺了挺了脊梁，脸上又露了不屑之色，双手抱肘在怀，冷冷地回瞪着他们。
离得太远，看不清楚十六爷的表情，只见他一扭头，带着人朝着回城的路去了。
红衣少年见了，犹豫了片刻，把沈穆清拉到路边的树下，道：“没有女子……你是这个时候回庙里去，还是回城去……”说完，也没等沈穆清回答，道：“还是回城里去吧……你本是去报信的，现在那群人一走你就回了庙里，别人看了，还以为你是害怕所以自己躲了起来……”说着，又打量着她，“你这个样子回去，任谁也不能说你没有尽力……”
沈穆清知道红衣少年的意思。虽然他误会自己是婢女，但这种为她打算的心意，她还是很感激。
她很想回庙里，想知道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十六爷一帮人到底为什么会离开。可却不敢回去，怕出了虎穴又进狼窝。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这少年陪她一起回庙里。可一来是不知道这少年的底细，二来是这少年行事看似飞扬跋扈全无章法，实却机敏善变心事缜细，如若真心相帮，她自然是求之不得。可从这少年行径来看，却是没有一点侠气，全凭喜好。一个不好，只怕是你要他往东，他偏偏要往西……沈穆清哪里敢要他陪她回庙里。
她不由地苦笑。
还是在这里等吧，等自己的人折回来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想想该怎么善后。
那天沈箴和闵先生在九思斋的时候也说过了，就是太后，如今都忌惮着这位大周王朝唯一的异姓王，就更别说其他人了。虽然镇安王府的家人对她们不敬，自己却逃了出来，而且这些事的导火索是因为锦绣的美貌而引起的，沈箴知道了，会不会因此而与镇安王府计较……看多了把婢女当物件的沈穆清还真没有这把握……说不定，沈箴为了自己的大计不仅不会与镇安王府翻脸，还会把锦绣当成牺牲品交出去给镇安王一个交待……还有刘妈妈，擅离职守参加香会，威远镖局的大意失守……在有心人眼里，只怕都是罪。这些，都得好好的商量一个“说法”才行……虽然不至于无中生有地挑起沈袁两家的纠纷，但也不能让父亲把责任全推到这些人的头上……
拿定了主意，沈穆清决定先打发这红衣少年再说。
她正色地朝着红衣少年屈膝行礼：“这一次多谢少爷相救！还没有请教少爷高姓大名。家主也好登门道谢。”
红衣少年一向善于观察，见她说话间已流露出了淡淡的疏离，想她未必就把自己的话听到心里去了。不仅没有听到心里去，只怕还会背道而驰，所以才会又是问姓名，又是说要酬谢他的话。只是她一个婢女，回去后不受责罚都不错了，家主为了她登门道谢……只怕是痴人说梦话吧！
他皱着眉，轻轻地冷“哼”了一声，讥笑道：“真是个缺心眼的……算了，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庙里吧！”
沈穆清没有想到竟然得到这样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意外之余，也更坚定了不能再与这红衣少年为伍的决心。可还没有等她开口，庞德宝却突然窜了过来，笑着插嘴道：“小大姐，我们少爷说的是。你这样孤身前去，且不说不清楚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说是家主责怪下来，只怕也吃不消……我们虽帮不上什么忙，至少可以为小大姐作个证！”
庞德宝精明强干，足智多谋，这一路行来，事事皆有缘由……这番话未必就没有深意！
他这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善意不由的让沈穆清心生警惕，笑道：“少爷帮我良多，怎好再麻烦！”
庞德宝没等红衣少年答话，迭声道：“不麻烦，不麻烦……”说着，还用一种哀求的目光望了红衣少年一眼。
那少年就似笑非笑地望了庞德宝一眼，却极罕见的没有吱声，好象完全同意庞德宝的这番说词似的。
沈穆清瞧着这两人之间互动诡异，暗暗叫苦，只得用话拿住他们：“多谢少爷和庞管家了。我怕那十六爷不死心叫人折了回来，或是吃了亏喊官府的人来了，连累了两位……”
庞德宝听了一怔，神色间闪过一丝的犹豫。
沈穆清看得清楚，心中了然，继续道：“烂船还有三斤钉。我们沈家虽比上不镇安王班会，可真要是计较起来，也不怕和他们去都察院理论……”
庞德宝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来，红衣少年却很是不耐：“你怎这多的话……”说着，一甩手，竟然大步朝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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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寺庙惊变
更新时间2009-11-7 18：32：13  字数：3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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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日光渐淡，路上行人多了起来。
他们三人站在一起。一个是妆容狼狈的小姑娘，一个是身穿亵衣的少年郎，一个是如富绅模样的中年人，说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不仅有路人对他们指指点点的，竟然还有路过的马车停下来观看，俨然成了一道能让人茶余饭后谈论的风景。
沈穆清和庞德宝眼看着红衣少年大步流星朝前走，很快就在十字路口拐弯上了去药王庙的路，哪里还敢高声呼叫。
庞德宝无奈地跺脚，慢脚陪着沈穆清往庙里去——路上有很多小石子，沈穆清必须仔细看着脚下走路。
“我说这位小大姐，我们少爷可是帮了你们大忙了！”庞德宝状似随意地和沈穆清聊天。
“是啊！”沈穆清笑道，“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们家少爷呢！”
“这就不必了！”庞德宝笑道，“留了姓名，那就俗气了。”
是留了姓名就俗气了，还是怕有个什么万一好推干净？
沈穆清淡淡地笑，嘴里和他天南地北乱扯。
“庞管家侠肝义胆，让人钦佩啊……我听总管这口音，好象是山西人士。”
“嘿嘿嘿。姑娘真是有见识……我祖藉是那里。你们家姑娘是沈大人的第几个闺女，可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他打听这个干什么？不过，沈箴在大周也算得上是高级官员了，家里的情况，如果有心打听，也不是打听不到……自己到不必显得那样谨慎，引起庞德宝什么怀疑。毕竟，现在两人还是在一条船上。
沈穆清笑道：“我们家只有一位姑娘，一位少爷。人口很简单的。”
“两位都是嫡出的吗？”
“姑娘是嫡出的，哥哥是养在太太名下的。”
庞德宝点了点头，脸上笑成了一朵花，然后从衣袖里拿出两个银锞子递给沈穆清：“这位小大姐，小小意思，给你买花戴。”
沈穆清不由腹悱。
不是说手里没有多的银子吗，这下好了，到是象变魔术似的，一会掏一个银锞子出来。
“怎敢让庞总家破费。”她很惶恐的样子，推辞不要。
庞德宝把银锞子硬往她手里塞：“小大姐，你一定得接着……我还有要事想求大姐……”
沈穆清一听，嘴角轻翘。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执意不接银子：“总管有什么事，直管吩咐就是，这样，岂不是羞臊我！只是不知道总管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的。”
“也没什么！”庞德宝用一种很是淡然的口吻道，“我们家少爷在国子监读书，听说国子监的林祭酒是户部沈大人的门生，就想让小大姐跟你们家姑娘说一声，能不能给张沈大人的名贴。”
就是要搭关系！
“少爷和总管义薄云天，家主知道了，别说是一张小小的名贴了，就是修书一封，也不为过。”沈穆清笑道，“只是我们出门在外，并不曾带在身上……不如等我们回去后，让总管送至府上。您看可好？”
庞德宝略一思忖，笑道：“大姐的主意再妥贴不过了。不过我们如今还住在客栈，准备买座院子安顿下来，还没有定下具体的地方……我看，大姐就把名贴送到金城坊武衣库胡同的祥发绸布店，我们和那里的掌柜是熟人。”
沈穆清点头：“总管放心，回去就办。”
两人说着，到了十字路口左拐，就看见红衣少年剑眉倒竖，双手抱胸地站在那里等他们。
“你们是乌龟啊！”他冷冷地道，然后吩咐庞德宝：“把毡包给我。”
庞德宝不解地将毡包递给了红衣少年。红衣少年打开毡包，拿出一本书来，“啪”地从背脊一撕为二。
“少爷，少爷，你这是怎地了？怎么能拿书撒气！”庞德宝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这可是四老爷送给你的啊……”
红衣少年也不理，把手伸进了庞德宝的褶衣里：“把你的汗巾给我……”
庞德宝还没有反应过来，红衣少年已解了他的汗巾下来，庞德宝满脸通红，忙用手提裤子。
红衣少年把从庞德宝腰间抽下的白绫汗巾“丝”地一下从中撕开，对沈穆清道：“坐下！”
“干什么？”沈穆清不解，下意思地反问，却把那红衣少年给惹毛了。他狠狠地瞪着沈穆清：“我等你到庙里，怕是等到天都黑了……你给我坐下，把这书绑到脚上，垫着走路，好快点到庙里。”
“啊！”沈穆清张口结舌，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红衣少年眼中露出“你是白痴”的目光，“啪”地一下就把撕开的书和汗巾丢在了她的脚下，不耐地道：“快点，你难道还要我帮你绑不成！”
沈穆清如梦初醒，就象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莲子汤似的。她忙笑着道了谢，然后坐在路边的青石板上按照红衣少年的吩咐把书绑在了脚板上，做了一双独一无二的鞋。
走路虽然还是不方便，但至少不象刚才，如在钢钉间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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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少年挺如松柏地走在最前面，沈穆清步履蹒跚地紧随其后，庞德宝一手提着毡包，一手提着裤子跟在后面，三个人就这样进了仪门大开的药王庙。
庙里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正殿的左右偏殿却影影绰绰，好似有许多人一般。
这种情景太诡异。
红衣少年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寻常。
他指着仪门旁的一株合抱粗的参天大树，道：“你们两给我躲到树后去，等着我，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沈穆清是见识过他手段的，觉得这安排最合理，庞德宝却很是担心：“少爷，还是我去吧……”
“你去？”红衣少年笑道，“你能把你的裤子提着不吊就行了，这种事，还是要看我的！”说着，神色间又露出几份得意来。
庞德宝脸色更红了，垂着头在一旁叽叽歪歪的，也不知道嘟呶些什么，带着沈穆清，在树下的石矶上坐下。
红衣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闲庭信步般地朝着正殿去。
可能是太紧张的原因，沈穆清的目光始终锁着那少年的身影，渐渐的，她发现了一些不一样。
那少年落脚步极轻盈，动作干净，如行云流水般的从容。
沈穆清突然意识到：这个不到弱冠之年的红衣少年是个武技高手！
红衣少年直到了大殿前，左顾右盼地道：“家母要我走九十九座庙，烧九千九百九十九炷香，撒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铜子……怎么不见半个和尚，我这香火钱怎么办？”他的声调很轻，却让人听得十分清晰。
不知道是红衣少年话里的内容让人感兴趣，还是听到动静，立刻有两个和尚连袂走了出来。看见那红衣少年，两人都露出了一个很牵强的笑容。其中一个道：“小施主，要丢香油钱啊？在这里就行了。”然后指了指正殿香案上放着的功德箱。
红衣少年露出一副孩子般懵懂的好奇的表情四处张望，困惑地道：“就在这里？”
两个和尚连连点头。
红衣少年听了，一边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了两个银锞子，一边道：“可来的时候我母亲交待过了，还要拜什么黄帝和炎帝的……”
两个和尚目光灼灼地盯着少年手中的银锞子，有些心不在焉地道：“药王庙，药王庙，当然是拜药王了……”
红衣少年却忙把银子重新揣回了荷包，喃喃地道：“你们一定是在骗我……这前面一个人也没有……大家定是到后殿去了……我也要去看看……”
两个和尚一听，都大惊失色，忙道：“我们今天在后殿有场功德要做，施主，您还是在前殿丢油香钱吧！”
红衣少年大怒：“你是怕我给不起钱吗？”
两个和尚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们是怕粗人冲撞了您。”
沈穆清全神贯注地听着那少年和两个和尚胡扯，她身边的庞德宝却“咦”了一声，道：“这两个和尚要干什么？”沈穆清还以为庞德宝是在说殿里的和尚，眼睛不离那少年的身影，嘴里却道：“干什么，想钱呗？你别以为他们是和尚，就真的六根清静了……我们家，每年都要给这药王庙捐助五十两银子的香油钱。就这样，这些和尚还时不时地登门化缘。要不是我们家人口简单，内宅又门户森严，这些和尚还要走得勤些。”
“我是说那几个和尚！”庞德宝认真地听沈穆清把和话完，才指了指旁边。
沈穆清扭头一看，竟然是药王庙的主持带着两三个知客和尚。
他们的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地从一旁的侧门直奔仪门而去，然后主持带着一个知客和尚出了门，另两人则把大门关了起来。
“吱吱呀呀”的声音惊动了正在正殿和两个和尚说话的红衣少年，他惊讶地望过来，两个关门的和尚也发现了红衣少年，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匆匆朝着正殿跑去。

第十八章 事情经过
更新时间2009-11-8 18：21：49  字数：3105
情况变得更是蹊跷了。
那个侧门，正是通往常恩他们休息的耳房。
沈穆清心中一动：“走，我们看看去！”
庞德宝看了看被四个和尚围着的红衣少年，抿了抿嘴，眼中流露出刚毅之色，应了一声“好”。
沈穆清和庞德宝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侧门。
侧门后的院落和前庭一样，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
两人困惑地上了廊庑。
沈穆清的那双“纸鞋”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在这寂静中显得犹为响亮。
耳房的门就“呀”地一声突地打开，一个和尚锃亮的光头探了出来：“什么人？”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戒备。
沈穆清忙道：“我是沈家的人……出了什么事？”
那和尚一听，神色更是紧张了，他把门打开，望着庞德宝道：“沈，沈家的人……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主持去僧录司了……你们快进来看看吧……”
沈穆清一把推开和尚就进了屋。
屋里八仙桌上杯盏狼藉，还有剩的残馔。临窗的土坑上并排躺着两个人，都穿着黛青色的褶衣，有人进来，动也不动一下。
一个念头闪过，沈穆清只觉得心咚咚咚地乱跳。
她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了坑前。
正是吴恩和孙修。
他们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神色狰狞。
“这是，是你们家的护院……师傅让我们看着……等顺天府尹的人来……”和尚磕磕巴巴地向庞德宝解释着。
沈穆清眼前一片模糊，只觉得全身发软，人就滑了下去。
旁边有人紧紧地拽着她的胳膊，把她往上提：“小大姐，小大姐……”
声音不大，却如响雷轰在沈穆清的头顶。
不能倒下，这个时候，不能倒下……还有很多事都没有做……
沈穆清挣扎着抬头，就看见了庞德宝没有一丝血色、眉宇间却透着刚毅的脸。
在这种表情的注视下，她心中一定，竟然很快镇定下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沈穆清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庞德宝眼中闪过赞赏，然后从怀里掏了一个二两模样的银锞子递给那和尚：“我们家姑娘怎样了？”
和尚接过银锞子装进了自己的衣袋，笑道：“沈家的姑娘由一位女香客陪着，在后殿旁的厢房里歇着……”
庞德宝道了一声谢，拽着沈穆清就出了耳房。
“我们少爷也算是救了你一命，现在这里出了命案，我们不能再帮你了……”他面带恳求之色，“如果等会有人问起，还请小大姐代为隐瞒几句，只说是遇到了不知名的侠士……我感激不尽。”
常言说的好，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在这种情况下，这种处理的方式的确是最好的了。
沈穆清连连点头。又想到那红衣少年的性格，忙道：“庞管家想办法带了你家少爷走，至于名帖，还是会照着庞管家的意思，送到金城坊武衣库胡同的祥发绸布店的。”她语气很恳切，庞德宝听了，也不由的动容，道：“小大姐，我看你也是个心里有事的人，你自己也要小心！”
庞德宝恐怕是觉得她以后的处境会很艰难，所以才有感而发，出言真切。这对如庞德宝这般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人来说，已是关怀。
沈穆清感激地道：“总管也请小心。”
庞德宝从荷包里拿出一个银锞子，讪笑道：“这真是最后一个了……你拿着吧！”
沈穆清接了。
庞德宝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沈穆清望着庞德宝的背影消失在侧门，然后看了一眼在门扇后偷偷窥望他们的和尚，劈里啪啦地去了后殿的厢房。
路上无人，一个十来岁的小沙弥正垂头丧气地站在厢房的门口，听到动静，朝这边张望着，待沈穆清走近了，他不由大喜，道：“沈家的姑娘，你可回来了……我们主持可是吓死了！”
沈穆清仔细一看，原来是常常陪着主持到她家化缘的惠源。
她冷冷地一笑：“吓死了最好！看见镇安王府的人躲起来，现在出了事，又知道害怕了！”
惠源脸色通红，低着头帮她开了门。
屋子里的人好像已经听到了动静，沈穆清进去的时候，一个女子也急急她走来。两人打了个照面，俱是一怔。
来人是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二姐：“怎么是小大姐！”
沈穆清却道：“徐三呢？你在这里，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二姐正要说话，锦绣突然从西次间的里冲了出来。她全身颤粟着，像抓住了救命草似的一把就抱住了沈穆清，扑头盖脸就是一阵嚎啕大哭。
沈穆清好容易从她怀里挣扎出来，忙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白色的挑线裙子虽然有些脏，但衣襟到是整整齐齐的，看不出发生过什么事情的样子！
沈穆清就松了一口气，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锦绣只知道抽抽泣泣地哭，到是一旁的那位二姐道：“我们刚走出第一道侧门，你们家那个姓常的护院就带着个姓孙的护院把我们拦在了廊庑上。十六爷原想带着我们从正殿的穿堂过去的，没想到会被你们家的人堵了个正着，那常爷又说，只要十六爷愿意把沈家姑娘放了，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十六爷就有点想算了的意思，谁知道那兴儿却说，‘如今梁子已经结了，想了，只怕是没那么容易了’……”她说着，就拿眼睃了一下锦绣，“还说，‘这样的姑娘是打着灯笼都寻不着，人品相貌出身真是没得说。到时候，生米做成了熟饭，还怕沈大人不认这个女婿。只要四少爷喜欢，老太君自然喜欢。别说是侯爷了，就是王爷知道了，也只能帮忙掩着’……”
袁晟有一个同胞弟弟，叫袁昊的，最得老王妃的喜欢，因而袭了老镇安王“平阳侯”的爵位。他和哥哥袁晟一样，都是妻妾成群，却在子嫡上很困难。袁晟到如今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而袁昊前前后后生了十一个儿子，除了第四个儿子，其他的都夭折了。看样子，这个所谓的四少爷，就应该是袁昊这个独生子了。
沈穆清一边思忖着，一边听二姐絮叨着。
“……十六爷就铁了心……两边的人打成了一团……那孙爷不行，常爷的身手却好，十六爷这边的几个人都吃了亏，兴儿就抓了一把香灰来，找了个机会迷了常爷的眼……偏偏常爷是个执性子，就是不服输……后来就，后来就……”二姐的眼睛就涮涮地落了下来，“十六爷一见事情闹大了，拽着姑娘就要走……谁知道，姑娘看似柔顺，却是个烈性子，一把就抓到了十六爷的脸上……十六爷吃痛，抬脚就踹在了姑娘的心窝上，姑娘当时就吐了一口血，晕死过去……”
沈穆清脸色铁青：“快去躺着！”说着，就搀着锦绣往西次间的罗汉床去。
二姐见了，立刻上前搀着锦绣的另一边胳膀：“……奴家吓得要死，扑上去看，也被踹了几脚……”
沈穆清就看见她桃红色的褙子上还有半个脚印。
“旁边就有人问十六爷，‘人还要不要带走’，我当时听得心里一急，就尖声地叫着‘打死人了’、‘你们把沈家姑娘打死了’……十六爷一听，就慌了，要兴儿去看看。”
两人把锦绣扶上了罗汉床，沈穆清这才发现，锦绣的衣襟上有几块暗红色的血渍，神色间很是疲惫。
锦绣怏怏地挣扎了一下，嘴角微翕，好像要说什么。
沈穆清却一把将她按住：“快躺下吧……等珠玑来了，再找大夫瞧瞧，这可不是任性的时候！小心坏了事……也不知道到底伤在哪里了？”
绣绵估计也疼得厉害，点了点头，白着脸躺了下去。
二姐就倒了一杯茶来，“我看兴儿也有些害怕起来。胡乱摸了一把，就说‘人没了’……十六爷就慌慌张张地领着人走了……后来，寺里的师傅出来，把姑娘抬到了这里，让奴家守着……姑娘才刚醒过来，小大姐就到了……”
沈穆清托起锦绣的头，喂了一口热茶给她喝：“你别说话，闭着眼睛养养神。有什么事，我们等珠玑她们来了再做打算。”
锦绣无力地轻点了一下头，就闭上了眼睛。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
沈穆清听着锦绣的呼吸声慢慢地均匀平和下来，就朝着二姐做了一个手势，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厢房。
小沙弥惠源正无聊地蹲在门口，见她们，朝着沈穆清喊了一声“姑娘”。
沈穆清就把庞德宝给的那个银锞子递给了惠源：“去，山门口等着，见了我们家里的人，叫快来。”
惠源应了一声，接过银子，一溜烟地跑了。
二姐有些奇怪地打量着沈穆清。
沈穆清也不理她。坐在堂屋的门槛上，一边解着脚上的汗巾，一边问二姐：“你和徐三什么关系？”
二姐望着沈穆清的脚，有些恼火地低语：“小大姐，我敬你是沈家姑娘身边有头有脸的人，才会跟你说这些的……说起来，我也算是救了你们家姑娘一命。小大姐待人也忒不客气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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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小鸦小雀
更新时间2009-11-9 18：35：02  字数：3052
沈穆清愕然。
这倒是奇了。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当成丫鬟。
又见二姐盯着自己的脚看，想起红衣少年不屑的眼神……
她不由地苦笑。
算了，自己没有当主子的自觉性，也不怪人家误会……总不能敲锣打鼓地逢人就说自己才是正牌的“主子”吧……
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沈穆清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发现自己的脚下有水泡破了，绫袜和书页都粘在了脚上。
难怪痛得像刀扎似的。
沈穆清一边轻轻地把粘在脚上的纸揭了，一边淡淡地道：“你不和我说也可以。不过，要是主子们问起‘怎么出了这样的事’来，还麻烦二姐你说句话才好……”
“你这小大姐怎地这样一副硬心肠。”二姐就心虚地嘟呶道，“又不是我把那门推翻地！”
“那是。的确不是你推翻的，是徐三推翻的。”沈穆清拿话吓唬她：“我听人说，一惹上了官司，作见证的都要暂时收监，等上了堂，有理没理先打个三十大板再说……为的就是让人原告不要诬赖他人，见证的不要胡言乱语。也不知道这事是真的是假的……”
二姐果然慌张起来：“你这位小大姐，你不要吓唬我，我也不是那没见过世面的。我，我十一岁就在京都翠花胡同唱小曲了，说起‘小芙容’涂小雀涂二姐，哪个不认识……”
沈穆清把纸从脚上揭了下来，这才发现红衣少年撕破的书是本《论语》。她抬头冷冷地盯着二姐：“你既把我的好心当驴肝肺……就当我没有说。”说完了，继续低头去揭脚上的绫袜。
二姐望着低头再不理她的沈穆清，望了望冷冷清清的廊庑，突然觉得很是孤单。又想到徐三偷偷溜走后自己被主持和尚强行留了下来，还有走时嘱咐小沙弥时望向她的那若有所思的目光……二姐心里不由一阵发寒。
自己是无根的萍，略有风吹草动就得随风飘浮，更何况是遇到了这样的事……指不定就被人当了块烂肉抛了出去。
她咬了牙，沉思半晌，才低声下气地对沈穆清道：“小大姐，我，我告诉你，你放我走吧……要是沈家的姑娘说起，你就说，我，我偷偷跑了……”
沈穆清本来就没有准备留二姐在这里。
袁、沈两家的矛盾，已不是有什么证据或是证人就能来个“分辩忠奸”的事，看得是谁更有权势……如今已经死了两人了，何苦再拖一干人下水做了牺牲品！
她淡淡地笑，静静地望着二姐，像在谈判桌上和对手谈判似的，营造出了一种志在必得的坚持氛围。
在这种静态的沉默中，二姐越发忐忑不安了。
她喃喃地道：“徐三，徐三是我当家的！”
没想到两个是夫妻！
沈穆清有些意外。心里升起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的感觉。
她不动声色，继续凝视着二姐，好像二姐的话早在她的预测之中似的。而二姐在她这种态度下当然捉摸不透沈穆清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为什么要问她和徐三的关系，自然也就不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只有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我们两家都是戏班子出身，定的娃娃亲，从小一起跟着杨师傅学戏。我和哥哥学的是旦角，他学的是丑角。他天份好，嗓子亮，什么戏一看就会，我和哥哥模样好，唱功却不行，两家人都指望着他有一天能有大出息，在戏园子里挂头牌，像连奎班的杨师傅那样，进宫去给太后娘娘唱戏。”说到这里，二姐脸上露出怅然之色，“谁知道，先是我父母去世了……后来是我公公婆婆去了……我和哥哥到了翠花胡同唱小曲……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学着人家赌博……我嫁过去的时候，家里什么都没了，就是三间青瓦房，也早就抵给了人家……这一次，又是欠了人家的债。说和我到药王庙里躲几天，等风声过去了，再想办法还债……谁知道，竟然惹下了这么大的麻烦。”说着，嘤嘤地哭了起来。
沈穆清暗暗叹气，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二姐拿手帕擦着眼睛，迷茫地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翠花胡同暂时是不能去了的……我让人带信给我哥哥了，看他怎么说……”
两人相对无语。没多久，廊庑上就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
沈穆清和二姐循声望去。
竟然是那红衣少年、庞德宝和一个穿着石蓝色八答锦道袍的陌生年轻男子。
庞总管没有把红衣少年劝走吗？
沈穆清想着那少年的心性，有些意外，又觉得是意料中的事。
她刚站起身来，就听见二姐一声惊呼，旋风似地跑了过去扑在了那陌生男子的怀里：“哥哥，哥哥……”
沈穆清不留痕迹地打量了二姐的哥哥一眼。
她们兄妹长得很像。都是高佻的身材，乌黑的头发，白净的容长脸，细细的柳叶眉，红艳艳的樱唇。这相貌长在二姐身上自然是个妖妖娆娆的美人，可长在一个男子身上……就让人觉得有些怪异了。
做哥哥的抱着妹妹，不停地在她耳边低语，安慰着她。
红衣少年就朝沈穆清走了过来。他低声地喝斥沈穆清：“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清天白日头的，竟然坐在门槛上摆弄那双大脚……”
是有点不雅观……被这样一个少年这样的说，还真是很不好意思的……
沈穆清就朝着他讪笑着站了起来。
红衣少年的脸色更阴郁了，
庞德宝则站在那少年身后不停地朝着沈穆清眨眼睛。
沈穆清不知道庞德宝是何用意，想到他阴晴不定的性格，又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扬了一个笑脸，对那少年道：“少爷怎遇到了二姐的哥哥？这可真是巧啊！”
“你回去后用山栀子和白面、烧酒和匀了作成饼，贴在脚上。”他突然无头无脑地冒出一句来。
沈穆清愕然，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红衣少年墨玉般的眸子里却是风卷云涌。
沈穆清可不想捅了这马蜂窝，立刻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回去就立刻照着少爷的叮嘱用山栀子贴脚。”
红衣少年就冷冷地斜睨着她，虽然一副很是不屑的样子，但眸子里惊涛骇浪却渐渐风平波静，恢复了原来的清亮。
沈穆清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头大如斗，除了顺从，不知道还能什么其他的办法和他相处。
“这里还有其他人没有？”红衣少年突然道，“要是没有其他人，你偷偷把这个涂小雀放了！”
怎地突然管起这桩事来？
沈穆清眼里闪烁着困惑，但还是很快地回答他：“姑娘受了伤，正在厢房里歇着。我们正在等去明因寺上香的妈妈回来！”
红衣少年就低了头，贴在她的耳边道：“这涂小雀的哥哥叫涂小鸦，是诚意伯曾菊的贴身随从……与其让二姐到官府里去做见证，不如卖个人情给涂小鸦，让他在诚意伯面前周旋周旋。虽不指望他能顶得上事，至少能吹吹风！哼哼，让那个镇安王伤伤脑筋也不错。”
他的呼吸绵长，热乎乎地扑在沈穆清的脸庞，能闻到带着淡淡的松柏草香。
沈穆清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
不像是衣裳上熏的香，仿佛从身体里面散发了出来似的，带着一股被体温贴暖了的温意，如丝似缕地钻进人的肺腑间。
沈穆清的心绪变得有些飘忽，就听见那红衣少年在她耳边喝道：“喂，和你说话了，你听清楚了没有！”
啊，怎么会这样……
她神色一凛，忙道：“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心里却腹悱道：涂小鸦一个随从，能说上什么话，吹上什么风……
念头闪过，沈穆清脑子里突然冒出十六爷讽刺二姐哥哥的话：“你哥哥一个在诚意府里唱后庭花的……”
她不由“啊”了一声。
难道那帮人说的是真的不成？
沈穆清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睃到了涂小鸦的身上。
那边，涂氏兄妹已各自站定，涂小鸦正拿着手帕在给妹妹擦眼睛。感觉到了沈穆清投向他的目光，他就非常和善的朝着沈穆清微微地笑了笑。
笑容非常的干净，有着月色般清冷的风姿。
沈穆清讶然，突然有点明白过来。
她不由张大了眼睛。
涂小鸦竟然脸一红，笑容里就有了几分尴尬和羞涩。
是因为自己看他的目光太好奇了吗？
沈穆清觉得很不好意思，朝着涂小鸦讪然地笑了笑。
红衣少年斜着眼，看看涂小鸦，又看看沈穆清，嘴角轻挑，脸上带着讽刺的味道，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走了！”
他声音比平常显得有高亢，听着有些刺耳，而且一双墨玉似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沈穆清看。
沈穆清被红衣少年左一下右一下的搞得一头雾水。
“你不送我们吗？”红衣少年说话的声调很有些鲁莽的味道，可不知道为什么，沈穆清却觉得他语气里有着试探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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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如何收场
更新时间2009-11-10 18：35：52  字数：3046
那红衣少年在试探什么？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对他的帮助没有表现出感激之情而有所怨怼……可凭自己的感觉，他好像不是这样的人……
就像面对一道自己不懂的高等数学题……不懂就不懂吧，不必强求！
沈穆清决定不去猜测少年的心情，就按字面的意思去回答他。因而笑道：“我们家姑娘还在屋里……实在是不方便走远。等禀了家主，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口气有点敷衍，沈穆清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可那少年却露出淡淡的微笑。
那是完全不同于平常那种让人产生负面情绪或讥讽或不屑的笑容，而是如沐春风般让人感觉到温暖的阳光笑容。
沈穆清被他反应吓了一跳，竟然连连退了两步，却忘了自己还赤着脚，又痛得咧了咧嘴。
那少年看着，好像沈穆清的样子取悦了他似的，极快活的笑了起来，道：“你放心。我看着沈家的人来了再走！”
说完，也不待沈穆清回答，和涂小鸦几个连袂而去。
沈穆清有些摸不清楚这少年的思维，却明白了红衣少年最后一句话要表达的意思。
真是个很别扭的个性。不过，却带着叛逆期少年特有的可爱！
她微微地笑着，眼角的余光就落在了被丢在门槛旁的“纸鞋”上。
沈穆清蹲下去，把散落在地的书页收集起来。想着要不要买一本《论语》还给那少年，又想着庞德宝说这书是他四叔送的，却感觉凭他的性格，家里的长辈就算是因此而责难他，他也必定不会放在心上，却拿不定主意这少年会不会接受自己的赔偿……
蓝色的封皮一散，露出写着字的扉页来。
沈穆清好奇地捡起来，只见上面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狂草，“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赠侄儿萧飒。叔萧谦。”落款是今年三月的日子。
原来这少年叫萧飒啊！
沈穆清想到他那倨傲的表情，不由失笑地站了起来。
可转瞬间，她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她想到了躺在厢房的常恩和孙修……只不过是一趟很是寻常的药王庙之行而已，没想到却会发生这种事！
沈穆清一个人站在寂静的廊庑，望着药王庙耸在半空中的钟楼，良久才转身回了厢房。
厢房里，绵绣睡得并不安稳，满头大汗，不时地梦呓。沈穆清在轻声地喊她，她张开那双美丽的大眼睛，迷茫地望着沈穆清，竟然口齿模糊地道：“我家姑娘哪里去了……闵先生可来看过我了……我就要死了……你们把我的头发绞一缕送给闵先生做个念想……”
说的全是糊话。
沈穆清心里酸酸的。
绵绣对闵先生，是初恋吧！
她忍不住落下泪来，在床前服侍她喝茶，又打了冷水来给她洗面，只望珠玑她们快点回来。
沈穆清盼来盼去的，却先盼来了李妈妈等人。
李妈妈吓得全身瑟瑟发抖，就是刘忠等几个老江湖，也被这变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反倒是英纷，片刻的慌乱之后，很快镇定了下来。打了热水来给沈穆清洗脚，又坐在罗汉床边服侍锦绣。
沈穆清也不讲那多规矩，把刘忠叫进来，商量这事怎么办。
刘忠坐在门槛旁的春凳上，捂着脸，搭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沉默中，外面廊庑传来狂奔的脚步声。
大家不由困惑地抬头。
就听见脚步声停在了门前，“呀”的一声门扇大开，一个长落腮胡子却刮得铁青的大汉走了进来。
他目眦欲裂，朝着刘忠怒吼道：“是哪个八王羔子？老子要宰了他……”说着一口河南话。
刘忠的眼睛一红，低低地道：“王兄弟，瓦罐不离井口碎，大将难免阵前亡。这，这也是命啊……”
“放屁！放屁！”那大汉怒吼道，“我常兄弟在江湖中称号‘无敌拳’，打遍西北五省无敌手……”说着，一屁股蹲在门口抱头痛哭起来，“怎就死在了这里……虎落平阳啊……”
大家闻言，都不由心里一酸，眼睛刷刷地落了下来。
刘忠就安慰他：“你别哭……常家嫂子，局里会照顾她们的……”
那大汉哽咽道：“怎么照顾！？不过买几亩地，送五十两银子……大哥家一儿一女，大得不过八岁，小得不过五岁……你让他们怎么活啊……常兄弟愿意窝在这里给人当护院，就是不愿意在让嫂子每天担惊受怕的……我可怎么向嫂子交待啊……”
他正哭着，落梅和珠玑就神色惶恐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两人看着沈穆清的样子，都哭了起来。
一时间，屋里一片悲苦凄凉。
沈穆清看着这糟糟的样子，冷着脸站了起来：“大家都别哭了。这件事，得商量个办法解决才是……”
落梅和珠玑红着眼睛站在了一旁，王姓大汉却朝着沈穆清嚷道：“你懂个什么……”
沈穆清声音冰冷如霜：“好，我不懂，你懂。你说说看，这事该怎么办？”
“自然是要把那狗日的找出来，活剐了祭我常大哥。”王姓汉子极快地接道。
“然后呢？”
“然后，然后……”王姓汉子的目光中流露出了茫然。
“沈家的姑娘，”那刘忠见了，忙陪着笑脸儿道，“他是个粗汉，您不能和他一般见识。这事，我自会禀了总镖头，丧葬、追抚都不与沈家有关……”
“刘师傅，”沈穆清打断刘忠话，“原来你们是常师傅主事吧……现在常师傅不在了，你们推一个人出来，和我们商量商量，把这事办妥贴了……打人的是镇安王府的人，主持也为这事去了僧录司，就是到顺天府报了案，不摸清些道道，他们一时半会也不会来。我们要是不趁着这机会把事件安排布置好了，到时候，等大家心里都有了底，我们就是有心，也是无力的了。”
刘忠听着心中一动，目露诧异地望着沈穆清。
那王姓汉子却道：“这位小大姐说的极是。官府是靠不住的，我看，我们是得商量商量，怎么着也要把那个王八蛋捉了。”
“王义。”刘忠喝斥道，“你领着兄弟们给常兄弟、孙兄弟守着，也免得他孤单一人。”
叫王义的汉子还在说什么，却见刘忠目光凌厉，不同于平常，又想到来时局里有嘱咐，常恩不在的时候要听这刘忠的，他终是把话咽了下来去，红着眼睛走了。
刘忠见王义走了，起身上前朝着沈穆清抱了一个拳，神色间突然就有了一股虎踞龙盘的威严。
“沈家姑娘，这是江湖事，自有江湖规矩。官府的人来了，我们自不会把沈家扯进来。还请姑娘放心！”
沈穆清知道他误会了。叫了落梅和珠玑给李妈妈、刘忠设座，然后开门见山地道：“两位都是久经事世的，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本不该由我来说。可我看着大家精神都有些不好，还是揽了过来……刘师傅你先听我说。我知道镖局里有镖局的规矩，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定的，可我想，这因公殉职和失察而亡应该是有很大区别的……而李妈妈这边，您是家里的老人了，私下去了香会，太太知道了，会有怎样，那就不需我说了。可不管怎样，既然大家是跟着我出来的，我却不能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所以才找了两位，想商量个解决的办法。看着怎样把这事圆了……”
李妈妈就神色慌张地跪在了沈穆清的膝前，哭道：“我全听姑娘的……只求姑娘救我一命！”
沈穆清就望着刘忠。
刘忠眉宇间一片凝重，半晌才道：“沈家姑娘说来听听！”
沈穆清请了两人坐下，当下就把自己脑子中梳理出来的情况说了一遍：“那十六爷原是准备抓个欠债的女子，却见到锦绣漂亮，临时动了心。锦绣为了护着我，被那十六爷一脚踢了心窝。我趁机跑了出去，遇到了常爷，让我往人多的地方跑，他暂时拦这十六爷一拦。我也不敢跑远，就躲在庙外的林子里。后来看见十六爷几个人跑了，我就折了回来，发现常爷和孙爷都……再后来，你们就回来了……我就想着，我们这边，就回老爷说：正在厢房里歇着，十六爷那帮人就跑了进来，说是要搜什么人，结果就看见了锦绣，强着要抢人，锦绣为了护着我，被歹人踢了一脚，家里护院通了家门，对方还是不依，大家就打了起来，结果常爷和孙爷……你看，这说法可妥当。”
刘忠认真的听着。以他的经验，自然是知道沈家的这位姑娘对他也没有说实话。可后来的提议，他实在是动心。这样一来，常、孙两人不仅没有责任，而且还有功劳……死者为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他立刻做了决定，朝着沈穆清抱拳道：“姑娘，大恩不言谢！”
李妈妈期期艾艾地道：“姑娘，全，全听您的。”
沈穆清点了点头，道：“我这边的人，由我来负责……”
刘忠立刻接口道：“其他的人，我们来负责。”

第二十一章 回到沈家
更新时间2009-11-11 17：10：49  字数：3185
沈穆清不知道刘忠是如何和庙里人交涉的。当天下午申正（下午四点）左右，她们就在刘忠和另外三个护院的护送下离开了药王庙，而原来穿的整整齐齐的几个护院都变得鼻青脸肿，看上去像是和人打了一架似的。
沈穆清见刘忠办事仔细，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一半。
锦绣还是在昏迷中，不时地喊着“闵先生”，落梅和照顾她的珠玑都面露尴尬，沈穆清却是担心她回到沈家也这样，被人看出端倪来，平白惹人笑话。只得嘱咐落梅：“你可要看着她点，别让太太知道了。”
落梅朝着沈穆清投来感激的目光：“姑娘，多谢你照顾锦绣。”
沈穆清苦笑：“本是一条船上的人，谈不什么照顾不照顾。你们姊妹同心，才能其利断金。有什么事，要互相照应着些。”
她还真怕有人在李氏面前说漏了嘴。
落梅也知沈穆清所指，忙道：“姑娘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沈穆清就问珠玑：“济民堂的人怎么说？”
珠玑眼神一暗，道：“济民堂的坐诊的师傅看半天，也不敢下定论。又把方子送到一个什么郭先生的家里，又是请了几个人反复地看……这才担搁了时间。”说着，她脸上露出深深的担忧来，“说这方子活血化瘀，利水消肿，多是用在脾肾阳虚，水湿内停，气血瘀滞……”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先天之本在肾，肾应北方之水，水为天之源；后天之本在脾，脾为中宫之土，土为万物之母……
沈穆清在心里念着闵先生曾经说过的话，想起李氏那张时时虚肿的脸，心里乱极了。
这脾肾都出了问题，还有个什么好！
“先生还说了什么没有？”沈穆清的脸色凝重。
“说，说让我们不要折腾了。这位开方子的是位内行，要是这样都没有效，也就不能有效了，让我们准备……准备……衣裳……”珠玑吞吞吐吐地道。
准备衣裳……准备什么衣裳……
火石电光中，沈穆清突然明白过来。
是让她们准备装椁的衣裳。
一时间，她只觉得如坠冰窟，寒气逼人，身子就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落梅和珠玑见了，都神色黯然，只有那“得得得”的马蹄声清晰入耳。
走到半路，她们遇到了沈府的人。
汪总管亲自了七、八个家丁并二十几个护院来接她们。知道锦绣被踢了一脚，还死了两个护院，汪总管脸色微变。而刘忠倒是松了一口气，把两辆马车交托给了汪总管，就带着常峙和那王姓汉子回了寺庙，说是要帮常、孙两人装殓。
汪总管当即送了五两银子做丧仪，护着沈穆清回了沈家。
沈家是得了户部给事中叶素家的管家报信才知道的这事。当时沈箴还没有下朝，汪总管不敢让李氏知道，借故喊了汪妈妈出来商量，然后又偷偷带着人来接。到家时，汪妈妈早把一干人打发干净了，只带着了两个身边贴身服侍的丫鬟在二门候着。看见沈穆清被落梅和珠玑搀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又见锦绣迷迷糊糊的认不得人了，眼泪扑扑扑地落了下来：“我跟了太太四十几年，走南闯北，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
沈穆清见二门清清静静，比往常更是肃静，心里已有些明白，忙道：“妈妈快别伤心了，我等会还要去给太太请安呢！”
汪妈妈擦了眼泪上前搀了沈穆清回屋。
等大家都梳洗干净出来，汪总管请的大夫已经来了，正给锦绣看病。
沈穆清就想起了萧飒的话来，叫了明霞去问：“那山栀子和白面、烧酒和匀了，是不是能治我这脚伤。”
明霞问了回来道：“先生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用药法的。”
沈穆清思忖片刻，道：“既是如此，请那先生给我开点药吧！”
明霞应声去了，过一会来回话道：“先生说，他有自制的清风散，哪里有个伤啊疤啊的用最好。”
沈穆清笑道：“那就让他给一点吧。”
明霞去拿小小一瓷盒的膏状物进来，沈穆清擦了脚，又用白绫布裹着鞋，换了软底的鞋。
脚火辣辣的，还是有些痛。
沈穆清就吩嘱落梅几个：“要是太太看出什么来，就说我崴了脚！”
落梅瑟缩道：“非得告诉太太吗？”
“那是自然！”沈穆清道，“别说是现在锦绣病着，还要吃药问诊。就是这事，只怕是京都早已传遍，纸终究是包不住火。我们去主动说，了不得就是发一顿脾气。可这要是从别人嘴里知道了，只怕就是无火也要冒三丈了。”
落梅哪里不懂这个道理，只是想到等会太太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发多大的脾气呢，心里害怕！
沈穆清收拾好了，忍着脚疼由落梅和珠玑服侍着，和汪妈妈、李妈妈一起去了李氏那里。
看见了沈穆清，朝熙堂的丫鬟媳妇个个都喜笑颜开：“姑娘可回来了！药王庙可好玩！下次姑娘去，也让我们在跟前服侍……不能总带着落梅几个。”
沈穆清笑应了，进了屋。
李氏早就盼着她回来了，炕几上搬着黑漆描金退光的六槅攒盒，山东柿饼，窝丝糖，莲子枣泥糕、芝麻云片、豌豆黄、榛子胡桃瓜子果仁糕、裹玫瑰馅寿字雪花糕，还用冰盘摆了个哈蜜瓜葡萄枇杷拼盘。
沈穆清上前给李氏请了安，然后很兴奋地挨着李氏上了镶木床。
李氏一边给沈穆清挪地方，一边笑着抱怨道：“出去了一趟，倒变成了一个猴儿。”
橙香在一旁掩嘴而笑，奉承道：“姑娘也就遇到了太太才这样。平日里，可是再端正不过了，我们见了，生怕自己说话声音粗了，把姑娘给惊了。”
李氏笑指着橙香：“就你一张嘴会说。”
橙香却指着一旁含笑而立的翠缕：“太太要是不信，可以问问旁边的人，看我说的是，还是不是！”
李氏哈哈笑起来，神色间欢喜无限。看得出来，香橙的话让她很受用。
说话间，沈穆清已在落梅的服侍下脱鞋上了炕。
李氏就用银杏牙挑叉了一块哈蜜瓜递给沈穆清。
沈穆清接过牙挑，奇道：“怎么有哈蜜瓜吃？”
李氏笑道：“你可眼睛亮，怎么知道这是哈蜜瓜？”
沈穆清只得吱吱吾吾的：“人从书里乖嘛！我跟着闵先生读了那么多的书，总知道点别人不知道的吧！”
“嗯，跟着闵先生读了这两年的书，的确是长进了不少。”李氏笑着打趣她：“快吃，可甜了！”
沈穆清吃了，就着那牙桃叉了一块给李氏。
李氏笑眯眯地望着她：“这东西凉，我吃不得，你吃！”
从那样的困境中脱险，能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母亲的身边吃水果……沈穆清无限唏嘘。
她笑盈盈地吃着哈蜜瓜，和李氏促膝闲聊：“太太，你不知道，我们今天去药王庙，可出了大事了！”
汪妈妈和李妈妈一听，知道沈穆清要跟李氏说事了。两人垂手静立，大气都不敢吭一下。
李氏见沈穆清满脸的兴奋，拿了帕子给她擦嘴，随着她的话说：“出什么大事了？”
“我们今天去寺里，遇到了镇安王府的人。”
李氏很感兴趣的样子：“我记得她们家这几年为子嗣的事，一直拜慈源寺的观世音道场，怎么也去了药王庙？可是家里有谁不安生？”
“那倒不是……”沈穆清做出一副小孩子的好奇心性，指手划脚地把在药王寺里发生的事讲了一遍：“……他们后来就打了起来。我们看了一会，李妈妈就把我们赶回了厢房……听说后来镇安王府的人被我们家的护院给打跑了。”
李氏在最初的惊讶过后，神色就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沈穆清。
“女儿有锦绣护着，倒是没什么，就是锦绣……”沈穆清忙道，“听说，还伤了两个护院……”
李氏的目光聚然变得锐利起来，她望着李妈妈道：“两家碰上了，护院都没有报家门的吗？”
李妈妈在李氏的目光中竟然打了一个颤儿，陪笑道：“当时有些乱，也不知道听清楚了没有。”
“知道是镇安王府上的什么人吗？”
“只听镇安王府里的人称领头的‘十六爷’，看样子是个外院的管事。”
李氏的目光就落到了汪妈妈的身上：“汪总管可知道了？”
汪妈妈笑道：“刚刚知道。想着老爷快要下衙了，准备禀了老爷再做安排。”语调听着有慢，就带着些谨慎。
李氏目如鹰隼。又问李妈妈：“伤了两个护院，都叫什么？”
“一个叫常恩的，一个叫孙修的！”
李氏颇有些惊讶：“常师傅吗？把常师傅伤了？”
沈穆清见着李氏的问题越来越犀利，就笑着在一旁插嘴：“听说是用了香灰，把常师傅的眼睛迷了……”然后就感叹道，“我平常觉得王妃娘娘行事谨慎，可没想到到她们家的下人这样的跋扈。难怪那些王公簪缨之家，坏事多半就坏在这种人手里……”
李氏就若有所思地望着沈穆清。
沈穆清一副猛然间想起什么的样子，问道：“太太，你说，常师傅和孙师傅那里，我要不要去看看？”
李氏嗔道：“你一个大家之女，跑去做什么。常师傅和孙师傅那里，我自然会和老爷商量着办，不用你操心。”
（女儿感冒，陪着打针，这两天更新的时间上可能有点不稳定，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第二十二章 费尽心机
更新时间2009-11-12 18：22：45  字数：3642
沈穆清听了，好像忘性大的孩子似，转念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拿着银杏牙挑专捡了哈蜜瓜叉着吃：“太太，闵先生说，这瓜是长在北边的，现在京都也有卖的了吗？往年可没见过。”
“哪里有卖的。是宫里赏的。”李氏笑道，“说是西边打了大胜仗。镇安王爷让人带回来的。太后就赏了身边几个近臣。”
沈穆清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袁家正是鲜花烹油之势，就算父亲依旧是恩宠不断，这件事，只怕是也只能忍了……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沈穆清继续转移着李氏的心思，道：“赏了几个？这样稀罕的东西，大家都要尝尝才好。大舍那里，堂姐那里，还有陈姨娘，也不知够分不够分。”
“虽说家里只有你一个，却也从来不吃独食。”李氏听着女儿这样，十分的感慨，笑道，“月溶那里，我早就让人送去了。还把宫里赏的两枚玉兰花，都送了她……那可是脂坊进贡给宫里的。”
“我上次见到她的时候，黄妈妈说堂姐在给太太抄《大藏经》呢！太太知道这事吗？”
“怎么不知道？”李氏道，“还说要给我绣幅观世音像呢！我看着这孩子乖巧，刚才还让解红从库里拿了两匹大红织金妆蟒送她，给她做件褙子穿。”
“是去年宫里赏的那柿蒂纹的妆蟒吗？”
“嗯！”李氏应着，笑眯眯地望着沈穆清，故作调侃地道，“你放心，给你也留了两匹，正好做件夹袄。”
两人说说笑笑了几句，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陈姨娘进来摆了饭。吃完饭，沈穆清陪着李氏又说了几句闲话，然后回了屋。
一切都和往日没什么两样。
但沈穆清刚进了倒座的门，就看见沉香立在她院子里翘首以盼，看见她回来，一溜烟地就跑了过来。
沈穆清心里明镜似的，道：“是不是老爷回来了？”
沉香连连点头：“老爷在九思斋里等姑娘呢！”
沈穆清站也没打一个，转身就去了九思斋。
不同于上一次，这次九思斋里灯火通明，汪总管垂手立在屋檐下，屋子里一个服侍的小厮都没有。
沈箴穿着大红纻纱仙鹤补子的服朝，躺在暖阁里的醉翁椅上，右手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脸的上半部分，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沈穆清走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他的乌纱帽被远远地丢在了屋子的中间，正溜溜地打着转儿。
听到动静，沈箴一动未动，只是低低地问了一句：“是不是穆清？”
沈穆清望着他腰间随着醉翁椅左右晃动的象牙官牌，轻轻地“嗯”了一声，捡起乌纱帽，静伫在醉翁椅旁。
有些话，是说？还是不说？
她前所未有的犹豫起来。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和人相处最融洽的办法，就是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但她又并不真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她能在那么多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进入那家排名世界五百强的公司，很大程度得益于她对微妙人际关系的那种天赋。
在这一刻，沈穆清神色恍惚，心绪不宁。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你最好别多事。像对待自己以前的上司一样对待自己现在的父母，不仅可以宾主尽欢，而且还可以为你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可另一个声音却告诉她：他们并不知道这身体里的灵魂是另一个人，一直把你当成他们的女儿一样宠爱有加。和全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为你搭起一座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安乐窝。在这个沈家可以称得上是内忧外患的时刻，你怎么能够那么自私，只想着自己的感受，盘算着自己的利益……
两个声音在耳边交织着，让她无法像平常那样冷静自若地掩饰自己，浮躁凌乱的心情慢慢泄露到了周围的空气中。
同样有着高情商的沈箴很快就感受到了女儿的不安。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来。
明亮的灯光下，沈箴鬓角白发如霜，脸上的皱纹纵横如沟壑。
火石电光中，沈穆清突然意识到：这个父亲，和她前世的父亲一样，都老了！都将随着时光的长河慢慢地退出历史的舞台，让位于年轻人……
这念头就像一把大锤子，一下子把沈穆清的犹豫打得粉碎。
她心里酸酸的，轻轻地蹲在了醉翁椅旁，把脸伏在了沈箴的膝头。
“老爷，那天你和闵先生在这九思斋里说话，我就坐在这醉翁椅上。”
话音刚落，沈穆清就明显地感觉到沈箴的身子一僵。
聪明的话，她就不应该用这句话做为开场白。可沈穆清已厌倦。厌倦了为了掩饰自己的过去而时时刻刻地戴着个假面具，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彷徨孤单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她想把自己当成沈箴的女儿，一个真正的女儿——不用隐藏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哭，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心灵的港弯，自己的家！
“我知道，老爷是做大事的人。”她没有一点点迟疑，声音低沉，因而显得非常的认真，“如今最重要的是太太的身体，其他的，都好说。”
“穆清……”沈箴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置信。
沈穆清目光清亮地望着他：“我去药王庙，就是为了知道太太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太太，是不是没有多少日子了？”
沈箴望着眼前坦诚而淡定的女儿，感到极陌生。
好像就在昨天，不，就在刚才，她还在自己的膝头撒娇，可一转眼，她就像一个大人似的，和自己讨论起母亲的病情来……是他对女儿不了解，还是女儿突然间长大了……他不知道，也很迷茫。可这种无措，只是让他短暂地失去自制，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你听谁在那里胡说八道……你母亲只是身体不好，慢慢调养就行了。”
“我们有时候是好心，说善意的谎言。可有时候，恰恰是这种善意的谎言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沈穆清轻柔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是那样的飘忽不定，“我今天都十二岁了，和闵先生读了很多书，在太太身边也看到了很多事……老爷，就是虎崽子也要放到林子里去练练身手，更何况是人。”说着，她眼中泪光闪烁，“您今年也是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了……”
“穆清……”沈箴声音沉重凝滞，带着如困兽般的痛苦，“你，你……别胡思乱想……太太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你这么懂事，她不会有事的……”
沈箴是不想让她知道李氏的病情，还是在自己骗自己……
沈穆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主张：“太太在内院，只要我们口封紧，她根本就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渐渐变得冷静、从容、自信，就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她站在那座摩天大楼的顶层面对公司的董事们陈述着自己的观点……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把未来和现在连到了一起，“至于镇安王府那边……现在满京都的人估计都在谈论这件事，就算是我们想退让，有些形式，还是要走的。最起码，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得让人出面把这干系担了。要不然，我们沈家岂不是成了笑柄，以后谁想来捏一下，都可以来捏一下了。”
沈箴慢慢地松开了沈穆清，震惊地望着她。
沈穆清神色笃定，没有一丝回避：“真实的事实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眼中的事实。”
沈箴脸上的表情复杂，似嗔似怒，似喜似惊，叹道：“你，你长大了。”
沈穆清微微地笑。
在沈箴和李氏的羽翼下过了七年，也是她站出来的时候了。虽然没有能力帮到什么，却也不会成为他们的负担。
沈箴叹惜：“别山，你说的对，穆清比我们想像的都要懂事……”
沈穆清愕然，扭头就看见闵先生穿着件石青色直掇，静静地站在堂屋的中间。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听到！
闵先生嘴角含笑地走了过来：“真真是虎父无犬女。”
沈穆清忙笑着上前屈膝给闵先生行了礼。
沈箴就把请闵先生请到坐案旁坐下。
这个时候闵先生来，虽然不一定是与药王庙的事有关，但肯定也是有要事相商。
沈穆清就要告退。
沈箴道：“你也坐下吧。等会把药王庙的事和闵先生说说。”
沈穆清恭敬地应了一声，叫了沉香上茶，自己垂手恭立在沈箴身后。
茶很快就端了上来，沈穆清亲自给沈箴和闵先生奉茶的时候，沈箴吩咐沉香，去把汪总管进来。待茶上齐了，汪总管也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
他分别给沈箴和闵先生行了礼，沈箴就开门见山地问起了药王庙的事。
汪总管一五一十地把药王庙里的事、叶素家人报信的事说了。
沈箴和闵先生的目光就落在了沈穆清的身上。
“你是怎么跟太太说的？”
沈箴脸色很沉重，看着沈穆清心里直打敲，有些不安地把在李氏面前的说词叙述了一遍给沈箴听。
沈箴听着，思忖了片刻，神色端凝地道：“汪总管，这件事，就照姑娘的意思，大事化小的瞒着太太；威远镖局那里你多跑几趟。常、孙两位的丧仪每家送二百两银子去。这其中照着汤药费在太太那边开销一部分，其他我私下补给你。在王老镖师那里，说话要婉转，让他且安心，我们沈家自会给他一个交待。叶素那边，备份厚礼过去。自于袁家的事，你就不要过问了。”
汪总管忙躬身应“是”。
“这天色不早了，你也去歇着吧！”沈箴道，“直管把太太安抚好就是了。”
沈穆清就想到了自己对庞德宝的承诺，道：“老爷，叶素那里，还有一事禀告。”
沈箴和闵先生俱是一怔。
“我是因怕事大，牵连了人，才没有说的。”沈穆清道，“那天我跑出庙里，正好遇到一个少年。他见我模样不好，问我出了什么事。我见他身边的管家说着一口山西口音的官话，不像是本地人，没准备告诉他。他却说是什么叶大人的亲戚，可以帮帮我。我也不知道是哪位叶大人，见他热心，就请了他带信给叶大人。没想到，是户部给事中叶素大家的亲戚。”古时的人讲究施恩不图报，要是让沈箴知道了庞德宝的行为，别说帮萧飒了，不迁怒他都是好的了。沈穆清尽量地把事情说圆了，免得萧飒在沈箴面前留下个不好的印像。“我听管事的口气，那少年是在国子监读书。人家侠义相助，以礼相送，不免辱了人家的斯文。我就想着，老爷不如问了姓名，给国子监的祭酒修书一封，在课业上帮帮他，倒是比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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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反应不一
更新时间2009-11-13 18：38：51  字数：3134
“还有这样的事！”沈箴颇感意外，“我说怎么这么巧，又是碰到了叶家的人，又报信报得这样快。”
“既然这样，我看，仅是修书一封，还有些怠慢，”闵先生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不如让我代世铭兄去会会这少年。”
沈穆清深谙说话之道，与其瞒着，不如在关键的地方含糊一下，效果更好。
想到萧飒的那个脾气，她却不由暗暗后悔。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汪总管偷偷拿份沈箴的拜贴给萧飒完事……闵先生这一会，还不知道会有个什么样的结果来。
谁知沈箴却是反对的：“眼看着没几天就春闱了，这事你还是别管了。问清楚了姓名，又知道在国子监读书，还怕以后会不到……更何况，你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闵先生略露失望之色，倒也没有坚持。
沈穆清这才松了一口气，暗暗朝着汪总管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趁机告辞。
汪总管也是个伶俐的，忙道：“我送姑娘出去。”
沈箴和闵先生有话要说，自然没有谁去管这些细小末节的事。
出了九思斋，沈穆清就吩咐汪总管：“你去常、孙两位师傅家里祭拜后，要问清楚家里的情况，还要威远镖局是怎么安置他们两家人的，然后来给我回个话。”
汪总管忙应了一声“是”。
沈穆清就带着落梅和珠玑回了安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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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天色已晚，无星亦无月，沈穆清想着要经过李氏院子旁的夹道，连灯都不敢点，和落梅、珠玑两个悄悄穿过夹道。
待走近了，她们才发现角门紧紧地闭着。
落梅上前，轻轻地喊“英纷”。
门就“呀”地一声豁然而开。
英纷用衣袖遮着手里那盏小小的牛角灯，低声道：“姑娘可回来了，太太刚走了！”
沈穆清吓了一跳：“太太怎么突然下了床？还这个时候到我院里来？”
一边说着，几个人一边进了院子。
英纷轻声地道：“是陈姨娘、翠缕和橙香陪着来的。我当时吓得慌了神，太太问姑娘，我说：睡下来。还好太太没有进屋看，要不然，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好。”
她们穿过抱厦进了堂屋，想着这窗户上装的是玻璃，就是有帘子挂着，外面也可以看得到灯光，因此不敢点灯。窸窸窣窣地摸进了卧房。
“太太没进屋，那她来干什么？”沈穆清道。
英纷道：“去看了锦绣。”
沈穆清更是担心：“锦绣怎样了？有没有说糊话。”
“吃了药，一早就睡下了。明霞在一旁看着。太太去的的时候，睡得可沉了，连个身都没有翻。”
沈穆清放下心来，思忖着这药里估计有安神的东西在里面。
“太太说了什么没有？”她问道。
“没说什么……”英纷答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确定。
珠玑却道：“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姑娘为我们担了多大的事，你还在这时只顾着自己的贤名。”
英纷嗔道：“我要是有这心，让我天打五雷轰……”
“姑娘早上还说，我们要齐力断金，你们倒好，晚上就吵了起来。”一向慎重的落梅也开了口，“你们一人少说一句，姑娘问什么，你具实答什么是了。”
英纷嘟呶道：“我这不是觉得不是个事，却心里又有些说不过去吗！”
“到底是个什么事？”沈穆清道，“你从头给我讲一遍。”
英纷道：“太太听说姑娘睡下了，就去看了锦绣，见锦绣睡得沉，还问了明霞几句‘用得什么药’之类的话，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收衣裳去洗的小丫鬟环儿，藤笸上面是锦绣今天穿出去那件牙色莲花纹素色杭绢窄袖褙子，太太就翻了翻，还问环儿‘这是谁的’，环儿说‘是锦绣姐姐的’，太太就冷冷地‘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我瞧着这有点蹊跷，可以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沈穆清一直忍着脚疼，现在回了屋，立刻就瘫坐在了床沿边：“这件衣裳原是太太年轻时穿过的，去年赏给锦绣的，应该不算违例吧！”
大周朝对服饰有着严格的规定，可这几年大家也只是嘴里尊着，早就穿乱了，要不然，萧飒凭什么穿了件天水碧的衣裳，沈家又怎么敢用妆蟒给沈穆清做褙子。
英纷只是觉得当时太太的表情很奇怪，好像恨恨的样子。现在听沈穆清这么一说，反而不好说什么。
落梅见了，立刻笑道：“是啊，我们是因为要去庙里，所才这拿了太太赏的好衣裳出来穿的。今年春上去郊游的时候，我当时穿着件丁香色的比甲，太太说配着我那石青色的马面襕裙不好看，赏了我一件桃红色的褙子，当时就让我穿上了，还说，别走在姑娘身边丢了姑娘的脸。”
这下子，英纷就更不好说什么。
大家都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累得不行了，一直强撑着。服侍沈穆清梳洗后，落梅主动上夜，让珠玑和英纷去歇下了。
珠玑却拉了英纷在屋里说话：“太太是不是当时的神色不对？”
英纷是她们几个里面最精明的，可就是因为太过精明，因此事事都要争赢，样样都要拿先，说话行事间自然有些不同，不大讨人喜欢，月例就一直停在三等的份上，今年春天，还是沈穆清说项，才升到了二等。珠玑和她同屋住了七、八年，却是最知道她禀性的，晓得她不会无原无故地说出这番话来。而英纷了，同屋几个姊妹里面，最佩服的是珠玑，事事都能忍，因此常常想学她。两人之间也就比旁人要亲厚。
听珠玑这么一问，英纷直言不讳地道：“嗯。太太那眼睛，像刀子似的盯着那件衣裳。我瞧着不大对劲。”
两人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又太过疲惫，说了几句就睡着了。
******
第二天，沈穆清的脚更痛，而且那些水泡好像还流出了黄色的水来。她看着这情况不对，叫了汪妈妈进来，让去请刘先生来。
汪妈妈慌得不行：“当时就说去请刘先生，他却说天色晚了，这个什么王大夫在京都也是很有名的……给锦绣瞧瞧就行了，怎么还敢给姑娘瞧病……”一边抱怨着汪总管，一边忙去找了他，让安排人请刘先生过来一趟。
沈穆清苦笑着重新换了细细的棉纱布裹了脚，去李氏那里请安。
在屋檐下又遇到了比她早到的沈月溶。
沈穆清不由苦笑。
沈月溶看着她到是很亲热，上前拉着她的手问起去药王庙上香的情况，听那口气，她还不知道药王庙发生的事。
两人实际上相差的年纪不大，沈月溶看上去也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沈穆清就是和她亲近不起来，总感觉到她身上常常会出现一种让她不安的犀利气息，并不像表面这样的恭顺。
她也没有多提药王庙里发生的事，淡淡地应了她两句，田妈妈抱着大舍在一群丫鬟媳妇的簇拥下也过来给李氏请安了。
大家互相见过礼，沈月溶就去抱大舍：“我在家里是最小的，从来没有弟弟！”
田妈妈但笑不语。
大舍倒是乖乖地伏在沈月溶的身上，眼睛瞅着她耳边的坠子上的猫眼石看。
沈月溶就笑道：“舍哥看着眼熟吧——这是姨娘赏我的。”
沈穆清这才发现，沈月溶戴的那对耳坠原是陈姨娘的。
田妈妈就睃了沈穆清一眼，忙道：“上次月姐给姨娘做了条膝裤，姨娘又送月姐耳坠，这是月姐和姨娘的缘份。”
沈月溶眼睛笑得如弯月，正欲说什么，橙香出来了：“太太让姑娘和少爷进去！”
话在这里打住了，田妈妈忙抱了大舍，让了沈月溶走在前面，一行人跟在沈穆清身后进了屋。
大家给李氏请了安，沈月溶就拿了一双鸦青色缎面五蝠捧寿的毡底高低鞋出来：“在家里歇着，就给太太做了双鞋，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翠缕忙接了过去递给李氏。
“劳月姐费心了！”李氏笑眯眯地接过鞋看了一眼，神色微怔。
沈月溶笑道：“南边如今不用那木底子了，都改用这毡底子了，走起路来，不响。我就自己拿主意，给您换了毡底子。”
李氏的目光就不由留在了沈月溶的裙裾边。
大红罗十二褶的马面襕裙，透着梅兰竹的图案，露出小小一双大红遍地金福头高低鞋来。
她就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穆清：“月溶好针指，有空也和穆清多走动走动，一起做做针黹，有个伴儿。”
如果是平常，沈穆清就会掩耳盗铃似地挪挪脚，这一次，却是动也不敢动，只望着李氏把话说完，好坐下来。
惊诧在李氏眼中一闪而过。
沈月溶已无限欢喜：“早就听说妹妹的针线师傅是从宫里出来的，针线活不比寻常。没想到我也有这福气。”
李氏就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沈月溶已拉着沈穆清在一旁絮叨，约了下午一块做针线。
沈穆清一边和沈月溶客气应着，一边若有所思地望了李氏一眼。
陈姨娘就进来问李氏在什么地方安桌。
（女儿的终于退烧了，舒了一口气。上线更新，又发现有900分了O(∩_∩)O哈哈~太高兴了！晚一点会把900分的加更送上，谢谢各位姊妹啦！）

第二十四章 挑选丫鬟（900分加更）
更新时间2009-11-13 18：52：30  字数：3193
李氏留了沈穆清和沈月溶一起吃早饭。饭后，因沈穆清还要跟李氏学着理家，就亲自送了沈月溶出门。
站在门口，沈月溶说了又说，让沈穆清千万别忘了下午的约定。
沈穆清笑着应了，目送沈月溶离开才转身回屋。
回到屋里，李氏神色有点冷，让沈穆清立在镶木床前看她怎么处理家务事。
不一会儿，沈穆清就有点吃不消了。
她不停地左右换着重心。
汪妈妈看在眼里，趁着回话的空闲笑道：“怎么能让姑娘就这样站着！我来给姑娘搬张锦杌吧！”
李氏笑道：“要是以后在婆婆面前，也能这样没规矩不成。”
汪妈妈笑道：“这不是在您跟前吗？这女人成了亲，做了别人家的媳妇，还有的是苦日子熬！做母亲的不心疼，还有谁心疼啊！”
李氏这才轻轻地哼了一声。
橙香见机，忙端了张黑漆锦面的小杌子放到了沈穆清的面前。
沈穆清心虚，不敢坐，笑道：“我也是该学着立规矩了……今个儿就站着吧！”
李氏叹了一口气，嗔道：“坐吧！这规矩，也不是一日就学得会的。”
沈穆清暗暗松了口气，笑着道谢坐了下来。
等事都说的差不多了，汪妈妈笑着要退下，李氏却叫住她：“你叫人给章婆子带个话，让她来家一趟。”
章婆子是个官牙。
沈穆清微怔奇道：“我们家缺人吗？”
李氏掩嘴而笑：“难道要把你屋里的几个留到人老珠黄的时候！”
沈穆清讪讪地笑。
是啊，落梅几个也是该婚嫁的时候了……她们走了，自己身边却不能空着，自然需要新人来顶替她们。
心里虽然明白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但听到李氏这样说，还是颇有几份伤感。
女儿嫁人就像是第二次投胎，是好，是坏，那就是大半辈子的事……也不知道李氏会怎样安排她们的婚事？
******
第二天，章婆子果然就领了人来。
汪妈妈先在二门旁的耳房先挑了一遍，然后让李妈妈领着去厨房，用金银花、甘菊、薄荷等烧了一大锅热水，让她们洗澡、洗脸，又拿了平日准备好的干净粗布衣裳给她们换了，这才到朝熙堂的穿堂等着，让李氏过目。
李氏就让沈穆清作主：“你先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看好了，再带到我这里来。”
沈穆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她第二次遇到家里买丫鬟。第一次是七年前，买落梅那会。
那时候她还小，来给李氏请安的时候碰到了。
当时她只觉得背脊发冷。心里想着：还好自己的运气不错……要是穿越成了落梅或是英纷，那见人就低眉顺目，行事必卑谦恭敬可能就是自己了！
所以对着屋里的几个丫鬟，她不仅像朋友一样的尊敬，而且还含有一种悲悯的心，能帮她们总是尽量的帮，能给她们方便总是尽量的给。
这一次，让她做主买丫鬟……她感觉自己就是一黄世仁，很是忐忑不安。
自己凭什么去决定别人的人生？或者，会不会因为自己的选择，有人遇到不幸……这种为别人的人生背伏重担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汪妈妈看出了沈穆清的犹豫，还以为她是没经过这种事，有些怯场，因而笑道：“要不，让姨娘陪着姑娘一起去看看。说起来，自今年春上姨娘屋里的大丫鬟湘莲嫁了人后，跟前也还缺一个人服侍。”
陈姨娘忙笑道：“今天可是为姑娘挑丫鬟，哪能本末倒置。我那里人少，也没什么事，跟前有湘荷服侍的就行了。”
“嗯！”李氏对她陈姨娘的回答很满意的样子，笑道：“这事也是我疏忽了……穆清，你就和解红一起去看看吧。”
沈穆清叹了一口气，和陈姨娘去了堂屋。
陈姨娘请沈穆清到罗汉床上坐。
那原是李氏的专座，沈穆清自然是推辞，坐到了罗汉床下右边第一张太师椅上。
陈姨娘见了，就坐在了最后一张太师椅上。
小丫鬟传了话，李妈妈和章牙婆就带着十四、五个年纪在七、八岁至十二岁不等的小姑娘进来。
她们都面有菜色，身上穿着刚刚换上去的还不太合身的青色粗布衫，湿漉漉的头发很简单地用红绳绑了垂在脑后，带着一股子中药味，表情紧张、惶恐地垂手立在堂屋里，让沈穆清挑选。
陈姨娘就笑望着沈穆清，意思是让她拿主意。
这些小姑娘先已淘汰了一部分，剩下的，都目光灵活，样子伶俐。沈穆清左看也觉得好，右看也觉得行，还真不好拿主意。
陈姨娘见了，忙笑道：“说起来，我在家里的时候，也挑过丫鬟。当时管事妈妈告诉我，说这第一桩，就是要身体好，无病无痛的，做起事来才有力气。这第二桩，就是要听话。卖了人来干什么的，就是要服侍人，不听人使唤，那还要着干什么。这第三桩，就是要话少。在主子面前服侍，天天东家长西家短的，整日说些流长蜚短的，主子就是再贤德，也被带着听风是风，听雨是雨，像个市井的泼妇。这第四桩，就是要做事用心。主子让你端杯茶，你就端一杯来，也不管是热的还是冷的，也不管主子是喜欢喝龙井还是毛尖，那要着也没有用……”
只这几句话，立在屋里的小姑娘们都开始诚惶诚恐起来，章婆子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透出几份尴尬。
她们的情绪很快就影响到了屋子里的气氛，空中隐隐透着几份不安。
陈姨娘目光闪烁，很快就打住了话题，笑道：“哎呀，我这也是鹦鹉学舌，姑娘可别听我胡言乱语的。”
沈穆清微微地笑：“姨娘太过谦虚，你这说的，可都是在真不过的理了！”
陈姨娘脸闪过一丝不安。好像要掩饰刚才的失态般，她的嘴咧得大大的，夸张地笑道：“姑娘总是抬举我！”
沈穆清淡淡地笑了笑，对着屋子里的几个孩子道：“你们刚才也听到了——沈家的规矩大，到了这里，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做事的。你们谁要是愿意留下来的，就上前走一步。不愿意留下来的，就让章妈妈另外给找户好人家，这身衣裳就算是沈家给诸位的一个念想了。”
她话音刚落，就有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就毫不犹豫地走了出来，其他人看了，紧跟着走出来四个人，剩下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有两个犹犹豫豫地走了出来。
沈穆清当断立断道：“就这几个吧。带进去给太太看看。”
章婆子听了，就把一个站在原地没有动的小姑娘猛地推了出来：“姑娘，这里还有一个。”
沈穆清望去。
就见那小姑娘只有七、八岁的样子，长的浓眉大眼，骨骼粗壮，皮肤油黑、粗糙，气质很乡土。
她被章婆子推了出来，也不说话，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沈穆清，透着几份稚气。
“秀枝，快，快喊姑娘！”章婆子在一旁急急地吩咐她。
她就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姑娘，她是我一个亲戚。父母都不在了，亲戚里也没有人养得起。”章婆子的脸色很尴尬，“府上一向对人宽厚，求姑娘把人收了，不要钱，只要给口饭吃就行了。”
一时间，大家的眼神都集中在了沈穆清的身上。
沈穆清笑道：“秀枝是吧。只要她愿意，就跟着这几位一起去见太太吧！”
章婆子忙拉着秀枝道谢，秀枝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反而问道：“姑娘，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知道你爱喝什么茶！”一听就是把陈姨娘的话听了个十足十。
屋子的人全都乐了。
一直听着动静的李氏是道：“把她带进来，我瞧瞧！”
章婆子如听了纶音佛话般，带秀枝就进了西次间。
有了这样插曲，气氛变得轻松了很多。
几个小姑娘跟着汪妈妈进了屋，一定排开站在了李氏的面前。
李氏让橙香拿了橘饼给秀枝吃：“你几岁了？什么地方的人？”
“谢谢婆婆！”秀枝也不认生，接过橘饼：“我今年七岁，是燕州人。”
章婆子听着大急：“叫夫人！”
李氏只笑：“婆婆也叫得！”
章婆子见李氏很喜欢秀枝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陪在一旁。
李氏就笑道：“你愿意待在我们家不？”
章婆子听得喜形于然，秀枝却道：“给饭吃不？给衣穿不？”
大家笑得不行。
李氏道：“自然是有饭吃，有衣穿的。”
“那我愿意。”
李氏望着在她面前吃着橘饼的秀枝对章婆子道：“秀枝这名字不好听。叫璞玉吧！”
章婆子听了，喜上眉梢，正欲说什么，秀枝已笑：“婆婆，我喜欢这名字。”
“哦！”李氏笑道，“为什么啊？”
满屋子的人静声屏气地听秀枝回答。
“我们村里叫枝啊叶啊的都不漂亮，叫金啊银啊玉啊的，都漂亮。”
大家又是一阵好笑。
李氏更是笑得前俯后仰，指着秀枝对章婆子道道：“这丫头虽然不要卖身钱，但我还是出八两银子……这八两银子就给到她自己手里拿着，当了私房钱，你看可好？”
（……呜呜呜……太激动了……终于到了900分……谢谢各位姊妹了……）

第二十五章 暗流汹涌
更新时间2009-11-14 18：45：16  字数：3298
章婆子满心欢喜，点头如捣蒜：“夫人真是菩萨心肠！”
李妈妈就叫人带改名叫璞玉的秀枝退了下去。
璞玉笑嘻嘻地和章婆子打招呼：“你要记得帮我的辣椒浇水，还要常常来看我！”
章婆子眼中闪过一丝伤感，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事就有些乏善可陈了。
几个小姑娘循规蹈矩地回答了李氏的提问，基本上都称得上口齿伶俐。六个中有三个比较出色。一个是最先站出来的，叫耿湘莲，今年刚满十岁，不认识字，但会打算盘，说起话来简洁利索，条理分明。另一个叫鲁金枝，今年九岁，回答李氏问题的时候趁机推销自己，说会上灶。还有一个和耿湘莲一样，也是十岁，小小年纪，却长得脸若桃花，眉若新月，相貌十分的出众，问名字，说叫陶惠。
李氏问话的时候，陈姨娘不时拿眼睃那个叫耿湘莲的。
待李氏问完了话，汪妈妈就指耿湘莲笑道：“太太，你说巧不巧，竟然和姨娘屋里放出去的大丫鬟一个名字。”
李氏就淡淡地笑了笑，道：“嗯。这孩子的确不错。等会带下去好好地调理调理，行的，留下来拔到姑娘屋里服侍，不行的，找章婆子来领走。”
几个小姑娘一听，神色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汪妈妈就撇了陈姨娘一眼。
陈姨娘却垂着眼睑，看不出什么表情。
李氏叫了汪妈妈和章婆子去交割银子，李妈妈则带着几个新买的小丫头退了下去。
章婆子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和汪妈妈敲定了大的三两五钱银子，小的五两银子的卖身钱，把这桩卖买做成了。她拿了银子到李氏那里辞行，李氏赏了她一两银子，一匹月白色绫缎。章婆高高兴兴地接了，谢了又谢，这才告辞，领了几个没被选上小丫头走了。
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沈穆清陪着李氏吃了午饭，汪妈妈就进来禀道：“太太，富源行的送了鳗鱼和桔子过来。”说着，转身朝着沈穆清眨了眨眼睛，“那鳗鱼还养在木桶里活蹦乱跳的，姑娘想不想去看看！”
沈穆清已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笑道：“鳗鱼吗？我还没见过活的鳗鱼呢！”
李氏见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笑着：“去吧！去吧！记得早些回来，等会还要去进财媳妇那里。”
沈穆清笑着应了，和汪妈妈一起出了门。
待走到了穿堂，汪妈妈低声地道：“刘先生来了——姑娘这脚，得早点瞧瞧才行。”她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歉意。
沈穆清就感激地望了汪妈妈一眼。
两人从朝熙堂外的夹道回了安园，刘先生早已经在抱厦里等了。
汪妈妈就拿了清风散出来。
刘先生闻了闻，又挑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忍不住嚷了起来：“这是谁开的方子，这又不是恶伤，用什么雄黄、麝香……用我自制的红玉膏吧！”
落梅几个忙打水给沈穆清洗脚，重新上了刘先生制的红玉膏，送了沈穆清回李氏那里。
沈穆清下午就跟着进财媳妇学做年糕，用面团小兔小马地捏了满满一蒸笼，结果晚饭的时候朝熙堂的丫鬟媳妇婆子全吃的是年糕。
晚上回到屋里，沈穆清先看了脚，好像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想到中药的疗效慢，沈穆清也只好忍着痛耐心地等待。
小丫鬟进来上了灯，她赤着脚倚在大引枕上借着炕几上的灯光给镇安王妃绣手帕。刚绣了几针，沈月溶来了，还带着她的针线活。两人说说笑笑地做会针指，看着夜色深了，沈月溶这才回了香圃园。
就这样过了两天，沈总管来给沈穆清回信，说拜贴和沈箴的亲笔书信都已送到了金城坊武衣库胡同的祥发绸布店，常、孙两位师傅那里，也已去祭拜过了。
“知道那祥发绸布店的东家是谁吗？”沈穆清思忖良久，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汪大总管别有深意地笑道：“是山西临城萧家的。可那铺子却是叶素叶大人的。”
沈穆清微微吃惊。
金城坊的武衣库胡同，就是一处专门为兵部囤积战袍甲衣的，叶素做为户部给事中，铺子竟然租给萧家在那里开了一家绸布店，这其中有什么奥妙，已是不言而知了。也难怪就是汪总管，脸上也不由流露出几份异色来。
“你把拜贴送过去，那边没什么反应吗？”
“是大掌柜的接过去的，赏了小厮每人五两银子，还说，过两天就会来拜访老爷。”
萧飒要过来吗？
沈穆清脑海里就闪过了那张俊朗却带着倨傲表情的脸。
来拜见沈箴的时候，又会是怎样一副表情……是神色恭谦却目露骄傲？是锋芒毕露恣意飞扬？或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她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不过，真是奇怪，自己为什么就没有想到他会忐忑不安青涩腼腆呢……
沈穆清支肘，捏着自己的下颌，突然有点期盼萧飒的到来。
“姑娘，要不要交待门房一声，”汪大总管窥视着沈穆清的神色，“也免得怠慢了人家。”
“不用！”沈穆清已是眼角含笑，“这个人，办法多的是。你别管了。”说着，想起了常、孙两位师傅，眼神又不由地暗了下去，“常师傅和孙师傅那边，镖局里是怎么安排的？”
“常师傅上有高堂，下有妻儿，局子里给在老家买了二十亩地，一匹马，一辆大车，给一百两银子的追抚。孙师傅父母早亡，又没有成家，因此都折成了银子，给了他一个本家的侄儿，让给造坟立碑供奉香火。”汪总管说起来，也有些稀嘘。
沈穆清沉吟道：“知道常师傅的老家在什么地方吗？”
“就在沧州，离这也不远。”
“他家里还有没有兄弟能帮衬他的？”
“说早年有个兄弟，和父母吵了几句嘴，离家出走了，有快二十年没有音讯了。”
也就是说，老的老，小的小，二十亩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还要风济雨顺，才免强够一家子过上一年的。一百两银子，有出无进……
“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沧州吗？”
“说等做完了常师傅的七七就回去。”
沈穆清叹了一口气：“让常师傅的媳妇回去之前，来给我辞个行！”
汪总管直点头，道：“要不要我跟老爷说一声，从外院的帐上给姑娘支点银子。”
“你看能支多少就多少吧！”钱多米多不如日子多，沈穆清手里虽然有私房钱，可有填窟窿的时候，她是一点也不会客气的。
******
萧飒果然两天以后来了。
那天正是沈箴的沐休日，她们一家刚刚吃完早饭，沈箴和李氏坐在西稍间临窗的镶木床上，沈月溶和沈穆清则一右一左地坐在床边一张小杌子上，陈姨娘和汪妈妈、田妈妈则垂手立在一旁，看着站在屋子正中的大舍摇头晃脑地背着《三字经》。
“不错，不错。”沈箴老大宽慰，笑望着田妈妈，“你照顾得很好！”
这田妈妈原是陈姨娘的乳姐，从小和陈姨娘一块长大，亲如姊妹。她自己的孩子生下没一个月就夭折了，又为这事和夫家合气，这才到沈家做了乳娘。听沈箴这么一说，她眼珠子微转，忙屈膝行礼，笑道：“老爷夸奖了。说起来，这都是姨娘的功劳——每天晚上都教哥哥认一个字……”
陈姨娘听了，神色有些慌张地跪了下去：“老爷，妾身并无他意，先也只是教着玩，没想到舍哥记性好，一学就会，妾身见了，这才……并没有那越僭之心……”一边说，一边窥视沈箴的神色。
李氏的眉头就几不可见地蹙了蹙，展颜笑道：“看你，老爷也没有责怪的意思。”说着，就笑望着沈箴道，“说起来，是我失察了，没想到舍哥小小年纪，已有这般的聪慧，能读书了。不过，孩子启蒙，是大事，不是认几个字就行的，还要学着其中做人做事的道理。要不然，我也是读了十几年私塾的人，寄姐那会儿，怎么一个字也不敢教。”
沈箴点头，对陈姨娘道：“你起来吧。”
陈姨低低地应了一声“是”，有些畏缩地站了起来。
沈箴就商量李氏：“我看，既然大舍有这天份，不如过了年，请个先生在家里坐馆，让舍哥提早入学。”
李氏笑道：“老爷这样决定，再好不过。常言说的好，因材施教。看舍哥这势头，我们家怕是又要出进士了。”说完，就望着大舍笑了起来，“舍哥，你说是不是！”
小孩子是最敏感的。
他望了望一旁垂睑低头的陈姨娘，又望了望满面笑容的李氏，期期艾艾的，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沈箴不由调侃道：“希望不要是个读死书的就好。”
李氏则笑道：“他年纪还小，没定性，跟着什么人，学什么人。你好好给他找个先生，自然就会成材了。”
正说着，有小厮进来通传：“户部给事中叶素和萧飒求见老爷。”
沈箴很是茫然，还是听到沈穆清“啊”了一声，这才记起来萧飒是谁。
他“哦”了一声，先是吩咐了欧阳晖去见萧飒——欧阳晖是跟了沈箴近三十年的幕僚。
沈箴根本不会见萧飒……
沈穆清有些汗颜。
她总是会忘记沈箴的身份……
小厮应声而去，沈箴转身，眼角扫过沈穆清时，他又改变了主意：“请他们到花厅坐。”
（存稿本不多，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很难抽出时间写文，想加更，但一直没能实现……苦笑……只能视写文的进度来加更了……但一定会提前通知大家，不便之处，还请大家谅解！明天中午12点左右会加一更。每增加300分加一更的承诺依旧不变……请手中有票票的姊妹还能一如继往地支持吱吱，谢谢大家了！）

第二十六章 有客临门（周末加更一章）
更新时间2009-11-15 11：42：53  字数：3348
小厮应声去了，李氏忙吩咐陈姨娘给沈箴更衣，让田妈妈抱了大舍回去：“老爷有客。”
大舍怯怯地望向沈箴。
可沈箴已转身离去。
陈姨娘的神色一沉，急步跟着沈箴去了。
田妈妈见了，忙抱了泫泣欲坠的大舍退了下去。
沈月溶的失望就更是无法掩饰了。这还是她第二次见到沈箴。第一次，只来得及行了个礼，这一次，她还准备找个机会好好的说说自己的事。
只有李氏，嘴角有了淡淡的笑意，问沈穆清：“你可是认识来访的人？”
沈穆清笑道：“叶素叶大人，就是那天给我们家送信的人。”
李氏点头：“那倒是要好好谢谢才是。”
沈穆清口里应着，心里却想着等会怎么找个借口去花厅偷偷看看。
结果沈箴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小丫鬟进来通禀：“太太，定远侯夫人拜访。”
李氏和沈穆清都微微吃了一惊。
定远侯梁渊的长子梁伯恭娶了王盛云的六女王温惠，而王盛云和沈箴又一向有些不对盘，因此梁、沈关系虽然不错，但也称不上亲密。定远侯的夫人冯氏，乃德庆侯冯颉的嫡长女，是京都的贵妇圈里有名的贤良淑德，她的德容言工都曾被太后娘娘在后宫的嫔妃和公主面前胜赞过的。她一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今天又不是过年又不是过节的，她怎么会到家里来做客？
李氏心里纳闷着，却丝毫也不敢怠慢。
同朝为官，也是有个三六九等的。这梁家是有爵位在身的，属于超品了，相比起沈箴的从一品，身份地位上说起来总是要高一些。
李氏忙吩咐汪妈妈把人请到朝熙堂的敞厅奉茶，自己则在陈姨娘和橙香的服侍下梳头更衣，迎了出去。
沈穆清目光流转，和沈月溶略略应酬了两句，就带着落梅回了安园。
她脱了大红色刻丝百蝶穿花褙子，在白绫袄外面套了件蓝绿色绫棉比甲，不让落梅和珠玑跟着，一个人从角门出了安园。
沈穆清准备到外院的花厅去看看萧飒在沈箴面前会是一副怎样的嘴脸——不管怎么说，沈箴好歹也是“政治局常委”，她就不相信萧飒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遇到没有一丝的胆怯……
落梅和珠玑看见沈穆清脸上那雀跃的表情，与平常的淡然大不相同，都在心里暗暗称奇。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轻手轻脚地远远跟着沈穆清。
谁知沈穆清刚走到二门，戚妈妈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姑娘，姑娘，太太让你快去敞厅奉茶！”仔细一看，又看见沈穆清穿着件丫鬟穿的比甲，口气不由急了起来：“定远侯夫人要见见您！”
京都也就这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来来去去也就这几家豪门权臣，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可不想因为一杯茶让李氏被人误会教女无方丢颜面。
沈穆清忙折了回去，重新换了上那大红色的褙子，戴了簪钗环佩去给冯氏奉茶。
冯氏今年夏天刚过的三十九岁的生辰。她身材高佻，相貌秀丽，举止温柔，神色端庄，一看就是那种出生名门嫁入豪门的贵妇。
她看沈穆清的目光极其温柔，笑着接过了沈穆清奉的茶，象征性地喝了一口，然后就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从手上褪了一只手串递给沈穆清：“见姑娘也是临时起意——东西虽然平常，却是敬惠大师开过光的。”
李氏听着动容。
这敬惠大师，是当今屈指可数的得道高僧，连太后娘娘都自称是他座下的弟子，身份贵不可言。他开过光的东西，哪里可能是平常之物。
“夫人太客气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可不敢收！”李氏连忙推辞。
冯氏笑道：“姑娘今年十二岁了吧，和我们家幼惠同年……这俏生生的模样，看了就让人欢喜，夫人可别再说什么客气话了，那样可就太见外了。”
富贵人家见面，本来就有这送小字辈见面礼的礼节，两人这番话，也都是场面上的客气语。
李氏就朝着沈穆清微微扬颌，沈穆清上前给冯屈膝行礼道谢，然后接过了那手串。
因说是敬惠大师开过光的，沈穆清接过来的时候不由仔细地打量了一眼。
手串全由莲子米般大小一致碧玺玉石串成，每隔十二颗就镶了朵指拇大小粉色玉石莲花，那莲花做工极其精致，不说那用黄色玉石做成的花蕊，就是那莲瓣上淡淡的脉络都雕了出来。决不象冯氏说的那样，是临时起意拿出来的见面礼。
就在沈穆清打量那手串的时候，李氏已语带歉意地道：“劳烦夫人给我送来了天山雪莲，现在又送姑娘这么贵重的见面礼……”
冯氏笑容温柔：“上次听侯爷说夫人身体有恙，我就想来看看夫人。可巧正撞到我们家幼惠供奉麻娘娘，怕过了病气来，所以才拖到了今天。”
李氏忙关切地道：“如今可好了……我们家姑娘七岁那年供奉的麻娘娘，可把我们全家吓坏了。”
冯氏点头笑道：“她是好了。可家里又出了一桩事。”
李氏就露出侧耳倾听的样子。
冯氏低声道：“我家二房媳妇，有了。”
“哎呀！”李氏满脸欢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冯氏也笑逐颜开：“可不是，我盼了五年，才盼来……因是头几个月，哪里也不敢走动，就在家里看着她。出了三月，才敢出门。先就来了府上。”
关于梁家二少爷梁叔信的事，沈穆清也有所耳闻。
定远侯梁渊有三儿两女，梁伯恭和王温蕙结婚后，三年生了两儿子，喜得梁渊合不上嘴；而二儿子梁叔信却结婚五年，一点动静也没有，就冯氏过寿辰的时候，还听说梁叔信为这吵着要休妻，没想到，到了秋季情况就来了一个大逆转。
李氏忙道恭喜。
冯氏就叹了一口气，颇有感慨地道：“这要不是我压着，早就散了。我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我年轻的时候是遭了这个罪的，决不准我的儿媳也遭这个罪。别人家的儿子，我管不着。可我们家的儿子，那是决不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压到正妻头上去的。”
她说这话也是有原因的。
梁渊在冯氏进门没多久，就纳了身边一位姓刘的通房丫头做妾室，长子梁伯恭、长女梁仲宽都是这位刘姨娘所生。而且梁伯恭在娶了王温蕙没多久，纳了富阳公秦玮连袂的一个庶女为妾，梁伯恭的次子就是这位妾室所生，而且长子和次生相差不到一岁。这事，有段时间在京都上层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
不过，她不是一向有贤名的吗？！大家又不是很熟，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沈穆清暗暗称奇。
李氏也颇感意外，但她不动声色，只管顺着冯氏的话说。
“常言说的好，男人无子是真无子。关我们女子什么事。寻常人见三五年不出，就吵着纳妾，做女子的就更是没有机会。”
“正是这个道理！”冯氏看李氏的目光简直相逢恨晚，“当时就我就是死活不同意让叔信抬身边的通房做妾室，那就更别提休妻了……”
两个人围着这话题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直到李氏脸上有了倦意，冯氏才告辞。
李氏和沈穆清一直送冯氏到了二门，然后又由沈穆清代母亲把冯氏送到了角门。
冯氏上马车拉着沈穆清的手：“你母亲只得你一个，怪清冷的。你要是闲着，就去我们家窜门子去。”
沈穆清笑着应了，冯氏这才上了马车。
回到朝熙堂，李氏已歪在了西次间临窗的炕上，炕几上还放着个黑漆描金退光匣子。
李氏见沈穆清打量那匣了，就笑道：“说是侯爷让她送来的。”
沈穆清打开匣子，就看见几朵象残败了的栀子花似白花，她不禁道：“这就是天山雪莲啊！”原来她在书里看到的，那可是什么晶莹剔透、冰清玉洁的东西。
李氏笑着让汪妈妈把匣子收到库房里。
汪妈妈就笑道：“算算日子，刘先生也应该来了，不如拿出来给他看看，用在药里。”
李氏笑道：“让你收着，你就收着——何必浪费。”
汪妈妈自然是不敢仵逆的，沈穆清听着却心头一跳，正想劝李氏几句，沈箴折了回来。
沈穆清大吃一惊：“客人这么快就走了吗？”
陈姨娘上前给沈箴更衣，沈箴轻描淡写地道：“我陪着喝了两盅茶。”
沈穆清哂笑。
沈箴是什么人，能让他陪着喝两盅茶，已是极给面子了。
李氏就关心地道：“不管怎地，说起来也是帮了我们家姑娘的，可不能让姑娘失了面子。”
沈箴就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答非所问地道：“我没有想到，那个萧飒竟然是山西临城萧家的嫡系子弟。”
沈穆清就想到了汪总管提起叶素和萧家做生意时的表情，不由道：“山西临城的萧家，很有名吗？”
“嗯！”沈箴沉吟，“四大商贾，萧家排在最末，是山西的首富。可我瞧着，倒是未必……他既在国子监读书，那就应该是萧家老四萧谦的儿子了，他们这一辈，只有萧谦出仕……想不到，萧家竟然出了这样一个风光霁月的子弟……”
难怪那家伙腰杆挺得那么直，敢情是银子在作祟啊！
但是能得到沈箴的称赞，年轻一辈中也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了。
沈穆清就想到了那本《论语》上的题字。
这样看来，萧飒的亲生父亲肯定是个商贾，为了儿子的前途，所以把他过续到了已经出仕的四叔名下，要不然，他怎么能考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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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常氏六娘
更新时间2009-11-15 17：45：52  字数：3262
白驹过隙，很快进入了十月中旬，药王庙事件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盛京也飘飘洒洒下了几场不大不小的雪。而沈穆清却日渐烦躁。
先是她脚上的伤，一直都不大见好，趁着刘先生来给李氏看病，又让瞧了一回，刘先生让继续用那红玉膏，还说，都是以前用清风散耽搁了。
再就是锦绣，刘先生说已无大碍，她却整日迷迷糊糊的很少有清醒的时候，迷糊的时候就喊着闵先生的名字，清醒的时候就像交待后事般，自己的哪些衣裳给谁，哪些首饰给谁，梯己的银子全交给了落梅，让给置办一棺椁和牌位：“要记得每年清明给我上香。”也不知道这话被谁传到了李氏的耳朵里，李氏叫了沈穆清去，让把锦绣搬到小柳园去休养。
小柳园位于沈府西角，住着几位无儿无女又服侍过沈家长辈但年事已高的管事妈妈，不是老，就是病，走进去一股子暮气。
做下人的病了，本来就需要回避，锦绣这样，李氏一直没有发话，已对她是厚待，沈穆清还能说什么，只得让落梅和珠玑把锦绣送到了小柳园，派了身边一个叫春绿的小丫鬟去服侍，还让明霞时不时地去看看她。
最后就是那几个新来的丫鬟。鲁金枝改名叫了月桂，陶惠改了名叫盈袖，耿湘莲依旧用了原名，另外几个一个叫凝碧，一个叫步月，一个叫留春，再加上那个璞玉，一共七个丫鬟，全都拔到了沈穆清的屋里。那个湘莲，好像得了陈姨娘的眼，她身边的丫鬟湘荷隔几天就来窜窜门；璞玉完全像个石头般的没心没肺的，看见了什么，谁问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沈家从上到下的人都喜欢逗她说话；其他几个丫鬟也从开始的畏手畏脚到现在的叽叽喳喳，以至于安园天天热闹得像集市。
沈穆清从小就住校，上个厕所都没有私人的空间，后来到外资公司上班，大家见面只讲工作不讲私事，让她有了如鱼得水般的自由感觉，也养成了讲究隐私的习惯。这种日子她能忍一天，可不能忍一个月。
她就瞅了一个机会，趁着几个粗使的婆子正逗璞玉“步月睡觉时打鼾不打鼾”的时候发了脾气，然后把璞玉交给了李妈妈管教——也许是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现在李妈妈对沈穆清可以说是言听计从，比对李氏还要恭敬。又让英纷带着湘莲、月桂、盈袖、凝碧、步月和留春几个在东厢房里学识字，《三字经》不背全了，谁也不准出门。
这样一来，沈穆清耳边总算是清静了。
她就叫了珠玑去给她买山栀子，和了面加了酒贴脚。
没两天，脚果然好了很多。
沈穆清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脑中闪过萧飒斜睨的眼。
要是这脚还不好，她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说起来，她这段时间一直有些提心吊胆的，总觉得李氏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
原来李氏处理家务事的时候，她为了表示恭谦，总是立在李氏的炕前，可自从药王庙事件之后，李氏就不让她站了，总是让汪妈妈端小杌子坐在炕边。也不让跟着进财媳妇学做饭的，而是让她下午在家里给镇安王王妃绣帕子，说是等着十一月份要用。这样一来，杜姑姑又开始每天下午都陪着她做针指。不同于以前两人在一起那种寓教于乐的场面，杜姑姑常常眼泪汪汪地瞅着她，好像她欺负了她似的……还好沈穆清知道轻重，始终没有松口，要不然，又揽了一桩子事在身上了。
想到这些，她心里又添了一桩心事。
镇安王王妃的生辰，药王庙的事如果有人在席上说漏了嘴，那可如何圆！
沈穆清就想找沈箴说说这事，看能不能想个法子不去。
可沈箴这段时间好像也非常忙似的，早出晚归，根本就没有回内宅来。沈穆清找了他好几次，都没有遇到。
她只好求了汪总管，让遇见了沈箴，说一声。
这样又等了几天，她脚上的伤到是好了，汪总管那里什么消息也没有。
沈穆清隐隐有种感觉，沈箴肯定是在为他那个打击王盛云的计划在忙。可她这边也等不得了，她只好叫珠玑去问周百木：“老爷回来，想办法给报个信。”
珠玑到是去了，可回来的时候脸却红得像关公。
沈穆清心中微动，却没时间去细细琢磨。因为汪妈妈领了常师傅的遗孀来给沈穆清请安。
那女子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高大健美的身材，穿着白绫对襟袄，鸦青色素面马面裙，露出穿着鸦青色双面鞋的一双天足。她虽然目有戚色，却神色刚毅，完全颠覆了沈穆清印象中未亡人楚楚可怜的形象。
见到沈穆清，她先是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然后淡淡地一笑道：“姑娘找我来，不知有什么吩咐？”
沈穆清见她那坚强样子，已心生好感，又听她说话落落大方，更有了几分结交之心。
她请了常师傅的遗孀到炕上坐。
常师傅的遗孀没推辞，落落大方地坐到了沈穆清的身边。
待落梅上了茶，沈穆清也不客气，把汪总管事先准备好的两个银元宝——各重二十五两的雪花银用汗帕包了递给常师傅的遗孀：“因家母病着，不敢让她也知道这事，所以才没有亲自去祭拜，银子虽少，给哥儿姐儿做件衣裳穿。还请常家婶婶不要嫌弃。”
常师傅的遗孀笑着接了过去：“那就多谢姑娘了！”眼眶中却有莹晶闪烁。
沈穆清心里也不好受。
这可是常师傅的卖命钱！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只听得见西次间那自鸣钟滴滴答答的齿轮摩擦声。
“还没问婶婶怎么称呼呢？”沈穆清为了打破屋子里的沉闷，问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问题。
“我娘家姓陆，在家排行第六，你称我六娘就是。”陆六娘的声音里带了一声哽咽。
“孩子们都还好吧！”沈穆清话一出口就后悔。
父亲去世了，孩子们能好吗？
她忙转移了话题：“听说你们这几天就要回沧州去了，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陆六娘深深地望了沈穆清一眼，道：“我们不准备回沧州去。”
沈穆清愕然。
“我虽然出身清寒，但也没有种过田。让我回沧州种田，只怕是收成还不够雇人的费用。而且孩子大了，也要进学，回沧州去，私塾先生的学问也不如京都的好。”陆六娘细细地道，“威远镖局厨房里还缺个人，我灶上功夫还不错。跟总镖头说了，暂时在局子里做厨娘，一个月也有一两五钱银子的入账。房子是他原来在的时候买的，只图糊个口，也够了。”
沈穆清见陆六娘头脑清晰，对未来的安排即合理也符合她的实际情况，更觉得陆六娘不简单。
“常言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六娘以后闲暇着，常来我们家走动走动。有什么事，互相也好照应着。”沈穆清真诚地道。
陆六娘却笑道：“姑娘不必自责。他是在河边走动的人，总有一天要湿脚的。这也是求仁得仁，求义得义了。”话虽如此，语气中却是化不开的浓浓悲哀。
沈穆清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旁边立着的落梅和珠玑、英纷也都纷纷掩面低泣。
陆六娘却笑着不停地安慰她们：“快别哭了，你们一哭，我这泪也止不住了……我这好好容易才想通……”
大家又坐了一会，陆六娘借口家里有事，就要告辞。
沈穆清也不敢留她，怕被李氏知道，亲自送她到了二门，又让落梅和珠玑送到角门。
两人去了半天也没有折回来，到把沈月溶等到了。
这段时间，她常在安园和陈姨娘住的恭园跑来跑去。
沈穆清非常不喜欢这种情况。以前，她如果有什么事不让想李氏知道，轻而易举的就能控制局面，而现，见陆六娘的时候，还要派人去把风。
沈月溶过来问镇安王王妃生辰的事。
“这要看太太的意思。”沈穆清请她炕上坐了喝茶，“有时候会去，要是赶上身子不舒服或是天气不好，未必会去。”
“大家都去，我们家的人不去……那，镇安王府不会责怪吗？”沈月溶有些困惑地道。
沈穆清笑道：“全京都的人都知道，沈府的太太十天倒有九天躺在床上，能去，那才能给了天大的脸子。”
沈月溶也笑，道：“妹妹也不去吗？”
“太太去，我自然也去。太太不去，我要在床边侍疾。”
沈月溶就有些失望，道：“我还准备妹妹一起去见识见识……这样的机会，我以后怕是一辈子也碰不到了。”
沈穆清心里一软。
她所求的，也不过是为自己感情谋个出路而已……
沈穆清就掩嘴而笑：“以后姐姐封了诰命，还怕少了镇安王府的请贴吗？”
沈月溶的眼泪说掉就掉了下来：“好妹妹，姐姐哪里有那命啊！现在也只能是拖着，拖过了三年的守孝期。”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见到二叔，太太和老爷也不好说什么。”沈穆清安慰她，“姐姐且放宽心住下，总还是有三年，有的是时间，大家都想想法子。”
沈月溶抽泣着点了点头。
立在沈月溶身后的黄氏拿着巾子擦着眼睛，哽咽道：“姑娘和我们姑娘倒底是姊妹，还求姑娘在太太面前说两句话！”
沈穆清心里微哂：看来陈姨娘的路没走通啊！
心里虽然这么想，沈穆清还是决定帮帮沈月溶。她的婚事早点定下来，她也可以早点安心，免得这样上跳下窜的，让人看着心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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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沈家喜事
更新时间2009-11-16 19：04：36  字数：3160
送走了沈月溶主仆，落梅和珠玑欢天喜地跑了进来：“姑娘，姑娘，老爷升了，老爷升了！”
“什么老爷生了！”沈穆情心里“怦怦”乱跳，却不敢往某个事情上想，只能嬉笑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快站稳了，好好的说话。”
落梅这才惊觉自己失礼，喘着气：“老爷升迁了，正在福泽堂接圣旨呢！”
“你可听清楚了！”沈穆清生怕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此生出了幻觉。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落梅再也没有平常的持重，笑嘻嘻地道：“说原来的内阁首辅、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尚书时大人因年事已高致仕，由我们老爷接任时大人入直文渊阁，任内阁首辅，还掌户部的事，加封太子太保。”
沈穆清不由双手合十，向天作揖，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看来，这次的政治斗争中，沈箴赢了。
“走！”沈穆清笑遂颜开，“我们去太太那里讨赏去。”
落梅和珠玑听了，都掩嘴而笑，英纷听到动静已跑了出来，叫嚷着：“姑娘偏心，带她们俩个去，不带我去。”
几个小丫鬟都探出脑袋，张着大大的眼睛笑望着她们。
沈穆清笑道：“好，都去，都去。”
小几丫鬟们都笑嘻嘻地跑了出来，却不象以前那种七嘴八舌地叽叽喳喳，只是望着她们笑。
沈穆清不由暗暗点头。
看样子，把孩子们交给英纷调教，是选对人了。
她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朝熙堂。
朝熙堂自然也得了消息，人人脸上喜气洋洋，犹如过年。
她前脚进了院子，田妈妈抱着大舍后脚就来了，两厢人见了，自然是行礼问候又是一番热闹。大家一起进了屋，李氏头戴着卧兔儿，手捧着珐琅缠丝手炉正笑盈盈地倚在西次间临窗的大炕前和陈姨娘说话：“……六钱一个的银元宝，一等月例的每人四个，依次递减。月溶那里，我别有赏！”看见沈穆清进来，她笑容更盛了，“穆清也得了信了！”
沈穆清连连点头：“我屋里的小丫鬟也要赏。”
刚进府的小丫鬟是没有月例的，按规矩有赏也没有她们的份。不过，这是不同寻常的喜事，李氏笑呵呵地：“好，好，好，全都有赏。”
陈姨娘掩嘴而笑，目光却睃在湘莲身上。
湘莲也望着陈姨娘笑，两人一副眉来眼去的模样。
沈穆清看在眼里，冷在心上：现在各处一方，自然是相见尽欢。可一旦主仆的名份坐实了，一个是管人的，一个是被管的，哪里还有这番浓情蜜意。
她微微地笑，道：“姨娘总往湘莲身上瞧，可是看中了我这小丫鬟。”
陈姨娘脸上的笑容微僵，语气有些慌张地道：“没，没有。姐儿屋里的丫鬟，哪是我能指使得住的。”
沈穆清就看见湘莲脸上露出了微微吃惊的表情，旋即，这表情又变成了淡淡失望。
我让你叼我屋里的人！
沈穆清笑厣如花：“看姨娘说的。你屋里的湘荷三天两头往我屋里屋，说是找湘莲说话……看起来，你们主仆都和湘莲也缘份。既然如此，湘莲，从今日起，你就到陈姨娘屋里当差吧。”
湘莲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朝着沈穆清屈膝行礼：“多谢姑娘成全。我听说姨娘屋里头原也有个叫湘莲的，就对这位姐姐十分的好奇，常拉着湘荷打听着她的事。没想到，还真能在姨娘跟着服侍。”
陈姨娘听了这番话，也微微怔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破釜沉舟般无畏的表情。她走到李氏面前跪下，低头道：“求太太给解红这个恩典！”
一时间，屋子静得连根针掉下都听得到，刚才欢快的气氛也如被冰冻了似的凝固了起来。
李氏似笑非笑地望了陈姨娘一眼，道：“既然穆清子开了口……湘莲，从今个起，你就在姨娘屋里当差吧！”
陈姨娘听了，偷偷抬头看了笑盈盈望着她的沈穆清清一眼，这才向李氏道谢。
湘莲自然也少不了给李氏和解红磕头。
李氏受了两人的礼，屋里的气氛才又开始活络起来。
沈箴就在这种欢乐的气氛中走了进来。
大家见了，又纷纷上前给沈箴行礼、道贺。
李氏看着他手里的圣旨，脸上笑起了一朵花：“快，给我看看。”
沈箴也掩饰不住眼底的笑意。他坐到了李氏身边，把手中的圣旨递给了李氏。
李氏把圣旨放在炕几，缓缓地展开，用手指细细地抚着那上面的五彩花纹，神色虔诚。
“世铭，你是沈家第一个内阁首辅，沈家从来没有出过比你更大的官了！”李氏说着这话，目光中有晶莹闪烁。
沈箴就笑着摸了摸立在身边的沈穆清的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陈姨娘忙上前再次屈膝行礼：“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屋子里的其她人听了，也纷纷再次上前道贺。
李氏脸上露出踌躇满志的表情。她把圣旨重新卷好，交给汪妈妈：“去，拿到祠堂的仙楼上供起来。”
汪妈妈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这才接了过去，喜滋滋地去了。
李氏又吩嘱厨房里加菜，戚妈妈打赏，让人把沈月溶也请过来一起吃饭等等。
等沈穆清从李氏屋里出来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而她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她刚才瞅着机会悄悄跟沈箴提了提镇安王妃的生辰，沈箴安慰她道：“你放心，这事我自有主张。”还夸奖她：“真是长大了，考虑事情也周全了！”
现在，就等沈月溶的事落停下来，生活就又能恢复原来的平静了。
沈穆清想着，呼吸都觉得顺畅了不少，高高兴兴地带着一班小丫鬟回了安园。
第二天一大早，湘荷就来接湘莲。
沈穆清笑着赏了湘莲五两银子：“姨娘那还有几个娘家带来的妈妈，你现在年纪小，还没有月例。可人情事世，莫非钱帛，哪有不用钱的时候。你虽然没在我跟前服伺，说起来总是我屋里出去的，也要记得给我长长脸。”
湘莲给沈穆清磕了三个头，一句话也没说，跟着湘荷走了。
沈穆清无所谓地笑了笑。
三十年河西，四十年河东。只要活着，谁也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既然不是忧关生死的事，就不必和人撕破了脸。
她趁机教育剩下来的几个：“谁要是想到其他屋里当差的，都跟我说，我一样会象待湘莲那样。可要是谁身在曹营心在汉，嗯，可别怪我叫了章婆子来领人。”
几个小丫鬟都唯唯诺诺地应承，只有璞玉，喃喃地道：“姑娘，我能不能去婆婆，不，太太屋里。”
沈穆清不由怒目，冷冷地道：“行，我等会就跟太太说，把你拔到她屋里去服侍。”
璞玉大喜，咧着嘴给沈穆清屈膝行礼——这可是她刚刚学会的。
沈穆清去给李氏请安的时候就带了璞玉去了李氏那里，还把璞玉的话学给李氏听，李氏也很意外的样子，问璞玉：“在姑娘身边不好吗？”
璞玉道：“姑娘身边有好多人，太太身边没有人，我来服侍太太。”
她心无诚府，这话说来，特别的真诚。
李氏微冷的脸上露出笑容来，吩咐戚妈妈：“让她和翠缕一块，按一等丫鬟的月例。”
屋子里的人都很意外，大家脸上的表情各异。
这恐怕是沈家升迁最快的一个丫鬟了。
戚妈妈就让璞玉给李氏道谢。她立刻跪在地上给李氏磕头，可神色间还是茫茫不知所措的样子，更显质朴。
沈穆清在一旁娇嗔道：“太太现在眼里只有璞玉了！”
李氏失笑，拧着她嫩生生的腮帮子：“你这个小酸坛子！”
沈穆清不依，倒在了李氏怀里。
李氏哈哈大笑，神色间说不出来的快活。
沈穆清却依在她的肩头悲伤不己。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还能有多久！
******
沈箴任内阁首辅，当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但沈家肯定是欢喜的。
早上接了圣旨，中午就有客人临门。进财媳妇被调到外院的大厨房里服伺，李氏商量着让汪妈妈请了擅长做苏菜和做京菜外疱帮厨。
“要不要请唱京戏的，”汪妈妈道，“连奎班昨天刚从宫里出来，应该排得出日子来。”
李氏连连摇头：“老爷如今正是风头上，就更要行事谨慎才是，怎么能大张旗鼓地在家家里唱堂会。你等会叫了汪福来，我还要交待他几句。”
汪福是汪总管的名字。
汪妈妈立刻应了。
“这几天怕是各府的内眷也会走动走动，你差了人把屋子好好清扫清扫，库里的那些锦幔绣屏、金银器皿、桌椅板凳都清些出来……”
汪妈妈一一应了。
沈穆清在一旁看李氏事无巨细，交待的清清楚楚，心里很是佩服。端了杯水递过去。正巧李氏把事交待完了。她接过水来喝了一口，眼角扫过立在身边的女儿，笑道：“这几天怕是我的应酬也多，家里的事，你们就直接回了姑娘吧！”
沈穆清听得心动。
那种因为自己的努力得到别人承认的满足感的她身体里复苏——就像很久以前，圆满地组织了一次商务会议、承办一场舞会或是举办了小小的聚餐，她的辛苦化为别人脸上满意的笑容时从心底涌出来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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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暂代家政
更新时间2009-11-17 18：29：24  字数：3191
戚妈妈搓着手进了安园的抱厦，扑面而来的暖气让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妈妈冻着了吧！”正坐在书案前看帐本的沈穆清听到动静抬头，把怀里的手炉拿出来递给了落梅，“去，给妈妈拿去。”
落梅应声接了过去。
戚妈妈忙道：“姑娘自己用吧！我这也就是手冷，身上热着呢！”说着，把那手炉又推了回去。
沈穆清见了，也不和她多讲究，笑道：“可是有什么事？”
自从李氏发了话，安园聚然就热闹起来。沈穆清不喜欢自己住的地方像个菜园子门似的被人进进出出的，就把三间抱厦清了出来，坐在那里处理家事。
戚妈妈就笑着从衣袖里拿出几张纸来递给了落梅：“两家外疱帮厨的把菜单子开出来了。”
落梅上前接过来递给了沈穆清。沈穆清看了看，笑着点了点头，道：“菜色安排的也倒是合理。只是份量再加四成。”
戚妈妈面露豫色：“这几天来的客人，都不曾留饭……”
沈穆清就笑道：“明个就是老爷沐休了，要来的人怕都会寻着这个时候来。”说着，语气里有了几份调侃，“正主子不正家，来了有谁知道。”
戚妈妈听了掩嘴而笑：“姑娘说的是。”
“不过，有些事还要劳妈妈多费费心。”沈穆清正色道。
戚妈妈也忙垂手恭立：“姑娘直管吩咐就是，这样说，奴家受不起。”
沈穆清就笑道：“明日来的，只怕是品阶都不低。均是见多识广的。妈妈等会去跟司厨的说说。这天气冷了，鹿肉獾猪都上了桌，大鱼大肉的不稀罕，把那温棚里产的刺黄瓜、小白菜、水萝卜之类的多备些，新鲜清淡，最是爽心利口。司酒的那边也说一声，山西汾酒只放外院的西跨院待那些马夫、轿夫随身小厮，外院花厅里的客，用金华酒或是绍兴酒，温和些，免得有人醉了酒，到时候失了仪态，不好看。太太屋里的客，用金径露或是太禧白，这是内廷的养生酒，太后娘娘赏的，外面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平日里各位大人在御宴上喝过，可各位夫人未必就喝过，正好招待各家的夫人。至于茶，西跨院的用武夷茶吧，浓苦味深，老爷书房和太太屋里的用老君眉，性温，其他的人，用龙井吧，茶味清冽，也香！”
戚妈妈认真地听着，见沈穆清说完了，又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见没有出入，她略略松了一口了，奉承沈穆清：“还是姑娘想的周到！”
这一部分是前世的经验，一部分是跟在李氏身边学着知道了怎么吃喝。
“这也是跟在太太身边学的一点皮毛。”沈穆清淡淡地笑，转移了话题：“银锞子可做好了。”
戚妈妈忙道：“全按照姑娘的吩咐重新铸了。”
沈穆清点头，有些不放心地道：“妈妈一定要交待清楚了。那梅花、海棠式样的，是雪花银铸的，那元宝样的，是七成的成色银子铸的。打赏的时候切切不可错了，各位老爷夫人身边的人打发那梅花海棠花，轿夫赶车，打发元宝……小心闹出笑话来。”
戚妈妈连声应了。
沈穆清就吩咐落梅：“去，把那堆沙娟花拿出来，让妈妈挑两朵戴了。”
戚妈妈忙起身道谢：“姐儿真是折煞我了。这可是宫里赏出来的东西。”
沈穆清笑着：“你看我头上这几根头发——给我戴，岂不是埋没了。”
戚妈妈听了，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她相貌很是寻常，却长着一头乌黑浓密的青丝，绾起头来不用戴假发，她一向以此为傲。沈穆清的赏赐，正打在了她的心坎上。
落梅拿着个红漆剔雕匣子出来，打了了，里面有七、八朵绢花：“妈妈挑两朵戴吧，其它的，我再送去姨娘和四姑娘那里。”
“这可真是托了姑娘的福。”戚妈妈挑了一朵石榴，一朵芙容，千恩万谢地走了。
英纷正好和威妈妈错身而过，望着那两朵娟花啧啧称奇：“妈妈这是哪里得的？”
戚妈妈喜滋滋的：“是姑娘赏的。”
英纷进了屋，一眼就看见了放在茶几上的红漆剔雕匣子，嘟着道：““姑娘也太大方了些。”
“就知道你要争。”沈穆清笑道，“家里的姑娘、姨娘的都没得戴，你倒戴得出去，也不怕犯了眼睛。”
“我是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倒不如一个管事娘子。”英纷装作忿忿然的样子：“要这样，我也要管个管事娘子。”
沈穆清哈哈大笑起来：“你看中了哪个，我帮你做主，包你称心如意！”
英纷的脸色通红，嚷道：“这也是姑娘说出来的话！”
落梅也在一旁掩嘴而笑：“这绢花要是给你戴了，怕是要绕着院子走一圈。人家戚妈妈可不比你，老成着。不信你看着，姨娘不先在头上戴厌了，戚妈妈这花是决戴不出来的。你还想当管事娘子，好好跟着戚妈妈学学吧。”
英纷到也没有辩这句话，点头道：“这戚妈妈是有几份利害。想当初，太太有什么事，都是吩咐李妈妈……也不知道她是怎的，这两个月就得了太太的眼，倒把李妈妈的事都揽了去。”
沈穆清听得心中一动，正色道：“落梅，我这两天事忙，你可去看了锦绣。”
“昨儿还去了！”落梅神色一暗：“还是老样子。”
沈穆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
戚妈妈揣着那两朵花去了李氏的屋里。
李氏正歪在炕上听着汪妈妈报这几天送来的礼单，见戚妈妈来了，朝着汪妈妈轻轻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汪妈妈眼角轻轻地睃了一下戚妈妈，笑着应声而去。
戚妈妈就神神叨叨地走到了李氏的面前，从怀里掏出那两朵绢花：“太太，姑娘赏我的。”
李氏瞟了那两朵绢花一眼，笑道：“既是赏你的，收下就是。”
戚妈妈听了，满脸笑容地重新把花揣在了衣袖里。
“你拿了菜单子去，姐儿怎么说的？”李氏淡淡地问。
戚妈妈笑着把沈穆清的话叙述了一遍。
李氏面无表情地听完，半晌没有吱声。
戚妈妈小心翼翼地窥视着李氏的神色，斟酌道：“太太，我瞧着姑娘说的有道理……”
李氏朝着戚妈妈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以后姐儿那里有什么事，不用来报我了。”
戚妈妈立刻笑容满面地应了一声“是”，然后退了下去。
李氏望着空地一人却装饰的富丽堂皇的屋子，哈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有着无拘无束的酣畅，笑得立在屋檐下的丫鬟媳妇个个惊讶不己。
只有璞玉，急急地跑进去：“太太，太太，您怎么了？”
李氏望着璞玉，脸上绽开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低低地道：“我们家，有个好姑娘呢！”
璞玉有些茫然地望着李氏，道：“我们家姑娘本来就好。每次遇到我，都会给糖我吃。”
******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中竟然飘起了鹅毛大雪。不过一个时辰，天地间已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尽管如此，还是如沈穆清所料想的那样，沈家来了很多的客人。不仅多，而且大多数锦衣貂氅，坐着银顶皂盖皂帏的四人大轿而来。沈家的仆妇自不用说，那外疱的厨房、茶房、酒房等人见了，一点也不敢马虎，战战兢兢地应付着眼前差事，生怕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什么错。
因事情早就吩咐下去了，沈穆清这边却清闲了下来，却也不敢坐着，就在李氏屋里服侍着。
有几位侍郎夫人和学士夫人是跟着丈夫一起来的，像与沈箴同为内阁大臣、主管工部的胡信胡阁老夫人，还有富阳公秦玮的夫人、都察院左都御史赵符的夫人、五城兵马指挥使柳进的夫人等却是自己来的。七、八位锦衣丽服、珠围翠绕的夫人按品阶分主次坐在朝熙堂的敞厅里，脚下踏着铜胎珐琅寿字脚炉，几上摆着时令花卉，旧窑茶盅，又有描金退光红漆的九槅攒盒摆着橘饼、云片、松饼、软香糕、花生、核桃、瓜子、杏仁、粟子等零嘴，高脚荷叶盘里放着用苹果、蜜罗柑、枇杷、葡萄、红枣、生梨等拼成的什锦拼果，大家吃着糕点，喝着清茶，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沈穆清立在李氏身后不时地用眼瞅着这个，瞄着那个，服边服侍的丫鬟们就随着她的眼色上茶递水，奉漱盂手巾，一时间倒也井井有条，没出什么状况。
几位夫人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翰林院的侍讲陈学文娶了原河南布政司使韩茂远的遗孀的事上，大家都显得兴致盎然的。
刑部侍郎谢敏的夫人就笑道：“说起来，韩大人和我们家老爷是同乡又是同年，曾在江南做了二十几年的知府，后来升了河南布政司，还惹上过贪墨案，那手敛财的本领，不是当朝第一，也要排有前十位。这一撒手，倒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难道那韩家就没有一个出来主事的。”赵符的夫人诧异道，“就这样让韩夫人把韩家的家资带到陈家去。”
有姊妹问，怎么公共章节显示是第五章。实际上是发生了一点小事，嗯，也不算是小事——就是我的包被偷了，结果包里的U盘也不见了……所以把发表过的文进行了备份，可能动了哪里，结果公共章节就变成那样了……现在只好重新再写……
哎……看来，我还真没有蓄文的命啊！

第三十章 大雪纷飞
更新时间2009-11-18 17：13：30  字数：3221
谢敏夫人笑道：“你们哪里知道。那韩大人活着的时候，极其吝啬，连点灯都怕多了根灯草的，就更别说是救济家里的穷亲戚了。倒是韩夫人，常常拿些银子回去买祭田，修家祠。所以韩大人死了，他家里没有一个人为他出头的。”
年过六旬的胡信夫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这也算是善有善报了。”
柳进的夫人年纪最小，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她听着，“扑哧”一笑，道：“我倒想起一个笑话来。”
大家的目光就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咳了一声，笑道：“一人娶一老妻，坐厅时，见面多皱纹，因问：汝有多少年纪。妇人答：四十五、六。夫问：婚书上写三十八，依我看还不止四十五、六，可实对我说。妇人答：实五十四岁。夫再三问之，妻只以前言对。上床后更不过，夫心生一计，道：我要起来盖盐瓮，不然被老鼠吃去。妇道：倒好笑，我活了六十八岁，并不闻老鼠会偷盐吃。”
柳进夫人话音刚落，几位夫人、满屋的丫鬟媳妇个个忍俊不住笑了起来。特别是那胡夫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孩子，说话也特利了些。”
“夫人有所不知，”谢敏夫笑得喘不过气来，“那韩夫人比陈待讲，要大上七、八岁……”
“哦，还有这种事！”这下子，就连正襟危坐的秦玮夫人都来了兴趣。
柳进见大家都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平息了一下吸呼，笑道：“不仅如此，她和韩大人二十几年夫妻，并无一儿半女的……”
这下子，大家都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地议论来。
沈穆清就看见珠玑蹑手蹑脚地揭帘而入，朝着她直眨眼睛。
沈穆清不动声色，低低地在李氏耳边道：“珠玑找我。我让她管着席面上的器皿——我要去看看。”
李氏轻轻地点了点头。
沈穆清就轻手轻脚地出了敞厅。
珠玑立刻机灵地跟了上去。
沈穆清没等她站稳，就低低地道：“怎样了？”
也许受了职业的影响，她不喜欢自己目前这种对李氏病情没有把握的无力感，她要掌握一切能掌握的，以保证那些意外来临的时候自己的生活不会被搞得面目全非。所以她一直想找刘先生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惜几次都错身而过，没有和刘先生单独接触的机会。想到今天在这情况，他可能会来，特意让珠玑去前院打听。
珠玑笑着点头：“刘先生在花园的藕香堂水榭喝茶——国子监的祭酒林大人也在。”
“走！”沈穆清只觉得一刻也等不得，匆匆朝前走。
珠玑见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忙跑到西厢房把沈穆清的披风拿在了手里。
可等她出来的时候，沈穆清已不见了踪影。她看着依旧立在一旁的盈袖和步月，困惑地道：“谁跟在姑娘身边呢。”
盈袖不语，步月怯怯地道：“没，没有人跟着……我们以为姑娘要和你出去……”
珠玑跺了跺脚，低低地抱怨了一声“英纷，看你教出来的好丫头”，然后一溜小跑着去了藕香堂。
******
丹参、当归、茅根、车前子、泽泻……几个字像走马灯似的在沈穆清的脑海里旋转。碧绿色的叶子，刺目的白雪，朱红色的栏杆，蓝绿色的屋檐，都在扑面而来的寒气中纷纷向后倒去……
她急步进了花园，有面熟的小厮给她行礼：“姑娘怎么到这里来了？可是找谁？”
沈穆清正愁着没人去找刘先生——她本人也好，她屋里的人也好，都是女孩子，怎么好在花园里乱闯。
那小厮也很机灵，见沈穆清面露急色，忙道：“姑娘不如到旁边的暖玉亭等等，有什么事，交我去办也一样。”
沈穆清的目光就落在掩饰在松柏间的那座覆着绿色琉璃支着灰色柱子镶着玻璃门扇的八角亭——那亭下面有个地炕，有时候会把地炕烧起来，亭子里就温暖如春。一到冬天，沈箴就会在这里招待朋友，喝酒赏雪。
“亭子里没人吗？”沈穆清奇道。
小厮笑道：“先前翰林院的刘学士和礼部的几位大人在这里喝茶，后来听说王阁老来了，大家就一起去了九思斋。”
“王阁老？王盛云？”沈穆清颇感意外，眉角微挑。
“正是王大人！”小厮点头，“小的刚才已经把那里清扫过了，干净的很。”
沈穆清微微点头，进了暖玉亭。
里面果然清扫过了，亭角还点着一个小小的兽角金泥小香炉，熏着艾草香。
“你叫什么名字？”沈穆清坐在亭子窗边的玫瑰奇上，笑盈盈地问那小厮。
小厮脸色微红，喃喃道：“小的叫茴香。”
“麻烦你了，茴香。”沈穆清客气地道，“帮我悄悄叫了御医院常常给太太瞧病的刘先生过来。”
茴香忙作揖行礼，应声而去。
******
屋子里温暖如春，刘先生却一踏进来就感觉到背脊有汗，他下意识地脱了暖耳，又觉得在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面前有些不妥，可立刻戴上，却显得自己有些手足无措，失了长辈的从容。因此戴也不是，不戴也不是，拿在手里，面上就露出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尴尬的神色：“不知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沈穆清笑着指了指他面前的楠木玫瑰椅：“刘先生，我们还是坐来来说话吧——说不定，我等会还要背药方子您听呢！”说着，若有所指地笑了笑。
刘先生额头上就密密地出了一层薄汗，也不知道是沈穆清这话说的让他有些心虑还是因为屋里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能被选在花园子里待客，自然有几份灵机。茴香立刻感觉到了屋子里不同寻常的气氛。他偷偷在沈穆清和刘先生身上来回睃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泡好的信阳毛尖放在了刘先生旁的茶几上。
沈穆清对着刘先生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却转头对茴香道：“你去外面看着。要是有人来，就帮我们挡一挡。”
茴香乖巧地应声而去，还随手帮他们带上了暖玉亭的扇门。
刘先生的笑容都有些勉强起来，却依言坐在了玫瑰椅上，端起茶盅握在手里，也不喝。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来。
沈穆清也不开口说话，只是那样嘴角带笑，静静地坐在那里。
良久，刘先生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般的长长地舒了口气，低声道：“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不过，这是沈大人的主意。说是不想让家里的人担心。”
沈穆清心中一悸，口气急促地道：“那太太，还有多少日子？”语气里充满了希冀。
刘先生望着她不语，眼神中却充满了同情之色。
沈穆清明亮的眸子渐渐暗淡下去，她抿了抿唇，不依不饶地道：“太太还有多好日子？”
刘先生沉默良久，道：“多则半年，少则，两个月。”
两个月……两个月……
沈穆清的脑子一下糊了。
也许还等到不过年……沈箴刚刚升了首辅……
她只觉得眼睛湿湿的，世界在她的眼中模糊成了一片，她听到自己声音硬咽地道：“老爷也是知道的！”
“嗯！”刘先生的声音，如暮鼓晨钟，那样的远，又那样的沉闷。
“刘先生，多谢你告诉我实情！”沈穆清闭上了眼睛，不想眼中的那些湿润肆无忌惮地落下来：“眼看着晌午了，外面花厅也要开始摆饭了。茴香，茴香，你伺侯刘先生过去吧！”
这些年来和李氏相处的片断一一掠过她的脑海，让她心如刀绞，不能自己。
“姑娘也别太伤心了！”刘先生颇有感触地劝慰她，“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是啊，道理谁都明白，可是要真正落到你身上的时候，有几个人还能这样想明白……就在两个月前，她还这样劝过李氏呢！
沈穆清越想越伤心。
难怪要那么严厉地督促她学习女红……
她强忍着泪水，笑道：“刘先生，耽搁你了。这件事，您也别跟老爷提起，免得他担心。”
刘先生望着眼前这张流着眼泪却强露笑容的脸，轻轻地摇了摇头，应了一声“姑娘放心”。
听到喊声进来的茴香见状，忙帮着刘先生揭了帘子，待刘先生出去后，他却跑到沈穆清声身边说句“姑娘，您屋里的珠玑姐姐去了藕香堂”，然后才一溜小跑着出了暖玉亭，侍伺刘先生去了花厅。
******
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沈家花园的水榭楼台、高堂广厦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玉屑，清冷的让人透心凉。
沈穆清踏在洁白无暇的雪地上，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响声，茫茫然不知所以。
突然来到这个世界，她没有哭，因为有李氏的安慰；变成了个懵懂的孩子，她没有哭，因为有李氏的保护；努力适应着新的生活，她没有哭，因为有李氏的教导……可这一次，一直强忍的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她泪眼婆娑地在被雪藏住了的通幽小径上乱晃，耳边传来隐隐的欢笑声。
连这悲伤来都不是时候……
（下大雪，家里的网络断了，急赶着在单位发的文……甩汗……要是错字很多，请大家在评论区留言……然后就是……请手中还有票票的姊妹们多多支持，谢谢！）

第三十一章 太湖石道
更新时间2009-11-19 18：56：05  字数：3188
沈穆清苦涩戚楚。
让别人看到她这副样子，还不知道要传出怎样的流言蜚语来。
她抹了眼泪，却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藕香堂边太湖石假山旁底下那个如涵洞般的过道里。
过道里冷气侵人，苍苔冰透，却因是冬天，人迹全无。
沈穆清蜷缩在过道旁的一个小小的凹处，发起呆来。
以后该怎么办……是装作不知道就这样粉饰太平下去？还是把话和李氏说透了作个万全的安排？或者，再找沈箴谈一次……
沈穆清拿不定主意，却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一是天气太冷，搞不好要感冒的。家里已经有了一个病人，自己不能再倒下了；二来是怕珠玑找不到自己，嚷得大家都知道了。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都有些僵硬了。
窸窸窣窣了半晌，才勉强站了起来。正要从凹处走出去，突然胳膊上一热，身子一下子就被拽了出去。
沈穆清吓得全身一僵，还没来及得尖叫，就听到有人在她的头顶得意洋洋地道：“我一看那双大脚，就猜一定是你。”
有谁用这种口吻和她说话。
“萧飒！”沈穆清想不也想，埋在喉咙里的惊恐化成了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啧啧啧，你脚好了！”声音里含着浓浓的笑意。
沈穆清抬头，就看见萧飒修眉微挑，嘴角含笑地望着她。
想到自己三番两次的换药方，她不由脸上一红，道：“全好了。多亏了你的药。”
萧飒点头，笑容温和：“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可是打听我了？”
“那本书的扉页上有题字。”沈穆清就想起那双鞋来，“我还欠你一本《论语》呢！”
“你别管那本鬼书了。我本来就不准备要了……”萧飒说着，笑容突然就凝在了脸上。
他就甩开了沈穆清的手，沉着脸上下地打量她：“大冷天的，你怎么就穿了件小袄，眼睛又红又肿，像个小桃子似的……被人穿小鞋了？”最后一句，却是无比的肯定。
不过，就是这样，也很漂亮……雪白的小脸，粉色的眼睑……像一朵颤颤巍巍初绽枝的小桃花，风一大就会被吹落在地碾成泥般让人婉惜……
想到这里，萧飒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刚才应该把鹤氅带出来的……这样的天气，她肯定是受不了的……
我有这么倒霉吗？
沈穆清腹诽着。
心里的悲伤却被萧飒那自以为是的态度冲淡了不少。
“跟林祭酒来的？”她脑子微转，笑道，“看样子，你日子过得不错！”
还是笑的时候更好看……乌黑的眸子一闪一闪的，像夏夜里最明亮的星辰，亮晶晶的，还有点俏皮……
萧飒的眉头就舒展开来，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那当然。有了沈大人的贴子，我要是连他都搞不定，还混个屁啊！”
也不知道这家伙神游太虚到了什么地方？不过，这倒是典型的萧飒作派和口吻。
沈穆清不由笑了起来，打量起他来。
白袍青履，典型的生员打扮，头上插着支紫斑竹簪，朴素得不行。
萧飒见她眉弯如月，不知道为什么，就摆了个恭谦温和的样子：“怎样，还不错吧！”
沈穆清嘴角微翘：“能维持多久？”
“什么叫能够维持多久？”萧飒大为恼火，“我一向就是这样的好不好？”
话虽如此说，但他的目光明亮，闪烁着调侃的光茫。
沈穆清不由嬉笑起来。
萧飒心头一轻，顿了顿，轻声道：“我给你赎身怎样？”
沈穆清目瞪口呆。
萧飒一向坦荡的表情中有了几份扭捏：“……我一个人在京都读书，家里也让我买几个婢女……我看你还挺机灵的……我给你大丫鬟的月例，怎样……你成了我屋里的人，自然没有人敢欺负你……”
沈穆清为之气结：“我是青楼女子吗？你给我赎什么身啊？”
萧飒的脸黑的如锅底：“我看你也就一个当通房丫头的命……一点脑子也没有……回来快两个月了吧，有没有给你涨月例啊？或者是赏了首饰尺头给你？或者是派了好差事给你啊……都没有吧！要不然，这大喜的日子，你应该在太太姑娘跟前服侍才是，还用的着在这里偷偷的哭啊”说到这里，眼角不由地扫到了她的嘴上。
这么冷的天，穿得又单薄，也没冻成素白，竟然是是玫瑰紫色儿，一样的漂亮。
他不由恼火地道：“……你怎么就长一张脸啊……”
这都是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
沈穆清哭笑不得地望着萧飒，某些思绪如碎片般在她的脑海里乱飞。
她拉住萧飒的衣袖：“等等，等等……”求证似的望着萧飒，“要是你女儿出了这样的情况，你会怎么办？”
萧飒见沈穆清神色间透了几份惶恐，知道她被自己的几句话说的有些害怕了，虽然脸色微霁，但更是决心给她下贴药，免得行事间完全没有一点畏缩，站在哪里都鹤立鸡群般的，白白惹人的眼：“当然是全部给我乱棍打死……”
“为什么？”沈穆清心里怦怦乱跳，带着一丝侥幸问道。
“出了这样的事，又不能明目张胆的找袁家的人算帐，可也不能就这样算了。要不然，以后拿什么震得住身边当差的……”
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沈穆清目光茫然，喃喃地道：“难道就没有例外的时候……
萧飒望她的目光充满怜悯：“傻丫头，主子怎么能有错，错的全是下边的人……”
她不由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啊……”
“你几岁进的沈家，怎么什么也不懂啊！”萧飒却不耐地道：“你到底为什么哭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
沈穆清只觉得心里戚苦，无话反驳他。萧飒的话让她明白，画龙画虎难画骨，自己不管怎样的适应，都只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羊……她虽然有那样的觉悟，却下不了那样的狠手。
萧飒见沈穆清神色哀婉，不由放缓了声音：“你说说看，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的主意多！”
沈穆清还沉浸在自怜的思绪中，闻言不由愕然：“你说什么？”
萧飒勃然大怒：“跟你说两句话你就神游太虚的，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也是一片好心安慰自己……自己这样心不在焉的，难怪他会生气。
沈穆清心有惭意，笑道：“对不起，我刚才正想着事，没听清楚！”
她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七分的歉意，萧飒听得心中一软，轻声道：“你到底为什么在这里哭？”
沈穆清闻言茫然。她怔怔地望着太石湖过道外那些如扯絮般飘落的雪花，突然有了开口诉说的冲动：“太太，快不行了！”
“啊！”萧飒听了，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是沈夫人吗？我听说她病了很多年，你们应该都有心里准备了吧！”
“大夫说，多则半年，少则两个月……”也许因为萧飒是个熟悉的陌生人，也许是因为她实在找不到能诉述的对象，也许是在这大雪纷飞的时候这光线微弱的过道如世界的一隅让人安心，她心里的话就如流水般的轻易地倾泻而出，“老爷瞒着太太，可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而且我觉得太太肯定早在我之前就知道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想跟她说清楚……可万一她根本不知道，是我自己瞎猜的怎么办；不跟她讲清楚，家里那么多事，总得有个安排吧……反正我现在心里乱糟糟的……”
沈穆清的话颠三倒四的，萧飒还是听明白了。
“你傻了吧你！”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别人遇到这事，躲还来不及，你到好，还往上撞。我告诉你，这也就是在内宅，要是放到朝庭上，那就是窥视圣意，图谋不轨，抄家灭族的死罪……你可别真以为有侠肝义胆就行，那是哄人玩的……快别哭了……哭得我都替你寒碜……哭什么不好，哭这个……”
沈穆清望着萧飒一脸“怒其不争”的表情，心里一暖。
大周王朝嫡庶都有云泥之隔，更何况是主仆……萧飒虽然误会她，却从来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瞧不起她，这样的情谊更让人觉得珍贵吧！
她有些感动。
得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才是。
萧飒性情高傲，如果误会自己隐瞒身份，拂袖而去是小事，只怕从此成为心头的一根刺……她不想为这样让萧飒以后怨恨她。
沈穆清正思忖着怎么开口，萧飒已道：“求人不如求己。你那么聪明伶俐，多的话我也不说了，只嘱咐你遇事要心肠硬一些……”又看她翦水乌眸波光潋滟地望着自己，像朵雨后含珠的白海棠花般楚楚动人，心中有说不出的酥软怜爱，不由地低声软语地殷殷嘱咐：“要是沈家有什么变故，你日子不好过了，就拿些银子求了外院那些或是好赌或是好吃酒的小厮，让他们到金城坊武衣库胡同的祥发绸布店找宝良，他会给我带信，我想办法把你买了去……你手里有银子没有，要是没有，你把我头上这根竹簪拿去……虽然是竹的，却是前朝的古玩，一般看不出来，你留在手里不打眼，就是抄了家也留的住。到时候拿到当铺里也值个百来两银子……”说着，就要拔头上的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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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意外相遇（1200分加更）
更新时间2009-11-19 21：22：20  字数：3256
沈穆清忙按住他的胳膊：“别，我手里有银子，有银子……你把簪子拔给了我，等会头上什么也没有，大家会觉得你衣冠不整的……”
萧飒想了想，终于把手从簪子上拿了下来，道：“实在不行了，就把身上这身衣裳当了，也能值个一、二两银子。”
沈穆清连连点头，却又愕然地道：“我做这衣裳的时候，工钱就值四两银子，怎么到你嘴里，就值一、二两银子了？”
他面带得意：“开当铺的赚什么钱，赚的就是这‘急’上的钱，我说一、二两银子，那也就你遇到了我，要是平常，七、八分银子也当得过去。”
沈穆清不由心中一凛。
常在当铺里转的，有什么好东西！
她不动声色，笑道：“你怎么知道当铺的事？”
萧飒见沈穆清面色微嗔，一双水杏般的眸子里却盛满了笑意，颇有些揄挪的味道，他心里一松，低笑道：“我家原是开当铺起家的。”
沈穆清却松了一口气，笑道：“原来是家学渊源啊！”
萧飒听了，脸色微沉。
难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
但想到刚才他一直真诚的安慰自己，沈穆清觉得自己对他的不愉快不闻不问好像有些过不去似的。她笑道：“你怎么？说着说着，就不高兴了！”尾音拖得有点长，就带了一点撒娇般的亲昵。
萧飒只觉得心中一热，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好。
沈穆清思绪略转，猜测道：“是不是，和家里有了什么误会？”
萧飒惊讶地望着她。
沈穆清就朝着他促狭地眨了眨眼睛：“长辈赠的东西都不当一回事给我做了鞋；我说你家学渊源，又翻了脸——不是和家里有了矛盾还是什么？”她侧头小脑袋，纤翘的睫毛扑闪扑闪的，神色甚是俏皮。
萧飒脸色微红，嘟呶道：“刚才怎不见你这样的聪明！”
沈穆清掩嘴而笑：“想不想找个人说说！”
萧飒就朝着她瞪眼睛：“你吗？”语气很是不屑，斜睨眼着她，却透着少年纯净的骄傲，不仅不让人讨厌，反让沈穆清生出母亲般的柔情来。
她心情大好。挺了挺胸，扬了扬脸，学着萧飒的样子故作不屑状：“怎么？你瞧不起吗？”
萧飒望着她雪白的面颊上因为寒冷而淡淡升起一层玫瑰紫，突然间就想到了母亲养在温房里的那枚名叫紫魏的稀世牡丹，他不由修眉轻展，笑出声来。
明亮的目光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如骄阳破霾，照亮这幽暗的空间。
沈穆清有片刻的昏眩。
“我的确和家里人不合。”那骄阳般的热情奔放只维持了片刻，萧飒的笑容就渐渐淡了下去，声音里也有几份怅然，“祖父一心一意让我出仕……可骨子里，我却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望着他落寞的神色，沈穆清心中生怜。柔声道：“出仕和耐心有什么关系啊？”
萧飒面无表情，眼神晦涩：“入仕，如果不谋个两榜出身，你就是再能干，也难做主官，不做主官，事事听命于人，那入仕还有什么意义。可进士，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考中的。十年寒窗户，是一点也假不了的。我自幼好动，难得静下心来读书，更是没有耐心读书，能够通过院试，全仗着点小聪明。而这点小聪明，也就能在那一亩三分地的地方糊弄一下别人，真正到了乡试、会试或是殿试的时候只怕就不管用了……我心里极烦燥，却又不愿意违背长辈的意愿，来京都快半年了，心情却是越来越差……那天去苜蓿山，也是因为在国子监受了助教的责斥……”
沈穆清很是惊讶。
她没有想到，如萧飒这般性情高傲的人会真的把自己的糗事说给她听。这也越发让她下定决心，一定要亲口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不要让他再误会下去了。可在这个氛围中，却不是说这话的好时机。不过，她读书的那会，可从来没有觉得读书有什么困难的。想了半天，沈穆清只好用连自己听了都心虚的口吻安慰萧飒道：“要不，我们在私下找个好老师，偷偷补补？！”
萧飒听了，却是一副大为感激的样子。他语气坦诚：“我也不是没有打过这主意。可一来是临城富贾满天下——四大名商里临城就占了两位，找个有钱的人容易，找个读书的人难；二来是我当时跟在老太爷面前，一举一动太显眼，没办法暗渡陈仓。”
沈穆清不解：“你为什么要暗渡陈仓啊？可以直接跟老太爷说，我想，他知道你这么用功，一定会很高兴的，也会想办法为你请名师指点的。”
萧飒神色间就有了几份不自然，低声道：“我家里的情况很复杂……”
沈穆清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萧飒的脾气、行事风格，又把看过、听过的狗血故事都往他身上套了一遍，然后笑道：“该不会是你父母在家里都不得志，而你从小就聪明伶俐，做什么事都能手到擒拿、旗开得胜，所以常常以此为势，欺压族里的堂兄堂弟们，又仗着小聪明中了秀才，所以骑虎难下了，不敢开小灶，怕被自己压下去的人因此而不服你的管教。后看形势不对，就借驴下坡，到国子监来读书吧！”
萧飒狠狠地瞪她：“你脑袋里全是面糊吧！”
沈穆清低低笑起来，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她拉了拉他的衣袖：“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常言说的好，过程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话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闵峦。
那天闵峦不也对他很感兴感吗？
“萧飒！”沈穆清犹如对待自己的未来般，因为看到了一丝希望而兴奋起来，“以前教我的先生，叫闵峦，是象山闵氏的弟子，学问很好。你可以去请教他。”
萧飒看着那青葱纤指捏着自己的衣角轻轻的摇来摇去，像过年时缠着老太爷要糖吃那些孙子辈、玄孙辈——仗着年纪小、不懂事就可以不讲规矩的为所欲为。从前他可是最烦这一点的，可不知为什么，看到这样的沈穆清，他刚才的那一点点不快，突然间就烟消云散了，反而心里有一丝甜意流过，觉得自己在沈穆清面前好像如坐在醉翁椅里的老太爷般，有着牵动人喜怒哀乐的力量。
他不由挺直了身子，笑道：“是沈大人请到家里坐馆的那位闵别山闵先生吗？”
沈穆清没想到他也听说过闵先生的大名，道：“正是闵别山闵先生！”
萧飒却摇头：“他马上就参加明年的春闱了，外面都在盛传他会进入前三甲——我哪有机会在他门下受教。”
这个沈穆清到是没想到。
“除了他，我也不认识别人！”沈穆清不由叹谓。
萧飒见她情绪低落，如同自己之事般的关切，心里颇有几份感动。笑着安慰她：“我本来就不喜欢读书，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穆清自己是靠读书改变命运的，却不相信有人不会读书，只觉得是没有找对方法而已。她嘟呶道：“难道是什么书也不喜欢读？”
萧飒见她犹不死心，解释道：“我只喜欢读兵书！”
沈穆清心中一动，目光闪亮地望着萧飒：“你读过多少兵书！”
萧飒微怔。
沈穆清笑道：“你快告诉我！说不定，我有办法！”
萧飒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由起了几份好奇之心，道：“一般的书都看过！什么孙武的《孙子兵法》、黄石公的《三略》、诸葛孔明的《便宜十六策》、马隆的《八阵总述》、《握奇经》，陶弘的《古今刀剑录》、李签的《神机制敌太白阴经》、《阴符经》、李靖的《唐李问对》……还有很多！”
沈穆清目瞪口呆。有很多书，她这个现代人都没有听说过。
萧飒见了，却有几份自傲，道：“我花了很多精力收集这些书，像黄石公的《三略》，几乎就是孤本，还有马隆的《握奇经》和李签的《神机制敌太白阴经》流传于世的也很少了！”
沈穆清连连点头，又道：“那你的拳脚功夫如何？能不能举起……”说着，她顾目四盼，就看见太湖石山旁葡萄架下被雪盖住了的石桌石凳，“能不能举起那石桌？”
萧飒冷冷地睨视着她。
沈穆清立刻投降，忙道：“是这样的……我听到了一个消息，也不知道准确不准确，但可以给你参考参考……”
萧飒眉头微蹙，道：“你是从什么地方听到的？”
沈穆清嘿嘿一笑，道：“从老爷那里听到的！”
萧飒一听，大感兴趣，道：“你说说看。”
“你们家里的人很希望你中举吧！”沈穆清颇有些心虚地道，“但是应该没有规定你中什么举吧！”
“嗯！”萧飒点头道，“希望我中举，一来是可以改变一下身份，二来也是为了更方便的做生意。”
沈穆清就小心地道：“你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啊！”
萧飒微怔：“你是说行贿！”
“你就知道拿钱砸人！”沈穆清哭笑不得，嗔道，“我是说如果皇上开武进士科，你到可以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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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点石成金
更新时间2009-11-20 16：52：39  字数：3217
萧飒一听，面色俱变，四下一打量，就把沈穆清拽到了刚才她蹲在那里痛哭的凹处，低低地道：“你可是听清楚了！”
他声音紧绷，带着几份戒备，搞得沈穆清也紧张起来。她怔怔地点头：“只是听说，想上个这样的陈奏，也不知道成不成！”
萧飒沉默良久。
沈穆清被他堵在冰凉的石壁上，本身就感觉有些冷的身体不由轻轻地抖了抖，想提醒一下萧飒这个地方太冷，而且外面这么大的雪，有人走近是可以听到“吱呀吱呀”的踏雪声的，两人不必搞得这样紧张。可一抬头，映处眼帘的却是他弧线优美的下颌。
处于少年期的男孩，已隐隐有了男子的雏形，刮过胡须后的青色，紧抿的薄唇，有了几份道毅然决然的刚毅……一时间，沈穆清好象又闻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松柏香，散发着温和的暖意，淡淡的，浅浅的，萦绕在鼻尖，让人微薰，有一种被呵护的安全感。
但萧飒的良久不语，周围的环境，让沈穆清很快从这种让人留恋的气氛中清醒过来。
虽然不知道大周王朝的文、武进士有什么区别，但在她知道的历史中，武进士通常被文进士视为粗鄙之辈，很是瞧不起。萧飒不作声，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成？
沈穆清不由悄声道：“是不是，这主意有些不妥？”
“不，不，不。”萧飒沉吟道，“如果真有这样的事，对我们家来说，却是再好不过。你不知道，我们家里上万顷的良田，所产粮食十之八九送到各卫所换了盐引……如果能考武进士，一来是我把握大一些；二来这样对我家的生意是有百利无一害……”说到这里，萧飒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穆清：“这件事，你可还对别人说起过？”
他声音低沉，隐隐有雷霆之势，让沈穆清下意识觉得他的问话很重要。她不由紧张地道：“没，没有。这种事，怎么能便宜向人提起。我只对你说过！”
“嗯！”萧飒仿佛松了一口气般，然后又低声道：“你要记住了，这件事，谁也不许提起！”
“嗯嗯嗯！”沈穆清忙应道。
萧飒却脸色阴沉地望着她：“你嗯嗯嗯的，我嘱咐你的话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沈穆清见他额头上的青筋隐隐可见，虽然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到了他，但还是决定立刻低头，免得把他那目中无人的脾气惹发了，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都记得，都记得。你让我不要对别人说起这件事！”
萧飒听了，不仅没有释然，明亮的眸子反而如乌云密布般的吓人：“我真不知道你是怎活到现在的！干什么事都一副心不焉的样子……你，你……”
他指着她的手直发抖，显然是气得很厉害，让沈穆清很担心他会不会因此而闭过气去。
沈穆清保持着一惯在他面前妥协的态度，立刻道：“你说的我都记得，一定遵照，一定遵照，决不会违背的。真的，都记住了！”
萧飒听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颓然垂下手臂，怅然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算了，也许这就是憨人有憨福。你要记住了，以后听到主子们说什么话，一定要死死捂在心里，谁也不能告诉。要知道，祸从口出……”然后劈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比李氏，不，比她前世的母亲还要啰嗦百倍。
沈穆清不由喃声低语：“我这不是可为是你才说的吗？”
“你说什么？”萧飒的脾气又上来了，低声吼道，“我也不能说。听清楚了吗？”
沈穆清如小鸡啄米似的：“听清楚了！”
萧飒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沈穆清也冻得要僵了，她不由搓了搓手。
萧飒见了，脸色铁青：“冷为什么不作声！”
沈穆清听了不由腹诽：要不是觉得你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我至于事事忍让，处处妥协，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吗？中药效果又慢，自己一向很注意保养，到大周朝七年了，没得过一次感冒……要是因为这个病了，怕是喊冤都喊不出去！
想到这些，她的脑海里甚至出现了自己朝着萧飒抱怨，而萧飒却狠狠地瞪着她喊她“活该”的场面……
沈穆清心里也不由为自己抱屈起来，嗔怪的话顺嘴就溜了出来：“让我不作声的人是你，恼我没作声的人也是你……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你到说说，我到底怎样，你才满意……”说着，忍不住就跺了跺脚——脚都冻得没有知觉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得冻疮。念头闪过，沈穆清更是有点恼火，不由撇了撇嘴。
萧飒看着她粉嘟嘟的嘴唇成了玫瑰紫，净白的鼻尖也变得红通通的，嘴角一撇，象是要哭了似的，心里突然就“腾”地升起一团火来，一路狂奔着烧到了他的脑子里：“你连你自己是冷还是热都搞不清楚，你还能干什么啊？一看你这个鬼样子，就是被别人当成软柿子捏的……你还拿眼睛瞪我，我说的不对吗？长这么漂亮一张脸，为什么没给你裹脚？那就是要拿点你的不是，免得到了姑爷家里爬到了姑娘头上去……”
沈穆清听得头大，愕然地望着自己的脚，喃喃地道：“这脾气怎么就象炮竹……是我自己不愿意裹脚……”
她声音虽然小，萧飒的耳朵却尖。一听，气得不行，狠狠地甩了衣袖：“不受抬举的家伙，内宅门里都是杀人不见血的，你就给我在泥里烂了去吧，一辈子别想出人头地了！”
声音虽恶，口词虽利，却带着怒其不争的亲昵。
沈穆清望着眼前这个将关心也搞得更像是讥讽的别扭少年，不由嘴角微翘，拉着他的衣袖轻轻地晃了晃，温声地安抚他：“萧飒，你别生气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你放心，我没你想的那样不堪。虽然我不会去害别人，可是别人想打我的主意，我也会反击的。”
“反击！”萧飒挑着眉角，讥笑道，“你怎么反击？嗯？！”口气中很是怀疑。
到沈家后她并没有受到什么不公的待遇，可她也不能把自己以前在公司里和人争斗的事例拿出来讲吧！
沈穆清只得含糊其词地笑道：“我打不过难道还躲不过吗？”
萧飒怒极而笑：“好，好，好。你就给我象老鼠似的到处躲吧！”
“不会的，不会的。”沈穆清一边笑着敷衍萧飒，一边思忖着：就趁着这机会把自己的真正身份告诉他吧，免得他总以为自己被什么人迫害了似的！
她轻轻地咳了一声，正色道：“萧飒，我叫沈穆清，是沈箴的……”话刚说到这里，萧飒的手却突然伸到了她的脸上。
沈穆清下意识地侧头，话自然也就打住了。
萧飒睁着明亮的眼睛：“你鼻涕都流出来了！”
“啊！”沈穆清大惊失色，忙捂住了鼻子。
真是太……太窘了！
在萧帅哥面前，自己就没有一次是风姿绰越的。
不受控制的，沈穆清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
萧飒看着她像小孩子似的举动，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
可能是因为不敢纵声大笑的原故，他原本有些清越的声音这时听起显得低沉醇厚，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沈穆清就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在衣袖里找出手帕来擦鼻子。
想着自己和他几次见面的情景，早已没有什么风度可言，她也就一下子坦然了。吸着鼻子笑道：“这能怪我吗？要不是你拉着我在这里说话，我能这样吗？”
在萧飒的印象中，沈穆清一向是慧黠灵秀、笑语盈盈的，突然一本正经地和他说话，自然是要调侃他，本也想板了脸和她耍花腔的，谁知道，看到她像自己那个只有三岁的侄儿似的流出了两道清涕来，他忍不住就笑出声来。沈穆清那没有说完的话哪里还放在他的心上。他望着沈穆清被揪得通红的鼻子，心里软软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笑道：“快回去吧！小心着了凉。”说着，眼角的余光又看见沈穆清的鼻涕流了出来，忍不住道，“回去浓浓地煨了姜汤，盖着被子发发汗。小心病了，要你到别院里静养。这个时节，别院多半没都冷清的很，到时候，只怕是越发病得厉害。”
沈穆清没想到萧飒会说出这样一番体贴的话来，一边连连点头，一边擦着鼻涕。
萧飒却修眉紧蹙，指着洞外道：“那是不是找你的人？”
沈穆清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就看见珠玑拿着件桃红色刻丝鸾凤穿花的披风正猫着腰在林子里四处乱瞅。
萧飒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快去吧！小心被人家知道了。我也要回前面的花厅去了……今天我是晚辈，得帮着做些执酒之类的事。”
沈穆清却拉了他的衣袖：“萧飒，我有话跟你说……”手帕还捂在鼻子上，说话的声音嗡嗡作响，有些含糊不清。
“嘘！”萧飒却突然做了一个让她别说话的动作，声音也一下子轻得像羽毛，“你看！”手指又指向了洞外。
沈穆清再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羊绒色褶衣的高大男子正拉着珠玑说话，远远的，看不清楚两人的表情，只见珠玑使劲地要甩掉那男子的手，那男子却用力拽她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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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雪林纠结
更新时间2009-11-21 18：18：44  字数：3130
“王八蛋！”沈穆清大怒，“在药王庙是我大意……要是沈家内院还让你欺负了去，我不如死了算了。”她说着就要朝外冲去。
萧飒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胳膊：“你再看！”
沈穆清被萧飒拽得一个趔趄撞在了他的怀里，人也像蜡像似的呆在了那里。
萧飒发出低低的笑声，隔着厚厚的袍子，她都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振动。
“怎么会这样？”沈穆清喃喃自语。
“所以说，你要长个脑子。做事别那么冲动，见风就是雨的。”萧飒笑声更是愉悦。
太湖石过道旁的树林里，穿羊绒色褶衣男子和本来使劲挣扎的珠玑紧紧地抱在了一起，珠玑还把头靠在那男子的胸头，举止十分的温顺。
先有锦绣，后有珠玑……还有谁？
沈穆清被这变化搞得头大如斗。
“嗯，”萧飒推了推她，“我有个主意。”
沈穆清还没从这变化中回过神来，听到萧飒和她说话，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你等会绕到他们后面去，装作突然撞见的样子。”萧飒俯身对她耳语，热热的气息暖暖地扑在她的耳边，让她突然轻轻地战粟了一下，“你抓住了她的这把柄，以后她定然不敢再为难你。到时候，就是你们家姑娘给你穿小鞋，你也有个相互照应的。”
沈穆清好像又闻到了那淡淡的松柏香，心不在焉地道：“是啊，到时候，有人知道了，她也一定以为是我传出去的，先把我恨死……”
“笨蛋！”萧飒声音含笑，暖意熏人，“你去捉他们的时候，我会帮你的……旁边不是有树吗，到时候我踩了树枝发出点声响，你回屋的时候，仔细看看姐妹们都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一低头，却看见满头的青丝间露出一截欺霜赛雪般的雪颈，他只觉得心里一荡，全身软绵绵提不起劲来，说话的声音变得低沉暗哑，一点也没有平常的爽朗大方，“万一这事给传出去的，你就告诉她，那天好像看见一个衣角——谁对你不好，或是看谁不顺眼，你就告诉她，你看到个什么颜色的衣角……到时候，她自会去找人拚命，与你何干！”
端是好计谋！
沈穆清却听得浑身一震，转身惊讶地望着他：“你怎么这么多的鬼主意！”
声音清脆悦耳，如碎冰涧泉打在他心上。
萧飒听得心里一冷，身子立刻站得笔直：“你用就用，不用就算了！”眼睛却忍不住又飘到了那衣领处。
白绫立领盘着琵琶扣，掩得严严实实的，却更显那颈脖纤细雪白，羸弱如玉，一折就断。
他不由低头望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端正修长，指腹、虎口、掌心都有薄薄的茧，左手小指因和人动手被折断过而略略有些向内弯，留下一个不太明显的指缝……的确不像个读书人的手，但能轻而易举的就捏断骡马的骨骼，更别说是面前这个小姑娘纤细的脖子了！
萧飒心里一突，忙把那个想想都让他觉得惊悸的念头甩在脑后……尽管如此，他看沈穆清的目光却有了几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和怜爱，然后轻轻地推了沈穆清一把：“快去！”
沈穆清一个趔趄，被推到了太湖石过道外。
大雪纷飞，扑面而来，雪花立刻化成了冰冷的水珠。
沈穆清回头，就看见萧飒大步流星地从过道的另一边走了出去。
他一边走，还一边回头朝着沈穆清瞪眼，意思是她照着自己的话做。
沈穆清还在犹豫间，萧飒已一个跳跃，身如鬼魅般的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没有了太湖石的阻挡，风雪肆无忌惮地打在沈穆清的身上，她不由打了几个寒颤，大脑飞快地转了起来。
原来还存着一丝侥幸，听萧飒这么一说，李氏只怕是下了决心要处置自己身边的丫鬟了，现在只是顾着自己的体面，不好采取断然措施，而是用了逐个击破的手段……如果是这样，还不如自己早下手为强，给身边的几个丫鬟都找个好去处。珠玑要是和这男子是两情相悦，自己就成全了吧……有了保全身边人的能力，别人才可能尽心尽力地为你为事。
沈穆清思忖着，决定就照着萧飒的话去做。
她一溜小跑着进了树林，转了个圈，出现在珠玑的身后。
对面男子的相貌就一览无遗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沈穆清大吃一惊，那穿羊绒色褶衣男子不是别人，竟然是沈箴身边的长随周百木。
很多不解的画面都有了答案。
沈穆清不由无声地笑起来。就看见周百木从怀里掏出了一支赤金石榴花缠丝手镯给珠玑套在了手腕上。
石榴……珠玑是九月出生的。
真是想不到，周百木还有这样浪漫的情怀。
“这眼看着要到腊月了，等我爹一到，我就求他去向太太提！”周百木深情款款地望着珠玑。
周秉是帐房的管事，每年一到九月，就会到江南去，和沈家几个铺子的掌柜对帐，腊月一定带了银票回来过年。
沈穆清看不见珠玑的表情，只听见她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一头扎在了周百木的胸前。
周百木咧着嘴笑了起来，刚想把珠玑抱在怀里，眼角在白茫茫的一片中扫到一点桃红。
他立刻吓出一身冷汗来，反手把珠玑拉在了自己的背后，生硬地喊了一声“姑娘”。
珠玑被周百木拽得七晕八素的，那声“姑娘”却清清楚楚地听在了耳朵里。
就在此时，沈穆清也听到了十分清晰的脚踏树枝发出的吱呀声。
她不由抿嘴一笑。
珠玑抬头，就正好看到沈穆清若有所思的笑容。
她两腿一软，人就滑了下去。
周百木见状，忙把她半搂在了怀里：“姑娘，全是我的错，不关珠玑的事。”
沈穆清点了点头，道：“珠玑，快把我的披风给我，我冷死了。”
珠玑一听，就从周百木的怀里挣脱出来，战战兢兢地朝她走了过来。
周百木见了，满脸焦虑。“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上，低低地喊了一声“姑娘”，声音悲凉如落入陷阱的小兽：“看在珠玑服侍了您这么多年一向没什么大错的份上，求姑娘发发慈悲，饶了珠玑吧。都是我鬼迷了心窍，才做出这样有失颜面的事……”
珠玑见了，也跪在了地上与沈穆清磕头：“姑娘，不与他相干……求姑娘别在老爷面前吱声，要死要卖，我全没二话。”
沈穆清见周百木还有几份担当，已心生好感，又见珠玑也回护着她，心中已有主意。笑道：“你们快起来吧，把我给冻病了，就是我不说，太太也不会饶了你们的。”
两人一听，俱是大喜。互相交换了一个死里逃生般喜悦的眼神，搀扶着站了起来。
珠玑忙帮着沈穆清披上披风。
沈穆清对周百木笑道：“夜长梦多，你们快把这事给办了吧！”
周百木和珠玑都脸色绯红。
沈穆清就笑着带珠玑走了。
出了花园门，珠玑就有些心虚的无话找话：“姑娘见到那刘先生了？他怎么说？太太应该没事吧？”
沈穆清闻言伫足，哽凝道：“太太，只怕是有些不妥……”
沈穆清让她偷偷去问方子的时候，珠玑心里就有几分猜测，现在这猜测被证实了，珠玑怎能不慌张。
她不由紧紧地抓住了沈穆清的衣袖。
望着桃红色衣袖上发白的指尖，沈穆清突然明白，一但沈府的格局发生了变化，担心害怕的不仅仅是她，还有很多人……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语地站在了那里。
曲折的抄手游廊上，橙香正带着两个小丫鬟匆匆而来。远远的，她就不顾礼数地喊了起来：“姑娘，可让我好找。”
沈穆清一惊。
此刻正是午膳的时候，李氏那边也应该安桌摆箸了，自己在这里滞留，李氏不见自己回去，只怕是让橙香找来了。
她忙迎了过去：“太太那边怎样了？摆了饭没有？”
橙香匆匆给她行了一个礼，神色间有几份焦急地道：“姑娘，夫人那边有汪妈妈照应着，到也顺利。只是定远侯梁夫人带着她们家的姑娘来了……太太让您领了梁姑娘到安园去吃午饭。”
沈穆清一怔。
今天这种场面，梁夫人怎么把女儿带来了？
虽然心里有疑惑，但她还是应了一声，急急和橙香去了朝熙堂。
几位太太们的宴席就设在穿堂的东次间，一溜十二扇的碧纱橱只开左角的两扇门，依稀可见墙角红萝炭烧得通火的宣铜兽头三脚火盆，听得见里面低低的笑语声。
有年轻干练的媳妇站在敞开的扇门前接过婆子们递来的食盒往里传。看见沈穆清进来，都纷纷朝她行礼，低声喊着“姑娘”。
沈穆清就朝着碧纱橱的方向扬了扬颌，示意她们不要惊动了里面的人。
但里面的人还是听到了动静，几声低语后，汪妈妈笑着出现在了扇门口：“姑娘，胡夫人请您进去！”
沈穆清虽然不知是何事，但还是整了整衣襟，低声问珠玑：“看我的头发乱了没有？”
珠玑认真地打量着她，摇了摇头。
沈穆清这才脱了披风，和汪妈妈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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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梁氏幼惠（周末加更）
更新时间2009-11-22 10：52：15  字数：3170
屋里正中摆着张黑漆镙钿大圆桌，几把一模一样的黑漆镶云母石玫瑰椅。
这原是沈穆清特意吩咐过的。
如果用方桌，就得按身份地位来定主次。可今天的情况太过特殊，她实在是不好怎样定。比如说秦玮的夫人，按丈夫的品阶，她是超品，应该做首位才是，可这几年秦玮闲赋在家，怎比得上胡信这个内阁大臣炙手可热。还有柳进的夫人。虽然丈夫只是个五城兵马指挥司小小指挥使，却有个做皇后的嫡妹……她想来想去，就在屋里摆了张圆桌。
李氏陪着胡信的夫人坐了东边，其他人随意围着坐了。定远侯梁渊的夫人冯氏也坐在期间，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梁渊夫人身后站着一个长得珠圆玉润，肤白赛雪的小姑娘，比沈穆清高出一个头来。看身材倒像个正当妙龄的少女，可看面相，却生嫩的很，应该和沈穆清差不多大。她微微佝偻着个身子，神色很拘谨。
应该就是梁家最小的女儿梁幼惠了。
沈穆清思忖着，屈膝给几位夫人行了礼。
胡信的夫人就笑道：“来，让我看看这贤能的姑娘——竟然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最后这句，却是冲着李氏说的。
李氏微微的笑，并没有出头答话的意思。沈穆清只有笑着走了过去，屈膝给胡信夫人行了一个礼，恭敬地喊了一声“老夫人”，道：“这是老夫人的抬爱！”
胡信的夫人笑着接着沈穆清的手，转头对坐在身边的赵符夫人道：“我也耳顺的年纪了，经过的事，见过的人不敢说是比你们吃的盐多，那也是不知凡几的了。今年才十二岁，就能独挡一面，也只秦国夫人在娘家时有这气度了。”
秦国夫人是当今皇上的胞弟晋王嫡妃的封号，娘家姓林，与胡信的夫人是同宗的堂姊妹。
这下子，李氏不能不出面应酬了。
她笑眯眯地望着沈穆清，谦虚地道：“她年纪轻，要学的事还多着。哪里比得上秦国夫人……秦国夫人可是太后娘娘亲自挑选的媳妇，姿妍出众，品格娴静，那可是万里挑一的贤良之人，我们姑娘能有秦国夫人一半的出众，我就谢天谢地，阿弥陀佛了。”
沈穆清见了，也忙着表态：“家里有太太教导出来的管事妈妈，我也只是照着旧例行事，哪里有夫人说的那么样好。说起来，太太到常在我面前提起您家的少奶奶，说不仅相貌好，性格和顺，对您孝顺，家里家外都能拿主意，让我好好跟着少奶奶学学。”
胡信只有一个儿子，早逝，留下个遗腹的孙子，三年前娶了翰林院刘寓学士的女儿为妻，次年就生了一个儿子，一家人过得很是和睦。沈穆清正好搔到了胡信夫人的心窝里，胡信的夫人笑得见齿不见眼：“哎哟，怎么就这样一张巧嘴，说的人心里暖烘烘的。也不知道谁家有这福气能娶了去！”
几位夫人都笑了起来。
梁幼惠就张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沈穆清。
李氏就笑道：“我就这一个女儿，还是把她留在我身边多待几年吧！”
胡信夫人不以为然：“女儿是母亲的罗裙带，自然是舍不得的。可儿大不由娘，留来留去留成灾，你也该关心关心了。”
沈穆清没想到话题会围到她的婚事上去。说实话，她觉得自己还小，一直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虽然很想听听李氏会和这些夫人们说些什么，但以她待字闺中的身份，却不适合听这些话。她故作娇羞的模样，低着头道：“太太，我，我去看看还有几道菜。”说完，头也不抬，就要退出去。
屋里就传来一阵戏谑的笑声。
柳进夫人眼疾手快地拉了沈穆清的手，笑道：“姑娘休恼，都是我们这些长辈口无遮拦的。”
沈穆清被柳进夫人拉着，红着脸站在了那里，一副进退不得的样子。
赵符的夫人就出面解围：“好了，好了，梁家姑娘还立在这里找不到伴呢！”
柳进夫人哈哈一笑，把梁幼惠也拉了过来，道：“幼惠，你和沈姑娘快去吧——我们也好无拘无束的说些话儿。”那口气，很是娴熟的样子。
她的话又惹得大家低低笑了起来。
梁幼惠就红着脸看了一眼冯氏，冯氏点了头，她才给众位夫人行了礼，随着沈穆清出了碧纱橱。
两个人在丫鬟媳妇的簇拥下去了安园。
一路上，梁幼惠都微低着头，看着脚尖走路。
沈穆清不得不主动开口和她寒暄：“姐姐今年多大？”
梁幼惠声音如蚊蚋：“我，我今天十三岁。”
“姐姐比我大年份啊。”沈穆清笑道，“我是上九日出生的，不知道姐姐是什么时候的生辰。”
梁幼惠听了，很腼腆地笑：“正月初十。”
“啊，你要是早出生一天，就足足比我大一岁了。”沈穆清很是惊讶。
梁幼惠就红着脸点头。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还好安园也到了，沈穆清亲自撩了帘子，请梁幼惠进去。
梁幼惠无论如何也不进去：“怎么能让寄姐给我打帘。”
沈穆清没有办法，只得让珠玑打帘，自己带头进了屋。
“姑娘怎知道我的乳名？”沈穆清请了梁幼惠到东次间临窗户的大炕上坐下。
落梅忙给梁幼惠上茶。
梁幼惠望着自己跟前的白胎粉彩渔家乐的茶盅，低声地道：“我听祖母和母亲说话，知道妹妹叫寄姐……是不是要喊你姑娘……”
沈穆清有些不解地挑眉：“姑娘何出此言？”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南边人，我，我是北边人。”
沈穆清这才明白过来，笑道：“我们现在在京都，也算是北方人。”
梁幼惠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朝着沈穆清笑了笑，神色间非常的温柔娴静，再配上她高大丰腴的身材，倒有点像敦煌壁画上的菩萨。
沈穆清一笑，正想和她寒暄几句，落梅上前禀道：“姑娘，饭摆到哪里？”沈穆清就望着梁幼惠，征求她的意见：“反正只有我们两个，就在这炕上吃吧，暖和些？”
梁幼惠点头：“听妹妹的就是。”
落梅听了，立刻吩咐摆饭。
粗使的婆子端了桌上来。
一个用火腿、香菇、冬笋畏的鹿筋，一个煎的两面黄灿灿的黄鱼，一个用合心菜嫩蕊做的菜花头煨肉，一个用甜酒、秋酒蒸的嫩鸡雏，一个用野鸭胸前肉调成团加高汤做的鸡鸭团。都有白胎粉彩麻姑献寿的小碟装着，又上了两碗雪里青米饭。
落梅在一旁安箸。
沈穆清就吩咐她：“让厨房里再上个鱼翅一品锅——姑娘是北方人，这正是吃火锅的时候。”
梁幼惠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样就好。今天的客人这么多，我们还是不要麻烦了。而且我看这菜色很是精致。”说着，好像怕沈穆清不信似的，指着鹿筋，“这是我最爱吃的。”
“姑娘既然爱吃，那就多吃一些。”沈穆清拿起一旁的乌木筷子亲自夹了一块鹿筋放到了梁幼惠面前的泥金小碟里。
梁幼惠忙谢了，奉起小碟来，期期文文地咬了一口。
她胖胖的手托着个小碟儿，更显得丰腴。
沈穆清笑着给立在一旁的英纷使了一个眼色，很快，鱼翅一品锅就端上了桌。
“姑娘将就些吧！”沈穆清客气地道。
梁幼惠好像非常不安的样子：“这怎么是好，这怎么是好。”
沈穆清含笑不语，殷勤地给梁幼惠夹菜舀汤。
刚开始，梁幼惠还有几份拘谨，渐渐的，她放松下来，菜花头煨肉被她扫了一大半。
沈穆清很是惊讶。
一般的人就算是再喜欢，在这种场合下都会保留几份……
她不动声色，笑道：“听说吉祥福的还有一种叫做颠不梭的小点心，极好吃，我却从来没吃过……”
梁幼惠面露喜色：“我说这菜怎么这么好吃，原来你们家请了吉祥福的做包厨啊……他们家不仅颠不梭做得好吃，还有一种喇虎酱，沾着馒头、素饼吃，好吃的连舌头都要吞进去……”说着，像回忆起了喇虎酱的美味般，还轻轻地咽了一口口水。
沈穆清就笑着喊了落梅过来：“去，吩咐厨房的做盘颠不梭来，再问问有没有哪喇虎酱，然后再做几个素饼。”
落梅应声而去。
梁幼惠看沈穆清的眼睛笑起了一条缝：“还是祖母做六十大寿的时候吃过，我让碧珠去学，哦，碧珠就是我身边的大丫鬟……”
沈穆清就看了梁幼惠身边的那个坠赤金如意坠的婢女。
那婢女低眉顺眼地立在那里，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特意她让去学了，做出来的却总不如吉祥福的好吃，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想着，肯定是食料不一样，还专门托了祖母身边的紫娟姐姐帮着找……”
沈穆清就看见那婢女轻轻地挑了挑眉。
“结果做出来的还是不一样……”
沈穆清就笑着应酬她：“既然是招牌菜，那自然有些门道在里面的。要是让人一学就会，吉祥福的怎能在京都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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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饕餮之客
更新时间2009-11-22 17：39：52  字数：3090
梁幼惠听了，连连点头：“正是，正是。所以我就没有再让她们去找了。有时候馋了，就央了祖母，让她给我弄点吃……嘻嘻嘻……”
那个坠赤金色如意坠的婢女听了，又轻轻地咳了一声。
梁幼惠脸上就露出懊恼的神色，坐姿也笔挺不少。
沈穆清微微地笑，和梁幼惠寒暄了几句，叫的颠不梭和喇虎酱、素饼就都来了。
梁幼惠看着，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却强忍着，斯斯文文地拿了一根藤的银勺将喇虎酱涂在素饼上，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可这样的优雅，她也就坚持了片刻，立刻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眯着眼睛，整个表情显得非常的满足。
沈穆清脑海里突然间就冒出了一句曾经在杂志上看到的话来——爱吃的人都热爱生活。
她掩嘴而笑，心情变得好很多。
那个婢女就在她们身边连咳了几声。
沈穆清笑着对身后的珠玑道：“这位姐姐怕是咽咙有些不舒服，下去喝点川贝梨子水去。”
珠玑就笑盈盈地走到了那婢女身边，低声道：“姐姐随我来吧！”
那婢女白净的脸胀得通红，拿眼睛盯着梁幼惠。
梁幼惠一口素饼含在嘴里，努力地往下咽。
沈穆清忙道：“今天冷了，让身边的人也下去吃饭吧——这也是做主子的体贴。”
梁幼惠连连点头，咽下了那口饼，道：“紫纱姐姐，你和丹珠也去吃饭吧。”
沈穆清就似笑非笑地望了那叫紫纱的婢女一眼。
紫纱忙低了头，轻轻应了一声，和梁幼惠带来的另一个婢女退了下去。
沈穆清就一副和梁幼惠很亲昵的样子，低声地道：“把她们都打发了，我们叫了螃蟹来吃！”
梁幼惠呆住：“这个季节，怎有这样的东西？”
沈穆清神秘地一笑：“你等着就是！”
梁幼惠很是困惑：“别人都说你们家的人很朴实——这个，连我们家都没有。”
大周王朝正一品大员的年俸禄是一百八十两银子，皇上另外从内务府每年拔三百两银子的补贴……看着沈家的吃穿用度，她哪里不担心。现在听梁幼惠这么一说，终于是舒了一口气。
懂得藏拙，在这个以人制人的社会里，安全系数相对而言就要高一些。
她忙笑着解释：“这可是人家吉祥福给的菜单子……要不是他们在我家帮厨，我也不知道还有这东西吃。”
梁幼惠认真地点头：“吉祥福的东西都是出乎人意料的。”
两人说着话，珠玑已用红漆托盘托了小小的竹筐进来，满筐的菊花上面趴着两只螃蟹。
梁幼惠目光灼灼，望着那螃蟹的表情就像女人看到了珠宝般，兴奋中带着几分无措：“真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沈穆清就亲手将其中一只螃蟹夹到了梁幼惠面前的小碟里，掩嘴而笑：“你尝尝看。”
梁幼惠欣赏了一会，然后拿起筷子揭了蟹壳。
那蟹壳一下子就落在了炕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梁幼惠大惊失色：“这，这是什么？”
“是用玳瑁画的。”沈穆清笑容愉悦，“这个时节，哪可能有螃蟹。”
当初，吉祥福的人给她报菜单的时候，她也吓了一跳。
“那这里面……”梁幼惠指着满壳的“蟹黄”道。
“你见识多，尝尝看，像不像螃蟹。”沈穆清笑道，“据说，这也是吉祥福的招牌之一。”
梁幼惠听了，立刻拿起小勺舀了一点放在嘴里品尝。
沈穆清就问：“怎样？”
梁幼惠不答，又舀了一勺放在嘴里。
过了一会，她眉头微皱，又舀了一勺在嘴里。
如此反复四、五回，她才眼神一亮，兴奋地嚷道：“我吃出来了，我吃出来了……”
沈穆清配合着她的喜悦，笑道：“是什么？是什么？当时我就没吃出来。”
“是黄鱼。是用黄鱼做的。”她歪着头，勺子举在腮边，眼睛炯炯有神，“黄鱼，加了一点盐蛋……”
“好不好吃？”
“嗯！”梁幼惠的眼睛笑成了一道缝，“如果沾点醋，那就更好吃了。”
沈穆清笑道：“这有什么难得……珠玑，去，用味碟装点醋来。”
梁幼惠的再次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有了这样的插曲，梁幼惠的人变得欢快自然了不少，屋子里也有热闹的气氛。一顿饭下来，自然是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沈穆清问梁幼惠：“是喝西湖龙井，还是喝洞庭君山？”
有犹豫的神色从梁幼惠脸上一闪而过。
沈穆清笑道：“或是你有什么喜欢喝的？诸如武夷、六安、银针、毛尖、羡阳、梅片的都有。”
梁幼惠脸上的犹豫之色更浓，好像没有办法下决心喝什么茶好。
沈穆清就向她介绍：“龙井清冽，武夷味长，羡阳醇厚，松萝香浓……都挺不错的。”
梁幼惠一听，立刻笑靥如花：“妹妹也懂茶吗？”
居移体，养移气。沈穆清这几年在沈家，生活习惯也有所改变，开始学着喝茶。
她微微笑：“一般吧！”
梁幼惠却是很高兴地道：“我三哥也很懂茶。”
“哦！”沈穆清笑着应酬她：“那你呢？喜欢什么茶？”
“我喜欢松萝。”梁幼惠脸色微红，很羞涩的样子：“我三哥说我俗。”
“哦！”沈穆清愕然，“为什么？松萝也是顶好的茶之一啊。”
“我三哥说它香味太浓烈。”
沈穆清不由笑道：“那他推崇什么茶？”
“他喜欢六安瓜片。”梁幼惠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闪闪发亮，带着与有荣焉的表情，“说它虽然不香而味苦，却是茶的本性。”
沈穆清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穿着白衣青履行走在山势险峻，云烟出没的野径中的逸士形象来。
她不由抿嘴一笑。
大周王朝的士子，就兴这个调调。像萧飒那样“世俗”的，毕竟还是凤毛麟角！
“我这里也有松萝茶，”沈穆清热情地招待着梁幼惠，“而且还是休宁松萝。”说着，就吩咐落梅煮茶。
梁幼惠笑盈盈地点着头：“妹妹喜欢什么茶？”
沈穆清就神秘地笑：“普洱！”
“妹妹和我三哥一样啊，都喜欢喝本性茶。”
普洱相对而言，也是没有茶香的茶。
沈穆清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
梁幼惠就笑道：“妹妹平时都做些什么消遣？”
沈穆清听了，怔了怔。
说实在，她在沈家的七年，读书是学习，绣花是学习，就是做饭，也是一种学习，还真没有时间觉得自己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愿“消遣”的。
梁幼惠好像很敏感，忙道：“我平时在家里很喜欢绣花。我听我娘说，你们家教绣花的师傅是曾经在宫里服侍过太后娘娘的……不像我，是跟着我娘学的。”
沈穆清忙收敛了心思，笑道：“姐姐这样才好……我是因为太太常年卧病在床，实在是没有精力教我，这才请了杜姑姑。”
梁幼惠就很关心地问：“太太的病，好些了没有？”
梁家几次给太太送药，梁幼惠估计是听父母那里听说过李氏的病情。
沈穆清却不想多谈这些，笑道：“拿药保着呢。”
“有药就好。”梁幼惠听了，就用一种羡慕的目光望着沈穆清：“妹妹平日里很辛苦吧！”
沈穆清微怔，有些不解。
梁幼惠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我听祖母和娘说，你很小的时候就在沈夫人跟前侍疾……我娘病了，我给她喂杯水，都洒在了被褥上……”
沈穆清见她目光清正，说话坦荡，如孩子般毫无诚府，心里不由的有了几份喜欢。又见梁幼惠颇有些不安，忙笑着安慰她：“我开始也是毛手毛脚的，后来才好了些。再说了，我倒是希望自己一辈子也不会这事……”说着，话里有了几份唏嘘，“人大了才知道，父母健在，身体健康，是件多幸运的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梁幼惠听着沈穆清口气里有几份索然，忙解释道，“我，我是觉得你很能干，不像我，做什么都做不好……”
沈穆清见她急了，笑道：“我只是有感而发，你别紧张。我知道你是好心。”
梁幼惠听了，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腼腆地道：“我，我不会说话，要是说了什么不应该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穆清不由暗暗称奇。
她原来也常和李氏到各家去串门，勋戚之家的姑娘、奶奶、太太也见过不少，有气度雍容的，有孤高冷傲的，有尖酸刻薄的，有颐指气使的……可像梁幼惠这样小心谨慎到了胆小怯弱的程度，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很快，落梅亲自端了茶上来。
一对粉彩花蝶纹铃铛杯。白釉面，栩栩如生画着一支黄色的菊花、两只蝴蝶。
梁幼惠打量着那杯子：“妹妹家里，好像很喜欢用粉彩似的。”
沈穆清笑道连头：“粉彩鲜艳，热闹些。”
梁幼惠笑盈盈的，非常赞同：“我也觉得——不过，我们家里喜欢用青花、甜白。可我屋里也有粉彩的杯子，只不过没有妹妹屋里的好看。”
梁家是公侯之家，讲的庄重肃穆，自然是青花和甜白要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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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安园闲话
更新时间2009-11-23 17：17：58  字数：3147
沈穆清笑而不语，亲手将盛着松萝茶的铃铛杯放在了梁幼惠的面前。
梁幼惠笑着道了谢，端起松萝茶深深地闻了闻，露出了满足而幸福的表情。
沈穆清不由微微地笑，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那杯龙井：“做京菜的是顺庆源——他们仿御膳糕点是最有名的。今天做了杏仁香蓉的佛手酥、核桃枣泥的枣花酥和枸杞豆蓉的祥云酥……你要不要尝尝。”
梁幼惠听得连连点头。
沈穆清又让上一碟玫瑰豆沙的如意酥，凑了个小四件喝茶。
两个人喝着茶，吃着点心。
沈穆清就和梁幼惠聊天：“你们家和柳大人家很熟吗？”
梁幼惠沉吟道：“我也说不上来……以前好像来往的不多，这段时间柳夫人常常来给祖母请安，祖母还留她吃饭。”
沈穆清目光流转，还想问梁幼惠几句，却发现梁幼惠突然满脸通红地望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穆清不动声色，准备以静制动。
“我看柳夫人长相很一般……不知道皇后娘娘长得什么样？”
梁幼惠很是不安的样子，心不在焉地道：“我，我也不知道……不过，宣王妃很漂亮……”说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竟然含了几份水气，好像要哭的样子。
沈穆清不由得愕然。
“妹妹，我，我……”梁幼惠雪白脸庞红的可以滴出血来，“我，我……”
“怎么了？”沈穆清笑盈盈地望着她，样子很是亲切关心。
“我，我要上净房！”梁幼惠说罢，脸色便如死灰般的颓然。
原来是这事……而且好像很急的样子……还以为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可听……
沈穆清忙叫英纷服侍她到自己的净房去。
不一会，英纷就折了回来，在她耳边悄声道：“梁家姑娘在净房里哭呢！”
“出了什么事？”沈穆清脑子打了一个转，“是亵衣上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还是……”
“不知道！”英纷的脸色也有些凝重，“让奴婢们不用在身边服侍，伏在那里低声地哭，像是不想让我们知道的样子。”
“知道了！”沈穆清点了点头，“既然她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就装作不知道就是了。”
英纷点了点头。
大约过了两刻钟的时间，梁幼惠还没有从净房里出来。沈穆清也不由的有些急了。她去了净房，把耳朵隔着槅扇上听，也听不到什么动静。
可千万别在她这里出什么事啊！
沈穆清就朝着英纷挑了挑眉。
英纷会意，再次将耳朵贴在槅扇上听。
过了片刻，回头朝着沈穆清摇了摇头。
沈穆清略一思忖，起身走到了槅窗边，轻声道：“姐姐，可有什么地方吩咐我的。”
净房里没有半点动静。
沈穆清沉思片刻，低低地道：“姐姐，我让身边服侍的人都出去了……要是你不放心我，我让紫纱进来服侍你吧！”
“不，不，不……”梁幼惠立刻回答，声音里带着哭过后的含糊，“不用叫紫纱，我，我一会就好……”
英纷就在沈穆清的耳边悄声道：“姑娘，梁姑娘身边的两个婢女，一个叫紫纱，一个叫丹珠……她身边的大丫鬟叫碧珠，而梁家太夫人身边却有一个叫紫娟的……”
沈穆清了然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英纷屈膝给沈穆清行礼，带着屋里服侍的人退了下去。
沈穆清就又劝梁幼惠：“我和姐姐一见如故，姐姐在我面前还有什么遮掩的……姐姐这样躲在里面也不是个办法。而且前面的席面也差不多该散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话，槅扇门突然“呀”地一声打开，梁幼惠两眼红的像兔子似地，踮着脚朝她身后看。见屋里只有她们俩人，这才舒了一口气。
沈穆清见了，忙道：“姐姐放心，我不会让您在下人面前失了体面的。”
梁幼惠一听，泪盈于睫，吸着鼻子：“多谢妹妹了！”
沈穆清柔声地问她：“姐姐这是怎么了？”
她脸涨得通红，道：“我，我吃坏了肚子。”
因为这几天家里的客人非富即贵，又请了的疱厨，沈穆清为此做了很多的准备工作，包括内院和外院的守夜，各院服侍的丫鬟小厮，家里的器皿收取……都做了一些调整和安排。这清洁卫生，也是其中一项。它不仅包括厅堂庭院的打扫，还包括厨房里的清洗，为这个，她还专门把李妈妈派到了厨房，就是怕有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坏了肚子，搞出笑话来。
沈穆清一听，大惊失色后又面露羞愧：“姐姐，都是我家不好……”
梁幼惠却拉着沈穆清的衣袖，焦灼地道：“不，不关妹妹家的事，是我，是我……不应该吃那颠不梭……”
沈穆清一怔。还以为那颠不梭有什么问题。
她高声喊着落梅：“你叫了那吉祥福的班主过来。”
“别叫，别叫……”梁幼惠听了，竟然眼带哀求地望着沈穆清，“都是我的错，不关别人的事。”
沈穆清见她息事宁人到没有原则的地步，不由暗暗皱眉：“姐姐别担心，我只是想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并不是要追究谁，也不会把姐姐扯进来的！”
梁幼惠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妹妹有所不知，我，我，我是因为一年多没有吃大荤的东西了，所以才会……”
沈穆清愕然。
“妹妹快把人叫回来……”梁幼惠望着沈穆清，泪眼婆娑。
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沈穆清还是让人把落梅重新叫了回来，道：“你还是先去前头穿堂看看——看看那边的筵席散了没有！”
落梅应声而去，梁幼惠这才松一口气，满脸感激地喊了一声“妹妹”。
沈穆清拉着梁幼惠坐下，正色地道：“姐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梁幼惠突然间泪如雨下：“……我长得又高又胖……家里人让我少吃些……特别是油腻的东西……我有快一年没吃肉了……偏偏我又最喜欢吃……”说着，突然就趴在炕几上嚎头大哭起来。
沈穆清目瞪口呆。
她最不擅长处理这种事……以前的同学也好，同事也好，大家都自诩是精英，打碎了牙齿还合血吞，谁会在一个刚认识的人面前这样失态的哭——除非，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想到这里，沈穆清的眼皮不由一跳。
她耐着性子安抚梁幼惠：“别哭了……小心眼睛肿了，等会不好出去见人了。”
梁幼惠抽抽泣泣了半天，终于收了声，接过了沈穆清递的手帕擦着眼睛：“妹妹看我，一定很可笑吧！”口气很是沮丧。
沈穆清佯怒道：“姐姐看我是那样的人吗？”
“妹妹，我没那意思！”梁幼惠又开始哭泣，“我，我也不想这样……来的时候，娘还特意让周妈妈告诉我规矩的……祖母还把身边最机灵的紫纱拨给我用，可我还是出了丑……”梁幼惠手里的手帕绞成了一团，“我，我还到你屋里上净房……这要是传出去了，我，我，我有什么颜面见人……”说着，又趴在炕几上哭了起来。
沈穆清起身坐到了梁幼惠的身边，搂着她的肩膀低声地道：“姐姐快点伤心了。是在我这里，又不是在别处……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你现在肚子好些了没有……我原也是怕出这事，家里还备了些药……不如吃点，免得等会到夫人们面前失礼，那才是真正的没体面……”
梁幼惠一听，立刻点头，旋即又露出迟疑的表情来：“……要是别人知道了……”
“你放心，我屋里的人，都是能使唤上的，就是太太那里，也能瞒天过海。”
梁幼惠望着沈穆清的目光就有了几分佩服。
沈穆清叫了英纷进来：“去把前两天刘先生制的健脾丸拿两粒来，再出去悄悄扫瓯雪来。”
英纷应声进了睡房，很快拿了梧桐子大小的蜜丸来，又服侍梁幼惠吞了，屈膝行礼退了下去。
梁幼惠吃了健脾丸就像吃了定心丸似的，人的精神明显地舒缓下来。她羞赧地望着沈穆清，低低地道了声“谢谢”。
沈穆清掩嘴而笑：“自家姊妹，有什么好谢的！”
两人说着话，外面就传来落梅的声音：“姑娘，我回来了！”
沈穆清又帮着梁幼惠擦了擦眼泪，这才应了一声。
落梅进来屈膝给沈穆清行了礼，笑道：“太太和梁夫人都说，让姑娘陪着梁姑娘在安园歇着——夫人们都在东厢房摸骨牌呢！”
沈穆清不由喜笑颜开：“这可是吉人天相——等前面的席面散了，姐姐这眼睛也要好得差不多了。”
梁幼惠听到这样的安排也很意外，但她和沈穆清是一样的心思，听到不由破涕为笑，紧紧握住了沈穆清的手：“多谢妹妹了！”
很快，英纷扫了雪进来，沈穆清让落梅找了块绿鲛纱的汗巾把雪过滤了，然后给梁幼惠敷眼睛。
英纷的手被雪水刺的红肿，梁幼惠眼睛的红肿才消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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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两场牌局（1500分加更）
更新时间2009-11-23 19：25：08  字数：3132
沈穆清见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怕梁幼惠害羞，让落梅把立在屋檐下吹着寒风的丫鬟媳妇都叫到抱厦里去歇着：“有什么事，会传她们的！”
落梅应声而去。
梁幼惠就露出感激的神色来。
沈穆清却有了几份为难。
两人并不相熟，让自己招待梁幼惠，怎么个招待法？如果不是有这样一个插曲，倒可以出去赏赏雪，到温棚里去看看花，或者到静顺斋走走……
梁幼惠也在为难。
如果沈姑娘提议出去走走，以自己现在的情况，要是中途想上净房……
想到这里，她不由急急地道：“妹妹，你可会打叶子牌……我们不如也来打牌吧！”
这到是个好主意！既可以打发时间，也可以不用出门。
沈穆清忙点头：“前两年也陪着太太玩玩，后来进了学，太太也没这精力了，倒是很久不曾玩了！”
梁幼惠听说沈穆清会打叶子牌，舒了口气，笑道：“我也是陪着祖母消遣消遣！”
沈穆清唤了英纷去拿叶子牌，又问梁幼惠：“要不要把紫纱或是丹碧叫过来！”
梁幼惠笑着摇头：“我还怕妹妹糊弄我不成！”
沈穆清吃不准梁幼惠是真的不怕自己三打一，还是不愿意两个随行的人在跟前服侍。不过，她不希望因为打牌的输赢而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来。她笑道：“我倒是想糊弄糊弄姐姐，可也要我手里有人才行——这屋里，也就我和英纷两个人会打牌，其她的，统统不会！”
梁幼惠很吃惊：“统统不会吗？”
倒不是真的都不会，主要是她自己不是很会，而英纷却是她们当中最精明的一个，也是牌打得最好的一个。她虽然不想赢梁幼惠的钱，可也不希望自己这边输得很惨。，
沈穆清点头：“真的是都不会。就是我，也只是勉强能玩玩！”
梁幼惠笑道：“那就唤了紫纱来吧——她的牌打得不错。”
四个人，梁幼惠和沈穆清一左一右地坐了，临窗的是紫纱，半坐在炕沿的是英纷，开始打起叶子牌来。
******
朝熙堂的东厢房是座三间的敞厅，李氏平常就在这里招待通家之好的女眷们。
因席面上大家都喝了点酒，敞厅里又烧着地炕，几位夫人都脱了褙子，穿着对襟小袄围坐在南梢间正中的那张红漆海棠花彭牙四方桌前，搓牌的搓牌，看牌的看牌，交头接耳说贴心话的说话，丫鬟媳妇们穿红着绿地穿梭在其中敬茶上点心，很是热闹。而李氏则陪着胡信的夫人坐在堂屋里铺着大红绣云纹捧寿的靠背引枕的黑漆嵌云母罗汉床上，搭着黑狐皮袱子说着闲话。
“……正是好动的年纪，看见什么都要拿在手里看看……”胡信夫人满脸是笑的说着自己的宝贝重孙，指着炕桌上阳羡砂盆里的几苗水仙，“家里的这些东西，都被他拔光了，早就是只见叶子，不见花蕾。”
李氏呵呵笑：“活泼些好，活泼的孩子都聪明！”
胡信夫人提起重孙就高兴，眼睛眯成了一道缝，连连点头：“可正是这个理。虽然说是皮，可也聪明的很，什么东西一教就会，一看就通……把我们家老爷稀罕的……每天都要抱一抱，不然睡不着觉。”
正说着话，就听见南边传来赵符夫人的声音：“秦夫人，您可不能看两家的牌……左右逢源啊！”
两人不由循声望去。
就看见柳进夫人坐了东，赵符夫人坐了南，梁渊夫人坐了西，谢敏夫人坐了北，秦玮夫人正坐在柳进夫人和赵符夫人的桌角，指点着柳进夫人打牌。
秦玮的夫人掩嘴而笑，那柳进的夫人却忙着辩解道：“秦夫人是看我不会……这才坐在身边帮我看着的！”
梁渊夫人就笑道：“定是赵夫人整了大牌，怕我们知道……大家可看仔细了，她面前下了两句索子。”
赵符的夫人笑着轻呼了一声：“观牌不言真君子，观牌不言真君子……”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
李氏和胡信夫人收回了目光。
李氏笑道：“早几年也能陪着玩玩，这几年到是越发没这精神了！”
“这大悲大喜的玩意，还是她们年轻人受得住啊。”胡信夫人连连点头，“说起来，你也好长时间没出来走动走动了。我过几天要去庙里吃斋，你要不要同去。”
李氏听着，身子一僵，笑道：“我们家不比京都戚勋，人手少，怕到时候照顾不到——还是不去了！”
胡信夫人听了，还欲说什么，已有个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是谁要去庙里？”
两人抬头，就看见秦玮的夫人施施然走了过来。
旁边的丫鬟忙设座。
“我坐在那里只有被她们掂记的份，还是和两位夫人坐坐，说说话儿。”秦玮夫人笑着坐了下，“我刚才听着说要去庙里，是哪位夫人要去？”
“过几天就是十五了！”胡信夫人笑道，“想约了沈夫人一道去，沈夫人说家里的人手少，怕到时候照顾不到！”说着，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秦玮夫人微微一笑，热情地道：“这是多大点事！要是夫人定了日子，只管告诉我一声——我娘家那个不成气的弟弟正巧来京中公办，让他带着人去给夫人打头阵，我看这满京都有谁敢乱来！”
李氏一怔。
秦玮的夫人戴氏，其父镇国将军、辽东总兵戴胜辉也是大周王朝赫赫有名的大将，与镇安王袁晟称号“东戴北袁”。她是戴胜辉的嫡长女，只有一个兄弟戴贵，两年前世袭了指挥佥事之职，是正四品的武官。
胡信的夫人已面露惊异：“怎么？令弟到了京都吗？不知道来办什么差？”
秦玮夫人脸上闪过骄傲之色：“今年九月，高丽人趁家父患疾之时来袭，我弟弟临危受命，以两千人抗击高丽三万人大获全胜。太后娘娘听了欢喜得不得了，特宣了他进京面圣呢！”
“哎哟！”胡信夫人不由提高了嗓声，“这可是天大的喜气啊！怎么也不见你说一声，我们也跟着喜一喜。”
秦玮夫人却是神色一暗，道：“有什么好喜的……建功立业，是他们爷们的事。我只关心他的婚事——他今天都十八岁了，我那弟媳妇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家父为此可是愁断了肠。”
胡信的夫人一怔：“这么一说，年纪也的确不小了。怎么就没有把亲事定下来呢？可是眼光太高了？”
秦玮夫人苦笑：“我母亲去的早，父亲没有续弦。倒是把这事托了我，可我天天在府里待着，不是围着灶台转就是围着孩子转，哪里有适合的人选……哎，这次他进京，家父特意写了一封信给我，让我这次一定得帮着弟弟把婚事定下来……”说到这里，她眼睛一亮，拉了胡信夫人的手，“夫人热心快肠，又见多识广、有人脉，有适合的，也要帮我说道说道才是。到时候妾身定会一年四季给夫人做鞋穿。”
李氏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头垂目地望着炕桌上的那杯茶，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胡信夫人呵呵笑起来：“鞋到不用了，有这个心就是。”说着，脸色一正，“也不知道你们家要找哪样的？”
秦玮夫人笑道：“我们家的情况，夫人也是知道的。母亲早逝，家里暂时由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姨娘主持中馈，又没有庶出的兄弟，我底下三个妹妹也嫁了……”
胡信的夫人听着点头：“这样说来，最好是找个能干些的——毕竟是进门就要当家的。”
秦玮的夫人很是赞同的样子：“夫人说的极是。我家也有点薄产，到时候都是要交给弟媳妇手里的，如果性子太弱，怕是镇不住。”
“你让我想想……”胡信夫人沉吟道，“十八岁……差个一、二岁的，好像没有……大一些的……到是有两个……”
秦玮夫人忙道：“家父曾经给舍弟看过八字，说不能找大的，只能找小的。而且最好还是小个五、六岁的，最好……”
“这样啊！”胡信夫对李氏笑道，“小五、六岁，还没有笄，只怕这婚事……”
秦玮夫人正要接话，只听见南边嘻嘻哈哈的起了哄：“不行，不行，这局不算……哪有这样的打法……秦夫人，快来救场……”
三人望去，就瞧见柳进夫人逃也似的朝着她们来了：“……我这牌明明是个大三元，你们却说是诈……秦夫人，快来帮我看看……”
秦玮夫人眉角轻蹙，梁渊夫人已笑盈盈地跟了过来：“秦夫人，你快来吧！不然，这牌局可是要散了！”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柳进夫人拉着秦玮夫人的手：“好姐姐，帮我去看看！再输下去，我可是连买花戴的钱都没了！”
那赵符夫人歪在牌桌前笑得不行，打趣柳进的夫人：“我不管你有没有花戴，这局的钱先给了再说！”
谢敏夫人就和其他几位看牌的夫人笑着调侃道：“看见没，都察院的人就是与众不同，人跑了，债可不能不还！”
大家都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汗……因为U盘的问题，手里没有多的稿子，终于赶了一章。如果有错误，请大家在评论区里留言吧！谢谢大家的票票(*^__^*)嘻嘻……）

第三十九章 柳园锦绣
更新时间2009-11-24 18：03：36  字数：3107
大家说是说，笑是笑，柳进的夫人拉秦玮的夫人坐在自己旁边指导牌局的决心却很坚持，秦夫人只得无奈地笑道：“我这里正和胡夫人说话呢！”
梁渊的夫人就叫了丫鬟搬张椅子来：“我是赢家……只要大家没有意见，我倒也想坐在这里跟沈夫人、胡夫人说说话儿……”
柳进的夫人自然不依，拉着梁渊的夫人不让她落座，又对秦玮的夫人哀求道：“好姐姐，好歹让我赶点本回来！”
胡信的夫人就笑指着柳进的夫人：“你呀……哪有一点当夫人的样子。”
柳进的夫人就倚在胡夫人的肩头：“这里哪位夫人不比我年长，要我出什么头啊！”
大家又是一阵笑。
胡信的夫人就对秦玮的夫人道：“你快去和她们玩去吧，不然，我和沈夫人都不能安生。”
秦玮的夫人听了，这才和柳的进夫人、梁渊的夫人等重新回了牌桌，哗啦啦地摆开了阵势。
******
沈穆清满脸通红，紧紧地捏着手中的四张牌，看着梁幼惠甩出了一张“五万贯”。
她忙道：“有没有人管的住？有没有人管的住？”
英纷摇了摇头，紫纱也露出无奈的神色来。
沈穆清大声地呻吟：“又输了！”
梁幼惠掩嘴而笑。
沈穆清和英纷、紫纱丢了牌，各掏了两枚铜子给梁幼惠。
梁幼惠得意洋洋地收了。
紫纱开始洗牌。
沈穆清左顾右盼：“怎么也不见管事妈妈来回事！”
梁幼惠神情紧张：“我们打牌，不会耽搁了正事吧！”
沈穆清正经地点头：“不知道……我要去看看……”
梁幼惠忙道：“快去，快去！”
英纷在一旁忍俊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紫纱目光流转，露出了然的表情，抿嘴而笑。
梁幼惠不明所以地望了望英纷，又望了望紫纱。
紫纱就轻声地道：“沈姑娘手气不好，我们不如歇歇。”
梁幼惠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忙拉了坐在旁边由小丫鬟服侍穿鞋的沈穆清：“我把赢得钱还你就是，你别生气！”
沈穆清却一本正经地：“你听紫纱胡说。我就是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事！”
梁幼惠望着沈穆清的目光充满了怀疑，紫纱却笑道：“沈姑娘去看看也好。刚才有位妈妈来回事，沈姑娘一回来就转了手气……”
沈穆清有着被看穿心思的狼狈，回头佯装不快地瞪了紫纱一眼。
紫纱很是尴尬，朝沈穆清陪着笑脸。
英纷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紫纱姐姐，我们家姑娘当你们是亲近的人，和你闹着玩的！”
紫纱就很认真地打量了沈穆清几眼，见沈穆清虽然面带怒容，眼中却含着笑意。
她笑着拍着胸口笑道：“姑娘可吓死我了！”语气不同于刚才的紧张，而带着几份小女孩似的娇嗔。
真是个人物啊！
难怪梁家老夫人把紫纱放在梁幼惠身边服侍。
她不由仔细地打量了紫纱一眼。
十三、四岁的年纪，苗条的身段，清秀的五官，灵活的双眸，穿着件水蓝色棉绸对襟小袄，深蓝色比甲，碾白挑线裙，头上插着银簪，耳朵上坠着珍珠坠子，像朵静开在水边的小花，娴静而温婉。
沈穆清不由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脸上却带着笑容：“我再不出去转转，我面前这段铜子只怕马上又要换主子了！”
梁幼惠听得她的有趣，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沈穆清就带着落梅去了抱厦。
她们刚出门，就看见璞玉在廊庑上张望，看见沈穆清，她竟然一溜烟地跑了。
沈穆清叫了步月：“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步月应声而去，沈穆清这才进了抱厦。
抱厦只有明霞和两个未留头的丫鬟。明霞则坐在暖阁的大炕上做着针线活，两个小丫鬟围坐在她的身边，翻着藤笸里的东西低声笑语，气氛很和谐。
看见沈穆清进来了，三个人忙站了起来，给她行礼。
“这是在做什么呢？”沈穆清笑着走了过去，拿起月白色的绫缎，展开了，是件正在做的夹袄。
明霞低垂着眼睑：“这是前年太太赏给我的。我身材矮，做一套，少一点，做一件，又有多的；锦绣比我高，却正好做件夹袄。我就拿出来给她用了！”
沈穆清突然想起萧飒的话来。
是啊，被送到小柳园去养病，谁知道病会不会好。就算病好了，能不能回到安园当差……哪里都少不了逢高踩低的人！
她眼神一暗，想到自己有段时间没有去看锦绣了，问道：“你去看过锦绣了？她怎么样了？”
明霞顿了顿，抬头笑道：“挺好的。太太给请了大夫，药也一直没断过。”
沈穆清沉思了半晌，道：“走，我们去看看锦绣去！”
明霞的脸上却闪过明晦不定的表情。
沈穆清看得心中一咯，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径直走了出去。
明霞忙跑上前去帮沈穆清撩了帘子。
沈穆清吩咐落梅：“你去陪着梁姑娘打牌——就让我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落梅看了明霞一眼，口气中带着几分犹豫叫了盈袖，让她跟在沈穆清身边服侍，她这才回了正屋。
沈穆清几个人去了小柳园。
大雪覆盖之下的小柳园，白皑皑一片，墙角几根不服输的树枝从厚厚的积雪下探出头来，有几份荒凉之意。
明霞笑着解释：“家里这几天忙，雪就没有清。”
沈穆清没有吱声，在明霞的挽扶下叩了锦绣的门。
来应门的是春绿。她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官绿色潞绸棉袄，大冷的天，竟然满头大汗。
看见沈穆清，她表情很是惊慌。
沈穆清脸色一沉，推开春绿就进了屋。
两间的小屋，进门一个土灶，门边的的柴火摆得整整齐齐，一个煨药用的陶罐放在上面。撩帘子进了睡房，就看见锦绣搭着床蓝色印花粗布被子，双目紧闭、面带潮红地躺在炕上。
沈穆清打量着屋子。
墙上糊了白纸，地下铺着土砖，窗上还贴了两张年年有余的大红窗花，半旧的黑漆家具也擦得干干净净，显得明亮整齐。
只是炕角堆了好几个蓝花粗布包袱。
看见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包袱上，跟在她身后的春绿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正在收拾东西……都是锦绣姐姐常用的，没有夹私。”
沈穆清转身盯着明霞。
明亮的目光清冷如月。
明霞不由打了一个寒噤。
半晌，才喃喃地道：“……过几天周总管就要回来了，会带了锦绣姐姐回庄子过年……大年节的，又病着，回去她还有娘老子哥哥嫂嫂的，也热闹些……”
“这事是谁定的？”沈穆清冷冷地道。
明霞犹豫好一会儿，嘟呶道：“是，是汪妈妈说的。”
“锦绣这段时间到底怎样？”沈穆清走到炕边坐下，望着如睡美人般沉睡的锦绣，“你给我交实底……要不然，我也撒手不管了。”
明霞迟疑着，春绿却一下子跪在了沈穆清的跟前：“姑娘，锦绣姐姐很快就会好的，求您别送她走……太太让章婆子过了年，就到庄子上把锦绣姐姐领走……还说，还说，要是姐姐问了，就说病得不行了……”
已是意料中的事！
沈穆清目光锐利地望着春绿：“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璞玉说的。”春绿眼泪汪汪地望着沈穆清，“奴婢真的没有乱说。上次章婆子来看璞玉，璞玉告诉我的——说锦绣过了年就会去章婆子家。”
沈穆清冷冷地“哼”了一声：“你可真是知道的巧啊！”
春绿一听，脸色煞白，俯在地上直磕头：“姑娘，奴婢真的没有说谎……那天璞玉到院子里来，说是太太让她来小柳园里采点雪，明年好煮茶喝……”
小柳园里采雪……不采梅萼上的雪，采落在地上的积雪……
沈穆清沉思着。
明霞就一把将春绿拉了起来：“该怎么做，姑娘自有主张，还轮不到你在这里要死要活的。快站好了！”
春绿抽抽泣泣地站了起来，擦着眼泪偷偷窥视着沈穆清的神色。
“周总管回来的时候，你记得跟我说一声。”沈穆清神色如常，淡淡地吩咐明霞。
明霞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是”。
“春绿，锦绣这里，一直是你在服侍吗？”沈穆清又问春绿。
春绿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嗯，还不错！”沈穆清望着窗户上的窗花，转身对明霞道：“我们走吧。”
明霞一怔，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恭敬地应了一声，跟在沈穆清身后出了小柳园。
一路上，沈穆清的神色都有些恍惚。
被章婆子领走，还能有什么好。可不被领走，又该怎么办？自己谁也不认识，就是个托付的人也没有……再说，就锦绣那副绝世容颜，一般的家庭还真是要不起……
她越想越是没有主意，混混沌沌地回了安园。
步月早在屋檐下等。
看见沈穆清回来，忙小跑着迎了上来，道：“刚才我去问了，璞玉说，杜姑姑让她来看看姑娘在不在家，她找姑娘有点事！”
沈穆清点了点头，有丫鬟在一旁笑道：“杜姑姑已经来了，在屋里等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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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无心插柳
更新时间2009-11-25 18：09：37  字数：3147
待进到屋里，发现杜姑姑坐在梁幼惠的下首，正和她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两人的肢体语言中透着几份亲昵。
沈穆清愕然。
杜姑姑并不是个容易和人相熟的人，就是自己，跟她学了大半年的女红，她对自己也是客气而疏离的……后来还是有一次李氏让杜姑姑给她绣条马面襕裙，自己想着杜姑姑的眼睛，出言挡了一下，两人的关系才渐渐亲近起来。
念头闪过，她已笑盈盈地和杜姑姑打招呼：“姑姑什么时候来的？”
英纷忙下了炕，服侍沈穆清上炕。
杜姑姑笑道：“正巧有点事，想找你。”
沈穆清坐到了炕上，指着杜姑姑笑着对梁幼惠道：“这位就是教我女红的杜姑姑……想来你已经认识了！”
梁幼惠笑着点头：“我们已经认识了——刚才杜姑姑还和我说着绣小猫的诀窍呢！”
“绣小猫？”沈穆清愕然。
梁幼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喜欢鸟兽……没想到会遇到教妹妹女红的杜姑姑……所以央了杜姑姑，要她指点指点我……”
原来如此！
沈穆清点头：“杜姑姑有一手套针绝活，专用来绣走兽。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好好问问杜姑姑。”
梁幼惠一听，大感兴趣。
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后来还拿了沈穆清的绣具一针一线的演示起来。
好容易两人打住了话题，沈穆清就提起杜姑姑的来意：“姑姑找我，可有什么急事！”
杜姑姑脸上闪过几丝不自在。
她不是求人的人……自己何必摆这个谱！
沈穆清窸窸窣窣地挪动着身子，准备下炕，和杜姑姑到西次间去说话，谁知道梁幼惠也窸窸窣窣地挪动着身子，道：“妹妹快坐下，我要去趟净房！”
虽然不知道她是真要去净房还是主动回避，杜姑姑都露出感激的神色来。
梁幼惠朝着杜姑姑笑着点了点头，就带着紫纱去了睡房后的净房。
待看不见两人的背影，杜姑姑这才道：“我知道今天柳夫人来了，想让姑娘帮我说句话。”
沈穆清一早就猜到了。
能让杜姑姑一反常态地走出她那间屋子，除了她胞妹的事还能有什么事！可她实在是不能答应。去了，就是代表沈家，别人会以为这是沈箴的意思。可不去，杜姑姑想把胞妹弄出来，根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事……
她咬了咬唇，狠着心，没有任何圜转地拒绝了。
杜姑姑当时就拉着沈穆清的衣袖哭了起来：“姑娘，我求求你了……我以后给你立长生牌……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您的恩典……来生做牛做马地报答姑娘……”
这样的杜姑姑，与平常很不一样……虽然在哭，却让人感觉到的不是悲伤，而是凄厉。
沈穆清不忍，侧过头去，叫了粗使的妈妈把杜姑姑拉了出去，直到身影不见了，她那悲戚的哭还时隐时现的传来。
英纷抿了抿嘴，轻手轻脚地走到沈穆清的身边，悄声道：“真的没有办法帮帮杜姑姑吗？”
沈穆清苦笑：“这也得有机遇才行。她现在全心全意地指望着我们，要是办不到，只怕是……还不如早拒绝。如果有机会，再说。”
英纷、落梅和玑珠几个听了，都各自暗暗点头。
因为这变故，屋子里的气氛略有些紧张起来。还好梁幼惠很快从净房出来，落梅为了活跃气氛，笑道：“眼看着这天色也不早了，姑娘，我们要不要再玩几局，您也好翻翻本。”
沈穆清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来，可这个时候，她心里也有些难受，没有精力去应酬人，打叶子牌，成了最好的选择。
她就笑望着梁幼惠：“姐姐意下如何？”
梁幼惠没有立刻回答，神色恍惚地上了炕，先是露出沉思的表情，然后露出毅然决然的表情，道：“妹妹，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沈穆清颇感意外，却也不好拒绝，朝着落梅扬了扬颌，落梅立刻带着屋里服侍的人退了下去。
紫纱犹豫了一下，也跟着退了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沈穆清和梁幼惠。梁幼惠却反而露出迟疑的表情来。
沈穆清略一思忖，柔声道：“姐姐的肚子是不是还不舒服！要不，我偷偷叫刘先生来给姐姐瞧瞧……哦，刘先生就是御医院的刘大人，他看内科很有名，太太这几年多亏有他在一旁照顾，和我家的关系也好，一定不会乱说的。”
梁幼惠突然泪盈于睫，笑望着沈穆清：“妹妹对我真好！”
这样就算好？或者是，青春期的小姑娘面子高于一切……自己当年好像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沈穆清讪然地笑。
“我肚子没事！”梁幼惠突然压低了声音，“刚才，杜姑姑是不是求你给她在内务府走路子？”
杜姑姑的动静那么大，没有听到才不正常。
沈穆清一边苦笑着点头，一边却对梁幼惠的坦真又多了几分好感。
“那，妹妹是不想帮杜姑姑了？”
沈穆清摇头：“我们家再显贵，也不是皇亲，从内务府里要个姑姑出来，实在是有心无力！”
梁幼惠就沉吟道：“是不是一定要在内务府当差才能行？”
沈穆清无奈地笑道：“就算是在内务府当差，也要看是当的什么差！”
“我表哥……就是娶富华长公主的那个……在内务府当差……”梁幼惠吞吞吐吐地道，“可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帮得上忙。”
沈穆清眼皮子突然一跳。
璞玉的身影……杜姑姑的哭声……都在她的脑海里盘旋着。
德庆侯冯颉的长孙，尚了长公主富华，又在内务府当副总管，协理宗人府事务，是皇上的亲姐夫，真正意义上的皇亲国戚。而且，驸马府是配宫女和太监的，也会因为正常的“损耗”而向内务府要人……如果附马愿意出面，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沈穆清在心底冷冷地一笑，脸上却露出哀求之意：“姐姐，能不能帮我到驸马爷那里探个口气？”
梁幼惠听了，很高兴的样子，连连点头：“你放心。我这个表哥对我可好了，我去求他，他一定答应。”
沈穆清虽然有几分不信，但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本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她央求梁幼惠道：“好姐姐，那就全依仗你了！”
嘴里这么说，心里却犹豫着要不要先拿出一些费用来给梁幼惠周转。
那边梁幼惠已胸无城府地道：“这件事妹妹可千万别对家里的长辈说……祖母最不喜欢我管闲事了。她们总说我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做的全是些吃亏讨不着好的事……”说完，脸色一暗。
沈穆清当然是求之不得，但对梁幼惠这种简单的思维还是有点异议：“就算我们不说，难道你表哥也不说？”
梁幼惠神色沮丧：“你放心吧。我表哥几乎不到我们家去的，遇到我家长辈的机会很小很小。就算是遇到了长辈，也不会拿这些事出来称功的。”说完，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咧开嘴，露出个强装出来的大大的笑容：“公主很喜欢兰花，正好我祖母的花房里有一枚名贵的一品兰。我就说要去看表哥，让祖母把那花给我当礼物，祖母一定不会拒绝的。到时候，我就去求表哥……等人一放出来，我就会下贴子给你，让你来接人！”
“公主喜欢兰花啊！”沈穆清沉吟道，“拿了太夫人的东西送人，只怕有些不好……我看不如这样，明天我让人送几盆名贵的兰花过去。你就说：公主也喜欢兰花，不如我们送几盆给公主……”
“这样更好！”梁幼惠笑道，“免得我想借口去驸马府——祖母太精明了，我突然无缘无故地要花，又要去驸马府，到时候，她一定会知道的……责怪我倒是小事，我就怕连累了妹妹。”
“都是我的事，让姐姐为难了。”沈穆清很不好意思，“只是杜姑姑教了我这几年，亦师亦友的，我实在是想帮她把这事办成了！”
“我屋里的妈妈还不是一样。”梁幼惠很理解地点头，“我是从被她奶大的，奶兄家里要翻修房子，妈妈手里没钱，找我借十两银子周转，我想着钱也不多，就借了。结果祖母知道了，就狠狠地训斥了我一番。”说着，她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祖母认为我太过纵容下人，可她毕竟是我的妈妈，我不帮她，谁能帮她。”
各府有各府的章程，听梁幼惠这么一说，梁家太夫人好像很没有道理似的，可实际上，有很多媳妇妈妈仗着姑娘们年纪小，不谙世事，想着法子哄钱的……她屋里原来那个王妈妈，就常在她面前哭诉自己的儿子生病没钱吃药，沈穆清给她药材她不要，却偏偏要钱，事情才败露的。不过，有些也是真的家里困难没有办法的……沈穆清也不好多做评价。笑着转移了话题：“那我明天一大早就让人送个十来盆兰花去，到时候你看着办！”
梁幼惠好像也不想过多地谈起这些事来，她连连点头：“那就这样说定了，你到时候可别忘了。你的花早点到，我也好早点出门……”
沈穆清叫落梅去问了杜姑姑她胞妹的名字，又和梁幼惠商量了几个细节。
（今天又增加了40分哦O(∩_∩)O哈哈~）

第四十一章 殷殷惜别
更新时间2009-11-26 18：13：16  字数：3108
把这事做完，天色已暗了下去，管事的妈妈来请示沈穆清晚宴的事，沈穆清忙着交待晚宴的相关事宜。梁幼惠就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等管事的妈妈都走了，她用钦佩的目光望着沈穆清：“你比我还小一岁，怎么懂那么多的事！”
“跟在太太身边学的呗！”沈穆清真心地道。转念间又想起了李氏的病，还有锦绣的未来……她不由神色黯然。
梁幼惠当然不清楚沈穆清情绪转变的原因，还以为是累着了，关切地道：“你要不要躺会，等吃饭的时候我再叫你？”
就是真的很累，也不能当着客人的面躺下。
沈穆清笑道：“没事！没事！”
梁幼惠就面露同情之色：“我祖母也是这样——在别人面前神采奕奕的，可等人一走了，她就像老了十岁似的！”
沈穆清颇有些奇怪。
按理说，梁家是世袭的侯爷，梁渊又是个成气的，梁老夫人还有什么好介意的，要在外人面前保持着刚硬的形象……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呢！
沈穆清轻轻地摇了摇头，决定不多想梁家的事。
梁幼惠却走到沈穆清的背后，为她按摩颈脊：“我常常这样为我祖母按摩！”
虽然用不着，但沈穆清还是被小小地感动了一把。
******
那天的晚宴进行的很顺利，到了掌灯时分，客人陆陆续续地告辞。
沈穆清扶着李氏站在角门口送女眷。
秦玮的夫人笑盈盈地拉着沈穆清的手：“真是越看越喜欢……长得好，又懂理家，还孝顺……沈夫人，您的这一个啊，抵得上别家的十个！”
李氏笑着和她寒暄：“这是夫人的抬举！”
“您也太谦虚了！”秦玮的夫人笑着。然后正色道：“如果夫人决定了去庙里的时间，只管来报一声，千万不要和我讲客气。”
李氏笑着点头：“到时候就麻烦夫人了！”
秦玮的夫人呵呵呵直笑：“不麻烦，不麻烦！我可是求之不得！”
说着，和胡信的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施旋然地上了暖轿。
梁渊的夫人告辞的时候，却是另一番景象。
梁幼惠拉着沈穆清的手：“妹妹可别忘了送我的兰花！”说着，使劲地捏了捏沈穆清的手。
也不知道捏青了没有！就是提醒，也用不着这样吧！
沈穆清在心里腹诽着，脸上却露出笑容：“姐姐放心，明一早就送去！”
梁渊的夫人看着，歉意地对李氏笑道：“我们家几个孩子，就这个最愚钝，太夫人亲自养在身边，也没见什么长进，夫人不要见怪……”
李氏客气地笑：“孩子们年纪相当，话也能说到一块去。”
“这也是两个孩子有缘分！”
李氏笑着点头，那梁渊的夫人嘴角微翕，好像要说什么的样子，一旁有夫人们结伴而来向李氏告辞，梁渊夫人微笑着闭了嘴，等那几位夫人和李氏寒喧完，她也笑着和那几位夫人结伴而去。
送走了客人，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沈穆清却不能歇着。一是管事的妈妈要回事，二是得把各种进出的帐册与实物对一对，看有没有什么东西遗失，责任又是谁，三是还要给办事的人打打气，等做完这些，都到了半夜。可能是累着了，她上了床也睡不安生，直到天色发白才眯了一个眼睛，然后亲自和英纷到温棚定了送到梁家的兰花，这才去李氏屋里请安。
因去的有些晚，她到朝熙堂的时候，沈月溶和大舍、田妈妈正出门，大家见了面，行了礼，互相问候了一番。沈月溶笑道：“听说昨天定远侯梁家的二姑娘来家做客了？”
沈穆清点了点头。
沈月溶嗔怪道：“怎么不喊了我去——我们两姊妹一起，你也不用输钱给梁姑娘了。”
沈穆清只觉得头痛，巴不得这位姐姐早一点回太仓去。
“姐姐是客，怎好惊动！”她语气含糊地应酬了她几句，然后去了李氏的屋里。
李氏见了沈穆清，眉眼都是笑。拉着她上了炕，摸着她的头叹了一口气：“我们家穆清长大了，没有我在身边也一样能施展的开了。”
沈穆清见她语气颇有些怅然，以为她有空巢情节，忙笑安慰她：“如果没有太太在背后给我撑腰，我哪有这么大的气底。”
李氏目光溺爱地望着沈穆清，安慰似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背后给你撑着的。”
正说着，有小丫鬟端了酥油白糖熬的马奶子，李氏接过来亲手递给了沈穆清，道：“知道你不喜欢这味，可这东西养人，你可记得要天天喝。”
沈穆清应了一声，像喝药似的一饮而尽。
李氏见了，抿嘴一笑，道：“水果也要常吃，人才水灵！”
沈穆清连连点头：“知道了！”
“素净的衣裳有素净的淡雅，可艳丽的衣裳也有艳丽的喜气。有时候，也不要执拗！”
沈穆清点头。
“满头珠翠虽然麻烦，可也不能不戴。既然戴了，就大气些，不要怕丢。”
沈穆清脸色微红。
想到那些珠宝的价值，她还真是怕丢了……说到底，她骨子里还是市井小民的意识更多一些！
“诸子百家要学，可那双陆棋子也不能不会。”
沈穆清又应了。
可心里却奇怪：今天李氏是怎么了，说话出这么奇怪的话，好像在交待后事似的！
念头闪过，沈穆清心中一悸，正思忖着要不要探探李氏的口气，外面却有小丫鬟禀道：“林管家来给太太请安了！”
去太仓的林进财回来了吗？
这样，沈月溶的事就应该有个结果了吧！
沈穆清听了，舒了一口了，起身要回避，李氏却道：“你个没及笄的小丫头——给我坐下！”
以前李氏可并不是这样的……
虽然心有疑惑，可一想到林管家会带来太仓老家的消息，她求之不得地坐了下来。
林管家进来看见沈穆清和李氏并肩坐在大炕上，意外的表情从他脸上一闪而过。他恭敬地给李氏、沈穆清行礼，又为沈箴的升迁向李氏道了贺。
李氏呵呵笑着，把身边服侍的都遣散了，问林管家：“太仓那边，怎样了？”
林管家恭敬地道：“大家都感激老爷、太太的土仪，族里的几个长辈也出来指责二老爷的不是。”
“月溶的事，二老爷怎么说？”
林管家委婉地道：“二老爷说，他欠了任大爷五千两白银……退婚的事，实在是开不了口！”
李氏勃然大怒：“这个老不修的！”
林管家忙低下了头，沈穆清忙斟了一杯水给李氏。
李氏喝了口热茶，压了压火气，道：“那个任家的泼皮，你可见过了！”
林管家迟疑了片刻，低低应了一声“见过了”。
“说说看！”李氏的口气很是不屑。
林管家答非所问地道：“那位任大爷，是和奴才一道来的京都，他正在门外，想见见太太。”
李氏和沈穆清都很意外。
“这件任大爷相貌堂堂，能说会道，行事也有几份豪爽。”林管家回忆道，“我去太仓的当晚就下了贴子请我吃饭，我记着太太的吩咐，不敢在外面胡来，三番五次我都没有答应。结果我回来的时候，任大爷竟然先我之前到了船上，等船开到了五十里以外才发现……不管奴才怎么说，任大爷执意要和我一起来京都。还说，要来拜见伯父大人……奴才实在是拗他不过，只好和他……”说着，林管家脸上露出很尴尬的表情来。
李氏对这位“任大爷”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轻轻地“哼”了一声，道：“他可是知道月溶在我们家。”
林管家忙道：“奴才可是一个字也没敢透露。”
李氏冷冷地一笑：“你不说，难保别人不说，别人不猜。”说着，喊了汪妈妈进来。
“你去嘱咐汪福一声，说这几天家里客多，我就不见那姓任的人了。让人领着到外去打发一顿饭，别放他进来。”
汪妈妈应声而去。
林管家神色尴尬。
李氏视而不见，问林管家：“月溶在娘家怎样？”
林管家道：“大家都说四姑娘精明能干，二太太在的时候，能当全家。”
李氏点了点头，沉思良久。
沈穆清见林管事虽然衣着整齐、仪表洁静，神色间却透着浓浓的疲惫，知道他这段时间舟车劳累了，轻声地提醒李氏：“太太，林管事一路辛苦了，让他回去歇歇脚吧！”
李氏这才恍然大怔般道：“林总管，你下去休息吧！”
林总管感激地望了沈穆清一眼，躬身退了下去。
李氏目光犹豫不定地望着沈穆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穆清笑道：“太太想吩咐我什么，难道还开不了口不成？”
李氏就突然对着她一笑。
那笑容里，有着沈穆清不知道的异样。
“明天是十五，胡夫人约我去庙里吃斋。你想不想去？”
沈穆清愕然。
“上次，是我大意了。”李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原想着天子脚下、京畿重地，那药王庙又是个小庙，平常没什么人去，从上到下的人又熟，却没想到，越是这样，越出事……”
（哇！1840分(*^__^*)嘻嘻……九点钟加更！谢谢各位姊妹了！）

第四十二章 月溶婚事（1800分加更）
更新时间2009-11-26 21：23：33  字数：3088
沈穆清现在最怕的就是李氏提这件事，她忙道：“怎么能怪太太……”其他的话，她到是说不出口来了。
她当时的目的是为了打发珠玑去济民药铺问方子，根本就没准备惊动多的人，要是像平常一样，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也是她对常六娘心里有惭愧的原因！
还好李氏没等着听她的解释，笑道：“既然如此，过两天你就和我去一趟天庆寺——胡夫人是那主持的寄名弟子，约了我去那里吃斋饭。我这几年也不安生，想去看看……”
沈穆清忙点头。
药医不好了，一般人都会求神拜佛。只要不是听信僧尼的话只拜菩萨不吃药，沈穆清也觉得没什么。至少，有了心灵上的支柱。
李氏露出欢悦的笑容，吩咐身边的人去通知汪总管，又让妈妈们收拾东西，去胡府报信。李氏见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对沈穆清道：“这几天家里有客，我把你堂姐拘在屋里，她嘴上不说，只怕是心里还有些怨我。你去跟她说，那姓任的找来了，我正挡着。让她安分点，别想着总往外跑，还有，家里的人，也要嘱咐一两句，别说漏了嘴。”
沈穆清点了点头，李氏又道：“林进财不过和这姓任的相识了两个月，就敢拐弯抹角地帮姓任的说好话，那姓任的只怕也不是个老实的。你要防着点！”
沈穆清又应了，然后去了沈月溶那里。
沈月溶听说姓任的来了，吓得脸都白了，又听说李氏要她在屋里别出去，她连连点头，那姓黄的妈妈更是拉着沈穆清道：“一切都仰仗姑娘了。”
沈穆清不想多做逗留，说了几句就告辞了。
因沈箴已经上朝了，昨天又大闹了一场，家里也就没有什么客人了。尽管如此，沈穆清还是很忙，外疱厨房的要结算，家里的一些贵重器皿要入库，内院外院要大扫除……她一直忙到了掌灯时分，才去给李氏请安。
去的时候，李氏还没有吃饭。
沈穆清嗔怪道：“太太平日又不动，晚上吃的晚，小心积了食。”
李氏笑道：“原来想等老爷回来一起吃的，结果临时说有事，不回来吃了。”
沈穆清坐到炕边给李氏敬了一杯水，笑道：“老爷刚升了职，以后只怕会越来越忙的。太太还是别等了。”
李氏点了点头：“你在哪里吃的？”
“我还没吃呢！”沈穆清就把今天的情况向李氏汇报了，然后让珠玑把放钥匙和对牌的描金黑漆退光匣子拿了出来，“看着也没什么事了，东西还请太太收了。”
李氏却笑道：“既然有事的时候也能管得好，更何况这没事的时候。家里的事，你就管着吧！”
沈穆清有点意外，但转念想到李氏的身体，略一迟疑，重新把描金黑漆退光匣子收了：“等开了春，太太的身体好一些了，我再还给太太不迟！”
一直立在李氏身后的陈姨娘猛地抬头打量了沈穆清一眼，很快又重新垂下了眼帘。
李氏笑着点了点头，睨视着身边的人：“以后有什么事，就去回了姑娘！”
屋里的人齐齐屈膝，恭敬地应“是”。
李氏满意地点了点头，留了沈穆清，叫丫鬟开饭。
吃了饭，沈穆清又陪着李氏坐着说了一会儿闲话，看着天色不早了，正要走，沈箴回来了。
大家请了安，沈箴在陈姨娘的服侍下更了衣，坐到了李氏的对面，喝了一口橙香上的茶，笑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才用饭。”
李氏笑道：“等穆清呢！”
沈箴不解地挑了挑眉。
李氏就略带夸大地把这几天沈穆清管家的事说了说：“……我就把钥匙和对牌交给她，让她暂时帮着管管，以后自己当家作主的时候，也好有个章程。”
沈箴奇道：“有什么人家来说媒吗？”
沈穆清见话题涉及到自己的婚事，一边装作害羞的样子低了头，一边耸着耳朵倾听。
李氏笑道：“难道没有人提亲就不用早做打算啊！”
“也是。”沈箴笑着望了一眼低头垂睑立在李氏身后的女儿，笑道，“如果有好的，你也留心一下。”
“那是自然！”李氏笑道，就听见沈箴道：“昨天刘寓兄想为原翰林院鲁学士的长孙做冰人……”
李氏就重重地咳了一声，扬声道：“穆清，你这几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沈箴也反应过来，朝着女儿尴尬地笑了笑。
沈穆清知道这两口子是要商量自己的婚姻大事了，忙屈膝行礼退了出去，又吩咐落梅：“想办法探探夫人和老爷都说了些什么！”
落梅神色紧张地应声而去。
沈穆清对门当户对的父母之命并不排斥，至少大家的生活环境都差不多，沟通起来比较能理解。但她也不会把自己的婚事完全放在父母手中，最起码要确定所嫁之人人品端正才行。
落梅过了好一会儿才返回来：“问了太太跟前服侍的橙香。老爷和太太虽然提了姑娘的婚事，但都认为姑娘的年纪还小，慢慢挑个好的，等两年也不迟。不过，四姑娘的婚事却定下来了。”
“堂姐的吗？”真是有心种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有听到自己的消息，却听到了沈月溶的消息。“老爷和太太是怎么说的？”
落梅的脸色有点白，道：“今天老爷晚回来，就是被那姓任的在门口拦下了。那姓任的也不知道和老爷说了什么，老爷就在花厅里见了他，还留了饭。”
这么厉害！不过是见了一面，就能混进沈家的花厅吃饭。不过，这也更能说明这个姓任的心底不纯。要不然，沈月溶又不是什么千姿百媚的绝世佳人，姓任的为什么花这么大的力气结这门亲事。
沈穆清道：“老爷没有回太太那里吃饭，原来是陪着那姓任的！”
落梅点了点头。
“后来怎样了？”
“老爷就对太太说，这个姓任的配四姑娘，也没的委屈她。让太太明天说说四姑娘，过了年送四姑娘回太仓。”
没想到事情竟会这样的发展。
沈穆清不由苦笑。
沈月溶的婚是白逃了。
当下无话，沈穆清由珠玑服侍着歇了。
英纷和明霞却拉了落梅躲在西厢房里说话：“老爷和太太真的没有说姑娘的婚事？”
“橙香说，真的没有说。”
英纷撇了撇嘴：“那小蹄子的话怎能信。”
落梅就露出了少有的浮躁。
明霞神色黯然：“我说怎么一下子进了这么多的小丫鬟……想来是给姑娘准备的陪嫁丫鬟。英纷姐，你有什么打算？”
英纷神色有些不甘：“要是太太指的人好，我就嫁过去过我的日子去。要是指的人不好，我就请了自梳，一辈子服侍姑娘。”
“你可别胡来！”落梅神色紧张，“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英纷冷冷地一笑：“姐姐还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沈家吧！”
落梅一怔。
“我家只有四、五亩水田，刚能维持个温饱。因为母亲生了六个女儿，没有儿子，父亲就和母亲吵着要雇人生子。家里拿不出这钱来，父亲就把最大的三个女儿卖了……我就是那第三个女儿。”
落梅和明霞愕然。
英纷眉角轻拢，表情有几分尖锐：“你们再看老爷。太太为他受了多大的罪，儿子、女儿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可结果又怎样，还是为了有儿子纳了妾……这首辅夫人的荣耀，这奋斗了一辈子的家产，还不是落到了肚皮挣气的人手里……”
落梅上前就捂住了英纷的嘴：“快别说了！”
******
第二天，沈穆清起了一个大早，给李氏请过安后，找了个明天去庙里要准备东西的借口，在那里略站了站就回了安园。
过了一会，朝熙堂那边就闹开了。
沈穆清让英纷把安园的丫鬟、媳妇、粗使的婆子都拘在园子里不准出去。
快晌午的时分，那边才消停。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忙去看李氏。
朝熙堂里静悄悄的，丫鬟媳妇都静声屏气地立在屋檐下。
沈穆清进了屋，就看见李氏神色疲惫地歪在西稍间临窗的大炕上。
她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回避这事，让李氏一个人面前对的。
李氏倒无所谓：“这原也是意料中的事。”
沈穆清沉吟道：“姐姐有没有说她到底为什么不同意这桩婚事？”
李氏苦笑道：“说是受不了任氏做她的长辈。”
也是，想来她母亲活着的时候也没有少受这妾室的气。
沈穆清道：“那，太太准备怎么办？”
李氏正欲开口说话，被李氏派到沈月溶身边服侍的春意突然冲了进来。
她脸色煞白地嚷道：“太太，太太，不好了，四姑娘上吊了！”
大家俱都一惊。
李氏撑着炕桌就要起身，谁知道刚挪动了两下，身子朝后一仰，人就倒在了炕上。
一时间，大家都慌了。
离李氏最近的橙香、翠缕和陈姨娘都冲了过来，把李氏团团围住，“太太，太太”地一阵乱叫。
春意更是两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
（好奇哦，这样没日没夜的赶文，累得不行，却又觉得很充实⊙﹏⊙b汗……难道我天生就是个劳苦的命(@﹏@)~！！！！）

第四十三章 宁死不愿
更新时间2009-11-27 18：10：58  字数：3175
沈穆清刚开始也很惊恐，被陈姨娘几个吵嚷着，立刻冷静下来。
她一边掐着李氏的人中，一边喊汪妈妈：“快去叫大夫，再派人去堂姐那里——这青天白日的，她旁边有人，应该是虚惊一场。”
汪妈妈犹豫了一下，才应声而去。也因为她这一声答应，屋子里的人稍稍镇定了些。
李氏的人中被沈穆清掐得都有些紫了，还没有什么动静。沈穆清心里怦怦乱跳，脸上却不敢露出任何惧容，就在她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李氏“嘤咛”一声，张开了眼睛。
沈穆清欣喜若狂，大喊了一声“太太”。
李氏望着额间满是薄汗的沈穆清，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月溶那边，怎样了？”
“我让汪妈妈去看了！”沈穆清忙道，“您别担心，她身边有自己随身的两个妈妈，还有丫鬟媳妇婆子，不会有什么事的！”
李氏点了点头。
沈穆清扶着她倚在大迎枕上，又亲手喂了一杯水她喝：“太太好些没？”
李氏笑道：“我没事。刚才就是起身起急了！”
正说着，汪妈妈回来了。看见李氏没事，她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声带哽咽地喊了一声“太太”。
李氏微微地笑：“那边怎样了？”
“还好救的及时！”汪妈妈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已经去叫了大夫。”
李氏挣扎着起身：“走，我们去看看去！”
汪妈妈拦着：“这怎么能行？太太还是躺会，等刘先生来了，看他怎么说再去也不迟啊！”
“是啊！”沈穆清附议，“要不，我去看看！”
李氏沉思了片刻，道：“也好，那你就代我去看看吧！”
沈穆清把李氏托付给了汪妈妈和陈姨娘，自己带着落梅和珠玑去了香圃园。
香圃园在沈家算不上是个大院子，但三间正房，加上两边的厢房，也有七间屋子。她进去的时候，就看见李氏给沈月溶指的丫鬟媳妇都站在院子里窃窃私语，沈月溶身边的黄妈妈和杨妈妈却不在其中。
看见沈穆清，丫鬟媳妇们都立刻静声屏气地退到了一旁。
春意三步两步上前，帮沈穆清撩了帘子。
进了屋，沈穆清就看见沈月溶面色苍白、神色木然地躺在黑漆螺钿床上，黄妈妈和杨妈妈一坐一站，俱都俯身望着沈月溶低声和她说着什么。
听到动静，两位妈妈抬头望过来。站着的杨妈妈忙迎了过来，那黄妈妈则伏在了沈月溶身上大声哭了起来：“……我的姑娘，你怎么如此想不开啊……太太不在了，你还以为有谁会真心疼你啊……你自己得学着珍惜自己啊……”
“黄妈妈，这话我可不爱听！”沈穆清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要不是真心疼姐姐，我家太太何苦背这纵容之责；要不是真心疼姐姐，凭那姓任的身份地位，他怎能在老爷面前答话；要不是真心疼姐姐，又怎么会决定年后再送姐姐回太仓……妈妈说这话，也太不凭良心了！”
沈穆清话里夹枪带棒，倒把黄妈妈说的一愣。
屋子立刻升起一股紧张的气氛。
杨妈妈忙陪笑道：“姑娘千万别往心里去，黄妈妈是一时急糊涂了……”
沈穆清得理不饶人：“两位妈妈是随着姐姐从太仓来的，在姐姐心里，只怕是最亲近的人了。这个时候，不帮着姐姐拿主意，反而窜着姐姐在这里胡乱折腾，哪里有一点儿主事的样子。早知道如此，太太就不应留了你们在这里住下，或是那姓任的找来时就让你们随着他回去算了。”
杨妈妈满脸委屈，欲言又止。
沈穆清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地坐到了沈月溶的床沿。
杨妈妈忙拉了黄妈妈在一旁立着。
沈穆清望着目光呆滞的沈月溶，冷冷地道：“姐姐对我们太太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要在我们家上吊，让我们太太来背这个恶名。”
沈月溶听了，无神的眼眸就轻轻地转到了沈穆清的脸上。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继续道：“我自懂事以来，不知道太仓老家还有你们这门亲戚。现在出了事，反而是我们的不是。姐姐真是好手段，一面说着不满意二老爷对婚事的安排，一面却依仗着我们老爷怜爱侄女的心意处处为难我们家老爷……”
她的话还没有落音，沈月溶的眼泪就扑扑地落了下来：“……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既然如此，为何要如此行事？”沈穆清的口气咄咄逼人，“回太仓的途中跳河，出嫁的前一夜到祠堂去上吊……哪一样不能死，为何偏偏选在我家。”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沈月溶掩面大哭起来，“我过的有多难，你知不知道……母亲病重，大夫说了不能动气，要好生休养，她却为了件春裳的尺头和家里的管事妈妈吵个不休，还闹到了父亲那里……太太就是让她气死的……让我嫁给她的侄儿，我宁愿去死……”
“可你死了，岂不走了二太太的老路！”沈穆清幽幽地道。
沈月溶愣住。
“我的话，姐姐好好想想！”沈穆清见火侯差不多了，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帮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出了屋子。
杨妈妈送她出了香圃园。
沈穆清叫了李妈妈来：“你亲自去看着，有什么动静，都要报给我听。”
李妈妈应声而去。
回到朝熙堂，沈穆清把事情的经过略略讲了一遍。
李氏听了，长叹一气，道：“老爷说，那姓任的是个人才……只是照我看来，什么人才不人才，只要他人品端正，能本本分分地过日子就行了。是人才的，反而守不住这平淡日子。”
的确是这样。太过野心的人，不安于平淡；安于平淡的人，自然在事业上没什么建树……做为父亲，一般都欣赏有野心的人；而做为母亲，却总希望儿女的生活能够健康平安就好！这也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不同吧！
“过两天我们去庙里，让她也跟着去散散心吧！”李氏语气里带着几份怜悯，“说起来，自从她到京都以来，还没有一天安生的。跟着我们去吃吃斋饭，听玄清师傅讲讲因果，也许慢慢的就会想通了。”
事情会这么简单的吗？
沈穆清很是怀疑。
但让沈月溶出去走走，散散心，总能改善一下心情吧！
******
前面是棕棍开道，旁边有护院随行，后面跟着管家、小厮，十来辆黑漆翘头描金马车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朝苜蓿山而去。
沈穆清和李氏、沈月溶坐在那第三辆马车上。
她正好奇地撩开车帘朝外望着。
天色还早，薄薄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路上已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快把帘子放下来，”李氏笑道，“早上寒气重，小心凉着了。”
沈穆清从善如流地放下了帘子，依偎着李氏坐好：“这样大的排场，不会被御史弹劾吧！”
李氏从一旁小几上的黑漆雕花攒盒里拿起一块云片糕塞进了沈穆清的嘴里：“这事，是商量过老爷的……你就别操那瞎心了！”说着，又看了看坐在对面如泥塑菩萨般的沈月溶，拿起一块玫瑰杏仁馅的果子饼，笑着递给她：“这是麻婆子家最有名的果子饼，昨天让人去买的，新鲜着，你尝尝。”
沈月溶神色恍忽，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接过饼子，脸上露出一个应酬似的淡淡笑容，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李氏无奈地摇了摇头，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正欲劝她一劝，却有人轻轻地拍着她的手。李氏回头，就看见了女儿那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担忧。
她朝着女儿眨了眨眼睛，向她传递着“别担心”的信号。
沈穆清也眨了眨眼睛，向李氏传递着“那我就放心了”的信号。
一时间，母女两相视而笑，气氛温馨而和谐。
轻垂着眼帘的沈月溶窥视着这一切，耳边回荡着黄妈妈的哭泣，“太太不在了，有谁真心疼你……你可要自己珍重自己……”
想到这里，她木然地拿起手中的饼子咬了一口。
很甜……还带着玫瑰花的特有的野性芳香……对沈穆清而言，一定很好吃吧。可对她而言，却甜得有些过分，香的有些霸道，让她难以下咽……
她抬头，对面的沈穆清正闭着眼睛倚在李氏的肩头，李氏苍白的脸上泛着溺爱的笑容，轻轻地拍着沈穆清的手。
一时间，骨碌碌的车轮声，得得的马蹄声，还有靴子摩擦地面的霍霍声，杂乱、单调、无序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轻轻地垂下了头，想在前面开路的那个少年。
身材修长，面目秀美，轻裘宝带，美服华冠，轻松惬意的笑容如携美赏雪的翩翩俏公子，没有一点面对长辈的怯意。
她还以为是哪家养在内宅的小厮，却没想到，他竟然是镇国将军、辽东总兵戴胜辉独子戴贵。
又想到秦玮的夫人让戴贵拜见李氏的情况。
胡信的夫人在一旁啧啧称赞：“好一个才貌双全，风流潇洒的俏郎君！”
那秦玮的夫人虽然带面谦虚，语气中却透着骄傲：“家父虽然钟溺，幸他知道轻重，读书习武，从不曾放下！”
李氏则看看戴贵，又看看身边面露惊讶的女儿，微微含颌而笑。
想到这些，沈月溶嘴角微翘，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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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初识戴贵（2100分加更）
更新时间2009-11-28 7：49：42  字数：3252
天庆寺掩映在一片松柏翠绿之间，
马车驰过山门，天庆寺的主持玄清就领一群大小尼姑迎了过来。
护院、管家、小厮都远远散开，车上的丫鬟、媳妇、妈妈们窸窸窣窣地下了马车。虽然是黑鸦鸦的一片，却井然有序地各自服侍着各家的太太、姑娘下车。
有身强力壮的脚婆抬了肩轿到李氏的马车面前：“请太太上轿。”
大家都愣住。
秦玮的夫人掩嘴而笑：“这可不是我的主意——今天的事，我全交给了戴贵。”
李氏望着远远恭手而立的戴贵，淡淡地笑了笑。
三家一起去上香，人多事杂，各有脾性，全交给戴贵来管，他却能安排的井井有条，礼法不失，进退有度……这差事也算得上是办得不错了。
沈穆清的目光也不由望向了戴贵。
秦玮的夫人一大早就带着她的这个弟弟到内宅来，以子侄之礼拜见了李氏。随后胡信的夫人来了，见到戴贵，对他也颇多夸张的赞誉，一会说戴贵带领二千将兵抵挡了三万高丽人的进攻，为大周王朝镇守辽东立下了赫赫战功；一会说自己从来没见过像戴贵这样年轻的大将军，以后定会前程似锦；一会又说戴贵是勋戚之家中无人可比的人才，京都那些膏纨子弟连给他牵马登车的资格都不够……
想到这里，沈穆清眉头微微蹙了蹙。
一个经历过腥风血雨的人，眉宇间却多妩媚少威严……要不是她能确定胡信的夫人的身份，一定会把她当成口吐莲花的媒婆！
念头闪过，沈穆清怔住。
难道……
可自己今年才十二岁！
她背有薄汗。望了望李氏，又望了望胡信的夫人和秦玮的夫人。
的确有些不妥……三个人眉来眼去的，望她和戴贵的目光都含着笑意……恐怕自己真的猜着了！
沈穆清不由苦笑。
戴家世代镇守辽东，难道自己要嫁到辽东去不成！
但看到李氏在沈月溶的搀扶下上了肩轿，她不敢多想，忙上前几步扶住了李氏的另一边肩膀。
一行人先是去大雄宝殿拜了释迦牟尼佛像，玄清提议去天庆寺后面的梅林赏梅。
秦玮的夫人忙道：“沈夫人的身子骨不好，我们就在禅房里喝喝茶吧！”
胡信的夫人也赞同，到是李氏有些不好意思：“我来，扰了大家的游性。”
秦玮的夫人笑道：“沈夫人哪里话，天庆寺我们一年也要来几次，哪里没有游历过。今天来，主要是想尝尝这里的斋菜。”最后一句，却是对玄清说的。
玄清忙应了，带着她们去了禅房。
禅房里早有小尼姑摆上了茶点，但各家还是用着各家自带的茶盅果盘糕点。
玄清也不以为意，态度殷勤地陪着几位夫人说着话儿。
“沈夫人，您有几年没来了，想不到府上的姑娘都这么大了……要是我没有记错，今年虚岁应该有十三岁了吧！”
李氏接过汪妈妈递到手边的茶盅，笑道：“师傅记得真清楚。”
玄清就笑着对胡信的夫人道：“当年刚生下来的时候，像小猫似的，谁料到能长这么大！”
胡信的夫人笑眯眯地望着沈穆清：“不仅长大了，而且还长成了个标致清丽的小姑娘！”
大家都笑了起来。
那玄清就道：“还没有说婆家吧！”
李氏望着着女儿呵呵地笑。
沈穆清的眉头却轻轻地皱了皱。
这段时间怎么总有人问她说没有说婆家……难道路个玄清老尼准备临时当媒婆不成！
沈穆清思忖着，就听见那秦玮的夫人轻轻“啐”了玄清一口，道：“沈家姑娘在这，你也不怕烂了舌头。”
玄清哈哈大笑，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该打，该打！”
一番做作，又逗的几位夫人笑了起来。
大家说说笑笑一阵，就到了晌午，玄清安排了斋饭。
吃完斋饭，各家夫人领着各家的人到事先准备好的禅房稍作休息，下午会听玄清讲《愣严经》，然后吃了晚饭再回城。
沈月溶和沈穆清服侍着李氏卸妆。
李氏笑道：“月溶，你下去休息休息吧。这里有穆清就行了。”
沈月溶举动一滞，轻轻地应了一声“是”，然后退了下去。
李氏见沈月溶出去了，立刻拉着沈穆清的手：“来，坐到我身边来。”
沈穆清依言坐在她的身边。
李氏含笑望着她，细细地打量她的眉眼，又轻轻地抚着她的鬓角，一模难分难舍的模样。
沈穆清对自己的猜测又肯定了几份。
她心里酸酸楚楚的，胡意逗李氏笑：“太太这是怎么了？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你避了堂姐要教训我！”说到后来，已有些撒娇的味道。
李氏果然“扑哧”一声。手指点了点沈穆清的额头：“你啊，不知道像谁，心里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沈穆清抱着李氏的胳膊，把脸贴在她的脸上，镜子中就出现了一苍老一娇嫩的两张脸。
尽管隔着岁月沧桑，那五官，那眉眼，却有着无法忽视的相似之处。
李氏望着镜子里的两张脸，突然间泪盈于睫。
沈穆清却想到刘大人的话，想到李氏如蜡火般的生命，也不由暗自伤感。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橙香和翠缕窸窸窣窣的铺床声。
过了好一会，李氏才长叹一口气，板着沈穆清的肩膀各自坐直了。
“橙香，翠缕，你们下去吧，这里有姑娘就行了！”
两人屈膝行礼退了下去。
沈穆清就扶着李氏上了床。
李氏却并不急着躺下，反而拉了沈穆清的手并肩坐在了床沿边，轻声道：“你看那个戴贵，好不好！”
果然是这事。
只不过见了一面，怎么知道好不好？
她还真有点不好回答。
李氏却以为女儿害羞，怅然地叹气：“虽然说，儿女婚事要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要是能悦你们的意，那岂不是更好。你也不小了，可不能为了那些虚名谋了自己的终身。好是不好，我都听你一句话。”
李氏这样尊重她的意见，沈穆清很是感动。沉吟道：“人好不好，要看品德，不是看相貌……我实在是不知道好不好！”
李氏听了，却长舒一口气，笑着点头：“你知道就好……我是怕你只看外表不看内涵！”
自己的事，一定让她很操心吧！
她前世的父母，总认为她能自己照顾自己，很少过问她的生活……母女之间自然也没有什么沟通交流的机会。
沈穆清轻轻地靠在李氏的肩头，轻轻地道：“我听太太的！”
李氏呵呵笑起来，黯淡的脸上也有了几分光彩：“真听我的？”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更何况，她相信李氏对她的爱，也相信李氏的判断力。
“真听太太的！”沈穆清语气很真挚。
李氏听了，很是欣慰，低低地道：“我差老爷身边的欧阳先生去打听过，这个戴贵的军功不假……可今天见了人，我心里却觉得有几分不妥……”
沈穆清一怔。
没想到李氏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不，应该说，李氏比自己想的还要远，甚至一开始就让人去调查了戴贵。
李氏见沈穆清的表情微有震惊，她也有几份意外，略一思忖，道：“莫非你也看出什么？”
沈穆清老老实实地道：“我倒没有看出什么，只是……只是……”她有点不知道用个什么样的词来形象戴贵给她的感觉。
“不太稳重！”李氏神色严肃地道。
“对，对，对！”沈穆清连连点头，“就是太太说的这个理。”
李氏听了，神色俱变，望着香案上的佛像发起呆来。
禅房里烧了火盆，可李氏身体虚弱，沈穆清还真怕她感冒。忙拿了刚才的黑鼠袱子搭在她的肩头：“太太是坐会，还是躺下！”
李氏皱了皱眉，道：“我还是躺下吧！”
沈穆清听了，忙扶了李氏躺下，又把她脱下的夹袄拿到一旁的火笼上烤着。
李氏却道：“这些事你别管了——去喊橙香进来，你也早点去靠靠，等会我们还要听玄清讲经呢！”
沈穆清应了“是”，照着李氏的吩咐唤了橙香进来，然后见李氏闭上眼睛准备睡了，这才退了下去。
回到隔壁的房间，她并没有看见沈月溶。
落梅道：“四姑娘说她有些不舒服，出去走走。”
“谁跟在身边！”
“春意和步月。”
“让英纷去找找。”沈穆清沉吟道，“这庙里还有秦家和胡家的人，要是有什么误会了，可不好！”
落梅脸色一白。
想起了锦绣的事。
她忙屈膝行礼：“奴婢和英纷一起去找吧！”
沈穆清想到落梅的稳重，点了点头：“再带几个媳妇去，人多势众，别人远远地看着，也会避开。”
落梅应声而去。
沈穆清遣了屋里服侍的，只留珠玑一个服侍她卸妆。
“周总管什么时候回来？”
珠玑脸一红，道：“说还有十来天。”
“锦绣的事，你们事前应该都知道吧！”
珠玑轻轻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跟我说？”
珠玑眼一红：“她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哪里还有脸给她求情。”
（早上起来写文，习惯性地看了一下得分，没想到升到了2160分，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遍，才敢加更(*^__^*)嘻嘻……真是意外的惊喜，写文的速度也快了不少！o(∩_∩)o……哈哈，这章真的是新鲜出炉……谢谢各位姊妹给吱吱加更的机会，请大家继续支持哦！）

第四十五章 梅林哭诉
更新时间2009-11-28 17：15：16  字数：3201
沈穆清沉默了半晌，想到自己的婚事已经被李氏提到了议事日程上来了，身边的人也要早做安排才是。
她叹气道：“家里还有比较好的小厮没有？”
珠玑一听，立刻就跪在了她的面前，泪眼婆娑地道：“姑娘，我只认识百木……从小在一起长大的……”
“你误会了！”沈穆清忙扶起她来，“你和百木的事，我再赞成不过了。只是锦绣的情况有点特别。她想到闵先生身边去服侍，只怕有些困难。要是嫁到寻常人家，以她的模样，只怕日子也不好过。不如就留在沈家。”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至少我们家老爷不好女色，弟弟也还小！”
珠玑一下子破泣为笑：“哪有您这样的姑娘！”
沈穆清却没有笑。
她思忖了片刻，正色地道：“珠玑，你和落梅是最早跟在我身边的，算起来，今年已经有七年了，明霞最晚，也有五年了。”
珠玑见沈穆清神色严肃，她不由敛了笑容。
“太太平常是不大走动的人，今天兴师动众的，实际是为了这个叫戴贵的人。”
珠玑听了，立刻反应过来。
她脸色微变。
沈穆清斟酌地道：“太太的身体又不好，你们又都是我身边的人，平日里多亏了你们照顾，我总要把你们安排好。就趁着今天，你去问问落梅几个，看她们都有些什么打算。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珠玑听着，强忍着眼角的湿润笑道：“姑娘别想那么多，太太不会有事的，您也会嫁个如意郎君的。”
沈穆清听了，戏谑道：“安慰我的话我爱听，可我交待的事，你也别当耳边风……”
珠玑忙道：“不会的，不会的。姑娘全是为我们好……”
她的话还没有说话，屋檐下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姑娘歇下了吗？”
两人一听，是英纷的声音。
沈穆清忙道：“有什么事，让她进屋说——太太就在隔壁。”
珠玑听了，忙去开了门：“英纷，你胡闹些什么！”
英纷却一把推开了珠玑闯了进来。
她满脸通红，神色忿然：“姑娘，四姑娘真是个不识好歹的！”
沈穆清讶然。
珠玑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我的姑奶奶，你小声点。”
“进来说话。”沈穆清脸色微沉。
“您不是让我去找四姑娘吗，我去了。”英纷气呼呼地，“她在后头梅林里，依着梅树吟诗呢！什么‘青灯孤影人无眠’、什么‘冷风斜雨独衾寒’，什么‘盈盈泪烛因谁泣’……好像就那日子就过不下去了似的。”
难道是触景伤情？没想到沈月溶还有林黛玉似的情怀！
沈穆清失笑道：“她吟她的诗，你气什么？”
“我们家这四姑娘也是个才女，平日里比我们多几分心肠也是正经。”英纷面带不屑，“可当时那戴家的小爷也在林子里，她这么着，不是打我们沈家的脸吗！”
沈穆清和珠玑俱都愕然，特别是珠玑，面露急色：“戴家小爷在那里，你可看清楚了。”
“再清楚不过了。”英纷冷冷地笑道，“我当时没见到戴家的小爷，只是看着四姑娘在无人把守的梅林吟这样的诗，怕有人听到了胡乱猜疑我们家里的人对她不好，这才准备去劝劝。谁知道我刚动脚，那戴家小爷就从她身后转了出来。这庆天寺的梅林本来就是苜蓿一景，既然来了，大家都想着去看看，本也无可厚非。偶然遇到了不该偶然的人或是事，也是人之常情。可我们四姑娘倒好，不仅不回避，和那戴家小爷说了几句话，就嘤嘤地哭了起来……说什么自己寄人篱下，像无根的萍；还说自己母亲去世了，惶恐无主没有主心骨……越说，就离谱。最后甚至还说，自己被迫嫁给无良之人，又不愿意连累伯父伯母担这恶名，回太仓拜祭完母亲后就去陪母亲……”
沈穆清面脸如水，一语不发。
珠玑却飞快地睃了沈穆清的一眼，犹豫地道：“那，戴家小爷怎么说？”
英纷嘴角一撇：“梨花带雨似的，有几个爷们走得开脚。”她带讥讽，“自然是不停地安慰着四姑娘，还说，让四姑娘放心，这件事他不知道也罢，既然知道了，定会去求老爷，帮她解除婚约的。”
珠玑就担心地望了沈穆清一眼，嗔怪英纷道：“既然如此，你怎不进去把两人冲散了，还跑回来生什么闲气！”
“县官只管有脸的百姓。你以为我没有过去给她请安。”英纷就学着沈月溶的样子，柔柔口吻道：“英纷，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说完，她讥笑道，“我还能怎样？总不能强拉了她走吧。这事本来就做得没有了脸面，要是丫鬟管到了姑娘头上，那岂不是让戴家的人更是瞧我们不起。”然后她就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落梅还在那里立着，我可看不下去了，就先回来了！”
珠玑叹了一口气，满脸担忧地望着沈穆清。
“这件事暂时别让太太知道了！”沈穆清沉吟道，“既然落梅在那里，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的。英纷，你下去休息休息吧。今天大家都起得早，抓紧时间休息休息，等会还要听玄清讲经，到时候打瞌睡可就不好了。”
听了沈穆清的话，那英纷还欲说什么，珠玑却拉了拉她的衣袖，对沈穆清笑道：“姑娘，那您也早些休息吧。”
沈穆清点了点头，躺了下去。
珠玑给沈穆清掖好被角，就和英纷退了出去。
待到了她们休息的耳房，英纷忿然地道：“你拦着我干什么？我早就看沈月溶不顺眼了，一天到晚和姨娘眉来眼去的，当我们全是死人啊……”
“你这火爆脾气。”珠玑捂住了英纷的嘴，“你知道那戴家小爷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英纷愕然。
“是别人给我们家推荐的‘娇客’！”
英纷微怔，随后不服气地反驳道：“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该瞒着姑娘了！”
“要不我怎么没有拦着你！”珠玑笑着，随后又神色一暗，“没想到，那戴贵竟然是这种人。”
“我看，这事不能听姑娘的，应该告诉太太！”英纷忿忿不平地道，“免得太太上了当，到时候，苦的是我们姑娘。”
珠玑点了点头，正色道：“你还不知道呢。你来之前，姑娘正和我说着大家的前程，要我问问你们都有什么打算……”
耳房的声音越来越低，渐不可闻。
******
沈穆清哪里真的睡得着。
她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这事蹊跷。
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男孩，戴贵怎么这么容易就给了沈月溶承诺，连脾气火爆的萧飒都不如……而且他明明知道今天到天庆寺来的目的，怎么就敢私下和沈月溶说那些话……完全像个不懂规矩的小男孩……或者是，他被沈月溶的美色所迷；又或者是，他根本就没有把沈家放在眼时，所以无所忌惮！
不管是哪种情况，戴贵在沈穆清的心里都被否定了。
她就想着怎样在不把沈月溶牵扯进来的情况下跟李氏把话挑明。
同时她心里也暗暗下了一个决心，得派得力的人把沈月溶看住才行！
沈穆清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人轻轻地叩门，在屋里服侍的盈袖轻手轻脚地去开了门，就听见英纷的声音：“快去叫姑娘起床，要去听玄清讲经了。”
她就趁机坐了起来：“你们进来吧！”
英纷听了，舒了一口气，带着拿靶镜、铜盆、手帕的小丫鬟鱼贯而入，服侍沈穆清梳洗。
沈穆清趁机问道：“堂姐回来了吗？”
英纷点头：“刚回来了！”
沈穆清不再说什么。
收拾好了，英纷服侍她出门，迎面就碰到了容光焕发的沈月溶。
她主动地朝着沈穆清笑了笑，道：“妹妹也去听经啊！”
这不是废话吗？
沈穆清也笑得甜：“是啊！”
两人不再言语，并肩去了李氏的屋里。
李氏正在梳头，在一旁给她插钗簪的竟然是沈穆清屋里的珠玑。
两人俱都一怔。
李氏就对着沈穆清笑道：“我让橙香去通知外面备马车——我们回城去！”
这又是个让人意外的消息。
李氏什么也没有解释，站直身来，似笑非笑地回望了沈月溶一眼。
珠玑就趁着李氏转身的机会向沈穆清眨眼睛。
沈穆清立刻明白过来。
她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李氏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胡信的夫人和秦玮的夫人都不敢马虎，立刻让人备车备马，打道回府，下午的《愣严经》自然也没有讲成。
在沈府角门前道别时，秦玮的夫人热情地邀请李氏和沈穆清去她家做客，李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她一回府，立刻就把李妈妈叫去劈头盖脸地斥责了一番，然后让她去沈月溶屋里服侍。
李妈妈自药王寺的事后，遇到李氏就先软了三分，哪里还敢问李氏是为什么教斥她，立刻唯唯诺诺的去了沈月溶屋里。
从那天起，香辅园里的人谁也不允许出园门，吃喝只由人送进去。
后来，秦家又送了几次贴子来，李氏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推了。
（明天中午12点左右加一更！姊妹们，请继续支持……谢谢……呜呜呜……拥抱……）

第四十六章 梁府做客（周末加更）
更新时间2009-11-29 11：34：21  字数：3079
京都的冬天冷，到了十月下旬，已是滴水成冰。
梁府的二姑娘梁幼惠在一个寒风凛冽的日子下了张贴子给沈穆清，说请她到家里玩。
李氏拿着那张大红色洒着金粉的贴子，笑望着在自己炕头上缩成一团的沈穆清道：“这么冷的天，你还是别去了。等开了春，天气暖和些了，邀梁家姑娘一起去踏青吧！”
这怎么能行？
她和梁幼惠碰面可是有原因的。
再说了，她这段时候天天被杜姑姑那饱含期望的目光凝视着，还真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
沈穆清忙摇头：“我觉得她还挺不错的，既然人家下了贴子给我，我就去趟吧！”
李氏微微思忖了片刻，笑道：“既然你想去，那就去玩一天吧！”说着，叫了汪妈妈来，亲自吩咐了沈穆清出门的仪程，要带的礼物，当天的穿戴等等。
沈穆清听得咋舌。
李氏见了，正色地交待她：“梁家在公爵之家里也是规矩多的，你不可大意！”
沈穆清连连点头。
李氏又嘱咐了她很多细节。
第二天一大早，沈穆清穿戴好了去给李氏请安。
刚把酥油白糖熬的马奶子喝了，就有小丫鬟进来禀道：“梁府的人来接姑娘了。”
沈穆清三下两下喝完了碗里的百合红枣粥就要下炕。
李氏拉住她：“看你这猴儿样……那边既然这样讲规矩，我们也不可失了礼数——汪妈妈会招待她们喝茶的。你急什么急！”
沈穆清这才想起，自己是可以不遵守时间的。
她讪然地笑。
李氏笑道：“你很喜欢梁家二姑娘吗？”
沈穆清点头：“她人很坦诚！”
李氏笑着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李氏让人请了梁家的两位妈妈进来。
来的人一位姓周，一位姓王，都四十来岁的年纪，乌黑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戴着青石耳塞，穿件官绿色的潞绸比甲，脸上略施粉脂，腰身挺得笔直，显得很精神。
两人给李氏和沈穆清请了安，李氏让人打了赏，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汪妈妈就陪着两位妈妈送沈穆清上了马车。
梁家住在南薰坊甜水井胡同，是幢四进的院子，和皇宫只隔一个夹道街，是大周王朝开国定都之时太宗皇帝所赐，左邻右舍也都是些高官显贵，皇亲国戚，寻常人家，有钱也住不进这地段。
沈穆清先去拜见了梁家太夫人。
太夫人已年过七旬，满头银丝，脸色象婴儿般的红润细腻，穿着件丁香底五蝠捧寿妆花褙子，正在丫鬟媳妇的服侍下逗屋檐下鸟笼里的鸟玩。
看见沈穆清进来了，太夫人把手里的细细的绿色竹竿递给了旁边一个戴着珠珍发簪穿着桃红色素面比甲的四旬妇人。
“这位就是沈家的姑娘吧！”太夫人看沈穆清的目光充满了慈爱，“我们家幼惠一回来就赞个不停，今天一见，我们家幼惠可一点没有夸张，真是个花骨朵般的美人儿！”
那接了竹竿的那妇人笑着附合着太夫人：“谁说不是！”
沈穆清忙上前行了礼。
太夫人亲手把她搀了起来，携着她的手，道：“看这小手冷的，快进屋去。”说着，拉着她进了屋。
太夫人住的是幢一明两暗的三间，堂屋正中一座十二扇鸡翅木座象牙耕作图屏风，屏风前一张紫檩木嵌云母万字攒围罗汉床，左右各立盏羊角宫灯。罗汉床左右各摆了两张紫檩木的玫瑰椅，铺着半新不旧的青缎椅靠坐垫。
太夫人拉着沈穆清坐到了罗汉床上，沈穆清见那罗汉床上并没有小几，知道这是个独座，自然不敢坐下，再三推辞，坐到了太夫人下首的瑰玫椅上。那四旬妇人则立在了太夫人身后。
有穿着官绿色比甲的小丫鬟上茶。
跟着沈穆清来的戚妈妈上前给太夫人请了安，奉上了李氏的礼物。
那四旬妇人收了戚妈妈的礼物。
接着落梅、珠玑、英纷和明霞也给太夫人请了安。
太夫人就关切地问起了李氏的病情，平常都吃些什么药，天气冷了病情有没有什么变化之类的。沈穆清则恭敬地回着太夫人的话，感谢梁家的送药之情。
大家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沈穆清循声望去，就看见梁幼惠穿着件月牙色云纹素面的妆花褙子冲了进来。
“穆清，你来的好快啊！”她满脸掩也掩饰不住的喜悦。
沈穆清被她的情绪感染，见长辈的拘谨和郑重立刻变得不再重要。
她朝着梁幼惠微笑着。
“你这孩子，就不能学学人家沈姑娘。”太夫人笑着呵斥梁幼惠，“你看人家沈姑娘，举止娴静，行事端庄，气度雍容……”
沈穆清不由汗颜。
她在长辈面前一向形象良好，却没有想到太夫人会拿自己和梁幼惠比较。
好在梁幼惠一点不在意，笑着搂住沈穆清的肩膀：“所以我要经常和沈妹妹在一起，这样，我也能和她一样举止娴静，行事端庄，气度雍容了！”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就有一个清冷的声音严厉地道：“还不快给祖母请安。”
沈穆清望去，就看见真正举止娴静，行事端庄，气度雍容的冯氏走了进来，而梁幼惠听到冯氏的声音后，立刻像被念了紧箍咒的孙大圣般乖乖地走到太夫人面前，恭敬地给太夫人行了一个礼，然后垂手立在了太夫人的身边。
沈穆清则站了起来，屈膝给冯氏行礼。
站在太夫人身后的四旬妇人也屈膝给冯氏行礼，喊了一声“夫人”。
冯氏朝着那妇人冷冷地点了点头，却对沈穆清露出了一个非常和蔼可亲的笑容，一点也不同于刚才对梁幼惠的严厉：“幼惠年纪最小，被我们惯坏了，沈姑娘别笑！”
沈穆清心里暗暗称奇，一面猜着那么妇人的身份，一边应酬冯氏：“梁姐姐为人坦诚，天真烂漫，我羡慕不已，哪有笑话可言。”
太夫人听了，就朝着梁幼惠眨了眨眼睛，样子非常的俏皮。
沈穆清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梁家的这位太夫人。
冯氏给太夫人请了安，坐到了沈穆清对面的玫瑰椅上，丫鬟们重新换过茶，冯氏就问起李氏来：“夫人的药用完了没有。我这几天正要给侯爷送冬衣过去，要是药不多了，正好让人带些回来。”
沈穆清谢了冯氏，毫不客气地请她帮忙带些天山雪莲回来。
冯氏应了，刚和沈穆清寒暄几句，那梁幼惠已等的不耐烦：“娘，这些事祖母一定都问过了哦？”说着，还摇了摇太夫人的胳膊，“您就别问了，我和沈妹妹还有事！”
太夫人一听，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谁愿意陪着长辈说话，累也累死！玉英，你就别问了，让她们小姐妹一起淘去。”
冯氏一听，满脸乌云，而那梁幼惠却露出胜利的笑容来。
还朝着沈穆清眨了眨眼睛。
沈穆清强忍在笑意垂下了眼睑——她怕冯氏看见自己笑觉得在小辈面前失了威严。
屋子里半晌没有应声。好一会儿，沈穆清才听到冯氏略有些颤抖的声音：“也是，沈姑娘难得来一回。幼惠，你就领着沈姑娘去你屋里坐坐吧！”
这算不算是无奈的妥协！
沈穆清心里暗笑。
那梁幼惠却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拉着沈穆清草草地给太夫人和冯氏请了一个安就跑了出来。
梁府的庭院陈设有些古板，但古朴端庄，树林高大，古意盎然，自有其称道之处。
沈穆清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景致，一边道：“太夫人身后的那位夫人是谁啊？”
梁幼惠笑道：“是刘姨娘！”
沈穆清愕然，很想问梁幼惠一声：是那个为梁家生了长子和平长女的刘姨妈吗？
梁幼惠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似的，掩嘴而笑道：“她就是我大哥和大姐的生母。”
好象和自己心目中美丽的姨娘形象一点也不相符啊！五官、气质、穿着、打扮都很平常。沈穆清还以为她是梁家有脸面的管家娘子呢。
“是不是觉是很奇怪！”梁幼惠笑道。
“有点！”沈穆清很坦诚地点头。
“第一次见到她的人都和你一样！”梁幼惠笑道，“不过，她人很好，脾气又温和，我和祖母都很喜欢她。”
既然能在这个家里呆得长久，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沈穆清并不想多谈梁幼惠的家务事，转移了话题，和她聊起这段时间异常寒冷的天气来。
不一会，她们就到了梁幼惠住的地方。
那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开着两扇黑漆门，进门一个葡萄架，架下摆着石桌石杌。三间正房，屋檐绿柱，漆色并不十分光鲜，但彩绘很精致，正门上挂着副绿色的软帘。
梁幼惠站在石矶上指着门楣上的黑底银錾的匾额道：“看见没有，这是先帝的手迹，赏给我曾曾祖父的，在这里挂了快八十年了，比我祖母的年纪还大。”
沈穆清望着匾额上方方正正却略显单薄的四个楷体，轻声读道：“新竹半舍！”
梁幼惠点了点头。
“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会题这样一个匾额？”
（星期天，竟然会突然要求加班……还好办公室里有台电脑，不然就食言了……呜呜呜……）

第四十七章 高树古墙
更新时间2009-11-29 17：32：41  字数：3432
幼惠有些苦恼：“我也不知道。听我祖母说，她嫁进来的时候这院子里就没有一根竹子。反正现在给了我做院子，就是我的了。”
“那你住的地方岂不叫新竹院！”
“是啊！”梁幼惠无奈地道，“很土吧！”
“是有点！”沈穆清语气真挚，“不过，加上这半舍，就很雅致有韵味了！”
两人说着话，丹珠已上前给她们揭了帘子，梁幼惠领着沈穆清进了屋子。
屋子有点小，摆的却是全套的紫檀木的家具，在光线并不十分明亮的屋子里泛着幽幽的光华，有一种低调的华丽。特别是堂屋正中一张长案。长约四丈、宽约两丈，案面由整体的紫檀木制成，镶着牙象做的万字不断头的牙边，非常漂亮、华美。沈穆清对它不由啧啧称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长这么宽的紫檀木长案！”
梁幼惠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拉着沈穆清进了她的睡房。
睡房的家具也很名贵。正对面小小一张填漆屋，临窗是镶楠木板的大炕，左右条几是梨花木的，上摆着用玻璃罩子罩着的玉石盆景，其中一盆紫水晶做的葡萄，晶莹剔透，璀璨夺目。
丹珠服侍梁幼惠上了炕，落梅服侍沈穆清上了炕。
有人奉茶。
沈穆清一看，竟然是紫纱。
大家也算认识，她就朝着紫纱笑了笑。
紫纱也回了她一个亲切的笑容。
梁幼惠见了，解释道：“祖母把紫纱拔到了我屋里！”
沈穆清趁机捧紫纱：“紫纱姐姐是个能干的，到你屋里，定能帮你不少。”
梁幼惠好像并不想多谈她似的，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吩咐屋里的人：“你们都下去吧！”
屋子里的丫鬟媳妇都屈膝行礼，退了下去。
等屋子里只剩下了梁幼惠和沈穆清，梁幼惠就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沈穆清一看，心中大喜。压住涌上心间的激动，低声地道：“是不是有戏！”
梁幼惠很是得意：“那当然。”
“哎呀！”沈穆清高兴地握住了梁幼惠的手，“这下好了。我也不用每天对着杜姑姑那忧怨的目光了。”
梁幼惠望着沈穆清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脸庞，掩嘴而笑。
两人高兴了一会，梁幼惠就伏在沈穆清的肩头耳语：“我把人藏在我奶兄家了——等会你回去的时候，接回去就行了。”说着，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道：“你有没有地方放啊？要是没有，就暂时让她继续住在我奶兄那里，反正我奶兄只要银子，有银子什么都好说。”
沈穆清担心的却是另一桩事：“没让你表哥为难吧！”
梁幼惠摇头：“有什么为难的，一个浣衣司的宫女。”
“浣衣司的？”沈穆清惊讶道，“你可听明白了，是浣衣司的？”
“嗯！”梁幼惠不解地道：“我表哥还怕是什么了不得的人，一去打听，原来是浣衣司的……要不然，哪有这么容易的！”
上次杜姑姑明明就说她的这位胞妹曾经在皇后面前服侍过的……
沈穆清斟酌道：“可对上姓名了？”
“那当然！”梁幼惠对沈穆清的小心翼翼有点不高兴，“表哥还问了她认不认识你们府上的杜姑姑，她说是她的胞姐。表哥这才要的人！”
梁幼惠帮了自己，自己却在这里怀疑东怀疑西的，也难怪她会不高兴。可这与杜姑姑先前说的可不一样啊！
沈穆清心里着急，但明白这个话题不适宜再说下去。
她无奈地自我安慰：反正到时候让杜姑姑去接人的时候就明白了。万一真的要错了人，就当是自己做了好事的。
拿定了主意，沈穆清笑解释道：“我真没有想到，你们办事的速度会这么快，这也不过几天的功夫……”
听到沈穆清的赞扬，刚才那点小小的不快很快就烟消云散。
梁幼惠就拿出了自己新绣的一副绣品给沈穆清欣赏：“你看这抓蝴蝶的小猫……身上的毛就是照着杜姑姑告诉的方法绣的，漂亮吧！”
用阴阳法来凸现小猫身上毛发的亮泽与顺滑，真的是栩栩如生。
“比杜姑姑绣得还好！”沈穆清真诚地赞扬道。
“真的吗？真的比杜姑姑还绣得好！”梁幼惠一听，立刻眉飞色扬。
“傻丫头，人家沈姑娘那是在和你客气呢！”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插了进来。
沈穆清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年约二十五、六岁的妇人在一个丫鬟的虚扶下走了进来。
“大嫂！”梁幼惠笑着扑了过去。
沈穆清忙下了炕，屈膝给来人行礼。
那妇人被梁幼惠扑得一个趔趄，她身后的小丫鬟见了，忙扶了她，三个人抱成了一团。
沈穆清趁机打量着梁幼惠的大嫂，也就是和他父亲斗了一辈子的政敌王盛云的女儿王温蕙。
中等的个子，身材微腴，圆圆的脸，五官很平常，但皮肤白皙细腻，头发乌黑泽亮，显得精神奕奕的，加之眼角眉梢都带着甜甜的笑意，让人看了也很是赏心悦目。是个典型的第二眼美女。
王温蕙轻轻捏了捏梁幼惠的面颊：“快站好了，别让沈姑娘看笑话！”神态间，很是亲昵。
梁幼惠嘻嘻哈哈地站直了。
王温惠就满脸歉意地对沈穆清道：“沈姑娘别见怪。我嫁过来的时候，幼惠才两岁，那时候我常常抱她，她把我当成她屋里的妈妈，因此从小就跟我亲。我们嘻笑惯了，不像别的姑嫂那样拘礼！”
“大奶奶言重了！”沈穆清和她客气地笑，“我只有一个弟弟，看大奶奶和姐姐这样亲昵，羡慕还来不及，哪里会见怪！”
王温蕙笑道：“沈姑娘真会说话！”
梁幼惠就拉着王温蕙上炕：“好了，好了，大家都别这样客气了！大嫂，你怎么到我屋里来了！”
王温蕙请沈穆清和梁幼惠坐下，然后自己才挨着梁幼惠半坐到了炕边，笑道：“我这不是听祖母说你屋里来了客人，怕你毛毛燥燥的，招待不周，特意让人带了些我小厨房里做的糕点。”
“谢谢大嫂！”梁幼惠喜笑颜开，“是芷苓做的吗？我最爱吃她做的糕点了。”
沈穆清也忙向王温蕙道谢。
跟着王温蕙来的小丫鬟就笑着拿了一个食盒进来，交给了紫纱。
王温蕙又亲昵地捏了捏梁幼惠的耳朵：“那可是给沈姑娘的，你别只顾着自己吃！”
梁幼惠讪笑：“大嫂放心！”
王温蕙就站了起来：“那我走了。你们好好的玩。记得可别吃的太多，等会祖母要留沈姑娘饭的，你可是要相陪的。”最后一句，却是嘱咐的梁幼惠。
梁幼惠连连点头，留王温蕙在这里多逗留些时候。
“你二嫂要生了，我还赶着给未出世的侄儿做鞋、做衣裳呢！”王温蕙笑道，“对了，你二嫂让你做的斗蓬了，你可做好了！”
梁幼惠吐了吐舌头，很心虚地道：“还差一点点就做完了。”
王温蕙了然地笑，道：“今天就歇一天吧，好好陪陪沈姑娘。要是无聊，就和沈姑娘到花房里走走，上次沈姑娘送了你那么名贵的兰花，这次趁着我们家的茶花长势好，让沈姑娘也挑两盆带回去，过年过节的摆上，添添喜气。”
梁幼惠忙应了。
沈穆清谢了王温蕙的关心。
王温蕙笑道：“这花都是祖母种的，我也就是借花献佛罢了。”
******
送走了王温蕙，梁幼惠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食盒。
红漆雕花攒盒里，整整齐齐摆着九个雪白的酥饼，各点了一个红红的梅花。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看得出来，是用了心思的。
梁幼惠很感动的样子：“这是大嫂亲手做的，是大嫂从王家带过来的秘方，叫雪酥饼，做起来很麻烦，我家只有嫂嫂会做。祖母心痛她，轻易不让她下厨，没想到今天为了款待妹妹，大嫂竟然亲自下了厨。”
沈穆清微怔。
没想到王温蕙会这样待她，可她为什么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父辈的关系？
想到这些，她不由嘴角微翘，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
梁幼惠让紫纱帮着煮了普洱茶，拿了小碟出来，大家喝着茶，吃着王温蕙亲手做的雪酥饼。
对于沈穆清这种吃过中西糕点的，算不上什么，但对梁幼惠这种喜欢美食的人来说，自然是吃的津津有味。
吃了雪酥饼，梁幼惠很听话的提议去花房看看。
“除了给你挑两盆茶花，我们正好走走。”
反正来梁家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接下来也就是混混时间。
沈穆清点了点头，和梁幼惠披上披风，去了梁家的花房。
虽然是隆冬，但花房里姹紫嫣红，显得春意盎然。
守花房的是个六十来岁的婆子，好奇地打量了沈穆清一眼，就很紧张地跟在梁幼惠的身后：“二姑娘，您要什么花，直管叫丹珠来拿就是！”
梁幼惠瞪了那婆子一声，道：“是大嫂让我来的，给沈姑娘挑几盆山茶花。”
那婆子一听，满脸的褶皱笑起了一朵花：“原来是大奶奶让您来的啊！您怎么不早说。”说着，就很殷情地把梁幼惠和沈穆清领到了花房的一个角落：“这里全是结了蕾的山茶花，这个是十八学士，这个是状元红，这个是国色天香，这个是赛牡丹……二姑娘喜欢怎样的，我帮您挑一盆。”
梁幼惠脸上无光，悄声对沈穆清抱怨：“这婆子是我祖母的一个陪嫁丫鬟，自梳了留在家里，又带大了我父亲，所以待人很是倨傲。”
沈穆清不由低声地笑：“我看她对大少奶奶就很好！”
梁幼惠讪然：“我大嫂治好了她的腿疾。”
“大少奶奶还会医术啊！”沈穆清很是意外，“真没有想到。”
梁幼惠点头：“你可别告诉别人。我大哥不喜欢，说妇道人家，钻这些旁门左道，不安份。”
这又是一个意外。
不过，对于梁伯恭这种典型的封建大男子主义思想，沈穆清还是有点反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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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梁三公子（2400加更）
更新时间2009-11-30 7：44：44  字数：3245
也许是因为长期卧病在床的原因，李氏很喜欢生气勃勃的东西，她屋里的茶几炕桌床头小杌子上，一年四季摆着应景的花草。既然王温蕙送她几盆名贵的山茶花，沈穆清也没有客气，甚至是有些故意的挑了两盆枝叶最高大，花蕾结的最多，品种最名贵的山茶花。把那守花房的婆子心疼的脸都绿了。
好容易挑好了花，已到了晌午。
有个面目清秀的丫鬟过来请沈穆清和梁幼惠去吃饭，两人洗了手，和那丫鬟去了太夫人屋里。
冯氏、大少奶奶王温蕙、刘姨娘都在，大家见过礼，太夫人留了刘姨娘在身边，对冯氏道：“双瑞怀着身子，你去她那边看看，我这里就不用你服侍了！”
梁幼惠的二嫂叫蒋双瑞，父亲蒋金祥只是兵部一个正六品的武选司主事，却曾经在沙场上救过梁渊的命，两人因此结拜为了兄弟，后来又结了儿女亲家。
冯氏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太夫人笑着对王温蕙道：“你那里，还有两个小的，也免了吧！”
王温蕙也笑着应了一声“是”，然后婆媳两人态度亲昵地结伴而去。
饭就开在堂屋后的小厅，小小一张方桌，靠墙一张太师椅，太夫人坐了，左右各有一张锦杌，沈穆清和梁幼惠坐了。
接沈穆清的那位王妈妈在一旁上菜。一个干煎银鱼，一个肉末烧豆腐，一个山药丸子，一个炖烂的野鸽子，一个银苗豆芽菜，一个蘑菇汤。菜式看上去很简单，做的却很精致。煎银鱼的油用的是茶油，因而带着特有的清香；豆腐烧得非常嫩，筷子根本挑不起来，要用调羹；山药丸子里掺了杏仁，是道药膳；野鸽子用高汤收的汁；豆芽菜的细茎里被塞上了金华火腿；汤里一共八个不同品种的蘑菇……因为有长辈在，菜式上又这样一番行事，沈穆清吃的颇为拘谨，在心里暗腹道：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来了的待客之菜，还是平日就这样吃……
尽管如此，她的眼睛也没有闲着，趁机打量立在太夫人身后给太夫人布菜的刘姨娘。
她安箸奉饭间动作轻柔流畅，关心的表情真挚自然，对太夫人的喜好也很了解，夹的菜太夫人都吃得一干二净。
看得出来，刘姨娘平日里就经常服侍太夫人，做事也很用心。
吃完饭，大家移到前厅喝茶。
太夫人就和沈穆清聊了起来。问她都读了些什么书，对哪些内容印象深刻，为什么印象深刻。又问她平日在家有什么消遣，管家累不累，刘大人隔几天去她家里看次诊，平时最常用的药些什么……林林总总，天马行空，让沈穆清应接不暇，有点像当初去公司面试时的感觉。还好她最不怕考试，一边通过太夫人的表情和口气揣测着太夫人的喜好选择答案，一边组织语言尽量清晰简洁明了地回答太夫人的问题。而太夫人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兴致盎然渐渐变成了老大宽慰。
我又不是梁幼惠，回答的再对你的心思，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沈穆清面上带着笑，却在心里腹诽着。
这样说了大约三盏茶的功夫，太夫人脸上出现了淡淡的倦意。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有考试终于到了时间的感觉。
可事出她的意料之外，太夫人竟然一点让她们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这下子别说是沈穆清了，就是梁幼惠都有些坐不住了。
她不停地交换着端坐的重心，而沈穆清却只能硬挺挺地直坐着。
就在沈穆清也觉得自己要支持不下去的时候，外面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太夫人，三少爷回来了！”
梁幼惠一听，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三哥回来了！三哥回来了！”
那表情，就好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救生圈似的。
沈穆清也对这位打断了太夫人问话的梁家三公子升起一股感激之情。
太夫人显然对这位孙儿很喜爱，脸上堆满了笑：“快让他进来，快让他进来！”
丫鬟揭了帘子，一个身材高佻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宝蓝色净面的褶衣。白净的面庞，不大的单眼皮，鼻梁高挺，相貌只能称得上周正而已，偏偏周身都透着股让人不能轻视的清贵之气。
沈穆清不由微微地笑。
原来这位就是嘲笑梁幼惠的哥哥……果然气质拔俗！
那少年见到沈穆清微微怔了怔，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上前几步撩了衣襟就要给太夫人行大礼，太夫人竟然起身亲自将那少年扶了起来：“我的乖孙，你能回来看我，我就满心欢喜了，不用那么拘礼！”
那少年还是执意要跪，太夫人拗不过，叫人拿了锦垫给他，这才受了少年的礼。
行完礼，太夫人就为那少年和沈穆清互相介绍：“……这是幼惠的三哥季敏，比你大，你就跟着幼惠喊他‘三哥’吧……这位是沈姑娘，文渊阁沈大人的闺女，上次你妹妹出去玩的时候，结交的好友，前两天还送了几盆名贵的兰花给我……”
沈穆清站起身来朝着叫梁季敏的少年福了福身，笑着喊了声“三哥”。
梁季敏脸色微红，朝着沈穆清拱了拱手，轻轻喊了声“沈家妹妹”。
太夫人就让王妈妈领了沈穆清和梁幼惠去西稍间。
梁幼惠偷偷地和沈穆清耳语：“我三哥开春要会试，他嫌家里吵，借住在双福寺读书。”
“啊！”沈穆清很意外，“你三哥是举人吗？”
梁幼惠睁大了眼睛：“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三哥是今年京都的解元！”
“不，不知道！”沈穆清有些张口结舌，“我看他很年轻的样子！”
梁幼惠掩嘴而笑：“这与年纪有什么关系！”
难怪梁幼惠每次提到她的这位三哥都是一副激动、骄傲、与有荣焉模样。
王妈妈服侍她们在临窗镶鸡翅木的大炕上坐下，然后退后几步，垂手立在了一旁的碧纱橱旁。
屋子里静悄悄的，西稍间隐隐约约的可以听见太夫人和梁季敏的说话声。
虽然听不清楚具体的都说了些什么，但梁季敏回答太夫人时的那种发自内心的耐心、温和、认真的语调，沈穆清却能很清晰地感觉到。
梁季敏一定是个很有孝心，脾气很好的男生！
沈穆清思忖着，就听见梁幼惠在她耳边小声地感叹道：“我祖母年纪大了，话很多，我们有时候听得烦了，也会敷衍一两次，只有我三哥，每次都听得这么仔细、认真，从来没有抱怨的时候。”
沈穆清微微地笑了起来。
梁家，和自己想像中的很不一样啊！
******
太夫人和梁季敏说话的时间比沈穆清还要长，但梁季敏却始终如一的温言细语，让沈穆清不由佩服他的耐性。好容易等太夫人问完了，梁季敏告辞了，中午已经过去了。
梁幼惠就向沈穆清使眼色：“你不是说沈夫人要你早点回去吗？”
沈穆清连连点头。
太夫人嗔怪梁幼惠：“有你这样待客的吗？”
梁幼惠振振有词：“我这不是怕沈夫人觉得沈妹妹出来一趟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以后我再下贴子请她的时候，把我给列为不予来往的人吗？”
太夫人哭笑不得：“这是你娘说的话吧——你能和人家沈姑娘比吗？”
沈穆清当然是顺着梁幼惠的话，笑着对太夫人道：“因是冬天，黑的早，家母怕路上不太平，这才让我早点回去的。”
太夫人露出一副明白的样子：“也是，也是。不过你别担心，如果天太晚了，我会派了家里的护卫送你回家。那可不是威远镖局的那些草莽，是以前跟着幼惠他爹上过沙场的，真枪真刀，见过血的。”
沈穆清微微蹙眉。
看样子，京都没有人不知道药王庙的事了！
可真的派了护卫送她回府，她怎么去接杜姑姑的胞妹呢！
念头闪过，沈穆清心中一动。
这件事到底怎么一回事自己心底还没有谱呢，为什么要亲自去接啊，又不准备争这个功。杜姑姑不是说了吗，想置个宅子给妹妹住，自己大可把地址告诉杜姑姑，让她自己去接啊！
想到这里，她对太夫人的提议也就无所谓了。
梁幼惠却急了。
她跳起来道：“那怎么能行！那怎么能行！”
太夫人皱了皱眉，脸上流露出了少有的严厉：“为什么不行！”
梁幼惠在心里到底还是怕祖母的，一下子就被镇住了，愣了半天才兀突突地说出一句话来：“人家还以为沈家没有人了呢！”
太夫人一听，脸色微变，忙朝沈穆清笑道：“老小老小，这人老了，就像小孩子似的，反而行事不如我们家幼惠了。沈姑娘别往心上去。既然已经定了回去的时辰，那就不要耽搁了。幼惠，你陪着沈姑娘去和你娘辞个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穆清自然不好说什么了。她起身向太夫人行了礼，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就和梁幼惠去了冯氏那里。
沈穆清在路上悄悄和梁幼惠说了自己的打算。梁幼惠喜出望外：“那你就用不着这么早回去了！三哥回来了，我们去找三哥玩去——他那里可多好玩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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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求亲风波
更新时间2009-11-30 18：30：48  字数：3191
“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怎么好中途变卦。”沈穆清笑道，“要是让人怀疑起来，那就更糟了。以后我们说话，在长辈心中就没有什么份量了。”
梁幼惠很失望：“那好吧！”说着，她又兴奋起来，“腊八之后就不能出门了，过几天你再到我们家来玩吧，不用像今天，来去匆匆的。到时候我让三哥别去庙里，陪着我们玩一天。”
“那怎么行！你三哥还要复习功课呢！”沈穆清觉得梁季敏应该不会在这个重要的关口陪着两个半大不小的丫头疯，可见梁幼惠神色间很是恳切真诚，她心中一动，道：“要不，你到我们家来玩吧！我们家人少，自由自在的。”
梁幼惠听了，喜不自禁：“好啊，好啊。我很喜欢你住的地方，明亮又宽敞，很漂亮！不像我们家，破破烂烂的。”
满屋子的紫檀木家具还嫌破破烂烂的……
沈穆清失笑。
“真的！”梁幼惠见沈穆清不相信，忍不住抱怨道，“你是不知道，我们家到处是古物。就像祖母堂屋上的那个仙楼，都有一百多年了，一年也就打扫一次。我每次给祖母请安的时候，都担心会有老鼠从仙楼里突然跌下落在我的衣领里……不像你们家，窗明几净，家具的颜色也配得好……你也看见了，我炕上是花梨木的炕几，那是因为找不到紫檀木的……想配个黑漆的，光泽又不对……哎，反正看上去乱七八糟的……要是我以后有了自己的家，一定学你们家，打全套的黑漆家具，摆上汝窑花瓶，插上时令花卉，用粉彩小碗……”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在前面领路的王妈妈忍俊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梁幼惠恼羞成怒：“好生走你的路！”
沈穆清强忍着笑意，拉着梁幼惠往前走。
见过了冯氏，沈穆清原准备也向王温蕙去辞行的，但一想到梁幼惠那个未曾谋面的二嫂蒋双瑞，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妯娌俩，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梁幼惠亲自送沈穆清出了二门，殷殷嘱咐她：“你一定记得要给我下贴子哦！”
沈穆清连连点头，梁幼惠亲自扶她上了马车，看见马车骨碌碌地驰出了偏门，才垂头丧气地转回了内宅。
******
马车出了南薰坊延着东长安街向东，走了不到三刻钟的，就到了沈家位于明时坊的椿树胡同。
沈穆清一路上都在想杜姑姑的事。
她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觉得杜姑姑肯定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瞒着她，而她却找不到原因。因此见到李氏的时候，她的笑容就有些勉强。
李氏见沈穆清这么早就回来了，神色之间全无一点欢喜雀跃，不由十分担心。用一种试探的口吻问她：“梁家不好玩吗？”
沈穆清自然不能让李氏担心，叽叽喳喳地讲起去梁家的所见所闻来，特别是梁家太夫人：“……一点也不像我想像中的那样刻板、无趣！”
李氏听着，不住地微笑点头，最后还问她：“那你觉得梁家还不错喏？”
虽然三代同堂，但比起其他的公卿之家来，好像更有人情味。
沈穆清笑着点头：“他们家的人都过得挺亲热的。”
李氏就别有意味地笑着点了点头。
沈穆清觉得李氏笑的有点异样，正欲相问，却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太太，周管事回来了！”
周木百的爹回来了！
沈穆清一听，来了精神。
还好今天出了岔子，要不然，就赶不上周管事回来的时候了。
沈穆清暗暗庆幸着，梳洗的干干净净的周管事拿着一个毡包就进来了。
他给李氏和沈穆清请过安后，把毡包递给翠缕：“太太，这是江南十八家绸缎铺子今年的帐册，还有调回来过年的银票。”
沈家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江南的这些绸缎生意。
翠缕收了毡包，李氏客气地说了声“辛苦了”。
周总管自然是连称“不敢”。
李氏又问了问他江南的情况。
周总管也来事，说了几件江南官场最近发生的趣事。
李氏和沈穆清听得津津有味。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管事也打住了话题，笑道：“眼看着要过年了，我就想求太太一个恩典！”
李氏打趣道：“连过年都扯出来了，那定是件了不起的大事！我可以仔细思量思量了。”
周管事就笑和李氏拉家长：“您也是知道的，我一年四季都在外面跑，家里的事也管的少。这次回来，猛地一看，那流鼻涕的小子如今都长成人了。就想请太太给拿个主意，指个可心的人给他，也让他再稳沉些，好踏踏实实地跟在老爷身边办差。”
李氏沉吟道：“我要是记得不错，翻过年，百木应该有十九岁了吧！”
周管事笑道：“太太记忆可真好。”
“怎么不记得！”李氏回忆道，“他出生的那年，天热的连蝉都不叫了。我们老爷刚任了山东参政，天天下乡去看田里的庄稼……那时候，我们家秋哥还活着，天天围着你们家那口子转。听说得了个哥儿，非把自己的金锁片给他不可……”说着，眼泪就涮涮地落了下来，“一眨眼，百木都要娶媳妇了！”
周管事也抹着眼睛：“可不是。说起来，百木这名字还是少爷给起的。说什么，虽然是家生子，但也不能放任自流，要跟着学认字，学规矩，以后才能跟在他身边，帮他管事……太太教的好，哥儿从小就有见识……”
就有人嘤嘤地小声哭了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一片愁云惨雾。
汪妈妈忙道：“周秉，你在这里胡说些什么呢？”
周管事听了，就朝着李氏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看我，说着说着就不着谱了，尽干些惹太太伤心的事。”
沈穆清一边从衣袖里掏了帕子给李氏擦眼泪，一边瞟了周管事一眼。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先勾了李氏的伤心事拉上关系，然后再求亲，李氏的心一软，那肯定是予取予求了。
李氏接过帕子，叹了一口气，道：“这也不怪你，是我放不下！这也都是过去的事了！既然你提了，也是眼中有我。百木娶媳妇的钱，就我来出吧！”
“那怎么敢！”周管事一脸紧张地推脱。
李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你就当是秋哥赏你的吧！”
周管事忙跪下来磕头：“我替百木谢谢少爷，谢谢太太了！”
沈穆清就斟了热水给李氏：“太太喝口茶吧！”
李氏摸了摸沈穆清的头，神色稍有缓和，问周管事：“你可有中意的？
周管事斟酌道：“自家的孩子，自家心里有数。我们家那个，是外勤内懒，老爷一点点吩咐，日夜都念着的，自家的事，却是横草不拿竖草不捏。我就想找个家生的，知根知底，也免得别人嫁过来了嫌我们家百木懒。”
李氏点了点头：“我看着百木平日里百伶百俐的，哪有你说的那样不堪。不过，妻好一半福，我看着他长大，自不会亏了他的。说起家生子，我屋里的翠缕不错。年纪也相当，性情也还稳重，在我屋里这么多年，一直管着钥匙，做事认真、仔细……”
一边的翠缕已含羞带笑地低下了头。
沈穆清暗暗喊了一声“糟糕”。回头看珠玑，她已面如缟素，整个人如石化般地呆立在了那里。
她再看周总管。
一直带着笑意的脸上变得有些僵硬。
看样子，周家也是中意珠玑的。
沈穆清就拉了拉李氏的衣袖，抱怨道：“太太偏心！”
李氏愕然。
沈穆清娇嗔道：“提到家生子，太太就记得翠缕，不记得我屋里的珠玑了！”
“哎哟！”李氏呵呵地笑，用安抚着小孩子的口吻安抚着沈穆清：“可不是，我怎么忘了你屋里的珠玑。”
“我屋里的珠玑也挺不错啊！”沈穆清就笑着对周管事道，“说话又温和，长得又漂亮，做事又伶俐……配你们家百木不委屈他吧！”说着，还朝周管事使了一个眼色。
周管事见了，精神一振，笑道：“不委屈，不委屈。姑娘亲自调教出来的人，能嫁到我们家来，那真是我们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李氏失笑：“她一个小姑娘家，懂什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顺着她胡闹。”
周管事很委屈地道：“姑娘是太太一手调教出来的，我难道还信不过吗？”
李氏就调侃他：“听你这口气，你是准备让姑娘给你做主了！”
周管事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语带哽咽地道：“我就想着，我们百木原是给秋哥留着的，姑娘和秋哥是一母同胞的，能娶了姑娘屋里的，也算是亲上加亲，自然再好不过了！”
“好，好，好。难为你还记得当年秋哥要你们家百木做随从的戏言。”李氏立刻泪盈于睫，“我就依你的，把姑娘屋里的人许给百木。”说着，就喊了汪妈妈：“去，把珠玑的娘、老子喊进来！”
汪妈妈笑着应声而去。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沈穆清不由暗叹：真看不出来啊，周百木的老子是个人才啊！
她一转眼，却看见了翠缕那张幽怨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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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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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是祸是福
当天晚上，周管事的老婆就领着儿子来给李氏磕头谢恩。
李氏受了他们的礼，留了周管事的老婆说话。
沈穆清知道她们要商量婚事，就趁着这机会告退，去了九思斋。
沈箴才刚刚回来，满脸的疲惫，看见女儿来了，不免打起几分精神来。
沈穆清就商量他：“我屋里的珠玑配给了百木。到时候一定会来给您磕头的。我想，你不如给他们订个成亲的日子。”
沈箴很快就明白过来：“你是说，把日子定在十一月二十四日镇安王王妃生辰那天。”
沈穆清点了点头：“虽然说珠玑和百木都是下人，可毕竟是家有喜事，到时候你再挡一挡，说不定太太就改变主意了。”
沈箴思忖了片刻，觉得这事可行：“我原准备让刘大人以太太的病情为由，让她那几日在家里修养，现在看来，你这主意更好。”
沈穆清听了，松了一口气。
沈箴却有了几份伤感：“要是你四哥活着，只怕早就娶妻生子了……说起来，太太一向教子有方，几个孩子都很听话，孝顺，聪明……”说着，眼角有晶莹闪现。
毕竟是夫妻。今天两个人都想到了那个和百木差不多大却早逝了地孩子。
沈箴少年丧父。中年丧子。在李氏又……沈穆清听着。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看见沈穆清跟着伤心起来。摸着她地头。露出一个不太自然地笑来：“珠玑出嫁了。你屋里地人还够用不？”
沈穆清心里难受。也希望沈箴不要再提类似地话。现在沈箴主动转移话题。她自然是尽力地配合。
“够用！”沈穆清和沈箴闲唠。“太太前几天给我买了六个小丫鬟。其中有一个叫湘莲地。和姨娘原来屋里地大丫鬟一个名送给了姨娘。其她五个。都在我屋里呢！加上原来地落梅几个。到处是人。有时候还嫌闹得慌。”
沈箴从没有和儿女聊天地经历有些手足无措。干巴巴地说了两句“那就好！那就好”后。就没言语了。
沈穆清只好继续充当话唠的角色：“珠玑一直管着我屋里的钥匙，她现在又嫁的是百木。我屋里一直没有管事的妈妈，我就想让珠玑结婚后当我屋里的管事妈妈。我把这事跟太太说太太笑得不行，说，哪有这么年轻的管事妈妈。”
沈箴笑道：“太太说的对管事的妈妈还是年纪大一些的好。”
这样一说一应，两人的话渐渐多了，气氛渐渐变得温馨和谐，颇有些聊天的样子了。
沈穆清见着气氛好转，渐渐把话题扯到了杜姑姑的身上，把自己和梁幼惠做的事说了一遍：“……现在人在梁幼惠的奶兄那里，我却像手里捧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似的，总觉得不妥当！”
沈箴听着，眉头渐锁，表情也有些肃穆起来。
沈穆清以为沈箴会暴跳如雷或是狠狠地训斥她一番，沈箴却道：“你这事虽然做得有些鲁莽，却也不失亦子之心。感觉事情不妥当，及时商量长辈，处理危机的能力也不错。听你这么一说这件事的确有些蹊跷……我看这样。你暂时别告诉杜姑姑，等我去宫里看看后，咱们再做打算。”
没有像沈穆清想像的那样粗暴，沈穆清有些如释重负，感觉和沈箴又亲近了些，心底的话也就很流畅地说了出来：“那您得快一点。她多在我们手里一天，我就多担心一天。”
沈箴哈哈大笑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现在知道怕了！”
沈穆清讪笑。
沈箴见她在自己面前一副小女儿态，心里也暖洋洋的，突然间兴致勃勃起来。
“走，我们去太太那里——周秉家的一定还在那里和太太商量婚事，何必等着百木来给我磕头，现在就把日子定下来，也免得夜长梦多。”
沈穆清见沈箴不仅采纳了自己的建议，而且行事还雷厉风行，颇有点以前在公司受上司重视的感觉，人也跟着精神起来，她笑盈盈地点头，和沈箴去了李氏那里。
离李氏的二门还有一射之地的时候，沈穆清突然瞟到二门旁那棵合抱粗的大树后面好像有个黑影。
这个时候，内院早就落了匙，怎么会有人躲在那里。
她心中一悸，紧紧抓住了沈箴的衣袖，惊呼一声，指着那团黑影道：“那是什么？”
前面挑着灯笼的水香和木香一听，立刻围了过去，沈箴也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
那团黑影就哆哆嗦嗦地从树后面挪了出来：“是，是我！”
水香和木香挑高了灯笼，沈穆清就看见一张幼稚的小脸。
“沉香，你在这里做什么？”
沈箴也暗暗惊讶，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穆清和沉香。
沉香看见站在沈穆清身边的沈箴，两
就跪了下去：“我，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水香、木香，你们看看周围还有什么人没有？”沈箴声音低沉如水，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显得阴森而冷冽。
沈穆清知道沈箴动了气，想着这个时候，沈家的内院除了通往李氏那里的门，都落了锁，他如果因为窥视受了什么责罪，也不算是冤枉了，逐默默地退到了沈箴的身后。
沉香能在九思斋服侍，自然是个伶俐人，加之对沈箴也算有所了解，听音就明白了沈箴的情绪。所以沈箴的话音一落，他立刻朝沈穆清跪爬过去：“姑娘，姑娘，我来给您报信的。”
沈穆清满脸惊：“给我报信？报什么信？”
她的话音刚落，沈箴已抬脚踹上了沉香的心窝：“狗东西，敢胡说，乱棍打死。”
沉香“哎呀”一声，捂着胸口就倒在了地上。
水香和木香听着这边的动静，却眼不抬头不回，只顾提着灯笼四下找人。
沈穆清没想到沈箴的反应会这么大，她既怕沈箴盛怒之下把沉香给踢死了，又怕沈箴怀疑她与沉香有什么勾搭。略一思忖索性走过去扶了沉香：“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沉香也知道，今天要是答不好，怕是过不了这个坎了。因而忙道：“姑娘，是百木让我来给您报信的。”
沈箴一听，心中已是千回百转急步走过去，蹲在了沉香的身边：“报些什么？”
沉香轻声呻吟了一下，才道：“就说了一句话，让我告诉姑娘，周总管准备等他的婚事完了再回庄子。”
沈穆清立刻明白过来。
肯定是珠玑已经把自己的意思告诉百木了百木帮着问了周总管回庄子的时间，苦于消息递不进来，又怕耽搁了事，就让只是个童子的沉香来报信的。
沈箴喊了水香和木香：“你们两人给我在这里守着。”又叫沈穆清：“你随我来。”
沈穆清心中忐忑不安地随着沈箴去了二门旁的一个厢房。
天寒，两个守夜的婆子正坐在火盆旁说说笑笑的，满屋子弥漫着烤红薯的香味。
看见沈氏父女进来，两个婆子吓得屁滚尿流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沈穆清一看，那火盆旁还烫着两瓯酒。
沈箴哪有心情管这些，阴着脸：“给我滚出去！”
两个婆子一听，立刻手忙脚乱地爬了出去。
沈箴坐到火盆旁的小杌上目光如鹰地盯着沈穆清，沉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穆清不敢有片刻的迟疑，将李氏对锦绣的处置告诉了沈箴：“……因是让周总管带回庄子的，我就找了百木给周总管带个信别那么早回庄子，最好能拖一段时间也好找个合适的人把锦绣嫁了。”
沈箴的神色更是阴郁：“家里的事是太太管，自然由太太说了算，你怎能私做主张，还指了外院的管事帮你做事……你跟在太太身边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这些鬼蜮伎俩！”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
沈穆清静静地望着沈箴，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淡淡地道：“如果我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不能保护，别人凭什么为我卖命。”
沈箴大怒：“这个家是龙潭虎穴吗？你要人为你卖命作什么？”
沈穆清挺直了脊背，表情疏冷地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木炭在火盆里燃烧而发出的劈啪声。
沈箴望着眼前自信淡定间却面带着几分孤傲的女儿，突然间只觉得头重脚轻，天旋地转。
什么时候，女儿已觉得这个家不再让她感觉安全，需要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自己的前程和未来……是自己纳妾的时候，还是大舍出生的时候……如果年幼的女儿都有这样的担心和害怕，那太太呢，是不是也过得很惶恐不安呢……
他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呆了。
那些被他深深埋在心底的面孔突然都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活泼可爱的金哥，少年老成的秋哥，还有在他怀里痛苦地哽下了最后一口气的贵姐……
他颓然的坐在小杌上，双手捂脸，把头埋在了膝间。
沈箴的反应，让沈穆清吓了一大吓，考虑到他的年纪，沈穆清忙跑过去跪在了他的身边：“老爷，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箴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任何反应。
沈穆清脸色瞬间煞白，又考虑到沈箴的年纪大了，万一是脑溢血呢……因此不敢动他，一边抓住他的手腕给他把脉，一边高声地喊水香和木香。

第五十一章 沈箴之念
水香和木香听到动静，立刻就冲了进来。
沈穆清正要吩咐他们去喊人，沈箴突然闷气闷气地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姑娘还有事商量。”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几分伤感。
水香和木香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沈穆清犹豫了一会，朝着水香和木香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在这里照顾沈箴，两个人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老爷，您这是怎了？”沈穆清只得轻声细语地劝着沈箴，“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要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你直管责骂就是，可别气坏了身体……”
她说着，沈箴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头发有凌乱，两眼也是红红的，在炭火的照映下显得苍老而颓废。
“你可有人选了？”
“什么？”沈穆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想把锦绣嫁给家里地小厮。可有人选了？”沈箴又问了一遍。
这算不算是对自己行为地默认呢？
沈穆清一时心情大好。神采飞扬。
“没有。”她笑颜如花。“我也只认识百木一个。百木连自己地事都搞不定。更别说是别人地事了。再说。就算是有人选。也要观察观察。免得所托非人。毕竟结婚是一辈子地事。我不能把她从这个火坑里再推到另一个火坑里去吧……”话到这里。沈穆清突然觉查到自己说错了话。
火坑、火坑地。难道在沈家当婢女是在火坑里不成……
她不由讪笑。
好在沈箴是心神不宁，没有过多地去注意她的字眼，只是觉得自己的态度一转，女儿立刻象活过来了似的，活泼飞扬，生气勃勃。
沈穆清见沈箴盯着她看，立刻心虚地道歉：“老爷，我不是有意要违背太太的意思……太太背着我要送锦绣走，就是不想让我知道。我要是和太太说这些，怕太太误会有人特意串着我和她做对……”
沈箴摆了摆手：“你别说了，我明白。以后，不能跟太太说，就跟我说。你这样，落到有心人眼里到太太那里去嚼舌根，只怕太太会更伤心的。”
沈穆清当时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可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说到底，她还是有着先入为主的狭隘思想，小瞧了沈箴以为他是个受封建教育的男子，未必就会管内宅的这些事。
她有些后悔，也对自己的伪善有些赦然。
沈穆清性格中“时刻自省”充分的发挥出来。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思路和做法极寻求沈箴的支持：“锦绣太漂亮了，放出去了，只怕有怀璧之罪。原想把她送给闵先生那里做个贴身的丫鬟……”
“闵先生？”沈箴然。
当然是不能让沈箴知道锦绣曾经去求过闵先生——要是让沈箴认为闵先生和自己女儿身边的贴身婢女眉来眼去的，那可就糟了。
沈穆清点头：“是啊没有机会和闵先生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和闵先生说。”
沈箴却是眼神微动：“那个锦绣，性情如何？”
沈穆清听着沈箴这口气，好象并不排斥自己的这个主意。
她笑道：“很温顺，而且女红也好。”
这样的推荐好象太平常了些。
念头闪过，沈穆清又补充道：“模样那就更不用说了。要不然人家镇安王府的人怎么一见就想抢回去。”
沈箴微微点头，道：“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
说着，两人鼻子里同时闻到一股焦味。
沈穆清大笑：“她们一定是在火盆的炭灰埋了红薯。”又想到现在珠玑的婚事定了下来，锦绣的未来也看到了一丝曙光，杜姑姑的事也有了解决的方案无债一身轻，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拿起火钳开始扒红薯。
沈箴又好笑又好气，拉她：“你这像什么样子。要吃，我让人专门烤给你吃。我们还要去太太那里呢！”
也是。而且两个婆子还衣衫单薄地立在寒风中呢。
沈穆清笑着丢了火钳。
沈箴摸了摸她的头，和她出了厢房。
沉香还蜷缩在原地，看样子动也没敢动一下。
沈箴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吩咐水香：“给他请个大夫。”
虽然没说会怎样处置他，但好歹性命保住了。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
父女俩并肩进了二门。
他们刚走上抄手游廊，就听见周秉家兴高采烈的声音：“……虽然我是做人家娘的，可要是没有太太，没有姑娘，哪有我们站着说话的份。那羊还有反之恩，我受老爷这么年的教导，难道还不如一只羊！”
两人面面相觑，就听见李氏笑道：“什么羊啊牛啊的。那句话是说‘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意’。”
“哎呀！就是这个话，就是这个话。”周秉家的笑道，“我可不懂这怎么这事得求太太做主呢！”
沈箴不由一笑，快步朝着正屋走去。
外面的媳妇忙向前内通禀：“老爷和姑娘来了！”话音未落，沈箴已进了屋。
屋子里灯火通明，李氏坐在西稍间临窗的大炕上，周秉家的坐在炕下一张黑色的小杌子，两人正说着话，见沈箴来了，周秉家的忙垂手立在了炕前，恭敬地喊了一声“老爷”。
沈箴轻轻颌首，笑着和李氏打招呼：“怎么，在商量珠玑和百木的婚事啊！”
屋子里的丫鬟妇纷纷给沈箴行礼。
李氏就笑望沈穆清，嗔道：“不是你这个小耳报神？”
沈穆清不说，朝着沈箴嘻嘻地笑。
沈箴见女儿一派天真烂漫，嘴角翘了翘地去了睡房。
陈姨娘忙跟过去给沈箴更衣。李氏就拉了沈穆清上炕：“你周妈妈说，百木的婚事，想让你帮着操办呢！”
“让我帮着操办？”沈穆清很意外。望了望满脸堆笑的周秉家，又望了望李氏，“怎么让我来操办啊！”
周秉家谄媚地道：“我这不也是想太太、姑娘指缝里沾点福气嘛！”
沈穆清想到了李氏的承诺恍然大悟，道：“你这哪里是想从我指缝里沾点福气，你这是想从我指缝里沾点银子。”说着，不解地望着李氏：“太太，是不是你给的钱太少了啊？”
李氏就戏谑地望着周秉家的。
周秉家的倒也是个人物，竟然大大方方地道：“姑娘愿意再赏点，那这婚事就办得更体面了。”
沈穆清为之气结。
想到珠玑的老子只是沈家外院一个喂马的，娘是洗衣房帮粗工的……她瞪着周秉家的道：“百木是老爷屋里的小厮，没人操持，找老爷去。我只管珠玑。”
她话音刚落，李氏就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周秉家的却是一派欢天喜地：“全依仗姑娘了！”
沈穆清望着这诡异的场面，感觉到自己上当了，可又说不出上了什么当。
她正发呆沈箴穿了一身宝蓝色的万字团花直裰走了过来：“笑什么呢？”
李氏指着沈穆清道：“看你的这个傻闺女，也没有听清楚别人说的是什么，就胡乱应了了。”
周秉家的就笑道：“我想着珠玑老子、娘做不起人她既然是我家的人了，我也不能让她丢这个脸。就求太太，把原准备赏给百木的银子转给珠玑，请姑娘帮着操持操持让她嫁的有体面。太太不同意，说，赏百木的是赏百木的，珠玑那里，自然有姑娘。让我就求姑娘去。
姑娘倒也是个火眼精精的，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事……没等我说完就同意帮着珠玑把这事办了。”
沈穆清明白过来。
这完全是李氏在误导她嘛！
她一把抓住李氏：“太太，你怎么能这样作弄我！”
李氏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虽然被作弄但看到这样有精神的李氏，沈穆清不由眉开眼笑只希望李氏能永远有这样的好心情。
沈箴虽然没有明白，但看到妻子一反常态的兴高采烈也觉得高兴，笑道：“日子订下来了？”
“还没有！”李氏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开怀，“珠玑的娘、老子说，随周秉定，周秉又推到我这里来了，我正叫汪妈妈去拿皇历了。”
沈箴点头：“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好过年。百木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两年家里也没做过什么好事了，我们也图个喜庆，把婚期定在年前，家里热闹热闹。”
周秉家的忙行礼道谢。
李氏也点头：“那就选在年前。”
正说着，汪妈妈抱着皇历进来了。
沈箴和李氏翻着黄历。
李氏看了几个日子，都被沈箴那些“天干地支”的数法给搅黄了，好容易定下了十一月二十四日，李氏犹豫道：“这天是镇安王妃的生辰……”
沈箴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他们那天高朋满座，多我们一个不多，少我们一个不少。可百木的婚事就不一样了。少了我们两个，哪里还有什么意思！”
周秉家的没想到沈箴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听这话音，沈箴也会出席婚礼似的。她立刻跪了下来：“这可真是天大的体面了。太太老爷可让我们老周家长脸了……”说着，竟然激动的哭了起来。
李氏一看，自己还真不好反对了，只得对着沈箴嗔怪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有什么闲话闲语的，你可得挡着。”
“你放心！”沈箴道，“我什么时候把你推上前，自己躲在后面了。”
李氏笑道：“那倒也是。”

第五十二章 身边之人
沈穆清见珠玑和百木的婚期定了，这下子心也安了。
李氏和沈箴商量婚事的一些细节：“……周秉住的是个三间，后面只有个两间的退步，这日子订得急，只能暂时先住着，开了春，在正房左右各盖幢三间的厢房，这样一来，以后就是添了孙子，也够了……打家具是来不及了，开了库，把前年穆清屋里不用的先挑一些出来，等春天房子盖好了，再请了师傅重新来打……这两大件上委屈了孩子们，其他可不能马虎。打首饰、做衣裳、陪嫁的器皿，就按二十四抬来准备……请了吉祥福的来做酒席，连奎班的来唱堂会……”
周秉家的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到后来，已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沈穆清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沈氏夫妇与其说是给周管事和百木、珠玑体面，还不如说是寄托了对儿子婚礼的企盼。
但不管怎样，百木和珠玑能有个这样盛大的婚礼，也算是对他们感情的一个见证吧。
当天晚上，沈穆清一回到安园把屋里的大小丫鬟都叫到了抱厦里，说了珠玑的婚期和李氏的决定。
“让我们安园置办珠玑姐的婚事？”落梅是知道这件事的，珠玑因涉及到自己，早就回避了，出言相问的是英纷。她很诧异：“那太太有没有说拔谁来帮忙？”
沈穆清笑道：“太太说她那边还要忙百木的事，珠玑这边，就交给我们了。”
英纷一听，就露出了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一时间。屋子里到没有人说了。
沈穆清见大家情绪好像有点低地样子。笑道：“是不是没有信心办这样一件大事？”
几个小丫鬟、粗使地媳妇、婆子地目光全往落梅、英纷和明霞身上。
也是。她们四个是在贴身服侍地。她们不开口说话哪有其他人开口地份。
沈穆清就笑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地事。好了坏了。都是我们安园地名声。大家别拘谨。有什么话。有什么好法子。都说出来听听。常言说地好。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拿不出个章程来不成！”
大家一听低声笑了起来。
月桂就第一个跳了出来：“姑娘，既然要成亲，肯定是要做酒席的。我可以到厨房去帮忙。”
沈穆清点了点头，笑着鼓励她：“很好。”
有了投石问路的，还得了赞扬她人心里也有了底，纷纷开始说着自己的想法。
步月道：“我这几天帮着英纷姐姐管姑娘屋里的琐事，我可以在英纷姐姐身边服侍。”
沈穆清点了头笑着“嗯”了一声。
留春就道：“我家原是做裁缝的，我可以帮着做衣裳。”
盈袖看了看月桂，又看了看留春，怯怯地道：“我……我也会女红，可以帮着留春。”
妇人们自然不像小丫鬟那样容易激动，都笑盈盈地坐在那里听别人讲，没有一个出头说话的。
沈穆清也不勉强，问那个唯一没有开口的凝碧：“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点到自己头上来的凝碧开始还有点紧张，在沈穆清温和的笑容下慢慢放开了：“姑娘，我出身闾巷家的规矩不懂。不过，左邻右舍嫁姑娘、娶媳妇也看了一些。听珠玑姐姐这婚期不过三十来天的时间了，打首饰，做衣裳，靠我们几个，只怕是都来不及了。照我看，找了金楼，给珠玑姐姐买套头面，再找针线班子上的人做两套新衣裳，在成亲那天用就成了。其他的，捡些姑娘不用的。这陪嫁的器皿，您到时候折成了银子，让外院的管事帮着买就成了。”
沈穆清不由对这小姑娘刮目相看。
没想到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看上去也不起眼，竟然是个心里用事的，她才这点点的年纪……
沈穆清不由汗颜。问那些媳妇：“几位妈妈有什么主意没？”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嘻嘻的，就是没有说话。
要是能干，也不会在沈家混了大半辈子，还是个做粗活的了。还好没有谁在这里胡言乱语的，自己也算得上是治园有方了。
沈穆清自我安慰着，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也就不指望这些人了。
她留了落梅、英纷、明霞和那个叫凝碧的小丫头。
“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了。”沈穆清神色肃然，“太太让我们安园管这次珠玑出嫁的事，既好，也不好。好呢，是你们通过这件事都学了本事，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也能做主了。不好呢，大家做事不用心，办砸了，背了‘做事糊涂’的名声，就是不在这园子里当差了，以后只怕也难得有机会当主事的妈妈了。大家心里可明白？”
她的说的隐讳，可这里坐的都是人精，哪有不明白的。
英纷就笑道：“姑娘放心，我们定会把珠玑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妥妥当当。也让某些人知道，姑娘没了长辈的扶持，一样当得住这个家。”
沈穆清微微点了点头。
其她几个人也都朝着沈穆清露出“明白”的神色。特别是凝碧，那种表情出现在她幼稚的脸上，竟然就有了几分稳若磐石般的凝重。
沈穆清不由道：“凝碧，你今年几岁了？”
凝碧表情一下变得很惶恐。
沈穆清立刻感到了有问题。
她望着凝碧冷地一笑：“难怪平时不吭不响的，原来是心里有鬼啊！英纷，这批丫鬟可是你带的，你说说，到底是什么回事？”
看见沈穆清发了火，屋子里立刻漫着紧张的气氛。
英纷脸色煞白，立马笔直跪在了沈穆清面前：“姑娘，凝碧也就是话少点！”
那凝碧见英纷跪下了，也跟着跪了下去。
沈穆清看也不看英纷一眼，清冷目光直直地盯着凝碧：“真是这样的吗？英纷，你可别忘了，小丫鬟出了事，负责教导的人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沈府的小丫鬟从来都是汪妈妈或是李妈妈亲自教的，可从来没有过小丫鬟出事负责教导的人也要担干系的事……她们和沈穆清相处的久了，知道这位姑娘又在干那只打雷不下雨的事了。大家松了一口气。可这吓唬人的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英纷就回头狠狠地盯着凝碧：“你快说啊！”
落梅也在一旁道：“姑娘心善，她知道了自然是没什么的，要是被妈妈们知道了，不脱层皮，也要被贱卖了。快告诉姑娘是怎么一回事！”
凝碧果然脸色大变，朝沈穆清跪爬了过去：“姑娘，我不是成心要瞒着您的……卖我的是我婆婆，当时就没有跟人牙子说实话……姑娘，你千万别再卖我了，我什么活都愿意干……”
什么活都愿意干……沈穆清突然间就想到落梅。
她侧头，果然看到落梅眼角含泪地低下了头。
英纷和明霞也是一副伤心悲戚的模样。
她突然心里一软。
人有时候苦苦挣扎，只求一口饭而已。更何况，她想生存，有什么错！
可没待沈穆清开口，明霞已为凝碧求情：“姑娘，她不说，我们谁也不知道，就是怀疑，也拿不出证据来。她既然在姑娘面前开了口，那也是因为姑娘体恤人，值得人交心……姑娘就饶了她这一回吧。把她送到洗衣房去洗衣裳，也是一样的。”
英纷也为她求情：“是啊，姑娘。她这么能干，您要是留着她，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落梅也在一旁点头。
沈穆清顺势而下：“你们都给她背书，我就暂时饶了她这一回。不过，再让我发现有什么不妥当的，就直接喊了人牙子来卖了！”话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
就是这样，几个人也都面露喜色，特别是落梅，笑道：“姑娘只怕是心里早有了主意，就等着我们开口，好让凝碧承了我们的情，是不是，凝碧？”
凝碧自然是个聪明人，立刻给沈穆清行礼道谢。
沈穆清摇了摇手：“行了，行了，你快起来吧！你们能这样互相照顾，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不要用这些小心眼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有了这样的插曲，气氛好像比刚才还要融洽了！
沈穆清就问凝碧：“你今年到底几岁了？”
凝碧苦笑道：“奴婢今年十三岁了。”
“你怎么这么小的个子？”沈穆清失声道。
“我是童养媳……家里穷，我记事起，就没吃过一顿饱的！”
沈穆清怔住。半晌才道：“那，你婆婆为什么要卖你啊！”
凝碧低下了头：“他考中了秀才……”
一时间，连空气都被凝冻了。
沈穆清强打起精神来，转移了话题：“凝碧，你对婚礼的事，到底知道多少？”
凝碧好像对自己的命运已经认命了，她很平静地回答着沈穆清：“姑娘，这全看您准备给珠玑花多少银子。二十四抬，有虚抬，也有实抬。虚抬，两件衣裳摆漂亮了，也是一抬。实抬，四套衣裳紧扎紧扎地压了，还可以再放两套进去。”
沈穆清索性交了底：“我既然嫁了珠玑，以后自然也要嫁你们。我现在手里有一千两银子，加上锦竹，你们五个人，每人一百两，还余五百两，留给月桂她们几个小的添箱。凝碧，你就按一百两银子帮我算个帐吧！”

第五十三章 嫁妆单子
沈穆清的话音未落，几个人已变色。
凝碧更是失声道：“一百两？姑娘要拿一百两银子出来嫁珠玑吗？”
沈穆清点了点头：“这一百两里，留五十两给她做压箱银子，其他的，都给她买东西——也别用我的旧东西了，一生一次，总得办得热热闹闹的。”说着，起身去开了箱，拿了两锭各五十两的雪花银来递给英纷：“钱放在你手里，你来记帐。”
落梅几个都有些感动，英纷还抹了一下眼角，笑道：“我太不划算了，姑娘明明知道我要自梳的，还把私房银子这样的打发。明明就是要坑了我那一份嘛。”
沈穆清知道英纷是看着屋里的气氛感伤，特意拿自己说笑话，她自然是配合着英纷，道：“是啊，你要真的自梳了，别说这一百两银子我不用给了，孩子的洗三礼啊，上学的润笔费啊，以后儿女的成亲、出嫁的红包啊，统统都可以免了……你就好好地给我算算这笔帐吧。”
英纷怪叫一声：“不行，不行。姑娘，您这个时候就把这银子分了吧！”
落梅和明霞都哈哈大笑来。
只有凝碧，很真地望着沈穆清，道：“姑娘，我们真的能自梳吗？”
大家都很同情地望着凝碧。
沈穆清就叹了一口气，正色地道：“凝碧也好，英纷也好，不用把这自梳放在口上。人的一生还长着，你们要有信心活到八十岁。如果没有合适的，你们一直呆在我身边，要是有合适的，就嫁了。你们都放心不会随随便便就把你们嫁了的。”
落梅、英纷、凝碧都很认地点了点头。而明霞却红着眼睛垂下了眼睑。
沈穆清想到明霞一直很心用地照顾锦绣。又想到沈箴对她地承诺。道：“明霞。你明天去看看锦绣。她想到闵先生身边。可以，最重要地是要把自己地身子骨养好了。不然。我就是有机会送她过去。难道还让闵先生来照顾她不成！”
明霞眼睛一亮，哽咽着喊了一声“姑娘”。
沈穆清微微含颌：“有些事。我帮你们。你们自己也要加把劲才行。”
“姑娘。您放心锦竹一定会没事地。”明霞忙不迭地向沈穆清保证。
落梅和明霞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沈穆清不由在心里暗叹。
当初她们刚进沈府的那会，人生地不熟，沉默却温柔的珠玑对她们都给予了无私的照顾，这也许是她们友谊的最初基石。可人生的路上，诱惑太多……只希望她们之间这种深厚的感情能一直维系下去……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感概暂时抛到了脑后。笑道：“好了好了，我们也别东拉西拉跑题万里了——今天可是为了商量珠玑的事！”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英纷更是催着凝碧：“你快说说我们都得给珠玑姐姐买些什么？”
毕竟都是小姑娘，像姐妹一样的珠玑出嫁她们也为她高兴，喜气自然就流露在言谈举止间。
凝碧笑道：“大小樟木箱子得一对，小物什的匣子得一对，脸盆、脚盆、子孙盆得一套，锡拉油灯得一盏，全套茶具得两套，三十六头的碗盏得两套，九格或是十二格攒盒合各一个，另外还有花瓶、茶瓶、茶叶罐，果盒、油盒、吐沫盒，镜支，大小剪子，红、绿鸡毛掸子……”
“停，停，停！”沈穆清忙摆手，“列单子，列单子！”
英纷掩嘴而笑：“姑娘干什么事都要列单子。”
这是工作后养成的习惯。
沈穆清板着脸：“跟着我学本事，还嫌东嫌西的！”
凝碧就很紧张地望着沈穆清，见她眼中含着笑意，而英纷、落梅和明霞一点也不害怕，她这才知道沈穆清是在和英纷耍花枪。
她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从她到沈府以后，顿顿有肉吃，不仅开始长个子，就是原来一直不稳的月事也按日子来了。姑娘院里的粗使妈妈还为这事专门报给了汪妈妈……她吓得要死。汪妈妈还以为她是被自己身体的变化吓着了，不仅安慰她，给了她一包红糖，还告诉她该怎么办……当时她就觉得对不起沈家。所以看见姑娘很为难的时候，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没想到，姑娘也是个精明人，立刻发现她不对了……还因此而差点连累了一直很认真教她们规矩的英纷……还好姑娘心善，几个姐妹也为她求情，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看到英纷几个和沈穆清像姊妹一样的有说有笑的，凝碧很是羡慕。
自己真心的待姑娘，真心的待姐妹们，总有一天，也能和她们一起有说有笑的吧！
想到这些，凝碧露出一个久违了的笑容。
英纷、明霞就朝着沈穆清嘻嘻地笑。
落梅却有自己的担心。她劝沈穆清：“姑娘，您明一大早还要去给太太请安，就让英纷她们在这里拟单子，您还是早点歇了吧！”
沈穆清一想。也是，单子拟出来了，就要开始采买了，明天的事恐怕会更多。她遂点了点头，道：“落梅你和我一起歇了，让英纷三个拟单子。等把单子给太太过目了，我们就可以开始买东西了。”
几个人纷纷点头，落梅去服侍沈穆清歇了。
英纷就拉着凝碧：“你可仔细别漏了哪里，这单子可是要给太太过目的。”
明霞出主意：“要不，我偷偷找李妈妈……她以前主持过这事……”
英纷“啐”了她一口：“陈姨娘如今把湘莲那小蹄子用着，天天盯着我们。你可别弄巧成拙。”
第二天一大早，沈穆清赶了三个着熊猫眼的去睡了，自己则和落梅拿了拟出来的单子去了李氏那里。
给李氏请了安，沈穆清把单子拿了出来。
汪妈妈就读给李氏听：“……粉彩福禄寿三_瓷像各一座；锡质蜡一对；锡质油灯一架；带玻璃罩的盆景一对；大瓷掸瓶一对，内插红、绿鸡毛掸子……”
李氏听着，“扑哧”一声笑道：“连鸡毛掸子的颜色都给写上了？”
屋里服侍的也陪着李氏笑。
沈穆清委屈地道：“难道这鸡毛掸子不要钱啊？我用了钱，也得在明处！”
“你这个小财迷，”李氏点着她的额头，“这点像谁啊！”
沈穆清嘻嘻地笑，蹭到李氏身边坐下。
汪妈妈却在一旁道：“自然是像太太了！”
李氏挑了挑眉，汪妈妈已拿了单子给李氏看：“您看看，您看看，一个晚上，该买什么，不该买什么，全都拟得清清楚楚。您是当家理事惯了的，我看，这事就是您自己拿在手里办，也没姑娘这般的麻利。”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立在李氏身后的陈姨娘一眼。
李氏嘴角含笑，显然对汪妈妈的话很赞同。
等大舍来请过安，吃了早饭，李氏留了沈穆清说话。
“……落梅和珠玑几个，都是陪了你好几年的人。可树大分枝，人大分家。她们也不能总陪着你。现在珠玑嫁给了百木，还能继续在你身边服侍，可有些人，就未必有这福气，这也是命……”
沈穆清听着这话若有所指，心中一跳。
难道李氏想把她身边的什么人嫁出去不成？自己昨天是在周管事的帮助下顶了李氏的意思，今天要是还顶李氏，只怕会被有心人认为她们母女不和……想到这些，她心里有些急，笑着试探李氏：“以后把落梅几个都嫁给家里人不就行了。”
“嫁给家里的人自然好。可要是有更好的，我们也不能拦着，你说是不是？”
沈穆清索性说开了：“太太想把谁嫁到外面去？”
李氏笑道：“老爷说，闵先生那里少了一个服侍的人。我看着锦竹性格温顺，女红也好，就想把她送过去……”
原来是这件事！
看样子，昨天晚上老爷已经把李氏说通了。
沈穆清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觉得压在心头的石头又少了一块。她笑道：“太太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准备把落梅或是英纷嫁到外面去呢！到闵先生那里，自然和家里没什么不同！”
李氏见沈穆清说话一派天真，犹豫了片刻，正色道：“穆清，锦绣是去给闵先生做通房丫头。”
沈穆清愕然：“闵先生，他同意了？”
李氏笑道：“虽然还没有说，但这样一个美人儿送给他，他不能不同意啊！”
火石电光中，沈穆清突然明白。
闵先生和沈箴，实际上互相依附。沈箴需要闵家那些出仕子弟的支持，而闵先生需要沈箴在仕途上帮他走得更远。送锦绣去，已不是漂亮不漂亮，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是一种态度……
她不由道：“那，闵先生的夫人……”
“这点规矩我们还是懂的。”李氏笑道，“也不是这时候送过去。老爷会先写封信去问闵家的意思。趁着这个机会，锦竹也要学学规矩。就是过去，也是明年开春的时候了……闵先生的功名，也应该拿到手了……”
虽然沈箴是为了自己的打算才送的锦绣，可能选中锦绣，也算是对自己的宠爱了。而锦竹能有这样的结局，也算得上是求仁得仁，求义得义了。
沈穆清暗暗叹了一口气。

第五十四章 忙忙碌碌
接下来的几天，沈穆清很有点忙。和金楼的师傅商量首饰的款式，吩咐针线班上的人做衣裳，验收喜铺送来的小什物。
就在这当口，沈箴把沈穆清叫到九思斋。
“我查过了，今年春天，皇后宫中除了有两个宫女得病暴毙了之外，并没有其她人员进出。”
沈穆清大惊失色：“可我明明听到杜姑姑说，她的胞妹曾经在皇后面前服侍过，是受了主子的恩典才能到慈恩寺休养的……”
沈箴面沉如水。
“要不，我们委婉地问问杜姑姑吧？”沈穆清有些忐忑不安地道。
“不！”沈箴在屋里回来踱着，神色很焦虑，“不，你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
沈穆清不敢打扰沈箴的思路，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脚下的地砖，心里后悔的要命。
都下决心不管闲事的，可还是忍不住。
说起来，自己有时候还太冲动。
“穆清！”她听到沈箴犹犹豫豫地喊自己。起头来。就看见沈已停止了踱步。正面带迟疑地站在她面前。
“老爷！”穆清困惑地道。
沈箴踌躇着坐到了她地身边。斟酌道：“穆清。宫里曾经有人说。皇长子。不是皇后所生……未必就是空穴来风……我就怕。和这件事有关……穆清。杜姑姑不能再留在我们家了……你……”望着她地目光满是担忧。
沈箴是怕自己舍不得杜姑姑会为她地离开而伤心吧！
沈穆清眼睛微湿。忙道：“老爷。你别顾及我。说起来。都是我地不对。不该自作主张不定。还连累了梁家和冯家地人……”
沈箴听了。很明显地舒了一口气：“你能这样懂事就好。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她眼睛不行了靠了她地胞妹。其他地。一律回答不知道。明白了吗？”
沈穆清点头。
“你等会回去，就偷偷告诉她已经把她胞妹接了出来，只是没有地方安置。让她自己想办法。”沈声地交待她，“这找房子，买家具置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到时候，她出去的多了，我再让太太敲打敲打她，逼她走……”
这样最好了。
装作不知道，也不用得罪她……
“嗯我等会就跟她说。”沈穆清脸色微红，“以后不会让您再为我操这样的心了。”
沈箴摸了摸沈穆清的头，脸色微霁：“知道错了就好。”
沈穆清屈膝向沈箴行礼：“老爷要是没事，我就去忙珠玑的事去了。”
沈箴没有立刻点头，望着她欲言又止，良久后才点了点头：“去吧。有什么不懂的以后去问欧阳先生——他经常被人请去做知宾先生。”
沈穆清感激地朝着沈箴笑了笑。
谁知道，杜姑姑比沈箴想的更沉不住气。
就在她接走自己胞妹的第三天，她就来向李氏请辞了。
李氏这几天一直对她表示着不满，自然也不会留她，淡淡地客气了几句，让人送了十两银子给她做仪程。
她去和沈穆清告辞的时候，倒是满脸的感激：“姑娘，我一辈子也不敢忘记你的恩情。”
一百步已经走到了九十九岁，何必前功尽弃。
沈穆清让英纷拿了条不用的撮穗紫色挑线麻姑献寿旧汗巾包了两锭二十五两的雪花银给杜姑姑：“家里有陈姨娘，我不能和太太顶着来。姑姑拿着，有什么不方便的，再来找我。好歹也在一起五年了，这点情份还是有的。”
杜姑姑含泪点头，眼中有愧色闪过，低头接过银子，跟着送她的粗使妈妈出了沈府。
送走了杜姑姑，沈穆清刚松了一口气，梁幼惠派了紫纱来给她送葡萄。
“是侯爷从北边带回来的。核小的象芝麻，皮薄的像蝉翼，味道甜的像冰糖，二姑娘让送两串过来给沈姑娘尝尝。”
沈穆清这才想起了自己对梁幼惠的承诺。
她不由额头生汗，悄悄拉了紫纱：“你去给你们家姑娘说，我这边有个贴身的婢女出嫁，太太让我帮着操持着，实在是忙得走不开。要是她有兴趣过来看看，就告诉落梅一声，我让人给她下贴子去。”
如今也只有拿着热闹事哄梁幼惠别生气了。
紫纱笑着应了。
沈穆清就让落梅去仓房拿了四个干鲍给梁府回礼：“也没什么好东西，两个送给太夫人，两个送给你们家姑娘。”
紫纱谢过，给李氏请了安，和落梅一起去了梁府。
落梅回来的时候，沈穆清正和英纷看着喜铺送来的缎子被褥。
见她回来，忙迎了上去：“怎样？”
落梅屈膝给沈穆清行了礼：“太夫人赏了我二两银子，夫人赏了一两。见到梁姑娘的时候，梁姑娘说：这样好玩的事，她自然要来看看。还说，让姑娘将功赎罪，接她来家里住几天。要不一辈子也不理你了！”说完，笑着从荷包里掏出三个小银踝。
沈穆清微怔。
没想到梁家的人这样大方。
“既然是赏你的，你就收下吧！”
落梅应声把银子收了，笑道：“梁姑娘还特意嘱咐我，说让您明天一大早就给她下贴子去。”
沈穆清心虚，自是不好再推辞。忙去了李氏那里，商量着下了个贴子。李氏好像也很赞成沈穆清和梁幼惠交往似的，答应让梁幼惠来家里住上五、六天。
梁家接了贴子，立刻就差妈妈过来回话，同意让梁幼惠来住几天，还说明天卯时就过来拜访。
李氏安排了妈妈去接人，沈穆清就让落梅带人把安园的西厢房收拾出来。
第二天梁幼惠带着两辆车，四个丫鬟，两个妈妈，四个粗使的婆子和一干护卫到了沈家。
给李氏请过安后，两人去了安园。
梁幼惠像是被放出来的鸟，高兴的不了。
沈穆就拉着她看珠玑的嫁妆。
梁幼惠摸摸这里摸摸那里，像进了动物园的小孩子似的，看什么都稀奇。还直问沈穆清：“你说送点什么好？送银子，好像不真心。送东西，也不知道她还缺什么？”
沈穆清笑道：“哪能要你用钱！”
“怎么说我也是她主子的闺友，得给你长点脸面。”梁幼惠用手肘拐着沈穆清。
沈穆清一想。也是梁家把自己当朋友，才会想到给珠玑添箱的。
她就笑道：“要是你真想赏啊，就赏点足银的首饰吧！”
梁幼惠奇道：“为什么要足银的，金的或是镶玉石的更漂亮些吧！”
银制的首饰用剪刀剪了就能当货币流通，金的或是镶了玉石的还要去兑换……居安思危，当然是银的好！
但这种话说给梁幼惠听也未必就明白。
沈穆清含糊地道：“珠玑婚后还在我屋里。”
梁幼惠恍然大悟，道：“嗯，她的身份，还是赏银的好，日常也可以戴戴。”
她就叫了紫纱来：“去，让人到万宝斋去订两套银头面两天就送来。”
紫纱笑应着退了下去。
沈穆清谢了梁幼惠，笑道：“珠玑回她家去了。等出嫁的那天，你也来喝喜酒，到时候，我让她给你磕头。”
梁幼惠很感兴趣，连连叮嘱她：“你可别忘了。到时候一定要记得请我。”
沈穆清忙不迭地点头。
梁幼惠就感叹道：“我大姐嫁的时候，我娘说人太多，让妈妈服侍我待在屋里没出来，我根本没有看见她上轿，打发钱也是后来刘姨娘给的。我屋里的丫鬟嫁，还有祖母屋里的丫鬟嫁，都是打了赏就让回家了，我想去看看，还被狠狠地训斥了一番。这次，我可得看看出嫁的姑娘是怎么哭嫁的了。”
沈穆清哑然失笑。
梁幼惠却是越说越兴奋：“珠玑有没有姐妹……要不我们也做她姐妹，闭了门让新姑爷丢开门钱进来……”
沈穆清失笑：“哪有你这样做主子的！”
“哎呀！好玩嘛！”梁幼惠拉着比她矮半个头的沈穆清，晃着她的肩膀，“我在家里最小，有什么事也轮不到问我。你不同，什么事都可以当家。到时候，你跟沈夫人说说，她肯定会同意的。”
沈穆清笑道：“我不用跟太太说，太太一定同意。”
梁幼惠立刻目露钦佩：“家里的事，沈夫人都交给你管了吗？”
沈穆清领着她去西厢房看她住的地方：“是珠玑的娘只生了她一个——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到时候，陪十姊妹的，全是我屋里的人。要是你不嫌弃，直管算一个。”
梁幼惠立刻兴高采烈：“妹妹，你跟沈夫人说，收我做干女儿吧。以后我也到你们家来，天天帮你照顾沈夫人！”
沈穆清不由失声大笑，旋即想到李氏的病，那笑声不免有了几份勉强。
梁幼惠忙道：“你怎么了？”
沈穆清不愿意和别人说这些，她指着屋子道：“你看还缺不缺什么？”
屋子全按照梁幼惠的想法布置的。黑漆家具，汝窑瓷器，到处摆着水仙、腊梅、冬青树之类的应季花草。
梁幼惠的视线立刻被转移了，她在屋里直打转，望着糊着白色夏布的天棚直感叹：“好漂亮！”
像梁幼惠这样容易满足的女子谁都会喜欢的吧！
沈穆清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就在她为把梁幼惠安排好了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梁幼惠却道：“妹妹，我和你一起睡吧！”

第五十五章 送错首饰
沈穆清最终也没能抵挡住梁幼惠的热情。
两个人睡在床上的时候，梁幼惠就和她讲着家里的事：“……我大哥最古板，像我爹似的，干什么事都讲规矩……”
“长兄如父。侯爷常年在外征战，他自然得多管着点。”
沈穆清当然不会掺和到别人家的家事里去。她应付着梁幼惠。
“二哥最不成气。天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我嫂嫂也不敢管他。娘只好天天念叨他，可他当时听听，转身就忘了。别说是娘了，就是祖母，对他也很失望……”
“可能是因为有大哥，他的责任心也小一点！”
“嗯！”梁幼惠点头，“祖母也这么说。所以她最喜欢三哥。三哥不仅孝顺，而且很聪明……”说着，梁幼惠翻了个身，用手肘支起上半身，笑盈盈地望着睡在她身边的沈穆清，“他用竹子做蜻蜓，能在空中飞；用草做蚱蜢，会自己跳；还在自己屋里砌了个很小很小澡堂子，冬天洗澡可舒服了……”
“澡堂子？”沈穆微微有些吃惊。
她穿过来的这几年，总试着改善下民生问题，后来发现没有下水道，怎么改造都白搭。没想到梁季敏竟然在屋里砌了个小澡堂子……难道这位也是穿过来的不成……
沈穆清一时间大感恐惧，道：“澡堂子，怎样一个澡堂子？”
梁惠骄傲地笑：“在净房后面加盖一个土灶可以烧热火。又可以把净房和土灶连着地墙做成火墙。在火墙上开一个口子。用铜管接着。要洗澡地时候。让人把土灶里地水直接往铜管里倒。就可以流到净房里地大桐漆澡盆里了。再把净房里用青石砖砌成了溜坡。用铜管做了流水地槽接流到花园里地活水沟里去。又暖和。又干净。是不是很聪明。”
穆清松了一口气。用衣袖偷偷擦了鬓角地汗：“是挺聪明地。”
“他要给娘做一个。娘说用不习惯。就给祖母做了一个。祖母可喜欢了。”梁幼惠珊珊然地道。“不过。祖母用了几次说那热气太熏人。用多了头昏。”
沈穆清点了点头。
这种澡堂子靠地就是密封和热气使屋子里地气温升高。同时也使氧气减少了……老年人肯定会觉得不舒服地。
“就是因为这样，三哥原来应了我的澡堂子也没了。”梁幼惠很是遗憾。
沈穆清安慰她：“以后有机会再建吧！”
梁幼惠却突露惊喜，道：“妹妹，要不，让我三哥给你建一个吧！那澡堂子真的很好……”
沈穆清颇有点心动。但转念想起李氏的病。
这个时候还是别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让她担心了！
“照你这说法，也是一时不能办成的。又快过年了，师傅不好找，我看，以后再说吧！”沈穆清推拖道。
梁幼惠点头：“也是，我三哥建这澡堂子花用了两、三个月的功夫……”
……两人说着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梁幼惠知道杜姑姑走了，不停地在沈穆清耳边感叹：“……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以后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人和人相处，也要看缘份的……”沈穆清有些头痛地应酬她时，万宝斋的送东西来了。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
梁幼惠也被转移了视线。
分心、掩鬓、顶簪，掠子……样样都做得很精细，款式也还可以，沈穆清拿在手里一掂，份量却很轻。她不动声色，仔细地看了看。
一个满池娇分心的，一个观音分心，都是多用缕空，少用拔丝。
沈穆清就给英纷使了一个眼色。
英纷眉眼不动地拿了进去，沈穆清笑盈盈地福身给梁幼惠道了谢。
中午，趁着梁幼惠午休的时候，英纷悄声道：“一共只有九两四钱三分，成色还只有七分。”
沈穆清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万宝斋是以做官宦富豪之家生意闻名京都的老字号，以她的理解，就是专门经营奢华品的铺子，怎么会有成色不好的银饰出来。
因是送进来的礼品，英纷却怀疑是梁幼惠身边的管事妈妈做了手脚，悄声道：“会不会是下边的人搞错了。”
“别声张，收下就是。”这种事，怎么好去查。沈穆清只得道，“各府的打赏都是有惯例的，可能是按照惯例来的。心意到了就是。”
两人说着话，有小丫鬟进来禀道：“梁府的紫纱姐姐求见。”
沈穆清英纷交换了一个眼神，整了整衣襟，端正坐好了，让小丫鬟把紫纱迎了进来。
紫纱手里拿着一个红漆描金的小匣子，她一见到沈穆清，立刻满脸通红地跪在了她的面前：“姑娘救我！”
沈穆清听这话来的蹊跷，一边示意英纷把她扶起来，一边笑道：“你这是怎么了？”
紫纱泪眼婆娑地跪在那里不肯起来：“奴婢做错了事，想来想去，只能来求姑娘……”
沈穆清沉吟道：“姐姐这话没头没脑的……我也不知道梁家姐姐会不会给我这份薄面。”
“姑娘有所不知。”紫纱面有愧色，“原来大少奶奶在娘家时服侍过她的一个婢女嫁闺女，大少奶奶也吩咐万宝斋的打了两副银头面送贺礼……我跟着姑娘在贵府做客，原不知道还有这事。今一早万宝斋来送东西的时候，也没有在意，匆匆画了押就给送了进来……谁知道竟然把两家的东西给弄混了……”说着紫纱举起手中的红漆描金匣子，“姑娘，求您在我们家姑娘面前代为隐瞒隐瞒，把东西换了……奴婢感激不尽！”
开金楼的可不是开汗巾铺的，送错了货，那是个什么后果……赔了钱是小事，失了信誉可就是自寻死路了。更何况那出货的手续不下十道，出货的伙计个个眼尖手利的，怎么会错？
沈穆清心里暗暗觉得蹊跷。
如果是以前，她自然会把这给瞒了。可自从知道连杜姑姑这样她认为很老实的人都玩心眼，沈穆清前所未有的警惕起来。
但紫纱毕竟是幼惠带来的人，求到自己面前来了不好驳了她的情面。
她就朝着英纷使了个眼色。
英纷会意，接了匣子打开了，见里面的东西竟然和送给珠玑添箱的东西是一模一样的微怔了怔，笑着对紫纱道：“姐姐，既然是一样的东西，何必非要巴巴地换了。”
紫纱脸色胀得绯红道：“珠玑姐的添箱，是太夫人亲自吩咐下去的。另一对，是大少奶奶去订的……重量有些分别。”
沈穆清就看见英纷轻轻掂了掂手中的东西，然后朝她点头颌首。
她心中略定，笑道：“英纷，既是如此就去帮紫纱把东西换过来吧！”
紫纱满脸感激，不住地向沈穆清磕头道谢然后千恩万谢地跟着英纷退下去换首饰去了。
沈穆清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发怔。
正如英纷所言，既然一模一样的东西就算是份量上有差别，做为收礼的人又怎么会知道？紫纱何必非要把东西换过来。而且，就算是要换过来，她大可不必来求自己。谁敢保证自己在主子面前永远不出错。只要不关生死，一起当差的姊妹们一般能帮就帮，能掩就掩，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是决不会让主子知晓的。谁敢说这次你帮别人，下一次就不是别人帮你呢！紫纱也曾经服侍过梁家太夫人，现在能拔到梁幼惠的屋里，也应该是个聪明人才是，她怎么会舍这条捷径而来求自己呢？
沈穆清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但却有一点可以肯定。
梁家对沈家的态度，很值得推敲。
要不然，她嫁个贴身的婢女，却要惊动太夫人“亲自吩咐”。还有，到底是给珠玑的首饰是按旧例做的，还是王温蕙订的首饰是按旧例做的……万宝斋又怎么会接这样一单生意……
可梁家到底有什么企图呢？
权势？那得跟沈箴纠结去；金钱？沈家也不是什么大富翁？地位？梁家比沈家说起来门楣高多了……沈穆清实在是想不出来梁家有什么求沈家的。
不一会，英纷折了回来。
沈穆清敛了心事，朝她扬了扬眉。
英纷就走到沈穆清身边悄声道：“我仔细看过了，东西全都一样。换过来的，不仅重量重一些，成色也好一些。两个匣子也是一样的，我还特意检查过，里面没有什么东西，为了稳妥，我把只换了首饰，没换匣子。”
沈穆清心底的困惑越来越浓，眉头也锁得死死的。
因为心底有了疙瘩，沈穆清开始仔细地观察梁幼惠。
几天下来，她很失望。
梁幼惠依旧那样天真单纯，对她毫无设防，沈穆清问她什么，她都当成是沈穆清对她的关心，很热情地回答她。
这让沈穆清不由常常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就这样过了三、四天，梁家的人来接梁幼惠了。
沈穆清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神色有些恍惚地帮着梁幼惠收拾东西。
梁幼惠却把沈穆清的心在不在焉当成了对她的留恋，拉着沈穆清的手，很真诚地道：“你放心，不管怎样，珠玑出嫁的那天我都来喝喜酒的。”
沈穆清知道梁幼惠误会了，对着她脸上认真的表情暗暗有些不安。
不管怎样，梁幼惠对自己却是真心实意的。
不能因为总有一天要下雨所以不出门；也不能因为总有一天要死亡而不求生……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她在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朝着梁幼惠露出了一个欢快的笑容，送她去了李氏那里。

第五十六章 如沐春风
不管是沈穆清还是梁幼惠，都没有想到梁家派来接人的竟然是梁季敏。
他穿着件七成新的宝蓝色锦绸直裰，乌黑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插着根犀牛簪，白净的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容，半坐在李氏炕前的锦杌子上和李氏说话。
沈穆清当时心中就浮现“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那句话来而梁幼惠则是当场就惊呼了一声“三哥”，睁大了眼睛道：“怎么是你来接我？你不在庙里读书吗？”
梁季敏看了一眼李氏，轻声地喝斥梁幼惠：“毛毛躁躁的！”
说的是喝斥，声音却轻柔如春风般，让人感觉到温暖而不是严厉。
梁幼惠红着脸做了一个垂手恭立状，然后才给李氏行了个礼。
梁季敏在一旁解释道：“沈夫人海涵！我这个妹妹，心如赤子，对人极是真诚，有时难免孩儿气……”语气里满是袒护。
李氏满脸是笑，神色中有掩饰不住的欣赏：“二姑娘很好，我们全家都很喜欢。特别是穆清，这段时间两人像亲姐妹，同吃同住，能说到一块去，又能玩到一块去。”说着，就望了沈穆清一眼。
梁季敏就笑道：“这也是沈夫人宽厚，妹子才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无拘无束的。”
李氏听了，脸上的笑意越越深。
沈穆清觉得李氏笑得有点奇怪。
想到自己好像还没有给梁季敏行礼。
难道是在暗示自己？
念头飞快地闪过沈穆清就朝着梁季敏行了个礼。
梁季敏忙起身还了一礼。
李氏呵呵地笑：“好了。好了。听说你们上次在太夫人屋里已经见过一面了。大家就不要拘礼了。坐下来说话。”
三个人齐齐应了一声“是”，梁季敏重新落座，梁幼惠坐在了梁季敏对面的小杌子上，沈穆清则立在了李氏的身旁。这样一来她也就是站在了梁季敏和李氏的中间。
李氏望着她站的方向，又笑了笑。
沈穆清心里一动。
却又觉得有些不可能。
两人隔了五、六岁……而且，自己还没有及笄，在世人眼中，就是个小孩子。而梁季敏已经中了举，算得上是前途无量的少年了。这相差的也太大了些……可望着李氏脸上敷着的薄粉身上穿着的青石色刻丝子，转念又想到了梁家这段时间的一些举动……她又觉得自己并不是胡思乱想。
就在沈穆清千回百转时，李氏和梁季敏已经聊开了。
“听说你明年要参加殿试？”
“是！”梁季敏笑容温和人如沐春风，倒和沈箴的儒雅颇有几份相似之处。
“来接妹妹，会不会耽搁功课？”
梁季敏望着梁幼惠的目光很包容：“读书非一蹴而就之事，要耽搁也耽搁不了这一点点时辰。”
李氏微笑着点头：“平日在家里除了读书，都有些什么消遣？”
梁季敏笑道：“都是一些平常的事。弹弹琴，有时画画，练练书法之类的。”
李氏笑望着沈穆清：“我们家穆清也很喜欢画画，牡丹画得特别好，书法也颇有些功底。”
沈穆清心中已明白七七八八。
她不由仔细地打量梁季敏的神色。
就看见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道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儒雅淡定，笑望着梁幼惠道：“我听我娘训斥妹妹的时候说过。还说姑娘不仅画艺高超，针指功夫也是极好绣出来的东西栩栩如生，非旁人能及……”
沈箴并不管内院的事李氏又卧病在床，陈姨娘连长辈都算不上，这后院就是沈穆清最大了。做为沈穆清的闺友，梁幼惠不仅受到了异乎寻常的尊敬，还享受到了李氏放纵下的自由自在。无形中，她也放松下来。见李氏神情愉悦，她没有了在自己母亲和祖母面前的拘束。所以见李氏和梁季敏谈笑风声，她也在一旁掩袖而笑：“娘自从见了沈妹妹，看我越发不顺眼了！”
李氏哈哈大笑：“你娘那是抬举你沈妹妹！”
“三哥也这么说！”梁幼惠在一旁娇嗔道，显然并没有把母亲的训斥放在心上。
梁季敏就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显然很不习惯和人这样谈论他的家务事。
梁幼惠却是一点也不顾及梁季敏的感觉。她目光流转地望着梁季敏，对李氏道：“沈夫人，我三哥刚才骗你们呢！他在家，可没自己说的那样老实！”
她话音一落，屋里的人脸色均变。
李氏是有些凝重，而梁季敏的脸上则是出现了少有的严峻，望着梁幼惠欲言又止。
沈穆清不由皱了皱眉。
这个梁幼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屋子里的空气也如凝滞了般的让人窒息。
而梁幼惠好像对自己的话达到了这样的效果很满意。她得意洋洋地笑道：“我三哥平时还喜欢做木工，采石头，种花……”
李氏的脸色在梁幼惠的描述中渐渐舒缓。
望着梁季敏：“这都是要做什么？”
梁季敏神色略有不安，欠了欠身，笑着解释道：“有时候读书累了，出去走走，拾了石头、木桩之类的回来做些雕塑，或是刻了印章送朋友……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
梁幼惠在一旁嘻嘻地笑：“还给我做秋千，把种出来的葡萄酿成了酒，腌了桂花做甜酱吃！”
“哦！”李氏望着梁幼惠的目光很是鼓励，“看样子你哥哥很能干啊？”
梁幼惠在李氏的目光中连连点头夸耀道：“何止这些。晋王那座有名的容止园，就是我哥哥帮着盖的。后花园的那座‘九曲~流’里的鹅卵石，全是三哥在京郊的香山河里摸回来的。”
容止园不过四、亩大，盖在太液河旁，以布局精巧，陈设高华而着称。一落成，就被京都士家子弟评为京都第一雅园连皇上都惊动了，在容止园游玩了一天……没想到，那园子竟然是梁季敏盖的。
这一下，不仅是李氏，就是穆清，都对眼前的这个少年刮目相看。
梁季敏却是坐针毡脸道：“雕虫小技，不足为道。夫人莫笑。”
“怎能说是雕虫小技！”李氏满脸是，“我听人说容止园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很讲究，全是用古物装饰而成真有此事？”
可能是谈到了自己很得意的事，梁季敏神色微变，没有刚才的持重淡定，而是双目炯炯有神，眉宇间都透着股强大的自信，更显他神采奕奕飞扬洒脱：“古物难求，只能是尽量用石、绣之类的东西装饰显淳朴浑厚，求个门庭雅致舍清丽罢了。”
梁惠就在一旁戏谑：“就是假的呗！”
季敏脸一红，讪讪然地笑了笑。
李氏笑望了一眼满是惊讶的沈穆清：“说给我听听。”
梁季敏望着李氏，颇有些为难的样子。
李氏笑道：“无妨！无妨！我知道很多人都认为造林修园，是工匠之事，颇有些不以为然。我自己却是很喜欢，年轻的时候最就喜欢把家里的东西搬来搬去的。
现在身体不好，天天坐在家里，也不大出去了，你说给我听听，让我也长长见识。”
梁季敏这才舒了一口气，笑道：“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巧的。比如这门环，现在世人多用黄铜和白铜，看上去虽然光鲜，却多了一分喧嚣，所以选带有青绿色的古铜为最好，做成蝴蝶或是天鸡、饕餮等形状，方显古朴。在说这窗纱，世人多用梅花以此而显雅致，却不曾想那窗寮多用红黑二色漆或是雕花漆、彩漆，用素雅的明瓦或是棂纱纸糊更显清新；还有这承尘，宫里周贵妃喜欢在承尘上彩绘，大家就一窝蜂地跟着在承尘上画东西……”说到这里，他的眼睛不由就望向了屋顶。
蓝绿色的彩漆，细细地绘着粉色的忍冬花绿色的藤叶。
梁季敏语噎。
沈穆清忍不住捂着嘴侧过身去，而梁幼惠却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在石阶缝里撒上些沿阶草或是野花草，到了春天，枝叶纷纷披挂在石阶上，很有些野趣……”梁季敏已是满脸通红、语无伦次，“还有书房前的小池，最好是用太湖石砌边，四周种些野藤、细绣，养些金鱼、水草方妙……”
李氏先是一愣，后见梁季敏已满脸绯红，立刻为他解围：“来，喝茶，喝茶……”
梁季敏如释重负，欠了欠身，端起了一旁小几上的茶盅，大口地喝了几口。
李氏笑眯眯地望着梁季敏，待他放了茶盅，缓缓地道：“这承尘啊，是你沈妹妹让做的。说是我身子骨不好，屋又太高，屋子里显得清冷。做了承尘，屋子里暖和些。”
梁季敏连连点头：“沈妹妹贤淑孝顺，是满京都都知道的。”
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这几年李氏身体不好，沈穆清在床前侍疾，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李氏听了笑容满面，轻声地询问梁季敏：“你看，我这屋子还有什么地方要改的，等你殿试完了，来帮我看看。”
梁季敏一怔。梁幼惠已在那里高兴地大叫：“好啊，好啊。三哥来的时候，记得带上我。你上次盖澡堂子的时候，我不就帮你的大忙。”
“盖澡堂子？”李氏愕然。
梁幼惠总是觉得自己三哥有上天入地的本事，可惜为人谦虚，很多人都不知道。现在长辈感兴趣，她自然是知无不言，任梁季敏怎样朝她使眼色，她也浑然不知，急得梁季敏额间生汗。
沈穆清觉得这两兄妹真的很有趣，忍不住又是一阵偷笑。
李氏着身子一抽一抽的沈穆清，笑着对梁季敏道：“你倒和我们家穆清一对，就是在那方寸之地，也要想着法子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第五十七章 奔波之苦
送走了了梁氏兄妹，李氏拉着沈穆清的手，低声地笑道：“你看梁家三公子好不好？”
沈穆清就想到梁季敏看梁幼惠那柔柔的眼神。
的确是个温润君子……可当丈夫嘛……好象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啊！
她有些回避这个问题，低低地笑着：“太太，我看您是走火入魔了，但凡见个未婚的都好……嗯，您还没有问过人家定没定亲呢？就急着把我往那边推……”
李氏佯装生气的样子，笑着打了沈穆清的手一下：“你吃过几颗米，知道些什么？”
沈穆清却知道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她敛了笑容，正色地道：“我也就想找个一心一意对我好的人。”
李氏的笑容渐渐褪下，眉间袭上了一层淡愁：“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穆清点头：“的一生这么长，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只想，在这一刻，在此时，他要一心一意的对我好。”
李氏低下头去，喃喃地道：“……在这一，在此时，一心一意的对你好……”
沈穆清轻轻地依偎了李氏的肩头：“太太，您和老爷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心一意的时候吧……”
李氏微震。侧过头去望着伏在自己头地女儿。
睁着大大地眼睛。神色安地望着承尘。
就像在凝望广袤无垠地天空一样。
“傻孩子！”她不由悲从心起。轻轻地摸着那顺滑如丝地青丝。“这可是最难地……天下间最难地事……”
******
第二天一大早。沈穆清去给李氏请安。却看见汪妈妈领了秋色居地人来给李氏梳头。
秋色居是专门为人梳妆打扮的，一般富贵之家嫁女、或者是去参加什么宴会，都会请了秋色居的人来梳头。
沈穆清甚是奇怪。
汪妈妈若有所指地笑道：“太太说等会要去拜访诚意伯曾菊的夫人——听说她有些不舒服。”
沈穆清思忖道：“他们家是不是也有成年的儿子或是子侄。”
汪妈妈掩袖而笑，低声道：“曾家只有一个嫡子，今年十五岁。还有一个侄儿，今年十四岁……”
沈穆清暗暗叹了一口气。
到了掌灯时候，李氏满脸倦容地从曾家回来，沈穆清亲自服侍着她上了炕，端了温水。
李氏接过女儿递来的茶盅轻地呷了一口，疲惫的歪在了大迎枕上。
沈穆清轻声地道：“太太，要不要先躺会传饭？”
李氏歇了一口气，才道：“你吃了没有？”
当然没有吃？可看李氏这副模样，沈穆清却不愿意她只顾着自己忙笑道：“今天珠玑的娘、老子都来给我磕头。我让小厨房做了些糕点让他们带回去，自己也吃了些。”
李氏点了点头：“他们来，都说了些什么？”
“说谢谢太太的恩典。”沈穆清接过小丫鬟的热帕子给李氏擦脸，“因太太为百木家主持婚事好过来给太太磕头，等珠玑回了门，再来给太太请安。还给我做了两双鞋，四双袜子。”
李氏让女儿给自己擦脸，道：“也难为她们了。”
沈穆清将帕子递与一旁的小丫鬟，又帮李氏捏肩。
李氏就遣了屋里的人和沈穆清说了今天去曾家的情况：“……虽然是十五岁，却还一团孩子气到哪里，丫鬟仆妇花团锦簇地围着曾夫人一刻也离不了，他行事也颇为幼稚……侄儿倒是有一副好相貌可眉眼间却又不时冒出几分孤傲来，只怕不是个性子温和的……”很是失望的样子。
沈穆清让李氏躺着给她按背：“这种事，也要讲缘份的……太太就别操心了，缘份到了，自然就来了。”
李氏只是不语。
屋子里静了下来，清晰地听到屋檐下有人小声嚷嚷。
沈穆清皱了眉，正想下炕去看看，李氏已喊了橙香：“进来答话！”
橙香满脸委屈地走了进来，屈膝给李氏行了礼，道：“陈姨娘娘家的弟媳妇要回去了，来给太太请辞。我见太太正和姑娘说着话，就让她等等，她就不耐烦……”
李氏皱了皱眉：“她什么时候进的京？”
橙香道：“说是陈大人任期到了，开春就要上京侯职了。陈姨娘的弟弟和弟媳先行一步，趁着这机会到京中来看看陈姨娘。昨天刚来，住在高升客栈。
今天一早就来了，正巧太太出了门，陈姨娘就亲自把人接到恭园。”
李氏面色如常，看不出是喜是怒。她整了整鬓角，淡淡地道：“让她进来吧！”
橙香去撩了帘子，湘莲就陪着个年约二十出头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件葱绿底杏黄色柿蒂纹刻丝子，月白色杭绢挑线锦裙，脚下一双大红遍地金云头鞋，头上插着镶猫眼石的簪子
上坠着赤金灯笼坠子，抹额上镶着的碧玺有指甲大。着眼熟，好像都是陈姨娘的东西。
那妇人抬头打量了李氏一眼，这才俯下身去给李氏磕了一个头：“奴家陈段氏，给太太磕头了。”
湘莲也跟着给李氏请了安。
“起来说话吧！”李氏客气地道，“橙香，给陈家奶奶端个小杌子来。”
橙香应了一声，磨蹭了一下，才转身吩唤小丫鬟端了个小杌子来放在了落地罩旁。
陈段氏就把小子挪到了李氏的炕前。
湘莲大急，可陈段氏已在杌上坐下了，笑道：“早就想来看看我们姑奶奶了，这又是船又是马的，不方便，拖到今天才来。”
李氏微微地：“既然来了，就常来坐坐。”说着，就端了茶。
陈段氏连连点头：“正是，正是。说起还是第一次到京都。没想到，京都这样的繁华，吃穿用度，和我们那里大不相同。难怪别人都说我们姑奶奶的命好……”
湘莲就去拉陈段氏衣襟。
“你拉我做什？”陈段氏反手打开湘莲手。
橙香掩嘴而笑。
湘莲面露尴尬。
那陈段氏却毫无查觉继笑道：“说起来，舍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长得可真是好。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答起话来有条有理的，比我们那里七、八岁的孩子都要有学识。以后一定和姑老爷一样个做大官的料子……”
屋子里服侍的俱都脸色大变。湘莲更是大汗淋漓，又拉陈段氏的衣襟：“陈大奶奶，这天色不早娘交待过，让你早点回去歇着的！”
陈段氏一听，“哎呀”了一声盈盈地站了起来，对李氏道：“看我这记性！明天我还要和大舍他舅舅去看房子，我们准备在京都找点事做……我先走了！太太也早点歇了吧！”
李氏看也看没陈段氏一眼，端起茶盅轻轻地喝了一口。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段氏渐行渐远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你拉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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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氏又去了刑部右侍郎王全家。
她回来后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像连和沈穆清说说的兴致都没了。
如此奔波了几日，李氏脸上的浮肿更厉害了。
沈穆清大为不忍，道：“太太在家里歇歇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李氏欲言又止。
沈穆清见李氏神色间满是担忧像孩子似的蹭到她的身边去闹她：“太太，您这边给百木准备的怎样了？我那边可是什么都准备妥当了等百木来下茶定了。您也别成天净想着往外跑了，也要操点心了！”颇有些彩衣娱亲的意思。
李氏爱怜地摸着女儿的头豫良久，轻声地道：“你可知道我把珠玑婚事交给你来办的真正用意？”
沈穆清点头。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娇嗔道“我知道您是想让我借着珠玑的事练练手，以后这些人情世故也懂点，家里的管事妈妈在我面前行事就有顾忌。是帮着我在家里立威呢！”
“那你说说，你还知道些什么？”李氏望着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幽远。
沈穆清故作沉思的样子，片刻后侧头笑望着李氏道：“我还知道，珠玑能够嫁给百木，都是您给我的体面。”
李氏目光有点冷：“还有呢？”
沈穆清怔愣。
李氏为什么要这样问？说实在的，她刚才说珠玑嫁百木是李氏给她的体面，那还是奉承之意……李氏不仅一反常态，毫不客气地把这功劳收在了自己的名下，还问她“还有什么”……
她不由苦苦思索起来李氏这话的意思来。
李氏也不理她，自顾自地喝着茶。
半晌，她见女儿只是皱着眉头，却没有个答复，她不由地长长叹了一口气：“你以为，就凭着周秉那点小心思，哭我秋哥几声，我就会随了他的意，让他在我屋里挑人？”
沈穆清惊愕地抬头。
就看见李氏有些混沌眸子里闪过如刀锋般犀利的光芒。
“穆清，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听不听得进去，就看你的悟性了。”李氏的口气异常的严肃。
这样的李氏，是沈穆清从来不曾见过的。
她不由正襟危坐。
“我们沈家，虽然不行那欺凌妇仆之事，但也不是那没有规矩随意妄为之家。你上下串通，众口一词把药王庙里发生的事瞒着我，我也就随你做个阿翁。谁知道，你有这谋略，却没有这胆识。”
话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

第五十八章 母女之间
一直被自己当成的秘密突然间曝光。
沈穆清仓惶失措。
李氏脸色冷峻：“锦绣做出这等丑事来，你不早早地把她打发出去配人，竟然还容着她藏在你屋里养病。胸无宿物，这是其一。她在那里胡言乱语，你放着因做错了事而心虚胆怯的李妈妈不用，却派了自己屋里的丫鬟轮流去服侍，让事态任意的扩大。不能因人而用。这是其二。你明知道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是容不得她的，可一见我这边没有什么动静，就以为我会因你而对她网开一面。
无审时度势之能。这是其三。知道我要送她到庄子上去，不是先下手为强地把人安置了，反而心存侥幸的等候观望。优柔寡断。这是其四。”
沈穆清大汗淋漓。
李氏咄咄逼人：“来问你，如果我不让璞玉那个嘴上没把门的去小柳园的扫雪，把这事闹到人皆尽知的地步，而是直接把她往庄子里一送，你准备怎么办？”
原来如此。
当时就奇怪了，璞玉怎么然跑到小柳园去扫雪了……难道在留下璞玉的时候，李氏就已有了主意？或者，更早……
沈穆清张口舌。
“你既然想把珠玑嫁给百木，却不做打算，等到周管事到我面前来求亲了，才临时急和周秉喝了一出双璜，总算是把这事圆了。”李氏面沉如水，“我再来问你从来没有接触过周秉，如果周秉根本就没有这份机灵，我又铁了心让翠缕嫁下去，你又准备怎么办？”
经历了最初地惊慌。在李地质问中。沈穆清已渐渐冷静下来。
她始自省自己地行为。
的确。自己变了很多……好像随着身体地改变待事物地态度也随之有所改变。再也没有以前地那种缜密和戒备。是不是在潜意识里。总觉得就算是出了事。也会有李氏地袒护……
眼角无意间扫过李氏那因水肿而显得有些发亮地手背。沈穆清心头一酸。眼泪就那样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李氏要地。只不过是希望她有自己保护自己地能力而已……
看见女儿落泪果是平时。李氏早就把她搂在怀里千爱万怜地安慰一番了。可这一刻李氏却只能强忍着心头地不舍。继续敲打着沈穆清：“你说说看。为什么非要把珠玑嫁给百木？”但说话地口气还是不由缓和了几分。
当然是因为他们两情相悦……自己不能得到的幸福，身边的人得到了会为他们感到庆幸！
可这样话，她却没有办法说出口。
内宅的婢女和外院的小厮，私下授与……会有一个怎样的后果，又会连累多少无辜人……就像很多年前跌的那一跤，虽然把她从那个时空跌到了这个时空，也同时她也眼亲目睹了封建等级的森严……
见女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李氏很失望。
“穆清，你以后做事动脑筋才行。我可不是随着你在胡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道“沈家的绸缎庄，全挂在周秉的名下。没有沈家在背后撑腰，周秉的生意不可能做得如此顺风顺水；同样的，没有周秉的苦心经营，沈家的绸缎庄也不可能在十年间从小小的两间铺面发展到现在的十八家分店。周秉这样的人，是要抓在手里的。所以百木的婚事，我是早有打算。”
沈穆清认真地听着，努力地跟上李氏的思维。
“周秉也是心知肚明。他一回来，就提出要娶个家生子做儿媳妇，就是为了向我表态，他虽然现在管着沈家在外的生意，但不管是他，还是他的儿子、孙子，一辈子都是沈家的人。”李氏淡淡地道，“可我真把翠缕给他的时候，他又表现出一副不是十分情愿的样子。实际是也是在告诉我，虽然他是沈家的下人，可也不是个让人随意捏拿的人，让我在大事上也要给他几分体面。只是没想到，你会出来搅局，更没想到的是，他会在我对你略有纵容之意的时候孤注一掷地搭上你这一根线。”
“搭，搭上了我这根线？”沈穆清有些目瞪口呆。
现在沈家上下人等皆人心浮动，与李氏的病情有很大的关系。虽然不至于明着去巴结陈姨娘，但也不会做出一副对自己效忠的姿态来。
李氏笑道：“他跟着我做事十几年了。就算有一天，他想投靠别人，可别人想着他是我用过的人，敢不敢用他，还是个问题。他索性一条路上走到底，趁机表明态度想跟在你的身边。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定下来的时候了。与其前程不明地留在沈家，不如随了你去。”
“随我去？”沈穆清很是不解地喃语，“他一个大管事，难道还去做陪房的不成？”
“正是去陪房！”李氏望着她笑道。
这，这能行吗？首先是沈箴那关通得过吗？
可今天的意外一桩接着一桩，沈穆清对自己的判断已失去了信心，决
氏讲。
谁知道李氏却没有让她保持沉默听自己讲的意思，道：“你说说看，他为什么想跟你去当陪房？”
沈穆清很想破罐子破摔，回答一声不知道，让李氏直接告诉她得了，可抬头望见李氏满是希望的脸，她又犹豫了。
思忖了一会，她斟酌地道：“是不是因为我如果出嫁，您怎么着都会给两间铺子做我的陪嫁，我年纪又小，什么都不懂，而夫家则因为是我的陪嫁，也不好插手，这样一来，铺子上的事就全得听他的……这和他自己开铺子根本就没有两样……不比自己开铺子还好，至少那些官面上的事沈家都给他摆平了。”
李氏脸色微霁，笑着点头：“不错。所以他才会当机立断舍翠缕而就珠玑。”
难道周百木也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想娶珠玑的……
念头闪过，沈穆清心里一冰凉。
可她已来不细想，李氏已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穆清，你那天坚持轻车简从地去药王庙底是为了什么？”
望着李氏那充满睿智的目光，沈清顿悟。
对于像李氏这样经历过多生死荣辱的人，自己的隐瞒是多么的可笑！
她顾忌的，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自己的遗愿没能实现吧！
穆清突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对于这样一个母亲，最好的安慰就是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保护自己的能力……
她挺直了脊背然地道：“我常跟着老爷去药王庙，路过附近一个叫济民的药铺时间，看到那里很多人求医问药着这家药铺应该还不错，就拿了刘大人给您开的方子去问了您的病情。”
也许是因为对事情有了决定，沈穆清一改往日的随意，声音里隐隐透露出来了几分清冷。
李氏眸子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欣慰：“为什么舍近求远直接去问刘大夫？”
“没有证据，只怕他会敷衍我！”
“我，还有多长的时间？”
话到嘴边，沈穆清还是犹豫了片刻：“家里宴客的时候，我找过刘大夫。他说，最少两个月多半年……”
李氏闭上了眼睛，神色疲惫地倚在了身后的大迎上。
她低声喃语同在问自己：“……也就是说，我支持的住是明年的夏天，我支持不住是春节前后……”
明确地知道了自己的死讯，就是再胸襟宽阔、看透红尘的人都会有片刻的伤心吧！
沈穆清握住了李氏的手。
李氏侧过脸来，望着沈穆清微微地笑：“穆清，现在你准备怎么办呢？”
那种不同于母女间惯用戏谑、调侃或是娇嗔，而是一种商量的语气。
把沈穆清看做一个能**思考的人来和她协商。
沈穆清开诚布公：“具体的，还没有想好。就是思量着，怎么也得把身边的人安排好了。有个万一的时候，手上得有用的着的人。”
李氏微微抬睑，望着她：“至少还能看清楚自己的处境，总算让我放了点心。”
只是放了点心吧！
不能全然的相信！
沈穆清有些羞愧地垂下头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
东稍间的座地钟有规矩地转动着，滴滴答答的声音清楚地传入她的耳朵中，让人更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安。
李氏慢慢歪在了大迎枕上，满脸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穆清，就梁家的三公子吧！”
“什么！”沈穆清一时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我走了这七、八家。不是学识差一些，就是相貌差一些。有两个我看着还好，一问，却是庶出的。这我倒不嫌弃。庶出的更好，嫁过去了，单独开府过日子，更自由。可叫到眼前来一问，行事都很紧张……哎，这还只是在我面前，要是到了老爷面前，只怕是连话都说出来。”
梁季敏吗？
那个如玉树临风，温润君子的梁季敏吗？
沈穆清有片刻的茫然。
“他是家里的老三，前面有一个庶长子，还有一个嫡长子，这爵位，怎么争都争不到他的头上来，人无求，自然也就无嗔怒……”李氏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现在是举人，以后就是落了第，只要要求不高，一样能出仕，做个闲散副官，岂不是更好……他和你一样，都喜欢那些烧钱的东西，就算没有你说的一心一意，两人也不会对面无语……以后有了孩子，这丈夫就看得更淡了……我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到时候不显山不显水地给你陪过去，只要梁季敏不染上豪赌的习性，一辈子的衣食也不会愁……”

第五十九章 玄清之语
沈穆清泪盈于睫。
李氏，什么都为自己想到了吧！
自己难道还能自由恋爱不成……就算是自由恋爱，一样该散的时候就得散……而且自己现在年纪还小，如果两家有这意思，把婚定下来，只要品行还说得过去，相处相处，总能处出感情来吧！
既然如此，何不安慰安慰父母的心。
沈穆清咬了咬牙，擦了脸上的泪，道：“过几天是珠玑出嫁，到时候梁姐姐也会到。要是梁三公子来送妹妹，不由就一起请了，也来家里喝杯水酒吧……到时候京都的高门大户都会去参加镇安王妃的寿辰，我们这边也没什么客人，虽然说是小字辈，可能来，也是给珠玑和百木体面了……。”
话既然说出了，她反而轻松下来。语气里也透着了几分镇定和从容。
李氏张开眼睛，望着眼前色平静的女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拍了拍沈穆清的手，轻声地道：“我准备把落梅嫁给林进财家的林瑞春。”
沈穆清些李氏的安排。
李氏淡淡地笑了笑，道：“林进财虽没有周秉的机敏，可人老实，行事谨慎，是个管帐房的好手，她媳妇的灶上功夫又好，以后自己想吃个什么、喝个什么的，也方便。至于瑞春那小子，明敏机变自不必说了，又在江南的铺子里练了这几年，多多少少地学了些。要是有那么一天，让林瑞春去和那周秉打对头去，你就可以稳稳当当地坐山看虎斗，也不怕两家人纠到一起去。”
穆清知道，李氏这是在交待自己的安排……是如遗言一般的叮嘱。
她认真地听着。
“英纷虽然精明。性子太强。这就看你怎么用了。”李氏沉吟道。“有时候屋里要有个人打头阵。你既要护着她这性子。也要想着法子把她给捏住了。小心她心歪了。不服管教。至于明霞看是个老实地。手很巧。头梳地好。针线也不错。屋里地这些琐事交给她。定不会错。几个小丫头里面袖样子好。胆子小。你留在身边罢。要收人地时候。就收她。不收人她大一些了。你再寻个老实地把她嫁了。还有就是那个月桂。我瞧着也是个心里用事地。让她跟着林进财媳妇到灶上去。一来是不让林进财地媳妇独大。二来也要训个人出来以备不时之用。至于那个凝碧。心思太重则用。不能用就当机立断卖了。留春和步月呢。步月机灵些。留春愚钝。可机灵有机灵地好钝也有愚钝地好。到时候。让步月跟着英纷识字算帐。留春跟着明霞学针指女红。这样一来。你屋里地人基本上就齐整了……这个留着她们去折腾吧！”
听李氏口气。沈穆清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太……”
李氏笑容凄婉：“穆清。没娘地孩子都是一根草！”
沈穆清语噎。
李氏摸了摸女儿地头：“傻孩子。你还是小。日子长着呢。犯不着为了那些不相干地耽搁了自己……你能过上好日子。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
第二天中午，沈穆清刚和李氏吃午饭，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天庆寺的玄清师傅来了！”
沈穆清很惊讶。
她们家一向和慈源寺、药王庙走动的，这天庆寺，很少去的。
难道是秦玮的夫人不死心，派她来做说客？
李氏却朝着她若有所指地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座屏：“端个小杌子去那坐会！”
这是要她偷听呢？还是要她回避呢？
沈穆清思忖着，乖乖地端了张小杌子坐在了插屏后面，李氏这才请了玄清进来。
玄清给李氏请了安，丫鬟们上了茶点，李氏把身边服侍的人都遣了，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就进入了正题。
“……夫人让我打听的，我全都打听清楚了。”玄清的声音虽然低，但屋子里没有人，沈穆清坐在屏风后面听得一清二楚。“梁夫人生小女儿幼惠的时候，她们家那个刘姨娘也怀着孩子，后来刘姨娘的孩子没了，梁夫人的这个女儿也早产了。因有这个前因，所以从小养在太夫人身边。她为人有些憨厚，心中藏不住事，小时候还不觉得。三年前，梁夫人想和镇安王家的小舅子结亲，相亲的时候，闹了大笑话，虽然事情被捂住了，可从那以后，梁家再也没有让这个女儿出过门。”
沈穆清很愕然。
李氏，好像什么都算好了似的？可她是什么时候托了天庆寺的玄清打听梁家的事呢？说起来，自己可一直在她身边，却根本没有觉查到。
还有梁幼惠。自己一直觉得她待人处理有些问题，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多心了。
她不由为自己这段时间的多心生愧意。
还说在李氏面前侍疾，连李氏到底干了些什么都一无所知……更别说是为她分担忧愁了。
玄清已把话题转到了大少爷梁伯恭身上：“……一直跟着侯爷，如今已是正四品的武官了。”
“是自己争的军功，还是因侯爷的战功荫封的？”李氏低声地道。
“是自己争的军功！”玄清笑道，“我看这位爷，到是个极正经的。听说在外面连花酒也不喝一个的。”
“哦！”李氏颇为意外。“那大少奶奶呢？”
“不亏是王阁老家教出来的姑娘，贤良淑德。平日里尊敬长辈，孝顺公婆，善待>，爱护姑妹，教养孩子……”
李氏眉头就几可见地蹙了蹙。
玄清见了，忙笑道：“夫人也要太担心。大少爷明面上是养在梁夫人的膝下，可梁夫人这心里，只怕还是向着自己的亲生的儿子多些。”
李氏没有应，道：“二少爷为人怎样？”
玄清笑道：“他倒是应了那句老话：时了了，大未必佳。”
氏眉眼微动：“这么说来，资质一般了！”
玄清点头：“还好自己也有自知之明，家里的事一概不管虽然不至于和人飞鹰走鸟、恣意生事，但也常和几位侯、伯府里的子弟在外面喝酒玩乐。”
李氏若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起了梁家的二少奶奶蒋双瑞。
玄清苦笑：“那真个泥菩萨性格，别说是帮着婆婆管事了，就是二少爷屋里的两个通房丫鬟都敢不守规矩后还是梁夫人看不下去了，亲自出面处置的。”
“三少爷那边呢？”李氏话虽然问的随意，但沈穆清却透过座屏的缝隙看见李氏的手握成了拳。
玄清掩嘴而笑：“两个贴身的丫鬟，一个叫碧云，一个叫春树，两个小厮个叫澄心，一个叫十色……”
“竟然叫这名？”李氏问道。
玄清一顿，道：“夫人，可有什么不对？”
“碧云春树、澄心和十色，都是纸的名称！”李氏笑道“想不到这位三公子还是个风雅之人。”
“还是夫人有见识！”玄清奉承道，“我开始听的时候，就只觉得怎么就那么拗口，可没想到原来都是纸的名称！”
李氏微微地笑。
玄清本来就低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两个丫鬟，都还是清清白白的。”
“此话当真！”李氏愕然。
沈穆清也不由地竖了耳朵。
“怎敢在夫人面前胡说。”玄清神色很是正经，“太夫人前几天还和身边的雷嬷嬷说起，以为是三少爷不满意身边的这两个丫鬟叫了梁夫人去，说，如果府上挑不出来，就到外面去买两个回来。”
李氏急切地道：“后来怎样了？”
玄清笑道：“梁夫人应了，却一直没动。太夫人就叫了三少爷去问少爷却说：哪有先纳妾再娶妻的道理。”
李氏微微点头。
“太夫人语噎，说：是让你收通房的丫鬟不是要你纳妾。三少爷说：既然收在了房里，自然就没有放出去的道理。据说夫人当时什么也没有说，事后却专门喊了梁夫人去训斥了一番。”
李氏的脸上绽开一个满意的笑容：“梁夫人怎么说？”
玄清掩嘴而笑：“梁夫人什么也没有说头就差人到聚宝斋买了一张柳公直的法贴送给了三少爷。”
******
送走了玄清，李氏笑眯眯地望着沈穆清。
沈穆清有些脑怒成羞，道：“太太什么时候动的这心思？铁墙铜壁似的，我一点也不知道！”
李氏呵呵呵地笑：“我可不像你，做起事来漏洞百出。”
沈穆清脸色一红，却想起另一桩事来。
她不由皱眉，道：“这玄清说话，有几分可信？”
倒不是沈穆清不相信玄清打探消息的本事，毕竟在这个时代，僧尼道都被糊了性别，高门大户、闾门小巷都走得进去，她怀的是玄清的诚信度。
李氏微微笑着点头，好像很满意她的提问似的：“一半听在耳朵里，一半听在心里。”
沈穆清愕然道：“那您还找她来问消息？”
“傻丫头，我既然能找她来问消息，别人自然也想得到！”
李氏明白过来。
如果梁家听到了风声，有这意思，自然会派了人来提亲。如果梁家的人没有这意思，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大家水过无痕，再见面也没有什么尴尬。
可梁家真的就没有一点这样的意思吗？
沈穆清颇有怀疑。
她不由就想起了紫纱那些不合理的举动……
“有一桩事，我想问问太太的意思！”

第六十章 万宝斋中
沈穆清就把紫纱的事对李氏说了：“……太太不提梁家的事，原也与我们不相干。可既然想与梁家结亲，我觉得，有些事还是打听清楚的好。这事实在是太过蹊跷。我们家也是万宝斋的老主顾了，如果要他们帮着打套银头面，碍着情面，万宝斋一定会接下这活计的。就算是这样，也可能拿了成色银子打首饰……这岂不是自砸招牌。”
李氏微微地笑：“要是梁家早就有和我们结亲的意思呢？”
沈穆清愕然，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梁夫人拜访，梁幼惠的做客，甚至是梁季敏中断学业被从庙里叫回来……甚至是紫纱的举动，都能说的通了。”
李氏眼中闪过欣慰的神色：“那你说说看，紫纱的举动，又怎么说的通了。”
沈穆清沉吟道：“婚姻大事，自古由父母做主。梁家既然想和我们家结亲，那太夫人、梁夫人甚至是梁侯爷，都应该是商量过的才是。梁家的人也一定是知道的，至少是在某一个范围内是知道的。而紫纱趁着和梁幼惠来我们家做？*幕幔匾獍颜饧峦钡轿艺饫锢矗煌馐怯辛街智榭觥！？br/>
李氏微微点头，鼓励地望着她。
沈穆清面色有些沉凝：“一紫纱当差出了错，当时心慌意乱，想到我毕竟不是她们家的正经主子，也就没十分放在心上，直接来求我帮忙。一是紫纱受了别人的指使，特意很隐讳地向我透露某些事。而这件事对我们两家的结亲会起到一定的作用……”
李氏脸上渐有了欢愉的笑容：“说的有道理。既然心里有了这样的怀，你准备怎么办？”
这也是李氏对自己的验吧！
念头过，沈穆清已正色地道：“我想去一趟万宝斋。”
李氏眉角：挑。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那是好不过了。”沈穆清说着自己地想法。“如果是第二种情况……我就想着既然梁家有人特意在我面前这样做作一番。如果我们不理不睬地。岂不是辜负了别人地一番好意！”话说到最后。已有些清冷地意味。
李氏就用地握了握女儿放在自己掌心地心手：“趁着我还能给你收拾烂摊子。想做什么。就去做去！”
******
第二天。沈穆清借口要订几件首饰。去了位于城东宝林胡同地万宝斋。
这里一条街都是买珠宝玉器、古玩字画地。因此不像别地地方高楼林立幡招摇。宽阔地青石街道。两旁植着合抱粗地古树墙高砌。三、五步就可见一座黑漆地广亮门。或用青石雕成荷花式样地门牌。小小刻“掬芳斋”三个字。或立块太胡石在门前“聚宝轩”三个大字。或用天色地灵璧石贴在门旁一枚“清玩”地印章在上面做招牌。街面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各家门前稀稀落落地停着几顶暖轿或是马车。可那些暖轿最差地也是锡顶绿呢。马车最次地也是黑漆锦幔。令无意间路过此地地人不由得侧目。
沈穆清披着斗篷进了万宝斋的后院。
万宝斋的二掌柜亲自把她迎到了雅间坐下。
穿着光鲜衣裳的清秀婢女给她们上了茶点后，沈穆清让英纷把梁家送给珠玑添箱的那套头面拿了出来呈给二掌柜看：“掌柜的帮我看看不是贵宝号的东西。”
二掌柜伸长了脖子仔细看了看英纷手里的东西，笑道：“应该是我们家的东西。”
沈穆清示意英纷把东西交给二掌柜：“二掌柜帮我问问这是谁家订的？订了几套？各用了多少两银子？”
二掌柜脸上就露出为难之色来。
万宝斋往来之人非富即贵，而对客户资料保密万宝斋最基本的职业操作之一，也是万宝斋在京都上层圈子里得以立足的根本之一。
沈穆清自然是清楚的。
她笑道：“二掌柜别见怪。实在是事出有因。掌柜看清楚了没有其中有一支掠子，成色好像有问题。”
那掌柜大惊失色，忙从英纷手里把红漆描金匣子接了过去，仔细地瞧了起来。
“我也不瞒您说，这原是定远侯梁家送来的东西。”沈穆清淡淡地道，“因说是在贵宝号定的，所以收的时候也没有仔细看清楚。今天拿出来用的时候，才发现有些不妥。所以特意拿给掌柜看看。”
豪门大户多秘辛，沈家姑娘到底是来查这头面的来历，还是要查这掠子的真假，二掌柜都不愿意知道，也不愿意多问。他匆匆向沈穆清行了个礼，说了声“姑娘请稍等”，招了个小丫鬟进来服侍，自己拿着那红漆描金的匣子就先行告退了。
沈穆清知道他是去查这事去了，优闲地坐在屋里喝茶。
英纷有些担心，俯身附耳道：“姑娘，他们会
出来这掠子是我们后来加进去的？”
沈穆清装着打量屋子里的陈设，不动声色地低声道：“你放心，万宝斋的这些掌柜都精着呢，不知道遇到多少形形色色的人，像我们这样只是来求他们帮着看看真假的，那可算得上是最普通的了。要是遇到什么拆白党啊之类的，那才真正让他们头痛呢！”
英纷不由小声问道：“姑娘，什么是拆白党？”
沈穆清这才惊觉自己的失言，只得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指着对面粉墙的一组天女撒花的瓷屏道：“这颜色烧这样轻柔娇艳，像是正安年间官窑的东西。”
英纷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她站在瓷屏前仔细地打量：“要真是正安年间的东西，那可精贵了……应该不会摆在这里吧！”她的话音未落，就听碎瓷的声音。
两人吓了一大，目光都落在了那组瓷屏上。
看着那瓷屏好生生地挂那里，两人竟然同时松了一口气，但也对那声音的来源起了好奇心，不由都侧耳倾听。
不一会边传来了细细的哭泣声。
英纷愕然地道：“隔壁不也挂了这样一组瓷屏吧！”
“不会！”沈穆清很不肯定地答道，脸却转向了门边立着的那个小丫鬟。
小丫鬟的上已有惊慌的表情，见沈穆清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露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姑娘眼光真准。这正是正安年间东西，隔壁墙上也挂了一组，不过是凤垂牡丹。”
沈穆清和英纷面面相觑，那小丫鬟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隔壁服侍的，应该是她的小姐妹吧！
沈穆清见着，心中一软：“要不，你过去看看！”
小丫鬟眼眶含泪笑道：“不用，掌柜交待过，各人管各人的，不许乱跑的。”
沈穆清微怔。
万宝斋能屹立京都百年不倒，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啊。
她一时间同情心泛滥慰她道：“你放心，来万宝斋的客人都很有钱的们赔得起。”
那小丫鬟却道：“您不知道，隔壁那妇人，是第一次到万宝斋来。只怕是要她赔，她还以为我们万宝斋在诈她呢！”
言下之意，隔壁的人是个土包子。
两人正说着，隔壁果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嚷：“……你诈我呢？这瓷屏值三千两……你怎么不去抢……以为老娘是吃素的啊……”
沈穆清听着得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她不由拉开一道门缝朝外望去。
就看见一个眉目如画的少年正满脸不？*卣驹谖蓍芟隆？br/>
“宝良……”沈穆清惊讶地喊着那少年的名字，“你怎么在这里？”
宝良循声望去刻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
他三步两步走了过来：“小大姐，怎么是你？”
沈穆清指着隔壁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庞总管呢？你们家少爷呢？”
宝良却是眼睛一亮非所问地道：“小大姐可是陪你们家主来的？你们一定和万宝斋很熟了？那个涂二姐乱发脾气，把人家的瓷屏打坏了现在要赔三千两银子。你能不能跟万宝斋的人说说……”
“等等，等等！”沈穆清阻止着宝良的滔滔不绝，“我们一句一句的说。”
宝良这才住了嘴。
眼睛却上下打量着沈穆清：“姐姐穿的好漂亮。
”
又拿眼睛着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好奇的英纷。
沈穆清朝着他笑了笑，道：“你先说说看，你怎么和涂二姐在一起？”
宝良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忿然之色：“你不知道，那个涂小鸦，根本就不是个东西。他妹夫徐三赌输了钱要卖老婆，与我们何干。也不知怎地，他就找到了我们少爷，要我们少爷把她妹子买下。我们少爷也是，自从那天去你们家喝了酒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书也不读了，剑也不练了，那徐三找来，他竟然二话不说把这个什么二姐给买下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沈穆清完全摸不清楚头脑。
她奇道：“宝良，你说少爷从我们家喝酒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那宝良却沉浸在自己的忿恨中，沈穆清问他，他不仅没回答，反而拔高了声音，试图把沈穆清的声音压下去，只顾自己说着话：“……真不要脸。大冬天的，穿着杭绸抹胸亵裤系着猩红的汗巾在屋里转……我们少爷也不知道被什么迷了心窍，竟然就……”说着，脸？*猛&#234;臁？br/>

第六十一章 再次相逢
沈穆清愕然：“你说什么？你们少爷和涂小雀……”
宝良瘪着嘴，点了点头。
沈穆清不由皱了皱眉。
萧飒今年才多大啊？高一、高二的年纪，身子骨都没长齐整……涂小雀竟然引诱他……这种事情启蒙的太早，对以后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萧飒不懂，难道身边也没有一个懂的人不成……
转念又想到萧飒那个脾气。
只怕是庞总管管不住他……
还以为他有几分傲骨，不随意接受女人的殷勤，没想到却是这样经不住事。
“灵芝姐姐，兰姐姐，都是天仙般的美人……”宝良忿忿不平地道，“服侍了少爷那么多年，少爷看都不看一眼，竟然被这个下jian种子给得了手……”宝良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不过，她也别得意，庞总管已经专门差人带信给大太太了……我们大太太是什么人，四太太都得看她的脸色……包管叫她吃不了兜着走……竟然还敢怂恿我们少爷，让我以后再也不要在屋里服侍，有她就行了……她会什么，整日地唆着我们少爷在屋里喝酒听曲……”
沈穆清听着这话里有，正想仔细问问，万宝斋那边的人已得了信匆匆赶了过来。
“沈娘，都是一场误会，都是一场误会！”
店里专门负责处理这类纠纷地四柜见沈穆清和宝良站在屋檐下说话。以为沈穆清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宝良则趁机拉了旁边人说事。因此他远远地朝着沈穆清作揖打招呼。只希望别沈家这位年纪轻轻地姑娘不要临时起了所谓地侠义心肠插手管这闲事。
“沈姑娘？”宝良望着沈穆清。又着小跑过来地四掌柜。满脸困惑。
沈穆清叹了一口气。那四掌柜已满脸堆笑地走过来向宝良行了一个礼：“这位小哥。有什么话好好说。这位乃当朝首辅沈阁老地家眷。休要冲撞了。”
“沈。沈阁老家地姑娘……”宝良地眼神从灵动到呆滞。完全石化在了那里。
“宝良……”沈穆清思忖着和他解释解释已有人喊他：“……宝良。宝良。你们少爷让你跟着我地。你跑什么地方去了……”
沈穆清循声望去。就看见了横眉怒目站在隔壁门前地涂小雀。
涂小雀也看见了沈穆清。
她先是微微怔了怔后似笑非笑地款款走了过来：“原来是沈阁老家的大姑娘在这里啊？”她的声音不同于刚才的高亢，立刻变得温柔甜美“沈阁老”和“大姑娘”六个字却咬得极重，好像怕别人不知道沈穆清的身份似的。
沈穆清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乌黑的眸子却清冷如霜，下颚缓缓扬成了一个三十五度的角，用眼角从上到下地缓缓打量着涂小雀。
乌黑的头发成了牡丹髻，戴着珍珠发箍金拔丝丹凤口衔明珠的宝结，米莲大西洋珠翠叶嵌牡丹花鸦鹘青的耳坠，白绫祆、黄绸裙|面一件碧绿色遍地金缎子窄袖子。脸上的粉服贴均匀，颊上的胭脂自然柔和看就知道不是那货郎挑担子卖的东西。与当日那个戴着红色绒花，一笑就让人担心脸上的粉会掉下来的二姐已不可同日而语。
涂小雀对沈穆清的态度不以为然，盈盈屈膝，一边给她行礼，一边眨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却从下往上斜睨着沈穆清，妖饶撩人地笑道：“我们家少爷在隔壁的掬芳斋选东西，说是快过年了，要给贵府送年节礼呢！”说着，飞快地起身抬手，掩袖而笑。
沈穆清侧过脸去，眼角也不扫她一下，径直地质问宝良：“你们家少爷呢？”
宝良被沈穆清那种居高临下的摄人表情看得一滞，过了片刻，才结结巴？*氐溃骸霸冢诟舯诘穆舳鳌！？br/>
沈穆清的瞳孔微微地一缩。
“原来大家都相熟啊！”只听了只语片言的四掌柜在一旁笑容殷勤，“既是如此，不如一起到旁边的花厅坐坐。”
沈穆清冷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进了自己的雅间。
一干人全被晾在了那里。
英纷忙跟着沈穆清进了雅间。
四掌柜也反应过来。他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沈姑娘，沈姑娘，您可是稀客，有段时间没来我店里了。我们店里前几天刚刚得了几粒西洋来的红宝石，成色可好了。师傅做了三对灯笼耳坠，满京都找不到相同的。您要不要看看……这翻过年就是十五元宵走百病，姑娘正好戴……”
“红袖、绿腰，”涂小雀站在屋檐下嚷着，“你们都在磨蹭什么呢！少爷买了你们可是让你们来服侍我的，这外面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把少爷给我买的那件紫貂毛的刻丝披风拿出来给我披披……要是把我冻着了，仔细少爷剥了你们的皮……”
“还满京都找不到相同的！”沈
地回身，目如寒星地望着四掌柜。四掌柜一个不及，到了沈穆清的身上。“是不是我买了一对去，剩下来的两对你就准备都砸了？”
她讥讽的语气让四掌柜一怔，忙陪着笑脸：“看我，见姑娘不高兴了，说话都不利落了！”说着，点头哈腰地把沈穆清迎到了黑漆镶云母的罗汉床上坐下，又亲手斟了杯茶。
“二姐！你小点声！”宝良的声音从没有关的门外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这里是万宝斋，你这个样子，像什么话啊！”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涂小雀的表情很是不服气的样子，声音却低了下去，“我拿了银子来照顾他们万宝斋的生意，难道还要低三下气不成！
沈穆清端起茶盅起盅盖来狠狠地吹了一口气。
浮在水面上的色嫩叶像受惊的小鱼一样四下散来。
四掌柜恭敬立在一旁笑：“要不，姑娘看看我们这里的项圈？有个镶着琥珀的，是打西边来的，有这么大的个……”他手在空中划着，眼角却看见一个穿着丁香色五蝠捧寿团花褶衣的白净胖子走了进来。
“大柜掌！”四掌已收了手，“你过来了！”说着，又和大掌柜身后拿着红漆描金匣子的二掌柜打了一声招呼。
大掌柜圆圆的脸上带弥勒佛般的笑容。他一边飞快地扫周围一眼，一边朝着沈穆清作了个揖：“沈姑娘，让您久等了，可真是对不住啊！”
沈清慢慢放下茶盅望着大掌柜眼角却掠过大掌柜的肩头瞟到了站在门外屋檐下的涂小雀。
她正转着手腕上的赤金须虾镯子，团团围着两个表情怯怯的小丫鬟，一个**岁的样子，站在她的侧面轻轻掸着她身上那件镶紫貂桃红色十样锦刻丝披风，另一个十二、三岁的样子在她面前踮着脚帮她系着披风的带子。
沈穆清面沉如水。
大掌柜就顺着她的目光飞地用眼睛了一下身后，然后朝着一旁的四掌柜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该干什么**什么去。
四掌柜轻轻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地退到了门前，朝着沈穆清笑了笑，这才带上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人和事都被一道门挡住。
沈穆清这才缓缓地透了一口气。
“沈姑娘！”大掌柜笑眯眯地望着沈穆清，“您说想知道这套头面里的掠子是不是我们这里出的……”随着大掌柜开口，二掌柜已把手中的红漆匣子打开放在了大掌柜手边的茶几上。
沈穆清压住心底的浮燥，笑道：“麻烦大掌柜了！”
“沈姑娘太客气了！”大掌柜笑着色间却透着一股子紧张，“定远侯梁家前几日的确在我们这里定了两套银头面。说起来们家也是我们这里的老主顾了，老主顾的生意，不管是大是小，我们都是尽心尽力的。只是不知道这首饰？*焦蟾先サ氖焙颍俏颐堑昀锏幕锛魄鬃运**模炕故橇杭业墓苁滤**模俊？br/>
只定了两套吗？加上王温惠定的，应该是四套啊！
沈穆清目光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这首饰虽说是贵店送来的，可过手的人多着了，所以我才来请贵店帮忙的。”
大掌柜听了，整个人都明显地松懈了一些。他笑着拿起了沈穆清自己装进去的那枚灵芝头的掠子，道：“这掠子的确不是我们号里的东西。”说着，他就指着掠子灵芝图样的一个接口处道，“沈姑娘请看，这拔丝处火侯不够，快到接口处，丝就断了，因而有个小小的接点。”
英纷过去拿过掠子给沈穆清看。
沈穆清随意瞟了一眼，点了点头。
大掌柜就和二掌柜交换了一个眼色。
“还有这根顶簪，”大掌柜拿起那根蝴蝶顶簪，又从衣袖中拿出了一根一模一样的顶簪，“您看这蝴蝶的翅膀。我们家的东西，轻轻一摇，就颤颤巍巍。您再看这根，轻轻一摇，只是那蝴蝶的两根银须动上一动……”
顶簪竟然是假的……
沈穆清惊讶道：“我只看着这掠子成色不太好，想不到这顶簪竟然也有问题！”
“还有这玉观音的分心。”“您看，手上托的那个宝瓶有三根柳条，柳条上应该有六片叶子，您看这个，只有四片叶子……”

第六十二章 迥然不同
“我先前倒没有看出来这顶簪和玉观音的分心也有问题……”清缓缓地开口，清脆的声音里有着超乎年纪的凝重，“常言说的好，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大柜掌的经验老道，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来这顶簪和玉观音的分心是哪里制的。”
大掌柜沉吟道：“做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我猜，是后街的银楼制的……”
所谓的后街，就是在离宝林胡同不远处的宝枝胡同。那里也和宝林胡同一样，整条街都是卖金银首饰和古玩字画的，不同的是，那里专卖高仿……
只不过是十来两银子的事，怎么就拉出了高仿……沈穆清望着大掌柜手里的那个蝴蝶顶簪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沈姑娘有所不知，”大掌柜低低地道，“我们万宝斋树大招风，后街的那帮子专盯着我们的东西做。像您家这样的还好说，有些人家，根本就不要体面了。在我们这里订了一套，拿了去给人做样子，照着现打一套……”说着，用眼角窥视着沈穆清的表情。
大掌柜的话一字一句地入了沈穆清的耳朵里，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无数片段在她的脑海里翻飞。
“说起来，梁家几年来改首饰的时候多，买新的时候少，远不如老侯爷在的那时候……”大掌柜望着眼前巴掌大的一张带着几分稚气的脸，若有所指“这次如果不是梁家的太夫人派了身边的雷妈妈来，万宝斋未必就会接这活计……一共十二两银子，连工钱都没要……”
万宝斋曾经给沈家打过一套赤头面，仅工钱就花了二十两……
沈穆清不动声色道：“远侯家百年大族，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呢。不拿出来改改，难道就沉在箱子里让它发霉啊！”
大掌柜忙陪笑道：“那也是。现如今。那指盖大地南珠。黄豆大地金钢石。也只有他们这样地人家还有了！”
该知地已经知道了然拿着来买首饰地旗号出来地。多多少少也要买点东西去。
在大掌柜地示意下。万宝斋地人拿了些新式样子地饰品进来供沈穆清挑选中就有一对红宝石地灯笼耳坠。
用黄澄澄地赤金打成一个圆形地灯笼。里面一颗红艳艳米粒大小地宝石。像燃着地烛火。灯笼底端坠着地长长流苏。色彩艳丽确很喜庆。
沈穆清挑了一支金镶珊瑚蝙蝠花簪。一支金镶珠宝蟹簪。都带福寿安康地意思。准备送给李氏。
大掌柜笑道：“姑娘再给自己挑件合适地吧！这些东西夫人看了虽然喜欢。只怕更是心疼！”
不错，李氏每次带她来万宝斋是先顾着她，再买自己想要的。
想到这些的心情就有些底落，看那灯笼耳坠突然间也顺眼了不少她索性拿了那对耳坠。
大掌柜见她选好了东西，亲自拿了个红漆描金的小匣给她装盒有人在外面轻轻地叩门。大掌柜皱了眉，低声道：“什么事？”
有小厮进来，先给沈穆清行了个礼，然后在大掌柜耳边一阵低语。
“……萧家七公子……庞管事……亲自过来了……”语不成句地断断续续飘进了沈穆清竖着的耳朵里。
看样子涂小雀把人家的瓷屏打碎了，庞德宝来善后了。只是不知道这个“亲自来了”是指的谁。萧飒？还是他们请来善后的人？
念头闪过，那大掌柜已朝沈穆清笑着作揖道歉：“店里的伙计不成气侯，非闹到要我出面不可。沈姑娘，某家告个罪，去看看就来！”
沈穆清心里明白，笑着点了点头，大掌柜又说了很多歉意的话，留下了二掌柜陪沈穆清，这才离开。
“也不知道隔壁的事怎样了？”沈穆清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很随意地笑道，“还要劳动你们大掌柜的。”
“今日不同往昔。”二掌柜在一旁陪着笑，“以前我们万宝斋多做的是老主顾生意，自从顺康三年开了海禁，南边的蛮子都往京都跑，白纸坊的地价都番了三番。我们这生意做的，也越发的没底了。”
沈穆清暗暗好笑。
海禁开了十几年，广东、福建、浙江一带靠着海运、船坞生意，新起了一大批巨富。这些人有了钱，都纷纷在京都外城的白纸坊置产。因为南北温差的原因，到了夏天，这批南商就会携家眷来京都小住一段时间，万宝斋作为京都珠宝业的翘楚，自然少不了要来看看，买点东西回南方去炫耀炫耀。而这些商妇不同于官宦家眷，因丈夫经营海外贸易，她们多是有些眼光的，又不怕落面子敢和万宝斋的掌柜们讨价还价，偏偏又手持巨金，搞得万宝斋的掌柜们头大如斗……这也是后街崛起的重要原因之一。也正是这个原因，这几年，京都官宦人家的家眷都开始不约而同的避开夏季到万宝斋来。
两人感叹了几句世事无常，沈穆清就端了茶。
二掌柜趁机站起来告辞。
送走了二掌柜，沈穆清拿着大掌柜送的那一动就颤颤巍巍的蝴蝶顶簪在手里把玩着，良久未语。
英纷见了，小心翼翼地在一旁服侍着。待一小壶茶都倒完了，沈穆
有离开的意思，她不由小声提醒沈穆清：“姑娘，我去后街看看……”
沈穆清恍如隔世般地“哦”了一声，站起来又坐下：“不用了。知道这簪子的来历就是了。”
英纷见她神色恍惚，又想着这首饰的蹊跷处，不敢多言，轻手轻脚地立在一旁。
过了良久穆清突然招了一旁的小丫鬟：“去看看你们大总管忙不忙。如果不忙，就请到我这里来，说我还有事要请教。要是忙着，说我这边不急他忙完了再来。”
小丫鬟忙屈膝行礼去了。
英纷就道：“姑娘，们还要问什么？大掌柜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再问来问去的，会不会让大掌柜起心啊？”
沈穆清只是“哼”了一声，没回答英纷的话。
不一会儿，小鬟就领着大掌柜过来了。
“沈姑娘请恕罪！”大掌柜团团作揖，“知道还有些什么事问某家的！”
“哎呀！”沈穆清站起身来“我这记性，刚才还记得的，大掌柜这么一问反而想不起来了！”
屋里的人俱是一怔。
沈穆清已唤了英纷：“去吩嘱备轿吧。我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呢！”
英纷穆清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怔，顿了顿，才应声而去。
大掌柜则笑道：“这也是常事。如果沈姑娘记起来了，差人来问我一声一准上门告知。”
沈穆清胡乱点了点头。
大掌柜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陪着说了几句话，亲自送沈穆清出了万宝斋。
沈穆清却不急着走，把头上的斗蓬拉下来，站在万宝斋的七级的台阶上四处张望。
两旁合抱粗的大树枝叶落尽，露出光秃秃的棕色枝丫三两两的马车蹄着单调的“得得”声从青色的石砖上不紧不慢地驰过。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沈穆清不由缩了缩脖子。
英纷一声不响地站在马车前里却暗暗不解：姑娘难道是在等谁？
她正猜着，就看见沈穆清突然跑下了台阶。
“萧飒！”沈穆清惊喜地望着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
掬芳斋前马车旁的那个身影慢慢转过来向她。
曾经明亮的眸子变得如古井般幽暗，曾经俊朗的脸庞隐隐有了大理石般的坚硬和冰冷。
“萧飒？”沈穆清的喜悦化成了困惑“你怎么了？”
不过是个把月没见而已，萧飒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愕然：“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萧飒眼角轻挑，眼中流露出了沈穆清非常熟的讥讽，“你问我出了什么事？”
只是那讥讽的眼神，再也没有了沈家花园时的亲昵，而是带着不容错识的冷淡、疏离与倨傲。
沈穆清心中暗叫不妙。
“当朝首辅沈阁老家的大姑娘竟然关心我萧飒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呆板而平静，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我萧飒能出什么事？不过是被豪门权贵当傻瓜般的调侃了一番，可那也是人家瞧得起我，我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呢，能有什么事？”
那种死寂般的语调刺痛了沈穆清的心。
“萧飒，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她急急的解释，“在药王庙的时候，我是怕有人知道了身份而对我不利，所以才没有对你言明的。后来在花园里遇到你，我告诉你我叫沈穆清，可你当时没有在意……”
萧飒笑起来：“这么说来，全都是我的错？”
他笑容温和而亲切，偏偏沈穆清却能感觉到那隐藏在笑容背后的愤怒、痛苦、绝望、怨恨……
萧飒，还只是个刚刚离开父母羽翼试着飞翔的雏鹰，性格高傲又自负。
她就想到了在太湖石道里他那如骄阳破霾般的笑容，还有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地流露出真性情的那种全然的信任。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当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时，才更不能容忍和接受呢？
“不，不，不……”沈穆清急着安抚他，“你听我说……”
马车上挂着的丁香色软缎帘子被“唰”地一声被撩开，探出一张宜嗔宜娇的脸庞：“公子，好冷，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赤金拔丝丹凤口衔着的宝结闪烁着刺目的光芒划过沈穆清的眼底，令她瞳仁微缩，语凝喉间。
萧飒面无表情，转身朝着涂小雀走去。
“萧飒！”沈穆清的声音突然间变得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像到的高亢、尖锐，“我真的不是有意要误导你的！”
萧飒却头也没有回一下。
望着萧飒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沈穆清感觉自己就像掉了冰窟窿里，刺骨的寒意一点点地从指点蔓延到了她的心里，让她全身僵直，不能动弹。
她很后悔。
自己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最后还是发生了！

第六十三章 穆清亲事
沈穆清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沈家的。
两世为人，她从来被有被人那种愤恨的目光凝视过。
这让她一想起来就觉得如坐针毡般的不安。
李氏见她脸色苍白，吓了一大跳，忙搂着她：“穆清，出了什么事？”
沈穆清望着腰间李氏那因肿得像馒头似的手，更是心乱如麻。
她投入李氏的抱，紧紧回搂着李氏，吸取着李氏身上的温暖。
“我没事，我没事……就是有些”
李氏自然是信，可也不敢多问，只好焦急地望着英纷。
英纷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看见姑娘和那位公拉拉扯扯了。
如夫人知道了。肯定会责问姑娘地。
她决持沉默。
李氏只好按纳住心底地困惑。像待婴儿似地轻轻拍打着沈穆清地后背。安慰着她。
屋子里静悄悄地。大家静气屏声。生怕自己发出声响来惹怒了心情不好地李氏。
帘子外面就有小丫鬟轻声地道：“太太。五城兵马指挥司柳大人地夫人来访。”
李氏就拍着怀里地沈穆清：“快起来！来客人了！”
沈穆清依依不舍地离李氏的怀抱，和英纷去了东稍间的书房。
很快，管事的妈妈陪着柳进的夫人走了进来，西次间就响起端茶倒水、寒暄问候的声音。
沈穆清躺在临窗前的大炕上，望着炕几上那玻璃罩里罩着的白玉翡翠水仙花绪飘到了九天云外。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自己连萧飒住的地方都打听到了备年前去陆六娘那里的时候去趟他住的地方，一定当面郑重地把这件事解释清楚……自己甚至已做好了被萧飒大骂一场的准备……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是在珠玑向自己下跪的时候，还是刘寓为那个什么老翰林家的孙子提亲的时候……
西稍间一阵笑声打破了她的沉思。
“……那我就先回去了，过两天再来拜访您。”那是柳进的夫人的声音，“您身体不好，就别送我了，有丫鬟们就成了！”
“我也就不和您客气了，说实在的，我这几天实在是不舒服。”李氏声音愉悦，“您也知道就这一个女儿，这么大的事，得和老爷商量商量才行。”
“那是自然。”柳进的夫人笑道，“我有些急了……”
沈穆清听到了李氏爽朗的笑声：“橙香你就代我送送柳夫人！”
一阵的声响过后，屋子里恢复了安静香过来请沈穆清：“太太让姑娘过去坐坐。”
沈穆清去了李氏歇着西稍间，李氏正面色沉重地坐在临窗的大炕上。
看见沈穆清，她朝着女儿招手，示意她到身边坐下，又对橙香道：“你们都退下吧！”
橙香应声，带着屋里服侍的丫鬟、媳妇都退了下去。
李氏问沈穆清：“你去万宝斋有什么收获没有？”
沈穆清绕开萧飒，把情况对李氏说了：“……我听大掌柜那口气梁家这几年好像有些捉襟见肘的意思。”
李氏点点头：“我也听到一点风声，说梁家自从顺康五年那场大海啸把船沉了以后了不少钱。想来是到今天都没有缓过气来。”
沈穆清也听说过这件事。皇上刚开海禁那会，朝中一些有识之士看出了其中的商机很多人都想着法子开船行，当年沈家也动过这心思，一来是沈箴当时官职不大，二来是凑不出本钱。几家先吃螃蟹的人自然是赚得盆满钵满。没想到顺康五年的秋天，突然有大海啸，持续了二十几天，很多船都沉在了海里，当年还有人因此而上吊自杀的。没想到梁家也受了牵连。
“这样看来，有人成心要把这事告诉我们了！”沈穆清沉吟道，“肯定不是太夫人……没有她点头，梁家就是有人想和我们家结亲，也不成……也不可能是梁夫人。如果她不同意，大可阳奉阴违……梁幼惠，更不可能——她说不上话。二少爷和二奶奶……好像不是管事的人……”
沈穆清抬头望着李氏。
李氏微微地笑：“王温蕙！”
沈穆清点头：“只可能是她。”沈穆清就把那天自己去梁家做客的情况说了一遍，“连太夫人的东西她都说送就送，想必在梁家已是说得上话的人了。支使着太夫人身边的丫鬟做点事，这也不是什么难的。”
“你们两人身份地位相当，”李氏也同意，“如果成了>，最容易被人比较，也最容易互相比较。我看，梁家对与我们结亲的事一定很看重，要不然，王温不可能这样紧张了！”
难怪人家都说大家族复杂，这亲事还不知道能不能结得成，使绊子的就来了……
沈穆清心里有点烦，不想和李氏多说这事。她转移了话题：“刚才柳进的夫人来，都说了些什么？”
李氏就皱了皱眉：“
说门亲事呢！”
“梁家？”
“不是。”李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是为禁卫军统领吕恒家的四儿子来做媒。
”
沈穆清愕然。
李氏冷冷地“哼”了一声，道：“那吕家，根本就不在我人选范围之内，而且他那个四儿子，自幼就是‘痴呆子’之称，打架倒是一把好手，让他动手写文章，怕是一字倒下就写不出个二字来了……”
沈穆清却想到进夫人的另一层身份，还有沈箴为皇帝献策除掉镇安王的事……或者，她的婚事已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事。
由这想开来。
先有沈箴献计，然后她的事就成香馍馍。戴家千里而来家谋定而动在又有吕家，一环扣着一扣，一桩接着一桩……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逼着她们就范……
沈穆清不由了抿嘴，道：“梁家那边，还没有什么反应吗？”
李氏没有回答她，而是怔地望着手上的茶盅发呆。
自李氏敲打过沈穆清后，沈穆清对李氏已是完全的信服。她知道李氏正在考虑问题，遂不敢打扰她，坐到李氏的身边起美人捶来轻轻地给她捶着腿。
不知了多久，沈穆清的手臂都有些酸了，外面突然有小丫鬟禀道：“德庆侯府大少奶奶来拜访太太！”
李氏大喜过望，立马坐直了身子声道：“快请，快请！”
沈穆清却叹了一口气次回避到了东稍间。
不同于柳进夫人来时的热闹，德庆侯府大少奶奶王氏和李氏说了几句话就把身边的人都遣了，两人在西次间絮叨了半天，最后李氏亲自把王氏送到了二门。
待李氏折回时，她的精神明显的高涨了不少，还叫了汪妈妈来：“老爷一下衙让他到我这里来。”
汪妈妈应声而去。
吃过了晚饭，沈穆清早早地就被李氏赶回了安园。等沈过来夫妻俩就把身边的人都遣了，说起了悄悄话。沈穆清知道李氏要和沈商量自己的婚事了。安园的其她人也都很紧张。
沈穆清的未来是和她们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英纷派了凝碧和月桂去打听消息。
两个小丫鬟公然地把耳朵贴在门下听壁根，朝熙堂的人看了只笑。
“太太提了姑娘嫁到梁家去！”
“老爷不同意，说怎么能和王盛云做姻亲。”
“太太说，这就叫做英雄所见略同！”
“老爷没有吱声，太太正在劝。”
“太太说了，明天就去柳家拜访柳夫人。还说，今天既然泼她的面子，明儿就抬举她做我们家的媒人。不可与柳夫人生了罅隙！”
……
两个小丫鬟就穿花蝶似地来回跑着。
安园的几个丫鬟听了都欢欣鼓舞。
“姑娘嫁到梁家去好！梁姑娘那么喜欢我们家姑娘，有了小姑子在婆婆面前说话，婆媳之间也就简单了许多。”
“而梁公子为人温和，待人和气，有这样的姑爷，我们也可以松口气！”
英纷就大声地喝斥几个小丫鬟：“看着姑娘心软，说起话来就没规没矩的。从今天开始，都给我好好学规矩，免得跟着姑娘去了梁家，被妯娌耻笑！”
几个小丫鬟立刻战战兢兢的。
要是在平时，沈穆清也就拦上一拦了，可想到前几天李氏敲打自己的话，又想到如果真的和梁家定了亲，自己屋里的人也的确要立立规矩了，免得到时候带过去的不是帮手而是祸根。
英纷见沈穆清一改常态地保持了沉默，心里越发有底了。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汪妈妈那里，跟着汪妈妈**后面颠了大半天才回到安园。
“这么急着向汪妈妈取经。”明霞打趣她，“这屋里的管事妈妈可是为珠玑留的，你难道也想插一脚不成。”
英纷挑眉：“那又怎样？以后姑娘嫁了人，我们都是陪房的，拿的是沈家的例钱，姑娘想立几个管事的妈妈就立几个管事的妈妈，谁敢说个不字！”
“要是姑爷不准呢？”明霞掩嘴而笑。
“姑爷说不准又能怎样？”英纷不以为然，“我只听姑娘的，以后听小少爷……其他的，与我何干！”
明霞哈哈大笑起来：“姑娘，姑娘，您快来，明霞说，以后连姑爷的话都不听呢！”
刚踏进屋的李妈妈陪着脸笑，道：“几位姑娘口下留点德性，免得我们姑娘被人说不知道规矩。”
英纷本还要和明霞争几句的，见李妈妈来了，忙把话咽了下去。笑道：“妈妈天天在香圃园里忙着，怎么有空到我们这里来？”

第六十四章 柏树胡同
李妈妈笑道：“四姑娘说想吃点干银鱼，我趁着去厨房，来看看姑娘。”
她现在被李氏打压的连看见厨房的厨娘都要陪着笑脸，趁机跑到沈穆清这里来，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明霞亲自给李妈妈上了茶，然后和英纷退了下去。
李氏半坐在沈穆清炕前向她抱怨：“……送什么东西去都要挑剔半天，一转身人就不见了，丫鬟媳妇们天天鸡飞狗跳墙的。再就是冲着我们发脾气……姑娘，日子难熬啊！”说着，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沈穆清微微地笑：“妈妈忍着点，十五过后就送她回太仓了。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两个月了。”
李妈妈点头：“太交了差事给我，我自然尽心尽力地办好。
”她又嗦嗦地表了半天的忠心。
沈穆清以变应万应。
李妈妈看着自己出来也有段时间了，搁不得了，忙把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要是姑娘瞧得上我，让我来姑娘屋里做个端水扫地的婆子。”
这么巧。
这边刚刚有了和梁家定亲地意思。妈妈就找上门来了。
看样。姜还是老地辣啊！
就算她在李氏面失了宠。可跟着李氏这么多年。这份经营人脉地能力和判断事务地眼力却不是珠玑、英纷几个小丫鬟可以比得上地。
沈穆清不由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妈妈说笑了。不管怎么说您也是太太跟前地人。怎么能委屈您到我屋里来做粗使地妈妈呢！”
李妈妈拉着沈穆清地手不放。只求她帮着在李氏面前说几句好话。把自己收到屋里来。说不想再服侍沈月溶。
拿定了主意。沈穆清笑道：“妈妈也是家里地老人了。要是太太交待地差事都当不好。我又有什么借口把您要到我屋里来。”
李妈妈得了准信喜过望，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她保证自己会好好看着沈月溶。
第二天一早穆清趁着给李氏请安的机会把李妈妈的事说了。
李氏笑道：“原来就是准备留给你用的。要不然，我早就把她赶了。”
沈穆清讪笑。
想到李妈妈毕竟在李氏身边这么多年，自己平常也没有对这些人太上心，遂请教李氏李妈妈的为人。
李氏对李妈妈的评价还可以：“……原来一直小心翼翼的，这几年看着我越发的倚仗她，有些目下无尘了，要不然么就敢私自去看庙会呢！她既然有这意思，你有什么打算？”
“李妈妈早年丧夫，没有子女，”沈穆清斟酌道，“我想，她应该对老了以后的赡养之事最为关心了……能不能以此为饵让她为我所用。”
“果真是玉不琢不成器！”李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终于有些样子了！”
沈穆清再次讪讪然地笑。
吃完了早饭，李氏去了柳家。沈穆清则继续和几个小丫鬟忙着收拾珠玑的嫁妆到送的前一日再请了全福人太太帮着装箱扎红就行了。待几个小丫鬟拿着珠玑那件大红百鸟朝凤的妆花对襟祅啧啧称奇的时候，沈穆清突然就有些恍惚起来。
当初给珠玑做祆的时候，也给常恩的女儿订了件一模一样的。她原打算送衣裳的时候去萧飒那里一趟，把该说的话都跟他说了……现在搞成了这样一个局面，自己也不用去了！
她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不怪萧飒生气。
凭心而论，在药王庙的时候自己的确看他年少冲动而生了利用他助自己脱险之心；后来在花园里相遇，也是因为看到这样一个倨傲的少年流露出了真性情而觉得有趣以才没有当机立断地把话和他说明白……要不然，萧飒又怎么会有一种被人当成了傻瓜的感觉呢……
念头一转反而有些想见萧飒了。
也许自己真诚的道歉现在得不到他的谅解，但等他真正成熟起来的时候、能理智地看问题的时候再回想这件事，应该可以略略释怀吧！
英纷在一旁看着沈穆清情绪低落，还以为她是想起了常恩的死。
她不由低声道：“要是姑娘没有时间，我帮着去送也是一样。”
“哦！”沈穆清回过神来，强打起精神来笑道，“还是一起去吧！常师傅去逝的时候没有去给他烧柱香，过年的时候就更不可能去给他敬香了。趁着我还能随意走动，去看看孩子，也和六娘说说话。”
李氏去了一趟柳家。据说刚刚含蓄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来意，那柳夫人就高采烈地答应了，而且还亲自出面请了钦天监的监正为沈穆清和梁季敏合八字。所以李氏回来的时候情绪很好。
沈穆清一怔。
这么容易，是不是因为只要能达到那个目的，和谁联姻都是一样？
沈穆清心里有些烦躁，却不想让李氏看出来，笑着提出去常家看看。
李氏皱了眉：“那样的人家，你还是少接触的为妙。”
“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去了。”沈穆清最终也没有把常恩的死和李氏说破，“就是想去看看。”
李氏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答应了沈穆清的请求。
带沈穆清去常是沈家一个和常恩相熟的护院。
常家住在外城正阳大街干井儿胡同，那一带全是低墙矮屋，但大部分人家的院门前都扫得干干净净的。常家门前种着两株大槐树，槐树旁是两扇有些斑驳了的黑漆小门。
陆六娘应门。
看见沈穆清，她很是吃惊，站在门口有让她进去的意思：“家里简陋，姑娘有什么事，直管吩嘱就是。”
她的态度让沈穆清突然意识到：或，在六娘的心目中，沈家就是害死常恩的凶手吧！自己这样频繁的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不仅不是在安慰她，反而是在不停地提醒她常恩是怎么死的吧！
沈穆突然很后悔来这一趟。
她有些狼狈地拿了给两个孩子做的棉衣：“快过年了两个孩子的……”
陆六娘面无表情地接过了包袱，声线直板地说了声“多谢”。
英纷见了，气鼓鼓要上前推门：“我们家姑娘特意来看你总得敬杯茶吧！”
沈穆清忙阻止她：“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她的话音刚落，门后突然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六娘，是谁啊？”
沈穆清一怔，一个五短身材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四十来岁的样子，紫红色的脸膛，神态憨厚着件官绿色潞绸直，让人感觉有些不伦不类的。
沈穆清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手。
苍黄粗糙，虎口还有裂口儿，一看就是那种长期从事苦力的人。
英纷却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四、五岁，有些惊慌地望了望六娘，又望了望那男子。
那男子见英纷打量他，朝英纷瞪了一眼。
不大的小眼睛精光四射。
沈穆清上前一步，警惕地把英纷拉在了自己的身后。
“没事，没事。”六娘已回头，“是常大哥以前的东家姑娘来看孩子的。”
男子一听，炯炯的目光立刻散去。
他把手擦进衣袖里憨憨地问六娘：“要不要进屋坐坐！”
“不用！”六姐已截然拒绝。
男子身子微微有些佝偻，唯唯喏喏站在一旁她们陪着笑脸：“六姐脾气不好，你们别见怪！”语气里透着亲昵。
“你，你们……”英纷结结巴巴的。
沈穆清已拉了英纷：“那我们就先走了后有机会再来看您。”
六娘冷漠地点了点头。
沈穆清拉着英纷上了车：“去石化桥！”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而动。
英纷却趴着车窗朝外望：“姑娘，您说，那男的是谁啊？还帮着六姐关门呢！”
沈穆清一把揪住英纷：“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马车驶出了正阳大门，上了石化桥，坐在车辕旁的婆子探进头来：“姑娘，是要去紫藤院吗？”
沈穆清有片刻的犹豫。
也许萧飒也不愿意见她……逾合伤口的办法，有时候是把脓挤出来，有时候是让它静静的修养。
可英纷和那婆子都睁大了眼睛望着她，等她做决定，而且车子已经驰上了石化桥，还是去一趟吧！
沈穆清沉声道：“不，我们不去紫藤院。我们去柏树胡同。”
婆子一怔，但还是很顺从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英纷奇怪地望着沈穆清，没有吱声。
待马车进了柏树胡同，她吩咐英纷：“你数着，到第七家停下来。”
英纷应了，撩了马车上的帘子数着，到了第七家的时候让马车停了下来。
有跟着的婆子禀道：“姑娘，要投老爷的名贴吗？”
沈穆清却叫了英纷：“你去叩门。”
英纷应声下车，叩了门。
沈穆清撩了马车的帘子朝外望。
一个黑漆的如意门，左右各立了一个石鼓，门楣上黑漆匾额写着“萧府”两个錾银的楷书。
来应门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厮，见了沈穆清一行，满脸的诧异：“姑娘找谁？”
英纷笑道：“烦请小哥通禀一声，就说明时坊椿树胡同沈家的人来拜访。”

第六十五章 事在必行
那小厮见他们虽然没有名贴，乘的也只是寻常的黑漆平头马车，但随从衣着华丽，神态间有着富贵人家特有的优越感，他不敢怠慢，笑着说了一声“请稍侯”，急急进去通传了。
很快，穿着丁香色呢绒直的庞德宝就领着个年约二十来岁，穿着鹦哥绿潞绸褶衣的青年快步走了出来。
他看见英纷，并没有露出惊诧的神情，而是很恭敬地朝着马车拱手作揖：“不知道是沈姑娘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说着，回头斥责身边的小厮：“快开门。”
沈穆清不由苦笑。
看样子，萧家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那样骄傲的萧，也不知道是怎样面对下人们那些好奇、猜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的议论……
跟庞德宝一起来的青年去御了门槛。马车就骨碌碌地驶了进去。
在壁照处下后，随车的婆子拿了脚凳，英纷上前扶着沈穆清下了车。
“你们少爷在家吗？”沈穆清：着庞德宝进了二门，问道。
庞德宝陪着笑脸：“少爷昨天读书到亮，刚刚睡下，我已经叫宝良去请了。”
是读书读到亮。还是和涂小雀疯到了天亮……沈穆清微微地笑。朝正房去。
庞德宝忙道：“姑娘还是到东房里奉茶吧！那是少爷地书房。清雅地很。”
沈穆清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朝前走。
昨天刚下过雪。院子里那棵齐屋檐高地槐树枝丫上还残留着几团积雪。一阵风吹过来。如扬花般地簌簌落下来。
沈穆清仰首挺胸。以一副势在必得地气势穿过了院子。
庞德宝擦着额间地汗边跟了上去。一边朝站在正屋猩红软帘旁地小丫鬟做着手势。
沈穆清看在眼里，不动色声，加快了脚步下两下就上了台阶。
小丫鬟急急打帘。
英纷已一把拉开了小丫鬟，亲自把帘子高高地揭起。
沈穆清进了屋。
五间的正房用碧纱橱隔成了一明两暗。中堂挂着幅钟魁五鬼图，黑漆长案摆着云英石的盆景，汝窑的花瓶。黑漆的四方桌，桌子左右各摆了张太师椅，搭着半新不旧的宝蓝色五蝠捧寿团花的搭椅和坐垫，布置的朴素雅致。
沈穆清就似笑非笑地望了庞德宝一眼。
庞德宝苦笑道：“沈姑娘请坐会？我去看看少爷醒了没有。”说完，也顾不得招呼沈穆清，撩了东次间的软帘就钻了进去。
有人端着红色填漆茶盘给她上茶。
十指尖尖若青葱。
沈穆清心中一跳头看见了一张白净若莲的的脸。
十五、六岁的年纪，弯弯的柳叶眉，清澈纯静的眸子，穿着件月白色菊花扣的对襟绫祅，湖色的挑线裙子，身材苗条纤细有些弱柳扶风之姿。
她轻轻地将茶盅放在了沈穆清面前：“姑娘，请喝茶。”
是灵芝还是云芝？或者，都不是……
沈穆清微笑着接过了茶盅，轻轻地抿了一口，眼角却无意间扫过湖色的挑线裙子。
半只尖尖翘翘的湖绿色云头鞋露出来。
“三寸金莲恰半叉……”
那充满着旖旎风情的句子突然掠过沈穆清的脑海，她突然呆住。
那女子已收了茶盘身姿袅袅地走到了一旁。
屋子里静悄悄的，东稍间偶尔有含糊不清的低语传来。
堂屋里的人更是静声屏气。
“有什么不好说的！”一个冷漠的声音骤然响起，“直接跟她说我不见就是了！”
除了沈穆清，屋子里的人都脸色大变。
那给沈穆清端茶的女子更是掩饰不住脸上的吃惊，抬起头来打量沈穆清的表情。
就看见沈穆清嘴角挂着一丝笑一手撑膝，一手撑着方桌徐地站了起来。
声音很清澈，语气很冷静不是她想像中经历过了醉生梦死后的含糊不清……
只是不想再见她。
原来，是自己太过自以为是……大家各有各的生活不需要的，就是她的打扰。
她想到那个表情倨傲的红衣少年，曾经对她敝开胸怀，那些如鲠在喉的话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萧飒！”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回荡在屋子里，有着不同寻常的平静，“人生是你自己的。我纵然有千错万错，可配享太庙也好，写入青史也好，都是你自己的。碌碌无为，也是你自己的……”
谁说六月的天气像小孩子的脾气，今天的天气，也像小孩子的脾气似的。刚才还探了个头的太阳，现在却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天空中乌云翻滚，如打翻了的墨汁，整个天地间都暗了下来。
要下雪了吧！
沈穆清站在朝熙堂正房的台阶上，
空发了一会呆。
就这样吧！
人生苦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有些事，失去了，就永远失去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李氏的病，梁家婚事……而她最担心的，还是镇安王这把悬在大家头上的锋刃。
如果沈的计策失败，自的生命也不会太长了吧！
沈穆清长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李氏手里拿着一本厚厚帐册，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听到动静，她只是匆匆抬头撇了她眼，然后神色自若地翻了一页帐册，语气随意地道：“还有什么事没有办的吗？”
沈穆清怔住，晌没有吱声。
李氏入下手中的帐册，笑望。
望着李氏憔悴的脸，沈穆清失笑：“太太，您还有什么事情不知道？”
李氏呵呵地笑。
沈穆清坐到李氏的身边，抱着李氏的胳膊倚在她的肩头：“有一天会不会变得和您一样的睿智！”
李氏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头：“傻孩子，得到这样的睿智，是要付出代价的——做母亲的，都不希望儿女有这样的睿智。”
“可没有这样的睿智您又会担心！”沈穆清笑着，“太太，我小时候是不是让你很头痛？”
“嗯。”李氏哈哈大笑起来，“很固执，总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李氏回忆着往事，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
外面，稀稀落落地起雪来。
钦天监说，沈穆清和梁季敏的八字五行相配，是天做之合。
第二天庆侯府的大少奶奶、梁季敏的舅妈王氏把用泥金全红柬书着沈穆清八字的庚贴带回了梁家。梁家请钦天监的看了日子，于十一月十六日辰时按照江南的风俗取“一定如意”的吉祥意思给沈家送来了一锭雪花银和一支赤金如意，又抬了二十四台八色果品和茶叶。
梁家接了茶定的礼品，招待柳夫人和冯王氏吃酒。
酒席摆在东厢房，四热荤、四冷荤、四双拼、四大碗、四中碗、四小碗，然后又上了四烧烤、四冷素、八咸点、八甜点。
柳夫人用乌木箸指着奶油灯香酥笑道：“沈太太要招待我们用御宴了。”
李氏亲自为柳进的夫人斟了金径露：“两位辛苦了也只能做点吃的喝的表表谢意！”
待到为冯王氏斟酒的时候，冯王氏执意不愿接受，反而夺过李氏手中的酒壶为李氏斟了一杯：“我知道夫人进药，喝不得酒。我斟这一杯，也是表表我的敬意——说起来，如果我们也是一家人了！”
李氏一怔柳夫人已拍额道：“是啊，是啊，这酒要敬，要敬！”
李氏呵呵笑：“既然如此，我就受了这一杯。”说着起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冯王氏微怔，颇为感动地道：“夫人太抬爱我了！”
李氏笑拉着冯王氏的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冯王氏连连点头起来给李氏夹了一块蟹肉海棠果，道：“夫人把我看得真那我也就不说那些客套话。我看，趁着您精神还好不如早把日子定下来吧！”
李氏一怔。
柳夫人也在一旁点头：“就是，就是。这眼看着要过年了，朝庭上的事本来就多，皇上还说要让内阁派大学士去西北犒军……到时候，沈大人只怕是忙得脚不点地了。还是早点定下来的好。”
李氏迟道：“穆清还小……而且季敏也要参加会试，我原准备再等几年。”
柳夫人和冯王氏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冯王氏没有说话，夹了一个鲜虾扒水饺，轻轻地咬了一口。
柳进的夫人却笑道：“就是因为季敏要参加会试了，所以更应该早点定下来。常言说的好，成家立家。这不成家，哪能立业啊！”
李氏的神色间还有几份犹豫。
柳夫人已笑道：“我是女方的媒人，自然是清楚这做母亲的心情。说句大少奶奶不爱听的话，穆清的年纪的确小了些。”
冯王氏笑道：“谁说不是。只是这话是太夫人嘱咐我的，我少不得要为她老人家讨沈太太一句话。”
李氏笑道：“既然是太夫人说的，您就容我考虑考虑。”
冯王氏还欲说什么，那柳夫人已夹一块七彩冻香糕放到了冯王氏的小碟中：“你尝尝，这可是从御膳房里学来的。据说，每次御膳房里做这个的时候，太后娘娘都要多进一碗粥的。”
话题被叉开，也就没有再提起。

第六十六章 待嫁风波
待冯王氏走后，柳夫人的拉着李氏到西稍间说话。
她一改刚才的嘻笑，正色地道：“刚才冯家大少奶奶在这里，有些话，我不好当着她的面说。”
“哦！”李氏眉角一挑，俯身对柳进的夫人道，“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柳夫人就看了看左右服侍的人。
李氏闻音知雅，立刻把人遣了。
柳夫人见屋里有了人，这才低声对李氏道：“皇上年后，要动吏部了。上次吕家的亲事，我也觉得不妥，可因为是宫里托的，所以就硬着头皮来了……您一说请我出面与梁家议亲，我可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我看这事，还是早点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李氏很是迟：“可穆清的实在是小了些，生儿育女，可是一道鬼门关。”
柳夫人掩袖笑：“您啊，关心则乱。成了亲，也不一定就要圆房啊！”
“可梁家会答应吗？”李氏怔道。
“有我出面。他们敢不答应。”柳夫人着胸。“您就听我地好消息好了。”
柳夫人办事地确是厉风行。
第二天下午。梁家地太夫人亲自来
李氏很意外。扶着太夫人东厢房坐下。
丫鬟们奉了茶。沈穆清出来拜见了太夫人。李氏就和太夫人关起门来谈了一下午。等沈回来。李氏告诉他。梁家把日子定在了十二月二十日。
沈箴并没有十分吃惊，神色间反而有几分犹豫：“穆清怎么说？”
李氏然泪下：“我们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可穆清的日子还长着呢，她嫁到梁家，就是梁家的人了可别把女儿往火炕里推啊！”
“你放心！”沈箴笑道，“到时候，梁家只会比现在更显赫！”
“我不是要他们家显赫！”李氏掩面而泣，“我是要给穆清找个如意郎君。”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同意让穆清早点嫁过去。要不然，我怎么会和王盛云做姻亲。”沈安抚李氏，“再说了梁家号称‘不倒翁’，梁渊此人不仅老谋深算，而且有卧薪尝胆之韧比起别家来，嫁到他家去更有保障。”
完全是对牛弹琴！
李氏擦了眼泪，正襟危坐道：“我想把白纸坊四角胡同的那幢三进的院子给穆清做陪嫁！”
沈箴大吃一惊：“这……”
“你种的因，现在让穆清来吃这果，你还好意思说。”李氏已面有厉色，“我可只有这一滴骨血留下来了……”
沈箴讪讪然地点了点头身去了陈姨娘那里。
他实在是不想看到李氏那带着质问的眼神。
陈姨娘见到沈箴，很是吃惊，忙起身服侍他更衣，又亲自下厨做了宵夜。
沈望着桌上的泥金小碟里陈姨亲自腌制的那色白如玉的腌冬菜，不由住箸呆立。
陈姨娘在一旁小声地道：“老爷，要不家给您清炒个新鲜的黄芽菜？”
“不用了。”沈索性放下了筷子，指了指对面“你也坐下吧！”
陈姨娘半坐在了炕上：“老爷今天心事重重的。”
沈箴沉默了片刻，道：“穆清的日子定下来了二月二十日。”
“这么急啊！”陈姨娘大吃一惊，“也不知道东西来不来的及准备。”
沈箴没有吱声。
陈姨娘也不敢多问坐在一旁陪着笑脸：“我明一早去恭喜太太去，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说起来，太太这段时间也事多……”
“太太想把白纸坊那边的院子给穆清！”沈箴突然打断了陈姨娘的话，“我已经答应了！”语气非常的急促，好像怕自己反悔似的。
“您就这一个闺女，陪些房产田亩也是常理。”陈姨娘脸上笑成了一朵花，“那边的房价这几年虽然涨得厉害，可当年也没有花多少钱。我可是过来人，娘家的陪嫁丰厚，到了夫家，不指望公中的钱，人都要矜贵些。太太看中了什么，您直管让她拿去就是了，她也是为了姑娘好，又有哪个母亲不心疼自己亲生闺女的。更何况，梁家还有个出身王家的大少奶奶，只怕到时候事事都要被比着……”
“叭”地一声，沈箴突然把筷子拍到了炕桌上。
橙香在李氏耳边低语：“去了陈姨娘那里！”
李氏冷冷地一笑，连夜叫了汪妈妈商量沈穆清陪嫁的东西。
“去打听打听，梁家大少奶奶进门的时候都陪的些什么，我们大样上就照着准备。江南的铺子给两间她，白纸坊那边的三进小院也给她，再带了周秉一家，林
家，安园常在她跟前服侍的，哦，还有李妈妈……”
汪妈妈大吃一惊，道：“周秉一家，这，这……”
李氏根本不理睬她的吃惊，径直道：“我在白纸坊那边还有两间店面，原准备给穆清的。过两天，我就帮你脱了藉，你和汪贵搬到那边去养老吧！”声音已是戚楚。
汪妈妈两眼一红，就跪在了炕前：“太太，我不走，我一直服侍您……”说着，已是泪如雨下。
“你起来！”李氏弯腰拉汪妈妈，“说这些做什么。我们在一起一辈子了，我的事，你心里最清楚，你的心事，我最明白。你走在我前头了，我自会安排人给你摔盆戴孝，我走到你前头了，也会帮你把以后的路安排好。你要真有心，以后帮我照看着点穆清。她毕竟年纪轻，有脾气……”
两人窃窃私语半夜，汪妈妈就哭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汪妈妈第一次起来迟了。
沈箴知道这样的安排，半没说话。
陈姨娘知道劝沈箴：“十八家铺子，姑娘只得了两家。老爷难道连这点钱都舍不得。至于说到周管事，他在江南这么多年了，说赚了多少是多少，说亏了就亏了。太太恐怕也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把他调开了。要不然，怎么会让林家那小子去管姑娘在江南的两间铺子，让周秉给姑娘做内宅的管事。说起来，也是因为周秉这几年在外当差，眼光见识不凡，姑娘到了梁家，有个能托事的人。”
沈箴望着陈姨娘那张娇媚的脸，奈地苦笑。
陈姨娘劝过了沈箴，去李氏那里：“我没有当家，不知道家里有多少家当。可姑娘这样的陪嫁，也太寒酸了些。嫁珠玑也有二十四抬，姑娘出嫁，也不过多了十二台而已。虽然说是照着那边大奶奶的嫁妆置办的，可总得比她要实在些吧。我手里还有一千多两的私房银子，要不，太太出面给姑娘置几亩地产。那可是万万代代子子孙孙的事。”
李氏笑道：“难为你有这心了。我不能只管着穆清，不管大舍。上次你娘家兄弟来，说想在京里找个事，要是他不嫌弃，帮大舍把江南的那十六间铺子管起来？”
陈姨娘脸色涨得通红，忙在了李氏的跟前：“太太，我要是有那心，让我天打五雷轰。老爷也是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像家父那样的品级，俸禄微薄，四个弟弟，读书进学，娶妻生子，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家父也不会差了他来京里。原也只指望着他能自己养活自己就成。家里也可以少双筷子……”
李氏只是呵呵笑。
可陈姨娘还没有从李氏的屋里出来，沈穆清这边已经得了消息。
“……太太说，这事会商量老爷的。
”李妈妈对着沈穆清谄媚地笑，“毕竟是为自己娘家兄弟谋差事，我看，陈姨娘也就在太太面前做作一番，要是到了老爷那里，只怕又是一番说词了。”
沈穆清不由在心里暗叹。
能孤身一人和汪妈妈一家分庭抗礼这么多年，李妈妈的确有她自己的资本。
“我要是记得不错，妈妈比汪妈妈要小十五岁吧！”沈穆清淡淡地道。
李妈妈笑道：“难为姑娘还记得，我比汪妈妈小十五岁零三个月。”
沈穆清端起面前的普洱茶喝了一口，道：“要是当差不出什么错，等再过十五年，妈妈也能像汪妈妈这样荣养了吧！”
李妈妈一听，面露惊喜，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姑，姑娘……”
沈穆清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盅，笑道：“你看新进的这批小丫头里面，有没有称心的，养一个在名下，找个脾气好的入赘了，百年以后，也有后人给你扫墓焚香……”
李妈妈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跪在沈穆清面前不住地给她磕头。
后来沈穆清做主，摆了一席酒席，请了李妈妈的夫家和娘家的兄弟叔伯，立了契约，把月桂收在了李妈妈的名下。
过了两天，那陈段氏来给李氏谢恩：“多亏太太开恩，才得了这差事。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把铺子打理好。”
李氏说了几句“要用心做事”之类的话，就打发了陈段氏：“这事也亏了你们姑奶奶，去给她也磕个头吧！”
陈段氏欢天喜地地走了。
沈穆清却在心里暗暗叹气。

第六十七章 出嫁之前
沈家离江南十万八千里，那边铺子的帐目肯定是有猫腻，要不然，周秉也不会一干就是这么多年。这陈姨娘的兄弟得了好，再让他放手，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陈姨想扶正，除非是沈箴没有续弦而大舍又得了功名。但是，让姨娘娘家的兄弟管产业，只怕到时候不管是谁给沈箴做了续弦都是不能容忍的……可偏偏这件事又是元配生前答应的……从别一个方面来说，如果这产业一直给陈姨娘掌着，她为了大舍的将来，也不会让自己兄弟随便乱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氏这是一箭数雕。
到时候，就为这一桩事，只怕沈家就要家宅不宁了！
李氏没有一点瞒着沈穆清的意思：“看清楚了，学着点！”
沈穆清却只是怜惜地搂住了李氏的肩。
然后李氏带着她去了白纸坊。
白纸坊的屋子于四角胡同的中段，是个带耳房的五间三进，整个院子占地七、八亩的样子。倒座东边的耳房做了门房，紧邻的一间开了个如意门，门边两间打通做了敞厅，另两间做了客房，西边的耳房布置成了一个小厅。正屋和厢房连成“回”字形的抄手游廊，右、左的厢房各有三间，都带着耳房，正房东边的耳房一半做了小厨房，一半开了角门通往后面的小花园和后罩房，后罩房的东边开着个小小的角门，门后是个两米来宽的小巷。小巷青石铺地，曲折蜿蜒，两旁粉墙高耸，人烟罕至打扫得干干净净。
李氏指着粉墙笑道：“对面的是广东富商区四海家，他们家是靠着做海运起家的，这巷子就是他们家的。平时没什么人住，倒也清静。
”
沈穆清点头着李氏慢慢折回堂屋。
“屋都是百年的老杉：管上几辈子。还有家俱，不是鸡翅木的就是楠木、紫檀木，墙上的字画，也都是真迹，长条茶几上供的瓷器是前朝官窑里出来的好东西，现在市面上很难看得到了……”
本絮道道地交待着穆清却突然想到了梁幼惠地话：“……几百年了。真怕哪天有个老鼠落下来掉进了衣襟里……”
她不由一笑。
李氏却带着她径直去了正西边地耳房。
那一间书房。和九思斋地布局几乎是一模一样地。
李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轻轻地抚挲着。
沈穆清看见那书页上留有沈箴地手迹。
“当年我们重回京都的时候，就住在这里。”她脸上流露出愉悦的笑容，“他子时就要起来上朝，每天都抱怨住的太远。又想搬回紫藤院去住又担心搬回紫藤院去了开销太大，半夜三更拉着我说叨要把紫藤院的那两株紫藤给刨了改种几厢地……”说着，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后来，官越做越大们的房子也越住越大，开销也越来越大，却再也不用担心这些了……”
“太太，”沈穆清不愿意让李氏陷入那些让人伤感的回忆中去，她故作轻松地笑道，“这么说起来，这院子还是块风水宝地啊……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您才把这院子给我的？让我也能沾沾这福气！”
李氏被沈穆清打断了话茬，先是怔了怔，然后呵呵呵地笑起来：“不错。说起来，这个院子还真是块风水宝地。自从我们置了这院子，不仅家泰平安，而且，老爷在四川做布政司时候置的一些产业也开始有了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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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汪妈妈已叫了针线班子上的人等着。
沈穆清的陪嫁，自然不是珠玑可以比拟的，光是衣裳，就分皮、棉、夹、单、沙。这其中皮毛就分冬天穿的紫貂、)：、玄狐，初春穿的灰鼠羊皮、珍珠毛；单衫就分纺绸、湖绸、茧绸、薄纱，还有盛暑季用的实地纱、麻纱、亮纱、葛纱……就更别说那些木器家具、瓷器瓦罐。
李氏已顾不管百木的婚事，全交给了汪妈妈打理。
好在沈穆清是待嫁之身，按理要学规矩，静养身体，因此没人去打扰她。珠玑这边的事倒是进行的有条不紊。
因和梁家订了亲，沈穆清根本就没有准备梁幼惠依约而来，可奇怪的是，到了十一月二十二日，梁幼惠还是来了。
她一见到沈穆清，就嘻嘻地笑。
紫纱也上前给沈穆清道喜：“恭喜姑娘了！”
沈穆清颇有几分尴尬。
梁幼惠却是真心的喜欢沈穆清，维护着她：“紫纱，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差人把你送回去。”
紫纱听了，忙给沈穆清行礼道歉。
沈穆清没有理她，拉着梁幼惠的手进了屋。
梁幼惠上次来，是沈穆清的闺友，这一次，却是未来的小姑子了。安园的人服侍的更是小心。
两人在西次间临窗的大炕前坐下，丫鬟们忙着上茶、上点心。
梁幼惠就望着沈穆清的屋子叹息道：“我们家给屋子，没你们家的大。”
“可你们家的地段好啊！”沈穆清见她又开始“墙
都香”，就笑着把果盘推到了梁幼惠的面前。
梁幼惠掩袖而笑：“我是说你的新房，没有现在住的地方大！”
沈穆清有点意外，没想到梁幼惠会和她说这个。
梁幼惠笑道：“娘原来准备把丛绿堂收拾来出给你们用的，可三哥不同意，说还住原来的地方。实际上三哥原来住的叠翠园也挺好的，只是比起你现在住的屋子里小一点，再就是东边隔墙有个夹道，虽然平时没什么人走动，但魏国公家里要是宴客车都停在那里，就很吵人。”
梁家是老宅，住的地方寸土寸金不说，就是有钱也没办法扩建。而且梁家上有长辈有>经济上好像也不是很宽裕，她原来就没指望能像在沈家一样自由自在，大摇大摆地过日子。
英纷却拿着装皮菠萝球的高脚盘放在梁幼惠的面前，笑问道：“那三少爷为什么不愿意搬到丛绿堂去啊？”
梁幼惠望着一颗颗炸成色的菠萝球喜笑颜开：“除了祖母住的闲鹤堂和娘住的桂霭堂外，我们家就属丛绿堂风景最好了。可三哥说哥结婚的时候都住在自己的旧院子里，他也住在自己的旧院子好了。”
沈穆清微微头。
在大家庭里生活得这种低调和谨慎。
“不，我娘还是请了工匠赶着刷墙。”梁幼惠吃着脆皮菠萝球，含含糊糊地道，“还说，我们家多的是家具，让大表嫂来跟你们家说让你们家不用打家具了。你千万可别同意……”
梁幼惠失笑，奇道：“为什么啊？”
梁幼惠把嘴里的食物咽下了一口气，道：“很多都是我曾曾祖母用过的——你愿意用死人的东西吗？”
沈清再也忍不住哈大笑起来。
梁幼惠有些不悦地道：“我是为您好。我娘最节俭了，这次你答应用旧家具一次，她就该管你穿什么衣裳了。总而言之，你千万别答应。算了，我也不跟你说了，我等会见到沈夫人，跟沈夫人说去。”
有这样做人女儿的吗？
沈穆清笑得更是厉害。
梁幼惠见沈穆清根本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有些恼怒地道：“你还笑，你还笑。我是为了你好。等管到你头上来的时候，你就知道厉害了。”
“好了，好了！我们别说这些了。”沈穆清也是见过梁冯氏管女儿的，她笑道，“到时候再说。你少吃点，等会太太还要招待我们吃午饭，有你最爱吃的烧鹿筋，是太太听说你要来，特意准备的……”
谁知道，梁幼惠见到李氏，还真就把这话说了。
李氏也哈哈的笑：“我们二姑娘对穆清可真好。”
梁幼惠就很有点得意：“那当然，我娘说了，我三嫂比我的年纪还小，要我以后要让着她一点。”
李氏听着，竟然眼眶一湿。
趁着梁幼惠去净房的时候，李氏对沈穆清道：“冯家的大少奶奶今天过来，也说了让我们家别打家具的话。还说，你婆婆的意思是让你忍几年，等季敏仕途上有些起色了，就让你们自己开府单过，到时候，没有长辈在，你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别把钱浪费这些东西上面了。”
沈穆清一怔。
没想到梁夫人会说出这样贴心的话来。
李氏也很有感慨：“穆清，你嫁过去了，可要好好的孝顺你婆婆。说起来，她对你实在是不错。”
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只能想办法让它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可心底的困惑却始终像根刺似的在沈穆清的心底，不动的时候没感觉，一动，就有些刺痛。
但她还是连连点头，宽慰着李氏：“您放心，我一定会做个好媳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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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玑的婚礼很热闹，但那也只仅限于在沈家范围内，比起镇安王妃的生辰来说，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据说，镇安王府为了王妃生辰仅放的烟花就花费了五万两银子。
梁幼惠听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澄心，你肯定在说谎！”
婚礼结束后，梁家竟然派了梁季敏来接梁幼惠，而李氏也没有按规矩不见未来的女婿，反而把他拉到了自己屋里说话。
梁季敏十二岁的贴身随从澄心就跑到了内宅给梁幼惠传话。
他规规矩矩地立在梁幼惠的跟前，一双圆滑滑的大眼睛却不停地朝沈穆清那边去：“是魏国公家的十三少爷说的。”
“呸！”梁幼惠更是不信，“那个泼皮，没一句是真话。”
澄心又偷偷地望了沈穆清一眼，笑道：“可三少爷也点头啊！”
“啊！”梁幼惠颇有些意外，“那可能就是真的了！”
沈穆清听着，不由掩袖而笑。

第六十八章 沈梁联姻
那澄心的眼睛又瞟了过来。
“你看什么看？”梁幼惠有些恼怒地道，“你不是说三哥有话让你私下跟我说的吗？到底是什么事？”
沈穆清就挪着要下炕：“我去看看给你准备带回去的糕点准备的怎样了！”
梁幼惠却拉了她：“有什么话你听不得的！再说了，肯定不是三哥有话要他传——三哥有话，会直接对我说的。
定是魏十三那个泼皮，拿了银子买通了澄心，让他来偷我的东西。”
沈穆清听这话的严重，不由得怔住。
澄心已在那里大声地喊冤：“二姑娘，那次我真不知道您也看中了那枚印章。我看着十三少爷出手实在是大方，这才在少爷面前多了一句嘴的。要是事先知道，打死我也不敢！”
“好了，好你别在我嫂嫂家说死说活的。”梁幼惠很不耐烦，“那你说说，你背着我哥哥跑到内宅来，到底干什么？”
澄心就又瞅了沈穆清一眼，喃喃地：“三少爷让我嘱咐二姑娘，让您等会别赖着不走！”
梁幼惠拿起手中的茶就要朝澄心砸，可一举起来，又放下：“要不是看着这是今年官窑刚出的新式样子，我就砸破你的头。”
沈穆清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澄心勉强朝着两人行了个礼。很狼地跑了。
外面就听到有问：“你看到了没。看到三哥地新娘子没有？”
梁幼惠“腾”地下了炕。朝着外面叫道：“魏十三。你这个泼皮。我要告诉魏太君她把你关在家里。再也出不来……你休想再到我们家去蹭吃蹭喝……”
沈穆清已笑得趴下。
突然间。她觉得嫁到梁家去也不错。
天下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至少，梁季敏性情温和幼惠天真可爱。
李氏挑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挑自己……说不定，梁家比沈家更被动，更无奈，谁知道呢……富贵从来都是头烈马不是人人都能掌握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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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玑出嫁后，紧接着就是落梅婚礼，期间还要准备给各陪房衣裳、首饰、器皿之类的东西，加上年关将近，沈府上下忙得鸡飞狗跳，还好有李氏坐镇虽然出了几个小情况，但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到了十二月十八日，宫里送来了皇后赏给沈穆清的添箱——一对一尺余高的珊瑚盆景。
这比起李氏为沈穆清准备的由整块翡翠雕刻而成的观音像，当然很寒酸，但它所蕴含的政治意义是任何东西也无法比拟的。
到了十九日送奁的那日，这对珊瑚盆景代替了福禄寿三星的瓷像放在了最前面。
第二天，沈穆清丑时就被叫了起来色居的人早已等侯多时。
沐浴、更衣、梳头、化妆，穿上大红的嫁衣上满头的珠翠，已到了下午李妈妈服侍她吃了两块糕点：“千万忍着，等拜了堂就好了。”
沈穆清连头也不敢点，生怕脑袋上的东西掉下来。
拜完了祖先，沈月溶在戚妈妈的陪同下和沈穆清说了两句恭贺的话后就重新被带回了香圃园。她刚走，梁家接亲的人就来了。
叩门，调侃新郎官，收红包……等梁季敏给沈氏夫妻行礼的时候，来接亲的冯王氏已有了几份焦急：“钦天监看的是酉正。”
柳夫人听了忙道：“快，快扶新娘子来辞别父母！”
沈穆清被全福太太扶了出来。沈箴和李氏已端坐在太师椅上。沈的表情有些僵硬，有人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然后木讷地说了一句“往之女家，以顺为正，无忘肃恭”，而李氏一听，眼睛就立刻红了。她强忍着眼泪说了一句“必恭必戒，毋违舅姑之命”。
沈穆清望着眼前的两个人，一个病病歪歪，一个清瘦憔悴，突然间悲从心起。
自己这一走，再也能随便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像她一样有事无事天天在李氏面前晃，让她不寂寞；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在她伤心的时候愿意故作憨态傻势，逗她笑……念头一闪，眼泪已夺眶而出。
李氏一见，立刻掩面痛哭起来。
沈箴的眼角也闪现着晶莹。
一时间，屋了里充满了离别的气氛，有人跟着小声抽泣起来。
冯王氏见情况不对，立刻将盖头搭在了沈穆清的头上，扶起沈穆清就往外走，嘴里还喊着“吉时到了，吉时到了”。
沈穆清刚喊了一声“太太”，还没有来得及说那句“谨遵父母之命”就被塞进了花轿。然后一个小小的颠簸，鼓乐齐鸣，花轿被抬了起。
她立刻泪如雨下。
这些人就这么急着让她嫁吗？是不是只要这桩婚事成了，他们的心才能放下来……
这样一想，她心里就升起一股愤恨来，连带着也有些怨起沈箴来。
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安安逸逸地熬到致仕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去抢那个头名，让家里的人都担惊受怕的。特别是李氏，女儿还这么小就出了嫁，心里不知道多难受……万一李氏身体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也不知道梁家准不准自己回去侍疾……
她的眼泪也就流得更凶了，一路哭着去了梁家，直到轿子停下来，有人在炮竹喧天的嘈杂中高声地喊“花轿到”，她才勉强控制住了心情擦了擦眼泪。
帘子被掀开，她被搀了出来，随着旁边人的提示跨火盆，拜堂，进了洞房。
沈穆清刚被人搀坐在了铺着花生大枣粟子的炕上，旁边就有人起哄：“三哥，掀盖头！”
沈穆清就听到王氏的声音：“掀什么盖头，这里是乡间闾巷吗？都给我出去！”
“三哥，三哥可是答应过的，是你成亲，就让我们闹洞房的。”
说话的很年轻穆清隐隐听着有些耳熟。半晌她才想起，这说话的人就是那天在她家屋外问澄心“看到新娘子没有”的魏国公家的十三少爷了。
想到那天梁幼惠的小女儿样穆的心情终于好了些。
“她年纪小，你们别吓着了！”梁季敏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笑意，“等过几天，过几天我让你三嫂亲自下厨招待你不好？”
像是在哄小孩子似的！
她听到有人讪笑。
“三哥，你不能只请十三，还有我们呢？”
“都请，都请！”梁季敏安抚着。
大家又是一阵笑，然后就听到有人外走的声音：“算了，算了今天我们就暂且放过三哥。”
有人应好，有人大笑，不一会儿，子里就变得很安静了。
在全福人太太念完了“一把花生一把枣，大的跟着小的跑”之类的吉祥话后清眼前一亮，头上的盖头被掀了下来。
她瞪大了眼睛，就看见梁季敏帽上簪花、身上披红角含笑地望着她。
沈穆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一种“事情终于快要结束”了的如释重负。
有头上插小红石榴花的妇人端了合卺酒过来。
沈穆清和梁季敏并肩而坐了合卺酒。落梅打了赏，几个妇人笑脸盈盈地给两人行礼道贺贯着退了下去。
两人婚前也只是在有长辈的场合见过两三回，根本谈不上有什么认识，更别说有什么共同的话题了。现在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沈穆清按着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梁季敏却有几分的不自在。
他沉默了一会，笑望着沈穆清轻声地道：“你要不要梳洗一下！”
按规矩新娘子和新郎官要在无人的屋子呆上半个时辰，叫做坐床。完成了这个仪式，男女双方就算是成亲了。
等坐完了床，女方家请的全福太太就会来给新娘子扯脸、梳髻，标志着新娘子从此以后就是结了婚的妇人了。
到时候自然会洗脸梳头。
沈穆清就摇了摇头。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显得有些冷清。
沈穆清就思忖着要不要找个话题和梁季敏说些什么，谁知道人家梁季敏却先开了口：“今天这么热闹，怎么也不见幼惠。”
坐床都没有结束，梁幼惠做为小姑子怎么会出现。
必然属于无话找话，但梁季敏这种积极的态度还是影响了沈穆清。
她笑道：“要不要去找找她。”
梁季敏一听，就忙喊了一声“春树”。
一个身材高佻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她年约十五、六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穿着件官绿色的妆花比甲，头上戴着石榴红的绢花，满脸喜悦。
梁季敏吩嘱她：“叫了碧云，把二姑娘找来。”
春树笑着给沈穆清行了一个礼，这才应声而去。
沈穆清望着春树离开的方向，笑道：“刚才那就是你屋里的春树啊，好像挺能干的。”
梁季敏笑道：“是挺能干的。还有一个叫碧云，也挺不错的，很会磨墨。我听说你很喜欢画画，也喜欢练字，以后让她给你磨墨……”
“好了！”沈穆清笑道，“我屋里的原来专给我磨墨的是锦绣，她要嫁人了，所以没带过来。”
梁季敏听到锦绣的名字，表情一怔，笑着转移了话题：“原来准备让春树、碧云他们明天给你请安的，没想到幼惠这一乱跑，大家都急着去找她，倒没能规规矩矩地给你磕个头。”

第六十九章 新房打赏
沈穆清笑道：“那有什么关系。以后我们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不用讲这么多的虚礼。”又问：“我要不要给她们红包？”望着他的眼神很犹豫，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说不定，这样和自己开口说话都要鼓足了勇气……
梁季敏心里一软，看沈穆清的目光变得很温和：“是从小服侍我的，你给个红包当然更好。”
沈穆清点头，商量他：“太太给我包了好几种红包，最多的是十两。
给两个十两的红包，少不少？”
真是出手大方！
沈家虽然世代官，但没有在官场里混的人是不知道官场里的艰辛……如果不贪不刮，拿正常的俸禄和火耗银子，积积攒攒的，致仕的时候能回家乡买几亩良田养老，那就是好的了。更何况沈一向清廉……这次嫁女儿，沈家只怕把老本都拿出来了……
想到这里，梁季敏只觉得里一酸，说话的声音更发的柔和了：“不用给那么多。给个八钱的银锞子就行了。以后打发人的时候多着了，一开始给的太多，以后一旦给少了，人家会不舒服的。”
有了这番交，两人之间自然多了。
“还有没有什事我要注意的？”沈穆清请教梁季敏。
“也没什么。”梁季敏笑道。“们上有长辈。下有小辈。只要别强拿强做地出风头就行了。”
沈穆清连点头然就有人隔着窗户轻声地提醒：“三少爷。三少爷。要敬酒！”
半个时辰这么过去了……看来。和梁季敏相处并不是那么困难地事嘛。
沈穆清暗暗松了一口气。对未来又多了几份信心。
可梁季敏脸上就露出几分犹豫。并没有立刻起身。
沈穆清虽然不清楚梁季敏为什么犹豫。但想到酒席上肯定会很多长辈和权贵。如果因为敬酒迟了而让人对梁季敏生出倨傲之感。那可是件很麻烦地事——封建王朝地官场。最讲论职排辈地。
沈穆清忙道：“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是我能帮忙吩咐我就是。”
梁季敏迟疑道：“我之前跟幼惠说过，让她早点来陪你——你刚来，又一个人……我还是等幼惠来了再走吧！”
沈穆清怔住。
原来梁季敏是怕自己刚嫁过来不习惯……
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根的弦被轻轻地拨了一下。
她的语气变得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温顺：“不要紧，你快去吧！”
“那你呢？”他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我叫了身边的丫鬟来陪我就是了。”
梁季敏想了想，觉得可行。
既便是如此，他还是叫了澄心来：“你想办法把二姑娘找来说三少奶奶一个人在屋里呢！”然后又反复地吩咐沈穆清：“等会我走了，有人来给你梳头，你记得洗脸。梳了头，家里的亲戚都会来看你的，你别慌，坐着不动就是了。要是别人问你什么，你能答就答，不能答就笑笑，千万别不理人。”又交待落梅和珠玑，“我把十色留在屋外了是那个穿着绿色绸褶衣腰间系着蓝绿色布带的，要是看着姑娘不自在，就让他去叫我。”
落梅和珠玑都毕恭毕敬地屈膝行礼应了“是”。
待梁季敏一走，两个人都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一个说：“姑娘，姑爷待你可真好。这下子，太太该放心了。”
一个说：“阿弥陀佛，我这颗心可终于落地了。”
沈穆清想了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容。
***
柳夫人带着全福人太太来给沈穆清扯脸、梳髻。
沈穆清这才知道自己的妆容早就不成样子了。
她想到了梁季敏婉转的提醒，微微有些出神。
以后梁季敏说话自己要仔细听着，细细的想想才是，不然肯定没法体会他话里的意思。
想到这些，她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自己现在已经出嫁了，可不是在沈家了改做事不用心的毛病了！
沈穆清的头发乌黑亮泽，可并不十分的浓密想梳成现下妇人们流行的牡丹髻还需要借助于假髻，头发被扯得有点痛穆清不时地要摸一下鬓角。
柳夫人在一旁不停地嘱咐她：“忍着点，过了这两天可以绾寻常的了。”
沈穆清点了点头。
梁家已有人过来催柳夫人坐席——等柳夫人坐了席，男方的女眷们才能进洞房来看新娘子。
柳夫人望着堆着满头珠翠的而显得有些头重脚轻的小人，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忍不住俯身在她耳边道：“你别怕，这几天幼惠会陪着你。”
沈穆清知
氏同意她嫁过来的条件，她本也没有准备过一个洞房花烛夜。所以听柳夫人这么说，她就点了点头。
柳夫人见她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又想到她的年纪，心里一软，帮她整了整衣襟，这才和梁家催席的人一起出去了。
沈穆清在床上坐了一会，就看见有穿官绿色比甲头戴红色绢花的妇人们你推我挤地站在门口朝内探头，还有人在那里小声地道：“看见了吗，看见三少奶奶了吗？”
有人“哎哟”一声，就跌了进来。
沈穆清不由掩嘴而笑，叫了落梅来：“估计是梁家的下人，拿了八分钱的红包赏给她们。”
出嫁前，李氏准按照五钱、八钱、一两和十两准备了金额不等的红包。
落梅犹豫道：“姑娘，会不会多了。”
“我们初来乍，要以势取人。”沈穆清低声道，“有头有脸的妈妈毕竟是少数，真要有点什么事，还得求这些人帮忙。”
落梅点了点，拿了八钱银子一个的红包发给她们：“这是三少奶奶赏的，说大家今天辛苦。”
年纪大一些的妇人一争先恐后地接过落梅的红包，一边嘴里嚷着“谢谢三少奶奶”之类的话，而几个年纪轻一些的则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落梅递过去她们才喃喃地说了几声谢语。这其中有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乌黑的头发绾着个纂儿，斜插着两三根镶珍珠赤金簪子，耳朵上坠着青石耳坠，长得杏眼桃腮，十分的标致。眼看着落梅的红包就要递到她那里了，她却朝后退了两步，很巧妙地避开了。
沈穆清看一怔。
难道是哪屋的娘，所以不屑与这些下人一起？
她对这小姑娘也就更为关注了。
有得了红包的妇人在院子里不高不低地喊着：“快来，三少奶奶发红包了，可大方了，每个都有八钱银子。”
随着这声喊，拥到门口的妇人就更多了。还有几个穿着绸子，戴着赤金镯子，看上去十分体面的妇人。
珠玑看着，忙开了匣子又取了些红包，走到门口帮着落梅发红包。
门外的人一看，立刻喧嚣起来，拥得也更厉害了。
那小姑娘被夹在那群情绪躁动的妇人中间，就像一叶小小的扁舟随波无助的荡漾般让人可怜，偏偏她不仅不回避，反而挤到了门口，紧紧地抓住门框朝里探视。
两个人的目光就撞在了一起。
沈穆清就朝那小姑娘笑了笑。
谁知那小姑娘一见，却大惊失色，转身就朝外挤去。
沈穆清觉得奇怪，上前几步踮着脚朝外望。
外面天色已暗，屋檐下挂着的大红灯笼虽然明亮而热烈，却照不到墙角的阴暗处。
那小姑娘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沈穆清立刻叫了月桂来，把那小姑娘的样子说了一遍：“应该还没有走远，让李妈妈打听打听，这小姑娘是哪个屋里的。”
月桂应声疾步而去。
院子里已有人不平地道：“……你刚才已经得了红包，怎么还拥进去讨二道……”
有人不以为然地道：“八钱银子，比大少奶奶生平哥时老太太赏得还多……你不稀罕你别去啊……”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外面突然有个严厉的女声响起，“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老太太马上就要过来了。”
也知道是这人本身有这威信，还是“老太太马上要过来”这句话起了作用，院子里立刻鸦雀无声，原来拥在门口的妇人们也一个个猫着腰的溜了。
一个年约四旬的妇人就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她穿着件官绿色的潞绸比甲，头上戴着大红绢花，耳朵上的赤金坠子、手上的金马镫戒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屈膝给沈穆清行礼：“三少奶奶，我是太太屋里的王妈妈。”
落梅立刻从荷包里拿了一个红包出来给王妈妈：“王妈妈辛苦了。”
王妈妈就不动声色地捏了一下手中的红包，嘴角立刻翘了起来，说话的声音很是柔和：“三少奶奶，太夫人马上就要来了。太太让我提前来给您报个信。”
沈穆清就笑着朝她点了点头，重新回到床上坐好。
落梅又塞了一个红包红她：“有劳王妈妈了。”
王妈妈喜笑颜开地收了。却见落梅年纪轻轻的，着圆髻，戴着绒花，一身妇人的装扮，脸上闪过一丝困惑，道：“这位……怎么称呼？”
落梅笑道：“我家那口子叫林瑞春。”

第七十章 梁氏亲眷
王妈妈显然知道沈家有这么一房陪房，失声道：“怎如此年轻。”
落梅笑道：“我们家太太说了，夫人治府有方，让姑娘带了年轻过来，跟着学贵府上的规矩，免得有人倚老卖老，只记得有沈家不知道有梁家。”
王妈妈一怔。
已有人高声道：“说得好，说得好！看见没有，这才是治家有方。”
屋里的人纷纷侧目，就看见王温蕙扶着太夫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沈穆清一看，除王温蕙，其她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
王妈妈忙侧身让开，恭敬：喊了一声“太夫人”。
太夫人看不看那王妈妈一眼，径直朝沈穆清走去。
沈穆清已迎了上来，在离夫人五、六步远的距离盈盈跪下。
太夫人急步上前。亲手把沈穆清拉来：“好孩子。今天是你地大喜日子。这地上凉。可别冻着了。”
沈穆清见她自己地手十分有力。说话地语气也关切中带着慈爱。应该是没有和自己客气。她也就顺势而起。一副娇羞地模样说了声“多谢太夫人”。
旁边有个妇人哈哈笑道：“还太夫人。要叫祖母了。”
沈穆清知道年纪大地人都喜欢小辈喊人。立刻从善如流地叫了声“祖母”。
果然。太夫人地脸上笑开了花。站在那里就要褪了手上地翡翠镯子给沈穆清：“这是我当年地陪嫁。跟了我几十年。现在可没有这样地好东西了。”
沈穆清自然要表现地诚惶诚恐地不敢接。
那个妇人又笑道：“三少奶奶是怕这一接到手里，明个的赏赐就没了。老太太可得在这里表个态，今个是今个的，明天是明天的。”
沈穆清见这妇人说话这样的大胆露声色地打量她。
年约在四十五、六岁之间，穿着件白绫对襟祆，银红色的妆花子，蓝绿色马面裙。个子不高，长得白白胖胖的，与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一脸的笑，看上去很亲切的样子。
太夫人就指着那妇人笑：“知道的人呢，知道您是我二孙媳妇的亲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我三孙媳妇的亲娘……看这算盘，打得真是精啊！”
大家掩嘴而笑。
沈穆清一怔。
没想到这人竟然是蒋双瑞的母亲，而且还和太夫人一起来相看媳妇……梁家好像根本就没有把她当亲家而是家中的一员似的。
王温蕙已笑着上前搀着太夫人，一边引导着太夫人朝着临窗的大炕走去，一边笑着对蒋夫人道：“你放心，我们老太君可不像你说的那样是个斤斤计较的。她老人家既然说了是赏给弟妹的，那就是赏给弟妹的。可与明天的不相干。”说着，还朝着沈穆清眨了眨眼睛副为她出头的样子。
要论演戏，谁不会？
沈穆清暗忖着，朝着王温蕙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王温了她希望得到的反应，微微笑了起来，显得非常高兴的样子。
英纷就领着几个小丫鬟给众人上茶，端杌子。
蒋夫人坐在了太夫人的下首而王温蕙却立在了太夫人身边，有几个年纪略大些的妇人本来准备坐下的，见王温蕙站着，神色间都闪过尴尬地立在了杌子旁。
沈穆清看着微微一笑，接过英纷手中的茶递给了太夫人：“祖母请喝茶。”
太夫人笑眯眯地接过茶盅抿了一口就放在手边的炕桌上然后接过沈穆清的手笑道：“好孩子，真难为你了。吃了东西没有？”
刚才梳头的时候柳夫人塞过两块玫瑰雪饼在她嘴里。
沈穆清只管低着头笑不答话，显得很腼腆、害羞的样子。
“看这孩子先来我们家还有说有笑的，现在到好了话也会说了。”太夫人笑着喊了身边一个圆脸的丫鬟：“紫娟，你去给三少奶奶端碗燕窝粥来……可别把三少奶奶给饿着了。”
那丫鬟笑盈盈的应声而去。
蒋夫人就笑道：“太夫人这可是鸡蛋里面挑骨头——三少奶奶先来，那可是客，今个，可是新娘子！”
大家又笑了起来。
那蒋夫人就对沈穆清笑道：“你二嫂也想来看看你，可她正怀着身子，你婆婆说这锣震天鼓震地的，太吵人了，让她在屋子里静养。你可不要怪她。”
沈穆清忙道：“二嫂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可不比平常。婆婆说的有道理，还是注意些的好。”
蒋夫人就扭头对着太夫人笑：“您看这孩子，真真是贴人的心。您怎么就这么有福气。这天下的好姑娘都跑到您跟前做媳妇、做孙媳妇了。”
太夫人笑逐颜开，显然对蒋夫人的奉承很受用：“您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夸双瑞呢？”
“都夸
人掩嘴而笑，“既要夸您，也要夸我自个儿。”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太夫人就向她介绍其她的人：“……这是你大堂婶……这是你四堂婶……这是你大堂嫂……这是三堂嫂……”
梁渊是遗腹子，这些当然全都是远房的亲戚。
沈穆清一一行礼。
“你大嫂你们见了，二嫂明天端茶的时候会到……”太夫人笑呵呵地道，“你大姐和大姐夫还在常州，今年过年的时候会带着孩子赶回来的。”
沈梁两家的婚事定得很忙，梁渊还在宣同没有回来，主持梁季敏婚事的是他的舅舅。而梁季敏大姐梁仲宽随着夫婿李维明带着孩子在常州任上，离在这里千里迢迢，那就更不可能赶回来了。太夫人这么一说，话题就转到了梁仲宽的身上。
“大姑爷年轻轻的，如今已是常州通判，大姑奶奶真是好福气啊。”说话的是梁季敏的一个堂婶。
“是啊！”梁夫人颇有几份感，“当初说是忠勤伯家的庶子，又比我们家仲宽大上六、七岁，还是续弦，我一听就不乐意。要不是刘姨娘在一旁说叨，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没想到，那孩子真是争气，中了进士不说，外放到常州，去年的吏部给了个‘优等’……”
旁边的人都跟着点头。
梁幼惠突然间冲了进来。
“哎呀！你们怎么都到了。”说着，一双手背到了背后。
她今天穿着绫祆，葡萄紫的妆花子，乌黑的头发绾成个纂儿，斜插了两根缠丝茶花银簪，耳朵上戴着对茶花银钉，素着脸，显得干净素雅，完全没有了平日的臃肿。
沈穆清不由暗暗点头。
梁幼惠更适合这样的装扮。
太夫人却脸一沉：“你跑什么地方去了？”
梁幼惠支支吾吾的，看见站在门口的春树，眼神一亮，道：“是春树，说三嫂还没有吃东西，让我给三嫂找点吃的。”说着，像献宝似的把藏在身后的一个小小藤笸了出来，里面还放着几个烤的黄澄澄的颠不梭。
太夫人不由扶额，喊了一声“幼惠”，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梁幼惠却怔怔地“嗯”了一声，等了半晌，见太夫人只是扶着头不说话，忙关心地道：“祖母，您是不是吹了风头痛。”
屋子里的人个个都掩嘴强忍着笑。
就在氛围有些诡异的时候，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太夫人，晋王爷和晋王妃来了，夫人让来禀太夫人一声。”
太夫人听了，先是一怔，然后就露出了愉悦的神色：“那次王爷说，如果季敏成亲，他一定来喝喜酒，没想到，竟然真的来了。”
“哎呀！这可是天大的体面！”蒋夫人有些夸张地笑道，“太夫人，我也要去看看，跟着您沾沾这福气。”
太夫人呵呵笑：“都去，都去，大家都去。”说起，起身要走。
王温蕙忙上前搀了太夫人：“祖母，要不要我服侍您去换身礼服？”
太夫人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玄色的十样锦妆花子，拍了拍王温蕙扶着自己的手：“嗯，不管怎么说，也是龙子龙孙，应该换件礼服才是。还是你想的周到。”
王温蕙就露出了一个温顺的笑容。
沈穆清恭敬地送太夫人出门。
太夫人走了几步，突然间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回头对跟着她身边的落梅道：“刚才是你答的王妈妈吧？你叫什么？”
落梅忙屈膝行礼：“回太夫人的话，奴婢家里的叫林瑞春。”
太夫人点头：“不错，不错。林瑞春家的，以后要好生服侍你们少奶奶。”
落梅忙恭敬地应“是”。
梁幼惠就趁机嚷着：“祖母，我不去吧，我要陪着嫂嫂。”
太夫人听得直摇头，带着一群人走了。
梁幼惠望着太夫人们远去的背影，高兴地拉着沈穆清往屋里走：“我专门从厨房里偷来的……”
“你怎么才来啊！”沈穆清见到梁幼惠，小心翼翼、戒备都丢到了九霄云外，忍不住就抱怨起来，“你有这功夫，不如帮我去看看太夫人吩咐下去的那碗燕窝粥还在不在，要是还在，就端来我喝了，要是不在，就想办法给我搞点汤汤水水的吃，这饼子吃得我喉咙痛。”
梁幼惠就朝着她眨眼睛：“你就放心吧，看我的！”
等梁季敏转回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新婚妻子正和妹妹坐在临窗的大炕前说说笑笑的。

第七十一章 双朝贺红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沈穆清就被英纷叫醒了：“姑娘快起来，等会还要去祭灶神、拜菩萨，到祠给祖先上香……”
昨天陪着梁幼惠闹到了丑时才睡，沈穆清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英纷的话让她一个激灵跳了起来，睡在她旁边的梁幼惠听到动静揉着眼睛坐了起来：“三嫂，要起来了吗？”
沈穆清看见她还没有睁开的眼睛，笑道：“你还可以再睡一会……我让凝碧守着，只要别耽搁了大厅敬茶认亲就行了。”
梁幼惠“哦”了一声，倒头又睡下。
沈穆清笑着摇了摇头，吩咐英纷她们：“以后喊我三少奶奶，免得梁家的人听了不舒服。”
英纷几个都含点头，她这才去了净房。
洗了脸，梳了头，换了件大遍地金戏婴图的妆花子出了门。
叠翠院是个进三间的院子，左右厢房各三间，后面还有一个两间的步房，一共有十一间屋子。梁季敏就歇在东厢房，那里原来是他的书房。
沈穆清出门的时候，梁季敏已在;子等候多时。
他穿着件宝蓝色直，净的脸庞在微明天色中显得沉静而安宁。
沈穆清笑着迎了上去：“起晚一点！”
季敏微微地笑：“不要紧。你吃早饭了没有？”声音轻柔。让人听了心情无端地就安静下来。
沈穆清点头：“吃了一个馒头。”
“昨天晚上吃多了吧！”梁季敏笑着递给了她一个荷包。“以后别管幼惠。她要疯起来。就没个谱了。”
沈穆清打着荷包：“这是什么？”
梁季敏笑道：“是窝子糖——等会就是饿了。也能挡一阵子。”
沈穆清打开荷包拿了一颗糖丢进嘴里，然后笑眯眯地向梁季敏道谢。
梁季敏看她一双大大的眼睛笑成了弯月亮，脸上也不由浮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两个人先去了梁夫人的桂蔼院。
梁夫人也刚刚起来。
这段时间，她操持梁季敏的婚事人都消瘦了不少。
看见两人一起来给她请安，梁夫人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把小丫鬟给沈穆清倒的茶给拦了：“别喝水，要是祭祖的时候要上净房，那可丢脸了……中午吃过饭，家里的亲戚都会走，你也可以歇歇了有什么，先忍着点。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沈穆清忙屈膝向冯氏道歉。
冯氏见她温顺乖巧，暗暗点了点头。
梁季敏和沈穆清在舅妈冯王氏的带领下先去了厨房，朝着灶神的图像磕了三个头，然后将灶神的纸像和元宝、黄钱等在院内的钱粮盆里烧了后去了梁家位于东南角的佛。梁季敏的舅舅已在那里等候，两人叩了头，梁季敏的舅舅在一旁恭读祝文：“男室女家之大伦，婚姻，嗣源所系……”然后又烧了元宝、黄钱等。最后去了祠。又是一番叩头、行礼、烧钱粮等等。
好容易礼成，已快晌午。
两人去了正厅。
梁家的正厅是五间的敞厅抱粗黑漆柱子，紫檀木的扁额，鸡翅木座的十二扇屏风，光鉴如镜的地砖，加上宽敞的空间，使得正厅有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
因为是梁季敏结婚所以在正厅鸡翅木屏风前特意设了两把披着红缎竹花椅披的太师椅，本应父亲梁渊坐的左边空了出来氏一个人坐在右边的太师椅上。太夫人带领着一群女眷在西边的敞厅，而男人们都在东边敝厅是三五成群地在一起说着什么，或是和身边坐着的人窃窃私语沈穆清想起了以前在公司开会前的情景，她有些紧张的心情突然间放松下来。
她和梁季敏先给冯氏叩了头。冯氏赏了沈穆清一对镶宝石的赤金手镯和一个红包。上面的宝石个个都有指甲盖大，一看就非凡品。沈穆清则回了冯氏两双鞋垫、两块手帕作敬礼。
然后她又和梁季敏给东边的男性亲戚叩头。
梁季敏大哥不在，和梁季敏的父亲在镇安王麾下效力，来不及赶回来。不过，见到了他二哥梁叔信。他和梁季敏五官长得非常的像，但神色却比梁季敏看上去要阴郁的多，眉宇间也带着几分孤傲。他给沈穆清红包的时候，沈穆清居然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味。相比之下，那位尚了公主的驸马表哥与梁季敏更为相似。他们不仅五官气质像，就是待人说话的那种温和体贴也非常的像。
拜完了男性亲戚，沈穆清跟着梁季敏去了西边。
太夫人独坐在一张紫檀木的罗汉床上，其她女眷或站或坐地围着她们，王温蒽则像穿花蝶似地低声应酬着这些亲眷，不同于东边的低调，这边的气氛很热闹。
而沈穆清走到西边就立刻被坐在太夫人下首的那个穿着明黄色织金云龙纹右衽祅的女子吸引过去。
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容长脸，单眼皮，细细的柳条眉长入鬓角，皮肤特白皙细腻，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雍容华贵。
沈穆清心中一跳。
难道是长公主富华？
可她怎么会来？
念头闪过，那女子已朝着梁季敏笑道：“季敏，你这新媳妇像朵丁香花似的，难怪你这么急着把人娶进门了！”
沈穆清只觉得话说的有些让人不解。
梁季敏却但笑不语，领着穆清给那女子叩头，并低声对沈穆清道：“这是长公主！”
沈穆清忙收<了心思，恭敬地喊了一声“长公主”。
长公主笑盈盈打量着她，眼中流着她看不懂的奇异光采吩咐梁季敏：“过年的时候带着新媳妇去我府上玩！”
梁季敏恭敬地应了一“是”。
长公主就回过头去对身坐着的一个女子道：“双瑞，你们三>娌，老三的最漂亮。”
穆清立刻额间生汗。
在这种场合说这样的话，这到底是在赞她还是在害她？
不过，知道长公主身边站的是蒋双瑞，沈穆清还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瞟了过去。
蒋双瑞和蒋夫人一样，个子都不高，皮肤雪白眉皓齿，完全出乎沈穆清意料之外的漂亮和有朝气，根本不是她想像中那种唯唯诺诺的小媳妇形象。
她穿着件草绿色的柿蒂纹卷草藤的右衽夹祆，下身穿着大红色洒金百褶裙子，小腹微微的凸起该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听见长公主的话，朝着沈穆清露出明媚的笑容：“自然是要一个比一个强才好。”说话的口气非常的真诚。
老太太听了，露出了一种踌躇满志的笑容，而立在老太太身后的王温则低下头去整了整自己的衣襟。
厅里的人则都笑了起来，一派和谐喜庆的气氛。
太夫人忙喊了蒋夫人：“烦请您做个介绍。”
蒋夫人笑眯眯地应了后带着梁季敏和沈穆清给长辈们磕头敬茶，又坐下来受了小辈人的礼。
找了个机会，沈穆清就小声地对梁季敏道：“怎么没有看见幼惠？”
梁季敏脸上带着温和淡定的笑容和别人笑着快地应了一句“不知道”。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个字，沈穆清却能感受到他的担忧。
等梁季敏和沈穆清回到叠翠园的时候，已是下午酉时。
两个人都面露倦容，沈穆清坐在临窗的炕上就不想起来季敏望着她笑了笑，转身去自己屋里给她拿了一盒芙蓉酥，道：“你垫垫肚子吧！”
沈穆清很是奇怪。
外院花厅正在招待家里的亲戚吃饭，难道没有他们的份？
梁季敏好像知道沈穆清在想什么似的。道：“今天的宴席是家里的厨子做的，家里只有那几个人，做这样的宴席肯定人手不足。我们要是再去传饭时半会也没有，而且也添麻烦。”
沈穆清望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是她遇到第一个还在乎厨子怎么想的世家子弟。
或者，他在乎的是管厨房的人？
他可是嫡子又不是庶子，难道还怕冯氏不高兴不成！
“我陪房里有人会下厨们自己开伙，你觉得怎样？”沈穆清商量他。
他犹豫道：“可这柴米油盐总得到厨房里调吧……”
沈穆清索性问他：“管大厨房的是谁？”
梁季敏皱了皱眉，见沈穆清一直望着她，顿了顿，沉声道：“是黄妈妈。她是跟着祖母过来的，在我们家四十几年了。”语气里有几份告戒的意思。
沈穆清没有吱声，她突然间什么也不想吃。
她叫了凝碧来：“二姑娘是什么回去的？谁在身边服侍？”
凝碧笑道：“是二姑娘屋里的紫纱来接的二姑娘，说别错过了三少奶奶的见面礼。”
沈穆清皱了皱眉，让凝碧去梁幼惠住的新竹院看看去。
梁季敏见沈穆清动也没动他拿来的芙蓉酥，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待凝碧去找梁幼惠后，他叫了自己身边春树、碧云、十色和澄心来给她磕头。
春树和澄心、十色她都见过了，碧云还是第一次见面。她比春树大一、两岁，也是个眉清目秀的美人。
沈穆清也叫了陪房的人来给梁季敏请安。
梁季敏对做过沈长随的百木很感觉兴趣，而碧云却盯着盈袖看了好几眼。
大家见了礼，凝碧回来了，道：“二姑娘也不在新竹院。我问紫纱姐姐，紫纱姐姐说一早就把二姑娘送到了正厅，二姑娘却说身边不用人服侍，让她回去帮着把给二少奶奶做的几双小孩鞋快点做完。紫纱姐姐见二姑娘是跟着大少奶奶一起，就一个人回来了。”

第七十二章 三日回门
梁季敏一听，急了，把身边的人都叫过来：“你们悄悄去找，别让人知道了。花园里仔细点。”
大家应声而去。
沈穆清见梁季敏急得团团转，道：“我们也去找找吧！”
梁季敏拦了她：“小心别人看见。我们在这里等就是了。”
沈穆清叹了一口气：“你也累了，我调点芝麻糊来吃吧！”
那是李氏事先备的干粮。
梁季敏想了想，笑道：“你告我在什么地方吧。还是我去调，你歇歇。”
沈穆清看他自镇定的样子，心里一软，把他推在炕上坐下：“我去就是了。”
她去叫了被当成粗使妈妈陪过的李妈妈：“给姑爷调碗芝麻糊。”
李妈妈应声而去。很快便了两碗芝麻糊来。用托盘装好了递给了沈穆清。并道：“我去问过了。大家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我看。我明天去外院逛逛。看有没有人知道。”
沈穆点了点头。低声道：“手里地钱可还够使？”
李妈妈笑道：“姑娘放心。只是请那些妈妈婆子喝酒。您给地二十两够大半年用了。”
沈穆清微微点了点头：“需要打点地时候。你就跟我说。”
李妈妈忙应了。
沈穆清端了托盘回了正屋。
梁季敏见她端东西过来，快步迎了上去，接过了沈穆清手里的托盘。
沈穆清没有和他客气，随他进屋，坐到了临窗的大炕前。
两个人胡乱喝了一碗芝麻糊，还没有梁幼惠的消息。
梁季敏很是不安。
沈穆清安慰他：“你别急，她也是那么大的人了，家里来了这么多的亲戚许是和谁玩的开心，忘了这事。”
梁季敏犹豫良久，沉声道：“幼惠除你和宛清，是不会找别人玩的？”
沈穆清一怔。
“宛清是谁？”沈穆清记得很清楚，今天认识的亲戚里面，并没有一个叫宛清的人。
梁季敏有一瞬间的恍惚：“宛清，是我小舅舅的女儿，我……表妹！”
沈穆清把脑子里的人又过了一遍，很肯定自己没有见到这位表妹。
“今天我也没见到宛清表妹个人会不会是在一起？”
梁季敏笑道：“她受了风寒，今天没有来。幼惠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不知为什么，沈穆清突然间就想到了自己新婚之夜看到那个穿水红色衣裳的女子。
她低下头去望着自己手里捧着的茶盅，轻声地道：“表妹的病很严重吗……我看你很担心的样子！”说着，悄悄抬了眼睑细细打量梁季敏的神色。
梁季敏大惊失色，竟然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也不是很清楚！这段时间忙着婚礼的事直没有遇到表妹。”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新婚的妻子眨着一双亮晶的大眼睛望着他。
梁季敏有片刻的不自然。
他垂下眼睑，突然道：“幼惠自幼就有羊癫疯。”
羊癫疯！
沈穆清过了片刻才明白过来。
梁季敏所说的癫疯，就是现在说的癫++。她虽然不是十分了解这种病人的状况，但她以前有个同事的孩子得的就是这种病，她偶尔会听同事说起一些注意事项。
沈穆清大惊失色：“既然如此，你们怎么还让她到处跑——她不能受累，也不能太激动或是太伤心……”
梁季敏苦笑：“我们何尝愿意让她到处跑……她非要到你们家去看你，我们拦过一次，结果发了病……”
梁季敏却以为她是在说梁幼惠不顾礼仪，在梁沈两家有了婚约后还让梁幼惠去沈家串门。
可现下穆清顾不得和梁季敏去解释这些。
她自己下炕穿了鞋：“我要去找她……天这么冷，要是发了病是叫她，她也听不到……”
梁季敏却拉了沈穆清的衣袖：“家里有很多亲戚……”
沈穆清冷冷地甩开梁季敏的手：“是面子重要是性命重要。”
梁季敏再次拉了她的衣袖：“穆清，如果让人家知道惠这辈子也别想嫁出去了！”
沈穆清愕然。
抬头就看见了梁季敏眼中的哀求。
她一怔。
外面已有人高兴地喊着：“三少爷，三少奶奶，二姑娘找到了。”
沈穆清再次甩开了梁季敏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出去。
***梁幼惠是被凝碧在离正厅不远的一个水榭里找到的，当时她正在那里不停地徘徊。当她知道梁季敏和沈穆清已经给长辈们敬过茶了，立刻脸色大变，直嚷着“我不知道这么快”。
凝碧见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连哄带拽地把她拉了回来。
沈穆清见凝碧处理的很不错，先口头上赞扬了她几句，后来又赏了一两银子给她。
梁幼惠见到沈穆清就嚎头大哭起来。
沈穆清只得和她开玩笑：“你放心，你的见面礼我还留着，就算你不给我敬茶，给你留着的。”
她却担心其他的：“你说，我没有去，家里的亲戚会不会说我不喜欢你。”
沈穆清一时间心酸的几乎要落泪了。
因为这个病，梁幼惠心里应该也有很多的压力，要不然，她也不会在正厅附近的水榭徘徊，犹豫着要不是出现在这些亲戚面前……再想的远一些，说不定，她还因此而受到过亲戚们的嘲讽也不一定。可就是这样，梁幼惠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别人。
她搂着比自己还要高的梁幼惠，像安慰孩子一样的安慰她：“你以后常常和我在一起，那些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梁幼惠不停地头。
晚上，沈穆清早早的就和幼惠歇下了。
因为休息不，有时候也是引发癫++发作。
第二天回门梁季敏很感激地对说了一声“谢谢”。
沈穆清只是朝着他笑了。
李氏早就安排了丰盛的菜肴款待女儿女婿。
拜了沈家的祖先，吃了，李氏拉了沈穆清回屋说话，梁季敏也和沈去了书房。
一回到屋里，李氏就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女儿，好像两天不在她的跟前，就没吃没穿似的。
沈穆清忙着安慰她。笑道：“这几天，幼惠天天和我睡在一起，吃在一起。我们回门还要跟着来，被太夫人训斥了一番。”
李氏听了，哈哈笑起来。
沈穆清却能感受到李氏笑声中的欣慰。
“要是下次你回门，她想跟着来，就让她跟着来吧！”李氏笑道，“我们家也不用讲那么多。”
沈穆清点了点头。
李氏就问起她这两天都吃了些什么得好不好，王温蕙和蒋双瑞都对她说了些什么话，太夫人、冯氏又说了些什么话等等。
沈穆清半真半假地答了只求让李氏安心。
李氏听得笑遂颜开：“相处的好就好，相处的好就好。”
两人说到了掌灯时分，要不是汪妈妈进来提醒她们，她们还要继续说下去。
吃了晚饭穆清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李氏，和梁季敏回到了梁家。
路上，沈穆清见梁季敏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笑着打趣道：“难道老爷考你学问了？”
“不是！”梁季敏笑的有些敷衍，“只是和我谈论了开春的会试，让我这两个月用心读书。”
这才是大事吧！
沈穆清点了点头再多问。
回到梁家，他们先去给太夫人请了安。
太夫人让身边的紫娟陪着沈穆清自己却拉着梁季敏到里屋说了半天的话，结果等她们到冯氏那里时经是亥正。
还好冯氏只是简单地问了几句回门的情况就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回到叠翠院，梁幼惠已在那里翘首企盼了。看见沈穆清飞奔过来，抱怨道：“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
沈穆清就让英纷拿了李氏给的肉松哄梁幼惠。
梁幼惠果然就转移了注意力。
梁季敏看得直摇头，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了书房。
***新婚三日无大小的日子一过，梁家的生活也就恢复了秩序，沈穆清也开始适应新的生活。
她一大早就和梁季敏、梁幼惠去给太夫人请安。
太夫人还没有起床，冯氏早已到了。
三个人给冯氏请了安，王温蕙带着孩子来了。
梁伯恭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平哥今年六岁，二儿子安哥今年五岁，三儿子康哥，今年三岁。
三个孩子看见梁季敏，争先恐后地朝他扑过去。
“三叔抱！”
“三叔你抱我！”
“是我三叔！”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王温蕙在一旁不停小声喝斥：“小点声音，太祖母还没起了！”
梁幼季抱起了最小的康哥，笑道：“你们别吵，好好生生给太祖母请安，我等会带你们去花园捉鸟。”
三个孩子一听，立刻安静下来，最小的康哥还用小手捂着嘴巴含糊不清地道：“三叔，我没说话。”
梁幼惠也跟着凑热闹，在一旁小声地嘀咕：“我也要去”。
沈穆清不由掩嘴而笑。
梁季敏就望着沈穆清意味深长地道：“好，大家都一起去。”
不知为什么，沈穆清脸一红。
冯氏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景，她正在和王温蕙说话：“怎么，江亭的脚还没有好吗？”
江亭就是梁伯恭那个和曾菊有点关系的小妾，因为是妾室的身份，大厅敬茶是没有她的份的，所以沈穆清到现在也不认识这个人。
王温蕙笑了笑，很含糊地应了一声“是”。
冯氏就皱了皱眉：“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有好！”

第七十三章 梁氏新妇
王温蕙刚要答话，帘子一撩，梁季敏的二哥梁叔信走了进来。
他穿了件镶着玄狐毛的石青色鹤氅，头上插着根羊脂玉的簪子，使他原来就孤傲的表情更添了一层拒人千里的疏离。
梁季敏忙把孩子交给旁边的妈妈，上前给梁叔信行了礼。
梁叔信冷漠地点了点头，没有见到自家兄弟的亲热，然后上前几步给冯氏请了安。
冯氏望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有说。
王温蕙则笑盈喊了梁叔信一声“二叔”，很热情上前给他行礼，梁叔信还了礼。沈穆清就上前喊了一声“二伯”，给梁叔信见了礼。
梁叔信对王温蕙和沈穆都很冷淡，可梁幼惠给他行礼的时候，沈穆清却看见他眸子里转瞬即逝的笑意。
大家互相见了礼，梁叔信一言不发负手而立地站在门前等太夫人的招唤，他的这种态度让本来热热闹闹的气氛像被水淋湿的火焰，只剩下几丝余烟。
梁季敏试着和梁叔信话：“二嫂的身体好些了吗？”
梁信两眼望着静垂不动的软帘，冷冷地道：“不是还有三、四个月才生吗？恐怕到那个时候才能好吧！”声音里全是漠不关心的冷淡，好像说的是别人。
沈穆清愕然。
冯氏眉头紧蹙。嘴角微翕。正要说什。紫绢突然撩帘而出。
她笑盈盈地给在场地人请：“太夫人让夫人、少奶奶、小少爷进去。”
冯氏把到嘴边地话咽了下去。很客气地朝着紫绢点了点着儿子、媳妇和孙儿走了进去。
太夫人已穿戴整齐。正坐在临窗地大炕上喝茶。刘姨娘在一旁服侍着。
这么早？
沈穆清压住心底的诧异随着梁季敏一起给太夫人行了礼。
太夫人就笑望着他们说了一番“妇不贤无以事夫，妇不事夫义理堕阙”之类的话，沈穆清知道这是太夫人在告诉自己要守“妇道”，遂毕恭毕敬地听着，唯唯喏喏地应着。
她训完了梁季敏夫妻，就问起王温蕙三个重孙的功课来。
当听到王温蕙说想请个先生来家坐馆的时候，太夫人沉吟道：“我看，还是送到晋王府开的义学里去读书好些。”
王温蕙还有几分迟氏已在一旁答“好”：“听说很多大臣都把子弟送到了晋王爷开的义学。让孩子们去那里读书可以趁机交几个发小。”
太夫人的目光就落到了梁季敏的身上。
梁季敏恭敬地上前一步，道：“孙儿也觉得祖母和母亲的意思好。只是现在眼看着要到春节了，天气又冷，不如等开春了去。”
太夫人望着眼前几个粉装玉砌的孩子有片刻的犹豫。
冯氏见了，忙笑道：“季敏说的也有些道理是等明年开春了再送去吧。平哥今年才六岁，安哥也才五岁。像叔信和季敏那样四岁就启蒙的孩子竟是少数。说起来，我到今年还心疼呢！”
太夫人被说动了心，点了点头，笑道：“好吧。那就这样，等明年开春了，平哥和安哥一起去晋王义学去读书。”说着又望向梁季敏，“这件事可要盯着点。”
梁季敏笑容温和：“晋王一向对义学颇为上心，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家都愿意把孩子送去读书定很高兴。祖母尽管放心好了。”
沈穆清见他们说的高兴，不由偷偷地注意着沉默不语的梁叔信。
当梁叔信听到太夫人同意两个孩子开春后去晋王义学上学的时候他脸上有一闪而逝的讥笑。
沈穆清一怔，梁叔信已回眸望她。
不大的眼睛，却流露出善意的笑意。
怎么会对她和善？
沈穆清吓一跳。觉得很是奇怪。但没有等她来得及细想，刘姨娘进来请示饭摆到什么地方。
大家的目光都望向了太夫人。
老夫人笑了笑，对冯氏道：“今天还要拆棚撤座，你的事也多，领着伯恭媳妇和季敏媳妇下去忙吧。把孩子留下给我做个伴。”
冯氏应了，带着儿子、媳妇和女儿回了桂蔼院。
梁季敏和梁叔信一路沉默地到了桂蔼院，给冯氏请过安后，冯氏让两个儿子回去：“……叔信要照顾双瑞。季敏，你也要静下心来读书了。”
梁氏兄弟恭敬地应声而去。只是梁叔信是扬长而去，梁季敏是看了沈穆清两眼才走，搞得沈穆清一直在猜梁季敏为什么要看自己两眼。
是不放心？还是有什么事要告诫她？
王温蕙服侍冯氏和梁幼惠吃早饭，沈穆清在一旁打下手，她仔细地注意着王温蕙的举动，暗暗记在心里。
冯氏吃了早饭，梁幼惠服侍她喝茶，王温蕙和沈穆清这才退到外间匆匆扒了两口饭。王温沈穆清吃得很少，就轻声地问她：“是不是菜不合口味。”
沈穆清摇了摇头：“我早上吃的少！”
多亏有李妈妈的提醒，她事先吃了些糕点垫肚子。
王温蕙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没再问。
两人吃了饭，折回冯氏的屋子。
冯氏就留了王温蕙一起与帐房结算，让沈穆清和梁幼惠一起回叠翠园：“……中午就不用过来服侍了。也不要打扰你哥哥读书，眼看着就要会试了……”
两人应了“是”。
冯氏还是不放，又反复叮咛好几遍才放她们走。
出了桂蔼院，梁幼惠就像出了笼的鸟似的高兴：“我们约了三哥去花园里捉鸟吧！”
沈穆清想起氏的叮咛，又不想直接拒绝梁幼惠而让她心情波动因而笑道：“我们改天再去捉鸟吧——我屋子里的东西还没有收拾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梁幼惠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高高兴兴地和沈穆清回了叠翠园。
梁果然关了房门在读书，沈穆清也不打扰他，带着梁幼惠指挥着落梅和珠玑清东西，把该上册的上册了，该入库的入库了，该摆出来的摆出来。
梁幼惠则好奇地在屋里转悠着，不找出两件陪嫁的小物什感叹一番。
沈穆清见梁幼惠在动手动的，那里别说帮忙了，她不添乱都是好的了。只好把她叫到炕上坐着：“给我讲些家里的规矩免得我什么都不知道——今天早上我看着夫人吃饭口水都流出来了。”
梁幼惠一听，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两个人坐在炕上聊天，一问一答中，沈穆清对梁家内宅的情况有了几份了解。
梁家不存在分家的问题，因此所有的生活开支都是公中的入也是公中的。太夫人每月的月例是六十两，夫人是四十两娘是五两，结了婚的梁恭伯和梁叔信是三十两，没结婚的梁季敏和两个嫂嫂王温蒋双瑞一样，都是十五两，梁幼惠则是十两，江姨娘就更低了只有二两。这其中除了梁恭伯每年有九十二两银子的收入外，其他的人都没有收入。至于管事的妈妈等的二两，二等的一两等的五分子，再往下就没有月例可拿年按季节给做四套衣裳就行。丫鬟们的月例就更少了，一等的一两，二等的六分银子，三等的三分银子，再往下也是没有月例只有一年四套衣裳。
沈穆清不由汗颜。
她在沈家的时候，陈姨娘的月例是十两，大舍是二十两，李氏的月例是五十两，她的月例比照李氏，每月五十两银子。有一次她还为此问过李氏，李氏当时笑盈盈地道：“用不完，你不会存起来啊！”就算是这样，她要用钱的时候，李氏也会从自己的月例里拨给她，或是把她的帐拿到外院挂了沈箴的帐……她当时不以为然，早知如此，就多存点钱了……
忙到了中午，大厨房的粗使婆子送了饭菜来。
一个砂锅煨鹿筋，一个鸡丝银耳，一个桂花鱼打拳，一个八宝兔丁，一个姜汗鱼片，一个五香仔鸽，一个辣白菜卷；四种饽饽：红豆糕、椰子盏，鸳鸯卷、芸豆包；白米饭、白粥、素面，三种主食。
丰盛是丰盛，可惜摆出来的时候都没什么热气了。
梁季敏眉头微皱，而梁幼惠当场就甩了筷子：“怎么又是冷的。你们说新竹院远也就罢了，难道叠翠院也远。”
送菜的婆子立刻就跪在了梁季敏的跟前：“三少爷，实在是抽不出人手来……只今只能顾着老夫人、夫人和三位小少爷那边……”
梁季敏叹了一口气，对那婆子道：“你起来吧！”
又转身劝梁幼惠：“你别吵了，娘知道了，又要生气了。”
梁幼惠就嘟了嘴。
沈穆清看着，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那婆子虽然跪着给梁季敏道歉，脸上却并没有恐惧的表情……
***
黄昏时分，沈穆清去桂蔼院服侍冯氏吃晚饭。
王温坐在冯氏的身边打算盘，看见沈穆清进来，两人才惊觉到了吃饭的时间。
沈穆清给冯氏请了安，又和王温蕙见过了礼，冯氏对面有倦色的王温：“你下去歇着吧，这里交给穆清吧！”
王温声而去。
沈穆清按照自己中午观察所得有条不紊地给冯氏奉羹布菜，冯氏看了，不由得和贴身的董妈妈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等冯氏吃完了晚饭，沈穆清并没有急着回叠翠园，而是接过了丫鬟奉的茶亲手端给了冯氏：“娘累了吧，要不要我给您捶捶腿！”
冯氏颇有些意外，顿了顿，笑道：“好啊！”
旁边早有机敏的丫鬟一溜烟地去拿了美人捶来，沈穆清就坐在炕边给冯氏捶腿。

第七十四章 穷则思变
“我嫁过来的时候，娘让别打家具，太太就把打家具的钱折给了我们。”一边给冯氏捶腿，一边笑道，“一共有四千两银子呢！”
冯氏笑道：“是吗？”
身子却是一僵。
沈穆清看着微微一笑。
这可是没有上礼单的。
她点头道：“太太，您事事都为我打算，让我也要好好的孝顺您，把您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看待。”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冯氏，“我年纪轻，不懂事，这么多的钱，还是娘帮我们管着的好。”
冯氏目光锐利地观察着穆清的表情。
沈穆清笑容减，表情真诚而坦然。
有犹豫从冯氏的眼中一闪而过。
沈清目光流转，摇着冯氏的胳膊撒娇：“娘，我虽然跟着太太管家，可太太总说我花钱大手大脚的……在我心里，您和太太是一样的。以前有太太管着我，现在我可全指望您了！”
冯氏眼中地打量渐渐散去。有了几分意。沉吟道：“既然如此。我就帮你们管起来——等你们要地时候。再给你们。”
沈穆清笑眯地向冯氏道谢。然后感叹道：“我还有一千两银子地压箱钱。不过。我听二妹妹说。家里有头有脸地管事妈妈每月地月例是二两。丫鬟是一两……我这边。管事妈妈是五两。丫鬟是二两。我就想着。上面还有太夫人、夫人。三位嫂嫂。要是我依了旧例。只怕是其他屋里地妈妈、丫鬟心里浮燥。要是不依旧例。又怕陪房地妈妈回去抱怨。就想着不如变个法子。我从这一千两地压箱钱里拿出一些来照这春节、端午、中秋地节气。还有这夏天、冬天发些过节费、冰炭费什么地。把他们差地这部分给补齐了。你看这样妥不妥？”
冯氏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叹道：“本来呢家这旧例都有上百年了。早就该随时这行市涨一涨了。可毕竟是老祖宗们定下来地规矩。谁当家也不好开这个口。你能想到两位嫂嫂事又这般地周全。我听了很是欣慰。不过。你要记住了。不管怎样。你总是三房地。”说到最后。话里已有了几分严厉。
“娘地吩嘱我谨记在心！”沈穆清忙不迭地点头。“我一定会尊敬大嫂地。”
冯氏见她态度温顺。微微点了点头笑道：“说起来。你大嫂那边地几家陪房也是拿着年节费做幌子用梯己地银子补差额。你就照着你大嫂地办吧！”
“是！”沈穆清恭敬地应着。
等沈穆清一走，董妈妈就笑着奉承冯氏：“太太，三少奶奶年纪轻轻的，做事却这般的稳当，真正是难得。”
冯氏很满意地点头：“先就听过她的贤名，只道是阿谀奉承之辈以讹传讹，没想到还真是伶俐……”说着望着那荷包叹了一口气，“要是我们家幼惠能有她一半的机敏就好了。”
“二姑娘天天跟着三少奶奶，不学也要看会的，你就放心吧！”董妈妈安慰着冯氏。
“但愿如此吧！”冯氏苦笑。
***
从桂蔼园里出来，英纷低声问沈穆清：“三少奶奶这样，妥当吗？”
沈穆清停下脚步望着桂蔼院屋檐下高高悬挂着的大红灯笼，神色平静：“有什么不妥当的。我不交了底给她不知道我到底带了多少嫁妆来，只怕是心里更慌。”
英纷犹豫道：“既然要交什么不交给太夫人？”
沈穆清轻轻地摸着披风上毛茸茸的紫貂毛，淡淡地道：“对太夫人来说，大少爷也好，二少爷也好，都是他的孙子，可对夫人来说，却不是这么回事！”
英纷不解道：“三少奶奶是要把大少奶奶给比下去吗？”
沈穆清低声笑起来：“傻英纷，我把大少奶奶比下去了，还不知道让谁捡了便宜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干什么。我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舒适才是正理。
”
英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们回到叠翠院，沈穆清并没有直接回正屋，而是去了后面的退步。
李妈妈躺在床上吭着小曲，月桂坐在她旁边给她捶着腿。
看见沈穆清进来，李妈妈一个激灵地坐了起来。
“三少奶奶，这个时候，您怎么来了？”李妈妈陪着笑脸。
沈穆清笑道：“趁着从婆婆那里回来的机会到你这里转一圈。”
李妈妈会意，立刻叫了月桂：“去，看着点。”
月桂应声而去。
李妈妈立刻低道：“照您的吩咐去打听过了。管厨房的是太夫人的陪房黄妈妈。早几年，二少奶奶没有身孕，大少奶奶常借着孩子要吃东西指使大厨房的送吃食，二少奶奶抱怨过一次，结果太夫人发了话，说让先顾着孩子们。这样一来，大厨房里不免行事有些偏颇。刚开始的时候，是疏忽了二姑娘——新竹院离大厨房远些。夫人发了一顿脾气，可因
房的是黄妈妈，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现在二少奶奶怀了身孕，自然是最大的。”沈穆清冷冷地道，“而三少爷却是最能忍的人，所以忙起来了疏忽一下三少爷也是没有什么事的。”
“看三少奶奶说的。”李妈妈笑道，“三少爷那是性情温和。这大家大族的事，就是这样。”
是啊，她是在李氏的羽翼下过习惯了，所以忘记了这个世界有多冰冷。
“让月桂以后每天都回去一趟，看看太太那边有没有什么交待的。”沈穆清很郑重地吩咐李妈妈。
是怕太太的病有什么变化吧！
李妈妈思忖着，连声应是。
从退步出来，沈穆清去看梁季敏的澡子，然后去了梁季敏的书房。
梁季敏并没看书，而是在练字。
穆清还以为他还在为中午饭的事生气。笑盈盈地就走过去看他写的字：“相公练的是柳公直的法贴啊！”
梁放下手中的笔，笑道：“你师从闵山先生，自然是见识不凡，让你见笑了。”
沈穆清没有吱声是很认真地观看季敏的字。
梁季敏先前，也不过是客气话罢了，现在见沈穆清看的这样严肃，心里不由有了几分忐忑声问道：“怎么？可是失望之极？”
沈穆清听出他声音的紧绷，知道他那看似随意的问话实际上却很在乎。
她佯装满脸肃穆地道：“布白舒朗，清秀洒脱……真是字如其人啊！”说到最后已忍不住掩嘴而笑。
梁季敏一怔。
灯光下，沈穆清雪白的面庞光洁如玉，一双大大的眼睛盼顾生姿，流露出狡黠灵慧。
他心中一慌，拼命想要掩饰这种不安。
“真的吗？”梁季敏直觉地想去和沈穆清讨论他写的字——好像只有这样，大家就会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他伸手想抓住宣纸的一角，却鬼使神差地一手按在了暖砚炉上……
梁季敏“哎呀”一声，吃痛地挥手。
桌子上的笔筒笔格笔屏一下子“稀里哗啦”全扫在了地上。
沈穆清没想到会这样——自己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然会搞得梁季敏烫了手。
转瞬间又想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如果因此而不能写字了，或是耽误了会试，她岂不成了梁家的罪人。
沈穆清心里一个激灵，一手拎起梁季敏被烫的手，一手拿起水中丞就朝他手上淋去……
那边十色也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急得大哭：“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梁季敏却笑着安慰他们：“没事，没事是被烫了一下。
去弄点香油抹在上面就好了。”
沈穆清只知道被烫了的紧急处理法就是用冷水冲，不知道还能抹香油。可这个时候，病急了也乱投药，忙催十色：“快去，快去。”
十色慌慌张张地去了穆清接着梁季敏走到羊角灯下细看。
红了，但没有起泡……这应该不算很严重吧！
她呆呆地想。
“别怕！”梁季敏的声音温柔如水“要是别人问起来，你千万别承认就是了。”
沈穆清吃惊地抬头望着梁季敏。
这件事并不是自己的责任吧！
“家里的事已经够多的了。”梁季敏目光沉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穆清来找梁季敏是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持，现在梁季敏劝她忍让，她也顾不得和梁季敏去讨论烫手的事谁对谁错，一心只想着怎样说服梁季敏。
她大大的眼睛立刻噙满了泪水：“季敏，难道我们要这样永远委屈下去吗？”
梁季敏浑身一震。
昏黄的灯光下，眼角晶莹的泪珠如露珠般闪烁着七彩的光芒，让他好似回到了那个夏日的黄昏，面对着闪烁着金色波光的湖面……
他情不自禁地捧住了那张粉白的脸，大拇指轻轻擦试着那滚落而下的水珠：“你相信我，我一定会金榜提名的，到时候，我和你，还有幼惠，我们去过我们想过的日子，我再不让你受任何的委屈……”
轻柔的声音像是怕惊飞的枝头的鸟，看她的眼神却如坠入晨雾般的迷离——好像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沈穆清心中一颤，连连后退，摆脱了那双如珍似宝地捧着自己脸庞的手，靠在了书架。
“你怎么了？”沈穆清的举动让梁季敏身子一震，他脸上露出了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火石电光中，沈穆清却是倒吸了一口凉。
原来，梁季敏的笑容，并不是情绪的流露，而是恰恰相反，是掩饰他情绪的一张面具。

第七十五章 梁府春节
沈穆清强压下心中的惊愕，娇嗔道：“好啊，你原来早有打算，却不告诉我。”
梁季敏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我有什么打算？”说完，他竟然脸色大变，“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刚才说，让我相信你，你会带着我和幼惠一起，过上好日子的。”沈穆清笑得天真，“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
梁季敏有瞬间的呆滞。但他很快就恢复了谦谦君子的温润模样，笑道：“我看你这几天都没有吃好。”
沈穆清心乱如麻，直觉地点头，僵硬地说着心中早有的打算：“小澡子后面不是有个土灶吗？要不，我们把那土灶改改，做个小厨房，平时热热菜，做些小点心……”
“把土灶改小厨，根本不要什么功夫。”梁季敏叹道，“问题是，开了小厨房，就得用己钱。大房和我们当然自然没什么，可二嫂那边……更何况我们刚成亲，这个话由我们开口说，娘还以为你要闹着分家呢。那就更不好了。”
梁季敏迷离的目光一直在沈穆清的脑海里。她此刻哪里还有心情去和他计较什么，讪讪然地笑道：“既是如此，待有了妥当的办法我们再商量吧！”
梁季敏也有心不在焉地应了。
两个人不咸不淡地又说了几句，沈穆清就告辞回了正屋。
***
第二天。是小年二十。家里要祭灶神。沈穆清跟冯氏和王温蕙忙了一天。
二十五。开始扫尘。准备过年。
冯氏怜悯沈穆清年纪小。又是刚过让她和梁幼惠天天陪着太夫人带着平哥、安哥、康哥三个孩子玩。自己则领着王温蕙和身边地董妈妈治办年事。忙得脚不沾地。
平常这个时节。沈穆清也忙。忙着做新衣裳。忙收礼物——有从云南送来地活孔雀。有从福建送来地活山鸡；有从浙江送来地干鲍鱼。也有从南京送来地新鲜菜林林总总。每天都有新玩意。而现在。梁幼惠每天陪着孩子们跑跑跳跳地倒头就睡季敏除了每天地昏定晨省外。关在书房里一步不迈。沈穆清虽然有些孤单。但有时望着梁季敏紧闭地房门还是会大大地松一口气——她还没有从那天谈话所受到地震撼中恢复过来：这样理直气壮地避而不见她感到轻松多了。
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八。家里地门神、联对、挂牌、桃符都焕然一新。祭祖、年夜饭、春宴地酒席也准备妥当。王温蕙终于可以歇口气带着身边一个叫地丫鬟到闲鹤来看孩子。
梁幼惠正带着平哥、安哥在闲鹤里追老太太养地玳瑁猫。康哥在乳娘周妈妈怀里咯咯地笑。沈穆清抱着手炉在一旁看着。不时地吩咐身边地小丫鬟们：“看着点。千万别让猫抓了二姑娘和两位小少爷地手。”
小丫鬟们在一旁献媚献地笑：“三少奶奶放心，这猫都剪了爪子的。”
尽管如此穆清也不敢把目光挪开。
还是安哥发现了王温蕙的身影，他丢下姑姑和哥哥朝王温蕙跑去：“娘，娘也来捉猫猫。”
王温出手帕笑着弯下腰去给安哥擦汗：“别跑那么急。看你满头是汗的。”
沈穆清忙上前给王温蕙行礼。
王温蕙回了礼，梁幼惠和平哥也了过来周妈妈抱在怀里的康哥朝王温蕙乱叫，一时间，热闹非常，把太夫人也惊动了，让刘姨娘请大家进去。
给太夫人请了安，分了长幼坐下，太夫人让人带了梁幼惠和孩子们去洗脸换衣，又问了王温蕙准备年事的情况。
大家正说着话儿，冯氏身边的董妈妈闯了进来。
太夫人脸色微沉，董妈妈却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她神色激动地向太夫人草草行了一个礼，道：“太夫人，大喜了。我们侯爷升了宣同总兵。”
“哐当！”一声，太夫人手边的甜白茶盅一下子从炕桌上落下来摔了个粉碎。
王温沈穆清不约而同地“哎呀”了一声站了起来。
镇安王袁晟的官职是：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兵部侍郎宣同总兵。
现在梁渊升了宣同总兵，那镇安王呢？
太夫人脸色煞白，指着董妈妈的手轻轻地颤抖着：“谁说的？”
董妈妈上前几步立在了太夫人的身边，轻声道：“宫里的梁公公让人来讨赏了。”
“那镇安王……”
“都察院左都御史赵符弹劾镇安王妃逾制，司礼监王公公和中极殿大学士张灿然代天子犒军，奉旨责问镇安王，镇安王出言不逊，被王公公失手刺死。”
短短的几句话，却不知蕴藏着多少惊涛骇浪，腥风血雨。
沈穆清不由朝王温蕙望去。
就看见王温蕙一副了解的模样正望向她。
就在这互视的一眸间，沈穆清突然对王温蕙升起了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觉。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也许她们会成为知己……
“镇安王府现在怎样了？”太夫人的
复了沉稳镇定。
董妈妈目露茫然：“不知道。夫人正在和小梁公公说话呢。”
太夫人望着散落在地砖上的碎瓷片，沉声道：“小心孩子们扎了脚，温蒽，穆清，你们都先下去吧！”
王温蕙和沈穆清都面色如常地给太夫人请了安，王温蕙带着三个孩子，沈穆清带着梁幼惠，各回了各的院子。
沈穆清再次去了梁季敏的书房。
应门的是十色。
听到动静的梁敏已迎了上来。
他笑如春风：“今天回来的么早？”
沈穆清站在槛前，看着梁季敏身后画案上铺着的一张张写满小楷的宣纸，道：“我刚从太夫人那里回来，董妈妈说，宫里的梁公公派人来报信，爹升了宣同总兵。”说完，她细细地观察着梁季敏脸上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在短暂的惊愕后一把拽住了沈穆清的手，“你还听到了些什么？”
他力道之大，让沈穆微微的有些吃痛。
可这样的痛，却让沈穆清安下心来。
至少，梁季敏是不知道内幕的。至少，梁季敏来说，他们的婚姻是“父母之命灼之言”……
她把董妈妈的话对梁季重复了一遍。
梁季敏脸上立刻出现了忿然之色，“镇安王乃国之栋梁，我朝之脊梁么能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说到这里，他突然紧紧地闭上了嘴，转身回到屋子里如蝼蚁般烦躁地转起圈来。
看到这样的梁季敏穆清心中一软。
出身是无法选择的。如果梁季敏是出身于这样的家庭，他也不会事事忍让，处处小心了。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有热血的一面……
“相公穆清犹豫着开了口，“你要不要去娘那里看看，小梁公公应该还没有走……”
梁季敏突然停下了脚步，望着沈穆清的目光中闪烁着迟疑。
半晌，他有些颓然地坐在了身边的太师椅上。
“穆清，你和幼惠回屋玩去吧！”他的神色有些疲惫“宣同离这里有十几天的路程，该发生的就发生了……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沈穆清很理解他的心情，轻轻应了一声“是”手蹑脚地退了出去，离开时还帮他掩了房门。
可就在她前脚刚迈进正屋的门槛听到十色吩咐门外的小厮：“叫外院的备车，三少爷要出去。”
***
顺康十九年的春节，注定是个不平常的春节。
先有镇安王的死，后有王公公的下狱，紧接着是太后亲往镇安王府探望重病的老王妃，下旨将袁晟的十一岁的女儿封为贤妃纳入掖庭，镇安王爵位由袁晟的弟弟平阳侯袁昊继承，袁晟按照皇叔的品级给予厚葬，全国哀丧三个月……
外面的这些风风雨雨自然也影响了沈穆清的生活。
首先是梁渊的升迁不能大肆操办，其次是亲戚间的走动变得简单起来。
初二，王温蕙、梁幼惠和孩子都被太夫人留了下来，说：“……你公公升迁，家里有客人，大房留下来帮着点……孩子们也别去，两对小夫妻，一个怀着身孕，一个不懂事，带着他们我还真不放心。幼惠也留下，帮着看照几个侄儿。”
梁幼惠嘟着嘴，沈穆清很是不忍，但一想到她的病，也不敢出头说话。
梁季敏、梁叔信骑马，蒋双瑞、沈穆清乘着暖轿，一起去给外公德庆侯冯拜年。
不知道是过年的原因来是其他的原因，冯家的门庭有些冷落，看见他们，早在门房等侯的大总管立刻点头哈腰迎了上来，亲自带她们去了冯那里。
冯年春天过的七十四岁的寿诞。他正老大不高兴地躺在床上不肯起来，嚷着要梁季敏的舅舅们找了唱评弹说书的人来给他唱会：“不咸不淡的，这都过的是个什么年……”
冯府大少奶奶王氏非常尴尬地拉了蒋双瑞和沈穆清到内院的花厅奉茶，留下梁叔信兄弟俩陪着冯说话。
“侯爷一辈子就这点爱好，可这是国丧期间，又在这草木皆兵的时候，谁敢拿了全家人的脑袋去陪着他老人家疯啊！”王氏语气里有几分抱怨。
沈穆清只装听不懂，点着头道：“是啊。要是让御史们知道了，又要话说了。”

第七十六章 二嫂双瑞
蒋双瑞却端了茶杯在一旁笑：“老侯爷想听曲让他老人家听呗，说起来，他老人家和太后娘娘是一辈子的交情了，说的话自然不会有错。”
王氏听了一笑，若有所指地道：“看着老黄历过日子，只怕是要错过了节气的。”
蒋双瑞笑笑没再吱声，转移了话题问起了冯府里的几位表姐、表妹：“……我们回舅舅家，她们也要回舅舅家，我们回娘家，她们也回娘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碰得着。”
王氏笑道：“要不，清明的时候大家一起约了去踏春。”
两人正说着，有管事的妈妈进来对蒋双瑞和沈穆清禀道：“两位少爷说，等会要去驸马府给长公主拜年，让两位少奶奶也准备准备。”
沈穆清就想到天富华公主看她时流露出来的奇异目光和对蒋双瑞的亲昵。
“弟妹，你和他们去吧！”谁知双瑞却根本没有去驸马府的意思。她轻轻地抚着微微有些圆滚的肚子笑道：“我身子沉，就不去了。”
沈穆清微微些吃惊，脑子飞快地转着。
富华公主虽然是亲戚，身体摆在那里，在怎样亲热，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既然蒋双瑞不去，自己当然也可以不去。不管怎么说，蒋双瑞是嫂嫂，就算亲戚们因此而有什么怨言，自己也是跟着蒋双瑞行事，只要处理的得当，有蒋双瑞挡在前面，这责怪难道还能落到自己身上来不成。
念头过。她已笑道：“既然二嫂不去。我也不去了——你身子沉虽然身边有得力地丫鬟妈妈照顾。我还是想与二嫂做个伴！”
听到穆清地决定。蒋双瑞明亮地眸子熠熠生辉。竟然浮现出几分笑意来。
王氏没有想到这两>然都不去。愣道：“这怎么好？往年可是都去地？”
蒋双瑞就朝王氏笑道：“舅妈也别急。今年情况特殊来公主也不会说什么。既然弟妹想留下来陪我。我们两妯娌就不去了好讨舅妈一杯酒吃。”
说实在地。她虽然嫁入梁家不到半个月。可这位二嫂和她说过地话加起伸出一个只手来就能数得清……难道蒋双瑞情愿和自己大眼瞪小眼也不愿意去给和她很亲昵地富华公主拜年？或者是。她认为王温蕙没有来。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和自己有什么发展？不管怎么说、蒋两人毕竟是老对手。虽然蒋双瑞常输并不表示蒋双瑞就对自己目前地环境很满意啊！自己可千万别让人当枪使了！
蒋双瑞地维护不仅没有让沈穆清松一口气。反而让她起了几分警戒之心。不住地在心里犯嘀咕。
那王氏听了，略略思忖了片刻，笑道：“也好，你们大嫂不在着我这地方，你们两妯好好的说说话。”说完然很热心地道，“叔信和季敏那里去说！”
蒋双瑞笑着道了谢，王氏满心欢喜地出了门。
小花厅里就安静下来。
冬日暖阳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尘带着七彩的光芒飘浮在空中。
蒋双瑞涂着蔻丹的指甲鲜红艳丽，轻轻地掐下一朵洁白如玉的水仙花，捻成了她指尖的一~水。
***
梁氏两兄弟去了驸马府，王氏招待她们吃了午饭，蒋双瑞在德庆侯府略坐了一会就要告辞。
沈穆清很是惊讶。
王氏也很吃惊，道：“你们不等叔信他们回来的吗？”
蒋双瑞笑道：“他们见了驸马，只怕是又要吃酒作诗，不到半夜，哪里能回。我这样子，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王氏留客：“怎么也得吃了晚饭回去吧！家里的姑娘嫂嫂都去走亲戚了，你们还没有碰面呢！”
蒋双瑞婉言拒绝：“等过几天再来拜访几位嫂嫂和表妹吧！”说着，又望着沈穆清，“要不，弟妹在这里多盘桓些时辰？等会和三弟他们一起回府？”
自己既不跟着梁季敏去驸马府，留在德庆侯府让怀了孕的蒋双瑞一个人回去，这算个什么事！
要是让太夫人和冯氏知道了，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如今只有表明态度跟着蒋双瑞行事了！
沈穆清怯生生地站在蒋双瑞的身后，细声地道：“我也想留在舅母这里多玩会。可让二嫂一个人回去，又放心不下。虽然现在回去早了些，可我年纪小，跟着二嫂总不会有错。”说完，还腼腆地朝着王氏笑了笑。
王氏不由点头，竟然爱怜地摸了摸沈穆清的头：“你们两>能这样亲热，我这个做舅母的还有什么话好说。”
蒋双瑞望着沈穆清但笑不语。
两人随着王氏去辞了黄，王氏亲自送她们到了角门：
是初二，路上的人多，你们可要小心点。”
两人应了王氏的话，在一大群婆子丫鬟的服侍下上了暖轿。
德庆侯府在日照坊，离南熏坊的定远侯府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她们走了一会，轿子突然停了下来。
蒋双瑞身边的大丫鬟嫣红过来道：“三少奶奶，我们二少奶奶要去逛西楼大街，二少奶奶问三少奶奶：是先回去，还是和三少奶奶一起去逛逛？”
沈穆清不由愕。
这个蒋双瑞，到底要干什
她不由在心冷冷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也跟着二少奶奶一起去开开眼界吧！”
外面的人半晌没作声，;久才道：“请三少奶奶容我禀了我们奶奶。”
梁穆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一，嫣红就折了回来，隔着帘子笑道：“二少奶奶说，既然三少奶奶也有这兴趣，大家一起去逛逛也好。”
轿子又重新被抬了起来。
走了大约两盏茶的功夫，面渐渐喧哗起来。
沈穆清知道这是快到西楼大街了。
她撩了轿帘一角朝外看。
因是过年休市，大街上比平常冷清多了，但也不时可以看见穿红着绿的大姑娘小媳妇在家人的陪同下走亲戚的。
当轿子走到了西楼大街中段，拐进了一条七弯八拐的胡同。
给蒋双瑞抬轿的人好像对这边的地形很熟悉，步履不减地朝前走，不一会就停在了一个青砖砌墙的广亮门前。
嫣红上前去叩了门，来应门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厮，和嫣红很熟的模样。看见梁家的人，立刻开了门，还朝着嫣红道：“姐姐今年怎么来得这么早？”嫣红就朝着沈穆清的轿子撇了一眼，笑道：“今天刚好没什么事，所以来的早了些。”一边说，一边领着几个提着礼盒的小丫鬟和那小厮朝里走。
蒋双瑞另一个丫鬟秋水就扶了蒋双瑞下轿。
沈穆清看见蒋双瑞披着件半新不旧的石青色棉绸斗篷钻了出来，径直进了宅门。
原来是早有准备。
还好这条胡同很偏静，要不然，她还真不好走出去。
沈穆清就朝着英纷使了个眼色。
英纷就问蒋双瑞身边的马妈妈：“妈妈，这里不会是二少奶奶娘家吧？我们事先也没有个准备，这样上门，太失礼了些！”
那马妈妈笑道：“看姑娘说的。明天才初三，我们二少奶奶怎么会今天回娘家。这里是二少奶奶从前的师傅的宅子，二少奶奶每年都会来给他老人家拜年的。”
沈穆清在英纷开口的时候就缓了缓脚步，现在听马妈妈这么一说，放下心来，大步跟了上去。
院子是三进四三房的四合院，院子中间搭着葡萄架，葡萄架下有金鱼缸，正屋门前种着齐屋檐高的桃树和李树，墙角种着几株美人蕉，屋檐下挂着楠竹鸟笼，黄鹂、喜鹊叽叽喳喳地叫着，白棂纸上贴着红红的窗花，整个院子显得生气勃勃，充满了生活情趣。
沈穆清一眼就爱上了它。
蒋双瑞站在垂花门前等着沈穆清，见她跟了上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沈穆清一眼，轻轻说了声“跟我来”，就领着她跟在一个未留头的小丫鬟的身后进了正房的屋。
屋里正中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他身后立着两个年纪在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男子穿着件丁香色绸褶衣，白白胖胖的，大腹便便，脸上的五官都挤到了一起，只看见两腮帮子。大冬天的，像婴儿般粗短白嫩的手里还拿着把红色描金川扇在那里摇来摇去的。
两个小姑娘都穿着白绫祆，青石色挑线裙，乌黑的头发高高绾起，一个插了支镶红宝石的蝴蝶簪，一个插了只镶蓝宝石的蝴蝶簪，俱是眉如柳叶，目如秋水，腰肢如柳的美人，乍眼一看，沈穆清还以为是对双生子。
看见蒋双瑞，老者本已不大的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缝，笑眯眯地朝着她招手：“来，来，来，我得了一块鸡血石，你来看看！”
戴红宝石的那个小姑娘则跑过来拉了蒋双瑞的手道：“蒋姐姐，你今天怎么会来？”看见蒋双瑞身后的沈穆清，她睁大了眼睛奇道：“这位姐姐是谁？”
“只有你大惊小怪的沉不住气。”戴蓝宝石的那个小姑娘板着脸训斥戴红石宝的小姑娘，“还不去给蒋姐姐端张杌子来。”
戴红宝石的小姑娘丢下蒋双瑞应声而去。

第七十七章 莫名其妙
戴了蓝宝石的小姑娘就过来给蒋双瑞解披风：“姐姐如今是双身子，不来师傅也不会责怪的！”说着，目露羡慕地望着蒋双瑞的微微凸起的肚子。
蒋双瑞笑而不语地任那小姑娘给她解了披风，然后上前屈膝给那男子行了个礼，指着沈穆清道：“袁师傅，这是我弟妹。”
戴蓝宝石的小姑娘一听，立刻睁大了双眼打量沈穆清。
袁师傅听了，也面露诧异：“沈世铭的女儿？跟着闵别山画牡丹的那个？”
蒋双瑞笑着点了点，然后介绍老者给沈穆清：“这位是我以前的先生，姓袁。”
沈穆清听袁师傅的口气，好像认识沈箴和闵先生，她忙屈膝给老者行了个礼，恭敬地喊了声“袁师傅”。
蒋双瑞又指着那戴蓝宝的小姑娘道：“这是袁师傅身边的小双。。”说着，转身望着正指挥着小丫鬟们端锦杌的戴红宝石的小姑娘：“这是大双”。
大双的性格可能比较开朗，听到蒋双瑞说她，就朝着沈穆清笑了笑。
袁师傅身边的……丫鬟不丫鬟，小妾不像小妾……或者是通房，可年龄相差的也太大了些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仔细地打量了两个小姑娘一眼。
两个小姑娘却笑盈盈地屈膝给她行礼。
她跟着蒋双瑞地样子朝着两个小姑娘微笑着点了点头。
袁师傅已一言不发地进了东次间。朝着沈穆清招手：“来来。我已准备好了笔墨……让我看看你都跟闵别山学了些什么。”
言辞间。颇有些瞧不起闵别山地样子。
沈穆清皱了皱眉。蒋双瑞在一旁解释道：“我师傅就是这个脾气。你别见怪。他早就听说闵先生地诗画琴棋都堪称一绝。有‘四公子’地美誉。只是一直无缘相见，在此见到你。定是想让你给他画幅画。”
或者是对闵先生地名声、才学不服地人？
沈穆清思忖着，笑道：“我只是跟着闵先生学了些皮毛，怎敢在袁师傅面前献丑。”
袁师傅却是哈哈大笑：“京都地下钱庄开出了一赔八的赔率，赌闵峦山进三甲，你就不要在那里谦虚了。”
沈穆清愕然，厉声道：“秀木于林必摧之！这是谁在害闵先生？”
“有意思，有意思，”袁师傅听了，从东次间里走了出来，眯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着沈穆清，“这小姑娘有意思……双瑞这个弟妹，比你那个大嫂有趣多了！”
沈穆清听得一惊。
这个袁师傅是什么人然也认识王温蕙？
想到这里，她不由朝着蒋双瑞望去。
蒋双瑞只是朝着她笑了笑她朝东次间走：“你就拿出浑身解术给袁师傅画幅画吧，要不然到时候丢脸的可是闵先生。”
沈穆清望着满脸笑意的蒋双瑞，挺直脊梁走了进去。
***
那天，沈穆清和蒋双瑞一直待到了黄昏才从袁师傅家告辞。
坐在轿子里，沈穆清一直思索着蒋双瑞带自己去袁师傅那里的初衷，可怎么想也猜不到。
袁师傅除了一开始和她说了几句话，其后时间就一直在旁边细细地观摩着沈穆清画画，并不时和蒋双瑞低声讨论几句。
如果在平时，沈穆清多多少少会有点紧张，可听了蒋双瑞的一席话，她却有几分赌气的成分，反而握笔比平常稳，下笔比平常自然流畅。
她画了一幅自己最擅长的牡丹雏鸡图。
但袁师傅对她的画并没有作什么评价，反而对沈穆清很感兴趣：“……沉稳内敛，确有大家之风。”
蒋双瑞只是在一旁淡淡的笑。
沈穆清看不出那笑容里有任何负面的情绪。
回到梁家，两人去了闲鹤。
梁幼惠和三个孩子都不在，太夫人正和一个远房的婶娘说着梯己话，两人请了安，寒暄了几句，就退了出来，然后去了桂蔼。
路上，沈穆清一副很担心的样子：“二嫂，要是娘问起来，我们怎么说？”
“照实说就是了！”蒋双瑞的神情很坦荡。
反正我已经商量你了，要是有什么事，也有人担着。
想到这些，沈穆清也就有了主意。
进了屋，王温蕙正服侍冯氏卸妆。
看见她们进来，两人都面露诧异。
“叔信和季敏呢？怎没有一起回来？”冯氏问道。
两人给冯氏请过安后，蒋双瑞主动将今天的事说了。
冯氏听了，有几分嗔怪沈穆清的意思：“为什么不跟着季敏去长公主府……长公主为人很和善，又愿意帮人，你还是要和她多多走动才是。”
沈穆清恭敬地应了一声“是”，温顺地道：“都是媳妇欠考虑。”
王温蕙低着头整理着衣襟，蒋双瑞却笑道：“娘，弟妹第一次去外公家，难免有些胆怯。她这样规行矩步地跟着我，也是行事沉稳的原因……”
冯氏点头，神色微霁。
沈穆清就朝着蒋双瑞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蒋双瑞却低垂着眼睑，并没有如沈穆清想像的那样和她眉来眼去的。
冯氏问蒋双瑞：“你往常不是初八去袁师傅那里的吗？怎么突然改今天了？”
蒋双瑞笑道：“我年不比往年，等过了初三，就不准备再出门了。”
冯氏很满意蒋双瑞的回，笑着点了点头。
婆媳说了一话，冯氏就让媳妇们都回去：“……明天初三，你们都要回娘家，得早起，都去歇了吧！”
三>屈膝行礼应“是”，贯着出了婆婆的屋子。
蒽立刻道：“我服侍着娘吃的晚饭，三个孩子还丢在屋里让乳娘们看着——我先走一步。”
双瑞没有吱声。
沈清暗暗吃惊。
没想到蒋双瑞和王温蕙的关系竟然已经这样的僵。
她忙朝着王温蕙福了福，笑道：“大嫂快去吧，孩子们要紧。”
王温着沈穆清笑了笑，然后领着自己屋里的丫鬟媳妇走了。
沈穆清就笑盈盈地对蒋双瑞道：“二嫂，我送你回屋吧——二伯不在家呢！”
在屋檐的大红灯笼的照射下，蒋双瑞明媚的脸庞如涂了一层胭脂似的艳丽，她朝着沈穆清微微地笑着点了点头。
沈穆清就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蒋双瑞的手走出了桂蔼。
桂蔼后面并排三个院子，西边是王温蕙的畅春院，紧挨着的是蒋双瑞的祥云院，隔了一条甬道过去，就是穆清的叠翠院了。
蒋双瑞站在祥云院的台矶上笑望着沈穆清：“我到了，你回去吧！”
沈穆清笑着把蒋双瑞交给嫣红，道：“嫂嫂快进去吧，这里有风，小心着了凉。”
蒋双瑞扶着嫣红的肩膀笑望着她，明亮的目光如刀锋般的锐利，让沈穆清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二嫂，你这是怎么了？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沈穆清眉头微皱，很担心地问道。
“你很聪明！”蒋双瑞突然一笑，绚丽如黑夜的烟火，“也很沉得住气。”
“什么？”沈穆清抓不住蒋双瑞的情绪，只好装聋作哑，“嫂嫂是在夸我吗？”说着，她脸上就很配合地露出了羞涩的表情。
蒋双瑞继续望着她，可眼中的锐利一点点的褪去：“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只是整天想着玩呢……现在的孩子，越来越厉害了……”说着，她转头望了望畅春院，脸上浮现出一丝落寞：“可这有什么用？只怕是越聪明，越痛苦！”
***
沈穆清带着一肚子的谜团回到了叠翠院，梁幼惠大叫着跑出来，惊喜地抱着沈穆清：“我还以为你会很晚才会回来！”
英纷就笑嘻嘻地拿了在路边摊上买的一只桃木簪子给梁幼惠：“三少奶奶惦着二姑娘，特意买的。”
梁幼惠很高兴，忙插到头上：“好看不好看？”
“今天大年初二，都关了门，没什么好东西。”沈穆清自从知道梁幼惠的病后，就把她当成小孩子一样看待，出门也不忘给她带礼物，“是桃木的，你留着做个纪念。”
梁幼惠笑着点头，推着沈穆清进屋：“你快给我讲讲，你们去了，见到了外公没？宛清表姐在家吗？”
沈穆清微怔，笑道：“外公家里的嫂嫂、表妹们都去她们舅舅家拜年去了——宛清，我没有看见？她是谁？”
梁幼惠很失望的样子：“他是我小舅舅的女儿，以前常来我们家玩的！”
“可我怎么没有看见过她？”沈穆清笑吟吟地问梁幼惠。
“你没有见到过宛清表姐吗？”梁幼惠感觉到很奇怪，“怎么会这样？”
沈穆清状似无意地道：“也许她跟着小舅母去拜年了？”
“不会！”梁幼惠斩钉截铁地道，“宛清表姐是小舅舅的外室所生领回家的，所以小舅母走亲戚，从来不带她去的。”
沈穆清很肯定地道：“可我的确没有见到她。”
梁幼惠皱眉：“宛清表姐每天早上都会陪着几个老姨娘念经，吃过午饭，她就会去大舅母屋里做针线活或是帮着大舅母算算帐……没见到，难道是病了？或者是长公主怜惜她无处可去接到驸马府和她去做伴了？”
沈穆清愕然，目光不由转向了西边的祥云院。

第七十八章 初三拜年
那天晚上，梁季敏果如蒋双瑞所言，到半夜三更才回来。
沈穆清披了衣裳踮着脚窥视，就看见十色和春树来来回回不停地打水倒水，折腾了好半天才安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再见梁季敏的时候，他素服黑履，一副人淡如菊的清雅模样，比平日更显得清贵。
或者，梁季敏真是朵菊花，越历风霜越显灿烂。
沈穆清望着坐在炕桌边就算是在吃饭也显得风度翩翩举止高雅的梁季敏，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
“怎么？是不是今的早点不好吃？”梁季敏笑望着沈穆清，语气殷殷。
“哦！”沈穆清回过神来，突然有了几分不确定。
在目光如的李氏面前，自己真的能和梁季敏表现出一副情深的模样吗？
余光就扫到了坐在身边大口吃着银馒头的梁幼惠。
心中一动。
有梁幼惠跟着。欢乐地氛也多一些吧。
沈穆清笑道：“我正想着。要不让幼惠和我们一起出门！”
梁季敏嘴角微翕。梁幼惠已扑过来搂住了沈穆清：“好啊。好啊。三哥。你跟娘说。我陪你们回娘家去。”
梁季敏就有了几分犹豫。
“你要是不好说。我去说吧！”沈穆清心里暗暗叹口气。“我们家人口简单。也没有那么多地规矩。太太也很喜欢幼惠。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事地！”
梁幼惠地眼睛亮晶晶地地望着梁季敏。盛满了企盼。让人不忍拒绝。
梁季敏动摇了。
他脸上露出毅然决然的神色：“还是我去说吧！免得娘责怪起来……让你受牵连。”
也！不管怎么说，儿子总是自己的，话再不好听，行事再不如意，气头过了也会原谅。可媳妇却不同，那是从别人家来的……
沈穆清等梁季敏去了冯氏那里，她催着梁幼惠：“快吃们要早点回去才好。”
梁幼惠睁着大大的眼睛：“三嫂想太太了吗？”
沈穆清点了点头，又笑道：“我们家过年的时候客人特别多，我们回去晚了，太太只怕是和我们说话的时候都没有。”
梁幼惠嬉笑：“那多好，热闹啊！”
沈穆清只催着她快吃饭，自己则趁着这机会检查着带回家的礼物。
不一会儿，梁季敏面带喜色地转了回来：“娘同意了！”
梁幼惠欢呼起来，沈穆清也嘴角微翘。
三个人去了沈家。
沈家大门前车水马龙，沈穆清让车夫拐到东边的角门去。
骑马跟在车后的梁季敏上前撩了帘子，奇道：“怎么不走正门？”
“我们先去看太太！”沈穆清想到马上可以见到李氏上就满是愉悦的笑意，“等会再去见老爷。”
“这样行吗？”梁季敏颇有些不以为然。
“有什么不行的，”沈穆清笑道，“你看前门这么多的客人。我们去了，只会引起骚动而己。不如悄悄去角门。”
梁季敏没有再吱声。
拐到东边的胡同，角门也停了六、七辆轿子，四、五辆车穆清愕然。
守门的婆子看见是沈穆清的车，一边御了门槛，一边派人去内宅通禀。
沈穆清刚下了车，汪妈妈就领着丫鬟媳妇迎了过来。
她远远地给沈季敏行礼：“太太一早就念着呢！”
沈穆清指了旁边的门外的马车：“这是谁？这么早来了？”
汪妈妈不以为意地道：“还是往年的那些人！”
两人说着，去了朝熙。
李氏见到沈穆清和梁季敏、梁幼惠三人，不提有多高兴，忙喊了丫鬟媳妇挪椅搬凳，上茶上点心。
屋里坐着的几位官太太，大多数是沈穆清认识的有几位面生。可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纷纷迎上前来和沈穆清打招呼。
沈穆清落落大方地一一回礼，寒暄着。
梁幼惠就瑟缩的靠在了沈穆清的身边。
沈穆清紧握了梁幼惠的手给三人给李氏行了礼。
李氏笑眯眯地招了梁幼惠：“来，给个大红包你。”
梁幼惠见李氏和蔼，屋子里妇人看她的眼神也多慈爱，她放松下来，上前去接了李氏的红包膝给李氏行礼。
户部一个给事中的夫人就望着梁幼惠笑道：“这是谁家的姑娘，长得可真是漂亮。”
李氏笑道：“这是我家姑娘的小姑。”
夫人听了纷纷恭维：“哎呀，只听说过姑嫂关系好的，可没见过好到这样的。”
也有人奉承：“李夫人可真是教有方啊！”
梁季敏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这位应该就是贵府的姑爷了吧！”有人把目光转到了梁季敏身上。
梁季敏脸色一红，风姿高雅地给各位夫人见了个礼。
李氏望着梁季敏笑得合不拢嘴：“正是。定远侯家的三公子。”
“可真是有福气啊！能娶
的姑娘。”
“可不是。看姑奶奶出落得这样标致……”
谄媚的话接踵而来。
沈穆清带着笑意，心里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不想走正门是怕遇见了沈箴的那些下属或是同僚，没想到这些官太太拍起马屁来也是毫不手软。
梁幼惠听了到得意洋洋，梁季敏却涨红了脸。
李氏哪里看不出梁季敏尴尬来叫了汪妈妈来：“带着姑爷去九思斋。”说完，又笑眯眯地望着梁季敏解释道：“老爷和张阁老、胡阁老在书房——你去认识认识。”
梁季敏恭应声，匆匆而去。
***
从沈家出来，沈穆清的脸上挂满了容——李氏的气色很好，而且她私下问汪妈妈的时候，汪妈妈告诉她，这段时间李氏用药很积极，而且食欲也比以前好了。
幼惠也很高兴。
她转着手腕上的翡翠子朝沈穆清笑着：“你看这镯子，青翠碧绿，真漂亮。”
沈穆清笑道：“你喜欢就好。”
这镯子是梁幼惠刚才收到见面礼之一。
梁幼惠又从衣袖里掏荷包出来，摩挲着里面的玉佩：“这个也很漂亮。”
沈穆清点头：“不是平常那些什么年年有鱼、喜鹊登梅的老款式——雕的是朵盛放的菊花。我瞧着这玉也不错。”
梁幼惠喜笑颜开。
一回到家就显给太夫人看。
太夫人拿着那对玉镯仔细地瞧了半天笑着还给梁幼惠：“仔细收好了。”然后留了梁季敏说话，让沈穆清和梁幼惠先回去。
两人去了桂蔼，梁幼惠又给冯氏看，冯氏微微有些吃惊，望沈穆清道：“亲家当时可在场。”
沈穆清笑着点了点头，梁幼惠已在一旁抢话：“本来是准备送给三嫂嫂的，可沈夫人说，我的手丰腴，三嫂嫂的手纤细，我戴这翡翠镯子比三嫂好看位王夫人就送给我了。沈夫人还给了我一个大红包。”说着，从怀里把李氏给的荷包拿出来，把里面装的金锞子全倒了出来，“一共有五十五个。我得了一红包，三哥得了一红包，三嫂也得了一红包。”
用赤金铸成形态各异的小鱼用红色线穿着，静静地躺在冯氏猩红色毡垫上发着璀璨夺目的金茫。
冯氏却看也没看一眼，问梁幼惠：“季敏今天一整天都和你们在内宅陪亲家吗？”
梁幼惠笑着摇头：“三哥一去，太太就让人把他带到沈大人的书房去了，还说，有两个阁老也在。到了中午的时候，我和三嫂等三哥回来吃饭，结果前院的小厮说，沈大人带着三哥去礼部的一个侍郎家里吃酒去了……只有我和三嫂在内宅陪着太太。”
冯氏眉宇间就有了几分欢喜。
她拎起红线，穿在上面的赤金小鱼左右摇摆地晃动着刚从河里捞起来的。
“这可真是新鲜物件，”冯氏望着手里的小玩意，“真亏亲家想得出来。”
沈穆清却有微微的伤感。
以前李氏的病还没有这么重的时候，不仅花心思打各式各样的金、银子赏人，还花心思给她做衣裳、制鞋袜，每次过年和李氏去别人家拜年，她都是被别人家小孩子羡慕的一个……
她微微低了头劲地眨着眼睛，让眼眶中那些湿润快些散去。
梁幼惠却没有注意到沈穆清的伤感，她兴致勃勃地拨弄着那些小鱼：“三哥的是鹰，太太说，要祝三哥鹏程万里；三嫂嫂的是梅花是要学着凌寒盛放。”
“真的吗？”冯氏笑眯眯地摸着女儿的头，“等会把你三哥的小马也拿来我看看……”
母女俩人正说着起劲小丫鬟进来禀道：“夫人，大少奶奶回来了！”
冯氏“哦”了一声咐沈穆清：“你带着幼惠回去吧！”
说着，让董妈妈把沈穆清带回来的礼物收了起来嘱咐梁幼惠：“把东西收好了，这可是人家的一片心思，你别弄丢了。”
梁幼惠喜滋滋地应了，等她收好了东西，两个人给冯氏行了礼就退了下去。
走到门口，她们碰到了王温蕙。
三个孩子都表情欢快，胸前挂着大大小小的荷包，叽叽喳喳地喊着“三婶”和“二姑姑”。
看得出来，孩子们在外公家玩得很愉快。
最小的康哥还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金豆子递给梁幼惠：“二姑姑，也给你一个”，梁幼惠咯咯地笑，王温蕙忙把康哥手里的金豆子夺了过去，责备抱他的马妈妈“小心孩子咽了下去”。
马妈妈忙陪着笑脸告罪，两相人站在台矶上略略寒暄了几句，就散了。

第七十九章 半旧扇套
回到叠翠院，梁幼惠大喊着“累”，叫在家守屋的落梅把小澡堂子烧起来：“要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落梅看了沈穆清一眼，沈穆清微微点颌，她笑应而去。
等梁幼惠去泡澡去了，沈穆清想到刚才回院子时梁季敏屋里亮着的灯。
难道是先回来了？
却没有去给冯氏请安……或者是，太夫人交待了让他为难的事，心情不好？
想到这里，沈穆去了梁季敏住的东厢房。
梁季敏还在太夫人那里有回来——是澄心在给梁季敏裁宣纸。
沈穆清见他：事这么用心，笑道：“今天是大年初三，你也歇会吧！”
谁知道澄心脸一红，喃喃地道：“三奶奶，三少爷吩咐过了，大年三十到正元十五，每天练二十张大纸……我今天出去玩了，纸还没有裁好呢！”
沈穆清不由暗暗点。
说起来。梁季敏还是很用功。每天最少练二十张大张地小楷。
她望着灯光下澄心红扑扑地小脸。笑：“十色今天跟着少爷去了我家。你跟谁去玩了？”
澄心笑道：“和小伍子。”
“小伍子是谁？”沈穆清一来是没什么事。二来见澄心年纪小。今天地气氛又好。趁机和他聊天。想多了解了解梁季敏身边地人。也和他身边地人沟通沟通。加深下感情。
“他是冯家五姑娘身边赶车地。”澄心和沈穆清聊着。手下却一刻也不停。“每次五姑娘来地时候是他赶车。有时候。他也会找我和十色玩。”
沈穆清娇笑副恍然大悟地样子：“原来是宛清表妹啊！”
她一边说，一边细细地观察着澄心的神色：“怎么来也不事先说一声，要不然们晚些出门，也可以碰一面。说起来，我只听三少爷说起不认识呢！”
澄心本就是个活泼的人，又见沈穆清态度和善，很有兴趣和他闲话，自然是知无不言无不尽：“三少爷成亲的时候，五姑娘病了，没来吃酒，不过，五姑娘身边的乌金姐姐来过，给三少爷送了五姑娘的贺礼。”
沈穆清听得眼皮子一跳。
“五姑娘身边的丫鬟叫乌金啊奇怪的名字？不知道其她的几位丫鬟都叫什么名字？”
澄心笑道：“五姑娘身边只有两个丫鬟，都是打小在她身边服侍的。另一个叫蝉翼。”
“你们都是纸五姑娘身边的都是墨。”沈穆清垂下眼睑，“岂不是想怎样画就怎样画？想怎样写就怎样字？”
“哎呀！三少奶奶不说还没有注意到。”澄心摸头，“真的哦们都是纸，五姑娘身边的姐姐都是墨。难怪十色总是说不过五姑娘身边的蝉翼姐姐，原来是这名字起得不好……”说着，他傻傻地一笑，“等过两天五姑娘过来，我把少奶奶这话说给乌金姐姐听，她一定也会觉得很有意思的！”
沈穆清眉角轻扬：“五姑娘约好了什么时候到的吗？”
澄心摇头：“约到是没有约好。不过，自从我进府，每年过了正月初十，夫人都会派人接五姑娘来玩几天，等过了正月二十再送回府。”说到这里，他一笑，“三少奶奶过几天就能见到五姑娘了。”
沈穆清点头，心不在焉地和澄心说了几句话，就借口天色太晚不等梁季敏回了屋。
她见梁幼惠还没有从澡子里出来，就去了李妈妈那里。
“今天家里都来了些什么人？”沈穆清的脸色很冷峻。
李妈妈忙道：“除了有两家脱了藉的家生子回来给主子们拜年外，就是德庆侯府那边的一位五姑娘来给太夫人、夫人拜年。”
“她一个人吗？”
李妈妈点头：“带了两个丫鬟，两个妈妈，两个粗使的婆子，赶了两辆车过来。”
“夫人都和她说了些什么？”
“这个就不知道了！”李妈妈微怔，“说是这位五姑娘每年初三都会过来给夫人拜年，到了十五元宵节，夫人还会接过来陪着二姑娘走百病。”
沈穆清点了点头，道：“以后这位五姑娘来，你机灵点。”
李妈妈忙应了一声“是”，沈穆清转身又去了梁季敏的屋子。
梁季敏还没有回来，澄心的纸刚刚裁完，看见沈穆清，他怔了怔：“少奶奶可是有什么急事？要不要我帮着传个话？”
沈穆清摇头：“就是无事，到处走走。”说着，去了梁季敏的睡房。
小小的填漆床，挂着月白色的锦帐，临窗大炕的窗台上摆着两盆水仙花，不时传来若有若无的清香。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梁季敏的睡房。
沈穆清闲庭信步般地走到填漆床前翻了翻梁季敏放在枕边的书，然后又坐到
大炕上，仔细地打量着那些摆设。
澄心跟在她的身边笑道：“三少奶奶要找什么东西？”
沈穆清微微垂头，很是娇羞的样子：“闲着也是闲着，我想给三少爷做点东西，不知道做什么好？”
“你给三少爷做什么三少爷都会喜欢的。”澄心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笑吟吟地望着沈穆清，“三少爷的衣裳一般都是请针线班子上的人做，小物件就是夫人屋里的姐姐们帮着做——春树和碧云的针线活没有夫人屋里的几位姐姐好。”
沈穆清微微点头，打开炕几上的书笸翻着里面的书：“这些都是少爷平常看的？”
澄心点头。
沈穆清就发现本书里好像夹着东西。
她拿起来一看，是本《诗经》，面夹着一个半新不旧的扇套。
沈穆清眼孔：缩，轻轻地拎起那个扇套。
石青色锦缎做底，绣着满满的草色紫藤花茎叶，偶夹两朵几不可见的白色的紫藤花。虽然有些褪色了，但丝线依旧明艳，一看就知道用的是价值不菲的苏线。
“这扇套做得可真是细，”沈穆清望着摊开在自己面前的扉页——正是那首后世很有名的《蒹葭》，“不知道是夫人屋里哪位姐姐的手艺？”
澄心仔细看了一眼，笑道：“这五姑娘给我们三少爷做的，已经有好几年了。”
“哦？”沈穆清望着澄心挑了挑眉。
“三少爷收藏的扇子都是名家书写的，贵了。”澄心笑道，“那年就请了五姑娘帮着做扇套。
一共做了十二个，还有个桃红底的，绣着绿色的柳条，上面还歇了两只黄莺——您说，那么小的一个地介，竟然绣了那多的东西。当时拿过来，我们夫人看了都啧啧称奇呢！”
这样细腻的绣工，这样繁杂的花式，这样精巧的心思……
“真漂亮！”沈穆清满脸笑容，“五姑娘的手可真巧！”
“谁说不是！”澄心笑道，“三少爷每次戴出去，其他几位少爷都拉着瞧半天，有的让三少爷送他，有的还央了三少爷帮着也做几个。可这东西是五姑娘做的，即不能送人，又不能随便去求。后来三少爷就索性把扇套都收了起来。”
沈穆清听了，嘴角微嘟：“我原也准备给三少爷竹个扇套的……既是如此，你把另外几副扇套拿出来我看看，免得我和五姑娘绣的东西重了样子！”
“肯定是重不了的。”澄心一边应着沈穆清，一边微笑着转身打开了墙边立着的黄梨木鎏金包角的高柜：“我跟着三少爷出去，还从来没见过谁身上的扇套和三少爷的重过……五姑娘擅长画花鸟，这扇套上的花样子，定是五姑娘自己画的……五姑娘还给少爷做过一双卷草边松绣梅花岁寒三友的缎子护膝，那做工，就是二姑娘看了也傻了眼……咦？原来还放在这里的，怎么找不到了！”澄心满脸的狐。
“或者是春树、碧云她们收起来了！”沈穆清淡淡地道，“要不，你等会问问春树和碧云。”
澄心又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不由沮丧道：“明天我问了两位姐姐，再给三少奶奶找去。”
沈穆清就拿了那石青色的扇套：“这个我先拿去了，比着裁个大小。只是别告诉三少爷，我明一早就给送来。”
澄心乌黑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三少奶奶放心，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等三少爷知道您给他竹了扇套，一定很高兴的……”
***
沈穆清把扇套递给明霞：“照着裁个大小。”
明霞笑着接过起扇套：“哎呀，这是谁做的，真是精细。”
沈穆清微微一笑，没有吱声。
到了半夜，东厢房里突然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春树来叩沈穆清的门。
“三少奶奶，三少爷发澄心的脾气，您让二姑娘去看看吧！”
沈穆清目光清冷如霜，不带一丝的温度：“让二姑娘去，能劝得住吗？”
春树一怔。
沈穆清已转身去喊梁幼惠了。
梁幼惠揉着惺忪的眼睛：“嫂嫂别管这事了。我三哥脾气一向是最好的，既然发脾气，那澄心定是做了什么让三哥极恼的事。”
沈穆清笑望着春树：“你也听见了。快下去歇着吧！”
春树望了望沈穆清，又望了望已倒头睡下的梁幼惠，眼角含泪，嘴角微翕地想说什么，沈穆清已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进了幔帐。

第八十章 正月初九
第二天一大早，沈穆清的睡房刚掌了灯，梁季敏已立在了堂屋。
她听见英纷笑道：“三少爷这么早！三少奶奶和二姑娘还没起呢！您要不要坐下来喝杯茶。”
“不用。”梁季敏的声音有些紧绷，“我就是有句话问问三少奶奶——天我们国子监的几个同窗约了一起去给林祭酒拜年，我要早点出门。”
沈穆清就吩咐身边的步月：“跟三少爷说一声，我马上就好！”
步月应声而去，沈穆清对着镜子抚了抚乌黑的青丝，笑着对明霞道：“给我绾个牡丹头吧！”
明霞微怔，笑道：“少爷还在外面待着，不如绾个纂儿……”
“今天可是大年初四，”沈穆对着镜子左顾右盼，淡淡地道，“你不是常说我打扮得太素净了吗？今天让你显显手艺。”
明霞然，不安地看了一旁正给沈穆清搭配衣裳的英纷一眼。
英纷朝着了眨眼睛，做了个“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表情。
明霞眉头微蹙，应了一“是”。
等沈穆清收拾好。外已是大亮。
她笑盈盈地给季敏行了礼。梁季敏就急急地迎了过来：“你看见我屋里地一个旧扇套了没有。”
沈穆清喊了明霞“把昨天我给你地那个扇套给三少爷”。转身笑道：“一个旧扇套而已。看把相公急地。”
梁季敏一怔子中有无措一闪而过。他喃喃地道：“那样子我很喜欢。准备照着再做一个。”
“哦！”沈穆清目光流转。璀璨如星。“既然是准备照着再做一个。我屋里明霞地绣工也是数一数二地。”然后又喊明霞。“那扇套暂时就别还了你照着做一个。到时候新地旧地一起给三少爷送去。相公。你看如何？”
梁季敏喃喃半晌。才声如蚊地应了一声“好”。
沈穆清掩袖而笑：“放心，放心，我不会把这扇套搞丢的。说起来，我正想问相公，不知道这扇套是谁绣的，绣工这样的好。这一开春，又要做春裳了正好请来给我做几条综裙。”
梁季敏眉头微皱：“你自己的绣工也是顶好的，更何况还带了丫鬟媳妇过来，何况请人做针指，反坏了名声。”
“相公说的有道理！”沈穆清望着梁季敏，笑得如三月里盛开的桃花般灿烂。
***
大年初一走本家，大年初二走外家，大家初三走岳家。过了这三天，大家走动就随意起来。
初四梁季敏和同窗去给林祭酒拜年，初五被沈去去了张阁老家六被驸马拉去去了晋王府，初七隔壁的魏公府请梁家两兄弟去吃酒，初八柳进过府做客梁季敏代父陪客……梁季敏忙的时候，沈穆清则每天给太夫人和冯氏昏定晨省后就和梁幼惠在花园里走走，或者回叠翠院去做针线活，很是清闲。
一来二去的，就到了正月初九沈穆清的生日。
沈穆清刚睁开眼，落梅、珠玑就带着小丫鬟们给沈穆清叩头祝寿，沈穆清笑盈盈地受了礼，给每人打发了一锭八分的小银锞子。
英纷和明霞就端了长寿面过来。
被吵醒的梁幼惠忙喊丹珠：“快把我送给三嫂的东西拿来。”
丹珠满脸笑容地应了身拿了件大红底石番花灰鼠毛的披风来：“这是我们二姑娘亲手给三少奶奶绣的。”
明霞接过披风，沈穆清笑着给梁幼惠道了谢，请了她和丹珠一起吃长寿面。
丹珠微怔笑着推辞。
沈穆清笑道：“你们二姑娘天天跟我在一起，这披风到底是谁绣的心里可有数了。”说着，她搂了正嘟着嘴的梁幼惠“不过，一个心意到了个是手艺到了，我都心领了。”
一番话说的两人都嘻嘻笑起来。
英纷就把丹珠按在了一旁的小锦杌上：“我们姑娘的生辰，历来不讲究的。谁给来拜寿，都有银锞子得，都有长寿面吃。”
丹珠跟着梁幼惠在沈穆清身边混了这多日子，知道沈穆清是个没什么禁忌的人，加之英纷几个有意和她处好关系，她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今个听英纷这么说，立刻揪了她的语病：“好啊，英纷姐姐别日里训人训得凶，今日也有说错话的时候。”
英纷微怔。
丹珠已笑：“你们家姑娘现在是我们家三少奶奶了……姐姐说错话了。”
“你这个小妮子！”英纷笑着就上前去揪丹珠的耳朵。
丹珠忙躲到沈穆清的身后：“三少奶奶救命啊！英纷姐姐欺负我！”
大家都嘻嘻哈哈地望着她们做怪。
梁幼惠就推着身边的沈穆清：“你看，你看，我的丫鬟都让你给收了心！”
沈穆清笑道：
明霞还把我那条锦缎蜀绣综裙翻箱倒柜地找出来给你怎一转眼就忘了！”
梁幼惠就笑着去推搡沈穆清。
一时间，屋子里欢声笑语，把梁季敏也给惊动了。
梁幼惠就吵着要梁季敏送礼物给沈穆清。
梁季敏的神色间就闪过尴尬：“事先不知道，也没有来得及准备……”
梁幼惠不依，沈清替他解围：“一大早的，你让他到什么地方变个礼物出来啊！”
屋子里的人都望着沈穆掩嘴而笑。
梁幼嘟了嘴：“三嫂，我是在帮你。你不仅不领情，还帮着三哥说话……”她的话音未落，不知是谁嘻嘻笑起来。
沈穆清闹个大红脸。只好佯装没听见，高声喊着英纷：“还不端了长寿面出来。”
英纷望了神色间带着分不自在的梁季敏一眼，忍着笑意去了。
“我有个小玩意，还挺意思的……”梁季敏有些尴尬地笑道，“要是你不嫌弃，就当是生辰礼物吧！”
沈穆清低头没吱声。
梁幼惠已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快去，快去！”
梁季敏有了台阶，应声而去。不一会就拿了个小小的红漆描金匣子过来。落梅接了，递给沈穆清。
梁幼惠在一旁兴奋地道：“快打开看看，是什么东西？”
珠玑怕是什么不好意思拿出来的东西，忙笑道：“还是等会再看吧！”
梁季敏颇有几分不安，笑道：“是我做的小玩意——你看喜欢不喜欢。”
既然这样说，那就是能打开的东西。
沈穆清打开匣子里。里面是一对小铜人。两个和尚，正摆着姿态，好像要打架似的。
大家微怔。
梁季敏已拿出来演示。
他拿了长钥匙给小铜人上了发条，小铜人就对打起来。
大家都啧啧称奇地围着看。
沈穆清则轻轻地对梁季敏说了一声“谢谢”，笑道：“我很喜欢！”
她乌黑的眼睛里闪烁着欢快的笑意，脸庞像绽放的花般娇艳。
梁季敏一怔，半晌没有吱声。
屋里正闹得欢，就有小丫鬟进来禀道：“三少奶奶，沈家派人来给您送寿礼来了。”
自从初三回来后，李氏就开始让去给她问安的月桂带信给沈穆清。
她的信通常都很长，内容也很八卦。比如说，有一次就写了山东布政司田免给张阁老送梅干菜的事。她还在信中告诉沈穆清，田免和张灿然是因为两人是同乡兼同科，但十二年同在陕西任县令的时候，为一桩案子反目，五年前张灿升了内阁学士后，两人才又开始来往。昨天的来信，李氏写的是近日京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中极殿大学士潘宏想把外室生的儿子上谱”之事，她不仅表达了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而且还很详细地阐述了自己对这件事最终结果的推测……并没有说今天会派人给她送寿礼的事啊？
沈穆清压住心底的困惑，忙叫小丫鬟把人迎进来。
来人是汪妈妈。
她穿着件豆青色妆花比甲，耳朵上戴着莲子米大的东珠耳塞，手上是指甲盖大的红宝石戒指，比平日打扮的要贵气三分。
汪妈妈一进屋就被炕桌上还在互打的小铜人给吸引住了目光。
沈穆清忙解释道：“这是三少爷做的，说是送给我的生辰礼物。”
汪妈妈脸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她先给梁季敏请了安，然后给沈穆清叩头祝寿。
一旁陪着汪妈妈来的董妈妈待她行完了礼，殷勤地上前将汪妈妈搀了起来。
汪妈妈就让人献上了李氏的寿礼——一百个面捏的寿桃和两套衣裳鞋袜。
东西虽然平常，但却是李氏每年都给她准备的生辰礼物，她看着不由泪盈于睫。
沈穆清打发了汪妈妈和董妈妈各十两银子，又让英纷将寿桃分别装了送给太夫人、冯氏和两个>吃。
梁季敏见满屋的妇人，交待了两句就告辞了。
他一走，屋子里的气氛更是热烈。
沈穆清拉了汪妈妈说话，问李氏的情况。
汪妈妈两眼笑成了一条缝，不住地道：“太太很好，姑娘不用担心。药也进的好，饭也吃的香……”说着，眼睛又瞟向了那小铜人。
沈穆清见她有兴致，上了发条让汪妈妈欣赏。
她回去后，应该会说给李氏听吧……
果然，汪妈妈一边满脸稀奇地望看着那对小铜人，一边不住地点头：“姑爷对姑娘可是真没话说！”

第八十一章 正月初十
沈穆清想到自己初三回去的时候李氏看梁季敏的眼神，不由轻轻地点了点头。
有希望就有生存的斗志，照这样下去，说不定李氏可以挺过夏天也不一定……
她抱着这个奢望，心里十分的高兴。
大家一起吃了寿面，沈穆清去给太夫人请安。
冯氏也在，正和太夫人商量着怎么为沈穆清过生辰。
沈穆清到是不乎这些，笑道：“明天就是幼惠的生日了，要不我们明天一起庆祝，也是一样的。”
太夫人呵呵地笑：“也好，也好。明天宛清也过来。那丫头，也是个可怜的。天天窝在家里给她母亲做针线活，只有到我们家来走亲戚才能歇会。你们正好在一起乐呵乐呵。”
沈穆清微微地笑，轻轻地应了一“是”。
太夫人就让紫绢赏了一块五蝠捧寿的羊脂玉噤步做礼物：“这和上次给幼惠的是一对，你们一人一个。”
沈穆清忙谢了赏。
冯氏就拿了自己地礼物——一翡翠填地赤金寿字簪给沈穆清
王温蕙也拿了一对西洋珠花簪给沈穆清。
沈穆清接了。一一道谢。
外面就有小丫鬟道：“二少奶奶屋里地嫣红来了。”
太夫人就笑道：“定是听到风声来给你送寿礼地。”说完。语气间又有几份唏嘘。“她也是个聪明伶俐地。可惜不爱管事。”
太夫人的话音未落，冯氏就在一旁轻轻地吭了一声。
太夫人的神色间就有几分说错话了的尴尬。她忙笑着吩嘱小丫鬟：“让嫣红进来！”
小丫鬟应声而去，很快就喊了嫣红进来。
嫣红果然是来给沈穆清送寿礼的。
她先是给众人行了礼，然后拿了一瓶西洋玟瑰花露来。
太夫人看了也露出几分诧异来：“这可真是稀罕东西啊！”
大家纷纷附合。
梁幼惠则不服气地道：“这算什么，三爷送给三嫂的东西才叫稀罕——是会打架的和尚。”
大家听着奇怪，都纷纷问沈穆清是怎么回事。
沈穆清脸色微红，向大家说明了一番家还是听得不十分明白，沈穆清索性让人将那对铜人拿来演示给她们看。
太夫人望着那对铜人欢喜的不得了，拉了沈穆清的手不住地称“好”。
汪妈妈吃过午饭就回去了，到了晚上，梁家做了酒席大家一起聚了餐，就是一直在屋里静养的蒋双瑞也出席了。
太夫人望着满屋子里的人喜笑颜开，又让人提早将灯挂出来：“等到了正月十五家家户户都挂灯，那还有什么意思！”
梁幼惠和三个孩子都拍手称好。其她的人更是顺着太夫人的心意群人玩到了半夜三更才各自散了。
***
第二天是梁幼惠的生辰，沈穆清比自己过生日起得还早。
所有的衣裳首饰全部铺开，沈穆清的头梳了又散开，衣裳穿了又脱下，脸上的脂胭抹了又擦停地问身边服侍的英纷和明霞：“怎样？”
梁幼惠不由奇道：“嫂嫂这是怎么了？大家初一也没见你这样打扮？”
沈穆清望着镜子里巧笑倩兮的脸，重新换上一件白绫祅儿，心不在焉地应道：“没什么！”
梁幼惠见她全副精神都放在穿着打扮上着摇了摇头，唤了丹珠，径直去梳洗去了。
等她再出来，沈穆清已换了件鹅黄底柿蒂纹右祆刻丝小祆面系了条柳绿色十二折竹梅兰竹三群子的综裙，乌黑的头发很随意地缩了个儿，耳朵上坠了对红宝石灯笼坠儿，显得腰如杨柳，面若初雪，比平常更是要漂亮两、三分。
看见梁幼惠出来穆清露出贝壳般的皓齿：“怎样？”
梁幼惠不住地点头，围着她看了一圈嗔道：“今天可是我生日，你打扮得这漂亮做什么？”
沈穆清搂了梁幼惠的肩：“好妹妹天我打扮漂亮些，赶明儿我再补偿你。”
梁幼惠却是眼珠子一转，笑道：“哦，我知道了，你定知道每年我做寿三哥都会带我去庙里上香，所以特意打扮给三哥看的……”说着，掩着嘴笑起来。
沈穆清身子一僵，原本灿烂的笑容立刻失去了夺目的光采。
***
她们刚给太夫人请了安，李氏就依着给沈穆清的份派人给梁幼惠送来了祝礼。
冯氏很感激，给来送东西的戚妈妈打赏了二两银子。
戚妈妈千恩万谢地走了。
大家就聚在太夫人屋里玩乐。
蒋双瑞、沈穆清、梁幼惠陪着太夫人打叶子牌，冯氏则带着王温蕙应酬着来家里拜年的客人，三个小孩子在屋里的窜进窜出的，跟在后面的丫鬟媳妇不时地喊着小心，环境虽然嘈杂，但也显得
勃。
太夫人是陪着几个孩子玩，梁幼惠是一向让着太夫人，蒋双瑞对叶子牌好像不太精通，而沈穆清却显得心情恍惚。说的是打牌，常常出现漏牌、诈胡牌，把个梁幼惠赢得满头大汗，直朝着坐在太夫人身边观牌的紫绢使眼色。
好容易到了晌午，梁幼惠有些急起来：“去接五表姐的人怎么还没有回来啊？”
沈穆清就趁机丢了牌，请示太夫人：“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太夫人点了点头，喊了紫绢去二门看看，又喊梁幼惠搀她去净房。
面对面坐着的双瑞和沈穆清就有些无聊地清着牌桌子。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是偶尔听得见几声的纸响。
“三叔今天去里了？”蒋双瑞突然道。
沈穆清微怔。
想到自己和梁幼惠来给太夫人安的路上遇到梁季敏时他看自己那灼灼的目光。
她不由的脸色微红，低道：“我不知道！”
来给太夫人请安的时候，梁时不时地盯着她看几眼，梁幼惠又在一旁看热闹似的嬉笑；给太夫人请完安，梁季敏按规矩退下了，她又一直在太夫人屋里呆着，根本就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问梁季敏今天要干什么。而且在她心底有点不好意思问。怕梁季敏多心，以为自己仗着妻子的身份会对他管头管脚的……
蒋双瑞微微一笑。
明亮的眸子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刺。
“你还是要问问的好。毕竟是夫妻，得对一辈子……”她淡淡地开口，语调里却隐隐透着几份怅然。
蒋双瑞是什么意思？
沈穆清微笑着点头，心里却狐着。
或者，她知道些什么？
短兵相接的一瞬间，沈穆清却觉得火光四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想把话题岔开夫人在梁幼惠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沈穆清顾不得深想，上前搀住了太夫人的另一边胳膊。
几个人重新坐下，梁幼惠旧事重提：“难道是小舅母又借口有事不让五表来？”
太夫人歪着身子接过沈穆清奉的茶，笑道：“不会，不会。她驳了谁的面子都不会驳我的面子。”
两人正说着紫娟就带了小姑娘进来。
她十七、八岁的样子，雪白的皮肤，鹅蛋脸角一颗朱砂痣，看上去很是俏皮。
梁幼惠一见她，就失声叫道：“蝉翼，怎么是你？表姐呢？”
沈穆清心里一跳不动声色地打量这小姑娘。
只见蝉翼不紧不慢地上前给太夫人和梁幼惠行了一个礼，笑盈盈地道：“五姑娘的风寒还没有好，怕过了人。
今年不能来给二姑娘祝寿了。”说着，捧了一个黄藤匣子给梁幼惠，“五姑娘特意让我给二姑娘送寿礼，还让我代她给二姑娘祝寿。”
丹珠将东西接了过去翼就跪下来给梁幼惠叩了三个头：“祝姑娘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日。”
梁幼惠见了了一口气，嘟呶道：“你起来吧！”
蝉翼站了起来又给太夫人和蒋双瑞分别叩了头：“二姑娘说，多谢太夫人和奶奶还记得她奴婢代她给太夫人和奶奶叩头。”
太夫人和蒋双瑞轻轻颌首。
蝉翼起身，笑望着沈穆清，道：“这位想必就是三奶奶了。奴婢是舅老爷家幺房五姑娘身边的蝉翼，给三奶奶叩头了。”说完，恭恭敬敬地给沈穆清叩了头。
身边的丫鬟都出落得这样大方，就更别说是姑娘了。
沈穆清像吞了只秤砣似的难受，却要露出副笑脸朝着蝉翼微微点点头。
太夫人就问起了冯宛清的病：“算算日子都快一个月了，还没有好吗？请大夫了没有？大夫怎么的？都用了些什么药？”
蝉翼带着温和顺从的笑容立在太夫人面前，有条不紊地回答着太夫人的提问。
知道冯家给冯宛清请了御医院最擅长看风寒的大夫在看病，太夫人不由点了点头，道：“要是缺什么药材，只管到家里来拿！”
蝉翼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谢过了太夫人，然后就要告辞：“姑娘身边只有乌金服侍，我不放心。等过几天姑娘好些了，再陪着姑娘来谢谢太夫人的恩典。”
太夫人没再说什么，吩嘱紫绢送蝉翼出去。
蝉翼又重新给太夫人、蒋双瑞、沈穆清、梁幼惠行了礼，这才跟着紫绢退下。
太夫人望着那黄藤匣子笑道：“宛清的手巧，怕是给幼惠做了身衣裳。”

第八十二章 非见不可
沈穆清正想让梁幼惠打开给大家看看，蒋双瑞却赶在她面前开口道：“哪有人都没走，就把礼拆开了的。丹珠，你先帮二姑娘收了，等明天穿出来给太夫人瞧瞧。”
太夫人听了，呵呵笑起来，拍着蒋双瑞的手：“你这孩子，难得这样的活泼，要能天天这样陪着我说说话儿多好了。”
蒋双瑞也笑：“我要是天天这样胡说八道的，您又该烦我了！”
一双妙目却若有所指地望向了沈穆清。
沈穆清一怔。
想到了和蒋双的几次见面。
或者，这个家里，她才是最白的人？
沈穆清找了机会吩嘱珠玑：“等会问问百木，三少爷都去了哪些地方？”
珠玑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顺地应了一声“是”。
沈穆清形同嚼蜡地吃午饭，珠玑却赶过来道：“百木说，三少爷大年初一没出去，初二去了德庆侯府后就去了驸马府，一直和二少爷在驸马府里待到了亥时才出来；初三和您回了娘家……”
“今天去了哪里？”沈穆清打断了珠玑地嗦。
珠玑着沈穆清目露狐：“今天三少爷没有出去。和魏府地十三少爷在花房里给山茶花剪枝呢！”
沈穆清一怔。
***
晚上回到叠翠院。炕桌上放着个红漆描金匣子。守屋地留春笑盈盈地给梁幼惠行礼：“这是魏府地十三少爷差人送来地是给二姑娘地生辰礼物。”
梁幼惠一听。立刻退后三尺。指着那匣子道：“快给我甩出去！”
沈穆清大感意外，笑道：“纵是不喜欢要看看是什么东西了再甩也不迟，哪有你这个样子的！”
梁幼惠嘟呶着嘴：“上次我生辰，他送我一筐癞蛤蟆……把我吓得半死。”
沈穆清愕然：“十三少爷不会无缘无故地送你一筐癞蛤蟆吧？”
“我，我听人说青蛙好吃，所以就说了一声。”梁幼惠颇有几分不自在地道，“谁知道他送我一筐癞蛤蟆……”
沈穆清忍俊不住哈大笑起来：“你胆也太大了吧，什么都敢吃……十三少也是，冬天找不到青蛙给你找了一筐癞蛤蟆……”
“你还笑，你还笑！”梁幼惠红着脸推搡着沈穆清，“他从小就喜欢捉弄我，我就知道上他就没有什么好事……”
沈穆清目光流转。
想到了魏十三今天陪着梁季敏在花房剪了一天的花枝，笑着叫了英纷：“去看看，十三少都送了些什么东西来？”
英纷笑着打开匣子。
里面却是黄灿灿的一支赤金如意簪。
沈穆清心中一乐，面上却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拿了那如意簪在灯下端详：“哎哟，瞧瞧这是什么？”
梁幼惠上前就把那金簪夺在了手里“啪”地一下连匣子和金簪都甩了出去：“我就知道，这魏十三从来不安好心！”
沈穆清大惊叫英纷把金簪捡回来。又以为是自己的玩笑开过了份，接了梁幼惠的手：“都是我不好……”
她的话刚说出口幼惠的豆大般的眼泪就落了下来：“这与三嫂有什么关系……那魏十三是在笑我被人瞧不起呢！”
沈穆清不由额间生汗。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可现在这种情况，却不是说这事的时候而且以她的身份，也不适合说这种事！
她搂了梁幼惠坐到了临窗的大炕上，笑道：“好了，好了。明天我让你三哥好好的训训他。”又叫了丹珠来服侍她净脸。
梁幼惠重新洗了脸，神色间还是有些忿忿然。
沈穆清眼角扫过黄藤匣子，哄她道：“不知道宛清表妹送了什么来？我们不如打开看看？”
梁幼惠神色微霁，亲手打开了黄藤匣子。
里面对尺来高的黄莺。
梁幼惠一怔，道：“这是什么？”
沈穆清却如大冬天的喝了一杯凉水似的，从内到外的透着冷意。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这和梁季敏昨天送的那个会打架的小铜人一样，都是上发条的小玩意。
她木然把那黄莺从匣子里拿出来，果然在匣子底部发现了一柄黄铜钥匙。
沈穆清找到那个小孔，然后把钥匙插进去拧紧了放开，錾银黄莺就在炕上跳了起来。
“三嫂可真聪明！”梁幼惠伸手去戳在炕上跳来跳去的錾银黄莺，“我怎么就看不出来这是怎么弄的呢？”
沈穆清口中苦涩，就听到有小丫鬟在一旁低声议论：“这和昨天三少爷送给三少奶奶小铜人一样，都是会动的！”
晚上，她和梁幼惠并肩而卧，却怎么也睡不着
像压了块秤~似的沉甸甸。
如果这段情已经是过去式了，自己就不应该再去追究才是。可问题是，这段情真的成为了过去式吗？如果梁季敏根本没有放弃的意思，那他又把自己置于何地？大家受到的教育不同，对事物的看法也会不同。和另一个女人共事一夫，她是根本做不到的。而让这个时代的男子不纳妾，好像也是不可能的。
她所求的，不过是一段时间的一夫一妻而已。就算是有一天梁季敏纳妾了，自己就当是和这个男人离婚般的分居，然后试着找出一条和平相处的方式和方法……
沈穆清决定先摸清楚冯宛清和梁季敏目前的关系再说。
她和梁幼惠闲聊。
“宛清表妹病了，们不如抽个时间去看看她吧？”
“还是别去了！”梁幼惠玩了天，颇有些倦意，她打了一个吹欠，“到时候，小舅母说不定怀五表姐在我们面前说了什么，所以我们才去探病的……只怕是更糟糕。”
“过几天是正五元宵。要不，我们再差了人去请她，让她来家里看灯！”
梁幼惠翻了一个身，闭上了眼睛：“公最喜欢玩乐，那天冯家肯定会办灯会。五表姐要是病了，自然得卧床养病，不能随意乱走。可要是病好了，家里那么多的事，她怎好意思说来玩。还是算了吧！”
沈穆清目光转流：“要是公家办灯会，我们不如也去凑凑热闹吧！”
梁幼惠的声音含糊：“我们跑到外公家玩了，那祖母怎么办？”
沈穆不由讪笑。
嫡亲的就是嫡亲的……她虽敬着太夫人，却少了梁幼惠这种发自内心的关爱。
“二月二呢？二月二龙抬头，是踏青的好时节，到时候，我们一起约了宛清表妹去踏青吧？”
梁幼惠良久未语。
沈穆清再望去，发现她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
沈穆清不由长叹一口气，望着挂在帐角的香囊发起呆来。
冯宛清送这錾银黄莺给梁幼惠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通过这些蛛丝马迹让她发现些什么？还是“还君明珠双泪垂”……可不管怎样，有一点沈穆清却很明确。一是不能让这件事的影响扩大，二是不管事态发展到怎样不利于她的局面，都不能和梁季敏翻脸。要不然，这就会成为李氏的催命符。
她拿定了主意，想见冯宛清一面的念头更强烈了。
沈穆清决定明天在冯氏的身上下功夫。
她正想着，有人轻轻地叩门。
值夜的凝碧麻利地爬了起来，披了衣裳贴着扇门轻声地问：“是谁？”
“我，英纷！”
凝碧开了门：“什么事啊？三少奶奶才刚睡下！”
英纷穿着小衣披着祆儿，手里持着羊角台灯，看得出是匆匆起床：“值夜的婆子说，太太来了，正在三少爷屋里，让三少奶奶起了，赶紧过去一趟。”
沈穆清“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出了什么？”
她的声音里透着慌乱：“家里来人了吗？”
英纷怔了怔，才听出沈穆清话里的意思，她结结巴巴地道：“不，不知道，我让李妈妈去问去！”
深更半夜的，做婆婆的亲自到儿媳妇的屋里来，只怕是娘家出了大事情……
凝碧也慌了，从墙角的火盆罩子上拎起一件白绫祅儿就跑到床边给沈穆清穿衣裳。
沈穆清已下了床，站在床沿边催着英纷：“快去！问清楚了，问仔细了！”
英纷应声而去。沈穆清这才接过凝碧手中的衣裳披在了身上，又不耐烦地道：“裙子，找条裙子我套着就是……”
凝碧“喛”了一声，转身跑到墙角找到了给沈穆清搭在火盆罩上烘着的桃红色裙子，重新跑到床边给沈穆清系上，又从衣柜里拿了件镶玄狐皮的披风。待她折回了床边，却发现沈穆清还在那里扣衣襟。她忙把披风放在床前的小杌子上，去给沈穆清系衣襟——她这才发现，沈穆清的双手抖的厉害。
“不会有事的！”凝碧忍不住低声地安慰沈穆清，“太太还要看着姑娘开枝散叶，还想要抱抱外孙呢！不会有事的！”
沈穆清的眼泪一下子就冲了出来。
好容易收拾完，英纷还不见踪影，沈穆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由凝碧掌灯，出了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皎洁的月光洒在屋檐树梢地面，显得特别的明亮清静。

第八十三章 动荡不安
东厢房的屋檐下立着董妈妈。
看见沈穆清，她忙撩了帘子：“三少奶奶，夫人等半天了。”
沈穆清轻轻地朝着她点头：“有劳妈妈了！”
声音有着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的平静和笃定。
她进了屋子。
屋子里只有冯和梁季敏两人。
冯氏面沉如水地坐在堂的太师椅上，而梁季敏则眉头紧锁地立在冯氏的面前，气氛显得很是凝重。
沈穆清心里松。
月桂早上回去的时候如往常一样给她带来了李氏的信……如果是李氏出了什么事，大家的表情应该是悲伤的才是……或者是，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她屈给冯氏行了礼：“娘找媳妇，不知有什么吩咐？”
冯氏着沈穆清招了招手。
沈穆清立刻乖巧地走到氏地面前。
冯氏拉了沈穆清地手：“穆清。侯爷出大事了！”
沈穆清愕然。
冯氏已道：“元蒙可汗脱脱木设了圈套诱老爷出关应战……五万大军全军覆没。而且还被脱脱木把宣州城占了……”
宣州。是宣同总兵地府衙地所在地。而且是西北第一要塞重镇……很多年前。大周地太宗皇帝就是把元蒙人赶出了宣州才敢号称一统中原地……
她不由汗透衣襟。
冯氏已泪盈于睫：“穆清，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梁家，你能救侯爷了！”
这样一顶大帽子盖下来，沈穆清很是惶恐：“我，救侯爷？”
“送给皇上的奏折要五日后才到消息是父亲派了手下一个斥侯日夜兼程送来的，”梁季敏满目悲凉，“娘的意思是，趁着内阁还不知道这件事，让我们连夜回沈家商量岳父，看这件事怎么办？”
原来如此……可这件事这么大箴有能力帮梁渊吗？而且梁渊的这次战败，会不会连累沈箴呢？梁家会不会因此而败落呢？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沈穆清心乱如麻。但她却不敢对梁季敏的提议表现出任何的犹豫和迟。一来是从这门亲事定下之日起，两家已是一根绳上的蚱蜢，哪里还有撇清的可能。二来是自己在梁家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如果有任何不得体的表现，只怕以后都难以在梁家立足。
思忖中抬头，正好看见冯氏含泪的目光满是哀求地望着她。
沈穆清心中一软膝给冯氏行了礼：“娘，我这就和相公回去向老爷讨个主意。”
或者是一直担心的事有了希望氏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她谨慎地嘱咐沈穆清：“天色已晚，城中也宵禁了，你们拿了侯爷的名贴去明时坊，路上要是遇到巡城将官问起，你们就说是母亲病重，回家探视。”
京都几乎所有的官员都知道沈箴有个卧病在床的妻子且沈穆清也心里明白，没有比这更好的借口了。可冯氏提出来拿这个当借口她听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沈穆清的眉头就几不可见地蹙了蹙，低声应了一声“是”。
冯氏一直细细地观察着儿媳的表情很敏锐地感觉到了沈穆清隐隐的不快。
略一思忖，冯氏笑道：“让你回娘家去求救确是为难了你。不过，马上是元宵节了，你去了，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在家里多住几天。季敏，你也陪着穆清！”
沈穆清和梁季敏俱感意外。
回家住几天？婆婆这算盘打得可真是精。到时候，别人一定以为是自己任性不懂事三更半夜吵着回娘家，而王温蕙和蒋双瑞说不定也在心里暗暗不平，到时候，自己里外不是人！
沈穆清思商着，笑道：“既然是回家住几天，太夫人那里，我们要不要辞个行。”
冯氏还没有回答，梁季敏已皱了眉头：“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待从闲鹤堂出来，只怕已天亮了。”
沈穆清为之气结。
“太夫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呢！”冯氏的神色有些暗淡，“你们就不用去辞行了。”
沈穆清不由在心里苦笑。
梁季敏已催着沈穆清去换衣裳：“你也收拾收拾，这样蓬头垢面，让岳母看见了担心受怕。”
沈穆清这才惊觉自己绫祆的宽大—原来凝碧慌张中之中将梁幼惠的祅儿给她穿上了，而她也没有注意，就这样来见了梁氏母亲女。
想不到这种时候，梁季敏还能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既然如此，怎就没有想到这样回去给李氏带来的惊慌呢？
沈穆清强忍着心头的不快，屈膝行冯氏行了礼，回到屋里梳头、换衣裳。
梁幼惠懵头懵脑地翻身，口齿含糊地道：“怎么了？去干什么了？”
沈穆清望着梁幼惠平静中略带几分天真的脸庞，又想到梁渊如今身陷L+，一旦有个什么事，就是这样的生活也是奢求。她心中不由一软，帮着梁幼惠掖了掖被角，低声道：
，没事，我和你三哥说会话。”
梁幼惠迷迷糊糊地道：“你早点回来！”
沈穆清点头，她已翻睡去。
沈穆清一边叫了明霞和凝碧来服侍她洗脸穿衣，一边叫了月桂来吩咐她：“你和李妈妈在家里守屋，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想太太，夫人开恩，让我和姑爷回娘家小住几日。”
大家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困惑，却也不敢议论什么，纷纷屈膝行礼应了“是”。
***
冯氏亲自送了穆清和梁季敏出门。
一路上他们并没有遇到么盘查的人，回到沈家，果然引起了极大的骚动。
大冬天的，沈了件衣裳就迎了出来，看见走在前面的沈穆清他神色紧绷，迭声道：“季敏呢？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沈穆清一边给沈箴行，一边道：“相公和我一起回来的——在外院的花厅里等您，有要事和您商量！”
沈箴色微霁，转身回屋去更衣。
漆黑夜色中有两团昏黄的灯火越来越近。
英纷小声道：“好像是橙香。”
沈穆清苦笑着叹了一口。
等人走近，果然是橙香。
她没等橙香走近扬声道：“我只是想太太了，婆婆特准我回来小住几日而已。你快带我去见太太吧！”
橙香上前给沈穆清请了安过丫鬟手里的灯笼，亲手照着服侍沈穆清去了朝熙堂。
朝熙堂并不想沈穆清想像的那样灯火通明，而是静悄悄的，只有角门上服侍的一个婆子提着灯笼侯着。进了院子，左右厢房都暗漆漆的只有正房西稍间有朦胧的灯光从窗户中泄出来，映着明亮的月光人温暖之感。
沈穆清快步走了进去。
李氏披着件石青色刻丝银鼠披风端坐在炕前，看见女儿进来，她有些激动地伸出了双手：“来，让我瞧瞧。”
橙香赶在沈穆清前面将炕桌上的羊角台灯举了起来。
沈穆清含泪笑着扑进了李氏怀里，激动地喊了一声“太太”。
李氏抱着沈穆清，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声地吩嘱屋里人：“你们都下去吧！”
屋子里响起了轻微的。
沈穆清抬头，眼眶里的湿润如璀璨的宝石：“太太还好吧！”
李氏笑起来：“你天天让月桂来看我，还不放心啊！”
想到来前那一场虚惊穆清把头扎进了李氏的怀里。
浓浓的药香在鼻间肺腑萦绕，那样的熟悉端的让人安下心来……
“婆婆让我和相公回来住几天！”沈穆清笑道，“只怕到时候太太又要嫌我烦人了！”
李氏面露惊喜：“真的？你婆婆真的让你回来住几天？”
沈穆清点头。
李氏已抱着她呵呵呵地笑。
沈穆清感受着母亲的高兴，静静地伏在她的怀里。
“穆清，”过了好一坐儿，李氏语气凝重地道，“你是聪明，告诉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沈穆清没有犹豫，从李氏怀里起身坐直，把回来的原因告诉了李氏。
李氏安静地听着，道：“既然你婆婆让你回来住几天，你就安安心心地住几天吧。这事你急也急不来。人的一生长的很，不可能一帆风顺。常言道，夫妻齐心，其利断金。越是这个时候，你越是要和季敏同心协力才是。不可生了抱怨之心。”
沈穆清连连点头：“太太放心！”
心里却想着冯宛清的事。
这个时候，还是暂时放下吧！
***
两人在沈家住了下来。
安园依旧保持着沈穆清没有出嫁前的样子，连马桶旁那个用来踏脚的小杌子都放在原来的地方。她好像回到了未嫁的时光，胡吃乱喝，天天在李氏面前晃来晃去，偶尔想起来，就去看看梁季敏。而梁季敏则被留在了九思斋，每天书房里孜孜不倦地练着小楷。
沈穆清不免有些担心，叫了十色来：“跟三少爷说说，书斋的藏书多，需要什么，只管拿来读就是——这眼看着就在会试了。”
十色笑道：“这字是老爷让练的，三少爷哪里敢怠慢。”
沈穆清微怔。
这个时候，怎么会让梁季敏练字……难道说梁季敏的学问真的那么好，视进士为囊中之物……就算是这样，也有意外落榜的时候……梁季敏也未免太大意了些！
她思忖着，又想到沈箴这几天不见人影。
应该是在忙梁家的事，也不知道有没有进度……
沈穆清胡乱想着，去了李氏那里。

第八十四章 正月十五
李氏正屋子里摆了大大小小的箱笼。
“这是在找什么啊？”沈穆清绕过那些樟木箱子，坐到了李氏的身边。
李氏叹了一口气：“她这一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我把给她添箱的东西提前给她，也算是情份一场。”
沈穆清听着心里难受，知道李氏这是在安排身后事。但不管怎么说，沈月溶都是侄女，让她包小包地带回太仓去，也好堵了那些三姑六舅的嘴。
“我也送东西给她吧”沈穆清想了想道，“毕竟是姐妹一场”
“你能这样想就了”李氏很是赞同，“我们该做的做到了，心里也就舒坦了……”
两人正说着话，有小丫鬟禀道：“太太，四姑娘来了”
沈穆清微怔。
李氏见了，对笑道：“是我让她来的。定了十六就启程，眼看只有两天的功夫了，我还有些话要交待她。”
沈穆清微微点头，沈月已在黄妈妈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起上次见面。她地气色好了很多。总是带着几分轻愁地眼睛如今明亮快。略显苍白地面容也变得红润光洁。乌黑地头发绾成了个堕马髻。插了支珊瑚镶赤金蝴蝶簪。髻后戴了朵红绢花。耳朵上还坠了对赤金掐丝镶红宝石地八角灯笼耳坠。白绫祅上是鎏金扣子。底下穿着玟瑰红遍地金地综裙。整个人像天春地柳条天没见就显得生机勃勃采奕奕起来。
见了沈穆清。沈月溶露出一个友好地微笑：“听说妹妹回了门。怎也不到我那里去坐坐。”
沈清站起来给沈月溶屈膝行了个礼。笑道：“每次来去匆匆地。倒让姐姐见怪了。”
“哪里。哪里”沈月溶微微地笑。“说起来妹每次来都给我带了重礼来。我一直没有回礼。还要请妹妹别见怪才是。”
沈穆清觉得这样应酬自己地沈月溶和以前很不一样了。好像奔腾地江水化为了山涧涓涓地细流静中带着些从容。
或者是因为做出了决定……
她想到以后两人很难再见面，对沈月溶的态度越发的谦和了。
姐妹俩应酬了几句穆清就找了个借口退了下去，把空间留给李氏和沈月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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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月十五那天，李氏让人在屋檐墙角都挂上了各式的灯笼，晚上一人聚在水榭赏月看灯吃汤圆。
舍穿着镶白狐皮的小祆拖着盏带四个轮子的兔子灯到处跑，田妈妈领着一群丫鬟婆子在身后服侍着。沈穆清、沈月溶一左一右地坐在李氏的身边，和李氏闲聊着。陈姨娘像往常一样立在李氏的身后服侍。
沈月溶的兴致很高停地说着小时候的一些事，李氏微笑着听着姨娘不时附合几声，让场面变得更热闹。
沈穆清却心不在焉的目光不时地瞥向和沈箴并肩而立在屋檐下的梁季敏。
沈箴一天都呆在宫里，她们吃完了汤圆才回来回来，就拉了梁季敏说话……肯定与梁渊战败的事有关系……
想到这里，她朝着英纷轻轻地招了招手，用细若蚊的声音吩咐她：“去，沏两杯茶来，我要亲自端给老爷和三少爷。”
英纷应声而去，很快用红漆描金的小托盘端了两碗茶来。
的目光不由都落在了英纷的身上。
沈穆清却站起来接过了英纷的托盘。
李氏狐惑地望着沈穆清：“你这是？”
沈穆清笑道：“我看老爷和相公在屋檐下站了半天了，给他们送杯茶去。”
李氏听了，笑着点头：“应该，应该。”
陈姨娘却掩了嘴笑道：“姑奶奶对姑爷可真是好啊”
李氏呵呵笑起来。
都应景似的跟着笑起来，反而打扰了屋檐下的两个人。
他们停了题话，纷纷回身。沈更是笑道：“在说什么好笑的话？”
沈穆清不由有几分烦火。
如果不是陈姨娘多事，自己就可以趁着送茶的机会听听两人都在说些什么了
陈姨娘哪里知道沈穆清的心思，和沈月溶直管掩嘴笑。而李氏见沈穆清脸色微红，忙给她解围：“没什么，没什么。”
沈箴笑了笑，就和梁季敏走了过来。
他坐到了李氏的身边，笑道：“今天天气不错，月亮也圆……”
“是啊”李氏应着，两个就说起闲话来。
沈穆清找了机会梁季敏：“侯爷的事，怎样了？”
梁季敏正听着沈讲他以前做县令时的一些事，闻言道：“应该没什么碍了吧”
这话说的含糊，沈穆清还想再，梁季敏已去应沈箴的话了：“……照您这么说，那些小吏还不能得罪了？”
“那是自然。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这县令是三年一任，可这小吏却是本地本县人，是地头蛇……”沈箴娓娓道来，梁季敏很认真地听着，不住
。
偏偏那沈月溶也极感兴趣，凑在一旁听。
一时间，水榭倒成了茶话会。
沈穆清看这样子，只好把心中的困惑暂时压在了心底。
李氏却拍了拍沈穆清的手：“你也别太担心。常言说的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沈穆清见梁季没有一点担心的模样，也只好选择相信他。
******
第二天一早，梁就派人来接梁季敏和沈穆清。
李氏和来的妈商量：“今天穆清的堂姐回太仓，我再留她住一晚吧”说着妈妈又塞了个的红包给她。
董妈妈是知情识趣的刻笑道：“两姊妹各嫁一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这也是应该的。”
董妈妈回去后，李氏和沈穆清一起去了香圃园。
上，李氏告诉沈穆清：“我昨天晚上过老爷了，侯爷的谍报，暂时给压了下来爷已推荐诚意伯曾菊任甘肃总兵，协理侯爷用兵西北。”
沈清愕然。
她没有想到沈箴为了梁会做到这一步。
竟然敢把紧急军务都给压了下来。
“老爷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沈穆清眉头微皱，“皇上能同意吗？那诚意伯也是功勋世子弟人清高傲慢，又岂肯为梁渊做嫁衣？”语气很是担心。
“你放心事关系甚，老爷不会冒冒然行事。”李氏淡淡地笑道，“曾菊是功勋子弟又如何？为人清高傲慢又如何？他不愿意为梁做嫁衣，自然有人愿意”
沈穆清略略思忖，试探着道：“富阳公秦玮？”
李氏点了点头。
到了这个时候，沈穆清才稍微安下心来。
“要不要派个人和我婆婆去说一声。这段时间婆婆估计也不好受”
“嫁了人，果然懂事了些”李氏戏谑道“你放心，老爷在告诉季敏之前已派人去梁报信了。”
沈穆清微怔：“相公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昨天赏月的时候。”
难怪他一点也不担心。
沈穆清不由蹙眉。
“你啊……”李氏见了着点了点沈穆清的鼻子，“男人都是很粗心的别想那么多。芝麻绿豆的小事都要追究，这可不是贤妻的做为。”
沈穆清心里暗暗苦涩。
如果自己和梁季敏之间真的只是自己扑风捉影的无理取闹该有多好啊
******
到了香圃园，沈月溶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黄妈妈正指挥着人搬箱笼。
看见李氏和沈穆清来了，沈月溶亲自将两人到了屋里，又恭恭敬敬地给李氏敬了杯茶：“太太，多蒙您的照顾。
”
李氏很是感叹，接过茶来喝了一口，拉着她的手嘱咐：“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你安下心来过就是……”
沈月溶微微侧着头立在李氏的面前，赤金掐丝八角灯笼耳坠静静地垂在腮边，更衬着她的脸庞如初雪般的美丽。
沈穆清微怔。
那副耳坠里镶着的红宝石真漂亮……有莲子米小，不像是那种普通金楼里有的东西……
念头一闪而过，她没来得及细想，黄妈妈已带了春意来向李氏磕头。
李氏不仅给沈月溶收拾了二十箱添箱之物，而且还把在香圃园服侍她的春意送给了她。
春意眼泪涟涟的向李氏叩头，神色间有掩饰不住的惶恐。
她五岁就被卖到了沈，现在突然要跟着沈月溶离开京都，她怎么不感到无助。可做为一个卖身的婢女，她哪有选择的权利……
沈穆清颇有几分伤感。
她叫英纷在荷包里装了七、八个一两的银锞子送给春意。
春意接过荷包，满目哀求地望着沈穆清。
沈穆清暗叹一口气，侧过脸去。
吃过中饭，李氏亲自把沈月溶送出了门。
沈月溶披着玟瑰红刻丝梅兰绣三君子的披风站在二门的台阶上张望着沈府的内院，淡淡地一笑，转身搭着黄妈妈的肩踏着脚凳上了马车。
随行的护卫一声吆喝，车夫的鞭子在空中挥舞，发出了清亮的响声，马车缓缓朝着胡同口驶去。
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李氏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由沈穆清扶着转了回去。
“只希望这孩子能想明白就好”李氏眉头微皱，“她这样子实在是让我担心。”
“四姑娘是聪明人，谁好，谁歹，她冷静下来，自然也就想明白了”一旁的汪妈妈笑着劝慰李氏，“您看那天，服侍的人失手把汤打在了她的身上，要是往日，只怕是早就闹起来了，那天却能体谅您的不易……”

第八十五章 凝心重重
沈穆清很意外，奇道：“怎么？有人失手把汤打在了四堂姐的身上？”
“可不是”李氏颇有几分惭意，“你出嫁的那天，家里客多，平常几个伶俐的都调到了花厅，给她送饭的是厨房里的王婆子。谁知道王婆子竟然把汤洒在了她的裙子上……”
“四姑娘那天不仅没有发火，还赏了件裙子给王婆子，让春意带着下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汪妈妈在一旁笑着解释道，“为这桩事，王婆子逢人就讲四姑娘的贤德……”
沈穆清突然驻足。
李氏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沈穆清脸色微：有些发白：“太太，快派得力的人跟了过去”
李氏脸色一变，厉声道：“出么事？”
“那耳坠，红宝的……”沈穆清的语气急促，“太太以前见她戴过没有，或是从里带过来的……我在万宝斋里见过成色这样好的红宝石……掌柜的说很稀少，当时我也买了一对，花了快二百多两银子……或是我多心了……”
李氏和汪妈妈交换了个震惊的眼神。
“去”汪妈妈眉宇间带着几分凌厉，“一定会把人送回太仓的。”
氏神色凝重：“万万不可在我们手里出了什么事”
汪妈肃然地点头。叫了几个五三粗地粗使婆子疾步而去。
李氏母女沉默地站在抄手游廊上。望着青翠地长青树苦笑着。
沈穆清言不由衷地安慰母亲：“也许是我看错了……”
李氏无奈地摇头：“不怕一万怕万一。而且自你出嫁后就变得十分地乖巧。我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
“不会有事地”沈穆清笑着搀了李氏地胳膊。“有汪妈妈亲自去。您还不放心啊”
李氏顺着沈穆清的脚步朝前走着：“我瞧着，她虽不喜二老爷，可这两人的性子都是一模一样的，没一刻让人安生的……”
“是吗？”沈穆清很感兴趣的样子着李氏说话，希望她暂时别想着沈月溶的事。
李氏果然开始和她絮叨起二老爷的不是来。
两人回到屋里，李氏的抱怨还不能断，沈穆清和李氏上了临窗的炕续听母亲唠叨。
待到黄分时分，汪妈妈才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李氏遣了屋里的丫鬟让沈穆清给汪妈妈倒杯茶。
汪妈妈连称“不敢”，恭敬地接过了沈穆清的茶，笑道：“我赶到码头，亲自送四姑娘上了船，一直待到船开才回来。”
李氏就笑望了沈穆清一眼，对汪妈妈道：“这么说来我们多心了”
汪妈妈又怎敢把事扯到沈穆清的身上去，她笑道：“姑奶奶和太太一样个性情稳重的，兴许是我及时赶了过去这事才能化险为夷呢？”
李氏轻轻点了点头。
沈穆清却是有些发愣。
李氏还以为沈穆清是在为刚才的事沮丧，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慰她道：“汪妈妈说的对，兴许是你提醒了我们，这事才会……”
“汪妈妈，跟船的是哪个？”沈穆清好像根本没有听见李氏的话般很突兀地开口。
汪妈妈看了李氏一眼，见李氏朝着她微扬下颌，这才笑道：“是石管事。”
沈穆清微微点头。
她心底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派人去万宝斋查查，看看这种嵌了红宝石的饰品都卖给了哪些人？”沈穆清皱着眉头吩嘱汪妈妈。
汪妈妈一怔，眼睛向了李氏。
李氏望着满脸严肃的女儿哑然失笑：“平日见花盆倒了都绕着道走，到底是成了亲，长了，不同往日了。”
沈穆清微怔。
是啊，自己以前看见花盆倒了都绕着道走，因为知道肯定有人会立刻把它扶起来。现在在梁住了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处处留心，事事防备了。看来真是环境造人啊
“去吧”李氏对女儿的这种改变还是欣然接受的，她吩咐着汪妈妈，“就照姑奶奶的话去做。要是我们不出来，就拿了老爷的名贴，让顺天府的人去。务必要查清楚了。”
汪妈妈笑应着去了。
沈穆清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这要是真把顺天府尹失都惊动了，会不会引得都察院的人弹骇……”
李氏哈哈笑：“前几年时人做首辅的时候，顺天府尹还帮时找过丢失的玳瑁猫，都察院也没有敢说什么。我们现在让他们帮着找人，已是给面子了”
沈穆清也听说过这件事，但这个时候李氏用来做比喻，就颇有些调侃的味道了。她失笑道：“还真有这事啊”
“可不是。找猫还是能拿到台面上讲的事，还有些事，说出来真是让人贻笑方。比如说去年冬天……”李氏又开始给沈穆清讲京都官场上的一场奇闻趣事。
沈穆清听得津津有味，很快就到了掌灯时分。
吃了饭，李氏留沈穆清和自己同寝。
“明天就要送你回梁了，你以后回来的
越来越少了”李氏语气稀嘘，“你也越长越，了”
沈穆清听着心酸，强忍着泪水抱着李氏：“是您嫌弃我闹您吧”
她害怕这种过一日少一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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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梁的人吃过了中午饭才来接人。
李氏装了半车的东西让沈穆清带回去，还告诉她：“你的心思我知道，戴我会派人去试探，万宝斋也会派人去查。一有消息派人告诉你。只是这件事你千万别和梁的人提起，就是季敏，也要瞒得严严实实。”
沈穆清泪眼婆地点头，依依不舍地和李氏告别。
回到梁，冯氏竟然亲自二门等梁季敏和沈穆清。
没等沈穆清：冯氏请安，冯氏就上前接住了沈穆清的手，满脸激动地道：“好孩子多亏了你。救了我们全。”
要是真让冯氏对自己了这种感恩待德的心，以后日子长了，婆婆的威严不好摆了，只怕心底就会渐渐有了不平好事变坏事。
穆清趁机握住了冯氏的手：“娘，媳妇有什么功劳是照您的吩咐去做的。你这样说，媳妇可羞愧得没有容身之地了。”
氏颇有些意外，但也有几分激动。她捏了捏沈穆清的手，好像强调什么似的，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心里都明白。”
梁见状笑着提醒冯氏：“娘，这还在二门呢？”
冯氏一听露出恍然悟的表情：“看我，都糊涂了”说着旧拉了沈穆清的手，“走们一起去见太夫人去。”
沈穆清不露痕迹地抽回了被冯氏握住的手，整了整鬓角和衣襟，笑道：“娘，我要不要回屋先换件衣裳？”
冯氏先是一怔，然后露出赞赏的目光点了点头，道：“还是你考虑的周详。”
沈穆清却在心里暗叹。
自己要是真的跟着冯氏手拉着手在内院里走上半圈，还不知道两位嫂嫂心里会怎么想呢？自己可不做这出头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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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叠翠院，梁幼惠嘟着嘴不理沈穆清。
沈穆清拿了麻婆子的玫瑰馅酥饼哄她：“我不是不带你回去，是没想到你三哥走得那么急。”
梁幼惠瞪了的眼睛等着沈穆清解释。
沈穆清脑子飞快地转着，道：“不是马上要会试了吗？你三哥有些课业要我们老爷……”
梁幼惠依旧不高兴：“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难道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
“都是我不对”沈穆清放低身段哄她，“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一定事先和你说明白。”
梁幼惠这才脸色微霁，接过沈穆清手里的玫瑰酥饼狠狠地咬了一口，道：“算了。我就是可惜。正月十五那天我们去了外公，宛清姐的病也好利索了，我们还有一起逛了灯会。要是你在该多好啊”
沈穆清愕然。
自己和这位冯宛清还真是没有缘份啊
梁幼惠看见沈穆清没有吱声，以为她也在为没有赶上灯会的热闹而失望，反而笑着安慰她：“你别难过了。宛清姐约了我们二月二一起出去踏青。到时候，我们在好好的玩一场。”
二月二？
没想到，两人竟然想到一块去了。
只是不知道梁渊的事到时候会有怎样的发展？如果一切顺利还好，如果不顺利，到时候谁还有心思去玩。至少自己不会没脸没色地在冯氏面前提个“玩”字。
简单的梳洗后，沈穆清和梁季敏去给太夫人请了安。
刘姨娘正在院子里领着梁伯恭的三个孩子逗鸟玩，旁边高高低低地站着一溜子丫鬟媳妇婆子。
三个孩子看见梁季敏，都丢了鸟跑了过来，“三叔，三婶”的乱喊，梁季敏看见孩子们也很高兴，一个一个的抱，一个一个的亲，逗得他们咯咯笑。
望着孩子们天真的笑脸，沈穆清也不由露出个甜美的笑容。
梁季敏以后也会是个好父亲吧
“三少奶奶”刘姨娘露出温婉的笑容走了过来。
沈穆清有些诧异。
自她嫁过来，刘姨娘还没有主动开口向她打过招呼。
她忙笑着喊了一声“刘姨娘”，和刘姨娘寒喧着：“你在领着孩子们玩啊”
刘姨娘微笑着点头：“太夫人和少奶奶有事，我就领着孩子们出来透透气。”
沈穆清很是意外。
她每次和冯氏去给太夫人请安，刘姨娘从来都是在一旁服侍的。不知道王温蒽有什么事要和太夫人说，竟然把刘姨娘都遣了出来。

第八十六章 各有所为
刘姨娘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情似的，轻轻地笑道：“大少奶奶的陪嫁虽然不多，但少奶奶人很能干。京都的济民堂，就是少奶奶一手办起来的。”
沈穆清再也压不下心底的诧异，“啊”了一声。
她这一声不高不低的惊呼，立刻引来了院子里所有人的注目。
梁季敏正把康哥顶在肩上撑开康哥的小胳膊作小鸟飞行，听到声音也停了下来，关心地道：“怎么了？”
沈穆清颇有几份不自在，她强笑道：“没事，没事。我正和刘姨娘说话呢”
梁季敏又打量几眼，坐在他肩上的康哥已不耐烦：“快飞，快飞，三叔快飞”
旁边几个小的也嚷：“我也飞，三叔，我也要飞”
梁季敏迭声着，陪着孩子们玩去了。
的目光也被人子给引了过去。
刘娘这才淡淡地笑了笑，低声道：“每年这个时候，少奶奶都要拿出铺子里的收益充到公中去。少奶奶就是为这事在和太夫人商量。”
沈穆清像被从到脚地淋了一盆冰水似地。勉强地笑着应了一声“是吗”。说完。又想到刘姨娘是王温蕙亲生地婆婆。自己这样地表现会不会表现地太冷淡。遂加了一句：“少奶奶可真是能干啊”
刘姨娘轻轻地点头。若有所指笑：“不过。侯爷地事。我们全都很感激你”
沈穆清愕然地望着刘姨娘。
不是说太夫人不知道吗……或者说。只是太夫人不知道而已？
她狐地望着刘姨娘。刘姨娘却看也不看沈穆清一眼。只是望着在院子里和孩子们开心地笑着地梁季敏。
“这里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太夫人”刘姨娘望着嘻闹成一团地孙子露出了一个愉悦地笑容。“最要紧地是懂得安分守纪。”
沈穆清的脸立刻涨得通红。
她很是愤怒。
刘姨娘这是什么意思？
安分守纪？你做姨娘的自然要安份守纪，我一个做嫡妻的，有什么要安分守纪的。
转瞬间，她又想到了那个冯宛清。
或者，这句话是在告诉自己，梁季敏再喜冯宛清后还不是娶了沈女儿？
沈穆清不由冷笑。
或者，刘姨娘是在告诉自己想和王温试高低，就必须付出的比她更多？
原来，梁的东西都是有价的。
王温蕙想当贤良淑德、主持中馈的少奶奶，就得想办法支撑起这个；
自己想得到梁的认可，就得想办法证明自己有能力为梁做些什么。
念头闪过，她心底更多的是失望。
这一次，沈拿着自己的性命、前途来帮了梁渊，换来了梁的一句“感激”，那么梁的“尊重”，又要付出多的代价呢？
如果是恩爱夫妻也就罢了，可她和梁季敏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不至称不上是夫妻的人，让自己娘这样的付出得吗？而且就算是付出了，梁季敏会领这个情吗？
沈穆清很是迷茫，盯着在院子里和孩子们玩得的梁季敏发起呆来。
******
“三叔、三弟妹，祖母让你们进屋说话。”
王温不高不低、稳重平和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沈穆清一震，忙打起精神来转身朝着王温蕙福了福了一声“嫂”。
梁季敏则把孩子交给了妈妈、丫鬟，对王温蕙笑道：“有劳嫂嫂出来通禀。”
王温沈穆清还了礼着对梁季敏道：“自兄弟，何须如此客气。你们快进去吧免得祖母等急了。”
梁季敏忙不迭地点头沈穆清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太夫人靠在丁香色锦缎枕上，眉宇间略有些倦意。看见两人进屋打起精神坐直身子。
是里的并不富裕的经济让她劳神？还是梁渊的前途未卜让她不安呢？
沈穆清一边给太夫人行礼，一边不无刺讽地思忖着。
太夫人让紫绢给两人端了小杌子，然后了李氏的身体，对沈穆清在沈住了几天的事只字不提，然后遣了沈穆清退下，留了梁季敏话。
沈穆清沉默地出了门。
院子里已不见了孩子们和王温身影，只有屋檐下的黄莺、八哥和哥在婉转啼鸣。
她立在门帘前的小丫鬟：“刘姨娘呢？”
小丫鬟笑道：“说太夫人要留三少爷吃晚饭，她要去厨房里交待一声。”
沈穆清点了点头，鬼使神差的去了祥云院。
蒋双瑞看见沈穆清有些意外。但她很快就露出一个笑容掩饰住了惊讶的表情，热情地拉了沈穆清到炕上坐。
沈穆清看见炕桌上小藤笸里还放着没有做完的小衣裳，不由拿起来端祥。
蒋双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不擅长女红这都是闲着无事乱做的。”说完，接过嫣红端来的茶奉给沈穆清。
沈穆清瞧着那针角并不十分均匀，知道蒋双瑞并不是谦虚之词。按过蒋双瑞递过来的茶，她笑道：“这是做娘的心意嘛
蒋双瑞点了点头，让嫣红把藤笸收了起来，又让屋里的小丫鬟拿了个银鼠皮的褡子来给沈穆清搭在身上，让人搬了琴过来。
沈穆清对她的举动很是不解。
蒋双瑞起身坐在嫣红搬过来的那张蕉叶式粟色琴前试了试弦音，笑道：“我更喜<，只是我怀着身子，不方便，就给你弹琴曲听吧”
“嫂嫂身子这么沉，还是别弹琴了”沈穆清忙阻拦，“我只是来看看嫂。”
蒋双瑞淡淡地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径直弹起琴来。
那是一曲沈穆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它总是重复着一个主旋律得很单调。但好在声调柔和，让人听了觉得很舒服。
沈穆清不知道蒋双瑞寓何为，只好认真地听她弹曲。
刚开始，她还认真地听，后来渐渐就开始走神了，又开始想冯宛清。
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模？
是个怎样性格的女子？
对梁季敏又抱怎样的情怀？
二月二那日两人会不会见面？见后又会说些什么？
思来想去的，她渐渐有了倦意不自觉地垂在了肩上……
******
等沈穆清醒来，满室寂静，漆黑的屋子里只有炕前一个小杌子上的小小羊角宫灯散发着温暖的昏黄光线。
她不由睁了眼睛。
难道她又穿越了……那天她从沈醒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场景……
沈穆清全身僵直，动弹不得，听见屋外隐隐传来低低的笑。
沈穆清不由竖耳听。
“……这山楂果真好吃”
那是梁幼惠的声音。
“你喜，我让人送点去叠翠园。”
回答梁幼惠的是蒋双瑞。
沈穆清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地起床。
就听见有人在她身边轻声地道：“三少奶奶，您醒了”
沈穆清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屋子里有人，听到这突的声音吓了一跳。
说话的人见了，忙把小杌子上的灯举了起来，笑道：“三少奶奶，我是二奶奶屋里的翠绿啊”
沈穆清借着灯光看清楚了说话者的脸。
正是蒋双瑞身边的翠绿。
她镇定下来笑道：“原来是翠绿啊”
翠绿朝着她甜甜地笑着，转身去叫了沈穆清身边服侍的人进来。
******
英纷和明霞帮着沈穆清梳洗。
沈穆清见英纷手里的靶镜是自己常用的道：“你们知道我在二少奶奶屋里睡着了吗？”
英纷一边帮着明霞拿着梳子，一边点头笑道：“是二少奶奶吩咐我们回去拿了三少奶奶的胭脂水粉来，说等会您醒了要用。”
沈穆清呆住。
蒋双瑞，是特意弹的那曲子吧
是因为知道她很疲惫吗？
可为什么她能这样敏锐地感受到自己的感觉？
是不是因为她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思忖中，门帘被撩开，梁幼惠走了进来。
“三嫂终于醒了。”她眼中带着浓浓的戏谑，“现在可都酉正了和二嫂都等着你还没吃饭呢？”
“哦”沈穆清挑眉，“怀了孕的二嫂没有吃晚饭也没有吃晚饭，这要是让娘知道了只怕是要剥了我的皮。”
梁幼惠娇嗔：“你这人，怎这样不好骗”
沈穆清掩嘴而笑：“不是我不好骗，是你自己露了马脚太不符合实情了嘛”
梁幼惠觉无趣，嘟着嘴：“又被二嫂说中了”
“哦？”沈穆清却感兴趣，“二嫂都说了些什么？”
梁幼惠嘴角微翕，正要说什么，蒋双瑞挺着个肚子走了进来。
两人同时起身，屈膝给蒋双瑞行礼。
蒋双瑞笑着坐在了炕上，就有婆子端了个漆托盘进来。
薄如蝉翼的甜白瓷小碗，装着八分满的素面，加了些青菜叶子，点了几滴香油，让沈穆清闻了食指动。
“太晚了，吃得清淡些的好。”蒋双瑞淡淡地解释，婆子就把面端到了沈穆清的面前。
沈穆清谢了蒋双瑞，毫不客气地端起碗来就吃。
蒋双瑞一直笑望着沈穆清，见她连面汤都喝了一小半，笑道：“以后要是想吃宵夜，就到我这里来。”
沈穆清微怔。
蒋双瑞嘴角轻弯，面上就有了几分讥讽之色：“如今，我也怀了孩子，半夜三更的，要点吃食，想来在这府里也没有敢驳”
沈穆清不由苦笑。
她有很多的话想蒋双瑞，可当着梁幼惠，她却不好多。
三个人寒暄了片刻，沈穆清就借口天晚了和梁幼惠一起向蒋双瑞告辞，回了叠翠院。

第八十七章 骤然生变
路上，她问梁幼惠：“你怎么知道我在二嫂那里？”
梁幼惠却笑着在她耳边低语：“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沈穆清驻足，狐疑望着梁幼惠。
梁幼惠掩嘴而笑：“二嫂请你去听琴，你却睡着了……还好二嫂机警，把我叫了去，还让我转告你，说如果有人起，就说我们一时嘴馋，去她那里要山楂果子吃”
沈穆清不由长叹一口气。
为梁渊的事借是她吵着回娘，已得了个任性的名。现在好了，蒋双瑞把实情说出来，自己就是焚琴煮鹤的无识之辈，不把实情说出来，自己就是个好吃之人……想自己在沈待了七年轻轻松松就得了个孝名，而到梁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往日积攒的好名气都快败光了……是以前李氏对自己太溺爱了呢？还是自己和梁没有这个缘份呢？
她只感觉到自从到梁，蒋双瑞的一举一动处处有深意。
接下来的两，她一直想找个机会和蒋双瑞交流交流，但梁幼惠一直拉着她在新竹院翻箱倒柜地找二月初二穿的衣裳。沈穆清见梁幼惠总也满意，建议她找针线班子上的人来做春裳。
梁幼惠摇头：“我们要等二月初二了，宫里开始做春裳了才能做春裳。”
沈穆清感无趣，在自己笼里找了一匹茄紫色净面妆花料，一匹鹅黄色杭绸给梁幼惠：“紫色的做件子，黄色的做件小祅。”
梁幼见那布料精致。很喜。抖开了在身上左比右划地：“让你屋里地明霞和那叫留春地帮我做吧”
沈穆清点头。叫了明霞两匹料子交给了她。
明霞拿在手里抚挲着：“这料子真好。像是江南织造地贡品。”
她嫁妆里地料子都是明霞清点地。哪里不知道来历。这样说。也不过是讨梁幼惠地感激摆了。如果平日。沈穆清也就要添砖加瓦地说几句。可这几日她对梁颇有感触。到觉得只有梁幼惠是个实心地人。沈穆清不由皱了眉训斥明霞：“好生做针指就是。怎学着这多地话。”
明霞微怔笑着屈膝而去。
梁幼惠却颇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什么。外面有小丫鬟禀道：“三少奶奶。二姑娘。董妈妈陪着三少奶奶娘地汪妈妈来了”
沈穆清心里一急，忙道：“快请进来”
外面的小丫鬟忙帮着撩帘妈妈在董妈妈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给沈穆清和梁幼惠行过了礼，丫鬟们给两位妈妈端了小杌子，上了茶妈妈陪着说了几句话，就借口要去给梁季敏请安，把梁幼惠拉走了。
沈穆清遣了屋里的丫鬟汪妈妈：“可是万宝斋那边有什么消息了？”
汪妈妈俯身低语：“还真让姑娘猜中了，戴贵的确在万宝斋那边买过一对红宝石耳坠。”
沈穆清蹙了蹙眉未语。
“不过姑奶奶放心，”汪妈妈安慰她，“太太让人打听了戴的动静，说那戴贵一直都在京都……”
沈穆清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汪妈妈：“您是以什么借口来的？”
汪妈妈笑道：“我是奉了老爷之命来给姑爷传话的”
沈穆清微怔。
汪妈妈已道：“老爷说，今年的会试提前了改在了二月初一。”
“改在了二月初一？”沈穆清愣住。
这样一来月初二梁季敏还在参加会试，她们怎么可能去踏青？而且会试的日子从前朝起就是每年的三月中旬么会突然想到了改日子呢？这件事，与梁渊的战败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一时间穆清思绪万千。
汪妈妈已道：“是今天的早朝刚决定的，所以老爷才遣了我来梁给太夫人报信姑爷早做准备。”
沈穆清点了点头，道：“你也不能久留。回去后，商量太太，找个借口让我回趟娘。还有，最好是搞清楚堂姐的行踪……行船走马三分险，更何况那戴是行伍出身。她要是平平安安回了太仓，我们的责任也完了，就怕是半途生变”
汪妈妈张了嘴巴，半晌才道：“不，不会吧。四姑娘不会这么糊涂吧？”
沈穆清就撇了汪妈妈一眼。
汪妈妈忙道：“姑奶奶放心，我一定把这话带到。”
******
过了两天，汪妈妈再次登门，带了沈箴的口讯：“让姑爷和姑奶奶回去一趟，要是有人起疑，就说是去看太太”
太夫人一听，忙打发汪妈妈去给沈穆清请安，自己则叫梁季敏来，关起门来说了好一会的话。
沈穆清对这样的借口实在是担心，汪妈妈：“老爷可是真有事吩咐姑爷？”
汪妈妈点头，悄声说：“定下来了，是老爷原来的同年。老爷说，袁人**四平八稳的文章，所以要嘱咐姑爷一声。”
“袁人？”沈穆清却是一怔，“是哪位袁人？”
汪妈妈笑道：“是礼部侍郎袁瑜，袁人”
沈穆清低头沉思起来。
“姑奶奶，”汪妈妈喊她，“上次您说的事，我都告诉太太了。太太特意托了江苏指挥司指挥使胡人帮着注意四姑娘的行踪，不会有事的，您就放心吧”
沈穆清“哦”了一声，打起精神来拾掇好了和汪妈妈去给太夫人辞行。
******
回到沈，沈果然在九斋里等梁季敏。
沈穆清不顾季敏的侧目，拉了沈箴到书房外说话。
“那个戴贵，可曾求了您为堂姐解婚约？”
沈箴很是意外，道：“没有可出了什么事？”
沈穆没有理睬沈，继续道：“主考官袁瑜长什么样子？”
沈箴狐惑道：“白白胖胖你见了也不认识”
“是不是很喜绘画”
沈箴点头：“你怎么知道？他和别山都擅长画水墨画，有北袁南闵之称……”
沈穆清没等沈完，丢下了满头雾水的沈箴就往李氏那里跑。
“太太，您再派人去太仓吧千万可别把人丢了”
李氏笑道：“你放心，我早派了人去……”
沈穆清满脸急切地打断了李氏的话：“太太，要是那戴贵来求过老爷为四姐解除婚约，那还有几分真情意。就是跟他去了，以四姐的身份，做不了嫡妻也能做个贵妾。可我刚才去过老爷了，那个戴贵根本就没有和老爷提过解除婚约的事，这人完全言而无信，不是君子之为。如果四姐真的犯了糊涂，那可就全完了”
李氏听着，表情渐渐严厉起来。
她吩咐汪妈妈：“这件事，得让老爷出面了已不是我们妇道人能把持得住的了”
汪妈妈连连点头：“等老爷和姑爷从书房出来我就去请老爷过来。”
沈穆清在李氏那里呆了不到一个时辰，沈箴和梁季敏的谈话就结束了。
她还想多陪陪李氏，李氏却催着她回去：“季敏马上要参加会试了，这是人生事，你要好生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不可再做小儿状快跟着季敏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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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梁，梁季敏依旧在太夫人屋里盘桓了良久。
沈穆清则去了冯氏那里给她请安。
冯氏不在屋里，她身边的丫鬟青莲笑吟吟地上前来给沈穆清请安：“夫人去了二少奶奶那里。”
沈穆清含笑朝着青莲轻轻扬颌，笑道：“既是如此，那我等会再来。”
青莲恭敬地送她出了桂蔼堂，面却碰到了在一群丫鬟媳妇簇拥下回屋的冯氏，沈穆清给冯氏行了礼，重新和冯氏折回了桂蔼堂。
冯氏让董妈妈将仓库的帐册取来：“我看看里都有些什么古玩字画。”
董妈妈应声而去。
冯氏就遣了屋里的人和沈穆清说着几的话：“我刚才去了你二嫂那里。主考官袁瑜，未中举之前曾经在蒋做过西席，蒋的四个孩子都是他一手教出来的，情份非比寻常。我跟她说了，让她去袁人那里走走路子，她也答应了。我袁人的嗜好，说是平生最夙愿即是收藏前朝哀帝的花鸟画，我记得里好像有一幅的，到时候，让你二嫂拿了去送他。”
所有的母亲都一样啊
沈穆清在心底暗暗唏嘘着，起身给冯氏叩头：“多谢娘”
冯氏见了，看沈穆清的目光越发的柔和了。
她伸手扶起沈穆清：“傻孩子，他是你相公，也是我儿子，谢什么谢？”
沈穆清还是满脸的感激：“我和相公年纪轻，这些人情世故没有娘的指点，全是一抹黑……”
她正说着，外面传来董妈妈的声音：“夫人，我把帐册带过来了。”
冯氏朝着沈穆清做了一个“别说了”的眼神，然后扬声说了句“进来”。
董妈妈和青莲捧了账册进来，沈穆清就要告辞，冯氏笑着指着那厚厚的五本帐册道：“又不是什么外人，你也来帮着快找找，看放在什么地方了。”
沈穆清见董妈妈和青莲已各拿了几本帐册坐到了一旁的小杌子上开始一页一页的翻阅，她略一思忖，遂笑着拿了一本帐册坐到了董妈妈身边的一个小杌子上开始翻阅。

第八十八章 一桢古画（元旦加更）
梁家不愧是百年世家，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只可惜很多东西都注了“已送”的字样。
她们四个人找了好一会儿，青莲在帐册的一角找到了关于哀帝的那幅《山鸡茶花图》的箱号。
冯氏很是高兴，带了沈穆清、董妈妈和青莲去了梁家的库房。
梁家的库房很大，七间的二进院子全打通了，第一进已空空如也，第二进东边到是密密麻麻地堆到了屋，西边却只堆了一半的东西，沈穆清不由猜测原来放在这里的东西哪里去了……
董妈妈和青莲按照帐册上的记载找到了放画的架子，从架子顶端拿了个约有二尺来长的黑漆描金匣子过来。
“看清楚了，是这？”冯氏有些紧张地道。
董妈妈望着匣子上贴着发黄纸笺，又对照了自己手中的帐册，笑道：“是这个匣子没错。”
冯氏有些兴地打开了匣子。
枣红色的猩红毡毯上静静地躺一副卷成了轴的绢画。
冯氏激动拿起画卷，轻地抚挲了一会，才和沈穆清打开来。
茶花树下一雄一雌两只鸡。艳丽地羽毛。慵懒地神态。点睛如漆。正是哀帝花鸟画地特色。
氏重新卷了画卷。对沈穆清道：“走。我们去双瑞那里！”
当面去说声谢谢。更能表达诚意。
沈穆清连连点头。跟着冯氏去了祥云院。
蒋双瑞看见冯氏和沈穆清连袂而来颇有些意外。但还是很热情地迎了两人进屋。
冯氏将黑漆描金匣子交给了蒋双瑞：“你看看。这就是那幅《山鸡茶花图》。”
蒋双瑞笑道：“我还是在袁师父家里见到过两幅哀帝的画，这是第三幅——我可要一饱眼福了！”说着，就将匣子打开，轻轻地画卷拿了出来。
沈穆清上前帮着拿了画轴，蒋双瑞徐徐后退，轻轻地展开了画卷。
“真漂亮！”蒋双瑞几乎要扑到那画上去了“三弟妹，你看这山茶花……精妍透丽……再看这山鸡的眼睛……咦！”说着，她的身体突然僵了僵。
冯氏还以为蒋双瑞因为弯腰而动了胎，当场就变了脸，忙过去扶了蒋双瑞的胳膊：“要不要紧？要不要紧？”语气很是紧张。
蒋双瑞却一下子甩开了冯氏的手得更低了。不仅如此，还拿手开始摩挲着那山鸡的眼睛。
沈穆清的目光不由地落在了蒋双瑞的摩挲处。
片刻后，她脸色微白。
这下子，冯氏也感觉到了不对，她扶着蒋双瑞望着沈穆清道：“怎么了？可是这画有什么问题？”
两个媳妇都没有理她。
蒋双瑞将画轴交给了一旁的嫣红，然后走到沈穆清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画轴：“三弟妹，你去看看！”
沈穆清把画轴交给了蒋双瑞后趴到了画上去看那山鸡的眼睛，又细细地去看边题拓。
半晌，她都没有吱声。
在寂静中，蒋双瑞脸色很不好看声道：“怎样？”
沈穆清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如缡：“画我没二嫂懂得多，可我爱篆刻。哀帝有帝王之尊，爱用‘天下第一’的印章题画，这印章笔锋处圆润少锋利，工整少霸气……”
蒋双瑞听着目光就落在了对面的冯氏身上。
冯氏已慢摇摇欲坠：“这画，这画……”
沈穆清和蒋双瑞交换了个苦涩的眼神点了点头。
冯氏一时呆若木鸡。
沈穆清轻轻叹了一口气，上前扶了冯氏到一旁的炕上坐下了嫣红上了杯热茶服侍冯氏喝。
冯氏猛地一下推开了沈穆清手里的茶，茶水荡出来穆清洁白如玉的手背立刻泛起一片绯红。
她不敢吱声，把手藏在了背后，使劲地甩了甩。
冯氏已“啪”地一声，狠狠地合上了匣子：“走，我们去太夫人那里——这库房的钥匙，除了我，就是王温蕙有了！”
库房竟然有两把钥匙，怎能不出问题！
沈穆清不由暗暗呻吟了一声。
随既她就听到了一声细细的呻吟声。
沈穆清吓了一跳，难道是自己无意间吭了出来。
她想着，就看见蒋双瑞捧了肚子脸色疲惫地坐在了炕边，那嫣红大惊小怪地叫道：“二少奶奶，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穆清这才明白，原来刚才听到的那声呻吟是蒋双瑞发出来的。
冯氏这下子也顾不得那画了，急步走了过去：“双瑞，你没什么事吧？”
蒋双瑞喘着粗气：“可能是刚才弯腰弯得太厉害，有点累。”
“那你好好的休息！”冯氏望向了沈穆清，“你和我一起去太夫人那里。”
蒋双瑞能装不舒服，自己却没有理由！
沈穆清恭敬地应了一声“是”，抬头却不由怪嗔地瞪了蒋双瑞一眼。
蒋双瑞不以为意，朝着沈穆清眨了眨眼睛。
沈穆清更觉郁闷。
张良计，我就没有过墙梯？
她想着，就朝着英纷打了一个手势。
两个人在一群丫鬟媳妇的簇拥下去了太夫人那里。
太夫人还在和梁季敏说话，她们坐在堂屋里等着。
太夫人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紫纱进来给沈穆清行礼：“三少奶奶，您屋里的步月过来了。问那青花罐子里的东西怎么办？”
冯氏听着，皱了眉。
沈穆清忙向冯氏解释道：“太夫人怕相公读书辛苦了，特意让人从辽东带了些干**过来，让我每天晚上调给相公喝。这东西见不得热，不经放，要用冰水镇着，我没敢让丫鬟们动手……”
冯氏眉头渐，点头道：“既是如此，你就去看看吧！”
沈穆清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冯氏行了礼才退了下去。
走在回叠院园的路上，步月低声问英纷：“姐姐，我怎么没有看见什么青花瓷罐子……”
英纷望着走在前面的沈清，狠狠地瞪了步月一眼，道：“死丫头片子都教不会。三少奶奶这是不愿意被搅到夫人和太夫人的纷争中去。”
“是，为什么要拿这个当借口呢？”步月依旧是很不解，“我们又没有三少奶奶说的干**，到时候夫人要吃，我们怎么办？”
“哎呀你笨，你怎么就这么笨。”英纷翻着白眼，“让月桂回沈家的时候拿点来是说吃完了……有什么不好交差的。
要是三少奶奶不扯上三少爷，夫人心里只怕会觉得我们三少奶奶不和她一条心……我不和你说了，你啊，做事不动脑子就是一辈子当小丫鬟的命。”
“你就给我当一辈子小丫鬟！”英纷的话在沈穆清的耳边回旋着，她突然就想到了那个鲜衣怒马的红衣少年。
脚步顿了顿，她继续朝前走着。
沈穆清回到叠翠院没多久，紫绢就来请她：“太夫人请三少奶奶到屋里说话。”
看样子是躲不过去了！
沈穆清叹了口气，换了件衣裳，跟着紫绢去了太夫人那里。
没想到场的不仅有冯氏，还有王温蕙和蒋双瑞。三个人都恭敬地立在太夫人的炕前。但没有看见梁季敏。
冯氏的眼睛微红像哭过了似的。王温蕙的神色则很安祥平静，与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到是蒋双瑞她进门的时候就朝着她眨了眨眼睛，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情况好诡异啊！
沈穆清思忖着笑盈盈地和众人见了礼。
太夫人笑眯眯地望着沈穆清行完了礼，道：“穆清，把你叫来，是因为我有几句话跟你们说！”
沈穆清来前已设想过很多场景。听太夫人这么一说，她立刻笑道：“请祖母训诫！”说完，就立在了蒋双瑞的身边，拿眼睛去冯氏。
冯氏感觉到沈穆清的目光，眼睛微红，轻轻地侧过头去。
看样子，这场争斗是冯氏输了！
沈穆清心中有底，神态间更加恭敬。
“我知道，你们想送礼给袁大人，是为了帮季敏，可你们想过没有，季敏以后是要出仕做官的，现在就学着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以后怎能堂堂正正地做人，清清白白地做官。”太夫人的声音渐渐有些严厉，“而且这画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到底是收在库里之前就是赝品还是后来让人换了？这是谁也说不清楚的。关于画的事，你们就不在再胡乱猜疑了；至于送礼的事，也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
几个人自然是肃然应“是”。
没想到太夫人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梁家号称“不倒翁”，难道就是这样“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得来的？还有那画，就这样一句“到底是收在库里之前就是赝品还是后来让人换了”就交待了，是不是处理太过潦草了些，最少也要把到底谁掌管钥匙的事明确下来吧！这样的处事，明显就是偏袒另一把钥匙的主人王温
别人不知道是怎样一个心情，至少沈穆清在心里这样腹诽着。
太夫人见媳妇、孙媳妇答应的恭敬，这才脸色微霁，道：“季敏马上就要会试了，叠翠院本来就小，现在又住了幼惠，越发闹得慌。我想，让他暂时搬到丛绿堂去住。那里的风景好，地方也清静，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第八十九章 冯氏心结
梁季敏搬到丛绿堂去？
沈穆清一怔。
她是无所谓，反正两人虽然在一个院子里也是各过各的。可为什么太夫人突然想到让梁季敏搬呢？那里可是梁府仅次于闲鹤堂和桂蔼堂的地方啊……难道是，这院子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想着，她的目光不由在冯氏和王温蕙、蒋双瑞的身上来去的。
三个人也很意外的样子，好像也不知道太夫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似的。
沈穆清却不敢搁时间，忙应了一声“是”。
太夫人对沈穆清的回复满意的样子，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回去帮季敏收拾收拾，今天晚上就搬了吧。从明开始，季敏也可以安安心心地读书了”
沈穆清巴不立刻消失，听太夫人这么一说，立刻朝着屋里的几个人行礼，然后一溜烟地回了叠翠院。
但她回到叠翠院，并没看见梁季敏，十色和澄心已和几个面生的小厮在帮梁季敏收拾书藉了。
看样太夫人早已交待了梁季敏搬的事
沈穆清思着。带着春树和碧云开始帮梁季敏收拾些日常用品。
那春树只管低头做事。碧却几次欲言又止。
沈穆清就笑道：“春树和碧云依旧在三少爷身边服侍也跟着搬到丛绿堂去。”
春树和碧云俱是一怔。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碧云就道：“三少奶奶。三少爷这关键时刻。我怕我们两人有所疏忽。您不如再派两位姊妹和我们一起服侍三少爷。我们也好跟着姐姐们学些本事。”
自沈穆清过门后树和碧云完全是看着沈穆清地眼色行事。从来不敢多踏半步。甚至有时候还特意避开。让了沈穆清身边地丫鬟服侍。沈穆清对这两个小姑娘地慎重好笑之余颇有几份感慨两人都是个聪明人
“不用了”沈穆清笑道。“以前你们服侍三少爷。三少爷还不是秀才、举人一帆风顺中了。这次也让你们在身边服侍。借借你们地好运道。”
两人听了，眼中都跳动着喜悦之色，纷纷屈膝向沈穆清行礼重地保证会好好地照顾三少爷。
沈穆清笑了笑，带着梁幼惠去了丛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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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绿堂不负“丛绿”之名。尽管是冬天抱粗的参天树依旧是翠叶绿枝。
看见沈穆清带了原班人马来服侍他，梁季敏颇有几分意外。
沈穆清却什么也没有说，留了梁幼惠和梁季敏在次间说话，自己带着春树和碧云帮着梁季敏铺床。
她刚把床铺好，冯氏就带着董妈妈过来了。
看见沈穆清在铺床氏立刻发雷霆：“事事都得少奶奶自己动手，那还要丫鬟干什么？”
春树、碧云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不停地朝冯氏叩头句申辩的话也不敢说。
梁季敏和梁幼惠看见母亲发火，也都恭手立在一旁。
这完全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沈穆清忙上前搀了冯氏的胳膊：“娘，晚上有寒气，您这一路走过来，只披了件棉披风，小心着了凉。这边的火墙才烧起来子里还冷着，我陪您回桂蔼堂吧”
“你既然知道屋子里冷把季敏一个人丢在这里，这是做人媳妇的道理吗？”冯氏的脸色更是冷峻。
沈穆清不为所惧旧笑颜如花：“相公为人孝顺，待人宽和。我要是没照顾好他是什么也不会说。可要是我没照顾好您，相公一定会为这事朝着我发火的。娘，您就让我陪您回去吧”
她的话音刚落，冯氏的眼泪斗般地落了下来。
一看，全慌了。
梁季敏瞪了沈穆清一眼，跪在了冯氏的跟前：“娘，儿子什么地方不好，你直管教训就是，可千万别伤了精神。”
梁幼惠见了，也跟着跪了下去，磕磕巴巴地道：“是啊，娘，您别哭了。我三嫂不是有意惹您伤心的。
”
冯氏听了，拉着沈穆清哭得更伤心了。
沈穆清见状，忙朝着董妈妈使眼色，董妈妈微微点头，遣了屋里的丫鬟媳妇。沈穆清就扶着冯氏坐到了炕上，董妈妈及时打了热水进来，沈穆清就和董妈妈两人服侍着冯氏洗脸。
梁季敏和梁幼惠已神色惶恐地跟了过来。
冯氏擦了脸，拉着沈穆清的手：“我养了这三个，也没你一个贴心。”
沈穆清笑道：“娘不嫌我多话就好”
她说着，冯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梁幼惠只知道拉着母亲的衣袖哭泣，梁季敏则再一次跪在冯氏的面前，眼角晶莹地道：“娘，都是孩儿让您受累了”
冯氏抽泣道：“这与你何干？你又何必事事都扯到自己的身上去”
正说着，有小丫鬟在外面禀道：“夫人，二少爷和才少奶奶来了”
冯氏
诧，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脸上就露出了惊喜的表快请二少爷和二少奶奶进来”
沈穆清看着心酸。
可怜天下父母心。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只怕是很长时候都没有连袂而动了
沈穆清思忖着，就看见梁叔信和蒋双瑞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丫鬟端了小杌子过来，几个子女就团团地围着冯氏坐了下来。
梁叔信最先开：“娘，今天下午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冯氏听了，眼睛又是一红，：“是娘脾气不好，考虑不周全，你千万别为娘出手。”
梁叔信肃然：道：“要是别的事，我自然不会管。可这件事，关系到三弟的前程，我怎能不管。祖母的话，也太绝对了。这送礼的事，就交给我们吧。三弟只管安心读书参加会试就行了”
蒋双瑞已接言：“是啊，娘，三弟妹，你们别担心了。我从小跟着袁师父，他老人的脾气我最清楚，没有哀帝的画，我们再想办法送别的礼也是一样的。”语气中安慰的成份居多。
沈穆愕然。
没想到这口子竟然是为了这事来的。
梁季敏就拉了拉沈穆清衣襟，两人站起来向梁叔信和蒋双瑞道谢。
梁叔信不以为意：“自兄弟，说这些做什么”
蒋双瑞也道：“上阵不离父子兵。我们不帮你们帮谁？”
冯氏听得泪水涟涟，一手握住沈穆清手握住蒋双瑞，道：“你们能这样亲亲热热的就是立刻死了，也甘心了。”
蒋双瑞一听，忙道：“娘，您又说糊话了。三弟眼看着就要参加会试了，一心想要出人头地怎么能说这些丧气的话拉他的后腿。”
冯氏听了，笑着擦了眼泪：“双瑞说的对。是我说胡话了。”
见冯氏心情好多了松了一口气。
梁叔信就道：“娘，天色也不早了，让媳妇们服侍您回屋吧。这里有我呢”
冯氏点了点头，道：“你们也不要太晚，明天一早再收拾也不迟”语气很是疲惫的样子。
今天的事，对冯氏也很感触吧
沈穆清猜测道。

第九十章 私下议论
知道了冯氏的心结，沈穆清轻声地道：“娘，我也希望相公能高中。可这事都存在些偶然。但您放心，如果相公这次考得不好，我会鼓励他继续参加科举的！”
她语气真诚，隐隐带着不畏坚难的勇气，这让冯氏非常的高兴。
论出身，不比王温蕙差，又有蒋双瑞的机敏而没有蒋双瑞的硬脾气。这个媳妇，冯氏满意极了，她和沈穆清说起己话来。
“有些事，你们不知道。我刚嫁进来那会，你祖母得了一个怪病，总说心口痛。请了很多夫都看不好。不知道她听谁说的，割股入药可以治这药，她就……虽然最后没成，可不知怎地，你祖母的病竟然就好了。几位师傅都说是她的孝心感动了菩萨。从那以后，不管是你祖母还是你爹都对她与众不同起来。所以后来她生了长子长女，你祖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呢，本来就处境难堪，吵闹起来，就更是掉份了。好在是你爹因此而心中有愧，再也没有纳过妾室。”
沈穆清听着背寒。
没想到曾经还有过这一段……做为一个女人，刘姨娘胆色过人非比寻常啊
她自问自已做不到的。
“我开始还和她明里暗里斗一斗。后生了叔信三兄妹，想法就不一样了。我就算是斗赢了又如何？一来是别人看着是应该的；二来是给你祖母和你爹留下个悍妇的样子。不仅如此，只怕到时候你祖母就更可怜房的势弱，那心偏得更厉害了。可要我是斗输了，这三个孩子怎么办？难道还让你爹再娶个后娘回来不成……”
穆清唯唯喏喏地点头，心里却猜测道：恐怕是因为斗不过刘姨娘，退而求其次吧
“所以后来我就盼着地好。好到你祖母再也没有借口在我面前说房可怜我给说娶名门之女为妻。我变卖了祖传之物为他打点仕途……穆清。你也别惊讶。我算是想通了。要是这爵位落不到叔信和季敏地身上守着这一屋子地金珠宝也是给别人守强盗。全是吃亏不讨好地事。还不如爽爽快快地拿出来慢慢用……”
沈穆清立刻就明白了冯氏意思。
她见过库房地东西。除了件地檀香木、黄梨木、鸡翅木具。就是堆放在架子上如放置《山鸡茶花图》地匣子。应该是把那些件地、显眼地、不值钱地东西都先拿出来卖了。把那些小件地、不被注意地、值钱地东西留在了最后。如果她地儿子承了爵。变卖这些东西伤皮不伤骨；如果她地儿子不能承爵。别人得了。也是个空壳子。这样一来。冯氏里子面子都有了。
这也可能是冯氏今天失态地重要原因。
装在匣子里地东西是赝品。有可能是别人发现了她地计划而早就从中掉了包有可能费尽心机留下来地东西并不如她想像中地那样值钱。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对处心积虑地冯氏来说。都是一个很沉重地打击。
不愧是“老狐狸”沈箴地女儿。小小年纪。听到这样秘辛地事。不仅面不改色。而且还能理解这样做地深意。
季敏有她在身边，以后自己也可以撒手不管了
冯氏看着沈穆清波澜不惊的脸由暗暗点了点头。
“要是季敏能高中，我就可以和太夫人把话说开。”冯氏的声音低了几分，“既然是怜惜孙子们，现在房的已成了材，三房的也有了前程，扶弱不扶强，那这爵位，就该由你二哥来继承才是。”
以子之茅攻子之盾的确是个高招
冯氏这话说出来，不管是太夫人还是梁渊只怕到时候都没有话可说。
“所以现在，就全看季敏的了”
沈穆清点头，安慰冯氏：“娘，我知道了。一定会好好服侍相公，让他安心科举的。”
冯氏就笑望着沈穆清叹了一口气：“穆清，我这样安排，你没有意见吧？”
沈穆清摇头笑道：“总想着靠祖辈的余荫过日子，那不是好男儿。我相信相公不是这样的人。娘，您这样的安排极是”
这是她的真心话，说出来自然是真诚坦率。
冯氏欣慰地笑：“穆清，我就知道你见识不凡。说起来爵位的俸禄一年也没有几两银子，哪里有千里为官的好。”
沈穆清知道这是冯氏怕她口是心非道：“娘说的是。您和刘姨娘争的，也不过是嫡庶的本分而已。”
冯氏为高兴地点头：“穆清是你懂我的心啊”
沈穆清又顺着冯氏的意思说了几句奉承的话，然后道：“娘看，明天让二嫂先到我陪嫁里面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我呢，也回趟娘吧袁人出身江南望族，我们送礼，也是送个心意。寻常的东西只怕是难入他的眼。我也到里的库房去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东西。”
冯氏听了，更是高兴了，连声称“好”。
******
从冯氏屋里出来，沈穆清就去了蒋双瑞那里，把自己的意思说了。
蒋双瑞反而有些犹豫：“你可想清楚了？”
沈穆清笑道：“没有舍，哪有得”
蒋双瑞明丽的脸上绽开一
的笑容：“好，你既然舍得，我也不怕丢脸，就算袁师父求动心。”
沈穆清脑筋飞快地转着，掩袖而笑，道：“二嫂是想帮我的忙呢？还是想看某些人吃瘪呢？”
蒋双瑞目光流转如璀璨的明珠：“你说呢？”
沈穆清笑着出了祥云院，去了丛绿堂。
梁叔信正和梁季敏在西厢房里说话，沈穆清见十色正忙着，就朝着一旁服侍的小厮们摆了摆手，轻手轻脚地走到了西厢房的窗棂旁。
“……你只要能入贡一列，自然是前途无量”
说话的好像是梁叔信。
沈穆清不由屏住呼吸，侧听。
“……常言说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太后年暮，少年天子正是用人之际……你只看他定在二月初一‘中和节’开考，就可以知道皇上的心意……今年只怕要出少年状元郎了”
二月初一“中和节”府会用装着瓜五谷种子的囊袋赐百姓，希望这一年五谷丰登，有个好年成。在周这个以农耕为主的古代社会，这是很重要的一个节日。
只是短短的几句话，梁叔信的见识就让沈穆清刮目相看。
梁叔信那样的高傲，也有原因的啊
可听他与梁季敏说话的语，却很是平和，既没有平日的冷漠，也没有往昔的生硬，好像朋友聊天似的……或者也有自己的想法？
沈穆清思忖着，就听见梁季敏道：“但愿如二哥所言这次会试，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负祖母、母亲和哥哥们的教诲”他声音里，隐隐有着担忧。
梁叔信估计也听出来了，爽朗地笑道：“好了，好了。这种事谁说的准。你也不要太担心，今年考不中，三年后再考，你年纪还小着呢更何况还有你岳父帮忙。”
沈穆清更是支了耳朵听梁季敏怎么回答。
梁季敏沉默了良久。
“怎么？不想和二哥说啊？”梁叔信笑道，“那我也不了……”
“不是，不是。”
梁季敏慌忙地解释道，“我不是不想跟二哥说，我是不知道怎么跟二哥说。”梁季敏的声音很是怅然。“就是因为有岳父帮忙，我更怕考不好。”
梁叔信沉吟道：“那外面传的是真的了你岳父为了你以辞了今年的主考官”
梁季敏轻轻地“嗯”了一声。
成为会试的主考官，这是多少读书人的梦想与光荣
沈箴竟然会为了梁季敏放弃这样的机会，不，不是为了梁季敏，是为了自己……
一时间，沈穆清泪盈于睫。
“你岳父号称‘九尾狐’，”梁叔信的声音也有几分戏谑“他既然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会试的事，他一定会早拿主意的”
“嗯”梁季敏声音里隐隐带着几份笑，“二哥说的不错，岳父让我安心参加科考他的事自有他打点。说实在的，我以前听人说他是‘九尾狐’总觉得别人夸其词通过这段的接触，他和我喝茶品茗谈天下之物，我这才觉得这一绰号的确是名不虚传……”
沈穆清怒。
“九尾狐”这是个受尊敬的绰号吗？梁季敏竟然和自己的兄弟私下议论自己的岳父？难道他不知道一体，笑自己的妻子，就等于是在笑自己一样吗？
她冷冷地咳了一声。
“外面是谁？”梁季敏高声道。
声音里有几分戒备，几分心虚。
说着，沈穆清就看见梁叔信冲了出来。
沈穆清抿了抿嘴，然后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梁叔信立刻满脸通红，朝着沈穆清长揖道，轻轻地喊了一声“三弟妹”。
至少还知道自己错了
沈穆清心里好受了些，然后笑着朝梁叔信福了福，道：“二伯，您用过饭没有”
这时，梁季敏也跟了出来，看见沈穆清，他吃一惊。
他看了看梁叔信，又看了看沈穆清，表情中有了几分不自然。
梁叔信嘴角微翕，喃喃道：“吃，吃过了弟妹吃了没有？”颇有几分语无论次之感。
沈穆清见了，责怪的心又淡了几分。
她笑道梁季敏：“相公想必也吃过了吧我只是来说一声，娘那边已没什么事，歇下了。”
梁季敏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望着沈穆清欲言又止。
算了还是别计较这些了。岳婿之情毕竟日短……如果还有下次，定要和他锣对锣鼓对鼓的说个清楚。
想到这里，沈穆清笑盈盈地朝着两兄弟福了福。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二伯和相公说已话了。”
说是不计较，还是忍不住刺了刺梁氏兄弟。

第九十一章 告一段落
第二天，沈穆清让落梅和珠玑陪着蒋双瑞去看自己的陪嫁里有合适送礼的东西，她则回了明时坊的沈家。
李氏先前并没有得到信，听说沈穆清回来，自然很是吃惊。好在沈穆清也知道自己这样回去李氏肯定会胡思乱想，连在沐休的沈箴也没有去拜见，直接去了朝熙堂。
遣了左右的丫鬟媳妇，沈穆清把昨天梁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我记得我们有一幅哀帝的《荔枝鸽子图》，只是当时婆婆、嫂都在场，那又是老爷的心爱之物，我作不了主，所以今天特意找了借口回来太太一声。能不能把那图给我用用？以后我再想办法寻幅哀帝的画送给老爷。”
李氏听了呵呵地笑，对着一旁的汪妈妈挑了挑眉，道：“你看看，你看看。这不过去了梁一个月，就知道回来伸手要东西了。难怪都说女生外向。真是一点也不假”
沈穆清红了脸：“太太”拉着李氏的衣袖撒娇。
汪妈妈知道李在和女儿耍花腔，掩袖而笑，并不多嘴答话。
“你来晚了”李氏深深地叹口气，很是遗憾的样子。
沈穆清愕然：“道也有人打着这主意？不知道是谁？竟然能让老爷忍痛割爱？”
“你也知道是让老爷忍痛割爱啊？”氏怪嗔道，“那还回来讨？”
沈穆清只好涎皮赖脸地来。她抱着李氏左摇右晃：“太太，这可是关系到你女婿一生的前程……
“哎哟”李氏笑抚着额头。“你可别摇散了我这把老骨头”
沈穆清还真不敢摇她讪笑道：“太太。您就帮我这一次吧”
“你呀”李氏点了点沈穆清地鼻头。“动动脑子。还有谁能让老爷忍痛割爱？”
沈穆清想了想。：“闵先生？”
李氏摇了摇头。
“刘学士？他们那个外甥好像也参加会试”
李氏笑着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除了你爷还能为谁如此低声下气”
沈穆清愕然。
李氏笑道：“我们那幅哀帝的《荔枝鸽子图》老爷前两天就从库里取了出来，欧阳先生亲自送到了袁人那里你就放心了，不仅是袁人那里派人去了，就是和袁人一起主持科举的刘人、徐人那里也派人去打点过了”
沈穆清更是惊讶。
梁季敏和梁叔信那天在丛绿堂的谈话浮现在她的耳边。
难道沈箴为了梁季敏这个女婿，还准备在科举上作弊不成？
这可不是件小事啊
“太太，”沈穆清觉得自己额头湿漉漉的，“相公还年轻，今年考不中，三年后还可以再考……我想给袁人送礼只是想让相公多几分自信而已……”
要是科举靠送礼就能上榜，靠人情就能上榜，那满朝臣子弟、功勋后裔何必悬梁刺股地苦读？
李氏先是听着一愣，然后很快就明白了沈穆清的意思。
她笑道：“你这孩子难道老爷这些年的官是白当的啊”
沈穆清有些汗颜。
“我，我是看上次老爷帮梁把军情都压了下来……”她喃喃地道，“不是有些担心关心则乱吗？”
“傻孩子，”李氏笑道，“那是那是这。朝庭取士，那是百年之策，老爷也是科举出身，又怎会自乱纲常。”
沈穆清讪笑：“是吗？”
李氏正色着点头：“难道娘是随随便便给你挑的这个女婿吗？季敏之前可是中过解元的。而且老爷还亲自去了一趟国子监他写过的文章都看了一遍，也找他以前的启蒙先生谈过不是有真才实学，我和老爷能随随便便就把女儿嫁给他吗？”
沈穆清还真不知道。
望着李氏花白的头发，她心一酸。
那天沈穆清在沈待到了掌灯时分。
她陪着李氏吃了午饭，下午在九思斋给沈箴画了一幅粉彩的牡丹图，黄昏的时候人在一起吃了个晚饭。
回到梁的时候，她先去给太夫人请安。
太夫人神色茫然地独自倚在临窗炕的枕上并没有看见常在她身边服侍的刘姨娘。
沈穆清给太夫人行过礼，太夫人笑着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坐垫道：“穆清，来坐下来和祖母说说话儿。”
沈穆清笑着应了一声“是”，半坐在了炕边。
太夫人露出沉思的表情，过了一会才轻轻地道：“你婆婆说我偏心。你是不是也这么看？”
这些陈年留下来的旧疾，沈穆清觉得自己没资格去判断或是来主持正义。
她笑道：“我自嫁到梁，都是和和气气的。
祖母待我们也是慈严并济，您这样说，我实在不明白。”
太夫人听了，半晌才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她点了点头，
回了一趟娘，也很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沈穆清笑着起身又朝着太夫人福了福，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去了冯氏那里。
冯氏早已得了信在桂蔼堂的垂花门前等，看见沈穆清，她忙了上去，顾不得身边的丫鬟、媳妇，道：“双瑞在你那里找了几件前朝的古瓷等着你回来呢”
沈穆清看了看左右的人，笑道：“娘，我们回屋说话”
“好，好，好”冯氏立刻明白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拉着沈穆清回了正屋。
董妈妈将身边侍的拦在了屋外，沈穆清低声对冯氏道：“娘，老爷说，让我们别乱折腾了，小心有什么不好的风声传出去。”
冯氏没想到沈穆清带回样的消息来，她怔了怔有些不死心地道：“那，那袁人那里，不去了？”
沈穆清小声道：“娘，老爷已经去过了，还想办法搞到了一幅哀帝的画送了过去。而且，太太还说，只打点袁先生是不够的，还要打点其他的人。让我们放心，老爷事行都考虑到了。”
“啊”冯氏惊喜地望着沈穆清些无论次，“亲，亲已经去了”
沈穆清点头：“老爷也说，他里有数，所以让我们别乱来。”
冯氏连点头：“好，好。一切都听亲的”
送画的事，终于告一段。
从那天以后，梁上上下下的目光全部都关注在了梁季敏的身上沈穆清也开始每天带着丫鬟打理着梁季敏的一日三餐，浆衣洗裳。梁季敏也一改之前的优闲，开始通宵达旦地读书。有时候沈穆清去给他送汤，看他精神紧张会说两句俏皮话逗逗他，梁季敏虽然只是淡淡地笑，但沈穆清看得出来，他的精神放松了不少。
日子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二月初一日。
太夫人和冯氏一早就去祠堂给梁的列祖列宗上了香，又到丛绿堂检查了梁季敏要带进考场的笔墨纸砚了午饭，李氏派了汪妈妈来送给梁季敏一个护身符，说是特意到白纸坊的万寿寺去求的京都人都传白纸坊的万寿寺是受文曲星的庇护因此每年到了会试的时候，一符难求。
冯氏很是感激董妈妈跟着汪妈妈到明时坊代她道谢。
下午，冯氏亲自去了厨房为梁季敏准备干粮，沈穆清自然是乖巧地跟在冯氏的身后忙东忙西。
到了晚上，冯氏又把所有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然后去了绿丛堂。
她拉着梁季敏的手不停地嘱咐他要以身体为重，进了考场要慎重，没有想好之前千万别落笔，以前有人就因为试卷不干净落了第的……
太夫人听得直皱眉，以梁季敏需要休息为由，把都赶出了丛绿堂。
沈穆清就想到自己参加高考是的情景。
她给梁季敏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笑着尾随冯氏离开了丛绿堂。
第二天丑末时分全都起了。
给太夫人请过安后，冯氏带着三个媳妇一起送梁季敏到了二门的角门。
梁叔信早已带了丁小厮侯在那里他会亲自送梁季敏上考场。
梁季敏考了九天，梁上上下下就紧张了九天。
刘姨娘一直陪着太夫人抄佛经，冯氏虽然还是如往常一样主持中馈，但小小的一件事就能触怒她，显得很浮燥。就是沈穆清，也经常会胡思乱想万一梁季敏考砸了自己该说些什么话安慰他。
到了梁季敏出考场的日子，依旧是梁叔信带着丁小厮去接的。
果然，进考场如同进监牢，梁季敏瘦了一圈，但精神却非常好，两只不的眼神亮晶晶的，透着喜悦。
太夫人一看他的样子，就朝着西方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冯氏却没有太夫人的镇定，拉着梁季敏的衣袖不停地：“怎样，考得怎样？”
梁季敏淡淡地笑，眼中满是自信：“这要等发榜才知道呢”
沈穆清忙上前搀了冯氏：“娘，相公是个沉稳的人，就是考得好，事先也会乱说的。”说着，就朝着梁季敏扬了扬颌，“您看相公的样子”
梁季敏但笑不语，冯氏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儿子，心里略略安定了些。
从桂蔼堂出来，梁季敏站在台矶上犹豫。
沈穆清装作不知，笑道：“相公快回丛绿堂吧还要准备殿试呢”
“那你……”梁季敏眼睑微垂，喃喃地道。
沈穆清拉了刚从桂蔼堂里走出来的梁幼惠：“我们先回去了”
梁季敏轻轻地“哦”了一声，很失望的样子。

第九十二章 忧喜参半
发榜的日子比往年要快。
二月中旬，会试的结果出来了，梁季敏是第一名——成了新科的少年会元而名动天下。
梁家欢腾了。
沈穆清想到了闵先生，派了周百木去打听，知道闵先生也在榜上，她地松了一口气，让落梅将事先准备好的徽笔端砚之类的礼物送到了石化桥。
冯氏则派了人往西北梁渊处和明时坊的沈报喜。
李氏也派了人看榜，冯人去报信的时候，沈也得了信，李氏正高兴着，冯去报信的，每人打赏了十两银子。而梁季敏在国子监的同窗、老师也纷纷来梁府讨酒喝，梁季敏又要去拜见师座，还要参加同科的宴席，整天酒里来酒里去，忙得不得了。梁就摆了三天的流水席招待前来祝贺的亲朋好友，热闹非凡。
好像菩萨眷顾一样，在这时候，西北传来了捷报宣同总兵梁渊和甘肃总兵曾菊联手，不仅把元蒙人赶到了鄂河，而且还生擒了元蒙可汗脱脱木的三子忽雷。
一石激起层浪。
庙堂上争论着对忽雷的处置，聚京都还没有返乡的士子们或慷慨激扬或奋笔疾书着天子的伟业，京都世勋世眼睛盯着定远侯府心里暗暗地算计着自己的排名……就在这个时候，宫中传出谕告，一是将殿试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初二，二是为了庆祝太后娘娘五十六岁生辰，将于六月二十四日开武恩科。
时间，朝野激荡。
沈穆清听到这消息地时候。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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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殿地那天。梁季敏特意换了身七成新地靓蓝色锦缎直。头上插了支竹簪。神采奕奕。整个人显得风度翩翩玉树临风。
沈穆清去丛绿堂地时候。他刚吃完早餐。正和梁叔信说话：“……要是能中状元。博个三元及第就好了”
梁叔信淡淡地笑：“你天资聪慧。皇上又是少年帝王第一次亲点状元。你地机率很。”
沈穆清已见识过梁叔信地敏锐。
她也觉得梁季敏被点状元的可能性很。
两兄弟说话，看到旁边人屈膝行礼，这才发现沈穆清到了。
没等沈穆清给梁叔信行礼，他就站了起来，笑着朝着沈穆清点了点头：“你们说会话吧，我去看看轿子备得怎样了”说完，也不等沈穆清有所反应，快步而去。
自从那件事以后，梁叔信见到沈穆清都有几份的不自然。
梁季敏见了笑道：“我二哥就是这脾气，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穆清忙笑着点头：“二哥是个直性子的人。”
梁季敏见她为自哥哥说话，眼中泛起了笑意，请了沈穆清坐下来一起吃早饭。
沈穆清是吃了早饭才来的，但这样面对面的机会很难得，沈穆清还是笑着让英纷给她添了碗粥。
英纷一边眉眼含笑地屈膝应“是”，一边给沈穆清用小碗盛了碗粥。
沈穆清坐下来刚吃了两口夫人和冯氏、王温蕙就到了。
一番叮嘱后，女眷们送梁季敏出了二门，依旧是梁叔信在领着丁小厮在门外候着。
不同于上一次的会试，这一次对梁季敏都表现出了足够的信心，就是梁季敏自己很有自信。
三月四日发榜，之前的三甲热门梁季敏是甲榜第十名。
消息传到内院闲鹤堂里等着庆祝的女眷全都傻了眼。
“皇上怎么连三元及第的彩头也不要了”太夫人脸色煞白的。
沈穆清拔脚就往正厅跑。
冯氏也回过神来，忙吩嘱身边的青莲：“快跟了三少奶奶过去……千万可别让三少爷说出什么不妥当的话来……全京都的人都看着呢……”
走在半路，她与梁叔信遇上。
“二伯公他……”
没等沈穆清的话说完，梁叔信已道：“……他听到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可惜’，我去打赏人了，转身就没看见了……”
沈穆清匆匆朝着梁叔信点了个头，转身去了丛绿堂。
丛绿堂正屋房门紧闭，春树、碧云和十色、澄心都站在门口打转转。看见沈穆清，他们如看见了主心骨一般地围了上来：“三少奶奶，您看这事怎么办？”
“三少爷可在里头”沈穆清也松了一口气。
几个人连连点头：“在里面。”
沈穆清上前轻轻地叩了叩门，半晌也没有人应。
她走到梁季敏常歇着的东屋窗棂前，低声地道：“相公，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过两天就是琼林宴了，满京都的人这时候都看着你。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打起精神来才是。”
依旧是没有声音，里面透过明亮的月光，却有人影晃动。
不至于自杀吧
沈穆清想着，青莲赶了过来。
她只得照实把情况说了，最后道：“跟太太说一声，我在这边守着，再派几个贴身的老成妈妈过来给我壮壮胆。”
青莲应声而去。不一会，扶了满脸惶恐的冯氏过来。
“怎样了？怎样了？”她声音里带着哽咽，“季敏没事吧”
沈穆清怎好回答，上前扶了冯氏，让人端了太师椅给冯氏坐。
冯氏也不说话，掩面哭了起来：“季敏我的儿，你可别吓娘，我可全指望你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不活了……”
沈穆清见了，忙吩嘱一旁的小丫鬟们去给冯氏打水。
小丫鬟们应声而去，水还没来，太夫人来了。
她满脸寒霜，沉道：“季敏，给我开门”
冯氏吃惊地望太夫人，沈清也暗暗为太夫人的端肃而吃惊。可更让她吃惊的是，片刻之后，门竟然“吱呀”一声地开了季敏神色怏怏地走了出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太夫人的面前：“祖母，孙儿辜负了您的期望……”说完，像婴儿似的呜呜哭了起来。
男儿有泪轻弹。
梁季敏这个样子，让满院子的女都跟着抽泣起来。
夫人强忍着泪厉地道：“季敏，你给我起来。男人膝下有黄金，你如今可是两榜进士，十八岁的两榜进士，试周王朝自开国以来有几人……”
梁季敏一怔，抬望着太夫人在他的腮边凝成了一颗痣。
太夫人目光凌厉地扫了众人一眼。
“留了春树和碧云，其她的人都回屋去歇着吧”她声音不怒而威，“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谁敢胡说，立刻杖毙了”
所有的下人都战战兢兢应着“是”。冯氏却嘴角微翕说什么，眼观八方的沈穆清却见刘姨娘不仅恭敬地跟着下人们一起应声，而且还带头退了下去，她忙拉了拉冯氏的衣襟，道：“娘，您也累了，我扶您回去歇着吧”她声音里隐隐带着不可转圜之意。冯氏不由侧头望她沈穆清就暗暗朝着冯氏摇头，又指了指刘姨娘的背影。
冯氏明白了沈穆清的意，狠狠地抿了抿嘴，这才在沈穆清的搀扶下走出了丛绿堂。
路上，沈穆清劝冯氏：“这个时候公心里正不痛快，祖母在那里安慰安慰相公公应该很快就会想通的。”
冯氏却很是不满地道：“要安慰，也是由我去安慰儿子……”
沈穆清自然是不好发表什么意见的在桂蔼堂很快就到了，沈穆清扶冯氏进屋了半天的抱怨话，又服侍她睡下，自己这才回了叠翠院。
梁幼惠正在等她，看见她回来，拉着她的手道：“还好有三嫂在，吓得我气都不敢出？你说，怎么突然说变就变了，我三哥怎就成了甲榜十名先前都说他会中状元的啊？”
“这状元可是皇上亲点的。”沈穆清笑着解释道，“不完全是靠才学的。有时候，因为名字取得好皇上爱听，有时候，是因为字写得皇上爱看……”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白玉般的脸上深深透出几分苍白来。
她叫了英纷去前院打听：“看今年的状元郎是谁？”
英纷很快折回来，低声道：“是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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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太夫人一劝，梁季敏果然平静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应酬起一同中举的同年，有时候还会留人在吃饭。沈穆清怕梁管厨房的有所怠慢，特意给了一个荷包梁季敏：“要是看着不妥，就到外面的好一点的馆子请人吃饭去这里面有二百两银票。”
梁季敏不要。
沈穆清调侃道：“相公可是怕这时接了我的银子来日我向相公要俸禄？”
梁季敏脸一红，忙道：“不是，不是……”
沈穆清趁机把荷包塞给了他，他也没再推辞，收下了。
三月十二日，皇帝在文华殿摆下琼林宴。
梁季敏高高兴兴地去赴宴，到了第二天中午才喝得烂醉如泥地被十色和百木扶了回来。
里人正担心着他，太夫人叫了百木来仔细。
百木笑道：“三少爷是最年轻的进士，听说在琼林宴上皇上还特意了三少爷话。宴后，都拉着三少爷赴宴……一来是三少爷高兴，二来是三少爷年纪轻脸皮子薄不好拒绝。所以就……”
太夫人微微点头，道：“这也是常事。既是如此，穆清，你这段时间就要好生的照料季敏了，以后这种宴请只怕是会越来越多。”
沈穆清恭敬地应了。
梁季敏还真如太夫人所说，每天东喝了喝西，天天喝得不醒人事的回来。
沈穆清直皱眉，抽空提醒梁季敏：“四月中旬就要考吉庶士了，能否封相拜侯，就看这一场了。要是些不太要紧的应酬就推了吧”
梁季敏冷眼望着她，一声不吭，转身穿了衣裳又出去了。

第九十三章 事出有因
沈穆清觉得这种情况很不对劲。
前段时间梁季敏还喊自己“娘子”，流露出想回叠翠院住的意思，怎么一个状元郎没考中，对她的态度就全变了。
她刚想让珠玑把周百木叫来，谁知道周百木竟然主动来找沈穆清了。
他一见到沈穆清就跪在了她的面前：“三少奶奶，您可得劝着点三少爷”
沈穆清见他语气悲切，吃一惊，忙道：“出了什么事？”
周百木低声道：“少奶奶，这段时间外面的人都在传，说三少爷能中会元，全因老爷的原因……等到了全凭真本领的殿试时，三少爷就……还说，就是三少爷的师座袁先生也瞧不起三少爷，点他做会元，完全是碍情面不过……”
沈穆清心里“咯噔”一下，脸白如素缡。
“知道这话是么传出来的吗？”
她一句话急急地出，又觉得自己失言。
这样话传出来，哪里来找得到出处。
谁知周百木却道：“听说。是皇上。皇上说地。”
沈穆清愕然：“皇上？是皇上地？他是怎么说地？在什么地方说地？”
周百木沉声道：“那天三少爷去赴琼林宴地时候都是高高兴兴地。还说。喝完这顿酒以后。就要好好地读书。准备参加庶吉士地考试了。谁知道。从琼林宴里出来。五、六年外地进士就拉了少爷说没吃饱。让少爷这个京都人带他们找个地方吃顿饭。当时三少爷地脸色就不好看。勉勉强强地带他们去了运景楼。喝过三巡。楼上就吵了起来。我怕少爷吃亏匆匆忙忙地了上去。就听见一个福建口音地人说道：皇上也说了。当时看你和闵状元地字都很一样漂亮。只是袁师座在评论你和闵状元地卷子说时。闵状元地字最重在凝重。而你地字重在秀美相比之下。闵先生地运笔更老道些……当时都在场话难道是我瞎编地不成”
沈穆清一怔。忙道：“那三少爷怎么答地？”
周百木眼神一暗。道：“当时三少爷什么也没有说。就猛地喝了一杯酒。”
沈穆清皱了皱眉。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周百木苦笑，“谁知道那个常和三少爷一起的林禀成竟然领着一帮子进士就在隔壁酒喝……”
“林禀成？”沈穆清沉吟道“就是那个比三少爷二十岁的忘年交。听说他今年也参加了科举，和三少爷一起中了进士。”
“嗯”周百木无奈地点头“就是这个人。三少爷当时气只埋头喝酒。那帮人见了，也都有些不好意思，正面红耳赤的想说些什么，结果隔壁雅座就传来了林禀成的声音。”
“林禀成都说了些什么？”
周百木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那林禀成说，三少爷以前写着一手好颜体，谁知道这次殿试然改写卫夫人的簪花小楷了……写了就写了，结果还没有闵状元写得地道白白惹人耻笑罢了。”
沈穆清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这样看来，自己的猜测完全是正确的了。
沈箴为了让梁季敏的科举更有把握，让梁季敏临时临摩皇帝最爱的卫氏簪花小楷。
所以太夫人才会让梁季敏派到丛绿堂去……
所以自从结婚以后，梁季敏每天从不间断地练字……
她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面双刃剑啊
周百木听见了沈穆清叹气，忙打住了话题。
“然后呢？”沈穆清的声音显得有些呆板，让人听了有种不舒服的压抑感。
“然后，然后三少爷就完全呆住了。这边桌上的人也开始互相交换着眼神，”周百木有些惶恐地道，“隔壁就有人林禀成，是不是妒忌三少爷少年及第，那林禀成道：我妒忌梁季敏……嗯……就是三少爷……三少爷……”
沈穆清目光锐利地望着周百木：“我派人到少爷身边是做什么的？”
周百木一听，额头上立刻冒出了细细的汗。他跪在了沈穆清的面前，急促地道：“林禀成说：我只妒忌梁季敏有个好岳父……”说着，就偷抬眼窥视着沈穆清的表情。
沈穆清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又见周百木神色惊恐，脸色微霁，道：“除此之外，那林禀成还说了什么？”
周百木低下了头：“那林禀成还说，如果不相就等着瞧，三少爷一直能很顺利地中了庶吉士……”
******
就在沈穆清沉于周百木话里的内容时，李妈妈突然神神叨叨地来找她。
“三少奶奶，你让我注意的那个冯的五姑娘来了？”
沈穆清一怔，忙低声道：“你说清楚一点。”
李妈妈了沈穆清的声音低，她的声音就压得更低了：“三少奶奶，是这样的。我今天去找太
里守夜的那个刘妈妈吃酒，结果她说冯的五姑娘太夫人说话，怕等回要送这位五姑娘回去，不敢和我吃酒。我就让月桂去找太夫人屋里的那个未留头的香玉去玩了，等会就能知道说了些什么了”
沈穆清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打开炕几下的一个黑漆雕花匣子，拿了约有二两的一块碎银子递给李妈妈：“妈妈去买点零嘴吃”
李妈妈接了银子，喜滋滋地走了。
沈穆清就叫了明霞来给自己更衣梳头：“我等会要去太夫人那里一趟。”
明霞忙叫了小丫鬟打水进来重新给沈穆清净脸。
正梳着头，月桂来了。
沈穆清遣了身边的丫鬟，：“五姑娘在太夫人那里都说了些什么？”
月桂低声道：“是前段时间夫人让人带了补药送给她，她特意过来给夫人道谢的。”
“这么说，去了夫人那里？”穆清微怔。
月桂了点头豫道：“她去桂蔼堂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夫人就把屋时服侍的都遣了……”
“知道了些什么吗？”沈穆清惊讶地道。
月桂斟酌道：“一开始，五姑了少爷科举的事，夫人就说起三少爷这段时间应酬多，五姑娘就说，实在是因为三少爷心里不痛快人听了，就把身边服侍的人都遣了出来。”
也是说关键就在冯宛清应的那几句上了。
“我怕三少奶奶等的急，就先回来了报信了。”月桂着沈穆清的神色笑道，“不过，我把留春留在那里了她和夫人身边服侍的香莲处得好得很，等会就要消息回来了。”
沈穆清点了点头新叫了明霞进来给自己梳洗，然后换了件桃红色穿花凤缕丝小祅白色的杭绸挑线裙子，沉思了半晌，去了冯氏那里。
看见沈穆清过来，屋檐下立着的丫鬟媳妇们纷纷给沈穆清行礼，董妈妈更是亲自出来给沈穆清撩了帘。
沈穆清却在帘下停住了脚步。
她看见了一个穿件石青色比甲的小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眼桃腮，长得非常标致。
董妈妈见沈穆清侧着脸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
“三少奶奶，”她笑道“那是冯府五姑娘身边的乌金姑娘。”
“哦”沈穆清微微地笑，“真是漂亮”
“可不是起来，五姑娘身边的两位姐姐可都是一等一的模样儿。”董妈妈一边解释着，一边朝着乌金呶嘴，示意她过来给沈穆清请安。
乌金在沈穆清望着她看的时候就偷偷地侧了侧身子，背斜朝着沈穆清，装作看不见她的样子。可这屋檐下有的是机灵的小丫鬟，有人拉了乌金的衣袖：“姐姐，姐姐，董妈妈让你过去给三少奶奶行个礼。”
这下子，乌金可不敢装没看见了。
她朝着沈穆清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沈穆清却是一低头，进了屋。
乌金怔在了那里。
身边有小丫鬟为她可惜：“我们三少奶奶最是方，姐姐要是给在她面前叩个头，五两银子的打赏是跑也跑不掉的。”
乌金愕然：“这，这么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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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穆清进了屋，就看见冯氏沉着脸倚在临窗的炕上，炕边站了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乌黑的头发随意地缩了一个儿，鬓角戴了朵烧蓝蝴蝶簪，上身穿着月白绫祆，下身穿了件二色金蓝闪红百花裙。身材高佻，皮肤白晢，五官秀丽，竟然和冯氏有七、八分相似。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有种娴静淑雅之感。和冯氏一样，她的神色间有也有几分凝重，以至于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氛围。
这个女孩子就应该是冯宛清了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是个气质出众的美人。
看样子，这屋子里的气氛与两人之间的谈话有很的关系。如果能知道都说了些什么就好了。
沈穆清思忖着，屈膝给冯氏请了安。
冯氏的神色有些怏怏的，她指着旁边的女孩道：“这是你外公的五表，前段日子病着，如今好了，特意来过来请安的”说着，又向那女孩道：“这是你三表嫂。”
冯宛清露出端庄秀丽的笑容来，盈盈曲膝给沈穆清行了礼：“三表嫂”
沈穆清还了礼，笑盈盈地喊了声“五表妹”。
冯氏见两人见了礼，就沈穆清：“你来可有什么事？”声音有些冷淡。

第九十四章 意外所获
沈穆清微怔，心中升起异样之感，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的从容了。
“我有件事想和娘商量商量”说着，她朝着冯宛清微微一笑。
冯宛清立刻道：“姑母，我来了还没有见过幼惠我去她那里去打声招呼吧”
冯氏轻轻地点了点头：“去吧，和幼惠多坐会，说起来，你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到我们来了。这次来了，就要多住几天才是。”
冯宛清屈膝应“是”，笑说了些类似于“多谢姑母总惦记着我”之类的话，然后恭敬地和沈穆清行了礼，这才款款而行地退了下去。
待冯宛清走了，穆清上前几步立在了冯氏的跟前。
“娘，我看着相公天天应酬，眼看着考庶吉士的日子就要到了，您看要不要派个原来您身边用过的老人帮相公挡挡？”
冯氏听了眉微皱，对沈穆清的提议不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他心里有些不痛快，出去应酬应酬，散散心，也是有的。”
看样子，冯氏经知道京都的这些传言……冯宛清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这样的消息都能很快地掌握。或者是，因为涉及到了梁季敏，所以才特别的关心……可是，她说给冯氏听又是为了哪一桩呢？而冯氏的反应也间接地说明冯宛清的话起了作用……
沈穆清心中暗生警戒。道：“娘，这状元、榜眼和探花虽然不用考庶吉士刻就可以进翰林院做修撰、修编，但你看历朝历代的状元郎，多半都是在翰林院里做了清官，哪里比得上庶吉士，以后封官拜相……”
冯氏看她眼神却很是狐。好像沈穆清在骗她似地。
沈穆清说着说。突然觉得很气馁。一句话未完竟然就凝在了喉中。
“我是妇道人。不懂这些。”冯氏淡淡地道。“不过听人说。这三元及第可是能名留青史。是极荣耀地事。可惜了我们季敏。先好不容易考中了一个解元。本指望着光宗耀祖地。一个好好地三元第及就这样没了……”
沈穆清听着心冷。
这么说来是沈帮忙帮错了
就算是这样。沈箴地本意是好地吧
她冷冷地一笑，正想说两句，突然外间有小丫鬟禀道：“夫人，二少奶奶来了”
冯氏不再看沈穆清，沉着脸道：“让她进来。”
很快，嫣红就扶着腹便便的蒋双瑞走了进来。
看见沈穆清在这里，蒋双瑞微微有些吃惊。
沈穆清向蒋双瑞行了礼，蒋双瑞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算是还了礼，然后朝着冯氏恭敬地笑道：“娘您找我来，不知道有什么吩咐？”
冯氏就冷冷地撇了沈穆清一眼：“你先下去吧我还有事交待你二嫂。”
沈穆清压住心头的不快朝着冯氏行了个礼，然后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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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叭”地一声响，冯氏的手狠狠地拍在了炕几上。
“我你，你那个袁师傅是怎么一回事？怎么皇上他闵峦和季敏谁的字写的好时，他竟然说闵峦的字写的好？是不是你的话没有带到？或是他得了那闵峦什么好？”
蒋双瑞满脸的惊讶：“娘，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一向鬼精鬼精的，我说什么，你难道听不明白……”冯氏的脸涨得通红，“我们季敏的三元及第就是因为袁瑜的一句话没了……”
蒋双瑞很是震惊：“娘妇天天在里安胎，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些什么。当时听说袁师父是主考官，我想着，我终于可以帮帮三弟了，您让我去袁师父那里二话没说，立刻应了。后来画没了您又吩咐我千万别再提送画的事了……”她说着，眼泪扑扑地往下落“我从小是您看着长的，把您当亲娘似的。自从到了这个任何心思都没有瞒过您……就是叔信要纳妾室的时候，我不同意，您我的时候，我也是老老实实地说了‘不愿意’的，在您面前，我可从来没有敢动过歪心思的……”
冯氏听着，想到了当时儿子要纳妾时媳妇的委屈和眼泪，心里又软了下来。
“夫人，二少爷来了”有小丫鬟悄声地禀道。
冯氏听了，叹了一口气，对蒋双瑞道：“快擦了眼泪吧免得老二看见了，又要说你。”
蒋双瑞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是”，接过嫣红递过来的手帕把眼泪擦干净了。
冯氏这才道：“让他进来吧”
梁叔信快步走了进来，给母亲行过礼后，冯氏让小丫鬟给她们两口子都端了锦杌来。梁叔信却道：“娘子，你先回去吧。我有几句话和娘说。”
冯氏和蒋双瑞俱是一怔。
梁叔信这几年性格越发的怪僻了，很少有主动和冯氏说话的时候。
冯氏忙道：“好，好，好。双瑞，你先回去吧，让我们母子说说己话。”
蒋双瑞眼底闪过困惑，
梁叔信一眼，应声而去。
冯氏笑眯眯地望着儿子：“叔信，你有什么事和娘说？”
梁叔信就皱了皱眉，道：“娘，三弟那里，你要派人管管才是。他这样整天喝洒赴宴，到了考庶吉士的时候怎么办？”
冯氏就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你三弟心里不高兴外面传了很多与他不利的流言……”
梁叔信打断了母亲的话：“娘，风吹倒梧桐树还有人说长短，更何况是人。你也别老听风就是雨。说起来，能考中庶吉士可比当个状元编撰好多了”
冯氏一怔：“怎也这么说”
梁叔信颇有些意外：“还有也这么说吗？”
“你三弟媳啊”氏的眉头就几不可见地蹙了蹙，“她也说当庶吉士好。还说，翰林院的都是些清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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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俩在那着话，蒋双瑞却到了叠翠院。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搅根的。”她忿忿然地道，“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我蒋双瑞也不是那敢做不敢当的”说着，若有所盼地望着沈穆清。
沈穆清不心头乐。
蒋双瑞进屋之只有自己在那里，她如果怀自己，也不会用这种眼神望着自己了，定是想让自己和她辩驳后“失言”说出些什么话来……真没想到，因为这件事，冯氏把蒋双瑞也给怪上了……难怪一个正经的婆婆竟然连个庶出的儿媳妇也斗不过……不过，仔细想一想，这样一个婆婆总比那种你使个眼神就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精明婆婆好多……
她压住心底的笑意，擦出帕子来擦了擦眼角咽道：“可不是。也不知道是哪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在娘面前胡说。别说是二嫂了，娘现就连我们都怪上了。说相公没有连中三元，全是我们的错……二嫂，您是明白人。您说，这点状元的事，谁能左右皇上啊”
蒋双瑞听了连连点头：“可不是。这也就是我们几个妇道人在里说说罢了，要是传到外面去，还指不定说出什么来。”
沈穆清也点头：“要是弄出个什么科场弊案之类的，袁人和我们老爷可就是跳到黄河里都洗不清了……”
蒋双瑞倒是还没有从这方面去想。现在听沈穆清这么一说，不由背脊微汗。
“这不知道是谁心肠竟然这样的歹毒。”
说着，她的目光就望向了西边。
那里住着王温蕙。
沈穆清的心中一动。
连自己都怀疑是冯宛清说的，要是……
她作出一副表情沉重的样子，道：“二嫂，我看这事可不能含糊一子把我们两都给打下去了。要不，我们讨嫂一个主意，她毕竟是当人，就是要查起来，也比我们有办法。”
蒋双瑞有几份迟疑。
两人个斗久了，思路有时候就僵了。
沈穆清可不管这些了蒋双瑞就走：“二嫂，我扶你去。”
蒋双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随着沈穆清去了王温蕙住的畅春院。
畅春院和蒋双瑞的屋子的小、布局一模一样。可它的院子里架着秋千，台矶上蹲着晒太阳的猫儿葡萄架下的石桌上晒小孩子的棉鞋，走进去就有种居的气氛扑面而来你立刻感受到庭般的温馨。
见蒋双瑞和沈穆清连袂而来，王温蕙眼底闪过一道惊讶。
她忙叫丫鬟端了锦杌上了茶。
蒋双瑞进门就有几分不自在穆清自然跳出来打头阵。
她笑着了三个孩子。
王温蕙也知道这是开场白，简短地道：“妈妈们带着去花园子里玩了这两天天气实在是好。”
两人打着太极聊了几句孩子的事后沈穆清就很婉转地说明了来意。
这下子，王温蕙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吃惊。
她讶然道：“让我帮着查查看是谁说的？”
沈穆清点了头，讪然地道：“我和二嫂思来想去，这事也只能托了嫂。实在是这件事可可小，求嫂一定帮帮我们我们也不是想怎样，只是想知道是什么人，以后心底也有个数，离这种小人远一些。”
王温蕙听了，目光就落在了蒋双瑞的身上。
蒋双瑞垂下眼睑，轻轻地说一句“有劳嫂嫂了”。
沈穆清听了心中一松。
有蒋双瑞的这句话，这事就算是成了

第九十五章 二伯叔信
从畅春院回来，李妈妈正站在台矶上和一个面生的漂亮小姑娘说话。
看见沈穆清回来，李妈妈忙笑着了上来屈膝给沈穆清请安，又叫那小姑娘：“这就是我们的三少奶奶了，蝉翼，快行个礼。”
小姑娘立刻乖巧地给沈穆清福了福。
听说是蝉翼，沈穆清不由仔细地打量了她几眼。
明眸皓齿，一点也逊色于那个乌金。果然是春兰秋菊，各有千秋，都是相貌出众的美人儿。
她微微地点头，着吩咐英纷打赏，然后转身进了屋。
梁幼惠正和冯宛清坐在窗的炕上说话，
“三嫂你刚才哪里了？”梁幼惠一看见她就笑道，“我们等你好一会了。”
沈穆清回到叠翠院就凝碧说了，说冯宛清来见梁幼惠，梁幼惠留她在叠翠院住，她不肯，说是自己还带着两个丫鬟怕住不下，坚持去新绣园住。梁幼惠拗不过她，和她一起去了太夫人那里。现在冯宛清坐在她屋里的炕上，不会是想住在她这里吧？
她这样想着，那冯宛清已下炕恭敬地朝着她福了福，喊了一声“三嫂”。
沈穆清向冯宛清回了礼。答非所：道：“我听娘说五表妹要在里住几天。落梅可帮你们把床铺收拾好了……”
冯宛清一听。恭顺地笑道：“多嫂嫂关心。我们去禀过了太夫人。太夫人吩咐让我住在新绣院就成了”
梁幼惠听了嘴角微翕言又止。
只怕住新绣院不是太夫人地吩咐而是你求吧
沈穆清思忖着。也说破。顺着冯宛清地话道：“既是如此。我们做小辈地也不能忤逆。五表妹看还差些什么。我也好叫丫鬟婆子送过去幼惠有几个月没在那里住了。那里只怕要好好地清扫清扫了。”
梁幼惠点头：“乌金领着粗使婆子去了新绣院。灰尘满屋地。我们就来三嫂这里歇歇脚。”
她虽然不在那里住，但也每天派了人去打扫。灰尘满屋莫免有些夸张了。
沈穆清微微地笑：“那就好”
冯宛清则向沈穆清道谢，又向沈穆清道贺，祝贺梁季敏中了进士。
沈穆清笑着受了着冯宛清和梁幼惠说了一会话小丫鬟过来说新绣院那边已收拾好了，沈穆清又陪着冯宛清和梁幼惠去了新竹院，在那里寒暄了一会，梁幼惠想留下来陪陪五表姐，沈穆清嘱咐了梁幼惠几句“夜里风寒小心受凉”之类的话后回了叠翠院。
李妈妈早已在屋里等。
沈穆清叫了她到退步说话。
“香莲当时在堂屋的门帘子那里立着，刚开始的时候姑娘和夫人说话的声音小，没听清楚。”李妈妈很尽责地向沈穆清报告，“后来夫人发起脾气来，她就依稀听到了两句。一句是夫人说的，五姑娘：这话是谁说的？第二句是五姑娘回的，声音很小只是依稀听到提了几次公主。”
沈穆清一怔。
没想到，冯宛清的消息竟然是从富华口中得知的。
这样看来宛清和公主的交情很是不错……而且关于梁季敏的传言只怕已是孺皆知了。
她就想起了新婚那天富华公主的奇怪态度。
或者，这也间接地说明了梁季敏和冯宛清之间确不简单……退一万步说之间最忌“私相授予”，就算这两人之间没有达到那一步至少有过暧昧的情怀……
沈穆清望着屋顶的条发起呆来。
李妈妈不敢打扰她，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可她很快就折了回来：“三少奶奶，太夫人身边的紫娟来了？”
沈穆清皱了皱眉。
难道是为了这件事……太夫人这么快就知道了……看来，自己太意了些……
沈穆清思忖着，去了正房的堂屋。
原来紫娟是领汪妈妈来请安的。
“说是从广西快马加鞭运过来了，宫里赏下的，只得了这十个。”汪妈妈指着紫绢手里托盘上黄灿灿的芒果解释道，“太太让带过来给府里的太夫人、夫人和各房的少奶奶们尝一尝。”
沈穆清瞧着汪妈妈眼带笑意，心中有几份明了，让英纷带着紫娟去放芒果，然后朝着汪妈妈扬了扬下颌：“可是堂姐那里有好消息来”
“哎哟”汪妈妈低声笑道，“少奶奶这性子越来越像太太了，我不开口，都知道要说什么”
原也只是猜测，现在得了准信，沈穆清还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情也轻松了很多。
她顾不得汪妈妈的奉承，笑道：“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妈妈在沈穆清耳边低语道：“人顺利地送到了太仓码头，二老爷的管事接的人。”
沈穆清就皱了皱眉：“那个姓任的没有来接吗？”
汪妈妈笑道：“看奶奶说的，哪有接没过门的媳妇回
规矩”
可他却敢找到住在天子脚下任首辅臣的伯父来。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刚想要仔细地，紫娟已和英纷折了回来。
既然已经回了太仓，就算是出了什么事，也与太太不相干了……沈穆清想着，就把这担心暂时压在了脑后，笑着让珠玑给汪妈妈打了赏，让落梅送了汪妈妈和紫娟去给太夫人辞行。
总算是有桩顺心的事，沈穆清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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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季敏那天依喝得醉醺醺的回来的。
沈穆清派了留春去给春传话：“少奶奶说，三少爷清醒了姐姐给传个话。就说冯府的五姑娘来了，让三少爷抽空也见个面。”
春树忙应了。
第二天一早，季敏一反常态地清爽地出现在了叠翠院。
见只有沈梁清一个人在炕上吃早饭，他奇道：“说是五表妹来了，她不是个睡懒觉的人，怎么不见踪影？”
沈清听了淡淡一笑，道：“五表妹住在新竹院，幼惠在那里陪着她”说着，高声喊落梅帮梁季敏盛饭。
梁季敏一怔，没有说什么安静静：坐了下来吃起早饭来。
沈穆清就委婉地道：“这几天里有客公不如把外面的应酬推了吧一来是可以陪陪客人，二来也可以静下心来读读书。说起来，庶吉士的考试也没有几天了……”
梁季敏身子一僵，好半会才挑了一口粥到嘴里，轻声应了一声“好”。
沈穆清也不知道是让他陪陪客人他回答“好”呢？还是让他读书他回答“好”……也懒得去。
吃了饭两人去给太夫人请安，冯宛清和梁幼惠已先行一步到达正立在屋檐下等。
远远的，沈穆清就看梁幼惠在那里打着哈欠。
看见沈穆清和梁季敏，她笑着小跑过来：“三哥，三嫂，你们可来了……我们都等半个时辰了”
梁季敏的目光却穿过梁幼惠落在了笑盈盈朝他们款款而来的冯宛清身上。
“怎不多睡会？起这么早做什么？”他的声音轻柔温和，如这春天的晨风。
“哎呀表姐哪次到我们来不是起得这么早……”梁幼惠笑着，冯宛清已走了过来着沈穆清屈膝行礼：“三表嫂”
沈穆清笑着还了礼。
一时间，无语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梁幼惠望望这个，看看那个情像孩子似的，很是茫然。
沈穆清突然觉得自己和梁季敏如一对正在冷战的夫妻，而梁幼惠就像他们的孩子。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孩子总是能凭着那微妙的气氛知道父母之间是甜蜜还是冷漠。
好在等的时间并不长，王温蕙带着三个孩子来了。
可能是春天的原因，三个孩子和梁幼惠一样，还不时打个小哈欠。
一群人声笑语的打了招呼，太夫人也收拾好了。
鱼贯着走进去，太夫人安静的屋子立刻热闹起来。
先是王温蕙代梁伯恭给太夫人请了安，然后是梁季敏，王温蕙、沈穆清、梁幼惠和冯宛清。轮到三个孩子给太夫人请安时，喜悦的神情从太夫人的眼里流淌到了脸上。
她把最小的康哥抱在怀里，起平哥和安哥去义学读书的情况。
两个孩子争先恐后地回答着太夫人的题，看得出来，很喜那里的氛围。
太夫人听着直点头，赞扬梁季敏：“还是你这主意好人要在这世上活得好，就是要合群，特别是我们这样的人，同心协力，其力断金。”
听了都恭敬地应着“是”，梁叔信就来了。
太夫人就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待梁叔信给她请过安，不知道为什么，太夫人却又一改反常，很亲切地起梁叔信这段时间都在干些什么。
梁叔信眼底闪过讶异，看得出，他对太夫人的这种态度也觉得很是奇怪。
可更让沈穆清觉得奇怪的是梁叔信的回答。
按道理说，能得到一向冷落他的太夫人青睐，就算是做为晚辈，也要详细地回答太夫人的提才是，可梁叔信的回答却很是含糊。沈穆清连思带猜，听了半天才明白，原来梁叔信在外面和人合伙开了酒楼。
开酒楼也不是什么坏事啊现在哪官宦人不做点生意补贴用……王温蕙还开了生药铺子呢。听刘姨娘那口气，好像还与有荣焉的样子，怎么到了梁叔信的身上就完全变了一个态度呢？
沈穆清不由在心里嘀咕着。

第九十六章 春日划舟
大家鱼贯着从太夫人屋里出来。
梁叔信走在最前面，然后是王温蕙带着三个孩子，再其次是梁季敏和沈穆清。冯宛清紧紧地挽着梁幼惠的胳膊走在最后。
到了院子里，王温蕙还要送孩子们去义学，因此和打了一声招呼就带着丫鬟媳妇匆匆出了闲鹤堂。梁叔信则和王温蕙相反，好像很悠闲似的，走到院角那株齐屋高的玉兰树下打量起那树来。
梁幼惠就笑着和梁叔信打了一声招呼：“二哥不走吗？那我们先走了？”
梁叔信点了点头，梁幼惠就拉着冯宛清走了出去。
梁季敏见了，立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她们的后面。
沈穆清的眉头几不可见：蹙了蹙。
难道就情不：禁到了这样一个地步，在妻子面前连表面的掩饰功夫也不愿意做了？
她正思忖着，突然听到叔信喊：“三弟妹”
穆清一怔。
叔信已满脸歉意地道：“三弟妹……我娘有口无心。不是有意要说你地。你别放在心上。”
沈清有片刻地茫然。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原来梁叔信是为冯氏对自己地不信任道歉。
“老小、老小。你就当她是个小孩似地……嗯……当幼惠好了。”梁叔信见沈穆清没有吱声。以为她心中依旧有抱怨。轻声地劝慰她。
望着梁叔信难得地笑容。沈穆清笑起来：“二伯误会了我没有怪娘地意思。娘成天呆在府里面地事还不是听人说地怎么会把这些都怪到娘地身上去呢”
梁叔信听了。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眉头微皱。语气斟酌地道：“还有季敏……他是我们兄弟中最小地……被宠坏了。不知道世事艰辛。很多事也还懵懵懂懂……要是有什么错。你别和他一般见识。我会劝他地”
“有什么错”是指地什么呢？
这段时间的放纵？还是和冯宛清的关系？
沈穆清但笑不语膝向梁叔信行礼，快步走出了闲鹤堂。
所以她没有听见梁叔信那宛如怜惜般的叹息。
一路上，只听见梁幼惠如小鸟般叽叽喳喳地和冯宛清说这说那的。
“……表姐要不要先去后花园看看，前年你来时种的那株石榴树去年秋天结了果惜你不能来，石榴让我和平哥、安哥都吃完了”
“种了就是让吃的嘛”冯宛清亲热地挽着梁幼惠的手臂体地微笑着，适时地应和着，“不知道那株桃树怎样了。这都是春季了，应该开花了吧”
“我没有注意”梁幼惠很不好意思地样子，“这段时间我都和三嫂呆在屋里做针线活，”说着望了望很沉默地跟在她们后面的沈穆清。“我们很少到花园里走动，要不着这天气好，我们去花园里去看看那株桃树吧”
冯宛清也顺着梁幼惠的举动回头。
目光却掠过了沈穆清的脸留在了心不在焉地跟在她们身后的梁季敏身上。
“三嫂您想不想去看看？”她的明亮的眸子如宝石般熠熠生辉，含蓄的笑容如春日清晨的露珠般清澈透明。
沈穆清不作回答望向了梁季敏。
感觉到了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梁季敏回过神来。
他“啊”了一声，抬头望向冯宛清，眉目含笑，好一会儿才重下眼睑，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沈穆清就看见冯宛清回眸一笑，垂在白色百花裙旁捏成拳头的手缓缓地松了开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是柔和温顺。
“三哥这是怎么了？”梁幼惠不解地抱怨，“魂不守舍的，什么半天才回答？”
“我在想考庶吉士的事……”梁季敏神色有些慌乱地道，“没听见你们在说什么？”他眼角飞快地瞟过沈穆清，“不是要到花园里划船吗？还要到娘那里拿了对牌去叫粗使的婆子把小舟从流香闸里放出来……”
梁幼惠瞪了眼睛望着他。
梁季敏这才惊觉到不妥。
“怎么了？”他有些不安地望着沈穆清，却只看到一张笑盈盈的脸。
他又去望冯宛清。
冯宛清垂着眼睑掩袖而笑，神色透着无法掩饰的快。
“我们说去看桃树，三哥却说要去划船……”梁幼惠很不高兴地道，“三哥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话？”
“有，有，有。”梁季敏的眼底闪过懊悔，“我是说，我们看了树，再去划船。好不好？”
“好了，好了”梁幼惠一听，立刻“阴转晴”，她拉了沈穆清的手：“三嫂，你还没到我们后花园去划过船吧很有趣的……平时娘是不准我们去的，三哥也说危险。今天肯定是因为表姐来了，所以三哥才提出来去划船的表姐最喜在我们后花园划船了……”
一清早的去划船
很有趣
穆清微微地笑。
那株桃花没有如梁幼惠所企盼的那样抽条，枯褐色的树干虬枝盘结。
“怎么会这样？”梁幼惠失望地道，“旁边的梨花都开了，它怎么还没有开。”
冯宛清也很意外：“小厮们没有及时给它浇水吗？”
梁幼惠怎么知道这些，喊了看园子的粗使婆子来。
“冬天给她绑了绳的……”那婆子微弱地辩解道。
“我你给没给这桃树浇的，不是你冬天给没给她绑草绳？”梁幼惠很是不解。
冯宛清笑道那婆子走了：“长在园子里，又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有谁还惦记着。生就生就死了。”
梁幼惠嘟了嘴，还想说么，已有丫鬟来请她们：“三少爷在流香闸，让三少奶奶，二姑娘和五姑娘都过去。”
幼惠听了，又高兴起来，丢了这桃花树了沈穆清和梁宛清去流香闸。
香闸位于梁后花园湖中，是座石砌的七孔拱桥，旁边砌了个船坞，拱桥的孔下用绳子系了七、八只小舟日可以遮风挡雨，要用的时候只需拽着绳子把小舟拉出来即可。
梁去向冯氏要对牌的时候氏一怔：“这清早的，怎么想到去划船？”
“孩儿这段时间天天酒池肉林的，也该收敛收敛了。”梁季敏谁的名字也不敢提，只能说是自己想玩，“看着今天早上空气好，所以想去划划船。”
冯氏先前心疼小儿子这段时间委屈了来听二儿子一说，又觉得这庶吉士重要的很。正寻思着找个机会不留痕迹地说说季敏……现在季敏自己知道回头了哪里还有比这更让她高兴的事
她心里只有喜，自然也不去多叫青莲拿了对牌给梁季敏：“就是。里什么没有，何必净往外跑。”
梁季敏连连点头了对牌，怕母亲再，忙出了桂蔼堂。又想到去划船，没有粗使的婆子帮着拽舟怎么行。沉思了片刻，去了王温里。
“我想去流香闸划船，嫂嫂给我派几个粗使的婆子吧”
王温蕙刚把儿子送出门，听见梁季敏这么说，笑道：“和三弟媳一起啊”
梁季敏觉得嫂嫂的笑意别有意味似的，忙解释道：“还有五表妹和二妹妹”
王温蕙微微一笑，喊了身边的：“去，到外院去叫人来帮三少爷把那小舟拉出来，然后跟管园子的刘妈妈说一声，到我这里来拿钥匙，把那遮阳的棚子、划船的浆都从库里找出来，再派人去跟三少奶奶屋里的人说一声，让她们在旁边服侍水点心。”
应声而去。
梁季敏脸色微红：“多谢嫂嫂了”
“你是我小叔，跟嫂嫂这么客气作甚”王温蕙笑得落落方，“你只管去流香闸旁的水榭坐着，这些琐事自有丫鬟婆子们打理你现在好歹也是个进士了，得有些进士派头才是”
梁季敏讪笑着作揖告辞。
去了流香闸，那果然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他的松了一口气。
王温望着新绣院的方向沉思了良久。
沈穆清嫁过来的时候是冬天，自然不会冒着风雪去游园，后来天气好转了，梁季敏参加完会试又要准备殿试，里的事一桩接着一桩，也没有心情去花园里到处闲逛，这梁的后花园还是第一次来。
她看着湖水很深的样子，旁边几个粗使的婆子虽然人高马但身材肥胖，不由有几分担心：“我瞧着不十分的安稳……要不，我们就在岸上走走吧”
梁幼惠已在婆子的搀扶下率先上了小舟，听沈穆清这么说，她不由笑道：“放心吧，我们原来也常划船。
而且三哥很会水，”说着又指了石栏旁的长和，“要是有什么，喊一声，婆子们自会伸了竹过来，不会有事的”
沈穆清还在那里犹豫，冯宛清已笑着上了小舟。
旁边的人就都看着沈穆清。
梁季敏低声道：“难得拿到对牌，别扫了的兴”
沈穆清眼角轻挑，上了小舟。
冯宛清和梁幼惠并肩坐在舟尾，一左一右地划着浆，小舟慢慢朝着湖心荡去。
温暖明亮的太阳光轻轻地洒在湖面上，随着水波泛点的金茫。人坐在小舟上，吸着湖面清鲜干净的空气，觉得五腑六肺都被洗涤了似的轻松起来。
“三嫂，春日的清晨来划船，别有一番滋味吧”冯宛清划着浆，笑望着沈穆清，轻轻地道，“所以我很喜来划船，特别是这样的天气。”

第九十七章 失足落水
沈穆清笑着点头：“五表妹是个很懂得享受的人。”
“懂得享受？”冯宛清微怔，随后又笑起来，“与其说是懂得享受，不如说是懂得苦中作乐。”
沈穆清并不打算和她应酬，微微地笑，感觉着微风吹在脸上的惬意，回避着冯宛清的话题，简短地道：“每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吧”
冯宛清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片刻后，她才笑道：“三嫂是牡丹，自然不懂得墙角蔷薇的挣扎。有时候，只是为了求一个开花的季节而已。”说着，她微微地垂下了脖子，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线条优美的脖子，如垂死的天鹅般，给人一种莫名的戚婉和悲伤。
沈穆清却在心底冷地一笑。
一个开花的季
可真是够“厚黑”……要是真把：己当蔷薇了还敢和牡丹讨价还价吗？
“我瞧着五表像是朵高挂树头的玉兰花，”沈穆清笑得云淡风轻，“怎能和那路边的野蔷薇相提并论。”
“三嫂所见，也只是表象已……”冯宛清修眉紧蹙着，满脸都是戚楚与无奈，“只有像三嫂这样爱护我的人才会视我如玉兰花，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却是……却是……”说着，已语带哽咽。
“五姐，说得好好的，你怎么伤起心来”一旁的梁幼惠听着不解，停下了手中用力划着的船浆，“我三嫂又没有说什么”
冯宛清一怔。
沈穆清却听得心头乐。恨不得抱梁幼惠亲一口才好不枉平日里好吃好喝地都想着她
“是啊”她笑吟吟地望着冯宛。“你可别哭了起来。不知道地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三嫂。我不是那个意思……”冯宛清白皙地脸庞透着一丝悲凉。“我说什么。总是喜多想。误会我……”
“五表妹。你想多了”沈穆清淡淡地道。“我这个人最是和善了。别说是亲戚了。就是里寻常扫地地婆子喊我也会好好地和她们打个招呼”
冯宛清听着色更白了几分。
梁幼惠到底是心底纯厚，见冯宛清脸色不好，还以为她在感怀身世，忙解释道：“五表姐，我三嫂的为人真的很好我们里的人都很喜她。她知道你和我们亲厚不会瞧不起你的。”
沈穆清就朝着梁幼惠感激地笑了笑。梁幼惠得了别人的感谢，自然是很高兴回了沈穆清一个的笑容。这样一来，两人颇有几分眉来眼去的味道。
冯宛清眼底飞快地闪过一道凌厉之色，嘴角微翕，半晌未语。
因为有了这插曲，没人划浆，船就停在了湖面。
有人在岸边喊：“怎么了？可是浆掉下水了？”声音很是急切。
沈穆清回头看见了梁季敏那平日里总是温文尔雅的脸上满是担忧。
是不是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这个人才会摘了面具呢？
沈穆清微微地笑着身弯腰朝着梁季敏挥手：“没事，正说着话呢……哎呀……”随着她的一声“哎呀”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噗通”声，“我的浆……”沈穆清慎怪道“相公，都是你，这下子我的浆真的掉到水里去了”
她的声音不，梁季敏听得不十分真切，上前几步，声道：“什么？”
沈穆清声地回了一句：“我的浆掉到湖里去了……”说着，就挪到了船弦俯身张望。
那边本就坐着身材丰腴的梁幼惠，现在沈穆清再一趴，小舟受力不均匀，立刻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梁幼惠和冯宛清惊失色，俱抓了船弦。冯宛清更是紧张地道：“三嫂，你快坐到我这边来。”
沈穆清也吓得脸色发白，听冯宛清这么一说，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这一动，小舟晃得更厉害了。
冯宛清急道：“不是让你到我这里来，是让你挪到靠我这边的船弦。
沈穆清“哦”一了声，抬脚欲向冯宛清那边踏，小舟却因她重点转移受力，比刚才晃动的更剧烈了。沈穆清忙把脚收了回去，跪下来扶了身边的船弦，望着冯宛清犹豫地道：“五表妹，这，这不行啊……”
冯宛清急，叮咛梁幼惠：“你坐好了”然后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朝着沈穆清伸出了手：“抓住我的手……慢慢的移过来”
沈穆清恍然悟般地“哦”了一声，身子微倾，朝着冯宛清伸出手去。
两人一蹲一站，小舟又左摇右晃荡的，她们的手指几次碰到了一起又错开。
冯宛清很是不耐，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不屑，沉声道：“三嫂，你好歹沉稳些……不行就站起来”
梁幼惠看着嘴角一撇，颇有几分不快地为沈穆清辩解道：“五表姐，我三嫂从没划过船……”
冯宛清一怔。
梁幼惠
朝着岸边声地喊着“三哥”。
本来一直密切关注着注舟的梁季敏看见两人一前一后地站了起来就有点奇怪，现在听梁幼惠一喊，忙回应道：“怎么了？”
“你快来叫个婆子来，”梁幼惠的声音很不高兴的样子，“这小舟荡得吓人”
梁季敏一听，急了。
他一边朝着流香闸旁的船坞跑去，一边朝着沈穆清她们喊：“你们别慌，五表妹，快坐下来……你们不动，小舟就不会晃了”
梁季敏不喊还，他这一喊，沈穆清不由站起身来回头向他望去。
小舟受力，剧烈地摇晃起，沈穆清一个不稳身子如风中柔柳般左右摇摆起来，手也跟着在空中乱舞，眼看着就要落下去了。
岸边传来英和明霞惊恐的尖叫声。
“三嫂，快，快抓住我的手”幼惠说着就要起身。
冯：清一把就按住了梁幼惠，厉声道：“你们都别动。越动这船晃得越厉害，我们的处境就越危险”说着，已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沈穆清在空中乱舞的手。
沈穆清喜过望，紧紧握住冯宛清手激零涕地说了声“谢谢”。
冯宛清抓住沈穆清的手顿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不”沈穆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子向身后一倾，“噗通”一声落到了水里。
小舟一轻，再次剧烈地摇晃起来。
岸上立刻炸开了锅。
梁季敏脸色一白，跳到旁边的一艘小舟就使劲地朝她们划过来。
有两个婆子很是机灵紧跟着梁季敏上了小舟，随着他朝出事的舟划去。
明霞声的哭了起来色煞白的英纷却叫了碧凝：“快，去煮姜汤去。”
碧凝一怔。
英纷已声喝斥：“叫你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去”
碧凝应声，匆匆而去。
那边梁幼惠叫声悲怆地趴到了船弦边：“三嫂”
“不，不，不是我”冯宛清面如素缡，低声喃呢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
沈穆清的脑袋很快从小舟边冒了出来。
梁幼惠喜，她俯身去拉沈穆清：“三嫂快，快拉住我的手……”
沈穆清好像能听到她在说什么淋淋的手臂就搭在了梁幼惠的手里。
“三嫂”梁幼惠惊喜地叫着，使劲地把沈穆清往上拉一边受力，开始倾斜。
冯宛清也被连带着一个踉跄扑在了梁幼惠的身上。
梁幼惠尖叫一声小舟翻了……
******
没想到春天的湖水也是这样的刺骨。
沈穆清闭着眼睛，缩在温暖、干燥的被褥里，听着红罗床帷外太夫人那明显隐含着怒意的声音。
“……春季受凉，最易风寒。快去请御医院的陈御医来。”
冯氏低声地应着“是”。
“还有，要是别人起，就说是我身子不舒服。千万可别说是里有人落了水。”太夫人语气沉重。
“这，这……”冯氏很是犹豫。
太夫人就冷冷地“哼”了一声。
冯氏立刻道：“是，媳妇会吩咐下去的。”
太夫人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沈穆清就听到留春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道：“太夫人，二姑娘醒了”
“平日里能吃能喝的，这个时候也有几分好处。”太夫人声音带着浓浓的怅然，“走，去看看她去。”
“那，那宛清那边……”冯氏怯生生地道，“不管怎么说，也是客人……”
“自然是一并请了陈御医看看……”随着一阵衣裙摩擦的声音，太夫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沈穆清忙张开眼睛。
帐子里并没有人。
她颇有几分失望。
不知道自己睡多久了？
旋即她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落水时的感觉再一次浸漫到她的全身。
冰冷的湖水，沉重的衣裙，不住下落的恐惧……还有，梁季敏紧紧抱住冯宛清的场景……如湖里的水草纠缠着她的心。
恋人之间常会比较：“如果我和你妈同时落水了，你先救哪一个？”
男人们会有各式各样的回答。
可谁的回答也经不上梁季敏的行动。
妻子、妹妹、心爱的人同时落水，他可以选择忽视她这个妻子，毕竟两人感情浅，可他却游过妹妹的身边去救心爱的人……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寒心？
沈穆清再一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九十八章 反应各异
沈穆清打了一个嚏涕，大红罗的帐子立刻被揭起，温暖的昏黄色光线轻轻地泄了进来。
“三少奶奶，”英纷亲手端了个小小的填漆托盘进来，背后投过来的光给她镀上了一层金黄色，让沈穆清有片刻的盲视，“您再喝碗姜汤吧”
沈穆清地起身：“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声音有点沙哑，嗓子也感觉有点痛这是感冒的先兆。
“现在已是辰时初了，”英纷答着，坐到了床边，“你都睡了快四个时辰了。”
她拿起调羹来：穆清喂姜汤。
沈穆清摇了摇头，接过她里的碗：“我好像有点伤风的样子。”说着，一饮而尽，“姜汤要这样喝才有效果。”
英纷接过沈清喝完了的空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再去帮我浓地煨一碗。”沈穆清感觉好多了，“要是等会夫来了，你记得跟他说我喝过姜汤了。”
英纷轻轻地点了点头，了枕放在沈穆清的身后：“三少奶奶，要不要跟太夫人说一声她老人还在隔壁二姑娘那里。”
沈穆清靠枕。笑道：“等一会吧。你先跟我说说幼惠怎样了？”
英纷笑道：“还好船地时候她抓着船弦。只是被呛了两口水。”
沈穆清微微点头。冯宛清：“五姑娘怎样了？”
英纷眉头微皱：“说是一直昏迷不醒。少奶奶在新竹院里照顾她。”
王温蕙？
沈穆清一怔。
英纷已道：“救起来的时候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有婆子去禀了少奶奶，少奶奶就赶过来了，让人先把她抬回了新竹院，然后才去禀的太夫人……”
“三少爷呢？”沈穆清沉吟道，“他是在新竹院还是在丛绿堂。”
英纷犹豫了一会，轻声道：“三少爷跪在院子里呢”
沈穆清愕然：“跪在院子里？
英纷点头：“是太夫人让跪的。还说，一日不想清楚了，一日不用起来。”
“太夫人还说了别的没有？”沈穆清轻声地。
英纷就有些幸灾乐祸地道：“太夫人还说，明个就送五姑娘回去。还说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说人的时候，让夫人把五姑娘送回去，让冯的人好好教导教导，免得坏了冯府的名声。”
“那夫人怎么说？”沈穆清静静地听着，淡然地道。
英纷惊讶地望着沈穆清：“三少奶奶怎么知道夫人为那五姑娘说情了？”
沈穆清望着她一笑色间很是落寞。
英纷见了，情绪也低落起来，道：“当时夫人就哭了。说冯府六代没有犯法之男，三代没有再嫁之女。还说过三少爷了，为什么只救了五姑娘？”说到这里，她抬眼偷偷地窥视着沈穆清的表情。
“让你说你就照直说”沈穆清态度依旧很淡然，“要不然，我凭什么去和人斗啊？”
英纷的精神立刻振奋了不少。
“三少爷说，当时他没想那么多，因五姑娘离得近就先救了五姑娘”
沈穆清嘴角一翘，露出个自嘲的笑容来。
“三少奶奶……”英纷望着沈穆清的笑容迟地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沈穆清笑着缩进了被褥里，“自然是去报太夫人我醒了”
“可那五姑娘还没有醒呢？”英纷迟道。
“是啊”沈穆清朝着英纷眨着眼睛，“她不醒，我醒了啊”
英纷一怔，随后就明白过来，忙喜滋滋地应声而去。
沈穆清笑着摇了摇头，使劲地揉了揉眼睛。
太夫人和冯氏呼啦啦地带着一班人来了。
沈穆清红着眼睛挣扎着起床：“祖母，都是孙媳妇不好”
太夫人急步上前将沈穆清按在了床上：“好孩子与你有何相干？快躺下，快躺下，你落到水里受了寒，可要捂严实了。”
沈穆清眼泪涮涮地往下落，拉着太夫人的手道：“祖母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您别怪相公了”
太夫人一怔，跟在太夫人身后的冯氏却已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马上就要参加庶吉士的考试了要是被这夜风吹了受了风寒，孙媳妇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太夫人听了眼神微动身边的人道：“你们都退下去吧我有几句话和三少奶奶说。”
屋子里服侍的人俱屈膝行礼退了下去。
冯氏犹豫了一会，见太夫人看也没看她一眼地跟着退了下去。
屋子里没人了，太夫人脸上露出慈爱之色，轻声地道：“穆清，你跟祖母说实话。是不是冯五把你推下湖的？”
沈穆清露出怔愣的表情，不解地道：“怎么说是五表妹把我推下湖的？”
太夫人目光灼灼地打量着沈穆清的表情。
沈穆清很是困惑的样子，回忆道：“当时五表妹是想去救我，我手上一滑，人就落到湖里去了。怎么说是五表妹推的我？”
夫人暗暗点了点头，笑道：“是幼惠那个缺心眼的，要来看你，还说是冯五姑娘把你给推下去的。我她，冯姑娘为什么要推你。
她说，冯姑娘说自己像蔷薇花，你像牡丹花，结果你说冯姑娘不是蔷薇花，是玉兰花，冯姑娘不知怎地就不高兴了……所以后来才推你的？”
沈穆清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太夫人看了微微地笑着后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她一好，就会送她走的。你只管安安心心地做我们梁的三少奶奶。”
沈穆清眼角微红，垂下眼睑轻轻地应了一声“是”。
“好了，好了”太夫提高了嗓音，语气里透着欣慰，“你什么都别想了，好好歇着。等过几天季敏的庶吉士考完了，我们一起去寺里上香，吃斋饭看好不好？”
沈穆清露出一个孱弱的容，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地道：“那，那相公……”
太夫人没有声，只是笑盈盈地望着好。
沈穆清脸颊起两团红云，羞涩地低下了头安地绞着被角：“祖母，相公他，他还要参加庶吉士的考试……”
太夫人呵呵地笑起来，地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我这就让他起来给我到丛绿堂去读书去。”
沈穆清闻抬头朝着太夫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祖母”声音里透着无限的喜。
太夫人眼底闪一道满意，点了点头，笑着走了出去。
沈穆清穿了衣裳去看梁幼惠，随便朝院子里望了一眼。
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参天的树留下的驳斑阴影。
沈穆清快步朝东稍间走去。
梁幼惠正吵着要去看沈穆清。
看见沈穆清进来，她惊喜地喊了一声“三嫂”。
沈穆清笑着走到她床边坐下轻地摸了摸她的头：“你没什么事吧？”
梁幼惠摇头，目带困疑地道：“三嫂，好奇怪哦我记得我落水的时候，突然有什么在我的屁股推了一下……”
沈穆清笑着喝斥道：“胡说八道。这不雅的话要是让祖母和娘听到了，岂不是又要说你。”
梁幼惠嘟着嘴小声道：“我不是只跟三嫂说吗？”
沈穆清笑道：“所以这话可不能对别人说了，知道吗？”
梁幼惠点了点头，随后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间露出从未有过的伤感来。
“怎么了？”沈穆清小心翼翼地她。
梁幼惠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才讪讪然地道：“我以为三哥……谁知道，他还是最喜五表姐……原来就这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有什么好东西都留给五表姐……还说，她是客人，让我要让着她……可你是我嫂嫂，却什么都让着我……”
“好了，好了。”沈穆清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梁幼惠听了，奇怪地望着沈穆清。
沈穆清笑道：“当时情况那么乱公离五表妹近些，自然是先救她……你这话要是让你三哥听见了不知道怎么伤心呢？”
梁幼惠竟然眼神一暗，目光直直地望着沈穆清。
沈穆清心虚地笑道：“怎么了？”
梁幼惠欲言又止后摇了摇头，拉着沈穆清的手道：“三嫂，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沈穆清立刻觉得眼眶湿润。
她侧过脸去，轻声地道：“我多希望和你做一辈子姑嫂啊”
她的声音带着点嗡鸣。
梁幼惠像孩子一样紧紧地扑到了她的怀里：“三嫂，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好嫂嫂。”
从梁幼惠的房里出来，正碰到来通禀的小丫鬟。
“三少奶奶，二少奶奶来了”
沈穆清颇有些意外。
王温个一向贤惠的嫂没有来，蒋双瑞这个不管事的二嫂却来了
她忙道：“快请进来”
一旁服侍的明霞亲自去打了帘子，嫣红扶着蒋双瑞走了进来。
“看你这样子，倒像没什么事似的？”蒋双瑞笑着上下打量着沈穆清，“春天的水可不比夏天的水，小心得了风寒”
“谁知道会遇到这事啊？”沈穆清笑着给蒋双瑞行礼，然后上前扶着蒋双瑞去了西稍间临窗的炕。
蒋双瑞坐下，沈穆清让人上了茶，笑道：“听说五表妹还没有醒。我正想去看看她。要是二嫂晚来一步，我就去了新绣院了”

第九十九章 善意之举
蒋双瑞望着沈穆清的表情就有了几份试探的味道：“三弟妹，要是传出什么闲话来，三弟的名声也会受损。有些事，你可要考虑仔细了。”
沈穆清怔愣。半晌才低低地道：“我没有想到，来劝我的竟然是二嫂”
蒋双瑞眼角微红，道：“我是过来人……你可不要走我当年的老路。”
沈穆清抬头望着，满脸的惊讶。
蒋双瑞望着她苦笑：“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你迟迟早早会知道，我也不怕在你面前丢脸。
”说着，她长叹一气，“你二哥一向风流倜傥，酒肆楚楼是常客。我当时年纪轻，每次就和他吵，一来二去的，把这事给宣了出去，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最后弄假成真……你听我一句，这种事，可不能闹到长辈们面前，既失了颜面，也被人耻笑……”
沈穆清望着蒋双瑞满脸的感激：“二嫂一向照顾我，我心里知道。”
蒋双瑞听了，这才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点了点头，很是贴心地道：“我们这些女人，后宅就是自己的全部。谁不想兄弟恭谦、和蔼……穆清，你来的日子虽短，我却是很喜你这性格，想和你做好妯娌。”
沈穆清笑着捏了捏蒋双瑞的手，道：“二嫂的心意，我知道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蒋双瑞就提出和沈穆清一起去看冯宛清。
英纷却拦了她：“您还没吃晚饭呢吃了再去吧”
蒋双瑞一怔。道：“三弟妹怎么还没有吃饭？你今天也受了惊。明天去看她也不迟”
沈穆清苦笑：“出了这样地事。哪个吃得下我还是先去看看她吧”
蒋双瑞微一思忖。不再拦她。只是叫披件披风。夜晚地风还有些凉。不可再受寒了。
沈穆清听着直点头。让英纷拿了件披风披在身上。然后去了新竹院。
新竹院里灯火通明。冯氏正站在堂屋和王温蕙说着什么。虽然隔得远。但沈穆清一眼望去。也能感觉到冯氏和王温蕙之间地紧张氛围。
她不由微怔。
难道冯宛清的情况真的那么糟糕不成？
蒋双瑞也和沈穆清是同样的心思。
三个人一齐落水，另两个被婆子们用长来的人都醒了，这个被人救起来的反而一直昏迷着……莫非是还有其他什么不妥的地方不成？
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冯氏和王温蕙听到动静循声望过来，冯氏的脸色微微好了些。
沈穆清和蒋双瑞向冯氏请了安，三个>又互相行了礼，沈穆清立刻急切地道：“娘，五表妹现在怎样了？要不要紧？”
冯氏的脸色又和煦了不少，道：“你嫂说就是身子太虚，没有什么碍。”
蒋双瑞听得一怔，道：“那人现在醒了没有？”
冯氏眉头微蹙，正要说什么，王温蕙已道：“可能是受了惊吓的原故，一直做恶梦。刚才小厮又来回禀，说天色已晚，城中宵禁，太医只怕是明天一早才能来。”
“穆清，我看，你们还是明天再来看她吧”冯氏望着沈穆清，语气里已有哀求之意，“她毕竟是我侄女，就这样把人送回去，实在是……”
实在是让她颜面无光吧
沈穆清在心里暗暗接口，脸上却笑得恭敬：“娘，我自然是听您的。”
冯氏嘴角微翘，觉得沈穆清在儿媳面前给足了自己面子。
蒋双瑞却是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然后笑道：“娘，既然五表妹还没有醒，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她三弟妹还没有吃晚饭呢？”
冯氏很是惊讶：“怎么这么晚还没有吃晚饭……英纷呢，你是怎么服侍的三少奶奶。快，让厨房给煮点人参粥，补补气。”
王温蕙低头一笑，吩嘱：“我柜子里还有一支舅老爷送来的高丽参，你拿到厨房里去，就用这参给三少奶奶熬粥。”
立刻屈膝应“是”，然后乖巧地拉了英纷，小声地道：“姐姐，也知道三少奶奶的口味，我们一起走可好？”
英纷望了一眼沈穆清，见她微扬了扬下颌，这才笑着挽了的胳膊，低声道：“姐姐太客气了……”
两人说着，屈膝给屋里的人行过礼，快步退了下去。
沈穆清却看着摇头。
蒋双瑞虽好，可和王温蕙相比，的确不在一个档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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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叠翠院，热腾腾的人参粥已送了过来，满屋飘着淡淡的土腥味。
英纷小声地道：“三少奶奶，我没敢用少奶奶给的参，早把打发走了这是我们自带过来的”
沈穆清不由哂笑：“这倒好，人人都如惊弓之鸟了。”
英纷不服，道：“三少奶奶可别小瞧这些小事，事从来都是由小事坏起来的。”
沈穆清掩嘴而笑。
“总是这样阴晴
。”英纷不由小声嘀咕，“万一有什么事，可是哭的。”
沈穆清笑了一会，正色地道：“英纷，总这样过日子，你觉得有意思吗？”
英纷一怔，道：“不都这样过日子吗？”
沈穆清脸上就有几分怅然：“人生这么短，偏偏把心思都花在这上面，那活着是为什么？”
英纷不由低头沉思。
沈穆清见了，笑道：“你也别想那么多了。我还有事吩咐你”
英纷慎道：“是不是让别告诉太太您就放心吧，我们都说好了，在太太面前永远只报喜不报忧。”
“我们英纷姐姐什么时候学会未卜先知了”沈穆清挪揄地笑道，“这次你可猜错了”
英纷讪讪然地笑：“三少奶奶总是吩咐这句话，我听着都会说了”
沈穆清笑道：“这句话也是要嘱咐你们一遍的。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办”
你们？还有谁？难道自己一个人还办不好吗？
英纷胡乱猜测着，附耳过去。
沈穆清却声对她道：“去，叫了落梅和珠玑来。”
英纷捂着耳朵直跳脚：“太太说的对，姑娘从来没有个尊贵样
沈穆清听见英纷失措之间喊了旧时的称号，顿时觉得如三九严寒一杯热茶下肚般的暖人心。
她不由哈哈笑起来。
******
落梅和珠玑都是成了的妇人，又是沈穆清从娘带过来的有头有脸的，连太夫人见了都称一声“周百木的”或是“林瑞春的”，梁下人自然是不敢怠慢，在梁的日子也算是过得顺风顺水了。
听说沈穆清喊她们，落梅还好，林瑞春在江南铺子里，公公和婆婆在白纸坊看房了，她一个人守着间空屋子，又不想惹了是非，除了珠玑那里是哪里也不走的，巴不得沈穆清没事的时候唤了她到跟前去服侍。珠玑却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平素还时不时地下个厨或是给婆婆烫个脚。她出现的时候看见英纷和落梅已经在等，不由脸颊一红，忙解释道：“我刚给公公煎了个银鱼，怕身上有味，重新梳洗了一番。”
英纷不由抱怨：“你公公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不想当这个差了？要是不想了，趁早说，我们姑娘也不是那见不的好……煎银鱼，明知道有味，他要是嘴馋，怎么不让老婆给她煎，使唤我们姑娘屋里的人……”
落梅一听，忙捂了英纷的嘴：“你小声点。这里可是跨院，房、二房都住着人……”
英纷使劲地把捂着她嘴的手掰开了，正要说话，就看见周秉走了出来。
他毕竟是做过掌柜，沉了脸，自有一股威严。
英纷见了，如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先前的气焰一点点的蔫下去。
谁知那周秉对英纷竟然是十分的客气，长揖到膝：“英纷姑娘教训的是，以后小人自当注意”
英纷不由睁了眼睛，却又见那周秉脸上诚意十足，她不由讪讪然道：“我直言直语，周管事不要放在心上。”
毕竟是珠玑的公公，落梅忙上前来劝和：“你是小辈，周管事怎会和你一般见识。”说着，又朝周管事福了福，笑道：“三少奶奶还等着，我们改日再来给周管事陪不是。”然后拉了英纷和珠玑匆匆而去。
周秉回到屋里，他老婆不由抱怨：“几个小丫头片子，你就这样放过了，以后怎么在人面前做事。”
周秉坐回到炕上，指着炕桌上的酒盅，声喝道：“给我满上。”
“只知道使唤我，有本领，你到外面去显摆去……”她小声嘀咕着，满脸不耐烦地给周秉倒着酒，“留在沈，好歹也是管着营生，摸错一年也有百把两银子的进帐。现在好了，你闲在了里，百木从阁老的随从变成了进士的随从……瞧他那焉像，我们百木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成人呢……”
周秉“啪”地一声将手里的筷子拍在了炕桌上：“你嘀嘀咕咕地在嚼些什么？”
“我难道说得不对，”周秉的想到自从周秉从掌柜退下后手里的据，声音不由就放了些，“你看木香，不过在老爷身边服侍了八年，就到锦州做了刑名师爷……别的我不敢说，我们百木比他强上不止十倍……”
周秉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低声道：“别说了……一着错，满盘皆输……老爷、太太那么精明的人都走了眼，更何况是我……”

第一百章 私相授予
落梅在路上忍不住说起英纷来：“不管怎样，他毕竟是珠玑的公公，你这样，让珠玑的面子在哪里？”
英纷看了身边神色安祥的珠玑一眼，低声地道：“珠玑姐姐，我，我……”
珠玑笑道：“英纷，我们以前可是睡一个屋的，我把你当自己亲妹妹一样。姐姐妹妹之间，哪里能分出个对错来。只是以后不可如此了。”
英纷听了脸色一红，落梅已笑道：“有什么话等会说三少奶奶还等着我们呢”
三个人加快脚步去了叠翠院。
梁幼惠已经睡了，沈穆清让人点了两盏羊角宫灯正歪在枕上看帐册。看见她们进来，沈穆清放下了手中的帐册，叫一旁服侍的留春端三个小杌子来，然后又遣身边服侍的人。
见这场面，三个人知道是话私下里说，见屋里没有人了，也不客气坐了下来。
沈穆清沉思片刻才开口中。
“珠玑，你公公是在外面见过世面人，我想让他帮我办个事。
”
珠玑见她神色肃然。忙起来应道：“请三少奶奶吩咐”
沈穆清压低了声音：“我屋陪嫁地器皿瓷器。多是前朝古物。你让你公公找个做高仿地高手。照着我屋里地东西做一套。”
玑不由变了脸。期期艾艾地道：“这。这……”
沈穆清也不作解释。吩嘱落梅道：“你专门负责把里地东西换过来。”
落梅已是听得张口结舌。
“一不能做帐册留下痕迹；二不能粗心意换错了；”沈穆清地声音清冷。“三不能春天里摆了观音瓶冬天里摆了青铜器出来让人怀疑里地东西少了。英纷就负责那些库里地香料药材布匹之类地东西。贵重地就转出去。那些寻常地留下就是。”
英纷倒是很爽快地应了，道：“三少奶奶放心。怎么让人看不出来又能穿着体面，我小时候受过穷，最拿手了。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收到哪里去？”
沈穆清的目光就落在了珠玑身上：“这事就让百木负责。把东西送到白纸坊那边去，交给林进财。”
珠玑应了“是”底闪过困惑：“三少爷要是考上了庶吉士，还要在翰林院里待三年呢。少奶奶这个时候准备，是不是早了些。特别是那些日常用度的，总不能连自己都克扣了吧。而且万一被太夫人和夫人怀疑了，总是有些不好”
沈穆清没有回道她只是吩咐她们：“这可是我们下半辈子的依靠，你们可得给我仔细了。”
三个人恭敬地应了。
就有小丫鬟禀道：“三少奶奶，李妈妈来了”
沈穆清遂道：“你们都下去准备吧。要紧的是不能让人发现了。”
三个人起身屈膝行礼，和李妈妈擦肩而过。
沈穆清指了还留着余温的小杌子：“妈妈坐下来说话吧”
李妈妈笑道：“不敢，不敢。”
沈穆清也不勉强。
那李妈妈就凑到沈穆清身边低声地道：“三少奶奶真如你料的，三少爷不在丛绿堂。”
沈穆清轻轻地点了点头。
太夫人发了话，冯宛清一醒就送走。她可以今天不醒、明天不醒道还能够永远不醒吗？所以，如果有什么行动，必在今晚……
她道：“派人到新竹院守着，看见三少爷去就来叫我。”
李妈妈应了一声“是”，献媚地笑道：“不用三少奶奶吩咐，我已派了月桂在那里守着。”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月桂急促的声音：“三少奶奶，我是月桂”
沈穆清看了李妈妈一眼，李妈妈立刻会意地急步走到了帘边给女儿打了帘：“快进来少奶奶正等着呢”
在这春风醉人的晚上，月桂的额头竟然有薄薄的汗。
“三少爷过去了？”沈穆清不待月桂开口道。
月桂还喘着气，怕说出来的声调不受控制点着头。
沈穆清叫了明霞：“你给我拿件黑色的披风。让凝碧在身边服侍，要是有人来起说我不舒服睡下了。”
明霞应声而去。
沈穆清带着凝碧抄着后花园的小径去了新竹院。
一路上静悄悄的，连个巡夜的婆子也没有看见，到了新竹院，院门虚掩，屋檐下的未燃的红灯笼静垂在皎洁的月光下，如同墨渍般投影在如镜的青石台矶上。
凝碧觉得这场景很是碜人，她拉住了沈穆清的衣襟，低声道：“三少奶奶，怎连个守夜的婆子也没有……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吧”
沈穆清微微地笑，在明亮的月光下显得很是惨淡。
“你放心，现在就是新竹院里躺着的是具尸体，梁也会找了代罪的人。”
凝碧一怔。
沈穆清已闪
新竹院。
凝碧望着周围影影绰绰的斑驳树影打了一个寒颤，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月光这样明亮，如果站在窗棂旁，里面的人应该立刻就会发现吧
沈穆清站在院子中央，思忖着如何靠近，却发现通过后罩房的角门半开着。
绕到后窗，既能听清楚屋里人说话，又不会被人发现
念头一闪而过，穆清立刻随着屋檐绕到了后窗。
她拔下头顶的簪子挑开在窗户上的纸。
明亮的月光过窗棂已变得朦朦胧胧。
好好一会儿，沈穆清才看见两个在一起的黑影儿。
她静下心来听动静。
又过了一会，屋子里响了梁季敏的声音：“你为何不早跟我说。你早跟我说了，我定会想法子娶了你，又何必弄成今日这局面。”
冯宛清的声音有几分哽：“我，我怎知你对我这样情深意重竟然会跳下去救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跳下去救你……”梁季敏的声音有些激动，“我以为我能克制的住，谁知道，看见你落水的那一刹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到要救你，那里还顾得了那许多……”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冯宛清抽泣道，“见到我躲得远远的，和你说话也是爱搭不搭的……”
“宛清，我的好宛清……”屋里的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全是我的错……你那时候总爱跟在二哥的身后，从不拿正眼瞧我，我哪里敢说出来……”说着，梁季敏轻轻地推开怀里的人，凝视着她洁白如玉的脸庞，“现在怎么办？她，她又没什么错，我不能休了她……”
沈穆清就听见冯宛清“噗嗤”一笑，月光下，如朵妖艳的昙花：“傻瓜，又不是要你休妻”
“可是，怎能让你作妾，那岂不是委屈了你……”梁季敏犹豫道。
“宁做英雄妾，不做庸人妻”冯宛清轻轻地依到了梁季敏的怀里，“如果能嫁给你做妾，我，我也是愿意的。只是你知道我从小受的苦，我不想再受那委屈……季敏，我们总是有缘无份”
“不，不，不会的”梁季敏嗑嗑巴巴地道，“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我们一定能找到其他办法的？”
“其他办法？”冯宛清的声音很是苦涩，“除非你自己能当作主了，否则，我们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五妹妹，要不，要不我不考庶吉士了……”梁季敏的声音很是迟疑，“晋王一直很欣赏我，上次还说让我再给他盖座园子，给我两千两银子的润笔费……还有江南名士鲍德，也曾经出资五千两让我给他盖座园子……考上了庶吉士，还要在翰林院里待三年。三年后，如果到了六部，得从六品的给事从做起，一年不过五十八两的俸禄。如果外放，好一点的从七品的县令做起，运气差一点的，得从县丞做起……还不如我给人盖两座园子。这样我也可以早一点出去开府了”
“傻瓜”冯宛清娇嗔道，“你不去考庶吉士了，到时候太夫人起来，你怎么回答？今天你救我，我看着太夫人的样子，已是很不高兴了，如果再不去考庶吉士，到时候她一定会怪罪到我的头上来，连带着姑母也要受喝斥。”说着，她轻轻地垂下了头，“我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不会的，祖母不是那样不明白的人。”梁季敏底气不足地道，“你小的时候她就很喜你……”
“再怎么喜我有什么用”冯宛清神色哀婉，“到了关键的时候，我到底是差在出身上了”
“五妹妹”梁季敏轻声地喝斥道，“你再也别当着我说这样的话了。我，我如果有一点点轻瞧你的意思，就让我，就让我五雷轰顶……”
冯宛清及时捂住了梁季敏的嘴：“你再这样乱发誓，我就不理你了”
梁季敏适时抓住了冯宛清的手。
“我知道你对我好，从小就对我好，”冯宛清凝视着梁季敏，“要不然，我也不会不顾礼仪廉耻深夜见你了。”说着，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三哥，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回去吧今天的事，你我都忘了吧就当是一场梦吧……我来之前，里就在为我张罗着婚事，这次回去，只怕是要定下来了……你我终是要两两遥望的。”
梁季敏一下子呆若木鸡。

第一百零一章 摇摆不定
“三哥，能在成亲前得到你的一个承诺，我已死无遗憾。”冯宛清的声音里充满着无法言喻的悲伤，“虽然对方比我二十几岁，又是续弦，可毕竟是明媒正娶……以后我的子女就不必像我一样低声下气了……三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你要多多保重才是。”说着，她抱住了眼前那个呆立的男子，“三哥，你心地善良，对人真诚，从来不知道世事艰辛，从来不知人心险恶，可你身边那个人，实在是让我放心不下。”
梁季敏愣愣地望着她：“你，你要成亲？是，是谁？”
冯宛清幽幽叹一口气：“三哥，现在只是议亲而已……我的事好说，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
梁季敏好像这个时候才听清楚冯宛清在说什么。
他眼底有着深深的痛楚：“你，你要嫁给谁？”
冯宛清不眼睛红，道：“三哥，你，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会更担心你的？”
梁季敏神色颇有些激动：“心我？你担心我？”
冯宛清轻咬红唇，低低地道：“三哥……你，你要小心三嫂……”
梁季敏愕然。
冯宛清苦涩地笑：“肯定都在下议论，说是我把她推下水的吧？”
“没有。没有人这么说。”梁回答地颇有些心虚。
冯宛清自嘲地一笑：“不仅如此当着太夫人、姑母肯定还为我辩护吧？”
梁季没有回答。但眼中已流露出惑。
冯宛清已是泪眼婆娑：“如果是我。我这样做了能有什么好？让别人发现你我地情份？还是失心疯地以为没有了沈穆清我就能嫁给你……没有。都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一心一意地只为你好。只要你能过得好。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我怎么会去这种事情呢？”
梁季敏满脸地狐疑：“可。可她为什么要……”话没有说完。他浑身一震。“难道是。难道是她怀你……”
冯宛清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容里也带着几分紧张：“三哥。你想起什么了？”
梁季敏皱着眉头：“你曾经给我绣过一套扇套，我很喜不得用，常常在读书之余拿出来把玩。”说着，他的眉头渐渐舒展，望着冯宛清的目光也变得含情脉脉。可这表情只维持了片刻的眉头再一次紧紧地锁在了一起，“可有一次，她竟然私自搜我的书房，还把那扇套拿走了……”
冯宛清“哎呀”一声，道：“想不到她自诩名门闺秀，竟然行事如此龌龊。”
“她自诩名门闺秀？”梁季敏一怔“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冯宛清面露尴尬，道：“三哥就别了。”
梁季眼底闪过一丝恼意，果真没再。
“会不会是这样所以她怀疑我……”冯宛清说着，眼泪刷刷刷的流了下来“三哥，你看这个人，歹毒不歹毒。她怀疑就怀疑，却非要搞到人皆尽知。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夫妻同体，又置三哥于何地？”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
梁季敏低下头去，满脸的愧疚：“五妹妹，都是我不好。
连累了你……”
“三哥，我再好，别人也不拿正眼看我，泼我再多的脏水我也认了。”冯宛清眼泪涟涟，“可三哥你不同，你是新科的进士，马上就又考庶吉士了。这个时候要是传出什么失德之方，前途可就全完了……”
梁季敏听了嘴角微翕，正欲说什么，冯宛清已抢先道：“我们一起长，三哥的品行、志向没有谁比我更清楚。远离兄弟之争，读书钓鱼、赏月种花，与志同道合之士游山玩水，这才是三哥所想，这才是三哥所要。可三哥又事孝至深，不忍违背姑母的心愿，勉强自己去参加了科举，勉强自己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梁季敏两眼放光，紧紧地握住了冯宛清的手：“这世上只有五妹妹懂我的心。”
听到这里，沈穆清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出了新竹院。
******
第二天一早，沈穆清就让留春提着食盒去了丛绿堂。
梁季敏刚刚起床，澄心正服侍他穿衣。
沈穆清就在堂屋里等。
好一会儿，梁季敏才容光焕发地走了出来。
他笑着沈穆清：“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沈穆清望着梁季敏温文清雅的面容，真怀自己昨天是见到鬼了。可转念想到两人这是落水后的第一次相遇，他竟然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不闻不这足以证明自己昨天见到的不是鬼了
她在心底自嘲了一番，指着堂屋方桌上的一碟韭黄炒鸡蛋道：“新鲜的黄，特意送过来给相公尝尝。”
梁季敏轻轻地撇了一眼桌上的菜，淡淡地笑道：“这种事以后让身边服侍的人做就行了，你是千金闺秀，不可委屈了自己。”
沈穆清嘴角一弯，轻轻地笑了一下。
“相公说的是
顺地应道，“实际上妾身来，是有事商量相公。
梁季敏很是意外。
沈穆清已笑道：“昨天祖母去看我的时候，祖母我是不是五表妹推我落水的。我听着这话里有话，就细细地了。原来是幼惠误会我和五表妹吵架了……”她把和太夫的对话说给了梁季敏听，最后笑道，“本来这事祖母已拿了主意，我们做小辈的不应忤逆，可我想着，要是真把五表妹这样送回去了，五表妹这冤枉岂不是坐实了。所以想今天和你一起去祖母那里给她老人请安五表妹求求情。让她在里多住几日，到了约定好的日子再走也不迟。”
梁季敏掩饰不住自己脸上的意外，迟地道：“你是说，你要去向祖母求情五表妹留下来。”
沈穆清笑着点头：“她和你从小就亲厚，这次落水，也的确是意外，怎能因为无心之过就这样对待她。你是她哥哥，我是她嫂嫂，理应去帮她在祖母面前说项才是。”
她季敏望着沈穆清的目光中就有了几分困惑。
“哎”沈穆清轻轻地叹了一气，“我没有想到五表妹的性格这样敏感。当时她感怀身世，说自己像蔷薇如牡丹。
我没有在意，：口就回了一句‘我看妹妹像那树上的白玉兰’……”她边说，边打量着梁季敏的神色。就见梁季敏轻轻地点了点头。沈穆清微微地笑，继续道：“谁知道五表妹就哭了起来惠又是个直肠子，这才有了这样的误会……”梁季敏听着，神色渐渐放松，脸上的表情也比刚才柔和几分。“说起来，都是我的错”沈穆清满脸的惭愧，“没有尽到做嫂嫂的责任……”
“算了了，”梁季敏笑道“是误会，解开了就好。”
沈穆清听了如释重负般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相公不怪我就好”说着，俏皮地拍了拍自己的胸“我昨天晚上一夜都没有睡好呢”
梁季敏一怔，沈穆清已笑着用手帕将子包着递给他：“那相公快用早膳我们也可以早点去祖母那里去。免得祖母的话传到了五表妹耳朵中，五表妹伤心。”
梁季接过了沈穆清手中的筷子，笑如春风般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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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见沈穆清给冯宛清求情，就不动声色地撇了梁季敏一眼，不置可否地让屋里的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了沈穆清说话。
沈穆清没等太夫人开口，笑道：“祖母也别恼，这的确是我主动提出来的。”
太夫人怔住。
沈穆清解释道：“相公马上要考庶吉士了，一切当以局为重。更何况，相公和五表妹两情相悦，我这个做娘子，本应主动帮他张罗才是。只是一来相公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件事，我不知道。二来是我们成亲的日子短，相公这么早收房，怕日后有心之人非议。三来是五表妹是娘那边的亲戚，提出给相公做妾，又怕娘觉得受了辱有什么想法……”
她的话没有说完，太夫人已一把把她搂在了怀里：“我的儿，你真是贤良淑德。”说着，又叹气道，“实在是你那个婆婆不成气侯，昨天半夜还到我屋里来哭，也不想想这事你有多屈委”说着，喊了梁季敏进来，把沈穆清说的话一一说给了他听，然后道：“还不快跪下来给你娘子认个错”
梁季敏听得一怔一怔的，直到太夫人喝斥着要他下跪，他这才反应过来，脸上不由浮现几份喜色，忙跪在了沈穆清的脚边：“多谢娘子成全”
沈穆清回避了梁季敏的跪拜，颇有几分抱怨地道：“你我夫妻本是一体，相公有什么事，千万可不能再瞒着我。要是还有下一次，我可撒手不管了。”
梁季敏脸色微红，竟然给沈穆清长揖到底。
太夫人看着呵呵直笑，道：“小夫妻应该这样和和睦睦才是。”
两人并肩而立，男的玉树临风，女的娇美如花，太夫人越看越爱，越看越喜，抬手就轻轻打了梁季敏的头：“臭小子，没有比你运气更好的了，还不回丛绿堂去好好温书，准备考庶吉士可不能辜负了你岳父对你的期望”
梁季敏笑着退了下去临出门，还感激地望了沈穆清一眼。
沈穆清笑望着梁季敏的背影消失后，这才转身对太夫人道：“祖母，我们是不是要把娘请过来，她老人的意思啊？”
太夫人一怔，沉着脸道：“让冯五嫁给我们季敏难道还委屈了她不成要不是季敏做出这样糊涂事来，就是你亲自来说，我也是不会同意的我这样，完全是为了顾全冯的颜面。”

第一百零二章 君非良人
太夫人嘴里这么说，还是让人叫了冯氏过来。
沈穆清自然是很聪明地回避了。
走出闲鹤堂，遇到了带着孩子来请安的王温蕙。
她望着沈穆清微微地笑，低声地道：“做得好”
想到昨天晚上来来去去竟然没有看见半个人影除了王温，还有谁有这个本领。
她直视着王温眸子，笑道：“昨天真是谢谢嫂为我引路”
王温怔，然后轻笑而。
回到叠翠;，英纷立刻快言快语地道：“三少奶奶，我话说在前头。您可千万别派我去服侍那个冯姑娘我脾气不好，怕自己忍不住下药把她给药死了。”
沈穆清哈哈地笑：“我屋里的人金着，怎能让她使。她要使唤人，可以，让你们三少爷出钱给她卖去。”
纷这才解了气，眼珠子乱转，道：“三少奶奶，我看这屋里的东西，得早点转出去才是。”
“说到这个。”沈穆笑道：“我派你地活你好像还没有做完。竟然还敢和我在这里讨价还价。”
英纷听嘻地笑。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沈穆清就坐在炕上看闲书。
谁知道。她刚翻了两页。冯氏就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穆清。你怎能帮季敏纳妾？”她厉声地质沈穆清。
沈穆清一脸慌乱地下炕。道：“娘。我。我不是有意地男女授受不亲。相公和五表妹这样。这要是传了出去。相公不过是给人嘲讽两句。可您让五表妹怎么做人啊”
冯氏听了虽然脸上微霁，眼泪却忍不住落了下来：“我最恨的就是纳妾……老二那个野马性子我都管得住，谁知道最听话的季敏竟然……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娘，”沈穆清扶了冯氏坐到炕边，低声地安慰她“我们一人和和气气的，有谁敢笑我只是怕委屈了五表妹。”
“委屈，她有什么好委屈的？”就算是自己的亲外甥，冯氏也毫不客气，“她没有读过《列女传》？她没有读过《女诫》？要是知道羞耻，就应该沉下去不起来才是。这下好了么都给婆婆说中了……”
冯氏哭，沈穆清也趴在冯氏的膝头哭。
“娘，我这也是没有法子了……你不知道，昨天晚上相公还去五表妹那里了……与其这样私下授予，还不如成全了他们全了相公的名声……”
“你说什么？”冯氏听得一怔，泪珠子挂在腮边也顾不得擦：“你说的可是真的？”
沈穆清被泪水冲洗后的眸子如湖水般清澈透明，让人不忍怀。
冯氏不由低头扶额：“我的天啊”
“娘千万别作声”沈穆清抽泣着，“千万别让人知道了”
“送她走，送她走……”冯氏咬牙切齿，“把她给我送走，我再也不想见到她”
“娘冷静点”沈穆清拿出帕子来给冯擦脸。
冯氏一把夺过沈穆清手里的帕子，狠狠地道：“这事还有谁知道？”
沈穆清泪眼婆娑：“我也说不清楚还有谁知道这事是嫂告诉我的”
冯氏闻言，如石像般愣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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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冯氏，沈穆清叫了李妈妈过来：“去，看看夫人去了哪里？都干了些什么？”
李妈妈望着沈穆清欲言又止晌也没有挪脚。
“有事直管说就是？”沈穆清笑道，“你是我身边的主心骨算是说错了，也是为我好”
李妈妈听了眼带笑。轻声地道：“三少奶奶，三少爷年纪还轻持不住也是自然。毕竟是结发的夫妻，您就不要抓着不放了。谁还没有个错？”
这两天一夜，沈穆清也累了。
她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李妈妈，你和这府里上上下下的都混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你都知道。常言说的好，嫁人嫁人，穿衣吃饭。无非是为了有个依靠罢了。可你看他做的这些事，哪一桩哪一件是个能依靠的人。
落水的事暂且不提。他昨天听冯五在耳边一嘀咕，就觉得我可恶；今天我主动提出给他纳妾，他就对我感激涕零。妈妈，这种听风就是雨、没主心骨的墙头草，你让我怎看得入眼我倒情愿他拍了桌子逼着我给他纳妾，至少是个光明磊落、敢作敢为的男子汉……算了，我们也别提这事了。反正我主意已定，你们谁也别拦我了”
李妈妈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想到眼前的人也是她看着长的，小的时候自己望着那粉嫩粉嫩的脸也曾幻想过生个这样的孩子，她心中一软，终是忍不住劝道：“姑娘，姑爷指望不上，要不你就生个孩子吧？以后自己手把手的教出来，也就有了依靠了。这要是搬到了白纸坊去住，两下一分开，夫妻情份只怕是更淡了。到时候那冯姑娘再一进门，您也就是这屋里的一个摆设了。姑娘，您就听我一句吧，怎么也得想办法生儿子，这才是
依靠。”
沈穆清笑了笑，没有回答“好”或是“不好”，只是道：“我知道了。你快去忙去吧”
李妈妈见她一点也上心，无奈地应了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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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李妈妈回来了。
她看见沈穆清正笑盈盈地拿着笔描花样子，不由得一叹。
这都什么时候还有这闲心思……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上前给沈穆清请了安，道：“三少奶奶这是要做什么呢？”
沈穆清放笔，旁边的凝碧给她拿了盆儿净手。
“我想给太太竹个综裙。”
李妈妈凑上前去看了两眼，笑道：“少奶奶的手可真巧看这花上歇的蝴蝶，画得跟那真的似的。”
穆清但笑不语。
遣了身边的人，李妈妈：“怎样了？”
李妈妈声道：“去了新绣院。”
是意料中的事。
沈穆清点了点头。
“一进门就煽了冯姑娘一个耳光。”李妈妈说着，眉头微皱，“冯姑娘当时就哭了起来还指着天堵咒发誓，说：这都是别有用心的人造谣，她根本没有嫁进来的心思。要是夫人不相信，她愿意以死示清白。”
沈穆清微微一怔，冷冷地笑道：“没想到还有这谋略怪敢无风起浪了”
“是啊她一个外室生的庶女还能在冯当姑娘般的对待，的确是有几分心计。”李妈妈颇有几分感慨，“要是夫人一说她就同意了，这不是把什么都认了吗？最好的办法就是宁死不认，说起来也是形势逼人，不是她心有不轨。”
沈穆清赞同地点了点头。
“可惜我们明白人却不明白”李妈妈的眼神一暗，“竟然几句话就被打动了，还和她一起去了太夫人那里。说要和太夫人说明白。”
沈穆清实在是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李妈妈看着急起来，道：“三少奶奶，我看不如索性让三少爷把盈袖开了脸……要论长相，除了锦绣，我还没见过比盈袖更漂亮的。”
沈穆清听着，就想起一桩事来。
她李妈妈：“知道什么时候送锦绣去闵先生那里吗？”
“四月初六”李妈妈答了，又嗔道：“三少奶奶可别总玩这种不愿意回答就转移话题的把戏了奴婢在和您说正经事……”
沈穆清笑着打断了李妈妈的话，道：“还是算了吧，别糟蹋我的人了”
李妈妈跳脚：“您怎么能这么说三少爷可是您的夫君。常言说的好，夫妻不和邻也欺。您这样不把他当回事，英纷那小蹄子见了岂不更是上脸。有一次我还看见他教训三少爷屋里的春树……”
她说着，外面就有小丫鬟进来禀告：“三少奶奶，二少奶奶来了”
想想这事也该传遍了
沈穆清就望了李妈妈一眼。
李妈妈只得打住了话题，屈膝给沈穆清行礼退了下去。
******
沈穆清亲自扶着蒋双瑞坐到了炕上着她的肚子笑道：“有几个月了？我瞧着怎么这么？”
蒋双瑞却理也不理她，声道：“我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全当耳边风了？这是纳妾是买个猫啊狗的，喜了逗一逗喜了可以送人……”
沈穆清见蒋双瑞神色焦躁，雪白的脸涨得通红，知道她是真心关心自己，心里很是感激。可转念想到她那些别有用心的举动，心中一动，声音凛冽地道：“二嫂，在我心里，纳妾实际上和买个猫啊狗啊的一样，想逗的时候就逗逗，不喜了不仅可以送人，而且还可以乱棍打死……算得了什么”
蒋双瑞张了眼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呢？这样一来，以后季敏不仅和你势同水火，而且你的名声也全完了……甚至拿了你一个小小的错处就可以‘休’了你……你快别胡思乱想了。早知今日，我当时就不该派了紫纱去告诫你，应该直接跑去跟你说个明白的……”语气非常的后悔。
沈穆清愕然：“当初……原来是二嫂……我还一直以为是嫂……”
蒋双瑞点了点头，沮丧地道：“我早就看出季敏和宛清之间很不一般。可一来是没有证据，二来是想，万一真的成了，也算是亲上加亲了……”说着，她有些惭愧地望了沈穆清一眼，“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又年纪相当，可能更谈得来些……”
沈穆清却想到了那晚梁季敏说冯宛如的话。
“你那时候总爱跟在二哥的身后，从不拿正眼瞧我，我哪里敢说出来……”
她不由神色怪异地望着蒋双瑞。

第一百零三章 世家体面
蒋双瑞很是尴尬，急急地道：“我家和梁家是通家之好，和你二哥又是娃娃亲，逢年过年也走得勤，因此冯我也常去。当年宛清刚回冯的时候，小舅母口甜心苦，对她很是刻薄。看在眼里，却是谁也不愿意插手管这些。我那时年纪小，脾气直，看都这样待她，我偏要对她好。就常常拿了衣裳、首饰接济她。姑奶奶和她同病相怜，自然也很关照她。后来富华公主嫁过来，看她身世可怜，乖巧温顺，很是喜，因此常常把她接到公主府去玩，冯人这才拿了正眼看她。我们当时都想，季敏性格温和，从不以她的身世为耻，又是从小一起长的，如果能嫁给他，那是最好不过了。”
“我们？”沈穆清虽然猜到了几分，还是忍不住道，“除了你和姑奶奶还有谁？”
蒋双瑞差惭道：“还有富华公主”
沈穆清见她的样子，不由失笑，道：“二嫂别这样。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有点奇怪，想嫂嫂罢了”
蒋双瑞像急于要补偿什么似的，忙道：“你有什么话直管就是，我知无不言。”
沈穆清不由掩而笑。
蒋双瑞见她并没有怒意，才微微舒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沈清沉吟道，“你们为什么不索性把话挑明了呢？”
蒋双瑞不由一叹：“我们里不想。但又怕是剃头挑担子一头热，所以先了宛清……”
穆清已有几份明了。她不由笑道：“姑奶奶、嫂嫂和富华公主亲自给她做媒然拒绝了？”
蒋双瑞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和富华都没有做过这种事当时说这话地时候。是在一起踏青地时候。富华当时怕她不好意思。所以得也很隐讳。她答得也很含糊……没想到。竟然是我们会错意了。以为她不愿意。”说着。蒋双瑞拉了沈穆清地手“穆清。对不起。都是我们地错。当时我们要是能正正经经地坐下来说这个事。也许今天地结果就会不一样……既害了你害了宛清。”
沈清却另有想法。她笑道：“嫂嫂千万别自责。姻缘自有天定。哪是我们凡人能左右地。”
蒋双瑞低了头：“穆清你别这样。你这样说。我心里更难受。”
“嫂嫂快别自责了。”沈穆清笑道。“那嫂嫂是什么时候发现相公和五表妹之间确有情愫地呢？”
“啊”蒋双瑞惊愕地抬头。反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地？”
沈穆清很老实地道：“昨天”
蒋双瑞满脸不信。
“是真的。”沈穆清表情真诚，“昨天相公夜晚去看五表妹，被嫂发现了。我这才敢肯定的。”
蒋双瑞脸色发白：“三叔看了宛清？晚上？”
沈穆清了点头。
蒋双瑞半晌才道：“你怎么猜到我已发现他们之间的情愫？”
沈穆清苦笑：“嫂嫂如果不是肯定相公和五表妹之间有情愫，又怎会费尽心思借银楼之事告诫我？又怎会把我引到袁人那里去拖着怀孕的身子陪着我作画打发时间？嫂嫂的恩情我都记着呢”
蒋双瑞听着长叹一声：“你真是聪明伶俐”
却不讲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恐怕当时的情况很难堪，蒋双瑞不忍讲出来吧
沈穆清也懒得去追究了。如果两人之间只是情感深浅的题拼了自尊不要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挽留。可现在这种情况，她已是意兴阑珊去争什么，觉得很没有意思了。
冯氏、冯宛清在太夫人那里哭哭啼啼了半天，只不过争的是冯宛清“有心”还是“无意”，并不能抹杀所发生的一切。
太夫人打发了冯氏姑侄，由刘姨娘搀着去了叠翠院。
路上，刘姨娘提醒太夫人：“这事要不要去富华公主那里说一声？”
太夫人微眯的眼中闪过刀锋般的锐利：“明天一早就让温去，亲自去说。”
刘姨娘轻快地应了一声“是”。
两人来到叠翠院，守夜的婆子忙上前来给太夫人行礼，有个小丫鬟却慌慌张张地朝正屋跑。
刘姨娘是眼观八方的，立刻低声喝道：“站住看见太夫人来了不行礼，是何体统？你们少奶奶是这样教你的吗？”
叠翠院里除了两个守夜的婆子是梁派过来的，其她都是沈穆清的陪嫁。她这话虽然说的有点重，但也在道理。
那小丫鬟听了，哆哆嗦嗦地站在了原地。
太夫人见她不过八、九岁的样子，一张雪白的鹅蛋脸，长得十分的标致，
她不由笑对刘姨娘道：“你也别吓唬孩子了。”说着，又放轻了声音，道：“你是跟着三少奶奶从沈过来的吧？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张着惶恐的眼睛强作镇定地道：“
叫春漫”
老人爱小孩。
太夫人见了，更是喜，笑道：“你看到我了，为什么跑？”
春漫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抽泣道：“英纷姐姐说，让我在这里守着，要是太夫人、夫人过来，就先一步跑回去报信。”
太夫人一怔，和刘姨娘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俯身朝着春漫露出了非常和蔼的笑容：“英纷为什么要你去报信？”
春漫嘴角喃喃，也没有说出话来。
旁边就有跟太夫人过来妈妈声喝道：“还不快说，仔细剥了你的皮。”
春漫听着一惊，哭道：“英纷姐姐说们姑娘哭得眼都像桃子了能让人看见。要不然，别人看我们经不住事，越发的要欺负我们了”
一时间，四下寂静。
太夫人的笑容僵在脸，她慢慢地直起身来，望着正屋屋檐下透着喜庆的红灯笼，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春漫，去吧，照你英纷姐姐的话去做去吧”
漫惊恐不安地望着眼前的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刘姨娘笑着推了春漫一把：“听太夫人话回了你英纷姐姐去只是别告诉她太夫人过你话了”
春这才应了一声“嗯”，转身朝正屋跑去。
一行人在原地等着算着时间差不多了，那守夜的婆子就去喊了住在西厢房的留春：“留春姐姐，烦请通禀一声，太夫人来了。”
还没等屋里的留春开口说话，沈穆清就在英纷的陪同下撩帘而出。
“祖母”她远远地就朝着太夫人屈膝行礼，然后走过来扶了太夫人的另一支胳膊“您来了直接进屋就是还让人通禀，岂不是折煞我了。”
太夫人拍了拍沈穆清手呵笑道：“我也只是出来走走，要是你们睡下了就不进来了。”
“看您说的，就是我们睡下来也要进来看看才是。”沈穆清语真娇嗔，“您难得出来走走。说起来，您还是第三次到孙媳妇的小院来。第一次，是我成亲的那天；第二次是腊月二十九，您去祠堂准备给祖宗的祭品，累了，在我这时喝了杯老君眉；再就是这次了……”
“瞧瞧这孩子”太夫人笑望着刘姨娘，“真是幅玲珑心肠。”
刘姨娘笑着附合：“谁说不是”
说说笑笑地进了屋。
沈穆清服侍太夫人在临窗的炕上坐下，又亲自斟了茶。
太夫人则趁着这机会打量着沈穆清。
虽然绾着个纂，头发却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芶。小脸上薄薄地敷了一层粉，眉上着了黛，面颊上还涂了胭脂……这样的浓妆艳抹，看人的神色却如孩童般的清澈纯真，给人故作成熟。
太夫人看着心里就有了几分伤感，她遣了身边的人，拉着沈穆清的手道：“穆清，今天下午我和你婆婆商量了你们的事。”
沈穆清笑吟吟地应了一声“哦”，被太夫人握着的手却是一僵。
太夫人长叹一口气，低声道：“我的意思呢，你们才刚成亲，就是要纳妾，也要等到明年……”
沈穆清一怔，道：“明年？”
太夫人点了点头，轻声道：“到时候，你给他们挑个日子让她进门。她进了门，就是我们的人了，该守什么规矩就守什么规矩。这一点，我也和她说明白了。你就放心吧”
沈穆清表情很是犹豫：“这么快啊？”
太夫人一怔，道：“那你的意思……”
沈穆清思忖道：“既然一年都等得，也不在乎再等几日。我想，能不能把日子订在后年春天？”
太夫人轻轻地“哦”了一声，看着沈穆清的眼神带着几分玩味。
沈穆清张了眼睛，很真诚地望着太夫人：“相公要纳妾，总得有个说法吧”
太夫人动容道：“你是说……”
沈穆清点了点头：“三年无出，相公纳妾，我想，就是我娘的人也不能说什么吧？”
“穆清”太夫人紧紧地握住了沈穆清的手，“你这孩子，太实心眼了”
“祖母，”沈穆清笑容甜美，“相公和我成亲的日子还短，我处处维持他，处处帮着他，总有一天，他能知道我的好的”
太夫人不住地点头：“不错，不错。夫妻之间就应该互相包容，互相体量，这样才能过得长久。”
“那订日子的事……”沈穆清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笑盈盈地望太夫人。
太夫人很爽快地道：“这件事就依你的。定在后年的春天。
”
“谢谢祖母”沈穆清的脸上就绽开一个如夏花般灿烂的笑容。

第一百零四章 转瞬即逝
刘姨娘望着太夫人脸上再也掩饰不住的倦意，不由露出哀容来。
她上前扶住了太夫人的胳膊，慢慢出了叠翠院。
回闲鹤堂的路上，仆妇们远远地跟着，太夫人低声地和刘姨娘说着话。
“……要把日子推到后年的春天，说是让季敏有个讨妾的借口”
刘姨娘笑道：“三少奶奶说的也有道理。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突然讨个妾室在里，外面的人不免会胡乱猜测。”
太夫人冷冷地“了一声，道：“这都是借口。我看，是装贤德才是。”
刘姨娘在太夫人跟前服了三十几年，太夫人是怎样的性格，没有谁比她更了解。这个时候，最好是保持沉默不说话。
“不过，她这也好。”太夫人不怀好意地笑道，“准备自己想办法收拾冯五……就不会回娘去说。只要她不回娘去说，时间一长了，也说不清楚是谁的对谁的错了。”
刘姨娘点头，声音里带着服：“还是太夫人想得深，想得远。不像我们，就看脚尖走路”
两个人说着，渐行渐远。
******
英纷就狠狠地甩了帘子：“什么狗屁勋之。连礼仪廉耻都不知道怎么写”说着。她朝沈穆清露出得意洋洋地表情来：“姑娘。你输了快拿银子来”
沈穆清坐在台前。左顾右盼地打量着自己那张雪白地瓜子脸上还有没有残留地胭脂。
“我怎么知道她们那样地不脸春漫说地那么可怜都不放过我。坚持向我讨个日子。”说着。她吩嘱明霞：“去。给铁算盘秤一两碎银子去”
明霞望着英纷笑。转身秤银子了。
“姑娘您不能再喊我铁算盘了。”英纷嘟着嘴走来过给沈穆清梳头。“她们现在在私底下都这么叫我。您让我以后怎么嫁人啊”
“嫁人？”沈穆清眉角一挑“你不是说你要自梳的吗？嫁什么人啊”
英纷忿然道：“您还给我准备了出嫁的银子我不能就这样便宜了明霞几个”
沈穆清不由哈哈笑起来。
英纷看着，心里十分的高兴。
她这样做作，也不过是为了讨沈穆清一个笑罢了，现在沈穆清这样开怀，她已觉得自己这小丑做得值得。
英纷就笑着转移了话题：“姑娘，我去把珠玑叫进来吧您吩咐让我把她叫来，可我怕中途遇到了太夫人，就让她暂时在后面的退步歇着。”
“嗯”沈穆清下了床，坐到了对面的炕上“让她进来吧”
英纷和凝碧神色一肃，恭敬地给沈穆清行了礼，然后去叫了珠玑进来。
“我要你的事，你公公怎样答复了？”沈穆清遣了身边的服侍的人。
“三少奶奶，我公公说，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利润做哪买卖最赚钱，还真不好说。”珠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穆清的神色，见她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笑容来微微地点了点头，这才松了口气，继续道：“京都的水深着不起眼的小门面，说不定后面就有皇亲国戚，所以没有几分斤两的人，是不敢到京都来开铺子的。要是三少奶奶所求不，不如到白纸坊那边买两个门面个卖茶叶的铺子。”
“卖茶叶的铺子？”沈穆清沉吟道。
珠玑点头：“我公公是这么说的。还说，那边多是从南边搬过来的戚六眷走得勤，又有到茶馆喝茶的习惯果能在那些管事、小厮里做出口碑来，想来生意也不会太差。”
不愧是走南闯北的人主意极好。
沈穆清叫了英纷进来：“去，拿五根金条出来给珠玑。”
英纷应声而去。
沈穆清对着满脸困惑的珠玑道：“你把这五根金条交给你公公，让他在白纸坊给我买两个铺面，最好能离近一点的。”
珠玑满腹疑，却不敢多，接过英纷递过来的五根金条装到荷包里。
“三少奶奶还有什么话要我带过去。”
沈穆清笑道：“跟你公公说一声，要是这五根金不够，就让他暂时帮着贴一点，以后等江南铺子的银子回来了，我再还给他。”
珠玑应了，揣了金条回了屋。
她婆婆在炕上坐着改件春裳，公公周秉则在屋里来回的负手踱着，看见珠玑回来，忙道：“三少奶奶怎么说。”
珠玑把金条掏出来放到了炕桌上，把沈穆清的话说了一遍。
周秉的望着那金两眼放光，拿起来就咬了一口，欣喜地道：“他爹，是足金。”
周秉却是眉头微皱：“三少奶奶说，如果这金子不够买铺子，让我贴一点？”
周秉的听得一怔。
珠玑已点头应了一声“是”。
“珠玑，你先下去吧。”周秉的拉了拉周秉的衣袖，吩嘱珠玑，“这
和你爹商量商量”
珠玑略一迟，最后还是应了一声“是”，转身出了屋。
周秉的待儿媳一走出门，立刻兴奋起来：“他爹，这下我们发财了到时候你跟三少奶奶多报点……”
周秉指着老婆气得发抖：“难怪我周秉斗不过汪贵那老货，坏就坏在你身上了”
周秉的见男人发了火，声音不由低了几分：“我，我怎么了？”
“你知道个屁啊？”秉气得满屋子转，“太太给三少奶奶那陪嫁的院子现在是个什么价？你知道吗？”
“我，我……我不是到了梁就有出过门吗？”周秉的小声道。
“在那旁边两间铺子多少钱？你知道吗？”周秉为恼火，“她这算盘打得比太太还精。五根条金，也就刚好是两间铺子的钱。我连个跑腿的茶钱都没有落下”
周秉的见男人一副受羞辱的样子，低声道：“要不，我们不接这差事？”
周秉突然抬头。
“不仅要接，还要办得好，办得漂亮，办得她满意。”他眉眼间透着毅然“她要是有这本事把这局面扭转过来，还有什么事办不成我就把一小的前程压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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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温蕙去了富华公主那里。
富华公主早就得了蒋双瑞信，听到也只是叹一声。
冯氏也回了一趟娘，想着宛清的父亲是个糊涂的，就去商量她的哥。
她哥听了，倒觉得这是件亲上加亲的好事。只是反复地嘱咐她：“你把宛清送回来，我派了专人看着，再告诉她一些规矩。幺弟媳那里什么也别说。你要记住了，宛清出嫁之前，万万不可有什么风声传出去。要不然，我们两可就成了京都的笑柄了。”
冯氏担忧地道：“这事，能封得住吗？”
她哥哥瞪了她一眼：“能封住，三年后就嫁。如果封不住就跟宛清和季敏讲，到时候只能将错就错，不承认有这事了。”
梁季敏和冯宛清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冯宛清又在梁住了两天，冯就派人来把她接走了。
也许是心想事成了，也许是冯宛清对梁季敏说了些什么季敏一改以前的颓废，开始在丛绿堂苦读，准备考庶吉士。
太夫人和冯氏看了都很是欣慰：“这心定下来了，自然就知道上进了。
”
沈穆清听了嘴角微撇，蒋双瑞却很为沈穆清担心。
日子转眼间就到了四月竹走的那天沈穆清没有去送她，让人带了两副金头面去。
中旬梁季敏很顺利地考上了庶吉士，开始了在翰林院的学习。而蒋双瑞则于五月初二生下了一个女孩。
太夫人很喜：“里已经有三个小子了在生了个闺女，这下子孙子、孙女就都有了。”
冯氏却有掩不住的失望。洗三礼那天她甚至没抱一下孩子。蒋双瑞的母亲看在眼里在心头，躲在祥云院后的槐树旁偷偷的哭。蒋双瑞的嫂劝蒋母：“她还年轻，以后日子长着。”
蒋母摇头：“两人本就不好。我原指望她能一举得男，以后不管姑爷怎么待她，她也有个依靠的……早知如此，我们就不应该攀这高枝……”
来找蒋母入席的沈穆清听了忙轻手轻脚地走开了脑海里却不时地浮现出她成亲那日蒋母的笑容。
让沈穆清觉得奇怪的却是梁叔信的态度。他一改以前的漠不关心，每天都去看看女儿，还给女儿起了一个小名叫“贵姐”。
沈穆清很喜贵姐，不仅常常去抱她，而且还给她洗澡、穿衣、换尿片。以至于她身边的乳娘妈妈都笑道：“三少奶奶把我的差事都抢了，我们做什么啊？”
有时她和梁叔信碰到了，梁叔信会很婉转地向沈穆清说起梁季敏，说他现在做事沉稳多了，说他和同僚们相处的很好，说他公事上很得上司的器重等等。沈穆清知道梁叔信是在变相的帮两人和好，有时候他说的多了，也不免回上两句：“二伯说的好像我不知道相公是什么人似的？”
每到这时，梁叔信就无语，用一种哀求的目光望着她。
实际上，沈穆清并没有说错。
也许是出于对沈穆清的感激，也许是因为与表妹的未来有了明确的前景，梁季敏反而和沈穆清亲近起来。他不仅重新搬回了叠翠院，而且晚饭后还经常到正屋去坐坐，和沈穆清、梁幼惠聊天。这段时间，梁季敏最常说的就是浙江临山县令告自己的顶头上司余姚知府贪墨案。

第一百零五章 惺惺相惜
沈穆清第一次听梁季敏讲临山县令告余姚知府贪墨案时候，觉得很是诧异。别说是在政治上了。就是她在公司的那会，所有做上司的都会忌讳那些曾经越级反映的下属，如果有人被贴上了这样的签标，他的前途也就有限了。
不过，古代的士子更有诤骨，也许这个余姚知府真的是有问题。
梁季敏显然也是这样想。
他不仅对这件事很关注，而且还招集了一班人要写个什么万言书，要皇上下旨彻查此事。
沈穆敏清望着他兴奋的脸，不由道：“闵先生呢？你们写万言书，闵先生可有什么表示没有？”
梁季敏眼中闪过不屑，道：“闵状元到翰林院没有两天就被调到了行人司一一如今他专门负责给皇上拟诏书，是天子近臣了，哪里还会对这些事感兴超。”
既然连天子的近臣都不参与这件事，你们这些书生在这~dL跳些什么？沈穆清本不想说什么，转念又想到自己现在毕竟还是梁季敏的妻子，梁家有什么事，也脱不了干系。因而轻声劝道：“你们和闵先生是同科，这样的事，也要和他打个招呼才是。
要不然，别人还以为你们之间有予盾……”
梁季敏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沈穆清苦笑着去了太夫人那里，把这件事给太夫人讲了。
太夫人毕竟经历的事多，脑筋一转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风险，急道：“这可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借口把梁季敏拘在家里。比如说，太夫人病l，他要侍疾，这样一来，又有了梁季敏不得不在家的道理，又可以避免那些和梁季敏有一样想法的同催们认为梁季敏是临阵脱逃。
但沈穆清却没有出主意的打算。不管怎么说，她该说的也说了，该提醒的也提醒了，梁家要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也就枉称百年世家了。
太夫人见沈穆清满脸的急切，皱着眉头不说话，又想到她毕竟年纪小，也就不指望她出什么主意了。好言好语地安慰了她两句让紫娟送了出门，然后叫了王温蕙来。
王温惠听了，微微有些意外。这件事，她也听说了，万言书的事，也觉得不妥当。
没想到，沈穆清也看出来了。
转念想到她在处理梁季敏和冯宛清事上的冷静和笃定，王温蕙心里升起几分惺惺相惜来。
难怪当日自己在家时父亲常说：天下间只有沈箴能和我并肩尔。
她突然间理解了这种感叹。
再高明的手段，再缜密的计划，如果没有一个人能看出耒，那又和锦不畏行有何区别？
王涡蕙微微地笑起来，决定帮这个能和自己相提并论的妯娌一把。
“祖母，三弟的心思原来我们都不知道，现在是人人皆知了。我看，三弟妹是劝不住他的，不如把冯家五表妹接过耒住几天，让她劝劝季敏。”
太夫人一怔，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王涅蕙已道：“公公把元蒙人赶到了鄂河、生擒了元蒙可汗脱脱木的三子忽雷。这朝庭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我们当务之急就是要以静制动，万万不可搞出什么惹人眼的事来。”
太夫人听着微微点头。
“我们家比起当初的镇安王府又如何7到如今那家又是个怎样的下场7”说着，俯身在太夫人耳边道，“我听我大嫂说，镇安王那个在掖庭的女儿，得暴病死了！”
太夫人浑身一震，失声道：“什么？你说什么？”
王温蕙点了点头，目高担忧：“太后娘娘的手段，这些年，您还没看明白吗？”
太夫人表惜阴沉，沉默良久，轻声地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王问蕙眼角爬上一丝冷意。
冯宛清知道了王问蕙要自己去梁家做客的原由后的确是大吃一惊，她顾不得什么，简单的收拾收柃就跟着王温蕙去了梁家。
梁季敏对她的到来很奇怪，冯宛清却顾不得什么，拉了他在书房里说话。
“……你想想，那闵先生是天子的近臣都不参与这件事，这件事的风险就可想而知了。”
梁季敏听着冯宛清一条一条地给他摆道理，那个让他热血沸腾的计划渐渐地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那，那现在怎么办？”梁季敏额头冒汗。
冯宛清沉吟道：“要不，三哥去说服那闵状元。如果他参加，你也参加，如果他不参加，你也不参加。”
“可是，”梁季敏很是犹豫，“这样一来，我岂不要背上个媚上之名7”
“三哥，这还不好办。”冯宛清掩嘴而笑，“那闵别山可是今科状元，你们尊状元郎行事，谁又能说个‘不是’出来！”
梁季敏神色间就有了几分不舍：“那要是万一成了，岂不让他占了便宜去。”
冯宛清看梁季敏的眼神闪过一道不屑，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的柔和了：“三哥，万一成了，你是发起的人。论功行赏，也不比闵状元差啊！”
梁季敏听了，这才下定决心，道：“那好，我去问问闵状元的意思。”
过了两天，梁季敏神色颓唐地来找冯宛清————冯宛清正坐在沈穆清炕前的小杌子上给沈穆清做鞋垫。听到小丫鬟禀说梁季敏来找她，她很是不安地站了起来，低声对沈穆清道：“三少奶奶，要不要叫表哥进来说话。”
沈穆清坐在炕上给太太绣像裙，她手不停头不抬，随意地筵：“既然是找你，你去就是。自已家姐妹，不必拘礼。我和大嫂可不一样。”
梁伯恭的小妾江亭据说听到王温蕙咳嗽都会吓得发抖。
冯宛清脸色一红，恭敬的屈膝给沈穆清行了礼，然后随着通禀的小丫鬟去了东厢房。
英纷忿忿不平地道：“姑娘，我去看看！”
“你给我回来！”沈穆清阻止她，“做你该做的事去。”英纷听了，神色一肃，忙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月桂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俯身对沈穆清道：“三少爷说，闵先生不同意，还为万言书的事特意请他去酒楼里喝酒，劝了一个下午。三少爷说，这件事恐怕办不成了！”
沈穆清点了点头，月桂又像来时一样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冯宛清回耒了。
她恭顺地对沈穆清道：“表哥找我，是关于万言书的事。
沈穆清停下手中的针线望着她。
冯宛清就笑道：“表哥说，万言书的事他虑考了很久，觉得我们劝的有道理，他就不参加了。”
沈穆清微微扬了扬下颌，道：“如此就好。你去回祖母一声吧，免得老人家担心。”
冯宛清微怔，低声道：“还是三少奶奶去吧……我，我去不合适！”
沈穆清笑了笑：“我让你去的，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冯宛清轻轻咬了咬嘴唇，思索了半天，最后还是低低应了一声“是”，然后去了太夫人那里。
到了太夫人那里，冯宛清把梁季敏的决定告诉了太夫人：“三哥年轻，又饱读诗书，虽然有些冲动，那也是因为有自己的想法。还望太夫人不要太过责怪才是。”
太夫人脸上高出满意的笑容：“你能这样明理，又能劝着他，这就好。”
冯宛清脸色微红，羞赧的低下了头。
待冯宛清走后，太夫人叫孑—王涅蕙来，把梁季敏的决定告诉了她。王撂蕙笑道：‘您看，还是五表妹有办法——把道理帮三叔一摆，三叔就改变主意了！”
太夫人听着，眼底闪过迷茫之色。
王温惠看着一笑。
梁季敏不去掺合了，沈穆清原以为这件事就至此为止了，谁知道到了中旬，这件事却是越搞越大了。余姚知府的龛墨案不仅牵出了浙江布政司织染局的一位副使，又因这副使，牵出了布政使柳竣。
沈穆清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她趁羞端午节娘家人来给她送竹席问汪妈妈：“老爷那里可有什么异常？”
汪妈妈笑道：“您是怕柳大人的事牵扯到老爷身上吧7您就放心好了，柳家的大总管前两天到我们府上去了的，听太太那口气，这事扯不到老爷身上去。”
沈穆清还是不放心，道：“你记得带话给太太。小心使得万年船，万万不可粗心大意！”
汪妈妈笑着应了，让人拍了一个白木箧箱进来：“三少奶奶快看看，这是从泉州送过来的，用象牙做的凉席，说宫里也只有两张而已。”
沈穆清皱了眉：“既然是宫里只有两张，拿到我这里来做甚？再说了，我现在是人家的孙媳妇，有好东西不拿出去孝敬太夫人、夫人，难道还能自己用不成！”
汪妈妈听了猛地拍了拍额头，笑道：“三少奶奶，这都是我的主意。您要骂，就骂我吧！”
只怕是李氏看着东西名贵，不想留给别人享用吧！
沈穆清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让汪妈妈送到白纸坊去：“交给林进对家的收好了，以后再拿出来用。”
汪妈妈就低声道：“这么说来，那传言是真的了——三少奶奶把陪嫁的东西都转到了白纸坊，准备分府单过了！”

第一百零六章 误会重重
沈穆清听着心中一凛：“太太怎么知道的？”
汪妈妈笑道：“周秉买铺子的时候让我们家那小子看见了，还以为他起了什么歪心思，跑去告诉我了。我当时也没弄清楚，就告诉了太太。结果太太一查，才知莲是给您买的铺子。”
李氏把自己在白纸坊的两间铺子给了汪妈妈，又给汪妈妈一家脱了藉，il贵和汪妈妈现在虽然还在沈家当差，可她的儿子媳妇如今用那两间门店小吃生意。那边的房子和铺门都是一起买下的，想来隔得不远，自己又交待周秉在房子的附近买铺子……没想到，竟然这样露了馅！
“三少奶奶别担心，”汪妈妈见沈穆清的脸色不愉，笑道，“太太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让我带句话给您，说：欲速则不达。”
看来知道的人都以为自己是想分家！
沈穆清略略安下心来。
“让太太放心，我知道深浅。上面有太夫人、夫人和诸位嫂嫂，就是分家，也轮不到我开这个口。我就是希望相公能早一点外放，我到时候想跟着一起去。”
汪妈妈抿着嘴笑：“我一定把这信带到。”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汪妈妈就起身告辞了。
虽然得了这样的信，可沈穆清的心里还是不踏实。她叫百木帮着打听外面的事。
又过了七八日，这事扯了户部的一位给事中。
沈穆清暗称不妙，找了一个沈箴在家沐体的日子要回娘家。
太夫人听说沈箴在家沐休，高兴地答应了沈穆清的请求，就让小厮去翰林院说一声，让梁季敏下了衙去沈家接沈穆清。
沈穆清红着脸应了，然后带着留春和步月两个丫鬟回了沈家。
李氏的气色比她上次见到的还好，看见女儿回来，自然是喜出望外，吩咐厨房的做她爱吃的菜，又让人到外面买她爱吃的点心。
沈穆清和李氏聊了几句，就把话题扯到这个上面来了。
李氏笑道：“你放心，老爷拿的都是该拿的.要是这样追究起来，那这大周王朝上上下下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沈穆清想到自己的嫁妆，脸上不由浮现几分犹豫来。
李氏抱着女儿呵呵笑：“知道你担心。我和老爷经历的事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放心吧！”说着，她又问起游湖落水的事来，“……说是小舟翻了，全落了水？怎么也不回来告诉我一声？”
沈穆清嘟了嘟嘴：“我怕太太说嘛，要不是我，也不会翻船了！”
“你这孩子！”李氏看着眼前脸色红润，笑颜如花的女儿，也就一笑带过。
从李氏那里出来。沈穆清去了沈箴的书屋。
沈苠正和欧阳先生在说话，沈穆清等了一会才被小厮领进屋。
两人一右一左地坐在九思斋的暖阁里，看见沈穆清进来，欧阳先生趁杌告辞了。
沈穆清见自己进来的时候气氛好像很轻松的样子，放下一半心来。
沈箴见了女儿，第一句话说梁季敏：“……听说这段时间和陈亚子走得很近……那陈亚子虽然学问好，但性格极为孤僻。这点小事，我说了他又怕他心里不痛快，你找个机会给他提个醒，有这功夫应酬他，还不如和闵先生多多亲近亲近。”
沈穆清笑道：“陈亚子是顺康元年的状元，性格虽然不佳，但学问倒是一等一的好。相公他是个读书人的脾气，哪里会想到这些。当初要是点了状元就好了，一辈子呆在翰林院里修修书倒也合了他的脾气。”
沈箴苦笑：“我何尝不想如此。舍了这张老脸保了他一个会元，就是想让皇上一高兴，取个‘三元及第’的彩头，谁知道，袁胖子却一心一意想保闵别山。”
“哦！”沈穆清微怔。
沈箴笑叹着摇头：“殿试时，闵别山答得出彩。皇帝定状元时就有些拿不定主意，正好袁胖子值夜，就叫了他去问。他倒好，回了一句‘取士问策不问笔’，皇帝当时给闹了个大红脸，就把季敏定在了第十。这个袁胖子，还是不是怕坏了他的名头……这倒是歪打正着了。过几年，我把季敏放到四川去，那边我路子熟，干上三年换个地方，最多十年，就能升到堂官了。你呀，也别听太太的，净想着分家，净赶着到任上去。要是季敏去了四川那地方天气又不好，茴粟杂居，民风剽悍，你跟着去受什么苦！”
沈穆清笑而不答，问起临山县令的事来。
沈箴可能也不想多谈这些事。笑着安慰沈穆清：“这事总还得皇上开口，更何况，我户部的帐目从来都是一清二楚的。”
沈箴能做到今天，自有手段。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沈穆清自我安慰着，陪着沈箴说了会话，然后一家人吃了午饭，到了酉末时，梁季敏下衙来接人，岳婿两人又说了会话，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李氏留女女婿吃了晚饭，这才送他们出了门。
给太夫人和冯氏请过安，两人回了叠翠院。
路上，沈穆清问梁季敏：“每次老爷都和你在书房时待半天都跟你说了些啥？”
梁季敏眉头微兜，有些不耐地道：“哦，没说什么？”
沈穆清见他这个样子，就把沈箴交待她劝他的话给咽了下去。
进入六月，朝庭上下都开始忙武举的事，对临山县令的关注反而少了很多。
沈穆清派了百木打听武举的事。
到了六月二十四日，武举的结果出来了。
山西临城县人萧飒点了武状元，浙江处州府人武姜得了榜眼，探花是南直隶上元县杜蕴。
沈穆清听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十七岁的武状元，大家听了不免有几分好奇。一时间，京都街头巷尾都在传这件事。
沈穆清去看贵姐的时候遇到梁叔信，梁叔信有些黔然神伤。
“现在的年轻人可不得了！”
“什么？”沈穆清不知道梁叔信指的是什么。
梁叔信笑容里有几分勉强：“我说的是今年的武状元萧飒。”
沈穆清很欣赏梁叔信对女儿的态度，因此两人相见的时候常常笑语殷殷，梁叔信自从在背后议论沈箴被沈穆清听见后，每次遇到她都有几分心虚。
现在沈穆清主动示好，他自然是极力修好。一个有心，一个有意，两人倒也能说上几句话了。
沈穆清听着一怔。
脑海中就浮现出萧飒那如古井般幽睹的眸子来。
梁叔信已自顾自地道：“萧飒曾在国子监读过书，你们成亲的那天，他还送来贺礼，喝过喜酒……还是我介绍驸马爷给他认识的。当时我就觉得他很不简单。这不过几天的功夫，两人竟然像挚友般经常在一起喝点小酒……被点了状元，应该是走的王公公的路子。”
沈穆清愕然。
没想到萧飒竟然参加了自己的婚礼…….而且还和梁、冯两家的人有来往！
她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盒似的不似滋味，喃喃地道：“二伯说的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王喜王公公7”
梁叔信点了点头：“正是此人。”
王喜本是一落第的秀才，后来自阉进宫。皇上还是太子时就在身边服侍，是内庭最得宠，也是有权势的人。
可梁叔信怎么对萧飒的行踪这么清楚吗？还推断萧飒走的是王喜的路子？
她有很多话想问，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梁叔信却说没有注意到这些，打超着萧飒：“王公公一见他就很喜欢。想收他做干儿子的，谁知道这家伙到是很狡猾的，三言两句就把王公公哄上了茜娘的床，王公公哪有心思去理会他答应没有答应！”
沈穆清很是震惊。
茜娘，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怎样的人了……而萧飒竟然用女人招待太监……
她不由抚额。
梁叔信也惊觉自己失言，脸涨得通红，喃喃半天无语。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尴尬。
还好贵姐适时地大哭起来。
沈穆清如释重负般地笑道：“哎呀！眚姐想来是饿了，我抱她去让乳娘看看！”
梁叔信也松了口气，笑道：“是啊！快抱去乳娘看看！”
沈穆清把孩子交给了乳娘，又陪着蒋双瑞说了几句话，就借口有事要凹叠翠院。
蒋双瑞让嫣红送她出门。
路上，沈穆清却想着萧飒的事。
虽然说在官场上生存需要一定的手段，可也别因此而走得太偏了才好！
日子转眼就到了七月初七。沈幼惠一大早就拉着沈穆清去看她放在台矶上的水碗。
“等晚上要是针放在上面不沉，那就是七姐听到我的乞求！”
沈穆清已是结婚妇人，失去请七姐的资格。她打超梁幼惠：“你向七姐求了什么？”
梁幼惠却是眼神一暗，少有的心事重重起来。
女孩子大了自然有自己的心思了！
沈穆清也不追问，笑着叫了英纷：“今天落梅来值夜，放你们几个去跟着二姑娘乞巧，可不能玩得太疯！”
英纷、明霞几个都笑嘻嘻得应了，簇拥着梁幼惠：“二姑娠，今天我们可要跟着你玩耍！”
梁幼惠又高兴起来，笑着和她们几个去看请七姐用的瓜果。
谁知那天天气不好，吃过午饭，淅沥沥下起雨来。
梁幼惠如困兽般在家里团团转：“要是晚上还下雨，就不能请七姐了。”
沈穆清安慰她：“要不，我们就在屋里吃水果、讲笑话，反正也是为了热闹嘛！”
“那可不一样。”梁幼惠很沮丧，“我求七姐让三嫂早点给我生个侄儿。”
沈穆清不由怔住。

第一百零七章 惊天之变
好像为了回应梁幼惠的心愿般，到了下酒初，雨突然停了，空中很罕见地出现了彩虹。
大家都站在台矶上张望。
沈穆清侧目，身边的石榴树茵绿的叶子上还留着几滴雨，在阳光下如钻石般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满是泥土的芬芳，一切都如这仲夏的季节般显得那样的勃勃生机。
李氏挺过了六月。
会不会再挺过一个半年？
沈穆清微笑着，拉了梁幼惠去后花园：“走，我们去摘花去。”
梁勃惠见天对了，很高兴，和沈穆溃笑嘻嘻地去了后花园。
梁家的后花园多种树萝，少种花木。
两人在采了几朵瑞香花，又看见墙角种了凤仙花，就采了商量着染指甲。
一群人正在园子里嘻闹着，紫娟突然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三少奶奶，太夫人让您和二姑娘去她老人家那里一趟。”
大家不由面面相觑。
梁幼惠更是道：“这个时候，不知道找三嫂有什么事？”
紫绢脸色微白道：“宫里传出消息，说太后娘娘殡天了！”
这个时候？
沈穆清大吃一惊。
梁幼惠已道：“真的吗？太后娘娘殡天了？”
紫绢点了点头，道：“宫里的麻布已经送过来了！三天后太夫人和夫人就要到乾清宫去哭丧了。”
沈穆清听了，忙拉着梁幼惠回屋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去了闲鹤堂。王涡蕙已经到了，穿了月白色银条衫，玄色焦布比甲，身上的钗环首饰都除了，已是一副孝妆。
太夫人见沈辞清和梁助惠都只是简单地插了两支银晷，俱穿了月白色银条衫，一个穿湖色的葛布比甲，一个穿石青色葛布比甲，微微点了点头。
三个人互相见了礼，立在太夫人炕前待了片刻，冯氏和蒋双瑞才姗姗而耒。
太夫人见人都到齐了，肃然地道：“想来你们也都听说了。太后娘娘殡天了，在京都四品以上命妇都要去哭丧，家里的事，就暂时交给双瑞主持。”
蒋双瑞颇为吃惊，沈穆清却觉得这样很正掌————毕竟王温惠到时候也要到思善门内去哭四天。
没有谁提出异议，都屈膝行礼应了“是”。
太夫人微微点头，青莲就将装着家里钥匙和对牌的匣子递给蒋双瑞，蒋双瑞身边的丫环姝红接了。
从那天起，家里的管事妈妈们每天一早就去祥云院回话。
蒋双瑞毕竟是初次当家，梁府又是百年大家，仆妇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蒋双瑞不免有为难的时候，常常跑来问沈穆清。
沈穆清也尽心意地帮着她，倒也没有出什么差错。
太夫人和冯氏回来，见家里有条不紊的，俱都面高欢喜。
过了孟兰节，桂花开始飘香。
因是国丧期间，喜乐一切停办，公脚之家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出了什么犯忌的事，大都闭冂不出。
闲着无事，沈穆清采了桂花做成甜酱让人送给李氏。
李氏很高兴，让汪妈妈带了几篓大闸蟹。。
沈穆清很喜欢吃蟹，留了一篓，利用梁季敏那个澡堂子的土灶蒸蟹，请王温蕙、蒋双瑞和梁幼惠在叠翠院里开蟹宴。王温惠就带了绍兴女儿红来。
蒋双瑞看了不无酸溜溜的：“还是大嫂考虑的周到！”
王涡蕙但笑不语，给蒋双瑞斟了一杯酒，自己一饮而尽。
蒋双瑞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也把酒盏里的酒喝了。
沈穆清这才放下心来，不由感激地望了王温蕙一眼。
王温惠朝着沈穆清笑。
梁幼惠却是很高兴，和大家有说有关的。
她们正等着蟹上桌，太夫人身边的紫绢来了。
看见几个人聚在一起，距很明显地怔愣了一会。
英纷和明霞就拉着她一起吃酒。
紫绢却笑道：“不行，不行。太夫人找三少奶奶有事，等我回了差事，再来讨姐姐们的这杯酒杯。”
难道是发现了她们私下聚餐的事？
沈穆清不由皱了眉。
紫娟忙解释道：“是三少爷，刚刚回来，太夫人找了三少奶奶去说事！”
难迸是梁季敏又做了什么事要她帮羞善后？
沈穆清猜测着，也不能不去，朝着王温蕙和蒋双瑞笑着道了声：蟹熟了你们就先吃不用等我”，然后回屋换了仙衣裙，带着留春去了太夫人那里。
走到垂花门前，她看到了十色满脸沮丧地站在那里。
他也看见了沈穆清，却低头猫腰回避着沈穆清的目光。
沈穆清觉得很奇怪，但想到人已走到了门口，进去就知道出了什么事，就加快脚步进了屋。
太夫人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梁季敏则立在炕前，两人折表惜都很严肃而常在太夫人身边服侍的刘姨娘却没有看见影子。
沈穆清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看见沈穆清进来，梁季敏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那里。
沈穆清不由一怔，忍住心底的诧异给太夫人行了礼。
太夫人微微点了点头，沉声吩咐身边的人：“你们都下去吧！”
屋里服侍的人屈膝行礼退了下去。
太夫人神态中就高出几分疲惫，指1指梁季敏身边的小杌子，迸：“穆清，你坐下吧！”
难到又出了什么事需要自己回娘家去求助？
沈穆清思忖着，笑坐在了小杌子上。
太夫人的目光就落在了梁季敏的身上：“季敏，你来说！”
梁季敏看也不看沈穆清一眼，低声应了一声“是”，然后朝着沈穆清坐的方向侧了侧身子，轻声的道：“岳父他老人家刚才突然被下了诏狱。”一个字，一个音，如天边的滚雷，轰隆隆地炸过她的耳边。
半晌，她才听到自己声音屦弱地道：“什么？你说什么？”
心里却如明镜似的。
常在河边走，终于湿了鞋！
梁季敏望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御史弹骇岳父贪墨，皇上下旨，把岳父关进了诏狱。”
“太太呢，太太怎样了？”沈穆清全身发软，身子不住地抖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午末的事。”梁季敏的声音很轻，像微微吹过的风，沈穆清要仔细地听才能听清楚，“欧阳先生已经知道了，太太那边想必也得了信。”
沈穆清深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他站了起耒：“我要回趟娘家。”
梁季敏怔了怔，望着太夫人。
太夫人沉吟了片刻，道：“也好，你去看看。问清楚亲家到底犯了什么事？”
沈穆清心乱如麻，胡乱点了点头，
太夫人见她神色恍惚，又嘱咐梁季敏：“等会见到亲家太太，仔细问清楚了，看你岳父到底是为何事下的狱7”
梁季敏连连点头，转身却见沈穆清己高一脚低一脚地走了出去。
回到叠翠院，蟹已上了桌，空气中还飘羞女儿红的香味。
知道太夫人是为这件事喊沈穆清去，谁也没有了心情。
梁幼惠拉着沈穆清的衣袖直哭。
王温蕙抽了插在花觚的菊花在手里把玩着，蒋双瑞则拉了她的手急道：“这可如何是好7”沈穆清望着沉默不语的王温惠，突然间冷静下来。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自己这个时候一慌，身边的人看了只怕就更没有主意了。她强打起精神露出一个笑脸：“我回去看看情况再说。”
明霞和英纷都忍着眼泪服侍沈穆清穿衣。
沈穆清对两人的坚强很是意外。
等她换好了衣裳出来，蒋双瑞泪眼婺娑地道：“家里我帮你看着，有什么事就带个口信回来。”沈穆清谢了她，又交待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的梁幼惠乖乖地呆在家里等她回来，这才带着英纷和明霞出了院子。
回到沈家，大家的表惜都很平静，看见沈穆清回耒，二门守门的婆子竟然对她笑了笑。
沈穆清不由怀疑是不是大家还没有得到消息。
这么一想，她匆忙的脚步也放慢孑—些。
出来迎接她的是汪妈妈。
汪妈妈表惜有些凝重。见到她的第一句是“三少奶奶也得了信啊”，沈穆清这才敢肯定沈箴是真的下了诏狱。
进了屋，李氏正指挥着丫鬟给沈箴收拴换洗的衣裳。看见沈穆清，她抬头说了声“来了”，然后继续指挥小丫鬟们：“……里面蟑螂、老鼠横行，这些衣裳都用樟木箱子装了。”
语气那么的冷静而又理所当然，好像她在里面住了好几年，对那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似的。
沈穆清的悲伤突然间烟消云散。
是啊。沈箴只是下了狱，又不是死了……就算是死了，去收尸就是了，有什么要哭哭啼啼的。
她走上前去，给李氏行了礼，道：“太太，可有我帮得上忙的事。”
李氏见女儿目含悲切却神色笃定，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了宽慰的笑容，迸：“你去九思斋给老爷收几本书来一——听说诏狱不限家眷们送衣裳、书藉。欧阳先生已去打听情况了。我们暂且把东西收拾好，能送了，就立刻给送去。”
沈穆清点头应“是”，去了九思斋。
路上她遇到了陈姨娘。
陈姨娘双眼通红，目光惶恐。
望着她在霞光中如玉般晶莹的脸庞，沈穆清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一百零八章 不知缘由
晚上，梁季敏来接沈穆清。
李氏让她回去：“事已至此，再担心也没有用。如果有了消息，我会让人去告诉你的。”
沈穆清望着放在炕头的樟木箱子，又望着灯火辉煌却没有一点点声响的屋子，拉了梁季敏到屋外商量：“欧阳先生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想留下来陪太太等着。你先回去吧！”
梁季敏满脸犹豫：“那祖母那里……。”
“你就照着我的话对祖母说吧！她不会责怪你的！”
梁季敏望着满脸坚毅的沈穆清，又想到太夫人让他们问清楚沈箴为何下狱的事，他迟疑了一会才喃喃地道了一声“好吧”。
送走了梁季敏，沈穆清拍了拍面颊，然后折回了李氏的屋子。
李氏看见她一怔，皱着眉道：“你怎么还没有走？季敏呢？”沈穆清微微垂了头：“季敏让我在这里陪您————说祖母那李，有他呢！”
李氏望着女人穿面颊上的两团红云，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晚上，母女俩并房而卧。
“……那午老爷被贬到了四川的龙安府做县丞。那可是个我连听都没有听说的过的地方。老爷把家传的三块砚台当了五百两银子留给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在家里哭了一天一夜，想着山迢水长，要是有个万一，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了。第二天一早就我追了去……跟着老爷在龙安府过了六年。吃的是盐菜，喝的是井水，穿的是粗布，用的是陶罐，你银哥当年就是在那里出生的..……”李氏述说的往事，声音里没有痛楚，只有淡淡的甜蜜，“还以为再也回不来了……没想到，第七年，老爷就升了绵州知府，在绵州知府的任期还没有满，就因当时的四川布政使王大人暴病而亡升了四川布政使……我就常常想，要是当年我没有追去，老爷会不会安安心心地在龙安府做县丞，一切从头开始&#183;”往昔的这些苦难就如药，治疗着李氏今天的不安和恐惧，给她度过难关的信心和希望。
沈穆清紧紧地抱着李氏：“是啊，老爷不会有事的。我还记得小时候您给我说过，说有一次老爷被贬到一个什么地方去了，结果人还没有起启，圣旨就到了，老爷不仅没有被罢，而且还升了官。”李氏紧紧地捏着女儿的手，笑道：“是山东布政使——那地方产苹果。”
“嗯！”沈穆清点头，“听说那里还可以看到海，是真的吗？”
“不是没去成吗？”李氏声音里透着笑意，“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海。不过，有一次老爷从工部拿了堪舆图回来，我看着，好像有海，就在它隔壁的样子”
两个人东扯西拉，眼看着天色发白。陈姨娘进来服侍李氏起床。
她看上去容颜憔悴，应该也是一夜没睡。
李氏见了心里一软，让她回去休息：“……你照顾好大舍就是了，我这边，还有贴身的丫鬟婆子。”陈姨娘一听，眼泪哗拉拉的就流了下来：“太太，你得想想办法啊！老爷年纪大了，哪里还能受这样的罪！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可指望谁啊？”
李氏眼神一暗，怅然道：“我知道，我知道。”
“还有，那欧阳先生还没有回来，谁知道他都在外面干了些什么？”陈姨娘面露恐慌，“我看，您还是派个悌几的人！免得我们摸头不知脑的被这些下人给骗了。要不，把我弟弟叫回来帮着打点打点？”
沈穆清听着，就想起陈姨娘的经历来。她做姑娘的时候父亲曾经被贬过，世态炎凉，也曾见过，所以才这样担心和害怕吧！沈穆清忍不住开口安慰她：“姨娘别害怕。那欧阳先生跟了老爷三十年，也是风里来雨里去的，要是只为荣华富贵，早就走了，不会等到今天。”
李氏直点头，陈姨娘的神态间这才放松养些。沈穆清让湘莲扶陈姨娘回屋，她亲自服侍着李氏梳洗。
刚梳洗完毕，大舍来请安了。沈穆清请了田妈妈到一边说话：“大舍年纪还小，家里要是有什么动静，你带着他避着点。”
田妈妈红着眼睛点头：“姑奶奶放，我是经历过的，道轻重。”沈穆清不由地自嘲：想不到老爷娶了个犯官的姑娘为妾还有这样的好处，自少经历过，不至于没有惊恐万状地吵闹。送走了大舍和田妈妈，沈穆清刚要吩嘱摆饭，欧阳先生来了。
沈穆清回避到了屏风后面。
“太太，平日和老爷走的近的几位大人都去拜访过了，谁也说不清楚老爷为什么下的诏狱。”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闵大人昨天一早就进了宫，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我给锦绣留了一个口讯。，要是闵先生回来了，务必请他到家里来一趟。
“辛苦您了！”李氏的声音非掌的客气，“家里L在是老的老，小的小，老爷的事，就全拜托您跑腿了。”
“太太真是折煞我了……”欧阳先生说了几句谦虚的话，然后道：“太太也别太担心了，我下午还准备到翰林院刘寓刘大人那里去一趟，他这段时间陪着皇上练字，兴许听了什么话音也不一定。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赵符赵大人那里也要去一趟，看看这段时间都察院都在弹劾些什么…….”李氏见他进退有章，不住地点头：“先生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要是需要开销，直管到汪眚那里取就是了。”
欧阳先生应了一声，安慰了李氏几声，然后退了下去。
沈穆清从屏风后面出来，笑道：“有欧阳先生帮忙，您就别担心了。”
李氏笑着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口气。毕竟是四十几年的夫妻……一日不放出来，就一日不能安心啊！
欧阳先生又跑了两天什么消息也没有探到宫，宫里反而传出圣喻，免了沈箴一切职务，内阁事务，暂由今年刚满四十四岁的张阁老主持。
沈穆清听得心里一凉。
少年天子爱用年轻官员，这一点从两次点状元的情况就可以看出来。张阁老又是除镇安王的功臣……沈箴如果放出来，也不知他能不能受得了这种打击。
欧阳先生见状，就商量李氏：“不如直接打点诏狱的人，看能不能从老爷口中得点消息。”
李氏拿了五千两散银票给欧阳先生：“不够再找我拿。”
五千两银票怎样拿出去的就怎样拿回来了。
闵先生那里没有动静，刘寓一问三不知。
李氏心里急，渐渐没有了精神。
偏偏梁季敏来接沈穆清。
“还不知道为什么下的狱吗7”梁季敏很是担忧。
沈穆清不由苦笑。
李氏求了女婿：“想办法见闵先生一面。”
梁季敏犹豫道：“我，我和闵先生不太熟。”
沈穆清听着大急，李氏神色黯淡。
一时间，气氛沉重。
梁季敏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忙道：“不过，请岳母放′，我会尽力找到闵先生的。”
李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只是催着女儿快回去：“你婆婆能让你在家里住上这两天，已是情面。快回去吧！”
沈穆清再一次商量梁季敏：“要不，我等到了确切的消息再回去？”
梁季敏很是为难：“祖母特意让我来接你回去的。”如果梁季敏态度坚决，李氏知道了恐怕会更担心吧！
沈穆清已找不到借口留下来，强忍着眼泪回了梁府。
太夫人一见她就急急地道：“怎样？知道亲家老爷是为什么事下的狱吗？”此前清摇了摇头飞她突然想到了萧飒。
梁叔信说萧飒是和驸马好上后才搭上王公公的路子的……
她现在只要能想到就不愿意放过，沈穆清求太夫人道：“能不能让驸马爷帮着向王公公探探口风……如若需要打点，我回娘家拿！”
太夫人眼皮子一跳，笑道：“你且放心，亲家老爷帮我们家良多，这时候，我们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出钱，我明天就让叔信去驸马府去看看！”也妤，梁叔信到底比梁季敏办事让她来的放心。
沈穆清听着心里一暖，感激地向太夫人行了礼。
回到叠翠院，梁幼惠拉了她的手问：“老爷放出来了吗？太太没什么事吧？”
沈穆清望着她盛满怀心的眸子，不由泪盈于睫，几天的强作欢笑都化为了心酸：“没有，还没有放出耒。太太看着挺好一一什么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梁幼惠很担心：“这都四、五天了……”
沈穆清答不出来，只觉得面颊上湿漉漉的。
梁幼惠见她伤，，让人打了水给她洗脸，亲自给沈穆清斟了一杯茶。
沈穆清洗过脸，喝了一口热茶，心里了受了些。不由叹道：“准备明天让二伯去驸马府求求驸马爷！”
“为什么要求表哥？”梁幼惠很奇怪，“他又不能管朝庭里的事！”沈穆清知道自己说多了她也不明白，笑道：“是让你表哥去探探皇上的口风。看能不能知道老爷到底犯的是什么事，我们也好找人！”梁幼惠想了想道：“那我们不如找魏十三，他的表妹是贤妃，比表哥见到的皇上的机会更多啊！”

第一百零九章 纷纷登场
沈穆清还是第一次听见林贤妃和魏十三有关系。
看见她很惊讶，梁助惠解释道：“魏十三是庶出养在夫人名下的，他生母和林贤妃的生母是同胞姐妹，他只告诉过我这件事。”
沈穆清就想到了上次救杜姑姑妹妹的事。难道这次还有这运气误打误撞。
梁幼惠就要去找澄心，让他去趟魏家，就说三哥要找十三，他听了肯定立马就到！”沈穆清现在有些病急乱投药了，也不拦她，随她去了。
梁幼惠刚走一会，就有小丫鬟进来禀道：“三少奶奶，明时坊给您送东西来了。”
沈穆清一怔。
自己这才刚到屋，怎么明时坊就送东西过来了？她困惑地道：“请她进来吧！”
小丫鬟应声而去。沈穆清就看见一个腰肢袅娜，容貌艳丽的女子捧着个毡包走了进来。
她不由愕然：“锦绣？”
锦绣已泪水涟涟。。
她朝着沈穆清屈膝行礼。
沈穆清打量着她。
月白色的银条衫，水蓝色的葛布比甲，乌黑的青丝简单地绾成了一个纂儿，白玉般的脸庞脂粉全无，只有耳朵上戴的一对纯银山茶花耳塞，打扮得很朴素，可一双眼睛却闪烁着宝石般明亮的光亮，眼角眉梢透着喜悦与满足，哪里还有一点点.当年的憔悴，整个人像朵绽开的花般洋溢着勃勃的生机。
看样子，她在闵先生身边虽然物资条件不丰富，但精神上还是很满足的。
她亲手携了锦绣：“怎么是你？”锦绣笑了笑：“汪妈妈正陪着太夫人说话——我就来给您送东西了。”说完，指了指手中的毡包。
沈穆清心如明镜，遣了身边的人。
“我刚从太太那里来，太太怕姑娘担，让汪妈妈来一趟，我想着很久没见姑娘了，就跟了过来。”
沈穆清一怔。
想到了她来时用的借口！
沈穆清犹豫着道：“说给我送东西来了……是太太让这么说的，还是你找我的借口。”
锦绣眼底全是困惑：“自然是太太让我说的。”
沈穆清不由长叹一声。
千其万算，梁季敏到底是露了馅……李氏已对梁家起了疑心！
她转移了话题：“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豆大的泪珠子就在锦绣的眼睛里转：“闵先生说，当时皇上正在看都察院的弹骇柳峻的折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拍了桌子，把老爷叫去问话，然后老爷就被下了诏狱。”
看来，还是受了余姚知府的龛墨案扯连？……&#183;
“敏先生就让我带话给太太，说，最好是能向柳峻讨个主意。”
沈穆清眉头紧锁。柳峻是当事人，如果他能帮沈箴挡一挡，沈箴自然也就没事了……只要沈箴没事，柳峻自然也就不会有大的问题。
这个主意的确不错。沈穆清连连声点头。问：“太太怎么说？”
“太太已派了欧阳先生去江南。”
这样最好不过。
沈穆清略略松了一口气，让人给锦绣上茶。锦绣就把毡包放到了炕上：“这是太太让我姑娘带的一件刻丝披风。”又推辞了沈穆清的挽留：“闵夫人过两天就要来京里了，家里好多事，我也不能久留。”
沈穆清望着她神态间掩饰不住的喜悦，欲言又止。
锦绣却笑道：“姑娘不必担心，我原只想在先生身边服侍…….这已比我原来所盼强上百倍千倍。我一定会好好服侍闵夫人的，就算是哪天闵夫人容不下我了，我也不后悔跟了闵先生！”话虽如此，她那明亮的目光还是黯淡了不少。
你选择了你所喜欢的，可孩子呢？有了孩子怎么办？庶子的日子，并不过好啊！沈穆清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道，让明霞送走锦绣出门，也是给机会让这两人说说悌己的话。
结果锦绣刚走，蒋双瑞来了。
“怎样？”满脸的焦虑，“可有什么消息没有？”
锦绣送来的消息，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沈穆清笑着摇了摇头。
“要不，让相公去求求驸马爷？让他进宫去探探口风？”蒋双瑞征求着沈穆清的意见。
虽然已经知道了沈箴为什么下狱，但听蒋双瑞这么一说，沈穆清还是心存感激：“太夫人说，明天就让二伯去驸马府走一趟！”
“什么明天？这种事宜早不宜迟！”蒋双瑞急道，“让他现在就去吧！”说着，望了望外面明晃晃的太阳，“这个时候走，还可以一起到酒楼喝两杯。”
沈穆清向她道了谢，最后还是道：“还是听太夫人的安排吧！”
蒋双瑞见沈穆清这么说，自然也就不好坚持。
她安慰了沈穆清几句然后起身告辞。
沈穆清亲自送她到了门口，却看见王温蕙带着贴身的丫鬟茯苓款款而来。
蒋双瑞不由皱了皱眉：“大嫂来做什么？”
“不知道！”沈穆清也很奇怪，“可能是知道我家出了事，来安慰安慰我吧！”
王温蕙看见了沈穆清和蒋双瑞，脸上的笑容更是温婉。
“我来看看三弟妹，没想到二弟妹也在啊！”
蒋双瑞朝着王温蕙喊了一声“大嫂”，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大嫂了。三弟妹，我先走了！”
因为不知道王温惠的来意，沈穆清含糊地应了一声，笑着送了蒋双瑞：二嫂慢走！”
蒋双瑞飞快的斜瞥了王温蕙一眼，然后又沈穆清眨了眨眼睛——一示意她小心王温蕙。
沈穆清微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然后和王温蕙进屋，请她炕上坐。
王问蕙却站在堂屋时打量着博古架上的瓷瓶，并不落坐。
沈穆清只得陪她在博古架前。
王温蕙突然低声道：“柳峻自杀了！”
沈穆清倒吸了一口冷气，白如素纸的脸上隐隐透了几分青色。
欧阳先生岂不是白去了江南？
看来，还是迟了一步……
王温蕙说话的声音更轻了：“现在满京都的人都盯着你们家，我家的人不方便走动，让我给你带这句话来。”
这消息竟然是王盛云授意所说——实在是出乎人意料之外。不过，王盛云也是内阁大臣，他的消息想来应该不会有错。
可能为什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向沈箴示好呢？按理说，这是一个打击沈箴的好机会啊！
沈穆清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百思不得其解。
王温蕙见沈穆清神色间很是平静，又想乱两家的罅隙，明白她对这消息有些怀疑。遂笑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的话已带到。”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穆清就是不相信也只得做出一副相信的样子。她真诚地向王涅蕙道了谢，王温蕙则不痛不痒地和她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告辞了。
沈穆清坐在屋里子沉思良久，然后去了太夫人那里
给太夫人行过礼，沈穆清开门见山地道：“太太的身子骨不好，我想讨些天山雪莲送过去，也是我做女儿的孝心。”
太夫人一怔，笑道：“也是。这个时候，亲家太太可不能倒下了。”然后叫了刘姨娘去拿药。
沈穆清谢了太夫人，又泪眼婆娑地道：“太太天天以泪洗面的，精神也一日不如一日。”
太夫人听了就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这几日在娘家侍疾辛苦了。回来了，就好好歇着吧。这雪莲，我等会让郭妈妈送去，我相信太太也能体谅你的。”却是提也不提让她回娘家的事。
郭妈妈是太夫人身边的一位贴身妈妈，就是冯氏见了，也要恭敬地喊她一声，寻常人家，太夫人是很少派她出面应酬的。
看样子，自己刚回来就又要回娘家，太夫人心里很不高兴啊！沈穆清淡淡地一笑，应了一声“是”。
郭妈妈赶在戌正禁宵之前回了梁家。
她给太夫人请过安后，太夫人就问道：“怎样了？”
郭妈妈沉声道：“沈家一切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太夫人一怔。
郭妈妈已道：“我将天小雪莲给了沈夫人，然后按照您的意思说了，沈夫人听后，很是感激的样子。”
太夫人微微一笑：“我承诺她不管沈家如何，穆清都是我们梁家的媳妇。她自然心存感激。
不过，出了这样大的事，竟然一切如常，这位沈夫人，到底是不简单，还是胸有成竹呢？”
郭妈妈不好回答，笑道：“要是三少奶奶再吵着回娘家。。。”
“也不能不让她回去啊！”太夫人犯叹了一口气，“谁没有父母高堂？我是怕那沈夫人指了穆清出面求人，让人误会是我们梁家的意思。说起来，穆清已经进了我们的们，我们这时想撇清，只怕会人人戳了我们家的脊梁骨;其次这孩子我是真瞧得上眼。有她在身边帮着季敏，我也放心多了。再者……”她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如喃喃自语般，“如果沈大人真的倒了下去，凭他在朝中这么多年的经营，得意门生总是有几个的，对季敏以后的仕途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郭妈妈不停地点头，斟酌道：“三少爷那里，您要不要嘱咐几句？我看，三少爷为件事很是苦恼的样子。”
“那是自然！”太夫人叹道，“他毕竟年纪小，阅历也少。这是拘是放，还不是全凭皇上的一句话。可惜不知道沈箴到底犯的是何事，我们就是想未雨绸缪也没有个办法……”

第一百一十章 立场不一
那边太夫人和郭妈妈说着心里话，这边李妈妈也在和沈穆清说话。
“……已经把消息递给了汪昌。”
汪昌，就是汪妈妈那个在白纸坊开小吃铺子的儿子。
沈穆清微微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她彻夜未眠，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沈箴的入狱……王盛云的警示……柳峻的自杀……
一桩桩，一件件，扑朔迷离，让她觉得事事都有关联，却又找不到串起这些事件的那条主线。
或者，带话给似的王盛云知道……一听话的李氏也知道一一
可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第二天一大早，沈穆清顶着个黑眼圈去给太夫人请了安。
太夫人不住地安慰她：“……你去翻翻那些名臣录，哪一个不是几起几落”
可问题是，沈箴的年纪已大了，又正值新旧皇权的交替中，这个时候处于下风，也不知道能不能爬得起来，不，不，不，爬不起来也没有关系，只要能活着出来就行啊！
沈穆清只得在一旁陪着笑。
太夫人就吩咐梁叔信去趟驸马府探探消息。
梁叔信利索的应了。
晚上回来，也只是说驸马爷答应找个机会问问王公公。
太夫人听了微微点了点头道：“你看要不要打点打点，我听说王公公这人可是雁过拔毛的啊！”说着，就若有所指地望了沈穆清一眼。
梁叔信一怔，迟疑道：“只是去打听打听，要是有了口风，再打点也不迟，……王公公的手面不是一般的大。”
沈穆清垂着头，嘴角却露出一丝冷笑。
又过了七、八天，不管是魏十三那里还是驸马爷那里都没有什么具体的升展。
而且自从那天锦绣来给她报过一个信后，沈家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沈穆清不由惴惴不安。
是李氏不再信任梁家了呢？还是沈家出了什么事李氏不想让她知道呢？
好在过几天就是八月十五了，沈穆清准备了月饼，桂花酒、老君眉等礼品和梁季敏回娘家送八月十五礼。
往年八月十五之前沈家车水马龙，今天却是门可罗雀。
守门的看见沈穆清回来一怔，忙跑着去通禀：“大姑奶奶回来了！”
沈穆清不由心酸。
难到大家认为她不会回来吗？
见到了李氏，沈穆清见她精神还好，不由暗暗舒了一口气。
李氏受了梁季敏的礼，笑道：“今天不用去翰林院吗？”脸上虽然带笑，但说话的语气很是客气。
沈穆清在心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桩婚姻，终是让李氏失望了。
梁季敏笑道：“请了假，过来看看您。”
李氏眼睛里有了一丝笑意，语气柔和了不少：“你岳父不在，我的身体又不好，今天就让大舍陪你们吃饭吧——你们吃了饭，也好早些回去！”
完全是赶人的意思！
梁季敏也感觉到了。他脸色微红，道：“太太是在担心岳父的事吧！祖母已差了二哥去驸马府里打听消息，还托了魏国公家的人…….您也别太担，吉人自有天祖。岳父不会有事的。”
李氏听着微微怔了怔，看了一眼神色黯淡的沈穆清，笑道：“多劳贤婿操心了。我还有几句相对穆清说。”说着，叫了水香进来，“带姑爷去九思斋看看书。”
梁季敏恭敬地给李氏行了礼，跟着水香去了九思斋。
李氏的笑容就变得亲切而随和起来。
她拍了拍身边的坐垫：“来，到我身边来。”
沈穆清微笑着坐到了李氏的身边。
“好了，好了。你生个什么气？”李氏望着女儿满脸是笑，“梁家百年士家，也有自己的考虑和立场。季敏一边是女婿，一边是儿子，日子也不好过。掌言说的好，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现在嫁了人，当—梁家为重，不可像在家里那样不懂事了。季敏那里，你也要劝慰劝慰他才是！”
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姻缘。就算是李氏再不满，也只能这样劝着女儿了。
沈穆清心里明白，就更为父母屈委。
可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太太，我让百木到外面的茶楼酒肆转了转，好像柳峻自杀的事还没有传开一一看样子，王阁老的消息是由秘密渠道而来，他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们，不知是何用意？”
李氏虽然对这个女婿有些失望，但他毕竞还是陪着女儿来给娘家送中秋礼了，而且她心里也的确这样想的，世家子弟，有权利也有义务，梁季敏听梁家的安排，也是应当的。只要小两口过得好，对他们夫妻怎样，李氏是无所谓的。
她留沈穆清，并不是想和她谈沈箴的事，而是怕女儿对女婿生出罅隙，影响以后的夫妻关系。
“这些事，你就别管了。”李氏笑道，“欧阳先生会操心的。”
母亲这种拒她于外的做法更是让沈穆清伤心。
如果不是上次梁季敏那犹犹豫豫的答，李氏何必如此？这关键时候，谁不希望有人能帮一把，就算是帮不上，说说安慰的话也能让人那彷徨无助的心得到一丝慰藉啊！
如果说刚成亲那会沈穆清是试着和梁季敏像朋友一样的相处，那么梁季敏畏会冯宛清则让她对自己的这个丈夫很是不屑。而现在，沈穆清对梁季敏有了一丝怨……
为什么梁季敏就不能积极主动一些？
这么大的事，以他的能力官位是不可能帮得上什么忙的。为什么就不能陪李氏说会话？或是多来家里走动走动？
李氏见了，也能多几分胆气……
沈穆清想着，眼底流高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寒意。
“欧阳先生怎么说？”
李氏已下决心不让女儿插手这件事，自然也就不会理会沈穆清的疑惑，只是笑道：“我让汪妈妈早点摆饭。要是离回家的时间还早，你们就出去逛逛，不要总为家里的事牵肠挂肚的了。我听人说，也有大臣在诌狱一待就是十来年的！难道老爷一日不出来，你们就这样愁眉苦脸的过一日啊。快别想这事了。”
和梁季敏逛逛……沈穆清不由在心底冷笑。
说起来，自他到翰林院当差，可从来没有拿一分钱的俸禄回来。也不知迸是交了公中还是自己私留了一可不管是哪一样，做丈夫自己拿了主意也要跟妻子打声招呼吧！
李氏见女儿沉默不语，知道她心里还是放不下沈箴。遂笑道：“要不，和我一起抄几页佛经，也就静下来了。”
沈穆清这才发现东稍间临窗大炕的炕桌上摊放未抄完的佛经。
前，李氏虽然敬香，却从来不抄、印佛经的，而现在……
她不由泪盈于睫只恨自己所嫁非人更恨自己帮不上忙！
母女两静静地抄着佛经，屋里子座他钟规律的滴答声更显静谧。
心底有太多的狐惑，沈穆清到底是静不下来。
她看见汪妈妈在帘后两次探头。
李氏见了，叫了汪妈妈进来：“可是有什么事？”
汪妈妈笑道：“就想问问姑奶奶，姑爷吃不吃得虾米？”
李氏就望了沈穆清。
“吃得！”沈穆笑道。
汪妈妈点了点头：“那我就吩咐做道十锦汤。到了秩天，得去去火才是。”
母女俩笑了笑，依旧低头抄经文。
沈穆清却觉得不对劲。
即是要去去火，何必做了十锦汤？
莫非是有什么事？
她想到刚才汪妈妈望着那那隐隐流露出渴望的眼神。
莫非是梁季敏做出什么让汪妈妈为难的事？
这么一想，更是静不下心。
沈穆清索性丢了笔：“哎呀，我越抄越是心烦，不如出去走走。”
李氏一直观察着沈穆清的表情。的确很是烦燥的样子。
“后面的桂花开了，你去园子里走走也好。”她笑着叹了叹口气，“到底是年纪已轻啊！”
沈穆清惦记着汪妈妈，笑了笑，领着英纷出了门。
李氏望着沈穆清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淡了下耒，她喊了留春：“姑爷可为了老爷的事和姑奶奶说了些什么？”
“没有啊！”留春笑莲，“姑爷就是很烦恼的样子。”
这也是正常。
李氏遂不再问，低下头去抄佛经。
出了屋沈穆清果然就看见汪妈妈神色焦虑地站在垂花门旁。
她急步走了过去。
汪妈妈一见，转身就朝外走。
沈穆清留了英纷，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朝熙堂，立在了院子角，汪妈妈才低声道：“有家叫富实的铺子，我们家平时买调味料、干货都由他送。今天来家里要账，有一笔一千五百两银子的款子，说是姑奶奶当日让送的，可即没有写明日期，也没有写明明细，更没有画押……一吵着非要您出面说清楚不可！”
家里的吃穿用度都有长期合作的铺子，每年的十一月结帐，而且像汪妈妈所说的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店家自认倒霉————谁让你当时不算清楚.现在汪妈妈竟然没有办法请她出面肯定是事惜无法收拾了。
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
沈穆清淡淡的笑了笑，道：“也好，我去看看！”

第一百一十一章 雪中送炭
厨房的账房就设在沈府的西北角，哪里有个小角门通了外面的私巷，挨着私巷盖了个两间的厢房，小小院子里一株比屋檐还高的老槐树，葳蕤（wēi ru&#237;）的枝叶如伞般舒展开来。
外面送进府里的东西都在树下过秤。
沈穆清去的时候，闲杂人都回避了，只留了厨房上的一个帐房，一个管事的妈妈和来要账的两个人。
看见汪妈妈陪着沈穆清来了，沈家的帐房、管事的妈妈都垂手恭立在了一旁，只有富实那两个来要账的，一个低着头，眼也不敢抬一下，另一个则双手抱肘、大模大样地望着沈穆清。
沈穆清不由皱着眉头望了过去。
这不望还罢了，这一望，她就呆立在了那里。
汪妈妈见着沈穆清神色呆滞，孤惑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就看见富实那来要账的小伙很无礼地注视着她们。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要是平时，别说是见姑奶奶了，就是想进这帐房，也得是铺子里的大掌柜才行。
汪妈妈看着，这段日子隐忍的怒意如洪水般喷涌而出。她上前几步拦在了沈穆清前面，大声喝道：“哪里来的臭小子，竟敢这样无礼。”说着，喊了院外的小厮，“给我乱棍打出去——刚才是说谁的，我们家姑奶奶不出来对了这笔帐就要去报官。好，好，好。我拼了这颜面不要，也要和你到顺天府尹走一趟。看看是谁挨板子……”
沈穆清却是大汗淋漓，忙拦了汪妈妈：“有话好好说的就是！”
莫非这一千五百两银子的东西确实是姑娘拿的？
汪妈妈心生疑窦，却更是伤心。
她热泪盈眶，哽咽道：“姑奶奶别怕，家里不缺这点银子——大不了把白纸坊的铺面卖了。我们不受他们这气！”
这话外之间还是缺银子啊！
沈穆清不由困惑。
沈箴才下狱几天而已，家里怎么这样的窘迫？
可眼下的情况却是容不得她多想。
“不是，不是！”沈穆清拉了汪妈妈的衣袖，眼睛却狠狠地瞪向那抱肘而立的小伙子。“有什么话又不是说不清楚——您就别哭了！”
“是啊！”小伙子先倨后礼，笑吟吟地朝着汪妈妈作了一揖，“这位妈妈也别生气。我没见过世面，多有失礼了。”
汪妈妈没想到那小伙子这样简单地就低头认了错，不由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他来。
五官俊朗，眉宇间英姿飒爽，皮肤如蜜，却细腻光洁，看上去健康。穿着件青布短褐，牛鼻裤，脚上是草鞋——脚趾却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渍。
她不由满脸的困惑：“我看你气宇轩昂，仪表堂堂……怎做了富实的小伙计。你姓什么？”
小伙子望着沈穆清扬了扬眉，笑道：“我姓萧。在家排行第七，你喊我一声萧七就是了！”
汪妈妈见他眼睛只往沈穆清身上瞟，偏偏沈穆清却是一点也不避嫌。眉头一皱，拉着沈穆清就进了旁边的厢房，隔着湘妃竹帘道：“你说账目不清楚，现在我们家姑奶奶来了，有什么，大家也好锣对锣鼓对鼓的说清楚。以后休要在大街上乱嚷，说我们家赊了东西不给钱！”
沈穆清却轻声咳了咳，低声道：“妈妈暂且站到一旁，让我和这家伙计算算账。如果我和这家伙
说不到一块去，你也好来劝一劝。”
汪妈妈越发觉得这一千五百两银子的货是沈穆清拿的了。
她不解道：“姑娘什么时候拿了这货？数目这么大？做什么了？”
沈穆清又咳了咳，没有回答。
谁知那萧七已走到竹帘前，低声道：“妈妈，这账目，我想私下和你们家姑奶奶算算，还烦您在一旁看着点——免得有什么闲话传出来！”
汪妈妈，看了看站在竹帘内的沈穆清，又看了看站在竹帘外的萧七。
两人的脸上都露出毅然的表情。
特别是那萧七，眉宇间的英气变成了让人心寒的凛冽之气。
汪妈妈竟然就犹豫了片刻。
想着毕竟是在沈家，还怕这姓萧的闹起来不成！
她带着身边的丫鬟和沈家厨房的帐房、管事妈妈退到了树下，两只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萧七——好像只要他敢做出什么无礼之举，她就会立刻冲上去对他不客气。
“萧飒，你搞什么鬼？”沈穆清看见汪妈妈领着人退到了树下，低低地嚷道，“还到大街上嚷我们家赊账不还？”
萧飒皱了皱眉：“你以为我愿意——我在你们家附近守了你好些天了，也没有看见你。喂，你们家出了这样大的事，你到底都在干些什么啊？也不回里娘家来看看！”
他充满指责的语气让沈穆清很是伤心。她不由喃喃地道：“你以为我不想回来！可我现在哪能随便出门啊！”
萧飒听她语气很是委屈，心里一软，轻声地道：“好了，好了。我又没有说你什么？”
沈穆清听了更是心酸——萧飒正说到她的内疚处。
她低了头，掩饰着眼中的湿润，转移了话题：“你有什么事吗？”
萧飒这才想起自己来的母的。
“梁家是不是找王公公帮着打听沈大人的事？”
想到梁叔信说那王公公想收萧飒为干儿子的事……那他知道这消息也不足为奇。
沈穆清轻轻地“嗯”了一声
萧飒沉思了片刻，又问：“沈大人是不是因为受余姚知府贪墨案的扯连下的狱？”
沈穆清一怔。
萧飒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又是听王公公说的？既然如此，为什么驸马就打听不到？或者，是打听的人没有尽力？
各种念头一闪而过。
她转念又想到骄傲的萧飒打扮成这个样子来见自己，如果不是关心沈家的安危，又何必委屈自己……遂不能隐瞒，低声应道：“听闵先生说，是这样的！”
萧飒又问：“柳峻自杀了，你们家可知道？”
沈穆清更是意外。
没想到萧飒竟然连这件事也知道……
她不由道：“我们是听王阁老说的，你怎么知道的？”
“毕竟是一省之首，这件事在江南已渐渐传开了——我们家在江南有生意。”萧飒的声音很低很低，几近耳语，“正三品的大员为贪墨案自杀，大周开国以来还是第一位。穆清，这事不简单！”
那淡淡的担忧，喊她闺名时的亲昵，让沈穆清心变得暖暖的、沉甸甸的……一直烦躁不安的情绪突然间就平静下来。
“我知道。”她的声音也无形间低了好几分，“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王哥老会帮我们？柳峻害怕些什么？宁愿自杀也不愿意三堂会审人，明知道皇上为柳峻的事不高兴，怎么就会在言语上触怒皇上，犯了这么低级错误？”
萧飒听了，微微点头：“我以为你们不知道柳峻自杀的事。没想到，竟然是王阁老给你们家报得信……”他的声音渐渐低沉至无语，望着竹帘上点点的紫斑拧着眉头沉思起来。
沈穆清感觉到萧飒话里大有深意，不敢打扰他，静静地站在竹帘旁望着她。
一时间，满院寂静，树上蝉儿鸣叫过后，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沈穆清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身子有些软地靠在了一旁的门框上。
这个家，不会就这样败了吧！
她惶恐地仰头，映入眼帘的却看见萧飒挂须后的青色下巴，微微滚动的喉结，还有被太阳晒成了蜜色的皮肤……
火石电光中，沈穆清突然意思到，萧飒，再也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倨傲少年了。
时光让一切改变！
包括自己，也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冷眼旁观这世界变化的女子了…….
萧飒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就看见了竹帘后那个懒懒地依在门框上的纤瘦的身影。
月白色的绸衫，湖色的比甲，还有如云般散落在她脚边的月华裙裾，在屋内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是那样的明亮光鲜，让她纤巧的胸，盈盈一握的腰都一览无遗地暴露在他的眼前……
他突然间觉眼睛刺痛，几欲落泪！
寂静中，沈穆清听到了萧飒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她不由站直了身子，很是担心地道：“萧飒，你没事吧！”
“我没事！”萧飒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着莫名的苦涩，“欧阳先生在不在？我想和他说点事！”
“我不知道！太太不让我插手这件事。”沈穆清苦笑，“我也不敢多问——只能提出疑问却找不解决的办法，问了又有何用。要不，我喊了汪妈妈来问问。”
萧飒阻止了她。
“既然如此，我说给你听也是一样。”他表情肃然，“你记得把我的话一字不漏地转给欧阳先生。知道吗？”最后一问，却满含着溺爱，好像她是一个调皮的小孩子似的，得这样轻声地哄着才会乖乖地听话。
沈穆清愕然。
什么时候，萧飒变得这样问清了。
可没等她深想，萧飒的话就让沈穆清精神一振。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未雨绸缪
“沈大人是因为受临山县令告余姚知府贪墨案扯连而入狱的。如果说，皇上手里有东西证明沈大人在这件事上有罪，那就应该是交给大理寺，然后由刑部和都察院三堂会审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罪名也不定地把人拘在诏狱里。”
沈穆清一怔。
萧飒愕然：“怎么了？”
“没什么！”沈穆清望着萧飒微微笑起来，“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萧飒挑了挑眉。
“我也是这样想的。”沈穆清很是怅然：“既然被下了狱，那就是有些问题虽然涉及到了老爷，但还不足以定罪。但现在的问题是柳竣自杀了——如果人活着，还能说个清楚，人死了，反而更不好办了。”
“在这件事上，我的看法却和你恰恰相反！”萧飒淡淡地笑着，目光坚定，眼角眉梢都流露出强大的自信，让人不由静静地听他说话。
“你知不知道临山县令告余姚知府贪墨案是为了哪一桩？”
“是火耗银。”当初沈穆清很担心，曾经仔细问过梁季敏这件事的始末，“柳峻任江南布政使之前，浙江的火耗银是一分三，柳峻任浙江布政司以后，就变成了四分。
临山县去年遭了水患，因火耗银子引起了民变，所以临山县令才把上峰告了——引起民变是死，把事情捅大了直达天庭说不定还可以有转机。”
“不错。”萧飒点头，“可你想过没有，柳峻在浙江两任，这么多的银子，就算是他中饱私囊了，他也得有地方放、有地方藏才是啊？”
“这个我倒没有细想……”沈穆清听得眼神一亮，“如果是在江南就被处理了，就不会扯出一个户部给事中来……这样看来，银子是进了京的……既然是进了京，这么多的银子，或者是……”说着，她就有些犹豫地指了指那个金碧辉煌的所在。
萧飒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赞许。
沈穆清心中大定。
终于可以证明，那些一直隐藏在心底的大胆念头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妄想。
她不由叹息：“所以大周王朝的正三品大员、封疆大吏才会自杀——因为他不能、也不敢说出这钱到哪里去了；所以王威才会‘好心’地通过女儿来告诉我——因为只有我们这些无知妇孺知道柳峻死了。才会慌慌张张地到处找门路。这样一来，要么是因为为老爷说情的官太多而引起皇上的猜疑，要么是这件事越闹越大，以至于宫里没有办法向天下臣民交待，只能让老爷来背这黑锅。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达到了王威云兵不解刄除掉了对手的目的。”沈穆清说着，脸上渐渐透出苍白，“可不知道老爷到底是为太后娘娘等谋的呢？还是为皇上等谋的”
“应该是为皇上筹谋吧！”萧飒目光明亮的有些锐利，“要是为太后娘娘筹谋的，黄上也不会这呀不能够保护着沈大人——好死不如活着，看皇上如何处置柳家的人 就知道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虽然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也猜到了一些内幕，但沈穆清并没有解决的好办法。她目露彷徨，“要是都察院的人紧盯着不放，我怕皇上会把老爷推出来顶罪！”
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纸，乌黑的眸子闪烁着无助的光芒——这样的沈穆清，让萧飒不由想起那个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姑娘来。
他望着沈穆清的目光变得晦涩。
半响才低低地道：“如果这件事，全是柳峻所为呢？”
沈穆清一怔。
萧飒已徐徐地开口：“如果都察院的人弹劾沈大人，要求抄家呢？”
沈穆清满脸震惊，目光中渐渐露出了然，然后全身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要是，要是做过分了……会不会……出事？而且，凭你我二人，也不能扭转这风向标……”
萧飒静静地站在竹帘前，冷峻的表情，眉宇间流露着无所谓惧的笃定。
“所以这件事要商量欧阳先生！”他的声音冷静到有些冷酷，“而且，你们家不能再找人出面为沈大人求情了，动静越大，皇上越不好下台——连你我都能看出来的问题，几位阁老怎会看不出来？”
正是如此！所以欧阳先生才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知道的，不会说；不知道的，说不清楚……
“萧飒，”沈穆清心里有些慌，抬手想拉他的衣袖，手却打在了湘妃帘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你没事吧！”萧飒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语气很紧张。
“没事！”沈穆清的心思全在刚才谈话的内容里，哪里还去注意这些。她压低了声音！“要是抄家，我的陪嫁在不在这范围内。”
萧飒微怔，已有些明白，轻声地道：“除非是抄出了什么，连累了九族。”
沈穆清沉默半响，道：“家里的事，我不太明白。而且要操作，还有很多具体的事要做，所以这件事得先商量太太和欧阳先生。”
“就算是欧阳先生出面，估计也不好办！”萧飒颇有些犹豫，“毕竟欧阳先生的身份摆在哪里……如果有困难，不如想办法走王公公家，反而是个好事……？
他这么一说，沈穆清倒想起来一桩事来。
“萧飒，我听我二伯说，王公公想收你做干儿子…….”
她的话还没有落，萧飒已眉角一挑，目露不耐；“你二伯？梁叔信？”
沈穆清点了点头。
“没想到他还吿诉你这些？”语气很是不屑。沈穆清一怔。
听梁叔信的口气，好像和萧飒不错的样子。怎么萧飒却对他完全是两个态度……难道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
萧飒见她不语，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转念又想到沈穆清曾经要求梁叔信通过驸马走王公公的路子，讥讽的话就不自觉地说了出来：“怎么？梁叔信去帮你找驸马走王公公的路子那就是雪中送碳，我去走王公公的路子就是趋炎附势？”
话音一落，他也有些惊愕。
自己这是怎么了？
沈穆清又没有说什么…….
“萧飒！”沈穆清望着他的目光很是困惑，“你怎么变得这样的尖刻！”
尖刻？她竟然说他尖刻？为了那个狗屁二伯，竟然说他尖刻？
刚才的自责都化成了一团火，呼啦啦地在他的心里烧了起来。
萧飒脸上的表情变得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生硬：“我一向这样尖刻，你才知道吗？”
声音骤然拔高，竟然引来了汪妈妈们的侧目。
萧飒这是怎么了？
沈穆清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是如此的陌生……刚才那种同声共息的默契也灰飞烟灭了、消失无踪。
她很是失望，明亮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
总是这样，萧飒在她面前总是这样的喜怒无常！
她垂下了眼脸：“萧飒，你那么聪明，实际上就不必我多言。我只是希望你别真的拜到了王公公门下做了他的干儿子……政治是那么微妙、瞬息万变的事，一旦被打上了‘某某党’的标签，你就和他荣辱与共了……王公公又是持宠得势的人，要是哪天失宠了，你的立场就变得很为难了……我并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你，是因为这个，才让我别和王公公来往？”萧飒的声音轻飘飘的浮在空中，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他屏住了呼吸，眼睛睁得大大的，等待着沈穆清的回答。
沈穆清笑望萧飒，神态间有着深深的无奈：“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怎么了？好像总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三言两语，就会吵起来……”
“不，不会，我不会跟你吵架的！”萧飒语气急切，如在争辩着什么似的，“你放心，我知道轻重，不会拜在王公公门下的……什么人是酒肉朋友，什么人是人生知己，我分得很清楚！”
看见萧飒一副很急于表白的样子，沈穆清不由失笑。
毕竟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就是再有阴谋，再有手段，也还有着不失本性的时候。
“所以我说你很聪明啊！”沈穆清笑道，“就是自己性格很啰嗦，遇见了你总是忍不住说教一番。”
萧飒看见她露出笑颜，不知怎地，心里一松，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阳光般明亮的笑容来。
“你放心了！”他再一次向沈穆清保证，“我还准备配享太庙，做个名留青史的忠臣呢！”
“就你这样，还做忠臣。”这样自信飞扬的萧飒让沈穆清心中一暖，调侃的话脱口而来，“你不做贰臣就不错了！”
“这你就不懂了！”萧飒斜睨着她，表情很是倨傲，“真正的大忠臣，都是权臣。你看魏征，你看包拯…….哪一个的心思不是千转百回的。而那些不知变通的，多半是没有留下姓名的愚臣。我告诉你，我中了状元以后，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和刘学士喝酒，和他讨论所有大周王朝所有阁老的经历，你猜我发现什么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心有戚戚
虽然不敢苟同萧飒的观点，但看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沈穆清忍不住捧场：“你发现什么了？”
萧飒很萧然地道：“没有一个阁老曾经做过都察院的御史。”
沈穆清见他说的一本正经，也懒得去动脑筋辩驳他，笑道：“那又怎样？”
“这就说明，像言官这种没有眼色的，都不能做阁老。”
沈穆清忍俊不禁，低低地笑了起来：“真有这事吗？我没研究过！”
见沈穆清笑颜如花，萧飒说的就更带劲了：“不仅如此，我还发现，做到了都察院左、右御史的人也很会审时度势。比如说现在的都察院御史赵符，这个人自进都察院后，只弹劾过一个人，就是原来的内阁首辅董安。赵符因此而得了诤臣之名。但我却发现，事实并不是像大家所传的那样，当时董安已屡逆太后的意思，太后娘娘还曾派过内官问他的罪，当时对他也很是不满，巴不得找点事把他给免了……”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道帘子站着说起话来。
望着眼前这个在她面前依旧如孩子般飞扬的萧飒，沈穆清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目光中慢慢有了一份动容。
从那个听不得违逆之言的红衣少年到眼前这个胆大心细的状元郎，萧飒，长大了……可就算是如此，自己却始终能感觉到那份流淌在他血流里的骄傲。
“是不是很无聊！”感觉到了沈穆清的沉默，萧飒嘎然而止，意兴阑珊地道，“我觉得忆古可以昔今……”
沈穆清见他的样子有些沮丧，知道是自己的态度刺伤了他。
她不由正色地道：“萧飒，谢谢你！”
萧飒愕然地望着她。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沈穆清的笑容带着满满的感激，“药王庙相遇时选择相信我，沈家出事的时候有不计前嫌地来帮我……萧飒，谢谢你所作的一切。”
萧飒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耳朵一下子通红。
他无所谓地回了挥手：“哎呀，算了。你不也跑到柏树胡同去劝我了吗？我们就算扯平了吧！”
扯平了？与自己相比，萧飒付出的更多吧！
沈穆清不由抿嘴一笑，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宜嗔宜怒的脸来。
“二姐还好吧？”
她问得很真诚。
不管怎样，她是萧飒喜欢的人。
“哦！”萧飒听见沈穆清提起二姐，眉头就蹙了蹙，“我让她跟着大太太回临城了。”
沈穆清一怔：“跟着大太太回临城了？”
难道两人相处的不好？或者有了什么矛盾？
萧飒点了点头，语带抱怨地道：“算我倒霉，管了这桩破事。你是不知道啊，那个徐三，自己没本事要卖老婆也就罢了，谁知道卖了老婆又后悔，天天跑到我家门口来闹，我一烦，就让人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又丢了一两银子给他。这下他老实了，不来找我了，改去找涂小鸦了。”
“怎么会这样？”沈穆清失声道，“二姐怎么会遇到这个样的人？”
“就是！”萧飒眉头拧得紧紧的，“说起来，二姐也是个精明能干的。可摊上了这样一个人，有什么办法。”
沈穆清突然就想到了梁季敏。
是啊，摊上了这样一个男人……女人大多数都认命吧！
比如王温蕙！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家都是一样的。
“那涂小鸦怎么说？”她的声音有些落寞。
希望二姐这个唯一的哥哥会在关键的时候帮帮她。
“你别说，难怪涂小鸦在曾菊面前服侍了那么多年连个安置妹子的地方也没有。”萧飒很是火大的样子，“徐三缠着他，他就跑到我这里来，还说：那五百两银票就算是我欠你的，还是让二姐跟徐三回家吧？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人毕竟是结发夫妻！”
沈穆清听得口瞪口呆。
心里却暗暗叹息。
一般的人都会这样委曲求全吧！
“我一想，算了，人家两相情愿，我就自认倒霉，当我那五百两银子打了水漂了！”萧飒语气很是不烦，“谁知道二姐又不愿意了，天天在我面前哭哭啼啼，还说什么，我要是把她送出这个门，她回头就吊死在涂家的祖坟旁。涂小鸦一听，注意又变了，回头求我把二姐留下。”
沈穆清不由张口结舌：“这，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去年十月中旬的事。”
也就是自己在万宝斋遇到她之前！
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二姐才下决心跟了萧飒的呢？
沈穆清脸色一暗，沉默下来。
见沈穆清不语，萧飒很无奈地望了她一眼：“你也觉得这不是个事吧？”
沈穆清到是很能理解二姐的做法。她笑道：“她能跟着你，也算是有个依靠。”
萧飒点头：“所以大太太来看我的时候，我就让大太太把她带回临城了。”
也好，毕竟私收的歌伎和母亲身边的丫鬟那可是天壤之别。
她受过苦，应该会珍惜这样的机会的！
沈穆清想起那在宝良的话。她有些好奇地道：“你是大房的吗？”
萧飒点头：“大太太是我生母。我是两岁就过继到四叔名下的——那时候改的口，现在也叫习惯了！”
沈穆清不由愕然：“你，你是嫡出：”
萧飒就瞪了她一眼：“谁告诉你我是庶出的哥哥，一个庶出的弟弟、两个庶出的妹妹。”
没有亲兄弟啊！
沈穆清不由惊愕地道：“那你过了继，大房那边怎么办？”古时的过继可不像后来，不仅承宗，而且还涉及到继承权的问题，这其中就有长幼嫡庶之分。
萧飒无所谓地笑了笑：“论赚钱，萧家除了我，还有二房的老大，三房的老二，就是我那个庶出的大哥，拿了祖父五千两银子做本钱到福州做香料生意，这几年也赚得盆满钵满的。”说着，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道：“我如今中了武状元，正好为他挪位子！”
不知为什么，沈穆清就觉得萧飒的笑容里隐含着一种让她觉得心酸的东西。
两岁的孩子，还看不出优劣的时候，就被过继给了四房，改变了人生的轨迹，过生母的称号，也是“叫习惯”的……难怪他不敢请补习老师……如果没有这一场破天荒的武举，他的未来又会在哪里呢？
“你过继，是谁的注意？”沈穆清的声音非常的舒缓，有着让她自己都吃惊的轻柔。
萧飒却是敏感的，笑道：“你觉得我很可怜——因为失去了长房长子的位置？”
沈穆清仔细地思考了一下。
的确，自己觉得他可怜。不仅仅是失去了长房长子的位置，还是因为那种被族人寄于厚望的压力……
但她不能说。
她还记得初见萧飒时他的乖张……一个少年在无奈何之下的反抗。
“你，可怜？”沈穆清朝他眨着眼睛，笑容俏丽地打趣他，“十七岁的状元郎，的确有点可怜！”
萧飒哈哈大笑起来，眉宇间尽是畅快。
……
汪妈妈望着那个神色飞扬的萧七，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算个帐，两个人怎么说的这样高兴？
“妈妈别烦。”跟着萧七一起来的那人温声地道，“说起来，富实和贵府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年底收帐的时候收得喜滋滋，如今账目不清楚了，就把我们派来。说实在的，我们也不愿意做这恶人。要是能温言细语地把事说开了，大家都好！”
汪妈妈听着，不由横眉怒目：“和我们嫩家打交道的也不止你们一家，可你看看，除了你们家像这样要账，有谁家这样了……你明天让你们东家来一趟，我们把话说清楚了，以后可不敢再上贵店赊东西了。”
那“赊”字咬得极重，很显然还在怒火刚才富实的威胁。
那人陪着笑脸：“都是我们不会说话。妈妈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放在心上。”说着，朝着汪妈妈作了一揖。
汪妈妈见他说话顺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垂手恭立，笑道：“小人姓庞，贱名德宝！”
汪妈妈望着他冷笑：“庞德宝，我看那个萧七笑得贼眉鼠眼的，只怕是别有所图吧！”
庞德宝神色一僵，勉强地笑道：“看妈妈说的！”
汪妈妈冷冷地“哼”了一声，打断了庞德宝的辩解：“我告诉你们，你别以为我们家姑奶奶年纪小就好糊弄花言巧语的想让她认了那笔糊涂账，她可是从小就跟着太太管家的。”说着，转身就朝沈穆清那里走去。
沈穆清隔着竹帘看见汪妈妈朝她走来，立刻低声道：“汪妈妈过来了。”
萧飒一怔。
突然间就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偷偷地溜进夫子的屋里看他写给四叔的信里是怎样评价自己的……那时候，小厮就是这样低声对他说“夫子来了”的！
他不由微微笑。
俊朗的眉目明亮耀眼：“你记得我跟你说的话……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需要我帮忙的，就派人到富实去找萧七。”

第一百一十四章 节外生枝
回朝熙堂的路上，汪妈妈不免啰嗦：“富实也是几十年的老店家了，怎么派了这样两个愣头青来……一会说我们欠银子，一会又说是把帐弄错了……趁火打劫的我见过，可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沈穆清心情大好，只是微笑着听着。
进了屋，李氏还伏在桌上抄佛经。
听到动静，她放下了手中的笔。
见女儿眉目展舒，神色间透着欢快，她不由打趣道：“嗯，看样子，还是得去花园走走。这一走，精神就好了不少。”
沈穆清一怔。
李氏已抿嘴一笑：“去九思斋看了的吧？我没有亏待季敏吧？”
原来李氏以为自己去九思斋会梁季敏了！
沈穆清但笑不语。
陪沈穆清进来的汪妈妈自然是什么也不敢说的，在一旁陪着笑脸。
沈穆清望着李氏神态间透着刚毅，思忖了片刻，道：“太太，我有话跟您说。”
李氏以为女儿是去见了梁季敏的，现在又有话说，自然是遣了身边的人。
沈穆清坐到了李氏的身边，低声道：“太太还记不记得，我去药王庙的时候，有个叫萧飒的人曾经让叶大人到我们家来报信的事？”
李氏微怔，道：“自然是记得。他今年还中了武状元！”
“我刚刚就是去见他了！”
李氏愕然。
沈穆清已低声把刚才发生的事，以及和萧飒的对话——当然隐瞒了关于萧飒本人的事，都一一说给了李氏听。
李氏听着直点头，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我也觉得柳峻的自杀有问题，所以让欧阳先生不必回来，到江南去打探些消息。”
沈穆清大感意外。
没想到欧阳先生根本没有回来！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沈穆清本来就觉得萧飒的这个主意太冒险，现在欧阳先生又不在……她更是没有把握了。
李氏没有作声，闭着眼睛靠在了迎枕上。
过了好一会，她张开眼睛，沉声道：“你说，老爷曾经给过萧飒拜贴。”
“嗯！”沈穆清轻轻地应了一声。
“这萧飒还说，如果有事，可以到富实去找萧七。”
沈穆清又轻轻地应了一声。
李氏就让人去叫汪总管。
沈穆清不解，道：“叫汪总管做什么？如果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就是！”
李氏看了她一眼，道：“怎么大的事，我总得见见人吧！”
沈穆清没想到李氏就这样接受了萧飒。
她不由怔住。
李氏却若有所思地道：“那个萧飒，多大的年纪？”
沈穆清忙道：“十七岁。”
“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一个嫡亲的妹妹，两个庶出的哥哥，一个庶出的弟弟，两个庶出的妹妹！”
“哦！”李氏眉头一挑，“家里的人还挺多的啊！”
沈穆清突然语凝。
自己当着李氏和萧飒一副根本部署的样子，现在李氏一问，连人家有几个庶出的兄弟姐妹都一清二楚，这、、、、、、谁会相信他们不熟、、、、、、可她不是怕李氏怀疑萧飒心存不轨又担心萧飒那个火爆脾气受不得委屈两人产生什么误会吗？只希望太太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才好！
她掩耳盗铃的安慰着自己。
有丫鬟进来禀报道：“太太，午饭好了，您看摆在什么地方？”
沈穆清一听，如蒙大赦。
李氏却笑望了她一眼，道：“就摆在花厅吧，让舍哥陪着他姐夫吃饭吧！”
沈穆清见李氏不再追问，松了一口气，就想起汪妈妈那卖铺面的话来，道：“要是家里一时周转不过来，你看要不要先把我压箱钱拿过来应急。”
李氏的眉头微蹙，道：“出了什么事？”
沈穆清就把汪妈妈的话说了一遍，李氏听着，脸色微沉，道：“我知道了。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是老爷的事，还是这家里的事，你都别管了。我自有主张。”
“太太，多一个人多一份胆量。”沈穆清放不下心，“您就让我陪在您身边，我虽然不能出什么大主意，可这端茶倒水的事还是能做的。”
“家里丫鬟妈妈一大堆，要你端什么茶？倒什么水？”李氏态度坚决，“你给我回梁家去好好待着，不出乱子，就是帮了大忙。”
沈穆清一怔，迟疑道：“太太莫不是想在关键时刻求求当家？”
李氏笑道：“我们两家是一条绳上的蚱蜢，谈不上谁求谁？”
沈穆清想到梁家诸人的态度，却不好向李氏言明。
李氏见沈穆清脸上闪过一丝忿然，心里明白。笑道：“你的胸襟要宽阔些才是。老爷一日没定罪，梁家一日不好有什么举动。就算是换了梁家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家也是一样。而且，万一我们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梁家能撇清，总不能拿着梁家的百年基业陪着我们吧！”
沈穆清很是困惑：“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联姻。”
李氏笑道：“自然是锦上添花。”
沈穆清怔住。
李氏已笑道：“只要不是诛九族的事，至少救了你一个。”
沈穆清眼泪夺眶而出。
李氏拿出帕子来轻轻地帮她擦着眼泪：“傻孩子，能救一个是一个。我还指望着老爷出来，你好好照顾他呢！”
沈穆清连连点头：“太太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老爷的。”想了想，道：“也会好好照顾大舍的。”
李氏点了点头，拍着她的手：“这才是我的好孩子！”
……
回到梁家的沈穆清待人更是和气，行事更是低调。她每天除了给太夫人。冯氏请安外，就待在叠翠院里做针线。梁幼惠陪了几天，到底是坐不住，直嚷着“无聊”。
好在很快就是八月十五了，义学里放了几天假，梁幼惠和三个侄儿疯成一团。
珠玑常在沈穆清做针线活的时候陪着她说说话儿。
“百木说，柳大人自杀的事传到了京里，都察院的御使纷纷上折子弹劾老爷。”
果然把帐算到了老爷的头上。
“百木说，皇上说了，人死为大，柳大人的家眷不预追究。”
让萧飒说中了，皇上并没有处置柳家的人。
“百木说，翰林院的士子都在议论老爷。”
“哦！”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沈穆清想到了在翰林院的梁季敏：“三少爷有什么反应？”
珠玑犹豫了一下，才道：“百木说，三少爷这几天都跟着那个陈亚子一起饮酒吟诗。”
沈穆清微微点头。
陈亚子虽然在官场上不得意，却是个有真性情的人。梁季敏和他在一起，总比听翰林院的那群人说自己岳父的风凉话好。
又过了几天，外面倒是没有动静了。
沈穆清惦记着萧飒的那个注意，正人心浮燥时，董妈妈来道：“你太仓老家的堂姐夫来京里办事，你堂姐托他带了东西来给你。”
太仓老家的堂姐夫？
沈穆清怔了怔才反应过来。
是沈月溶那个姓任的未婚夫吧！
他来干什么？
不过，怎么成了堂姐夫？
沈月溶给她带东西，不知道带的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沈箴出了事？
沈穆清压住满腹疑惑，笑道：“有劳妈妈了。我让英纷跟着您去拿东西吧！”
董妈妈笑道：“他还想给您请个安——太夫人已经让人把任公子请到了花厅。”
沈穆清颇有些意外，跟着董妈妈去见了沈月溶的未婚夫。
梁家的花厅很小，但里面摆着紫檀木的屏风，花梨木的家具，处处彰显着侯府的气派。
沈穆清走进了花厅，就看见一个穿着莲青色褶衣的男子微微垂首伫立在花厅的中间。她知道这就是沈月溶的未婚夫了，一边朝首座走去，一边拿眼睛很快地暖了一下他。
姓任的身形高大，皮肤白皙，星眉剑目，仪表堂堂。
沈穆清暗暗吃惊：“这姓任的哪里有一点混混的样子。难怪老爷和林进才见到他都生出几分好感来。
她坐下后，姓任的就给她作了一揖，声音轻柔地道：“三少奶奶还是头次见到我吧！我姓任，叫任翔。”
沈穆清客气地招呼他：“姐夫请坐。”又让丫鬟上了茶。
任翔犹豫了一会，坐到了沈穆清的下首。
男女有别，略懂些礼仪的人都会选择坐在离门最近的那把椅子上…….
沈穆清想到立在花厅角落里两个负责招待客人的梁家丫鬟，眉头就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任翔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好像一无所知，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红漆描金匣子递给沈穆清：“这里面是贱内绣的几个荷包，让我带给三少奶奶的。”
英纷上前将匣子收了，沈穆清很客气地道：“有劳堂姐费心了。堂姐还好吗？”
任翔喝了一口茶，看了站在沈穆清身后的英纷一眼，又看了看花厅角落立着的小丫鬟，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很低，语气急促地道：“我知道大伯家里出了事，大伯母的身体又不好。所以才来找三少奶奶的——那日我们接到大伯母的信，说四姑娘要回太仓，可等我们去码头接人的时候，船早已返程。”
寂静的屋子里就响起了一阵细弱却很清脆的碰瓷声。
英纷上前一步站在了沈清的右侧，挡住了丫鬟的视线。
过了好一会，沈穆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人，不见了？”
她声音颤抖，细如蝇蚋（ru&#236;）。
任翔望着沈穆清透着苍白的脸上依旧挂着的盈盈笑意，放下心来。
总算找对人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沈家被抄
“是。不仅人不见了，就是随身的妈妈、丫鬓和箱笼，统统不见了”任翔端坐在太师椅上，声音轻得如斥过树梢的风，内容却足以让沈穆清跳起来，“这件事只有岳父、岳母和我知道。我们不敢声张，只好私下里找。”
“堂姐夫尝尝这茶，听说是福建过来的贡品，我也是第一次喝。”沈穆清心乱如麻地应酬她。
这原是沈家的丑闻，怎能让梁家的人知道。
任翔知道她这是说给梁家的丫鬓听的，遂合作地提了声音，笑道：“多谢三少奶奶了。我们太仓是乡下地方，不比京都物华大宝，能尝到这样的好茶，真是三生有幸！“说着，就端起茶盏来浅尝了一口，“果然是好茶。”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
任翔这样机灵，应该不会乱说胡来才是。
想到沈家现在的情况，又想到自己做为梁家的媳妇一举一动都要符合《女诫》、《女训》的规范，她不由皱了眉头。
任翔自踏入梁府就耳听八方眼观四路，沈穆清的为难他如何看不出来。更何况，他来找沈穆清就是不想惊动季氏……因此他急急地道：“烦请三少奶奶让汪总管助我一臂之力。”
任翔的知情识趣让沈穆清对他好感倍生。
他一定以为首辅家的大总管就定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吧？
却不知沈箴在仕途上几起几落，看尽世态炎凉，越是贴身之人越喜欢用敦厚老实的……汪贵之所以能成为沈家的大总管，与其说他有能力，不如说他够忠心。
任翔让他帮着找沈月溶……说不定人没有找到，先把季氏给气病了！
沈穆清思索了半晌，把心一横，道：“你去西大街的富货店找萧七，让他帮你合计合计。”
任翔见沈穆清开了口，自然是喜出望外。
两个人东拉西扯了一会，任翔就告辞了。
沈穆清回到叠翠院却是无论如何也坐不下去了。
她喊了珠玑来：“让百木去打听打听辽东总兵家的那个戴贵这段时间都干了些什么？“
珠玑应声而去。
不一会，抄手游廊上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穆清眉头微皱。
就算是沈月溶跟着戴贵私奔了，珠玑也不应该这样慌张。。。
她正想着，门口的帘子“唰”地一下被撩开——身材高大的梁幼軎闯了进来。她三步并作两步，神色惶恐地走至了沈穆清的面前，拉着她的手，嘴角微翕，眼泪在眼眶里直转，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幼軎一向让人，是谁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沈穆清暗暗稀奇。又想到梁幼軎的病，笑着回捏了她的手：“别急，别急，有什么话好好的说。”
梁幼軎牙齿打着颤儿，半晌才磕磕巴巴地道：“抄家了……抄家了……”
沈穆清脑子里“轰”地一声。
”幼軎，你冷静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忽远地飘在空中：“是谁家被抄了？你又是听谁说的？”
梁幼軎抖得更厉害了：”你，你，你家……刚刚被抄了，三哥，三哥还在祖母那里……还在那里……“说着，竟然两眼一翻，口吐白沫，身子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沈穆清呆在了那里。
跟着梁幼惠进来的丹珠脸色一白，害怕地哭了起来道：“不好了，二姑娘发病了！”
沈穆清这才反应过来。
她来不及多想，恨恨地瞪着丹珠，厉声道：“哭什么哭？还不喊大夫！”
丹珠被沈穆清一吼，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出去。沈穆清望着地上四肢抽搐的梁幼惠不知道如何是好。还是英纷在一道：“三少奶奶，我看，不如叫了紫纱过来！”
也是，紫纱是太夫人派到幼惠身边的——总不会无缘无故地派个人到幼惠身边吧。
沈穆清连连点头，英纷跑过去反紫纱叫了进来。
紫纱一看，二话没说，从怀里抽出一条帕子揪了梁幼惠的嘴就塞了进去。一边塞，还一边对沈穆清解释道：“这是怕她咬了自己的舌头。”沈穆清“哦”了一声，虚心地向紫纱请教：“那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她的话音刚落，屋子里就发出一股臭气。
紫纱歉意地望着沈穆清：“二姑娘怕是失禁了！”
人活着就好！
沈穆清道：‘人能不能搬动？’
紫砂点头：“小心抬到床上就是。”
沈穆清忙叫了明霞几个进来，大家轻轻地把梁幼惠抬上了床，又打了水来给她清洗。
正忙着，太夫人已得了信过来。紫鹃和另一个叫紫菱的丫鬟紫砂一起照顾梁幼惠。三个人有条不紊，动作娴熟，配合默契，想来照顾生病的梁幼惠已不是一回两回了。
太夫人就叫了沈穆清出去说话。
“怎么突然发了病？”声音里有质疑，更有怀疑。
沈穆清并不动怒，虎毒不食子。不管太夫人对她们这些媳妇、孙媳妇怎样，对梁家的骨肉却是真心实意第维护。
她直直地盯着太夫人眼神：“幼惠说，我们家被抄了！”
太夫人叹了一口气：“穆清，我本来不准备告诉你的。怕你知道了伤心。但你放心，不管怎样，抄的是沈家不是梁家。你终归是我们梁家的人，有我一天，就有你一天……”
太夫人的声音时近时远地飘在空中，如画外音，给沈穆清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以前是天天盼着这消息，可当这消息真的传到她的耳朵里的时候，她又觉得害怕。
如果抄出来的金银在皇上眼中还达不到廉洁的地步，怎么办？
如果时间太短李氏还没有能很快地处理家中的财产，怎么办？
如果财产转移的事被人发现进而告发了，怎么办？
悲伤忧愁纷至沓来，沈穆清一个踉跄，靠在了屋檐下合抱粗的红漆柱子上。
太夫人望着她摇了摇头，叫了英纷：“扶你们少奶奶到西厢房里歇息吧！”然后自己去看幼惠去了。
……
沈穆清躺西厢房的架子床上，既不想吃也不想喝。
九天了，沈家被抄已经九天； 。
皇家的雷霆手段，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明时坊的家、沈家松树胡同的老宅都被查封了，李氏，陈姨娘、大舍和汪妈妈等几个女眷被关进了京都郊外的狱神庙。
据说那里离沈箴被关在诏狱不到二十丈。
京都的八月末，风吹在身上已经有了寒意。不知道李氏有没有御寒的衣裳？有没有碗热水喝？陈姨娘会不会尽心地服侍她？
这些担心与牵挂让沈穆清脑子一刻也闲不下来。
她常常想：难道自己和萧飒弄巧成拙了？要不然，沈家一共只抄出了一万三千六百四十四的家财，为什么李氏她们还是被关进了狱神庙？为什么沈箴没有放出来？为什么太夫人把自己拘在家里不让出去？
那种无法对人言明的痛苦让沈穆清时时觉得心如刀绞。
她目光呆滞第仰卧在床上动都不想动一下。
坐在床边的梁继敏望着手里那碗已经没有了热气粥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还是吃点东西吧！要不然，等岳父放出来，他老人家看到你这个样子，心里只怕更难受。“
他的声音有些呆板，安慰的话听在沈穆清的耳朵里显得很公式化，让他想到那些电视上安慰病人的领导、、、、、、
她现在只想见到萧飒。
只有他能和她商量，只有他能和他谋划，只有他知道她心里有多担心和害怕、、、、、、
留春在门外探头探脑，英纷见了，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怎么了？”
留春小声地道：“太夫人和夫人过来了！”
英纷犹豫了片刻，转身朝梁季敏禀道：“三少爷，太夫人和夫人过来了！”
梁季敏松了一口气。沈穆清这样，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说实在的，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翰林院里同僚们的议论让他羞惭难当，如坐针毡。
“怎么？还是不吃不喝的！”太夫人和冯氏走了过来。梁季敏忙站起来给祖母和母亲行礼。
“快坐下，快坐下！”太夫人望着他黯然神伤的样子眼里满是怜惜，“你这两天照顾穆清也辛苦了。”
“孙儿不辛苦！”梁季敏苦笑道，“照顾娘子，是我应该的。”
冯氏点了点头，看着沈穆清如木雕般地躺在床上不理不睬，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对梁季敏道：“翰林院那边，你就再请几天假吧！”
梁季敏犹豫道：‘我已经连请五天假了、、、、、、”
“家里有丫鬟妈妈，再不济，也有你我！”太夫人不赞同的到，“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天天灾家里给妻子做低伏小的，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冯氏欲言又止。
太夫人就问梁季敏：“听书信说，袁瑜为你岳父求情，皇上同意将沈家在石化桥松树胡同的院子依旧归还沈家？”
梁季敏一怔，道：“二哥没对我说，我不知道！”
太夫人的目光就落在了立在她们身后的蒋双瑞身上。
王温蕙却笑道：’我也听说了。说不仅把松树胡同的老宅还给了沈家，而且这两天沈夫人也就会放出来了！”
一直静静躺在床上的沈穆清突然坐了起来：“大嫂，此话当真？”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沈穆清。
她脸色苍白的透明，一双大大的杏眼此刻水汽氤嬿地望着在场的人，尤显可怜。
王温蕙看着心酸。点头道：“我也是刚刚听说，想来这消息还没有传来，所以三叔不知道——等会我再派个人去大理市问问！”

第一百一十六章 曙光渐现
京都郊外的狱神庙就在崇阳门外不远处，是具五间四进的院子。
弟一进供着狱神，弟二进住着负责狱神庙香火的祝公、祝婆，弟三进住着大理寺的胥吏，李氏、陈姨娘、大舍还有汪妈妈、橙香等人关在弟四进。
原内阁首辅沈箴没有定罪名，家里的女眷没有入狱而是被关到了这里，这种决定本身就带着不同寻常的味道，大理寺那些混成了精的胥吏们又怎能嗅不出来。
所以沈穆清去接李氏的时候，一位年约四旬的胥吏恭恭敬敬将她领到了院门口就站住了：“少奶奶往前直走就到了————里面都是些女眷，我们不方便进去。
沈穆清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能这样礼遇沈家的女眷，看样子李氏等人并没有吃什么苦头。
英纷拿出银子打赏了他，就扶着沈穆清进了院子。
院子里丙个穿着粗布衣裳的陌生女人正坐在石矶上说话 ，看破见沈穆清俱是一怔。其中一个迎了上来，笑道：“这位是沈家的姑奶奶吧？是来接沈夫人的吧？”
沈穆清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妇人就笑道：“我们是大理寺汪大人叫来帮着做些粗活的。”
沈穆清笑着让英纷打赏了那两个妇人。
汪妈妈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见沈穆清，眼泪立刻落了下来。
沈穆清上前握住了汪妈妈的手：“妈妈受惊了！”
汪妈妈摇着头，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笑容来：“姑奶奶可好！”
“好，好，好！”沈穆清连连点头，“太太可好？”
汪妈妈迭声说“好”，道：“多亐了萧七，太太的药一直没有断，又拿钱出来打点了当差，我们和在家里没什么两样。”
沈穆清一怔。
萧枫竟然这么大胆，一点也不避嫌……
汪妈妈已道：“说是店主受过老爷的恩惠，这个时候不方便出面，让他来帮着打点打点。”
李氏是这样向人介绍萧枫的啊！
“以前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汪妈妈很是感慨，“来家里收帐的时候那么的凶，谁知道转皮肤就变了个样子……人还是要做些好事。你看，这个时候就有回报了……”
沈穆清没有理会汪妈妈的叨唠，笑道：“是不是还有一个庞管事？”
“有，就是上次和萧七一起来收帐的。”汪妈妈点头，眼泪又落了下来，“听说除了我们几个，家里的人都被关进了大理寺的大狱里，昨天汪大人来告诉我们，说我们可以回石化桥的老宅子了，我们却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还好有庞管事在……今天一早就去了大理寺，说好吃了午饭以后来接我们回城。”说着，她踮着脚朝沈穆清身后望了望，“姑爷来了没？”
汪总管做为沈家的大总管自然也被关了进去。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呢？
沈穆清眼神一暗，又很快打起精神笑道：“姑爷来了。当差的不让进来，我想着这里全是女眷，就没有勉强那些当差的。”
汪妈妈点了头，领着沈穆清进了屋。
屋子里很简陋，当然不能和沈家相比，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进了东边的卧房，沈穆清立刻闻到了一股怪味。
她不由眉头微蹙，却看见李氏闭目 偎在大迎枕上，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向苍白的脸颊有淡淡的红润，显得非常精神。
陈姨娘在一旁给李氏捶腿。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来。看见沈穆清，露出个欣慰的笑容，然后做了个“不要惊动了李氏”的手势。
沈穆清看见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尽心服侍李氏，以前不管有什么不愉快，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她和汪妈妈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站在台矶说话。
“太太睡得不好吗？”
这都已时正了，李氏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还能睡得着？
沈穆清怀疑她是不是彻夜未眠。
汪妈妈低声笑道：“太太睡得好着呢”
沈清挑了挑眉。
汪妈妈道：“是萧七见太太精神不好，寻了一种新药，太太用了后就睡一会，起来了变得很好。”语气里透着高兴。
沈穆清颇为意外。想到了自己一直不能好的脚伤……
或许，真的有什么偏方也不一定。
“是吗？”她喜到：“那药在庞管事手里，我也没见过，只知道要加在烟里吸进去……”
沈穆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鬓角的青盘慢慢凹了起来：“那个萧七呢？人在哪里？”
声音冷得如三九的天气。
沈妈妈怔住，半响才道：“他只来过两次，平常都是庞总管……”
沈穆清仰望着天，长长地舒了好几口气，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
汪妈妈见她很是气愤的样子，一想，脸色大变，吞吞吐吐地道：“姑奶奶，难道，难道是这药有问题……我从来没见过，每次都是那个庞管事一点一点的……”
“……我瞧着这两人不对劲，可太太点了头，我也不好说什么……”
沈穆清是很生气。她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两趟，转身却看见澄心站在院子门口。
“什么事？”她的口气很不好。
不时总笑脸盈盈的三少奶奶眼睛一瞪，眉宇间立刻流露出几分摄人的威严……有点像侯爷和大少爷的样子……
澄心不由哆嗦了一下，轻声道：“三少爷问，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昨天就说好了今天一起来接李氏的，结果一大清早的，陈亚子让小厮送了一便条来，说昨天逛西大街的时候看见了一块破损了的碑，好像是柳公直的真迹，让梁季敏帮着鉴定一下。
梁季敏一看就开始坐立不安了。
沈穆清看着有点担心，势利地叮嘱他：“今天情况特殊，我们接了太太早点回来，到时候让百木快马加鞭送你过去……就是耽搁也不会耽搁很长时间。”
梁季敏当时连连点头，结果等 的时间长了一些，他就不耐烦了。
想到李氏如今还在腾云驾雾，沈穆清的气不打一处来，历声道：“三少爷要是有事，就请先去办，我把安置好了再回去。”
汪妈妈拦着：“有什么话好好的说。姑爷可是特意陪你来看的。眼看这都中午了，您让姑爷哪里吃饭去？”
“等等！”沈穆清叫住了正要转身而去的澄心，“家里的管事、小厮都 还关在大理寺，哏少爷说一声，把百木留下来给我使使。”
汪妈妈听着这口气不善，就语带不满地喊了一声“姑奶奶”。
澄心望了望汪妈妈，又望了望沈穆清，进退不得。
“把姑爷这，吃什么？”沈穆清故意扫了一眼简陋的院子，然后吩咐澄心，“去吧！”
汪妈妈听了神色一黯，微微垂了头，没再作声。
澄心见了应声而去。
“太太什么时候会醒！”沈穆清问汪妈妈。
汪妈妈语气落寞地道：“通常已末的时候就该醒了。”
沈穆清见汪大人派来的丙个粗使婆子有些无措地站在墙角望着她们，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让人开始做饭吧！”
汪妈妈犹豫道：“姑奶奶要不要看看菜单子，萧七前两天还让人送了两桶黄鳝来了，说给太太补气血！”
沈穆清正要答话，澄心跑了进来：“三少奶奶，三少奶奶，姑爷说，下午他去松树胡同去接您。”
……
等 李氏“醒”过来，知道女儿来接她了，自然是喜出望外。
沈穆清一见到李氏就向她解释梁季敏的行踪：“……我听说被抄了家，好几天都 不舒服。他请了假在家里照顾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请假了……今天把我送来就回去了，等 会再去松树胡同接我。”
李氏听了很高兴，笑道：“太夫人答应过我会好好地照顾你，果然没有食言。”
沈穆清笑了笑，叫橙香摆桌。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新任都事
两人说着话，有婆子禀道：“沈夫人，您家那个远房的亲戚来看您了。”声音里隐隐含着欢喜。
沈穆清不由奇怪。
是什么亲戚来看李氏？而且这婆子见了还如此的高兴。
她不解地望着李氏。
李氏笑着说了一声“让他进来吧”，然后对沈穆清解释道：“是萧七，他嘴巧，这上上下下的都喜欢。常有人来问我，是我们家的什么人？我就说是个远房的亲戚。”
陈姨娘等人显然也知道这个所谓的“远房亲戚”是谁，听着都笑了起来。橙香更是直接丢了手中的活，道：“太太，我去沏茶。”
热情的很！
沈穆清不由抿嘴笑了笑。
这个萧飒，真是个变色龙，到了什么环境都能适应……现在把这帮师奶哄得见到他就笑。
念头闪过，萧飒已撩帘而入。
看见沈穆清，他眼底闪过诧异。
李氏已笑道：“穆清来接我！”
萧飒忙垂下眼帘应了一声，然后规规矩矩地给李氏行了礼。笑道：“没看见马车，还以为没来呢？”
李氏笑着望了沈穆清一眼，请萧飒坐下。
橙香上了茶，和陈姨娘，英纷一起回避到了睡房，李氏又打发了汪妈妈，笑吟吟地问他：“今天怎么来了？”
萧飒挺直了脊背半坐在春凳上，神态间全是晚辈见到长辈时的恭谦。
“知道您今天搬回松树胡同，本来打算早点过来的，谁知道昨天接到吏部的文碟，让我今天一早去五军都督府……所以来迟了。”
李氏“哦”了一声，笑道：“上次听你说，还没安排具体的差事，只是在兵部跟着职方司的郎中当差，怎么？被派到了五军都督府了？”
萧飒恭敬地道“是，分到了右军都督府，任了都事。”
李氏微笑着点头：“右军都督府管着西北几个卫所，这几年朝庭又一直对西北用兵，都事虽然只是个从七品，做些收发文书的事，却可以从这些文书往来中学到很多的东西。”
“是！”萧飒笑道：“以后估计就忙着练字了。”
李氏听了呵呵笑起来。
沈穆清见母亲高兴，自然也是满心欢喜。
“时间也不早了，”李氏望了一眼沈穆清，“你们还都有事，我更衣后就启程吧！”
萧飒听了马上站起来给李氏长揖，然后退了下去。
沈穆清想着李氏的药，说了声“我去看看车备的怎么样了”，也没等李氏点头，就走了出去。
……
萧飒听到脚步声回头，就看见沈穆清拧着眉头跟了过来。
他不由伫足。
沈穆清低声质问道：“萧飒，你给太太吃的些什么？”
萧飒知道她是在顾忌李氏，遂快步走到了台矶上，然后朝着沈穆清扬了扬下颌，示意她到台矶上说话。
沈穆清走过去，又低声地问了一句：“你到底给太太吃的些什么？”
三阶的台矶，萧飒站在台矶最下一层，沈穆清站在台矶的最上一层，两人四目相对。
“是关东烟，抽了可以提些精神。”他目光闪烁。
“关东烟？”沈穆清忿然地道：“关东烟抽了让人精神亢奋？关东烟抽了让人红光满面？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鸦片？”
萧飒眼睛一瞪，道：“你还问我，我还没问你呢？那个任翔是怎么回事？他说是你让他来找我的，让我帮着找你的堂姐沈月溶，这没根没据的，我到哪里去找？”
“你别转移话题，我问你太太药，你提任翔做什么？”
“你做事分个主次好不好。”萧飒斜睨着沈穆清，“任翔说，沈月溶出事后，他曾经问过码头上的人，码头上的人都说是你二叔家的管事把人接走了，可那个管事早在去年秋天就被你二叔赶出了家门，喂，沈月溶跑到你们家住了快半年，你总知道点蛛丝马迹吧？”
沈穆清冷笑：“你不是说没根没据吗？怎么现在又知道的这么清楚了？”
萧飒不耐烦地望着她：“我不是在帮你吗？任翔要不是打你的旗号，我会帮他到处打听吗？”
沈穆清沉思起来。
百木说，那个戴贵自进京见驾后就被留在了京都，今年开春入了五军都督府做了个经历，一直没有离开过京都……
“喂！”萧飒见她低头不语，用脚轻轻地踢了踢她，“你总不能又要我耕田，又不给我草吃吧？”
这都说的是些什么啊？
沈穆清不由嗔道：“你是牛啊？还要吃草啊！”
萧飒挑了挑眉：“我看我现在就像你们家一头牛，还是那种不给吃饱的牛！”
沈穆清见他身上那件玄色的粗布褶衣，不由笑了起来：“觉得受委屈了？那说说看，得送多少捆草你这头牛才使得出力气来？”
她微斜着脸庞，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长长的睫毛不时给雪白的皮肤上投下层淡淡的阴影，乌黑的眸子星星般的明亮，盛满了喜悦，说不出的俏丽动人，看得萧飒心中一滞，嘴角翕翕，半晌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沈穆清见他望着沉默不语，想到萧飒那乖张的个性，忙低头道：“我和你开玩笑呢，不会是又生气了吧？”
萧飒听着，竟然耳朵一红，喃喃道：“没有，没有，男子汉大丈夫，天天生女人的气，那是干事的人吗？”
这样气势低落的萧飒是很少见到的，偏偏她又感觉不到他有一点的伤心失意。
沈穆清正觉得奇怪，萧飒已精神一振，肃然道：“我说的是正经话，沈月溶在你们家住了那么长的时间，而且走的时候太太还送了她一个丫环，二十几个箱笼，难道就一点风声没有听到？”
反正自己在萧飒面前早就没有什么形象了。
沈穆清略一思忖，索性把自己的怀疑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萧飒听了直皱眉：“戴贵，一直没有出京都啊？而且他从辽东带过来的十几个随从也都天天跟在他的后面，为了不引起别人的猜疑，这个戴贵自入京都来，从不轻易离开家门，如若外出，定会三五成群，从不落单……应该不是他吧？”
沈穆清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个眉目如画的翩翩佳公子来。
怎么与自己印象中的是两回事啊？
“戴贵的事，你是听谁说的？”
“他如今是军中新锐，我既然要走行伍这条路，像他这样的人自然要打听得一清二楚了。”
这点沈穆清倒是没有想到。
不过，萧飒对自己的事这样认真，沈穆清很欣赏的。
天道向来酬勤嘛！
她就想到另一桩事：“那么一大帮子人，那么多的东西，就不见就不见了，你说，会不会是戴贵勾结了地方上的指挥司……”
“不可能！”萧飒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沈穆清的推断，“像戴贵这么小心的人，怎么会与地方上的指挥司勾搭到一起？他就不怕御史们弹劾？”
也是。
沈穆清不由为沈月溶的失踪有些烦起来。
“她为什么就不能安生点？”她抱怨道，“现在谁有精力去管她啊！我看这个任翔也是个心思坚韧之辈，要是他追究起来，这又是一桩让人头痛的事！”
“这点事就嚷起来了！”萧飒很是不屑地朝她冷哼了一声，“我看这任翔是个聪明人，越是这样的人越好对付，要是个蛮汉，我们还真不好办了。”
沈穆清赞同他这观点。
“让他去找你，不是为了应付他。”沈穆清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是真的想把堂姐找出来，像你说的，任翔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堂姐三番五次的逃婚，难道他心里就不明白，强扭的瓜不甜，现在都这样了，以后成了亲，还准备不准备过一天安生的日子了。人生苦短，不能就这样浪费了，大家面对面的把话说清楚了，有些事，也不一定非得联姻才能办到的啊！”
“这倒是！”萧飒点头道：“既然你怀疑戴贵，我明天就去他那里走一趟，说不定真的能发现点什么呢，不过，我瞧着你这堂姐怎么有点糊涂……”
“是啊！”沈穆清苦笑道，“她这样，就算是和任翔把婚约解除了，以后遇到自己满意的，如果人家知道了她逃婚的事……只怕是又会有一番波折。”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萧飒道，“这两天任翔在我那里落脚，我看着他挺会来事的，你那个堂姐怎么就不喜欢呢？”
沈穆清就把任翔和沈月溶的关系说了，说完，她想起任翔的身份来，又道“……你怎么就把他留在家里了？他在太仓就是个靠帮人讨债，收赁，诉讼为生的闲帮，手里有两钱的的时候跟你讲忠孝廉耻，万一哪天不如意了，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你还是快找个借口让他搬出去住吧，还有啊，他这种人通常都是荤素不忌的，你可不能跟着他出去胡天胡地的，虽说二姐跟着大太太回临城了，你也要有点样子，不能乱来……”
“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啰嗦！”笑意就从萧飒的眼睛里一直溢到了嘴角，“我乱不乱来，关二姐什么事？”
沈穆清为之气结。
果然在男尊女卑思想的熏陶下长大的，没一个好东西！
萧飒看着大乐，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沈穆清，一脸正经地问她：“喂！’荤素不忌‘是什么意思？”
沈穆清望着他眼底闪烁着的戏谑，狠狠一脚就踩在了萧飒的脚背上。

第一百一十八章 心不在焉
萧飒呲牙咧嘴地捂着脚，沈穆清站在一旁冷冷地望着他。“现在知道什么叫荤素不忌了吗？”萧飒怒目以视：“你属虎啊？“哼！”沈穆清挑了挑眉，“我问你，太太是不是在吸鸦片？”萧飒理也不理她，自顾自地将被踩了的脚尖点地扭了扭：“还好没什么事，我等会还约了都督府的同僚喝酒今天可是我第一天去五军都督府报到”这样的回避，已是最好的答案。
沈穆清眼泪年簌簌地落了下来：“你知不知道，太太没几天好活了，你这样，她的身体哪里受得了啊？”语气隐含的指责让萧飒的神色顿时由轻松化为了凝重，沈穆清很是熟悉的讥笑重新挂在了他的嘴角：“太太的药都是我让人去抓的，我怎会不知道？可你知不知道，她每天夜里呻吟到天亮？”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让她用这个。”沈穆清哽咽道：“要是她因此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会一辈子都不安心的。”
萧飒静静地望着沈穆清，目光中有沈穆清不懂的晦涩：“王公公的手面不是一般的大，家里能变卖的都变卖了——你总得让她见沈大人一面吧！”
沈穆清愕然：“这么说，家里真的只剩一万多两银子的家当了？”
“这几天多亏有汪大人照顾，我们要走了，也要给人家打声招呼。”萧飒避而不谈，淡淡地道，“你也早点回屋去——屋里的人本来就少，你帮着陈姨娘一起服侍太太。”
沈穆清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你别走！把话说清楚了。太太到底怎样了，现在每天要抽几袋烟？”
萧飒低头望着拽着自己玄色粗布衣袖如春笋般纤细白嫩的玉指，明亮的目光如风中摇曳的烛火般飘忽。
好一会——就在沈穆清因等不到他的回答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萧飒蓦然沈穆清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萧飒，做错了事竟然还敢甩自己
马车走得很慢，晃悠悠的，堪比牛车。自从把她们送上马车后，萧飒就看不到影了。
人家庞德宝还知道带着几个小厮跟车，他到好，献殷勤似的在李氏面前晃了晃，就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
沈穆清越想越气。虽然事情得一分为二的看，偷偷给鸦片李氏抽是他不对，但他这段时间
鞍前马后的帮沈家周旋，自己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他，可鸦片的危害有多大，没有比从后世而来的她更清楚的了，而且更让她担心的是，这种东西萧飒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他知道不
知道这东西的厉害？自己吃过没有？大周是不是已经开始流行抽这个了？“怎么，是不是觉得马车走得太慢了？”李氏望着时不时撩帘向外探望的女儿，含笑地道。“啊！”沈穆清立刻收敛了心绪，对李氏露出一个笑脸，“还好！”李氏笑了笑，然后身子向后靠在了大迎枕上。她舒服地呻吟一声，道：“那就好，我是老胳膊老腿的了，经不起颠簸了。”
沈穆清就偎了过去：“我看着太太精神还挻好的。”
“都是吃了药的原故。”李氏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我以前听人说，有一种叫‘芙蓉膏’的东西，不管是什么病，一吃就好，就是东西太金贵，寻常人别说见，就是听也没听过，只有那些常年做西洋生意的巨贾才能找到路子从海外带一点回来，就是这样，不会保管的，东西在路上就会坏了没想到，萧飒听我一说，就帮我找了这东西来”
沈穆清诧异。
这东西竟然是李氏让萧飒寻来？
既然如此，萧飒当时为什么不说清楚？
还有，李氏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吃芙蓉膏？
她到底知不知道吃了这“芙蓉膏”的后果？
“虽说萧家有钱，可那毕竟是萧家的钱，不是他萧飒的钱，而且人家办起事来又这样的尽心，穆清，我们不能为难了他。等我们回到松树胡同，你和那庞管事把钱算一算，看我们该拿多少出来，你暂时拿我给你的压箱钱还上。”说着，李氏一直有些混沌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如锋。她紧紧地盯着沈穆清：“等老爷出来，你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抛头露脸了。”
抛头露脸？她这样，算得上是抛头露脸吗？可能是自己收敛的还不够吧！
沈穆清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想着等会见到萧飒，要记得向他道歉才是
李氏见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歪在了身后的靠垫上
松树胡同的宅子只留了一个屋架子了。
家具，器皿，甚至连那株百年的紫藤都没了。李氏站在大门口，茫然地望着光秃秃的院子。
“太太，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庞德宝谦恭地陪在李氏的身边，“明儿一早花匠就来了，到时候，我们照着那个有名的容止园种上奇花异草，定比以前还要好看。”
李氏一怔，笑道：“容止园啊，那是我女婿帮着晋王砌的。”
惊讶的神色从庞总管的脸上一掠而过，他笑道：“小的见识浅薄，不知道府上的姑爷还有这样的本事。让您见笑了，见笑了。”
“他学问很不错，脾气也好”
两人说着进了内院的垂花门。
陈姨娘拉了紧跟在李氏身后的沈穆清：“姑奶奶，我的金银首饰都被抄走了，这，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江南的铺子好像还没有封吧！”沈穆清沉吟道：“要不，让那边暂时先拿银子过来。”
陈姨娘哭丧着脸：“老爷出了这样的事，铺子哪里还有什么生意——开一天门就亏一天。”
沈穆清笑道：“既然亏得厉害，我看，不如和太太商量商量，把该关的铺子关了吧！”
陈姨娘很惊愕的样子。
沈穆清嘴角一翘，道：“开铺子就是为了赚钱嘛！既然开一天门亏一天，那还开着干什么？”
“可是，可是”陈姨娘目光微转，沈穆清已急步朝前走去：“我们还是快点吧，别让太太等急了！”
从松树胡同回到粱家，依例先去给太夫人请安。太夫人很关心地问沈穆清：“怎样？亲家太太还好吧？”
“多谢祖母关心，太太挻好的。”
太夫人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等过几天她们安生下来，我再去看看她。”
沈穆清再次道了谢。
太夫人就转头吩咐立在自己身后的冯氏：“沈家的下人都还关在大理寺，家里也没有个使唤的人，你等会挑几个伶俐的送到松树胡同去。”
溤氏笑着应了。
沈穆清又一次道了谢。
太夫人就道：“你们今天忙了一天，也乏了，下去歇着吧！”
梁季敏和沈穆清退了下去。
冯氏和太夫人商量了几件家里的事，也退了下去。
屋里只剩刘姨娘，太夫人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刘姨娘蹲下来给太夫人捶腿：“您也别恼，侯爷说的有道理，沈家正是落难的时候，我们更是要和沈家走得近一些才是”
太夫人不以为然地冷哼了一声，道：“他到底不放心我，还特意写封信来嘱咐我，我吃过的盐比他走过的路还要多，用得着他来教训？”语气很是不满。
“侯爷这不是没个能商量的人吗？”刘姨娘笑着解释，“不给您写信，他能给谁写信啊，说到底，这家里的事啊，还得您当着。”
太夫人的脸色微霁。
刘姨娘继续道：“不管怎么说，沈大人还没有定罪，我们这样急着撇清，也难免侯爷有些着急。”
太夫人苦笑道：“我怎么不知，只是以前是太后娘娘当政，对我们这样的人家一向礼遇，可现在太后娘娘不在了，谁知道皇上是什么脾性，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好！”
沈穆清和梁季敏一前一后地朝叠翠院走去。
“娘子！”眼看快到了，梁季敏突然停下脚步，喊着沈穆清。
沈穆清转过身来，笑道：“相公有什么吩咐？”口里虽然温柔，却没有热度，给人客气之感。
梁季敏眼底闪过一丝愧意，喃喃地道：“陈亚子待我十分真心他从未求过我，今天的事，我实在是不好推辞。”
早先梁季敏说好了去松树胡同接她的，结果拖到了掌灯时分，梁季敏才珊珊来迟。
沈穆清根本不想和他多说，点了点头，笑着说了一声“是吗。”然后转身进了叠翠院。
梁季敏眼底就闪过一比懊恼。
他站在原地思忖了一会，追着沈穆清进了正屋。
沈穆清正和梁糼惠说着回娘家的情景：“还好是百年老屋，梁，柱，檩子都是用的冷松，不至于风餐露宿罢了。”
梁幼惠听着眼泪在眼眶里直转，问沈穆清：“要不要送些衣裳过去？或者，我们做点吃的让人送过去？”她说着，就看见梁季敏走了进来。梁幼惠打住话题，朝着他甜甜地喊了一声“三哥。”
梁秀敏哦了一声，无话找话地道：“你们在说话啊？”
梁幼惠噗哧一笑，道“三哥，我们不在说话，难道在打架？”
梁季敏暖了面疏离的沈穆清一眼，讪然地笑了笑。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失踪之谜
接下来的几天，梁季敏有事没事就往沈穆青身边凑，沈穆青知道他是在为那天的晚到而心存愧疚，但她全副的精力都放在了松树胡同————既担心李氏的身体，又惦记着沈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放回来，自然也就对梁季敏很是冷淡。
梁季敏热脸贴冷脸，几天下来不免有些动气，证号陈家兄弟分家，陈亚子得了万余两的祖产，遂花了六百两银子在京都郊外买了座小庄院，想让梁季敏帮他重新整整，梁季敏想着岳父如今还在诏狱，祖母和母亲都曾嘱咐他要好好的照顾沈穆青，他如果搬到陈亚子的小庄院去住帮他整院子……只怕到时候会受到训斥。
他回到家里，沈穆青正指挥着落梅、珠玑等几个得力的丫鬟布置房子————天气转凉了，帘子、摆设都要换了。
看见梁季敏进来，沈穆清给他福了福，笑着说了一声“回来了”。然后转身仔细地打量起粉墙上的悬瓶来。几个丫鬟见他进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跟着沈穆清朝他福了福，又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小丫鬟步月端了杯茶进来。她笑着将茶奉给了沈穆清，回头对梁季敏笑道：“三少爷，你喝不喝茶？我也给您斟一杯吧！”
梁季敏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沈穆清见他站在那里不走，不免抬头望过去，正好就看见他蹙眉。
她顿了顿，笑道：“相公可是找我有什么事？”
梁季敏听沈穆清语气里淡淡的，不由想起同窗与同窗霖禀成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来：“……这女人，就是宠不得。你看我，隔两、三年纳一个进门，人人都怕失宠，个个见了我都是笑脸相迎……就是我岳父，也怕我中举后休妻，给我再白纸坊买了幢五房三进的宅子，花了三千多两银子……"
念头闪过，他心底的不安少了几分，底气也足了起来：“陈兄在京郊买了庄子，让我帮着整整，我同意了。”
“陈兄？”沈穆清不免有些奇怪，梁季敏干什么很少向她这样解释的，“哪个陈兄？”
“哦，”梁季敏道：“就是陈亚子。”
他语气很淡，和沈穆清刚才的漫不经心如出一辙，“我这几天就不回来了——-就住在他的庄子里。”说完，转身就回了自己的东厢房。
沈穆清望着他的背影满脸困疑。
“今天怎么想到和我说这些？”
…….
第二天，汪妈妈带了王婆子家的八色点心来拜见太夫人。
“夫人想接姑奶奶回家一趟。”
太夫人让人送汪妈妈去了叠翠院，将那装着八色点心的红漆描金匣子递给紫娟：“赏你们的。”
沈穆清见汪妈妈很是吃惊：“可是太太有什么事？”
汪妈妈笑道：“太太好着。就是想姑奶奶，让我来接您回去玩一天。”
沈箴到今天都没有消息，恐怕李氏心中不安，想找自己做个伴吧！
沈穆清点了头，去了冯氏那里。
冯氏不仅没有拦她，还帮着她在太夫人那里说项，让她回娘家去住三天。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你兄弟又小，回去住几天，沈夫人胆子也大一些。”
沈穆清很感激冯氏的宽容，说了很多的感谢话。
等第二天沈家的人来接沈穆清的时候，刘姨娘来了，她里里外外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左顾右盼地到处张望。
沈穆清见她那样子有些来打探的意味，索性笑道：“刘姨娘可是在找什么？”
刘姨娘有些尴尬地一笑，迭声到：“没有，没找什么！”
太夫人是怕她带东西回娘家吧！
沈穆清淡淡地一笑，也不说破。
她衣袖里，带了一万三千两银票。
那天回到松树胡同后，沈穆清就遵照李氏的吩咐去找庞德宝算账，这时她知道，原来萧飒把她们送上马车就自己快马赶回了五车都督府，说是和右军都督府同知、佥事约好了去百花楼喝酒。
沈穆清要和庞德宝算账，庞德宝用各种借口推诿，说有些账目他也不清楚，最后也没有搞清楚沈家到底欠萧飒多少钱。
正如太太所言，这钱是萧家的，可不是萧飒的……这次回去，她正好找机会和萧飒算清楚了。想当初，一十两银子他都得到钱庄里先支着，买芙蓉膏这么大的一笔开销，还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凑到的……总不能让他为难吧！
回到松树胡同，马车停到了后门。
汪妈妈笑道：“庞管事让人送了家具来——正在外面摆呢！”
沈穆清笑着跟汪妈妈绕过后面的小院落网内宅去。
走过花厅的时候，汪妈妈突然停下了脚步。
“姑奶奶，接你回来，实际是我的主意。”
沈穆清听着心里一跳，一把就抓住了汪妈妈的手，脸上有难掩的焦虑：“是不是太太……。。”
汪妈妈忙摇头：“不是，不是。”
“那……。。”沈穆清很是困惑。
“是萧七让我去接您的。”
萧飒？
沈穆清愕然。
汪妈妈已低声道：“说是二房的四姑娘出事了……。。我不敢告诉太太，萧七让我把您接回来，大家一起商量着怎么办？”说完，指了指门房紧闭的花厅。
沈穆清明白过来。
她推门进了花厅。
花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歪斜着一个断了角的花几。
萧飒依旧是一身玄色的粗布褶衣，表情严肃地立在窗棂旁。和他对站着的是个高矮和他差不多的男子，头上插着白玉簪子，身上穿着件莲子色绸缎直裰，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来。
沈穆清大吃一惊，没想到竟然是任翔。
“你来了！”萧飒淡然地和沈穆清打了招呼，沈穆清就听到背后传来的关门声。
她不由循声望去，看见汪妈妈轻轻地掩了门。
“姑奶奶，家里这几天乱着，不比在明时坊，我们还是小心点，”汪妈妈歉意地朝着她笑，解释道，“免得太太知道了伤心！”
沈穆清点头，四个人站在了花厅的中央，商量起沈月溶的事来。
“那天我请同僚喝酒，让人把戴贵也拉去了。酒醉后就宿在了他家。他家里多用男仆，而且行事憨厚。我借故笑他，问他有没有带姬妾在身边服侍，她说，边关清苦，没有那么多讲究。后来我又问了同僚，大家都说他女色上极为谨慎。”萧飒说完，目光望向了任翔。
任翔的眉头就拧了起来：“昨天我在太仓的一个小兄弟找到我，说在太仓不远的昆山找到了管事，不过，人已经死了。”
沈穆清很是震惊：“……。。死了人了！”
汪妈妈好像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她颤抖着握住了沈穆清的手：“这，这如何是好……。。出了人命案……。。”
任翔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点了点头，低声道：“不仅如此，我那小兄弟还说，那管事到昆山后，出手阔绰，让人侧目……。。有人正盘算着向他出手，谁知道他却突然横死在了妓院！”
事情已经很清楚——-有人出钱让这个被赶出了家门的管事继续冒充沈家的家人把沈月溶接走了。
大家俱望向了汪妈妈。
汪妈妈面如素纸，极力地保持着平日的镇定与沉稳：“二管事回来后，曾经去我们家喝过小酒，当时汪贵问过他回太仓时的情景。二管事抱怨说，二老爷很是倨傲，连个铜子都没有赏。不仅如此，连茶都没有喝一杯……。。所以他气的连夜启程回了京都。"
“不可能！”任翔反驳道，“自从沈四姑娘来京都后，我就住在了岳家。如果京都的管事来家里做客，无论如何，岳父都会请我过去做陪的。怎么可能连个赏钱都没有。”说到这里，他目光狐疑地望了汪妈妈一眼，“他这么说的时候，难道家里就没有怀疑过？”
汪妈妈被任翔这眼看的大怒，冷冷地把当年的事说了出来。
任翔听着脸色渐白。
萧飒却朝着沈穆清扬了扬眉。
沈穆清大为不解。
萧飒俯身低语：“我们家到我这一辈有十四房，可也没有谁敢做出这样的事来！”语气很是揄挪。
沈穆清冷笑：“可让您看热闹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萧飒望着正满脸忿然向任翔诉说的汪妈妈，用听似急切却实带调侃的语声道，“倒不是我们家没有这种事，而是我们家没人敢想你们家这样明目张胆地开掐……。。怎么也得遮遮掩掩一下吧！”
沈穆清为之气结。
萧飒见了，竟然就向后退了一步，道：“君子动口，小人动手。”
“那你听没有听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有时候，女人与小人一样……。”
“哦！”萧飒立刻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嫌我站的太远……。。早说嘛，何必这样拐弯抹角的。”
沈穆清纲要开口反驳，却感觉到四周一片死寂。
她不解地四顾。
就看见汪妈妈和任翔俱面露诧异地望着他们。
沈穆清嗔怪地忘了萧飒一眼，上前一步，正要说话，萧飒却两步并作三步地拦住了沈穆清，然后轻轻地“咳”了一声，道：“我看这事太过蹊跷，打击从长计议，大家从长计议！”

第一百二十章 担心害怕
任翔是人精，连连点头：“这件事的却要从长计议！”
汪妈妈却是狠狠地瞪了萧飒一眼，将沈穆清拉到了一旁。
“我看这个萧七，不是个什么好人，姑奶奶可要当心。”
沈穆清就想到了李氏那天在马车上说的那句“以后就不用抛头露面了”……
生活的环境不同，行事作风就会不同。
她不想挑战这个已有了千年百年的规矩，可她心里，藏了太多的秘密，比如说梁季敏，比如说那个在心里反复推演的计划……谁也不能说，还要极力地掩饰……这种重负，让她时时有种紧张，担心，害怕，焦虑……的情绪！
萧飒，就如同她生命中的一次意外。为她开启了另一扇窗，给她死水般的生活吹来了一阵凉爽的风。他的飞扬，他的倨傲，他的不羁，让她明白，原来真的有人这样生活……但是，欣赏归欣赏，羡慕归羡慕，这一切的情绪过后，她还会理智地回到她原来的生活轨道上去，该做什么做什么，该说什么说什么。可在她生气，迷茫，不甘或是彷徨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推开那扇窗，去吸一口窗外那新鲜的空气，幻想着，我要不要也这样率性一次，接着，行为举止渐渐偏离……
这种叛逆，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她苦笑：“妈妈放心，我有分寸。”
汪妈妈怎会放心。
她忍不住抱怨：“这个四姑娘，真是害人不浅。如果不是她，我何止于把这萧七和任翔放进来……这要是太太知道了，可怎么得了啊！”
是啊，如果李氏知道，还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沈穆清一个激灵，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肃然。
萧飒面带微笑，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任翔讲他是如何发动人在太仓附近找沈月蓉的，眼角却忍不住飘到了沈穆清的身上。
她站在新糊了窗棂纸的窗棂旁，光线带着玉般的莹白投在她脸上，使她细如凝脂般温润的面庞有了一种让人的心慢慢沉淀下来的安详。
他嘴角眉宇间就有淡淡的欢喜。
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在他们面前率性地表达着喜怒哀乐，也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坦然地面对他的讥讽，嘲笑，蛮横和暴*……有时把他当成调皮的孩子般包容他，有时又把他当成一个玩伴似的调侃他……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对待他。
过继给四叔时，是在母亲已经知道父亲竟然和外室先于她生下了长子，而且次子只和他相差两个月……到了四叔家，四太太那时刚怀孕，总嚷着一定会生下儿子，为什么要把老大家的儿子过继到他们家来……弟弟出生，他被送回了林城老家，和祖父生活在一起。
在他的记忆中，祖父那摆满了紫檀木家具的房间里总是充满着呛人的关东烟味，偶尔照进来的光线从来不是明亮的而是灰扑扑的，姨太太，妈妈们脸上永远带着喜悦的笑容——那时他总觉得奇怪，怎么有人永远都高兴不悲伤呢？ 不像他，每天抬头望着那四四方方的天空时，就觉得有种让人窒息的味道，就让他心里觉得烦躁不安……想一跃跳上屋檐，居高临下地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
后来他渐渐长大，上辈的叔伯们看他的目光是不甘中带着幸灾乐祸，婶婶们看他的眼光中是悯惜中带着一点忿然，下辈子侄辈看他是好奇中带着一点试探……从来没有人，对他展颜一笑。不，有过，以前在他身边贴身服侍的石榴，就曾经甜甜地对他笑，把他塞进她口里的酥糖吐出来懊恼地说“我不喜欢吃甜食”，在他不做功课的时候拿着板子扬言要打他……这个曾经让她头痛又无奈的人，有一天突然紧紧地抱着他，与其无比哀婉地求他：“我死了，你把我烧成灰，然后撒在屋后墙角的那棵石榴树下。”
他还记得，他一把推开石榴，焦躁地跳着脚：“你把我的剑还给我，不然等你死了，我就让人把你丢到城外的乱坟岗去，让你没有香火，成为孤魂野鬼，不能转世投胎。”
他口中的剑，是三清观的道士在他家捉鬼的时候他让小厮帮他偷得一把桃木剑——那个时候，他不想读书，想做书里的大侠，背着剑，走四方，打抱不平。
石榴当时什么也没有说，摸了摸他的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石榴就吞金自尽了。
祖父吩咐人把她葬到乱坟岗去——她是花了二两银子买进府的，不是家生子，也没有说人家。
他一把抱住石榴的尸体，不让人拖走。
祖父当时叹了一口气，旁边的人道：“别管他，过两天就好了。”
没有人敢忤逆祖父的话，他也不敢。
他知道，祖父的这句话，能让石榴的尸体在家里摊了两天。
他找来了柴木，淋上了油，放了把火。
火光冲天，把家里的人都惊醒了。
大家披着衣服到处乱窜。
祖父的脸色铁青，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想干什么？”
他看着火苗把石榴卷了进去，看着她渐渐的卷曲，发出刺鼻的怪味……
可他强忍着，站在那里看着。
老宅子里，只住着祖父和他……他不敢问，石榴为什么会吞进自杀。
所以当祖父那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突然笑了起来。
笑着对祖父说：“我要把她的灰撒在石榴树下。”
祖父望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疯子，大太太则嘶声裂肺地哭着扑了过来。
从此以后，下人们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家里的叔伯见着他目露戒备……可他并不觉得伤心，因为他发现，再也没有人敢对他说，“不”了。
然后，大太太把她的陪房庞德宝从很远的广东调了回来，开始近身服侍他。
庞德宝尽心尽力地侍候着他，把他当成真正的主子一样的恭敬，也会陪他对着那棵被烧焦了枯死掉的石榴树发呆。但他心里并不满足，而是常常觉得焦躁不安，想有个人像石榴一样，不想的时候就对他说“不”，喜欢的时候就对他说“喜欢”……而不是让他猜来猜去……
就像沈穆清一样……不管他怎样，她都相信，她不会伤害他……会对他流露出菩萨般安静的神态……如果她高兴了，看他的目光就会闪烁着星星般的璀璨……那是她在被人面前从来不曾流露的表情，只为他一个，只有他知道，让他总有一种洞察秘密后的神秘喜悦，透过表象看到了本质的欢悦……
萧飒全心全意地注意着沈穆清，见她微微蹙眉，见她脸颊泛红，见她露出无奈的笑容……他嘴角的笑变得生硬……心底有了苦苦的涩意。
汪妈妈，是在教训她吧？
如天之骄女的穆清，因为自己，被一个做妈妈的教训了……
他心时突然间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自己只是想……想看看那目光中透着皎洁的微笑，想看看那泛着如三月桃花般娇艳的面颊，想看看那如蝴蝶翅膀般颤动着的纤长睫毛……却让她受到这样的羞辱……
萧飒的手捏得紧紧的指尖发白。
他却一无所知。
……
四个人重新站在一起。
萧飒的面容还是那样的爽朗，神态还是那样的从容，沈穆清却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落寞，一种颓废……如一盏明亮的油盏，渐渐燃尽。
她心里不由暗暗称奇。
任翔跟萧飒到底讲了一些什么，竟然会让他一副倍受打击的摸样？
汪妈妈却是很高兴的。
这个萧七，还是有点眼色的。见自己把姑奶奶拉到一旁，果然就老是了不少。
任翔却是目光闪烁，一会儿暖暖萧飒，一会暖暖沈穆清。
“任公子，如果堂姐出了这样的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沈穆清表情沉稳，冷静的问任翔。
任翔被点了名，微微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萧飒表情是阴沉的，如暴风雨前的天气，隐隐带着一触即发的狂乱，让人心悸，“这事宣扬出去了，沈家固然是件大丑事，可对你而言，只怕也不是那么光彩吧？”
任翔欲言又止。
萧飒已不耐烦：“任翔，你相不相信，我有一种法子让你开不了口？”
任翔苦笑，却答得很是服气：“我相信。”
沈穆清不由诧异地望着这连个人。
不过是在一起住了几天而已，竟然就互相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沈四姑娘的陪嫁里有一块地，在太仓西桥，只靠着石塘柔。”任翔斟酌的开口，“如果能拿到那块地，就能在石塘旁建个码头，到时候，凡经过太仓的船就不得不在码头停靠，假以时日，我就能与崇明帮的人一教高下了。”
还好是为了钱！
沈穆清停了反而松了一口气。
汪妈妈却忍不住嘀咕道：“就是为了这样一块地……任公子也特辛苦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妈妈有所不知”任翔间屋里的两个女人对自己的行为好像都大为不解的样子，忍不住辩解道：“我也曾像四姑娘提出那块地，可不管我出多少钱，四姑娘都不卖。不仅如此，当她知道了我的打算后，还准备将那块地卖给崇明帮的人，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才……”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事出有因
萧飒却是大手一挥；“这些事再说有何用！”
任翔苦笑着望向萧飒。
“既然这样，我有个小建议。”萧飒笑望着任翔。
任翔目光一凝。
“你回太仓去，和沈四姑娘把婚退了。”萧飒的表情淡淡的，身姿笔挺，看任翔的目光非常专注，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压迫感，让人不得不静心敛气地听他说话。“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想点买卖，你要是有兴趣，不如来帮我如何？”
任翔吃惊过后面露狂喜，朝着萧飒作了一揖：“多谢萧兄提携！大恩不敢忘！”
沈穆清倒是眉脚微挑。
这是什么生意？竟然让任翔这样的感恩戴德，一副已经发了大财的模样？
“要是太仓的认问起来，你就说，沈四姑娘在京都”，萧飒继续道，“由大伯父做主，两人解除婚约。”
任翔也干脆，道：“反正我在太仓也没有什么人，既然和萧兄合伙做生意，我看，我就暂时离开太仓吧！这样一来，解除婚约的事就可以说成沈四姑娘瞧不起我的出身门第，宁死不嫁好了——反正我人也不在太仓。我也会让手下的小弟兄大肆宣扬，不会让沈四姑娘的名声受损的。”
汪妈妈大喜过望：“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沈穆清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能化干戈为玉帛，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二叔那里也这么说吗？"沈穆清却担心她那个二叔。
任翔犹豫了一下，道：”姑奶奶放心，了不起多舍些钱财。”
沈穆清听着脸色一红。
好再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一起约下了再见之期。萧飒打发任翔：“你在外面等我，我还有些话和姑奶奶、妈妈说！”
任翔想到自己的处境，笑着应声而去。
汪妈妈就很警惕地站在了沈穆清的身前。
萧飒眼神一沉。
沈穆清也觉得汪妈妈这样做的太明显，轻轻推开了汪妈妈。朝着萧飒笑道：“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交代我们？”
萧飒见她推开汪妈妈，眼前一亮，嘴角不禁翘了起来，俊朗的面容就有了月色的轻柔。
“沈四姑娘已经失踪好几个月了，要出事早就出事了，相比沈大人身陷囫囵，当务之急，还是应该放在沈大人身上才是！”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汪妈妈和沈穆清不约而同地点头。
“至于沈四姑娘那里……”他沉吟道，“东西那么多，不可能走陆路，得从水上下功夫。只是我没有这方面的熟人，等欧阳先生回来了，看能不能让他帮着找些关系……人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失踪了吧！”
汪妈妈很是赞同：“欧阳先生已经往家里赶了……这两天就会到。
到时候，我会跟欧阳先生说的。”
“戴贵那边，我们也不放弃。
人不可貌相，谁又敢说他是个表里如一的人呢？”
沈穆清心头的怪异更是强烈，她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你要说什么？？”萧飒很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心思，“有什么话，说出来大家商量商量。你看，今天如果不把任翔找来，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也不可能这样顺利地就解决了任翔。”
沈穆清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犹豫了一会，才道：“我想，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戴贵？”
“嗯！”沈穆清抿了抿嘴，“我是见过他的，一点也不像你说的那样！我实在是怀疑……”说到这里，她又有了几分犹豫，“怀疑我见到的那个人，不是真的戴贵！”
汪妈妈道：“不会吧！当时他姐姐秦夫人也在场……”
“可当时那种情况太特殊了……”沈穆清反驳，“你想想，去相亲，谁不会把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
“相亲？”萧飒微微蹙眉，轻轻地重复着那两个字。
沈穆清沉浸在自己的猜测里，根本没有注意萧飒。她凝声道：“而且，我还怀疑陈姨娘……家里一向门户森严，那红宝石的耳坠难道十自己飞进来的不成？”
汪妈妈听了一怔，立刻道：“要不要问问陈姨娘？”
沈穆清就望向了萧飒。
萧飒沉思了片刻，道：“我的意思，还是问问。要是你们怕惊动了太太，问问她贴身的丫鬟也可以啊？”
这又是一道难题。
沈穆清无奈地道：“湘莲如今还被关在大理寺的诏狱里呢！”
一时间，这件事陷入了僵局，屋子里弥漫着股失落的情绪。
萧飒挺直了脊背，笑道：“欲速则不达。大家也别急，我听说这段时间闵先生一直和沈大人的门生联络，看能不能想办法给在诏狱里的沈大人递张条子进去。论谋略，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不如一个沈大人。如果能联系上他老人家，这事就好办了！”
沈穆清和汪妈妈连连点头。
她捏了捏衣袖里的银票，吩咐汪妈妈：“你先出去，我和萧七有些话要说。”
汪妈妈玩着沈穆清，磨磨蹭蹭半天，见她面色越来越严肃，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下去。
屋子里没有了人，沈穆清就把银票拿了出来：“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你先拿着。要是差，就说一声。”
萧飒望着那白如莹玉般手掌捏着的一叠银票，沉思片刻，笑着接了过去：“要是差，再跟你说吧！”
沈穆清大大松一口气。
她最怕那种自尊心超强的男士，常常干些打肿脸充胖子的事——送走了萧飒，沈穆清和汪妈妈去见李氏。
当然，理由就变成了沈穆清担心李氏，特意回来住几天的。
李氏忙吩咐汪妈妈做沈穆清最喜欢吃的煎小黄鱼，又叫陈姨娘给沈穆清收拾房子。
沈穆清笑着拦了：“有英纷，还有明霞，何必要麻烦陈姨娘——她这段时间照顾大舍，也辛苦了！”
李氏没有再坚持，陈姨娘就朝着沈穆清感激地笑了笑。
吃完了晚饭，李氏让英纷和明霞陪着沈穆清到处走走：“看看家里还缺些什么，也好添些。”
沈穆清也想看看，应声带着英纷和明霞到处走了走。
外院的客厅、书房都已摆上了家具，院子里也种上了花树，不过“树小墙新画不古”，总是有几分生硬，不如原来的高雅大方。
她略略看了看，就回了正屋。
抱厦里只有一个守夜的婆子，看见沈穆清进来，忙起身要去禀报。
沈穆清拦了她，带着英纷和明霞进了屋。
东梢间的罗汉床旁的立式羊角宫灯散发着让人温暖的昏黄光芒，李氏一身丁香色的通袄长袍斜倚在崭新的大红色迎枕上，手里托长长的黑漆烟杆，满脸的陿意地吐着烟圈。
她怔住。
有多长时间了？她没有看见这样全身放松甚至带着点享受表情的李氏——沈穆清轻轻放下门帘，镊手镊脚地走了出来。
清冷的空气打在她的身上，让人皮肤骤然紧绷起来。
沈穆清如不胜风寒般地蹲在了地上，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知道了李氏的心思，沈穆清就会在她要抽烟的时候找个接口回避。
只是第二天的晚上，突然下起雨来。
沈穆清坐在花厅里，听着雨打在屋檐上的噼里啪啦声，静静地等待着时光的流逝。
如彩霞般绚丽的大红色锦绸衣裙也不能赶走她眉宇间的寂寞。
三少奶奶在想什么呢？
以前她做姑娘的时候，从来不坐在窗边听雨，下雨的时候，她总是把大家招到她屋里玩簸钱，玩投壶，有一回，甚至在屋子里殧鞠——总是热热闹闹，从不孤单——临窗坐着听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嫁入梁府以后——英纷在心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喊了一声“三少奶奶。”
沈穆清回过头来。
“有个叫萧七的，要见您！”
沈穆清很是惊讶，“萧七？这个时候？”
英纷点了点头。
她还记得，这个萧七，就是那个住在柏树胡同里的萧公子。
“快让他进来！”沈穆清的表情变得凝重。
萧飒不会无缘无故地在这个时候见她！
出了什么事？
是沈月溶有了消息？
就算如此，也不用这样的急切啊！
念头闪过，萧飒已大步走了进去。
雨很大，他身上已换了件石蓝色锦缎直樶，下摆湿漉漉的，“滴答”落下水来。
沈穆清急步迎了上去：“出了什么事？”
走的近了，才看见萧飒乌黑的头发上有朦朦水汽。
“欧阳先生还没有回来吗？”他的语气很急切。
沈穆清心中一跳：“没有！出了什么事？”
萧飒脸色一阴，失望的表情在他脸上转瞬即逝，很快，他道：“你能不能让我同闵先生见上一面！”
沈穆清望着窗外倾盆大雨，眉宇间有毅色：“你和闵先生又不是不认识，为何要我做中间人？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老爷出事了，需要闵先生帮忙，又怕闵先生不信你，所以才来找我的？”
萧飒长嘘一口气，苦笑道：“有时候，女人太聪明了也不是件好事——狱吏上折子，说沈大人病重，王公公却私自把它扣下——”
沈穆清立刻明白。
有更厉害的人物，或者是更大的利益，让王公公转变了方向——“我知道了！”沈穆清很冷静，“我这就让英纷陪你去闵先生那里！”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多方谋划
目送萧飒的背影消失在雨帘中，沈穆清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儿才回到李氏那里。
晚上，她想着沈箴的事没有一点睡意，可又不敢随便翻身，怕惊动了身边的李氏，一夜听雨，第二天早上起来，全身酸痛。
英纷进来服侍沈穆清穿衣服，找机会对沈穆清使了个眼色。回避李氏抽烟的时候，沈穆清就带着英纷在小院子里散步。
英纷低声道：“闵先生说知道了，会找个机会在皇上面前提一提的。”
沈穆清放下心来，问道：“知道老爷得的是什么病吗？”
英纷犹豫了一下，才低低地道：“痢疾！”沈穆清大惊失色。
她抿着嘴，低头沉思了半晌，道：“你去萧家看看，如果萧公子回来了，跟他说一声，看能不在那个写折子的狱吏面前走动走动，想办法给老爷送点药进去——最好制成丸子，这种病可等不得。”英纷应了。
到了下午，找了个买东西的借口出府去了萧家。
迎她进去的是她上次和沈穆清来时穿着鹦哥绿潞绸褶衣的青年，给她上茶的是个面生的小丫鬓，她静静地坐在花厅里等着，感觉到有人在窥视自己。
英纷越发坐得端正，神色越发的淡定从容。
三少奶奶说过：“输人也不输阵。。。
不知道坐了多久，穿着绿色官服的萧飒才出现。他一见英纷眉头就皱了起来：“出了什么事？”表情很急切担心的样子。
英纷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低声把沈穆清的交待说了。
萧飒应了一声“知道了”然后高声叫了那个穿着鹦哥绿绸褶衣的青年进来：“玉良，给我更衣。”叫玉良的青年应声而去。
萧飒屈膝给他行礼，道了谢，然后珊珊然地朝外走。
她就听到背后有女子有些嘶哑慵懒的声音：“七少爷不吃了饭出去吗？”英纷脚步一滞，飞快地朝身后掠了一眼。
和萧飒说话的是个穿着玉色比甲的姑娘，年纪在十八，九岁间，皮肤微黑，眉目浓俪，修长高佻的身材如山恋般起伏，像壁画上的飞天仙女般娇媚艳丽。
上次那个娴静，这次这个美艳。。。萧公子身边的美人可真多啊！英纷笑着快步出了萧府。
英纷进胡同，就看见沈家大门口有两个人拉拉扯扯的。其中一个穿着丁香色的粗布短褐，是自家守门的，另外一个穿着玄色粗布短褐不是自家的人，但看着却有几眼熟。
她正要拐进一旁的私巷，那穿玄色粗布短褐的人突然看见了她，喊道：“姑娘，姑娘，我认得你，你是沈家姑娘身边服侍的。”守门的一听，立刻一个大巴掌挥了过去：“叫你胡说。”穿玄色短褐的却身形轻巧地向后退了两步，躲过了守门人的巴掌，径直朝英纷走过来。
英纷望着他那桔皮似的脸，恍然大悟：“你，你不是六娘家里的。。。”那人连连点头，笑道：“姑娘好记性，我是六娘的小叔子，叫常惠。”常惠嘿嘿地笑了几声，道：“我常年走西口，不像我大哥在京都吃香的喝辣的，长得油光水滑。”说着，眼神一沉。
英纷的笑容下褪了下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守门的看了，就有些讪讪然地对英纷道：“英纷姑娘，我还以为这人是个。。。没想到真的认识姑奶奶！”英纷看常惠一副贩夫走卒的打扮，笑着对守门的道：“让您费心了，是认识的。”说着，从荷包里掏了几志块铜子递给那守门的：“给叔叔买杯酒喝。”守门的接了折身回到了大门口，英纷就问常惠：“你找姑奶奶可有什么事？”常惠神态间很是扭捏。
英纷笑道：“大叔有问直管说就是。我们姑娘如今嫁到了镇远侯梁家，并不常回娘家的。这也是机缘巧合。。。”常惠一听，红着脸道：“我，我是来身姑娘借点钱的！”英纷愕然。
常惠涨红了脸，声如蚊蚋地道：“六娘，六娘病了，我们把房子卖了。。。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才厚着脸皮来求的。。。”说着，他猛地抬起头来，“英纷姑娘，是的，我会还的。。。我如今也到镖局里走镖了，一趟可以挣五两银子。。。我一定会还的。。。”
如今沈家也落着难。。。
英纷有些为难地道：“这，这我可不敢做主。要不，我去问问再给你回信！”常惠一听，满脸感激，塞了一个东西给英纷：“麻烦姐姐去说一声，我在这里等着。”英纷一看，是一支鎏银的一滴油的簪子。
忙推给常惠：“不用，不用，常恩大叔在的时候，对我们一直很照顾。”我，我也没别的，不值钱，一点小意思。。。
英纷再三推辞，让她回家等着，进门去找沈穆清了。
。。。
沈穆清陪着李氏在正屋。
英纷一脚踏进李氏的院子，就觉得院子里的气氛与她离开前大不相同，人人脸上都压抑着一种喜悦。
难道是老爷放了出来？
她思忖着，不由加快了脚步去了正屋，就看见橙香和明霞几个正立在屋檐下。
看见英纷，她们纷纷朝着英纷做了一个“轻点”的手势。
英纷会意，停在了原处。
明霞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满脸是笑地低语：“欧阳先生回来了！”英纷虽然感到失望，但欧阳先生能回来，三少奶奶也就多了个出主意的人，这也是件好事啊！
她立在院子里好半天也没有等到沈穆清出来。
想了想，她去找了落梅。
“三少奶奶心里一直觉得对不起常恩，要是六娘真的病了，定会借银子的！”落梅点头：“要不，找个小厮去问问。要是真的，再借也不迟！”英纷是个急性子，立刻起身道：“我也是这意思，所以让他先回去了。我这就去找个小厮打听去。”……
屋里，李氏和欧阳先生正在说话，沈穆清恭敬地立在李氏的身后。
“。。。路上已经知道抄家的事了，特意放慢了行程，知道您已经回了紫藤院，我这才匆匆赶回来！”欧阳先生说着自己的行踪。
李氏则把京都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欧阳先生地。
欧阳先生认真地听着，和萧飒得出了一样的结论：“要是能想办法和老爷联系上就好了。按理说，这抄家没抄出什么犯忌讳的事，就应该放出来才是，怎么这。。”李氏也百思不得其解。
沈穆清却想到了王公公的倒戈。
她不由沉吟道：“欧阳先生，要是老爷出不来，谁的利益最大？”欧阳先生和李氏俱是一怔。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次辅胡信？”还是暂时主持内阁的张然之？或者，是王戚云？“欧阳先生沉默良久，苦涩地道：”张然之！“沈穆清眉角微挑。
欧阳先生解道：“科举分南，北取士，因而朝中官员也有派别之分。老爷是江苏人士，自然与浙南的官员亲近，而王戚云是江西人士，自然与淮西的官员亲近。两派争斗已久，胡信就是靠着渔翁得利入的内阁，因而不管是南方出身的官员还是北方出生的官员，都对这位老先生的立场不敢恭维。而王戚云为人古板，一向不为皇上所喜，近日又因皇陵之事与王公公生了罅隙。。。能接替老爷的，最有希望的就是张然之了。”沈穆清和李氏都沉默了。
“此人不仅与王公公关系密切，而且出身浙江钱塘望族，在江南，是仅次于象山闵氏的家族。。。”这样看来，这个张然之应该是与王公公达成了某种协议，一个比金钱更能诱惑王公公的协议。。。这样是最让人头痛的了。。。
可这话却不能当着李氏说。
沈穆清不由皱眉。
“如果太后娘娘还活着就好了！”欧阳先生不由感叹，“夫人您还可以进宫去求太后娘娘给沈大人送寒衣，想办法见老爷一面。。。皇后娘娘却是个柔弱的性子，别说给皇上吹枕头风了，只怕是听说夫人为什么见她都会找机会推脱。。。”李氏很是无奈：“我就怕不让见老爷这主意是王公公或是张阁老从中做的手脚。。。如果是王公公还好说，不外是送些钱财，如果是张阁老，也好说，可以从王公公身上下手。怕就怕是那张阁老勾上了王公公。。。那就不好办了。”沈穆清一惊。欧阳先生点头叹息。
一时间，大家各有心思，屋子里变的静悄悄。
……
“欧阳先生！”沈穆清追了出来。
欧阳先生停了下来。
沈穆清就朝着他使了一个眼色。
欧阳先生会意。
两人去了外院的花厅。
沈穆清将沈箴生病的事和王公公私自扣下了狱吏折子的事，萧飒找闵先生还有让萧飒帮着打点狱吏的事都说了。
欧阳先生望着她，脸上渐渐露出吃惊的表情。
“怎么了？”沈穆清有些心虚。
不会是自己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欧阳先生笑首摇头：“难怪老爷常常感叹，要是姑奶奶是个儿子就好了！”沈穆清不由苦笑。
是啊，如果自己是儿子，沈箴就不会纳妾了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李氏叮嘱
“姑奶奶处理的极好”欧阳表扬了她，犹豫了一会，道：“姑奶奶，我有一个主意，不知当不当讲……”
只要能把沈箴救出来，什么事沈穆清都 愿意去试一试。
她忙道：“先生是家父的知己，如我父执辈一样，有事史管吩咐就是！”
欧阳先生皮肤底闪过一丝欣慰，顿 了顿，道：“我们还有一个办法———去求张然之！”
“求张然之？”沈穆清愕然，“怎么求？”
“刘姑爷去求！”欧阳先生沉吟道，“大舍太小，只能由姑爷出面去求张然之了，到时候跪下来痛哭流泣、列乞百赖地求，求到他碍情面不过。而且，还要说明一是老爷年纪大了，经了这牢狱之灾后身体大不如前，会主动致辞仕；二是老爷如今身隐囹圄，只有那些大义凛然的正义之士才能足以让人信服，如若他不愿意出面，那就只好去求与他同样出生浙江的杨阁老了……”
让梁季敏去求？而且还死乞百赖地求？还要把这两层意思传达给梁季敏？
首先是他行吗？其次是他拉得下这脸皮吗？再就是他能不能在沈箴没有出狱之前在梁家人面前保持沉默呢？
沈穆清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姑奶奶是怕老爷的名声受损吧？”欧阳先生望着满脸震惊的已不知道如何说话的沈穆清笑道，“双不是在大众广庭之下，到时候我们来个不理不睬就是了！”
“我哪里是怕老爷的名声受损！”有些话，当着李氏不能说，可像欧阳先生这样伶俐的人不说反而坏事，“我是怕梁季敏不愿意负这个恶名。但不管怎样，只要有一丝希望，这件事我都会去求他的，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欧阳先生惊愕地望着沈穆清。
沈穆清轻轻地点了点头。
就有人叩门：“欧阳先生，闵状元求见！”
两人俱是一怔。
警惕先生已失声道：“快请进来！”一边说，还一边迎了出去。
很快，欧阳先生就陪着闵先生进了花厅，他们身后，还跟着满身酒味的萧枫。
看见沈穆清闵先生有些意外，萧枫却是面色如常。
欧阳先生解释道：“姑奶奶正和我商量着老爷的事！”
闵先生“哦”了一声，露出释怀的表情。
沈穆清就朝着闵先生和萧枫福了福。
两人还了礼，大家分宾主坐下。
“这两天我被皇上派到了翰林院，说是帮着修修前朝地方志那一块，根本见不到皇上。”闵先生天门见山道：“不过，萧枫那边有点收获。”说着，就从衣袖里掏出根卷得像烟圈似的纸条递给了欧阳先生。
欧阳先生打开看了一眼，皱着眉头把纸条递给了沈穆清。
沈穆清打开一看，纸条上写着四个字：直达天听！
“纸条上没有提到自己的病，只是让我们想办法把他老人家的境况告诉皇上。”萧枫面沉如水地道。
屋里的人都轻轻地点头。
欧阳先生的目光就落到了沈穆清的身上。
沈穆清沉思了一会，站了起来，用一种毫无转圜的声音道：“我知道。这件事，我会去求相公的。”
闵先生点了点头。
萧枫则轻轻垂下了眼睑。
……
李氏懒洋洋地躺在罗汉床上，含糊不清地问橙香：“下午的时候，姑奶奶干什么去了？”
芙蓉膏的美妙还残留在她身上。
橙香打了一个激灵，笑道：“只是出去走了走！”
李氏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又道：“怎么没有见到欧阳先生？”
“哦！”橙香强笑道，“欧阳先生啊？我在内宅，没注意！”
“那就去问问，看欧阳先生刚才干什么去了？”
橙香应声而去。
李氏张开依旧混混沌沌的眼睛，表情呆滞地微笑，像灵魂脱壳的木偶……
……
黄昏时分，梁家的人来接沈穆清，李氏亲自送了女儿出门。
回到梁家，沈穆清玄虚一件事就是让人去张亚子的庄园把梁季敏找回来。
周百木去了两次才把梁季敏接回来。
他眼底有几分得意，道：“找我什么事？”
沈穆清笑到：“陈大人的庄园修整的如何了？”
梁季敏眼中的得意之色更浓了：“……我把门换成了柴扉，依着山势建了一个小小的泉沁……”
沈穆清耐着性子听他讲这段时间的收获，最后道：“看破相公的样子，对这庄园很是喜欢了！”
梁季敏一听，立刻坐到了她对面，笑道：“不过花了六百两银子。娘子，我跟祖母说说，到时候，我们也盖座这样的庄园吧！到那时，我们就可以不时到庄园住几天……请朋友过来小住，一起诗经作画……这样，你和幼惠也可以少些拘束，表妹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和我的那些朋友作诗唱和而不必担心家中长辈的白眼……”
沈穆清微笑着点头：“那也等老爷出来以后吧！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盖庄园啊！”
梁季敏失望地“哦”了一声。
“对啦！”沈穆清笑道，“欧阳先生回来了，说有事要商量你！”
“欧阳先生回来了？”梁季敏皱了眉，“同他这种人，还有什么好讲的？沈家出事的时候，他在什么地方？现在太太出来了，他到来献殷勤了……我看，太太那边得提个醒，小心这个人骗了！”
没想到梁季敏寻欧阳先生是这种看法！
他回来，除了入狱还能干什么？不回来，还可以在外面联络沈箴的一些好友，想办法营救沈箴出狱……沈穆清懒得和他多讲。
有些事让欧阳先生和他去解释吧！
“既然担心，相公也是去一趟吧？”
梁季敏思忖片刻，道：“也好！我也该去看看岳母了！”
“就是！”沈穆清小声地嘀咕着，“要是老爷能够早点出来就好了……大冬天的盖庄园，人也不好清，工程进度也慢……而且我手里的银子都交给了娘，要是娘答应还好，不答应，只怕到时候得想法子向太太要点……”
梁季敏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
不知道是欧阳先生的口才了得，还是沈穆清那几句嘀咕起了作用，梁季敏答应去求张阁老。
沈穆清很是感激。
老爷要是能够出来，她就真给梁季敏盖座庄园。
谁知道梁季敏人是去了，欧阳先生的嘱咐却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三言两语的，竟然和张阁老顶了进来，被张阁老直接赶出了大门。他不检讨自己的方法、方式有问题，反而写了一首诗贴在张阁老家的门前，讽刺张阁老媚上。
李氏听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被自己叫咽娘家的女儿道：“季敏，是士子脾气，你也不要怪他了。他能放下自尊去不求张阁老，已是难得。”
自己的担心果然就成了现实！
沈穆清对李氏的说词不以为然，却碍阗母亲的颜面，低声地应了一声“是”。
李氏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道：“你可知道，我当时为什么选梁季敏做女婿？”
“当然是因为他脾气温和、学识博渊、孝顺体贴……”
沈穆清重复着李氏常在她耳边唠叨地话。
李氏笑着摇了摇头：“这都不是主要的！”
沈穆清望着李氏。
李氏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眉角有了几分凌厉：“脾气温和、学识博渊、孝顺体贴，说白了，也就是性格软弱，胆小怕事。这样的男子虽然在事业上没什么建树，却是略有几分心计的女人都能掌握的……”
沈穆清张口结舌。
李隐匿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学识博渊，好在还有能拿出手的长项……穆清，你曾对我说，想找个一心一意寻你好的，”她泪盈于睫，“我找不到，只好给你找具你能驾驭得住的，总好过你被别人管着。”
“太太……”脾气温和、学识博渊、孝顺体贴……”刚一开口，李氏就趄着她摆了摆手。
她神色间有了几份肃穆：“穆清，你什么都别说。我心里清楚。萧枫这种人，英俊潇洒，文韬武略，言词幽默，体贴细心……我如果年轻的时候遇到了，也会情不自禁被吸引……”
沈穆清目瞪口呆。
“可是你想过没有，穆清，他这样野心勃勃的人，是和女人好好过日子的人吗？”
沈穆清在李氏的锐利的目光下很是尴尬。
“太太，我并没有……”
“你没有，”李氏再次打断她的话，“我相信，可萧枫呢？他有沁有呢？”
沈穆清鬓角有薄薄的汗。
是啊！萧枫有没有过？
她想到了沈家花园太湖石道里萧枫那娇阳似的目光；想到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动怒；想到他不求回报地为沈家所做的一切……
沈穆清脸上火辣辣的热。
他还是个孩子，自己却是过来人……是不是在潜意识里，她一直享受萧枫的殷勤而选择了忽视两人之间的差距呢？
“庄稼汉清，就算你出了梁家的门，你也是做过梁家媳妇的人，而他还是个童男子，你想没想过，萧家的人会有什么反应？世人会如何说他？同僚会如何看破他？如若有一天因为你的原因让他仕途受阻，他该如何？你又该如何？穆清，有时候，我们情愿忍受寂寞，也不能失去尊严沦为笑柄！”

第一百二十四章 走到尽头
沈穆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氏就叹了一口气，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我都明白……可正是明白，所以才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不能害了他，他还有大好的前程呢！”
沈穆情低下头去。
“好好和梁季敏过日子吧！”李氏语气怅然，“女人真正靠得住的，是儿女，不是男人。你放心，老爷不会有事的，老爷也不会就这样垮下去的，他一定会看着外孙出生的，你也一定比我有福气……”
沈穆情苦笑：“太太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氏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嘱咐她：“有沈穆话，和李敏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不理不睬的。夫妻之间，也要多说话，多说话了，才能知道对方在想沈穆，才能过得好。”
沈穆情点了点头。
“我还有话和陈姨娘说，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李氏第一次“赶”沈穆情。
自己这样，太伤母亲的心了吧！
沈穆情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娘家。
……回到梁家，梁幼惠很怪新地问她：“太太叫你去做沈穆？”
沈穆情笑道：“没沈穆，只是叫我去说说话儿。
梁幼惠没有再追问，和沈穆情叽叽喳喳地说起了准备太夫人七十二隧生辰的事来。
“……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她今年七十二岁了过了这个生辰还不知道有没有下次，所以一定要热闹热闹……从九月二十开始一直到九月二十六，开六天的流水席……”
“幼惠，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这事！”
梁幼惠表情真诚：“三嫂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哪里还有心情管得上这些。我替你给祖母绣了一幅白衣度母像做生辰礼物，你别说漏嘴才是。”
沈穆情眼眶湿：“、幼惠，你对我真好！”
梁幼惠笑得欢快：“三嫂对我也很好啊！还半夜起来给我做饼吃。”
那是因为她自己也饿了……沈穆情拉着她的手，半天位语。
第二天一大早，给太夫人请过安，沈穆情带着落梅和珠去了放嫁妆的退步。
“……这事我嫁过来后太夫人第一次的生产，可不能失了礼数。”
落梅和机珠把凡是有“福禄寿喜”寓意的东西都找了出来，大到屏风，小到一枚戒指，一一摆开了让沈穆情过目。
正当她眼花缭乱有些拿不定注意的时候，英纷神色间有些不安地走了进来。
“三少奶奶这事干什么呢？”说着，她随手指了桌上的 一个山石盆景，“这个号，远远看着，像个寿星翁似的！”
沈穆情笑道：“你有什么话直说，拐弯抹角嘚，可不是你英纷的性格！”
英纷讪然地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三少奶奶！”
沈穆情笑望着她。
“嗯，是那个常惠……又来了！”英纷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瞄着沈穆情的神色，“说是，还想借20两银子……”
英纷一听，立刻喜滋滋地应了一声“嗳”
沈穆情不由打趣她：“你就等着我这一声把！”
英纷耍着赖：“我知道三少奶奶不是那硬心肠的人！”
“唉！”沈穆情笑道：“你跟那常惠说，不要什么都听六娘的。现在家徒四壁，大人能忍，两个孩子怎么办，而且他出去走镖去了，六姐面前谁服侍。让他请我，暂时搬到白纸坊去住，林进财家的在那边，还可以帮着端茶倒水照顾照顾，过了这个难关，日子也就顺了！不要什么都放在心上，谁还没有个为难的时候？”
英纷连连点头，应声而去。
落梅感叹道：“这个六娘的脾气可真是硬啊！”
“矫枉过正。”沈穆情笑道：“该接受别人好意的时候就要接受。哪一天，正积极有这能力了，也同样帮帮别人，岂不是更好！”
落梅和珠玑听着连连点头，就看见英纷气喘吁吁地撩帘而入。
注意刁侃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发现银子拿错了？”
英纷脸色发白，眼泪汪汪地看着沈穆情只摇头，半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了？”沈穆情上前去拍了她一下，“可不会是真的多给了银子吧？”
英纷“哇”地一下就哭了起来：“太太，太太……没了……没了……”
三个人呆若木鸡，屋子里只有英纷悲切的哭声。
李氏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四根金簪官了块鸦青色大方手帕在头上，衬身的白绫小袄，白绸裙子，外面是大红妆袖袄，浮肿的脸上还残留这死前挣扎过后的痛苦表情。
沈穆情拉着目前的手，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昨晚把我叫来，反复叮嘱我要好好服侍您。然后又让抬了这罗汉床到屋里。”汪妈妈神色憔悴，目光呆滞地跪在罗汉床前，呆板地述说着自己最后见到李氏时的情景，“我想看太太天天在这床上要抽袋烟，以为是晚上还想抽一袋，也没在意，就让人把这床抬了进来……到了快天亮的时候，太太把我叫起来，说项抽袋烟，让我去喊橙香……等我再回来的时候，门关的死死地，怎么扣也不开，我觉得不妥，喊橙香翻了窗户，结果发现太太穿戴整齐地蜷缩在罗汉床上……”说着，眼泪就无声地流了出来，“少了一对赤金耳塞！”
门外是陈姨娘嘶声裂肺的哭喊声：“……我的太太，你在呢么就这么走了……我天天烧高香，求菩萨保佑您比我多活几日……菩萨您怎就不开开眼呢……我的好太太，你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这事，还有谁知道？”沈穆情的声音凛冽的如同屋外的寒风。
汪妈妈摇了摇头：“谁也没敢说……”
“把门打开吧！”沈穆情站起身来，“外院的事有欧阳先生，可内院，还得您做主……送了太挑最后一程！”
汪妈妈掩面痛哭起来。
沈穆情自己去开了门。
陈姨娘的哭声如停顿了一下，再次响起。
“……谁也是没有想到的，晚上还好好的，进了一碗燕窝粥，还吩咐我，说姑奶奶的性情好，让我以后有事商量姑奶奶……我还说，姿容嫁进来，全得太太的照顾。您的话，我一定记在心里……”一边哭，还一边捶打着门扇。
沈穆情冷冷的目光扫过跪在屋檐下的落梅，注意，英纷和明霞，轻声地问：“大舍呢？怎么没见大舍？”
满脸惊恐站在屋檐下的橙香就朝陈姨娘望去。
陈姨娘站直了身子，一边擦着眼睛，一边偷窥着沈穆情神色：“我，我让他暂时待在屋子里了……”
沈穆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清清地“哦”了一声，吩咐橙香：“去，把舍哥带过来给太太守灵……要是他不愿意，写封信去给太仓的二叔，就说太太没了，要个摔丧驾灵的人，看几位哥哥李哪个有这孝心，就派了来帮着发表。”
陈姨娘脸色煞白，忙道：“姑奶奶不要动气，我看看舍哥哭累了，这才让他在屋里歇歇的……”
“再把欧阳先生请进来，”沈穆情对陈姨娘的话置若罔闻，继续吩咐橙香，“你当着我和他的面把太太的东西清点清楚。以后老爷续弦，也好给新太太一个交代。”
“姑奶奶，”审议娘跪在沈穆情面前：“都是我糊涂……我这就抱了舍哥出来！”
沈穆情表情淡淡的，轻声道：“陈姨娘，你来我几门家这么久了，怎么办事还这么糊涂，这个毛病得改一改才是。”
陈姨娘狼狈地爬了起来：“是，姑奶奶说的是，我一定改了这毛病。”说着，匆匆朝大舍住的东厢房去。
萧飒跟在欧阳先生身后走到了垂花门前，远远地，他就看见了站在屋檐下的沈穆情。
她脊背挺得直直的，雪白小脸微微扬起，摆出了一个很是高傲的姿势，斜睨着伏在她脚下哭的如梨花带雨般的陈姨娘。
听到动静，她缓缓地转过突来。
两人的目光就撞在了一起。
萧飒如遭雷击，呆立在了垂花门的台机上。
曾经那么明亮的眸子，曾经总闪烁着欢快的眸子……如月光般的清明——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让他这样熟悉嘚眼神，出现了再那个温暖如三月风班的女子眼中。
“穆情……”他声如蚊纳地吐出这两个字。
好像挺到了萧飒的声音般，沈穆情露出了一个淡淡的问下哦，对着陈姨娘说了几句话，陈姨娘立刻瑟缩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出了东角门。
“看样西，我们根本就不用担心姑奶奶，”全神贯注注意看沈穆情的欧阳先生并没有听见萧飒的喃喃自语，他笑着转过头来，“人遇到了为难，就会比平常表现出更多的勇气和决心。”
“不，”萧飒摇头。
他不要她变成那个样子……明亮的眸子在岁月后总渐渐暗淡，春花般的娇颜在时光后总缓缓褪色……变成了一个连他也不认识嘚女子……回首间，再也找不到那个曾经望着他不时露出狡黠目光的俏丽女子……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夫妻分离
冯氏坐在临窗的大炕前透过窗棂朝外望，只见白茫茫的大厅里人来人往，唱喏生连绵不断，她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回头对立在身边的王温蕙道：“真是想不到，亲家丢了官位，亲家太太的这丧失还能办得这样热闹——————-到底是做过首辅的人。”
“是啊！”王温蕙微微地笑着，想到前日回家时听到父亲的那声感叹————-“李氏死的可真是时候啊……。”
蒋双瑞却跺了跺脚：“娘，这屋里冷，祖母的寿诞也要开始准备了。要不，让大嫂服侍您先回去，我和幼惠守在这里？”
一旁的梁幼惠连连点头：“是啊，娘，这里有三哥、二嫂，还有我……。。我们都会照顾二嫂的。”
冯氏沉思了片刻，道：“好吧！我和你大嫂先回去，你们在这里守着，看看有没有地方帮得上忙的。”
她和汪妈妈打了声招呼，领着王温蕙回了梁府。
梁幼惠在屋子里做了一会，断断续续地有探丧的女眷安排到了这里，都是她不认识的人。有人看见她，问：“这是谁家的姑娘？长得可真是富态！”
蒋双瑞和她们寒暄着，帮着沈家招待她们。
梁幼惠躲在蒋双瑞的身后，很是不安。
她小声地道：“二嫂，我，我要去找三嫂。”
蒋双瑞小声地安抚着她：“你三嫂在神大人屋里劝沈大人呢！你别吵她。”
梁幼惠扭着身子应了一声“哦”，一个人坐到了屋子的角落。
厢房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是京都官面上的人，平常婚丧嫁娶也常遇到，聚在了一起，自然是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
有人叹道：“死得可真不是时候……。早几天，一品诰命夫人风光大葬；晚几天，沈老爷出了狱，夫妻见一面……。。真是命苦啊！”
沈箴现在没有官职了，大家都称他沈老爷。
“谁说不是……。。”有熟悉李氏的夫人唏嘘道，“那样精明能干的一个人，偏偏临到老了，膝下没个成年的儿子。”
大家纷纷议论起沈箴夫妻的经历来。
有人低声道：“你们说，沈老爷会不会东山再起啊？说起来，他遇到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有人低声道：“你们说，沈老爷会不会东山再起啊？说起来，他遇到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看玄！”有人道：“毕竟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受了牢狱之灾，又遭丧妻之痛……。
能无痛无病的就不错了。
也有人道：“我看着又可能。要不然，皇上怎么到如今也没有定罪啊！”
又有人道：“你们看见他们家小公子旁边的那个年轻妇人没有？说是沈大人的妾室。说起来，沈大人这人真不错……。。要不是没有子嗣，也不会纳了这一房。”
“有没有人知道如今内宅是谁当家呢？”有人问道。
“你问这做什么？该不是沈老爷犯糊涂，让姨太太当家吧？”
“不是，不是！”问话的人道，“你们也知道，我家有个姑子，今年三十岁 ，一直没有嫁人，要是有这缘分，我倒想帮着沈大人牵牵线。”
“不是说你姑子定了三次亲，死了三个男人，有克夫的命吗？说给沈大人，不太好吧？”
“你听谁胡说？那是造谣……。。”
梁幼惠望着眼前争得面红耳赤的妇人，悄悄地走出了房门，蹲在院子旁一棵冬青旁边发起呆来。
沈穆清放下手中的药碗，递了杯清水给沈箴让他漱了漱口。
“欧阳先生请闵先生看了日子，择了九月十八破土安葬……。。”
沈箴怏怏然地躺在床上，原来乌黑的头发已全部变白。听到沈穆清的声音，申请恍然地转过头来。
李氏死后的第二天，放人的圣旨就下来了。
欧阳先生原想和梁季敏一起去接人的，沈穆清拦着：“他不会说话————-小心说漏了嘴。“梁季敏听了脸色不愉，沈穆清已转头吩咐陈姨娘为李氏的葬礼裁麻衣。
欧阳先生想到梁季敏在张然之家说的那些厥词，也不勉强，带了两个小厮去接沈箴。
虽然被关了几个月，人瘦得不成样子，满身污秽，但沈箴依旧神采奕奕。
上了马车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夸抄家的事：“置之死地而后生————好计谋，好胆识。“欧阳先生却担心他的身体：“老爷没什么事吧？“沈箴微微一笑：“我能有什么事？“欧阳先生这才敢肯定所谓的“生病“，只是沈箴的一个借口而已。可想到李氏的死……。。他真怕沈箴问家里的事来。忙转移了话题，把萧飒大大的夸赞了一番。
沈箴听了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是山西人吧？”
欧阳先生点头。
沈箴眼底不免感叹：“没想到，一张拜帖，竟然结了这样一桩缘分。”接着又问起梁季敏来：“这段时间都在干些什么？”
欧阳先生尽量的拖延时间，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梁季敏半日的生活琐事，最后实在没有什么话说了，把梁季敏帮陈亚子盖了一座园子的事也说了出来。
沈箴的嘴抿了又抿。最后冷冷“哼”了一声：“竖子，不予为谋！”
欧阳先生想到沈穆清对梁季敏的冷淡，又想到梁季敏淡雅不俗的君子之风，不由笑道：“姑爷是读书人，哪里想到那么深！”
沈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叹道：“也不知道书都读到哪里去了。。。物以稀为贵。既然给晋王盖了一座连皇上都赞誉的园子，又何必再去给陈亚子盖一座……。。看样子，他还真是符合在翰林院做个清闲的文官啊！”
“太太……。。”欧阳先生好容易把那句“活着的时候”咽下了喉，“原来就不想姑爷拜相封侯……。。”
沈箴叹了一口气：“她呀，是头发长，见识短。不拜相封侯，在这世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见识短？见识短还能在男人们束手无策的时候想出这样咄咄逼人的招数来？
欧阳先生思忖着，却不敢接口，生怕自己说出令沈箴生疑的话来。
好在沈箴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起了这段时间的朝中大事来。
当他听到萧飒如何打点王公公，王公公又如何倒戈的时候，沈箴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冷的笑意，神色间全是踌躇满志，哪里有一点刚从诏狱中放出来的样子。
可当他看到家门口挂起来的白色孝幔时，一个踉跄——————如果不是欧阳先生眼疾手快，沈箴就双腿一软跪在了门口。
“是，是谁……。。”
欧阳先生用尽全身的力气扶着沈箴，正想着怎样答这句话，却看见一个新进的小厮腰系白布从门口路边。
看见欧阳先生扶着个满身污垢的人。他讨好地跑了过去：“老爷，您可回来了！太太驾鹤西去了，家里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了……。”
沈箴满目希冀地望向了欧阳先生。
欧阳先生头一低，轻轻应了一句“是”，然后手臂一沉，沈箴竟然直喷一口血出来。
想到这里，沈穆清眼角一红，低声道：“陈姨娘和大舍都在外面候着，您要不要见？”
沈箴直直地望了她良久，轻轻地“哦”了一声，好像才听明白沈穆清的话。
“不，不用了。”他怏怏地道，“不用了。”
“欧阳先生和闵先生呢？您见不见？”
沈箴没有吱声，半响，突然问她：“那个掐丝祛琅的盒子，放进去了没有？”
他说的那个盒子，实际是个胭脂盒，李氏最爱的胭脂盒，冰蓝色的底，金色的水草纹上嵌着象牙做成的一朵玉兰花————那是李氏陪嫁的一个装簪子的首饰盒，也不知道是抄家时候来不及给抄走了，还是李氏把它藏到什么地方失去了方向，那盒子不见了。
沈穆清却点头：“放进去了。太太喜欢的东西都放进去了！”
沈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曾经说过，这东西要给你做嫁妆的，要一辈人传一辈人。可我想，她这辈子就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回，没为自己争过一次。。。这一次，你就让她做回自己，把喜欢的东西都带过去吧……。。”
沈穆清强忍着，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沈箴目光迷离，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太太年轻的时候，是个很爱打扮的人。我还记得，她在院子里种了凤仙花，采了让我给她捣成汁，我要读书，不理她，她就掀了我的桌子……。我跑到岳父那里，说，我不娶这样的泼辣女子为妻，让他给我退婚……。。岳父和岳母望着我直笑……。。那时候，我就想，我要考状元，中进士，然后把她休了，再娶个温柔娴淑的好女子……。。“沈箴嘴角噙着笑，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喝过的药开始起作用，他在回忆中进入梦乡。
沈穆清走出，就看见了萧飒那双满是担忧的双眸。
她不露痕迹地转移了目光。
萧飒眼神一沉。
自从太太死后，沈穆清就再也没有单独和他说过话。见了面，也是客客气气的，再也没有了那种亲昵。
“怎样了？老爷怎样了？“陈姨娘抱着大舍围了过来，“有没有说什么？”
沈穆清看见萧飒失望的表情，看着他俊朗的面容渐渐变得僵硬，心中很是惭愧……。
“没，老爷没说什么！”沈穆清有些心不在焉回答着陈姨娘的话，“只是精神不好，想休息休息！”
陈姨娘的脸色微变，勉强露出牵强的笑容：“那，那我就抱着大舍回去了。他今天摔丧驾灵……。。”
沈穆清知道，太太死了，她做为姨娘，唯一能抓在手里的，就是这个养在李氏名下的儿子……。如果儿子以后和她不亲，沈箴万一续了弦，她的日子可想而知。
望着大舍眼下的青色，沈穆清心中一软。
大人间的战争，孩子是最大的受害者。
“姨娘这两天要好好照顾大舍才是！”
陈姨娘听了，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连连点头：“姑奶奶放心，我会照顾好舍哥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何去何从
送走了陈姨娘和大舍，闵先生指了指睡房。
沈穆清摇了摇头：“还是那样，问什么都置若罔闻，总回忆以前的事……”
屋里的闵先生，欧阳先生还有萧飒都轻叹了一口气。
几个人正相对无语之时，梁季敏走了进来。
他朝着闵先生揖了揖，客气道：“有劳闵大人费心了。”
闵先生笑了笑，回了他一礼。
他再去给萧飒行礼，却发现萧飒背对着他倚窗而立，好像窗外有什么非常有趣的事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以至于无睱顾及屋内发生的一切。
只不过是个商贾出身的蛮夫罢了。
梁季敏暗暗松了一口气。
正好免了与这人行礼。
他淡淡一笑，装作没有看见萧飒的样子，对欧阳先生道：“王阁老，胡阁老全来了，你看，要不要让岳父出去迎一迎？”
欧阳先生沉吟道：“老爷身体不适，我看，还是算了吧。”
梁季敏迟疑到：这，恐怕不好吧？“闵先生略一思忖，道：“不迎，的确不好，不过，迎了，又弱了气势，我看，不如我陪着欧阳先生出去看看，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欧阳先生考虑片刻，道：“也好，我就代老爷出去迎一迎。”
梁季敏见欧阳先生和闵先生连袂而去，略一犹豫，对沈穆清道：“我也去看看。”说完，不等沈穆清回答，已急步而去。
萧飒背着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他冷冷地开口，吓了沈穆清一大惊。
“什么？”她困惑地道。
萧飒转身，表情极其冷峻：“那个冯宛清，你准备怎么办？”
沈穆清愕然：“你怎么知道的？”
“没有纸是能包得住火的。”萧飒声音有些低沉，让人听不出情绪，“你也别给我兜圈子了——————太太现在不在了，你还有什么顾忌的？”
沈穆清不由眉头微蹙：“是不是大家都在私底下传开了？”
“那倒没有。”萧飒淡淡的道，“你放心，梁家也不是什么吃素的，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关不住，哪里还有资格摆什么侯府的谱。”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沈穆清望着他，咄咄逼人的追问。
“这不是重点”萧飒毫不示弱地回望她，眉宇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重点是你准备怎么办？”
又是这种回避的态度。
在他的目光下，沈穆清有片刻的恍惚。
乌黑的头发，分明的五官，宽宽的肩膀，结实硬朗的身体……记忆中青涩的少年正在悄悄地长大————-男性的阳刚代替了以前的俊美！
太太说的对……他就像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还有着无限美好的未来！
“你可别说你准备和这个冯宛清做姊妹啊！”愤怒在萧飒眸子里翻滚，“我告诉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到时候，孩子啦，家产啊，对了，他们家还有爵位，为了这些，杀人放火的事都做得出来的”
这是萧飒的亲身体会吧。
沈穆清心底酸酸楚楚，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地要从她心里涌出来……让她直觉地感到害怕。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腾的情绪压下，柔声笑道：“萧飒，事情没有你想像中的那样严重，更何况，大周王朝纳妾的人多着，又不是相公一个人，要是像你说的那样，岂不是天下大乱。表妹和相公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而且表妹又对我尊敬有加，进了门，定能和我相处融洽的。你不用担心。”
萧飒望着她毫无芥蒂的笑脸，修长纤细的身姿，盈盈一握的腰肢……心头的愤怒就像火一样的蔓延到了全身。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这个样子，怎么能让人不担心……遇到了梁季敏那个伪君子，沈穆清就像不谙世事的小孩子……现在太太又不在了，她哪里是梁季敏的对手！
萧飒眼神沉了下去：“太太三七的时候，会做法事。到时候，你把冯宛清约到家里来，我帮你处理了她。”他的声音冷酷，带着毫无转圜的绝然。
沈穆清低下头————-她怕自己的眼泪会在这个时候落下来……
这一刻，她很肯定，萧飒对自己，有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愫……他已做得太多，走得太远……不及时刹住，就会成为一场灾难……反正自己只是个过客，世俗所在乎的那些名声，气节之类的，她都无所谓……可萧飒不同，他一直有着远大的理想，一直那么努力，那么认真的生活着……
沈穆清使劲地眨了眨眼睛，这才抬头对萧飒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这是我的家务事，你还是别插手的好。”
“家务事……”萧飒脸色有些发白，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突然觉得什么都理不出个头绪来。
“是啊！”沈穆清强调道：“这是我的家务事，而且，老爷现在也回来了，有什么事，我自然要商量老爷……这段时间，为了我们家的事，你辛苦了，如果有可能，我会让老爷好好报答你的！”
萧飒的脸色更白了。
他微微垂下眼睑，半响没有说话。
一时间，满室寂静。
既然拔出了刀，就一刀捅下去吧…….一刀一刀的割，反而更疼……特别是在他还没有感觉到疼痛的时候斩断它……
沈穆清想着，隐隐听到外面传来了爽朗的笑声，其中还夹着几句含糊不清的话：“……王阁好太客气了……胡阁老说的有理……以后还要多多仰仗……”
说话的人是闵先生。
这样看来，王盛云亲自来探望老爷了……
沈穆清心中一动，催萧飒：“看样子，胡阁老和王阁老来看望老爷了，萧飒，你还是回避回避吧”，要是两位阁老问起，该怎样介绍才好……”
萧飒缓缓抬头，凝望着沈穆清。
沈穆清身子一震。
那眼神，是如此的陌生。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骄傲，飞扬与自信……只有一片虚空。
让她感到害怕的情绪比上一次更加强烈的向外喷涌……酸酸的，楚楚的，暖暖的，却又带着钝钝的疼……
沈穆清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 不让它凭直觉去做些让她后悔的事。
萧飒苍白的脸上渐渐浮起一缕微笑——————一个僵硬又带着自嘲的微笑。
然后，他朝着她微微点头：“三少奶奶说的是……”
萧飒，是第一次喊她 三少奶奶，从前，喊她喂，喊她傻瓜，喊她穆清……却从来没有喊过她三少奶奶。
沈穆清忍不住低头。
耳边已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渐渐的，周围又恢复了安静！
沈穆清抬头，发现世界在自己的眼中已变成了一片模糊……如戴着被水淋湿的眼镜，明亮的光线折射到她的眼睛里，她却看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沈穆清呆呆的站在屏风后面，听着王盛云和胡信和沈箴寒喧。
说起来，她还从来没有见到过王盛云。
如果是平时，她一定透过屏风的缝隙好好地打量一番……可今天，她实在是情绪低落，心里充满了悔恨。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就不应该去柏树胡同见他……就那样分开，该多好……
“老爷，老爷，”沈穆清被欧阳先生那慌张的声音惊醒，“皇上，皇上来了……”
屋子里的骚动声掩饰了她的慌张。
等她静下来的时候，屋子里再一次恢复了安静。
沈穆清的到沈箴低沉的声音：“臣，参见陛下！”
“爱卿快请起，”声音很柔和，听上去很年轻，“都是朕不好，”声音里有着深深的沮丧，“王先生说，余姚的贪墨案击起了臣工们的怒气，不如过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把爱卿放出来…….没想到，却让爱卿…….都是朕的错！”
语气那样的真诚……..让沈穆清不禁好奇地从屏风的缝隙中窥视。
明黄色的蟒袍，像女孩子一样纤细的身姿，白皙清秀的脸庞……这，就是大周王朝的皇帝，手握天下生死的皇帝。
他弱弱地望着沈箴，满脸的失措。
“这怎能怪皇上呢，”沈箴以一种恭敬的姿势跪在那里，满头的银丝在沈穆清的眼中是如此的刺目，：“都是臣，没能为皇上分担……”
沈穆清挺起了脊背，重新靠在了太师椅上，百无聊赖地听着皇帝自责的话，听着沈箴开导他。
最后，皇帝终于释怀，对沈箴笑道：“爱卿遭此大殁，我看，还是在家里休息几天的好，内阁的事，就暂时由张阁老代务好了，等明年开春了，爱卿再回文渊阁也不迟。”
政治风云瞬息万变，明年春天，明年春天还不知道皇帝心中还记不记得沈箴……
“多谢皇上恩典！”沈箴跪下来谢恩，声音无比的真诚与感激。
沈穆清把差点逸出的叹息抿在了嘴里。
闵先生和欧阳先生对皇帝的话很是担忧，沈箴不置可否，只有梁季敏，很是兴奋：“老爷，这样看来，您还是圣眷正浓啊！”
沈箴面无表情地望了他一眼，道：“我有些累了，穆清，服侍我去歇歇！”
沈穆清应声扶着沈箴进了睡房。
闵先生和欧阳先生不约而同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寿比南山
梁渊是遗腹子，当年为了定远侯这个爵位，太夫人与嫡宗的两房早已无什么来往，反而和叔伯的几房走得亲。所以她嫡亲的两个妯娌坐在外面的抱厦和亲戚们说着话，叔伯的几个妯娌却带着孙子，曾孙在堂屋给她磕头拜寿。
太夫人笑呵呵地望着几个孩子，忙吩咐紫娟打赏。
孩子们接了赏钱，就被妈妈们领了下去。
"还是您有福气啊！”其中一个满头银丝的妯娌笑道，“侯爷做了总兵，孙子又中了进士……这家业到了您的手里，可是一日比一日旺啊！”
太夫人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脸上却露出谦虚的表情：“那时候，还是亏了几位帮我们孤儿寡母的说话。这恩情，我可是到今天都没有忘的！”
几个人说着话，簇拥着太夫人坐到了临窗的大炕上，几个老妯娌散坐在了大炕旁的搭着大红罗坐垫的太师椅上。
丫鬟们像彩蝶似地穿梭其中，服侍着茶水。
有个穿着油绿色通袖袄的老妇人喝了一口茶，笑道：“寿宴的时候，怎么没有看见三少奶奶啊？”
太夫人叹着气点了点头：“她给我拜完寿就去了娘家——沈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也没有个主持的人。还好皇恩浩荡，把关起来的下人们都放了出来，不然，可就真的乱成一团了。”
有人点头：“这也是三少奶奶有这本事能当得住家，要不然，她一个小姑娘，哪里直得开。”
太夫人点头：“我这个孙媳妇的确是少有的贤德……”
大家都纷纷说起沈穆清的好来。
太夫人听着，神色间闪过一丝不耐烦。
有个面容削瘦的妇人就夸张地“哎呀”了一声，笑道：“三婶。今天是老夫人的大好日子，您提这个做什么？今天可是太夫人的好日子！”
那人回过神来，笑道：“是啊，是啊！看我这记性……”
众人一说一笑，正热闹着，外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还夹杂着欢声笑语。
“这是什么？”屋里有人好奇地问。
太夫人笑呵呵地道：“是烟花。富华公主特意叫了浏阳做烟花的班子过来，说是给我祝寿的！"“哎呀，连公主都来了……”
妇人们或笑，或奉承着，把太夫人的脸笑成了一团盛开的菊花。她喊了紫娟，“这天还没有黑下来，怎就放起来了？”
紫娟在听到动静的时候就出去打听了，太夫人文化，她立刻笑盈盈地道：“是富华公主与大少奶奶、二少奶奶还有冯家的表姑娘一起，在后花园试着放了一个——正经的烟花，要等天全黑了才放。”
太夫人微微含颌，对旁边的人道：“等会我们去水榭那边看烟火去！那里看着清楚，老姐妹们也可以趁机说说花儿！
后花园里，穿红着绿的丫鬟妈妈簇拥仪态万方的富华公主缓缓地朝太湖石砌成的假山走去，王温惠、蒋双瑞和冯宛清施施地跟在她身后。
“等到晚上，我们就在这里看烟火。”富华公主指着山顶一座八角的红柱凉亭道，“肯定很漂亮。”
王温蕙矜持地笑道：“让公主费心了！”
富华公主回头笑望着王温蕙，神情俏皮，哪里还有在人前的雍容华贵。
“我也是想找个理由玩耍一番罢了！”
“却让我们得了好处！”蒋双瑞掩嘴而笑。
富华公主望着蒋双瑞嘻嘻笑起来。
王温蕙知道富华公主一向与蒋双瑞亲近，不一定喜欢自己陪着。想到刚才她提出要到凉亭里看烟花，又想这季节凉亭的风打，遂笑道：“二弟妹陪着公主逛逛吧！我去吩咐妈妈们把凉亭周围挂上幔帐，免得等会去看烟火着了凉。”
冯宛清一听，立刻到：“大表嫂，我帮你！”
“温蕙不亏是做大嫂的，我们跟着，总能享享福。”富华公主笑夸着王温蕙，却拦了冯宛清，“你现在可是客人，等过了门，再献殷勤也不迟。”
冯宛清大为尴尬，脸色涨得通红。
王温蕙淡淡地笑了笑，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就告辞了。
蒋双瑞就责怪富华公主：“你真是的，当着大嫂说这样的话！”
富华公主和蒋双瑞最投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蒋双瑞把她当成自己的姊妹一样。
她嘴一嘟，道：“我就是看不得她那假惺惺的贤良样子。”
蒋双瑞知道富华公主是在为自己抱不平，很是感激，拉了她朝东边去：“我们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看我们贵姐去，白白胖胖的，不知道多可爱！”
富华公主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很稀罕贵姐，还戏言说要和蒋双瑞做儿女亲家。
听说去看贵姐，她笑着和蒋双瑞去了祥云院。
因为太夫人的寿诞，贵姐穿着大红色百花穿蝶的髦衣，衬得一张小脸晶莹玉般的漂亮。
富华公主见了立刻抱在了手里：“把她送给我吧！”
蒋双瑞想以冯氏对这个孩子的态度，还真的就起了和富华公主结亲家的心思。
她笑道：“好啊，你喜欢就抱回家！”
富华公主正色道：“真的，我可就抱回家了！”
蒋双瑞也肃然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富华公主笑道，“回去就和驸马商量。”
蒋双瑞点头，冯宛清听了忙朝着富华公主和蒋双瑞屈膝行礼：“恭喜公主，恭喜二表嫂了！”蒋双瑞还礼说谢谢，富华公主听着那称呼却是眉头一皱，道：“宛清，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真的准备嫁给梁季敏作妾室啊？”
看样子，这个问题他们之间已经讨论过多次了。冯宛清并没有露出异色，只是低下了头。
富华公主还试图说服她：“你知不知道，你一旦进了梁家的门，以后就再也不能这样称呼我们了？”
“公主，这都是我的命！”冯宛清眼角微红，语带哽咽地道，“我已经任命了！”
蒋双瑞和富华公主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三人无语，屋子里有了短暂的沉静。
蒋双瑞看着这气氛不好，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嫣红在帘外禀道：“二少奶奶，大少奶奶身边的丁香姐姐过来了！”
来的真是时候！
蒋双瑞正愁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听了忙道：“快请进来！”
富华公主奇道：“你什么时候和老大这么好了！”
蒋双瑞白了她一眼，低声道：“你难道想我天天和老大上演全武行啊！”
富华公主嘿嘿一笑，没再作声，一旁的冯宛清却若有所思地睃了蒋双瑞一眼。
丁香分别给富华公主、蒋双瑞和冯宛清行了礼，笑道：“我们大少奶奶想请冯姑娘去叠翠院陪陪儿姑娘——如今三少奶奶不在，身边的丫鬟妈妈也都带到了沈家，二姑娘如今一个人在叠翠院。”
家里的客人很多，梁幼惠一直待在叠翠院里不敢出来，给太夫人拜寿的时候，还是蒋双瑞陪着一起去的。
富华公主一听，立刻对冯宛清道：“快去吧！你们两人从小就好，见了你，她定十分欢喜。”
冯宛清给富华公主和蒋双瑞行了礼，跟着丁香去了叠翠院。
富华公主望着冯宛清远去的背影，眼中有着深深的担忧：“沈穆清的脾气，好吗？”
蒋双瑞笑道：“什么脾气不脾气的，她今年才十三，还是个孩子呢！”说着，眼神又一暗，“以后怎样，那就谁也说不清楚了！”
“也是！”富华公主也很感慨，“谁又天生是个坏脾气呢？”
一时间，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
有人就闯了进来：“二嫂，二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人抬头一看，是梁幼惠。
她嘟着个嘴，很不高兴的样子。
蒋双瑞忙呵斥道：“公主在这里，还不快快行礼！”
梁幼惠已见到了富华公主，蒋双瑞开口时，她已屈膝拜下。
富华公主是知道她情况的，忙将她扶了起来，吩咐人给她看座。
梁幼惠坐下来，逗着贵姐玩：“你们都不在，真是闷死我了！”
富华公主见她只身前来，又说这样的话，不由奇道：“怎么，宛清没有陪着你吗？”
梁幼惠很是不高兴的样子，道：“三哥回来了，说要和宛清表姐说几句话——我没地方去，在路上闲逛，看到了嫣红，知道你们回来了——”
蒋双瑞却听得一怔：“三叔回来了？他不是和三弟妹去了沈家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说是三嫂让三哥回来拿个什么砚台——沈老爷想写几个字！”
三个人在祥云院逗着贵姐，好一会，也不见冯宛清折回来，富华公主有些不安，商量蒋双瑞：“要不，让人找找去。”
蒋双瑞沉思片刻，道：“也好，毕竟是没有过们——今天亲戚这么多，沈夫人又刚葬，要是有个闲言闲语的传出来，大家脸上都不好。”
富华公主点头，蒋双瑞就叫了嫣红去找。还悄声地吩咐她：“千万别惊动了旁人。”
嫣红应声而去。
过了好一会，她脚步如风，神色惶惶地走了进来。
“二少奶奶，我，我看着情景不对——”她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子挂在额头上，“大白天的，竟然关了门——我，我不敢敲门——”
富华公主和蒋双瑞脸色俱变，“哎呀”一声站了起来。
梁幼惠侧头望着她们，懵懵懂懂地道：“怎么了？我不想人烦我的时候，也会关了门啊？”
两个人目光复杂地落在了梁幼惠的身上。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未知前景
富华公主和蒋双瑞遣了丫鬟妈妈，从后花园绕道去了叠翠院。
叠翠院的门大开着，两个未留头的小丫鬟站在墙角低语。
富华公主和蒋双瑞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松了一口气。
小丫鬟是认识两人的，一个急急去通禀，一个笑着迎了上来给两人行礼。
富华公主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问小丫鬟：“这大冷天的，你们怎么站在院子里？”
小丫鬟笑道：“三少奶奶和二姑娘都不在家，冯府的五姑娘在这里等二姑娘，结果三少爷突然回来了，大少奶奶就让我们在院子里服侍着。还说，今天家里来了不少客，要是有人来了，也有个通禀人！”
怎么不见其他几个人？“小丫鬟笑道：“春树姐姐和碧云姐姐都被大少奶奶身边的丁香姐姐叫去帮忙了，炉子也熄了，连砌茶的热水都没有，澄心去了厨房，说是让厨房给烧壶热水来！”
又牵扯到王温惠！
富华公主和蒋双瑞心中隐隐的不安更强烈了。
两人不约而同加快脚步朝梁季敏住的东厢房去，迎面却碰到了冯宛清撩帘而出。
她除了眼角有些红，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公主和二表嫂怎么没带个人就过来了？”
富华公主注意到，冯宛清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紧张。
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道：“我们特意甩了身边的人出来走走一听说季敏回来了，过来问问穆清家里的情况！”
冯宛清听到富华公主提“穆清”的时候，眼中流露出几分幽怨之色。
富华公主心中一动。一边朝前走，一边笑道：“怎么，季敏中了进士就开始摆谱了？知道我来了也不出来迎迎？”
蒋双瑞一直没有吭声，由富华公主唱主角，跟在富华公主身后。
冯宛清一怔，急步走到富华公主前面，为富华公主撩了帘子，高声道：“三表哥，公主和二表嫂来了！”
屋里的梁季敏想来早已得了信，正要撩帘而出，差点就和富华公主撞上了。
“这么大的人了，还这样的冒冒失失！”富华笑着斥责梁季敏，一双眼睛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梁季敏脸色一红，低头作揖：“公主恕罪！”
除了头发有些凌乱，梁季敏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蒋双瑞这才放下心来。
那边富华公主已问起沈家的情况来。
“太太不在了，老爷不问俗世，家里每个主事的人——穆清既可以侍疾，还可以帮着管管家——大舍的功课也不能耽搁，要找西席，还有江南的铺子，说是账目出了点问题，在查账——”
富华公主已开始还很认真地听着梁季敏的话，渐渐地，她脸上出现了狐疑的表情，再后来，就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冯宛清见了，脸色微变。踌躇了片刻，笑道：“三哥，公主问您什么，您就答什么好了？看您啰啰嗦嗦的！”眼睛却瞪了梁季敏一下。
梁季敏眼底闪过几分不自在，朝着富华公主露出了一个局促的笑容，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风流倜傥。
富华公主眼神一沉，站了起来：“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回祥云院吧——免得等会妈妈们不知道我们去了哪里！”
蒋双瑞随着富华公主站了起来。
梁季敏留道：“公主还是坐一会吧！我让人去跟祥云院的妈妈们说一声。”
冯宛清也笑——笑容却很是牵强。道：“是啊，公主还是坐一会吧！”
富华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执意要走。
梁季敏自然也不好强留，大家说了几句寒颤话，冯宛清跟着富华公主和蒋双瑞回到了祥云院。
梁幼惠见到冯宛清，也不理她，只顾逗贵姐玩。
冯宛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低声跟梁幼惠解释着。
富华公主见了，径直走了出去，站在台叽上逗着屋檐下的百灵鸟。
蒋双瑞亲自端了鸟食在一旁服侍着。
“公主，可是有什么不妥的？”蒋双瑞很了解富华公主，有些不安地低声问她。
富华公主望着鸟笼里欢快的跳雀的百灵鸟，脸上流露出几分落寞。
“双瑞，为什么女人总要为难女人？”
蒋双瑞一怔。
富华公主已道：“我进去的时候，闻到了百合香的味道！”
宫廷秘制的百合香，俗称“催情香”！
蒋双瑞愕然：“这，这——““终是我们晚了一步。”富华公主幽幽叹了一口气，“但愿两人能把持的住，还是清清白白的才好——”
太夫人的七十二岁寿辰，就在沈穆清的缺席下结束了。十月底，她回到梁家，梁幼惠高兴得拉着她的手，给她讲太夫人过寿的事：“公主送了一柄玉如意，一串伽南念珠，晋王松了一百个寿桃，张阁老送了两只仙鹤——不过太夫人最喜欢三嫂送的那副‘白衣渡母’图，还特意让人挂在了佛堂。”说着，她抿嘴一笑，很是得意的样子。
沈穆清刮了刮她的鼻子“你不就是想说你送的礼物最好！还在这里给我拐弯抹角的。”
梁幼惠嘻嘻地笑，道：“要是三嫂在家就好了，那天我们还放了烟火的。”
沈穆清听着一怔，道：“放烟火啊？大嫂没有说什么吗？”
梁幼惠奇道：“你怎么知道大嫂不高兴？”
沈穆清微微一笑，道：“我猜的！”
“三嫂还真猜对了！”梁幼惠道，“她说把这烟火留到过年的时候放，惹得祖母老不高兴了，说，又没有请外面的人，都是家里的亲戚，有什么关系？”
“是吗？”沈穆清神色恍惚地应道，“她是聪明人，怎么就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呢？”
“什么厉害？”梁幼惠好奇地问。
沈穆清“哦”了一声，朝着梁幼惠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把让人从无锡带回来的大头娃娃拿出来递给梁幼惠：“给你的！”
梁幼惠大喜，早不记得自己刚才问了些什么，把大头娃娃抱在怀里就去找两个刚下学回来的侄儿玩去了。
沈穆清望着背影笑了起来。
“三少奶奶，这，放烟火，胆子也太大了些！”英纷有些担心地道。
“我们管这些做什么？”沈穆清笑道，“不是还有个王温惠吗？”
转眼间，到了十二月，家家户户开始备年货。
汪妈妈拿了账册来见沈穆清，和她商量看过年的事。
冯氏颇有些不满：“我这边都没个帮忙的人，她倒好，管事管道娘家去了！”
王温惠打算盘的手一顿，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总不能让姨娘当家吧！”
冯氏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那边汪妈妈和沈穆清把年节上的事都说定了。汪妈妈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告辞，而是神色犹豫地坐在那里望了沈穆清两眼。
沈穆清不由嗤笑：“是不是陈姨娘又提出什么要求了？”
家里的人倒是全放出来了，可大家都很是惶恐，有几乎人家就向沈箴提出想自赎。
沈箴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无所谓的挥了挥手：“想走的都走吧！”又把这件事交了沈穆清处理。
有出就有进。
陈姨娘就天天在沈穆清的耳边唠叨着要再买几户人家进来。
沈穆清也不和她多说，自顾自地把留下来的人员重新分了工，又涨了月例。所以人虽然少了，但家里的事却一点也没有耽搁。
陈姨娘就又在她耳边唠叨，说：家里今非昔比，不卖几个出去就是好的了，还涨月例？还把李氏搬了出来：“太太在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
沈穆清淡淡一笑，道：“我没有听说家里缺钱！”
然后开始查家里的账册。查着查着，就查到了江南十六家铺子的头上去了，而且还把在白纸坊帮着照料茶铺的周秉叫过来帮着查。
陈姨娘这才闭了嘴。
汪妈妈听了掩嘴笑道：“陈姨娘现在可比太太在的时候都要老实！”
沈穆清点头：“太太被关在狱神庙的时候，她能尽心尽意地服侍我是不会忘记的。现在太太不在了，老爷身边也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她能这样老老实实地，我也不是容不下她的。”
汪妈妈连连点头：“我还真怕姑奶奶一气之下把她送回娘家！”
“我也不是那不晓得世事的人。”沈穆清叹道，“活着的人总得活着吧！”
汪妈妈点了点头，和沈穆清闲谈了几句，到底是没有把话说出来。
沈穆清很信任汪妈妈。既然不说，那就是有不说的理解。她也没有提，亲自送汪妈妈出了二门。
回来的时候却碰到了梁季敏。
自从她回来，梁季敏见沈穆清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不自在，这次也不便外，朝着她揖了揖就快步去了闲鹤堂。
到了腊月二十二，沈穆清回了一遍娘家。
看了准备的年事货，又督促大舍把祭祖的东西搬到了堂屋挂着祖先画像的香案上。
陈姨娘在一旁看着小小的大舍搬那些沉重的铜鼎，满脸的心疼。
沈穆清笑道：“姨娘应该高兴才是——这可是上了族谱才能做的事！”
陈姨娘忙向她陪着笑脸：“姑奶奶说的是。“自从狱神庙回来后，陈姨娘一直亲自照顾大舍，嘘寒问暖，很是慈爱。也许是母子天性，也许是陈姨娘真心的疼爱他，大舍也愿意亲近她，又一次下雨，还把拦着他不让出门玩的田妈妈推到了地上，朝着她嚷着“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把田妈妈伤心地哭了好几天。
事情做得差不多了，沈穆清去看了沈箴。
沈箴搭着貂毛袱子歪在罗汉床上看书。
沈穆清望着那床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那是李氏死时用来停床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互相反省
沈穆情把家里过年的准备跟沈箴说了说，沈箴只是听着，最后如往常一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你看着办就是”，然后低下头去，继续看他的书。
望着沈箴满头银丝，沈穆情不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逃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斗志！
除了沈箴的睡房，她看见了正在屋檐下徘徊的欧阳先生。
相比沈箴出事的时候，欧阳先生也显得苍老了不少。
“姑奶奶，您来看老爷啊！”欧阳先生笑着和她打招呼，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尊敬。
这段时间，沈穆情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中，有时也不免为她的命运叹息。
沈穆情恭敬地朝着欧阳先生福了福，笑道：“先生来看老爷嘛？”
欧阳先生眼神一暗，犹豫半响，轻声地道：“我是在这里等姑奶奶！”
沈穆情见他这样子，定是有大事要和自己商量，隧和欧阳先生去了花厅。
两人坐下，丫鬟上了茶，掩了门，沈穆情肃然地道：“不知先生找我何事？”
欧阳先生思考了好一会，才道：“过完年，我想回老家去……”沈穆情愕然。
欧阳先生眼角微湿：“老爷与我有知遇之恩，我本不该这个时候辞去……只是家中老妻已是知天命的年纪……我总要回去陪她几日。”
少小离家老大归，乡音无改鬓毛衰！
沈穆情很能理解他的决定。
“先生定了归期没有？”
欧阳先生摇头：：“我实在不好在老爷面前开这个口。”
留的主人。也留不住心，更何况，欧阳先生的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回去想享享清福了。
沈穆情沉吟道：“要不，等过了年，我跟老爷说吧！”
欧阳先生无语地朝着沈穆情辑了辑，低声说了句：“惭愧”，转身离开。
沈穆情一个人坐在花厅静静地待了好一会儿。
抄家抄走了一部分，大理寺说是把东西归还了沈家，沈家真正的到的还没有原来的十分之三，打点王公公那里又去了一大块。沈箴停职，俸禄依旧发，可这毕竟是杯水车薪。家里嘚经济状况，的确是大不如前。但不管怎样，欧阳先生跟了沈箴一辈子，临老了，虽然不能衣锦还乡，可也不能就这样空手走吧！更何况，他还是知道白纸坊那边情景的人……沈穆情站起来，吩咐丫头叫百木帮她备车。
自从那天沈穆情把百木留在身边后，大事小事的一直在用他，梁李敏几次委婉地提起，想让他重新回去给他当随从，她只当是听不懂，没理会。百木是做过沈箴身边人的，眼孔自然也就跟着大些，根本不愿意跟着沈季敏和他那些只知道吟诗作画朋友的小厮们在一起吹牛，自然也装不知道的，不是应了沈穆情的差事出门在外，就是缩在家里睡大觉。
很快，丫鬟就回来来回话，说：“车备好了。
沈穆情回屋披了件披风，让跟回来的英纷和明霞在屋子里等她，一个人去了二门。
百木正拿着个马鞭有些百无聊赖地瞪着，看见沈穆情一个人出来怔了怔，但还是和怒爱神色一肃，搬了脚蹬放在马车旁。
沈穆情看了看周围立着的小厮，低声道：“你隧我去就行了——其他的，留在家里。”
百木还有说什么，沈穆情已自己踏着脚蹬上了车。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照着沈穆情的要求做到了车辕上。
出了沈府，沈穆情道：“我们去白纸坊。”
百木愕然：“去白纸坊？这个时候？只怕回来的时候城门要关了！”
“那你就快点！”沈穆情并没有听百木劝告。
百木只得应了一声，扬鞭催马。
马车就咕噜噜的跑了起来。
刚要使出胡同口，突然一个小孩子跑了过去。
百木一惊，大叫一声：“于”，勒了马缰。
马儿发出一阵慌乱的嘶鸣，不安地刨着前踢。
好在马车本来就跑得不快，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就停了下来。
百木第一时间朝胡同口望去——那小孩子已跑的不见踪影。
他不由长吁一口气，转身问车内的沈穆情：“三少奶奶，您没事吧？”
沈穆情上了车，就一直思索着到底给欧阳先生多少“遣散费”的好。
突然间，马儿嘶鸣，马车剧烈地颠簸了几下。
他失去了平衡，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抓住了身边雕花围栏。就在这里，身边的围栏突然被掀开，一团带着冷意的黑影朝她扑来。
沈穆情大吃一惊，正欲回头看，已被人抱在了怀里把口捂上。
慌乱中，她张口就咬在了捂着自己IDE手。
捂住嘴手被咬，却并不松开，贴着她低低地道：“真是一直母老虎！”
语气很不满，却带着隐隐的戏谑……然后她又问到了一味好闻的松柏香，感觉到了绵长呼吸热乎乎的扑在她的身上……沈穆情安静下来，身子软软地依在来人的怀里，暗示着自己的配合。
捂住他的手果然就松了些。
沈穆情趁机扒下了捂着自己的手：“萧飒，你搞什么鬼？”
转头，在幽暗的车厢里看到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为什么不见我？”语气里含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沈穆情愣住。
她什么时候不见他了？
“三少奶奶，您没事吧？”白百木有些紧张的声音透过车帘传进来。
沈穆情望着眼前的这个人，心里一虚：“没，没事！我们快去白纸坊吧！”
百木应了一声，马车重新启动。
“你为什么不见我？”萧飒的质问再一次低低地在她耳边响起，暖暖的气息柔柔地萦绕着她，让她有片刻的失神。
“我去找了你好几次，汪妈妈都说你没有回来。”萧飒怕惊动了百木，贴在她的耳边窃窃私语，“我又去梁家，结果你也不在梁家。”话说到这里，他突然把她从怀里推开，亮晶晶德眸子死死地盯着她：“你为什么不见我？”
原来如此！
汪妈妈欲言又止，是不想让自己和萧飒再接触吧！
沈穆情嘴角微翕——想向萧飒解释，抬眼却看见了他对他毫不设防的眼睛。
盛满真诚，盛满毫不掩饰的愤火，却让人感觉这样的亲切……话到嘴边，就变了：“男女授受不亲，我不方便见你。你有什么事，可以跟老爷说，万一觉得不方便跟老爷说，也可以跟我相公说。
萧飒张口结实地望着她，目光中全是不解。
沈穆情突然就想到了以前自己养的一只小狗。
不管多晚回到家里。它都等着自己。
一打开门，就会看见它歪着头，站在寂静的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自己，好像在问：“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那时候，她一心想着通过别人来证明自己的优秀，哪里有时候去体会它的寂寞……日复一日的忽视，小狗的了什么病也不知道……最终没能留住这在冬日里给她温暖的朋友……不能全心全意地待他，就不要给他希望！
沈穆情的渐渐平静下来。
她朝着他微笑：“你那么急找我，有什么事吗？”
语气中，没有朋友的亲昵，只有淡淡的疏离。
萧飒慢慢地坐直了身体，脸上就有了岩石般的刚硬于冰冷。
“我有了沈月荣的消息！”
沈穆情掩饰不住惊讶：“你在呢么找到她的？她现在在什么地方？人还好嘛？”
她一连串的提问，让萧飒的眼底有了一丝落寞。
“我找了一个机会，问了袋贵。”他缓缓地开口，看她的眼神非常的奇怪：“他告诉我，他十四岁的时候，又一次追打高丽人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因为没有大夫，后来落下了残疾，以至于走起路来微微有些踱……”
沈穆情征愣地望着萧飒。
“家里很希望他能和沈家联姻，但又怕沈家嫌弃他踱足，就找了一个和他面容十分酷似的戏子……”
沈穆情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仅仅地攥着萧飒的衣袖，哆哆嗦嗦地道：“那，那戏子……”
萧飒低头望着拽住自己衣袖那白皙晶莹的手指，眸子如被乌云遮蔽一般一片漆黑。
“我们一起去找了那个戏子，发现他早就不在戏班了。”萧飒的声音很呆板，不带感情地叙述着，“不仅他不在戏班了，送小河他一起长大的师兄也不见了。我们又派人沿着京都到太仓的驿站去问，结果发现，就在沈玉荣失踪前后一段日子里，太仓福晋水湾驿站曾经接待过镇国将军，辽东总兵正任四品智慧检事之职的儿子袋贵，他还带了两个贴身的随从和一个宠妾……”
沈穆情的脸色苍白如纸：“……而实际上，那段时间袋贵根本没有出过京……”
萧飒微微点头。
沈穆情被这变故打懵了头，她脑袋里一片空白把头埋在了自己双膝间。
萧飒望着眼前那个像白字办受了害吓儿把自己蜷缩起来的小姑娘，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想……可脑子却自由他的主张，那些在一起德画面一遍又一遍出现在他的脑海回放，不能阻止，无法停歇……在药王庙见她强作镇定时的心痛，在知道她真实身份后的愤怒，听到他婚讯是的不甘，知道他家出事后的焦虑……自从石榴死后，他从来没有这样不求回报地去关心，帮助一个人。还有那些被他忽视的情绪——见面时的喜悦，分手后的思念，不能见面是的狂躁……一点点，一滴滴，一丝丝，一缕缕，都告诉他一个消息……一个让他万念俱灰却又不禁跃跃欲试的消息……

第一百三十章 生辰聚会
“穆清”萧飒目光灼人地望着沈穆清，轻轻地道：“有人把我推荐给他曾菊！”
沈穆清抬头，如在森林里迷失了方向的小鹿般茫然地望着他。
萧飒表情淡淡的，却不禁屏住了呼吸：“穆清，有人把我推荐给了曾菊————他想找个文笔好一点的知事，你说，我是留在五军都督府？还是去甘肃？”
目光中有希翼，有迟疑，有忐忑……还有痛苦！
火石电光中，沈穆清突然明白。
这是试探……聪明的萧飒，很快理清了自己的情绪，在试探她。
她不禁细细地打量着他。
紧紧攥成了拳的手，微微颤抖的唇，僵硬身躯……都在告诉她他的等待……他的期望……
沈穆清垂下了眼睑。
圆润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而不觉得疼。
她缓缓地开口：“我听老爷说，曾菊是百年难见的天才……你如今还年轻，还有时间和资本失败……”
萧飒闭上了眼睛。
他怕，怕看到那双如清风明月般的眸子，怕看到眸子中自己那局促不安的倒影，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出言辩驳而让自己那龌龊的心思在她面前一览无余。
自己到底在渴望些什么？
难道，把她也拖下水吗？
念头闪过，心竟然如刀绞般的痛起来！
为自己的无能……为自己的无力……为自己的无为……
可沈穆清那清脆的声音如水银般无也不入，说出来的话像盐一样撒在他的心田：“甘肃虽然苦，曾菊虽然孤僻，你去了，却可以学到很多对你有用的东西……武官不比文官，升迁擢黜全靠军功，是一刀一剑地拼出来的，不到前线去，总不能理直气壮……你不是想名留表史，配享太庙吗？大周王朝没有军勋不得封王拜侯，你是知道的……”
原来，痛到极至是麻木。
萧飒嘴角轻轻地翘了起来。
在这个女孩的身上尝遍了憎怒哀怨……有一天，会不会忘记？能不能忘记？
车后的雕花槅扇如纱般的被轻轻吹起，萧飒双袖挥舞，如一只鹤隼冲天飞出……
祭了灶神，就是除夕，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初九。
沈穆清请王温蕙，蒋双瑞，梁细惠，冯氏的几个表嫂还有冯宛清，富华公主及叔伯的几位妯娌过来玩：“虽然不能大宴，好歹过来坐坐。”
过年期间，又有过辰的借口，除了冯府的大表嫂要在家里招待客人，富华公主说身体不适外，其他人都到了。
大家聚在叠翠院里，太夫人那边还有几个年长的妯娌，和冯氏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同辈的一群女眷好不热闹，斗牌，投壶，吃酒，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天。
到了晚上，沈穆清留大家住下：“明天是幼惠的生辰，可不能厚此薄彼。”
王温蕙也道：“住的地方我可都收拾好了。就在幼惠的新竹院，又偏僻，又清静，不用在长辈们的眼皮子底下。” （百度————穿越好事多磨吧——-尤优手打）大家听了都有些心动，除了两个因家道败落而有些畏缩的叔伯妯娌，其她人都留了下来。
冯幼惠是熬不得夜的，沈穆清好说歹说，把她留在了叠翠院，自己和一帮妯娌移到了新竹院斗牌。
她和冯家三表嫂，五表嫂，还有一个被称为六嫂的叔伯妯娌一起斗牌，冯宛清坐在沈穆清身边看着。平日里亲戚间斗牌，沈穆清很少参与，上了牌桌，手脚 慢得很，偏偏手气又好，不到一个时辰，桌上已堆了大把碎银子 。
三表嫂就有些沉不住气了，抱怨道：“穆清，你手脚快点行不行？”
沈穆清哦了一声，手里的牌拿出来又插进去，反复几次，终于打了一个一索出来。
桌上其他的三个人都替她着急，见牌打出来了，俱松了一口气。
“七筒，九索，三万”很快丢了出来——————又轮到了沈穆清。
摸了一张牌插了进去，她来来回回地数了好几回，然后展颜一笑，把牌倒了下来：“大四喜。”
“哎！”三个人长吁短叹地给钱。
三表嫂就朝着站在一旁指挥的丫环媳妇端茶倒水添炭的王温蕙使了一个眼色。
王温蕙抿嘴一笑，走到了三表嫂身边的锦杌坐下：“三表嫂的手气怎么这么差？我来看看。”
刚起了几手，丁香禀道：“大少奶奶，太夫人那边的牌快要散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三表嫂忙拉住了王温蕙的手：“等会，打完这局你再去。”
王温蕙犹豫了片刻：“去倒不用……只是要吩咐厨房给太夫人那边备好宵夜……”
沈穆清听着起身，“要不，我代大嫂去看看……大嫂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的，也应该坐下来歇歇才是！”
六嫂忙拉了沈穆清：“不行，赢了就走啊！”
沈穆清便把身边的冯宛清拉了过来：“要不，让宛清夫我打！”
三表嫂望着沈穆清面前一堆的碎银子，迭声道“好”
冯宛清今天在沈穆清面前伏低做小了一天，要不是平日在家里就这么站着，只怕早就受不了倒下了。
“不，不，不，”冯宛清望着那堆碎银子 ，推脱道：“我，我也不会打牌！”
“不会打牌”三表嫂可是很热烈地盼着冯宛清上桌，自己换换手气，“不会打牌刚才告诉穆清成了一个清一色，你也别推了，快起牌……”
冯宛清还有片刻的犹豫。
沈穆清已附耳笑道：“你就打吧————我就赢来的钱不输出去，我们今晚谁都别想睡觉了。”
冯宛清哪里不清楚自家的堂嫂的脾气，不上桌也是怕输了沈穆清赢来的彩头而惹来责怪而已。现在得了沈穆清的这句话，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笑着坐到了沈穆清让出来的锦杌上。
“我打得不好……嫂嫂们可要手下留情。”
三表嫂见沈穆清还着两个丫环走了出去，眼睛一转，笑道：“你们一家人，何必说两句话。”
冯宛清的脸立刻绯红。
六嫂却是不到逢年过节不到梁家走动的，听了颇有些不解：“谁和谁是一家人？”
三嫂掩嘴而笑，正要说什么，就看见王温蕙轻轻地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笑道：“她说着好玩，大家打牌，打牌！”
六嫂看着这两人眉来眼去的，越发觉得这其中有问题，拉了三嫂的衣袖：“快说，是什么事？”
三表嫂的目光在冯宛清通红的脸庞上打了一个转，笑道：“没事，没事！”
六嫂就有些狐疑地望着冯宛清。
冯宛清很是局促不安。
“这里又没有其它人，”一直没有开口的五表嫂望着冯宛清一笑，幽幽地道：“过了年，我们家五妹妹就要嫁到梁府来了。” 打牌的人俱是一愣，满室寂静。
大家平时在私底下虽然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点，可谁也没有听到个确切的消息。
诧异的，轻蔑的，不屑的，幸灾乐祸的……各式各样的目光都落在了冯宛清的身上。
冯宛清如坐针毡。嘴一抿，猛地站了起来，含羞带怒地喊了一声“五表嫂”
“虽说是给季敏做妾室，难道你还准备无声不息地抬进来啊！”五表嫂一点也不示弱，皱着眉头道，“总得备几桌酒水款待我们这些亲戚吧！”一副讽刺的口吻。
冯宛清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气得浑身发抖，半晌也说不出一字来。
王温蕙见了，忙出来打圆场：“五表嫂的嘴也太快了些。这还只是太夫人私底下的意思，到底怎样，还没有个定论呢，大家打牌，打牌！”
有机敏的亲戚立刻接口：“是啊，冯家五奶奶，您也别急，这事要是定下来了，少不得你我的添箱，少不得你我的酒水。”
“是啊，是啊！”有反应过来的女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附合。“该谁抹牌了……”
王温蕙趁机把直挻挻站立在那里的冯宛清按了下去：“快打牌，小心穆清回来发现你心不在焉地输了钱找你算帐！”
冯宛清有些恼怒地坐了下来。
她心绪不宁，几圈下来，沈穆清面前的碎银就少了小小的一个角。
三表嫂眼底就闪过一丝得意。
等沈穆清回到新竹院的时候，冯宛清面前只剩下几个碎银子，大冬天的，她额头上细细一层汗。
看见沈穆清回来，冯宛清有些不甘心地站了起来，喊了一声“三嫂”
沈穆清却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转身对屋里的人笑道：“这都半夜了——————嫂嫂们吃了宵夜再玩吧！”
“三奶奶辛苦了！”大家嘻嘻地朝着沈穆清道谢。
打完了一局的推了牌，没打完的加快了步伐。
沈穆清低声对冯宛清笑道：“我们去吃宵夜——————说不定等会就能转了手气。”
冯宛清点了点头，挽了沈穆清的手，很是感激地道：“姐姐对我真好！”
大家去了东厢房，那边早已摆好了席面，有五香腰果，花生粘这样的开盘小碟，也有密汁辣黄色，杜花大头菜这样的下饭菜，粥，水饺，饽饽等各有十来种。
一群女眷笑盈盈地分了长幼坐下来，丫环们乖巧地上前服侍。
沈穆清朝着英纷招了招手。
英纷立刻把一碗白粥放在了冯宛清的面前。
沈穆清对她低语：“我听乌金说，你喜欢吃白粥，这原是给太夫人备的，你尝尝。”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东窗事发
旁边一个年长的嫂嫂见了笑道：“你们两个，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呢？”
沈穆清“哦”了一声，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冯宛清想到了那天落水时地情景——她满脸感激地朝着沈穆清笑了笑，却不动声色地把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新鲜稻米的清香立刻扑鼻而生。
果然是太夫人常用的六月雪。
吃还是不吃呢？
她犹豫着，就看见英纷给沈穆清也上了一碗。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冯宛清笑着拿起调羹来吃了一口。
又软又糯，入喉后有淡淡的清甜——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才好！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冯宛清不由眼角微湿，舀了一匙又一匙，竟然能有些狼吞虎咽起来。
沈穆清望着她微微地笑：“是不是很好吃！”
冯宛清一愣，有些警惕地望着沈穆清。
沈穆清笑容亲切，“要不要再来一碗？”
冯宛清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笑道：“我看还是算了吧！”
沈穆清眉角挑了挑，笑道：“也是，食饱了伤心！”
冯宛清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仔细打量沈穆清，却见她神态安详从容，举止高雅优美，与平日并无两样，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吃完宵夜，有像蒋双瑞这样熬不住的去睡了，也有像沈穆清这样继续斗牌的。只是苦了冯宛清，一直陪到了天色发白。先睡的已经起了，没睡的没时间睡了，梳洗了一番，去给太夫人请安。
梁幼惠穿着一件银红色的妆花比甲和冯氏早就到了闲鹤堂。她见了沈穆清不由抱怨：“你昨天晚上怎么一夜没回？”
“难得这样好玩！”沈穆清掩嘴而笑：“谁还舍得回去？”
她好奇地问：“三哥送什么你了？”
沈穆清望着冯宛清头上插得那支镶金珊瑚喜字簪，笑道：“是支镶金珊瑚寿字簪！”
梁幼惠一怔，正要说什么，有人上前来给梁幼惠祝寿，梁幼惠笑着应承，沈穆清趁机悄悄地走开了。
太夫人看着满屋的热闹，笑得合不拢嘴。
王温蕙见了，就建议：“不如在花厅摆了早饭吧！”
太夫人连声说好。
一群人簇拥着太夫人去了旁边的花厅。
大家分尊卑坐了下来，王温蕙依旧服侍着太夫人那一桌，蒋双瑞自然就服侍冯氏那一桌，梁幼惠就拉着沈穆清要她坐到自己身边，太夫人也笑道：“你们一向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今天就坐到了一起吧！”
沈穆清谦虚了几句，一副拗不过幼惠的样子，不好意思地拉着冯宛清坐了下来。
很快，婆子提了食盒进来，王温蕙带着几个有头有脸的妈妈奉羹。
陈皮兔肉，怪味鸡条，虾子冬笋，芝麻鱼，麻辣鹌鹑，芥末鸭掌——虽然用甜白瓷的小碗装着，可全是荤菜，搭配的并不合理。
太夫人的眉头就轻轻的皱了皱。
等上了主食，她的眉头就拧在了一起。
肉末烧饼、什锦包子、蟹肉饺子、鸡肉拉皮卷、芙蓉鸡粒饭——她就抬眼看了王温蕙一眼。
王温蕙忙陪着笑脸：“雪大，下窖的人摔断了腿，大夫还没来——我已吩咐人再下窖里取菜了，马上就好。
要不，给您上碗白粥？
太夫人点了点头。
拿了筷子象征性地夹了一个蟹肉饺子放在了碗里。
其他的人这才开始拿筷子吃饭。
沈穆清就发现冯宛清拿着筷子捣着碗里的蟹肉饺子，却并不吃一口。
她轻轻地拐了拐她的手肘：“是不是不和口味？”
冯宛清懒懒地道：“可能是昨天一夜没睡，没有胃口吧！”
沈穆清点了点头，就看见丫鬟给太夫人端了一碗白粥来。
“要不要给你也上一碗？”
“不用了，不用了！”冯宛清忙推辞。
吃不言，寝不语。大家都静静地吃着东西，沈穆清和冯宛清却在那里交头接耳，早已引起了其他人的侧目。
冯氏见了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道：“有什么话要悄悄的说？”
沈穆清笑道：“我看着五表妹胃口不好，就想到昨天听她说喜欢吃白粥——”说着，就瞟了太夫人一眼，“结果五表妹说‘不用’——”
大家的目光就都落在了太夫人的碗里。
太夫人见状，呵呵笑了几声，吩咐王温蕙：“去，给冯家五姑娘也端一碗！”
王温蕙恭敬地应了一声“是”，亲手端了一碗白粥放到了冯宛清的面前。
冯宛清起身给太夫人行礼，谢了赏。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太夫人不以为然笑道：“别以为我老了，就是那不通人情的。”说着，把屋子里的人扫视了一遍，“你们想吃什么，也只管说就是！”
大家凑趣般地笑起来。
屋子里的气氛就轻松了不少。
有人调侃道：“冯五姑娘，你这可是从太夫人口里夺食啊！”
又引来大家一阵笑。
冯宛清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拿着调羹舀了一口粥在口里——她脸色大变。
沈穆清笑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她的话，让大家把目光都投在了冯宛清的身上。
冯宛清面白如纸，如吞毒药般地把粥咽了下去，然后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不是，不是，是我没有胃口！”
“再没有胃口，这粥也是太夫人赏的，好歹吃几口！”沈穆清笑颜如花。
冯宛清苍白的脸上就透出几分青睐：“这里卖弄放了白蛤，我，我吃不惯。”
“五表妹有所不知！”王温蕙笑道，“我就是看着太夫人昨天晚上也熬了夜，才特意吩咐人放了些剁碎了的白蛤在里面熬——那白蛤有滋阴化痰的功效，不好吃，也要吃几口才是！”
“嗯！”太夫人对王温蕙的解释很满意，好像为了证明什么似的，特意吃了一口，道：“有些事，你也得习惯才是。这南边的干货，像那鲍鱼、石斑之类的，可都是好东西。寻常人家别说是吃，就是见也没见过。”
大家纷纷应是，权冯宛清：“这可是太夫人、大少奶奶的一片心意！”
冯宛清还想辩几句，却看见冯氏脸色铁青地望着她。
她知道，自己的这位姑妈是最受不了太夫人话里话外那蔑视人的口吻——冯宛清犹豫片刻，低下头去，又吃了一口。
“这才是！”王温蕙目光流转，璀璨如星地望着她笑。
其他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冯宛清也跟着笑——可那笑还只刚浮上嘴角，她就捂着嘴，飞快地朝外跑去。
“这事怎么了？”沈穆清不解地道。
英纷已快步赶了过去。
“会不会是这白蛤太腥了——”太夫人困惑地望着自己的碗。
她刚才是吃了的，里面不仅加了白蛤，还点了些绍兴酒，吃不出什么腥味来。
正说着，英纷已折了回来。她朝着太夫人福了福，道：“五姑娘在外面吐得翻江倒海，我瞧着脸色实在是吓人。”
太夫人一怔。
王温蕙已满脸自责：“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勉强她才是——我去看看她！”说着，快步朝外去。
梁幼惠在一旁有些不满地努了努嘴，低声道：“以前又不是没吃过白蛤粥——”
立在隔壁桌子的蒋双瑞听了脸色大变。
沈穆清却是不安地望了冯氏一眼，喃喃地道：“会不会是不干净——要不要找个大夫给五表妹瞧瞧？”
冯氏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蒋双瑞已大声地道：“不要！”
大家不由奇怪地望着她。
蒋双瑞好像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些什么似的，局促地站在那里，勉强地笑道：“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我看，还是别请大夫了——让她休息一下，说不定就好了呢！”
冯氏也觉得沈穆清有些大题小做了，道：“双瑞说的有道理——”只是她的话未说完，王温蕙已脸色肃然地走了进来：“祖母、娘，我瞧着五表妹的情况不妥！还是请个大夫的好！”
“别请大夫！”蒋双瑞立刻跳出来反对，“倒温水给他漱个口，然后再休息一下就行了！”
王温蕙却看也不看蒋双瑞一眼，径直走到太夫人身边，低声地道：“祖母，她的样子太吓人了——毕竟是在我们家，要是出了什么事——”
太夫人心中一动。
王温蕙是懂医的，既然她都说不妥——太夫人立刻吩咐身边的紫娟：“去，给冯家五姑娘请个大夫来！”
她话一说出口，蒋双瑞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沈穆清上前几步扶住了蒋双瑞：“二嫂，你是哪里不舒服？脸色这样的难看？我看，还是让大夫来先瞧瞧二嫂吧！”
蒋双瑞望着沈穆清，眼底满是痛苦，低低地喊了一声“穆清”，正欲说什么，英纷已大惊小怪地跑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五姑娘昏过去了！”
好好地一个早饭九子冯宛清的不适中慌乱地结束了。
冯宛清被抬到了太夫人屋里的暖阁，那个给去地窖拿菜摔断了腿的看病的大夫隔着大红的幔帐给她把脉。
白色的帕子下面露出玉般圆润的指尖。
他想到了叫他来的那个丫鬟。
“是我们家的姨太太，你等会可得看准了——我们家太夫人等着这个孙子等了好几年了——”
他沉思良久，放下手，低头走了出去，对着东稍间屏风后香风扑鼻的所在深作一揖：“恭喜太夫人，是喜脉！”

第一百三十二章 谁又是谁
冯府的三表嫂站在厢房的门口掂脚朝外望去，却被五表嫂把拽了进来。
“这个时候，你就别添乱了！”话是这么说，自己却忍不住朝院子里望了一眼。
沈穆清那个姓李的陪房妈妈像泼妇一样，正双腿盘坐在院子中央，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腿，一边哭骂着：“……臭不要脸的东西，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别以为爬上了男人的床会躺着哼哼就是本事了……”
话越说越污秽，屋檐下立着的丫鬟婆子们个个面红耳赤却因主子们不开口只好装没有听见。
三表嫂掩嘴而笑：“看不出来，这李妈妈还有这本事！骂得粱家没人敢出头。”
五表嫂就瞪了她一眼：“难道就没有骂你，骂我！”
三表嫂不以为然：“这又不是我惹出来的祸，她只管骂好了。骂得越不堪，我心里越痛快。看这次我们家那个老太太还有什么脸面教训儿媳妇——————-我们家这位五姑娘，可是从小得了她老人家的亲自教会呢！”
两人正说着，就看见董妈妈带着两个腰肥体壮的婆子快步走了进来。
她一把拉住李妈妈的胳膊，厉声道：“快起来！你这样儿，成什么体统。别以为你是三少奶奶的陪房，我们就不敢治你！我告诉你，你跟着三少奶奶来了梁家，就是梁家的人了……”
董妈妈的话刚开了个头，那李妈妈就嚎了起来：“哎哟！我的好太太，我那在天上的太太，你可听见了。你这才刚走，梁家的人就连我们姑奶奶的陪房都要治了……太太呀，你要是遇到了梁家的列祖列宗，可得到他们面前评评理啊……如今活着的可没有一个是清白的人啊……”
董妈妈听着直皱眉，朝着身后的两个婆子使了一个眼色。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把李妈妈架了起来，拖着就朝外走。
“杀人了！杀人了！”李妈妈仰天大喊，“定远侯府做出不忠不义的丑事，现在要杀人灭口了……定远侯府杀人灭口了……”
董妈妈脸色大变，从衣袖里抽出汗巾就要去塞李妈妈的嘴。
李妈妈挣扎着，就看见英纷呼啦啦地领着一帮拿着棒槌的小丫鬟，俏媳妇冲了进来，抬手就指着正在给李妈妈塞帕子的董妈妈道：“给我打！狠狠地打！敢欺负我们沈家没人……打死了，我去抵命。只管给我狠狠地打……”
董妈妈吓了一跳，手一顿，那群丫鬟媳妇已冲了过来，举棒就是一阵乱打，连那些立在屋檐下的丫鬟媳妇也没能幸免，院子里顿时乱成了一团，噼里啪啦花盆被砸的声音，哎哎呀呀被打的声音络绎不绝地响起。
东厢房的女眷们都挤在窗户、门口看热闹。
“说实在的，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啧啧称奇，“沈家说起来也算是书香门第，怎么遇事如此莽撞！”
也有人说：“我早就听说沈夫人是个厉害的————有什么样的丈母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说起来，梁家也是将门支架，竟然被沈家给打了……人家是秀才遇到了病有理说不清，现在倒好，是兵遇到了秀才……说出去，可真是要笑死人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口气中都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正房里，太夫人“啪”地一掌拍在了炕桌上，炕桌上的茶盅发出了“哐哐当当当”的颤抖的声。
“反了！反了！”她眉宇间透着一股厉色，“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听说过孙媳妇打祖母的……
她的声音未落，外面就传来董妈妈一声凄厉的尖叫。
冯氏吓得一抖，拉着太夫人的衣袖：“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太夫人气得脸色铁青，扬手就给了冯氏一巴掌：“如何是好？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活？“冯氏在姨娘、媳妇、外甥女面前被这样羞辱，捂着脸，低着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却不敢开口辩驳。
而在场的人见冯氏挨了打，也都低着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外面哭叫声，砸东西的声音更显刺耳了。
“祖母！“王温蕙轻轻地喊着太夫人，语气中有几分迟疑。
太夫人心里还残留着对冯氏的怒意，口气烦躁地道：“现在时什么时候，你还吞吞吐吐有什么话——————直说就是！“王温蕙睃了蒋双瑞一眼，低声道：“这是既然是关系到三弟，三弟妹，我看，还是交给三弟妹处置的好……人要脸，树要皮嘛！您也得给个台阶她下啊！
蒋双瑞有些心不在焉的，对王温蕙的眼神视而不见，太夫人听了，不由低头沉思起来。
是啊！种的什么因，就会结什么果。梁季敏做出这种失徳失义的事，如今也只有沈穆清能帮他掩饰着……民不告，官不究。只要沈家不追究，这事就好办了……
主意已定，她抬头望了一眼神色木然地呆跪墙角的冯宛清对冯氏道：“你去给冯姑娘煮碗白粥，里面放些天花粉。”
天花粉，是通行经络之效的良药，可有了身孕的人，却是最忌通经的……
冯氏惊愕地望着太夫人。
太夫人眼色一沉：“难道还留下来不成？”
她的声音并不高，但有心人自然能听个一清二楚。
“不，不，不！”冯宛清苍白的有些透明的脸上满是惊恐，“太夫人，我真的没有做出那等丑事……”
“你给我闭嘴！”太夫人看她的眼神冰冷如霜，“你还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你没做那等丑事，一个大夫、两个大夫都说你有了喜脉。”
冯宛清泪如雨下，哭着跪爬到了太夫人的炕前，抱着太夫人的膝：“太夫人，您要是不信，再找个大夫来，再找个大夫来……
太夫人抬起脚就踹到了她的胸口：“第一个，不知道你是什么人，难道也冤枉你？第二个，是太医院的徐大人，是你亲口的，难道也冤枉了你？你是不是要我进宫找个姑姑来或是到衙门里找个稳婆来给你看看啊？“冯宛清面如死灰，嘴角微，半响无语。
太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对站在她身边的没有动静的冯氏大声喝道：“怎么？你也有话要跟我说不成？”
冯氏本已没有血色的脸显得更加苍白。她欲言又止，最后垂下头去低低应了一声“是”
这轻轻的一声“是”，如同重锤锤在了冯宛清的胸口，她一下子昏了过去。
太夫人看也不看她一眼，任她躺在冰冷的地上，转头问蒋双瑞“穆清现在怎样了？”
当大夫说出那句“恭喜太夫人，是喜脉”时，屋子里一片死寂。
这个时候，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是得罪了冯家，就是得罪了梁家。
只有沈穆清，她脸色苍白，可怜兮兮地拉着太夫人的衣袖：“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相公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太太还没有满周年呢……叫太医院的人来看看，是不是搞错了……
太夫人见她神色仓皇，屋子里的人又都窥视着自己的态度，忙搂她在怀里安慰：“你别急。宛清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不是那不知道轻重的孩子。这个大夫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也不知道医术如何……
“对，对，对！”沈穆清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高兴起来，“这个大夫一定是搞错了……在叫个大夫来。”说着，她大声地喊着贴身的丫鬟英纷，“快，去太医院，把常给太太瞧病的刘大人请来……”
太夫人一怔。
她说这话，原是为了掩耳盗铃般的挽回些声誉，并不是真心想要去请太医……
也就这一怔的功夫，听到消息的冯宛清跑了过来，也非要请太医不可，也是同样的说法：“……这大夫根本就不知底细，他说的话，怎能算数……请太医院最公正不啊的徐大人来……请徐大人来，还我一个清白！
两个正辩着，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梁幼惠突然大叫一声冲了出去。
大家正奇怪着她要干什么，就听见堂屋里的丫鬟婆子们齐声高喊：“快松手，快松手……二姑娘，你这样，会把大夫给掐死的……
这下子，冯氏站不住了，匆忙跑了出去。
堂屋里就传来她低声的哀求：“幼惠，你听话，快松手……要出人命案的……
“他说谎……他说谎……“梁幼惠抽泣着，“五表姐没有怀我三哥的孩子……他说谎……
本来可以把冯宛清怀孕的事与梁家推个一干二净，或是找了梁家相熟的太医来诊脉说之前的结论是错的，这么一闹，反而两个最好的方案都不能用了。
太夫人不由头痛。
在众人那打探，怀疑的目光中，她只能把破坏降到最低。
“……出了这样的事，也不好留大家了……我会安排车，轿送大家回去。”太夫人吩咐王温蕙陪着客人，“现在请大家暂时到东厢房里喝杯茶……”
大家神色各异地去了东厢房，徐大人就来了。
在冯宛清满目的期待中，徐大人得出来的也是“喜脉”。
冯宛清一听，面色狰狞地朝着徐大夫扑过去：“你收了谁的钱……这样害我……”
徐大人头一歪，但脸上还是被抓了几血痕。
那边蒋双瑞已惊慌地喊着沈穆清的名字————原来，沈穆清昏倒了。
这种情况下，太夫人只好吩咐蒋双瑞把沈穆清送回叠翠院，顺便找了一个“三少奶奶需要人照顾”的借口把神色悲哀的梁幼惠也带回了叠翠院。
没想到的是，刚喘了口气，那李妈妈却骂上门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各有所得
想到这些，太夫人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蒋双瑞看着这气氛，在心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三弟妹一直昏迷不醒，徐大人说 ，是郁气攻心，休息休息就好了，还给开了一副安神的药！”
太夫人微微点头，又问：“幼惠呢？”
蒋双瑞就想到梁幼惠哭红肿了的眼睛。
“一直在三弟妹床前守着，谁说也不肯挪半步！我有些担心……在茶里放了些安神药，现在歇下了。”
太夫人点了点，还欲说什么，王温蕙已低低地喊了一声“祖母”，轻声地道：“这事宜快不宜慢！让那些人这样闹下去，可就真的关不住了！”
这道理谁不懂，只是沈家的这些陪房不管不顾地这样折腾……难道还要自己亲自去和这些人理论不成？
王温蕙把这家里人的脾气早都摸清楚了。她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眉眼间闪过一道喜悦，低声地道：“那些婆子不懂事，祖母和她们理论也说不清楚。我看，不如我先去探探口气，如果她们讲道理，祖母再出去教训教训她们就好了……免得对牛弹琴！”
太夫人原就是担心家里这么多的亲戚看着，要是沈家的人拼了脸面不要喝自己横来，自己出去……那也太掉价了！
王温蕙行事一向妥当……让她打头阵，看看情况再出去也不迟！
太夫人问问含颌：“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王温蕙嘴角翘了翘，屈膝行礼应了“是”，然后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望着被打得鸡飞狗跳墙似的梁家下人，王温蕙深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台矶上大喝了一声“统统给我住手”、梁府的人集威所至，听到王温蕙的声音，立刻住了手。英纷带来的人却不管这些，照打不误，梁府的人因此吃闷棍的人不在少数。
王温蕙真好大叫了一声“英纷”；“你们少奶奶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的！”
英纷把手一挥，她带来的人这才停了手，拢到她身边站定。
王温蕙一改平日的温婉，神色冷峻地道：“英纷，这是主子间的事，你还没有资格插手。行不行，我让你出不了这个院子？”
英纷挺直了脊背站在那里，小脸微扬地斜睨着王温蕙：“大少奶奶，这是我们家姑奶奶与冯宛清之间的事。您行不行，我们就是全死在了这里，也有人能把顺天府尹门前那面鼓给敲响！”
王温蕙脸色一沉：“你口气不小！你知不知道，顺天府尹门前那面鼓敲响了，是个什么后果？”
英纷无所畏惧地冷笑：“大少奶奶，别以为就您家出了个阁老，我们沈家可也是出过阁老的——————我既然敢敲那面鼓，我就不怕滚顶板……”说着，她的口气变得有些咄咄逼人起来，“说起来，这屋里有夫人，太夫人，大少奶奶还是在一旁歇歇，少操些新才好！”
“你……”王温蕙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轻视过，她不由大怒。
东厢房就传来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是那些看热闹的亲戚。
英纷听了，更是张狂：“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给我们家少奶奶讨个说法罢了！这话要是说清楚了，我有失礼的地方，自然是该罚的罚，该打的就打……可要是这话说不清楚，那就别怪我们做下人的不息事，先把那个不知道尊卑的打死再说……
王温蕙不由皱眉——————英纷的口气太硬了写，纵是她有心帮忙，可当着这么多的人要是服了软，以后如何在梁家众人面前立威？
就在王温蕙犹豫不定的时候，她身后厚厚的大红罗的夹板帘子就被揭了起来————刘姨娘扶着太夫人走了出来。
一时间，院子里静悄悄，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太夫人的身上。
“英纷，你不在三少奶奶面前服侍，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太夫人看也不看满院子被打的人，径直质问英纷。
英纷见了太夫人，再也没有刚才的跋扈。
她屈膝朝着太夫人福了福，委屈地道：“太夫人，您可得为我们三少奶奶做主啊！冯家五姑娘怀了三少爷的孩子，您让我们三少奶奶可怎么想啊……这可是国孝、家孝都在身的时候啊……？”
这话里就有点给梯子的意思。
太夫人哪里听不出来，而且英纷这意思，是想把冯宛清交给沈穆清处置，这倒和自己先前的打算不谋而合……她不由松了一口气，口气却不改严厉：“家里的事，自我做主。哪是你一个小丫鬟插得上嘴的！快快把人带回去，好生服侍三少奶奶才是正经。”
被打了的人不管，打人的人不与追究，只让把人快带回去————这已是变相的低头服软。东厢房的都是聪明人，又有哪个听不出来这意思来。
六婶不由感叹：“太夫人好强了一辈子，没想到，临到老，倒让几个丫鬟收拾了！”
“瞧瞧这几个丫鬟，妈妈就知道三少奶奶的手段了。”有人打趣冯家的人，“你们家姑娘要是进了门，还不知道怎地呢？”
三表嫂就“呸”了一声，道：“什么我们家姑娘——-那是小叔从外面抱回来养的……到底是不是我们家的，谁也说不清！
在座的都是一家之主，嫡妻，哪一个不是清清白白的人家，闻言都面露不屑。
五表婶见了，就有些尴尬咳了一声，转移着大家的注意，指着窗外道：“大家都听听太夫人到底说了些啥？”
大家安静下来，太夫人那温和的声音就清楚地传到了各位的耳朵总。
“……温蕙，等会你带着冯家五姑娘去叠翠院给三少奶奶陪个礼，其余的事，我自会商量候爷、沈老爷和冯家舅老爷……。你们不可再闹，要不然，我就让沈老爷来把你们给领回去。”
李妈妈就满脸委屈地给太夫人行礼，应了一声“是”。
那英纷却昂着头：“既然如此，大少奶奶，我们就伺候您和冯家五姑娘一起去叠翠院吧！”
分明就是不把冯宛清押到叠翠院去不罢休的意思。
泰安夫人眉头微蹙，谁知道王温蕙笑着应了一声“好”，道：“我正要带五姑娘去叠翠院给你们三少奶奶陪不是……既然有你们帮忙，正好省了我的事。”说着，叫了身边的茯苓：“去，请了五姑娘和我们一起去叠翠院！”
茯苓应声而去，用脚踢了踢冯宛清：“五姑娘，五姑娘，快醒醒！大少奶奶说，和您一起去叠翠院给三少奶奶陪个不是……大家把话说清楚了，您的好日子也就到了！”语气里隐隐含着几分挪揄。
冯宛清被茯苓踢了几下，幽幽醒来，看见茯苓，眼角一红：“这，这是……？？
茯苓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然后道：“故你那个也好生换件衣裳吧？？？？不管怎么说，三少奶奶可是正室。
怨怼从冯宛清眼底转瞬即逝，她楚楚可怜地望着茯苓：“请姐姐帮我把乌金找来……”
“五姑娘还是去见了三少奶奶再说吧！”茯苓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冯宛清的话，“我们大少奶奶还等着呢！”说完，看也不看她一眼，扬长而去。
冯宛清望着茯苓的身影，严重闪烁着愤恨。
屋檐下，刘姨娘高声笑道：“太夫人，这外面风大，您还是进屋歇着吧！有一句是怎么说的，有事弟子服其劳。大少奶奶虽说不是您的弟子，可也是晚辈，有什么事，您就交给她 处置吧！”
两人在一起多年，配合默契，太夫人就伸手抚了抚额头，叹气道：“这都快正午了，怎么天气还这么冷啊……”一边说，一边在刘姨娘的搀扶下进了屋。
东厢房的几位不由低声笑了起来。
“这可是媳妇斗婆婆……不是，是斗太婆婆的经典啊！”
“谁说不是，可真是干净利落啊！”
就有人拉着三表嫂：“你说，等会她们家三房会怎么处置你们家五姑娘？”
三表嫂无所谓地笑了笑：“这有什么好猜的——————妻妾之间，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你们难道就不管管？”
一向不太说话的五表嫂就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又不是我们让她去做小妾……，哦，现在出了事，就要我们管了。当初我们让她别嫁的时候，她怎就不听一句？”
正说着，有小丫鬟禀道：“诸位奶奶，我们大少奶奶来了！”
屋子里立刻鸦雀无声。
王温蕙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朝着屋子里的人行了福行：“诸位奶奶，都是自家人，今日的事，还请口下留情，担待的些。王温蕙在此多谢诸位奶奶了！“说着，又屈膝福了福。
大家倒不好为难她。纷纷笑着应了。
王温蕙就道：“我在花厅备了薄酒，要是诸位奶奶不嫌弃，不如吃了午饭再回去也不迟！”
有人道：家里还有事，我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也有的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谢谢大少奶奶了！”
还有的道：“我已让丫鬟带信回家去了，家里安排来接的人一时半会来不了，少不得要讨大少奶奶一盏茶喝。”
王温蕙笑着，一一应了 ，或是安排做梁家的车回去了，或是请到花厅吃饭，或是派了小丫鬟在二门守着，见来接的人来了就赶快通禀一声。都安排的妥妥当当，顺了心意。一时间倒也没什么怨言。

第一百三十四章 开诚布公
王温蕙安顿好了那些亲戚，然后带着冯宛清去了叠翠院——冯宛清也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的关键就在沈穆清的身上，王温蕙去见沈穆清，她就规规矩矩地跪在堂屋里等。
堂屋里静悄悄，丫鬟、妈妈们都垂手恭立在屋檐下，只有茯苓陪着冯宛清。
东次间落地钟有规律地滴答着，让身心疲惫的冯宛清有些昏昏欲睡。
珠玑撩了帘子的一角朝着茯苓招手。
茯苓眼神一转，见周围没人，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帘子边：“周姐姐，什么事？”
梁家的人用百木的姓喊珠玑。
珠玑笑着指了指西次间的，道：“英纷几个闹腾的，现在还没有吃午饭，趁着说话，要不要来加一点。”
说起来，茯苓从早上道现在也只吃了两个冷馒头。她笑道：“谢谢周姐姐，我怕等会大少奶奶叫我——”
珠玑就着冯宛清做了一个手势：“说吃饭是小事，实际上想求茯苓妹妹一桩事！”
茯苓表情犹豫。
“立马就转回来。”珠玑自然是明白茯苓的担心，立刻向她说明，“我让小丫鬟在这里看着，话说的差不多了，立即来叫妹妹。”
望着珠玑带着请求的目光，茯苓笑了笑，想到大少奶奶的心意，遂不再推辞，和珠玑去了后面的退步。
两人说话的时候，冯宛清一直竖着耳朵挺，见茯苓出了门，她不由松了一口气，转瞬间，她又有几分悲伤——要不是出了这样的事，自己何需受这样的羞辱！
这样一想，冯宛清不免开始担心起沈穆清会如何处置她——她左右看了看，珠玑叫的那个小丫鬟在屋里站了片刻就开始不耐烦，不时撩了帘子和外面屋檐下的小丫鬟低语。
冯宛清目光一转，双膝跪地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慢慢地朝西次间的槅扇小小地挪动着。
西次间里，温蕙望着沈穆清因酣睡而显得红扑扑的脸蛋，不由皱眉：“你见好就收吧！要闹下去，小心季敏不能下台——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因为你耽搁了他的前程，我怕他会恨你一辈子。”
“咔嚓”一声，沈穆清神色怡然地把大苹果咬缺了一块，一边吃，一边含糊其词地吩咐落梅：“这苹果甜，给大少奶奶削一个！”
王温蕙一把夺过沈穆清手中的苹果，狠狠地道：“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是梁家倒霉了，你也没有好日子过——到时候，我饶不了你！”
沈穆清任王温蕙把手中的苹果夺去，任她对自己发狠话。等王温蕙说完了，她很真诚地望着王温蕙：“大嫂，我一直想知道，当时我求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会答应帮我？”
王温蕙一怔，随后笑道：“自然是因为你把江南的那两件铺子许给我做酬劳——”
“可据我所知，京都的济民药铺虽然规格不是最大的，可生药的生意却是最好的——我江南那两件铺子，老爷正当权、太太正管事的时候的收入也不过是你十分之一的收益，而现在，说句不好听的话，只怕一年的收益也顶不到你一个月的收益？为了那两件铺子？这恐怕是最不能让我信服的借口了吧！”
王温蕙神态如常，眼底却闪过一道明亮。
“我一直在想，王阁老家的嫡女，嫁给定远侯梁家做了庶长媳，这到底是为什么？”沈穆清从炕桌的高脚青花水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在手里把玩，“梁家没钱，就拿了自己的陪嫁开生药铺子，太夫人、夫人眼光短，你得了家里主持中馈的权利却没有趁机坏了二房和三房的生机——我一直想不通，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你太多心了！”王温蕙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我拿钱出来开生药铺子，那是不想娘家的人笑话我嫁得不好；我没有对二房、三房下手，那是因为我知道嫡庶之别是天理，我不能违天理而行——”说着，她掩嘴一笑，“瞧你把我说的，好像菩萨是的——”
沈穆清笑：“你不是菩萨！要不然，蒋双瑞这样能干的一个人，也不可能被你打压的毫无斗志——你只是，想让大伯安心——想让大伯感激你，感激你的付出罢了！”
王温蕙鄂然。
“实际上，”沈穆清幽幽地开口，神色间有掩饰不住的悲凉，“尽管这个丈夫对你诸多不满，甚至把你喜欢的医道视为邪门歪道，你也希望他能记起你的好来，希望他能有一点点的喜欢你——”
“你胡说些什么？”王温蕙一直保持着温婉亲切的神情第一次换成了惊慌，“我自幼学习《女戒》，自当惟勤惟俭，积糠聚屑；茶水汤羹，侍奉公婆”
沈穆清望着她狡迼的笑：“我不仅自由读《女戒》，还读《女论语》我听着这话怎么好像出自于《女论语》啊？”
王温蕙语凝。
沈穆清还有求于她，自然不能把王温蕙咄咄逼人地挤到墙角不给她翻身的余地。
“大嫂！”沈穆清神色肃然地望着王温蕙，语气真诚，“你之所以帮我，是为大伯抱不平吧！”
王温蕙欲言又止，却没有出言辩解。
沈穆清心中更是笃定：“大伯那样幸苦地为这个家付出，可不管是太夫人，还是夫人，都把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而作为嫡子的二叔和梁季敏，去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得到一切，特别是梁季敏，那样一个自私凉薄的伪君子，只因为读书读得好，就被当成家族的希望——他吃你的喝你的，拿着你辛辛苦苦赚的钱去买那些梁家根本没有能力承担的奢侈品，世人还赞他品行高雅，而你最在意的人，为之付出的人，却在边关阵前杀敌，过着朝不保夕，风餐露宿的日子——”
“别说了！”王温蕙“腾”地站了起来，“你别说了，你一口一个梁季敏，可别忘了，梁季敏是你的丈夫。”她冷冷地望着沈穆清，“既然你也读过《女戒》，读过 《女论语》，就应该知道‘尊夫人为天，敬重如宾’的道理——”
“大嫂！”沈穆清再一次打断了王温蕙的话，“你这是在教训我，还是在说服你自己呢？”王温蕙呆若木鸡。
沈穆清望着王温蕙笑：“现在这样不好吗？把你给予梁季敏的那套华丽的外衣剥落，让他露出本来的面目，让世人来评判，谁才是这个家族的真正的奉献者，谁才是有担当、有责任的好男儿！”
王温蕙的神色有一时的激动，可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王温蕙望着沈穆清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警惕，“你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教训冯宛清——要不然，在叠翠院里焚起百合香的时候你就应该出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果然，这个家最了解我的，还是大嫂！”沈穆清很坦然地承认，“把两人抓了个现行又有什么用？梁季敏说不定会当场把责任推给冯宛清——大嫂别不信。说实话，我要冯宛清倒霉有什么用？去了一个冯宛清，自有千千万万个冯宛清，难道我这一辈子就和她们这样纠缠下去？”说道这里，她目光流转地望着王温蕙，“对了，大嫂，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让百木去衙门里找梁季敏，说，冯五姑娘在幼惠的生辰宴上大吐，被查出来有了身孕。太夫人一气之下要把五姑娘杖毙——想把他诱回来让他出丑。你猜，我们的三少爷怎么说？”
王温蕙满脸的不置信：“难道说他，他竟然——”
沈穆清笑颜如花：“三少爷说，他要和陈亚子约了今天去陈家赏梅——哈哈哈，有趣吧！”
她笑着，笑着，眼角却有晶莹的泪花。
“冯宛清，把希望寄托在梁季敏的身上，梁季敏对她做了些什么？明知不合礼数，却与她苟合，现在不可收拾了，却不关他什么事了——大嫂，我们都一样。冯宛清和我们一样——”
“不，不，不！你扯谎——本应在堂屋里候着的冯宛清满脸慌张地闯了进来，“你撤换，三哥不可能这样待我——她朝沈穆清扑过去——”
想到冯宛清在徐大夫脸上留下的抓痕，沈穆清和王温蕙两人都不由瑟缩了一下。旁边服侍的落梅则上前一步拦在了沈穆清的身前，抓住冯宛清的手臂狠狠地一甩。
一天一夜没有睡，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让她身心俱疲的事——冯宛清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落梅的力气并不大，但这一甩，竟然让她跌在了地上。
“我骗你！”沈穆清轻轻地敲了敲挡在她面前落梅的肩膀，示意她别挡着自己，“我用得着骗你吗？”她冷冷地望着匍匐在地上的冯宛清，“如果你觉得你还有资本，我们不如来赌一赌！”说着，她望了望炕几上的自鸣钟，“梁季敏申初下衙，现在是末时初，还有一个时辰，如果到申时末梁季敏还没有回来——算了，为了让你输的心服口服，我再把时间推迟一个时辰，如果到酉时末梁季敏还没有回来，就算你输了。你可愿意和我赌这一把？”

第一百三十五章 纵横捭阖
冯宛清脸如死灰，呆呆地望着沈穆清，嘴角微，却始有理直气壮地为梁季敏说一句话。
沈穆清神色自若的笑：“你们可是青梅竹马啊……不过，也许正因为你们是青梅竹马，你比我们都更了解梁季敏吧……要不然，当初你的选择就应该是他而不是梁叔信了吧？”
王温蕙听着眉角一挑。
冯宛清眼底闪过一丝的狼狈，却很快摆出一副不畏生死的深的把那丝狼狈掩盖住了。
她朝着沈穆清冷冷地笑：“你可别忙了，我根本就没有怀孕！”
王温蕙闻言露出惊讶的表情。她望了望沈穆清，又望了望冯宛清，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沈穆清目光明亮，很高兴的样子，好像冯宛清的说词，是件让她很好笑的事。
“你没有怀没有怀孕，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那得事实说了算！
冯宛清毫不示弱：“那我们就让你说的“现实”说话好了！”
沈穆清微微一笑，转头和王温蕙说话：“大嫂，您是学医的，应该知道很多的秘辛事吧？我听人说，那些秦馆楚楼的小姐们为了骗冤大头，会把鸡血掺了什么东西抹在元帕上，和初夜的落红一摸一样……是不是真的？
王温蕙怔楞：“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这是一种变相的承认吧！
冷眼望着沈穆清的冯宛清听了，眼底闪过一道如鬼如火阴森的光芒。
沈穆清甜甜地笑：我想用这个方子，和五表妹做一笔交易！
王温蕙和冯宛清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五表妹，”沈穆清声音轻柔，“我能让你失去什么，就能让你得到什么。你信还是不信！”
冯宛清被两碗白粥引得当众呕吐，又被梁李敏的凉薄所打击，现在还被交给了 眼前这个屡屡陷害自己却在别人眼中天真无害的沈穆清的手里，她早已心神不安，失去了自信。
“我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她已懒得去掩饰，满脸寒霜地望着沈穆清。
“你要是信我，就按我的话去做。我不仅会为你准备把鸡血抹在去如落红的方子，而且还会给你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沈穆清望着冯宛清的眼神非常的真挚，”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会让落梅去夫人那时候去那碗有着天花粉的白粥，你会在我屋里，打下一块血污……所以说，你是不是怀孕了，对我而言，根本没有关系。
“你怎么懂这些？”王温蕙比冯宛清的表情还要震惊，“莫非你也学过医术？”
沈穆清朝着她淡淡地笑：“太太病了十几年，我也算得上是长期侍疾成良医吧！”
冯宛清焕然大悟：“所以说，不管我最终点的是太医院的哪位人，只要是出自太医院，，他们都会为我脉出”喜脉“来！她看沈穆清的目光充满了恨意，“你就不怕我揭穿你？？
沈穆清哈哈哈地笑：“揭穿我？我的确怕你揭穿我。可惜你反应太慢了……“她望冯宛清的目光充满了问情，”徐大人只是说当时诊出了喜脉了……”沈穆清把“当时”两个字咬得及重，“又没有说你怀了孕。要怪，你只能怪梁季敏，要不是他。你完全可以要求找个稳婆来看着……我的谎言自然是不攻自破，五表妹，你说是不是这样？
的确，太医只是当时脉出了“喜脉“，至于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谁又说的清楚！
自己现在已是身败名裂了，梁、冯两家的那些龌龊事，这些年自己也见了不少。这种情况下，轻则被送到庵堂青灯黄卷地过一生，重则恐怕是连性命也难保……可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她都不会甘心……要不然，当初何必冒那么大的风险与梁季敏私下见面？虽然知道眼前的人对自己没安好心，可是，自己却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如今之计，只有先保住性命再说……冯宛清咬牙切齿地望着沈穆清：“什么条件？你说出来我听听？
沈穆清笑望着她：“等会我娘家的人会来给我支持公道。我也没有别的要求，要是问起这件事来，我希望五表妹可以站在我这一边，为我说句公道话！
冯宛清惊愕地望着她。
“你就把责任全推到相公身上就行了……”沈穆清言语气充满了鼓动性，就像引诱人下地狱的撒旦，这样一来，你就可以保住性命了！
冯宛清面白如纸，鬓有薄薄的汗。
“穆清，”王温蕙见沈穆清说的云清风淡，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安之感，她不由拉了沈穆清的手：“三表妹，你们夫妻闹矛盾，把娘家人请来算是怎么回事？还让五表妹把责任都推给三弟身上……“大嫂！沈穆清打断了王温蕙话，笑道，“相公是男人，就是有些风流韵事，别人也只当他少年轻狂。可五表妹却不同，要是……那这辈子可就毁了，再说了，这一次我要不趁机好好教训教训，难道还让他不经我的同意就一个、两个的娶进门不成新媳妇进门，婆家少不得要烧三把火，至于这火是把谁烧着了还得看各自的本事……想当年，自己不就是这样和冯氏，蒋双瑞结下了梁子！
王温蕙不再做声，而冯宛清却浮躁起来。
到底怎么办？
沈穆清漫道会对自己心存善意不成？
自冯宛清踏进这个屋起，沈穆清就一直注意看她的表情。看到这样的冯宛清，她微微一笑，吩咐身边的落梅：“把我给五表妹准备的东西拿来！
落梅应声而去。
王温蕙眼中就闪过狐惑。
沈穆清笑着解释道：“五表妹既然愿意帮我，我也不能让她出白力，东子虽然少，但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说着，落梅就抱着一个红漆描金小匣子进来。
沈穆清结果匣子打开——-捏红色的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五根金灿灿明晃晃的金条。
这么多……王温蕙和冯宛清不禁为之侧目。
“这算是我给五表妹的一个保证————-有了这笔钱，五表妹的胆子也大些！“沈穆清说着，眼角微红，”相公他既骗了我，又骗了你……与其相信男人，还不如相信这真金白银。至少，它实实在在是自己的，不会背叛自己！”
冯宛清目光闪烁，良久，她抿了抿嘴，低声地道：“三少奶奶，多谢您不计前嫌……申正，欧阳先生，和闵先生，还有一个让人颇为意外的人物————袁瑜一起出现在沈家。
闵先生能做状元，自然有他的一套，而袁瑜能和闵先生开称，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加上欧阳先生，三个人引经据典，数落着梁季敏的不义，说的梁叔信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完全没有反驳之力。最后，闵先生要梁叔信把沈穆清交出来，他要带沈穆清回娘家，和梁季敏义绝。
当大夫说冯宛清是“喜脉“时，将双瑞就知道这个事不可能这样简简单单地就了却的，忙叫了嫣红去告诉喝多了酒还在宿醉梁叔信，梁叔信一听，当时一个激灵，吩咐嫣红：“快，快去找个小厮，让他把三少爷叫回来。
嫣红应声而去。
但是她还没有出门槛，又被梁叔信叫了回来：“悄悄去，不要惊动旁人，还有，找个由头把三少奶奶的陪房都留在家里，哪里也不让去！”说完想想又不对，道：“三少奶奶的陪房，就由我来负责。你快去把这件事告诉三少爷，让他别怕，只管回来，有什么事，我和他一起承担。
等嫣红走后，他叫了梁府的大总管，带着几个身材魁梧家生子去了周百木家，看到周百木和周秉都在家，他不由松了口气，找着理由说了几句闲话，就借口有事告辞，转身去了闲鹤堂。
谁知道他人还没有走到闲鹤堂，迎面就碰到了太医院的太医徐大人。
徐大人捂着脸忿忿地道：“要不是看在沈大人的面子，我怎么会到贵府来诊脉……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这样不要颜面的人——————自己做出有伤风败俗之事，还敢理直气壮！“梁叔信听得一怔，请了徐大人到花厅用茶，想详细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徐大人却不接受梁叔信的邀请：“二公子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劝劝————-我出来的时候，沈家的一个陪房妈妈正盘坐在院子里哭骂呢？说起来，也怪不得人家气愤……所有的事浮在水上的葫芦，按下去一个，又浮上来一个。
梁叔信颇有些焦头烂额之威，和徐大人说了几句客气话，送也没有送，他就径直去了闲鹤堂。
闲鹤堂里乱成一片。
听到英纷和王温蕙的对话，他不由苦笑，去了叠翠苑。
落梅和珠玑把梁叔信拦在了门外：“三少奶奶刚睡下，您还是等会再来吧！
自己做伯伯的总不能硬闯进弟媳妇的院子里去吧？
梁叔信苦苦笑着摇头，在叠翠苑落门口站了一会，到外院去问小厮“三少爷回来没有？
有个小厮站出来应道：“三少爷今天巳时就请了假，说是被沈家老爷叫去了。
梁叔信不由惴惴不安起来。
难道沈老爷知道家里发生的事了，所以叫了梁季敏去训斥……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自己还是得了将双瑞的信才知道的，而沈老爷一早就把梁季敏叫去了。应该不是为了这件事！
他刚刚松了一口气，落下的心重新又悬起来————-小厮来禀，说沈家的欧阳先生陪着行人司的闵大人和礼部的袁大人来了，要见家里能当家的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 种下种子
“二少爷，我知道，你既不是当事人又不是当家的人，这件事找你说，实在是为难你。”欧阳先生趁着话告一段落语气真诚地对梁叔信道，“我看，不如请了太夫人出来，看太夫人怎么说！不管怎样，这件事，你们家总得给我老爷一个交待吧！”
梁叔信就想到了小厮的话，他吞吞吐吐地道：“我三弟……
欧阳先生点头：“三少爷还在我们沈家。老爷原把他叫去，是为了跟他说说话，谁知道，正说在兴头上，却得了这样一个消息。老爷已经请了顺天府尹到家里去了。我们来，是看着侯爷与我们家的交情，这才来说一声的。”
梁叔信心里一片冰冷。
完了，完了。只希望梁季敏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不要被人一击，什么事都答应了……
念头闪过，他忙朝着在座的三人揖了揖手，道：“请大人和先生先喝盏茶，我这就去请太夫人出来。”
三人朝着含颌，梁叔信一路小跑着去了闲鹤堂。
刘姨娘正在给太夫人顺气。
“……儿孙自有儿孙的福，您也别急。我瞧着，三少爷是个有福气的，要不然，怎么小小年纪就中了举人！三少奶奶那边，不是有大少奶奶么？自她嫁过来，您交待的事，她有哪一桩没有办好的？您就放心吧！可别气坏了身子。这家里的事，还要您帮着把关呢！”
大夫人听着心里舒坦，气终于消了一些，接过紫绢奉的热茶喝了一口。正要开口说话，梁叔信闯了进来。
事态严重，他也顾不上什么忌讳，把沈家的欧阳先生请了闵峦和袁瑜来为梁季敏和沈穆青义绝的事告诉了太夫人：“……我怕三弟不知道轻重，胡乱答应和沈家义绝。我这就赶去沈府，看能不能求动沈老爷！”
太夫人听了，气得直发抖：“他们沈家是来真的了？我也不是怕事的。想义绝，行啊，我们到官府里去说去……义绝，我们季敏以后还能找个十五、六的，我看他们家闺女嫁个什么样的……”
梁叔信急的苦笑：“沈家已请了顺天府尹的人在家里……”
刘姨娘听说沈家提出义绝的事，开始也吃了一惊，随后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她是了解太夫人的，忙笑道：“是啊，太夫人。我们家三少爷没了嫡妻，自然有大把的人等着嫁过来。可要是三少奶奶和三少爷义绝，也就准备在家当一辈子的姑奶奶了。”说到这里，她见太夫人脸色微霁，话锋一转，“不过，来的人是行人司的闵大人和礼部的袁大人……我看，太夫人还是去看看吧！二少爷毕竟是小辈，有些话，还是太夫人的话说来更有份量。我想，沈家也不过是想挣些颜面回来，您看，”说着，她语气有了几分试探的味道，“要不要把冯姑娘也带上……”
太夫人不由抬头仔细打量刘姨娘。
她能容忍这个刘姨娘借着自己的威力做些小动作—可以试试家里人对自己的态度到底是恭敬还是敷衍，并不代表她能容忍小妾去陷害嫡媳……
刘姨娘在太夫人的目光下瑟缩了一下，喃喃的道：“……这，这也是我的愚见。”
太夫人对这个小妾的表现很满意，像以前一样，并不显露出来，而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道：“的确是愚见！不过，既然冯家姑娘做出这等丑事，就算是义绝，也要和沈家把话说清才是。要不然，还以为是我们季敏对不起他们家的人。”口气已软下来。
刘姨娘送了一口气。
梁叔信却是大急，忙道：“祖母，冯姑娘一个女人，就算是交给沈家，只怕也不能平息这场事端。我看，不如请了驸马和公主来帮着说说情。不看僧面看佛面，我想，沈家这种情况下，应该不会驳了这两位贵人的面子吧！”
太夫人一怔，道：“我这是被气糊涂了，怎么就没有想到公主和驸马！对，对，对，叔信，你说的对，快去请了驸马和公主来，让她们两位给季敏主持公道，不管怎么说，这是家务事，闵大人和袁大人总不能插手别人家的家务事吧！”
梁叔信想到还在沈家的梁季敏，只觉得分身乏术，道：“祖母，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去沈家，让娘子去驸马府……正如您所说，毕竟是家务事，旁人去，只怕不那么好！”
“嗯！”太夫人点头，“这个事，就这么办！”
“那闵大人和袁大人那里？”
太夫人根本不想去见。
她有些烦躁地道：“让你大嫂去打点。说起来，你大哥的岳父也是阁老，他们总得给几分面子吧！”
也只能这样了。
梁叔信应了，匆匆而去。
但事态的发展却出乎太夫人的意料。
据说冯家的几位姑奶奶回去，立刻就把这件事禀给了冯家的太夫人，太夫人一听，立刻派了掌家的大少奶奶来梁家。
“出了这样的丑事，我们也没有脸，把人带回去，会给亲家一个交待的。”
意思是要接冯宛清回去。
太夫人却想着刘姨娘说的话，如果闹大了，沈家要颜面，少不得要给个交待，冯家把人要回去了，她拿什么给沈家交待？
自然是不依的。
冯大奶奶却是不把人要回来誓不罢休的，坐在那里不走。
太夫人只好把冯氏叫来狠狠地训了一顿，让她去安顿冯大奶奶。
其次是闵先生和袁瑜的态度。任王温蕙如何说，坚持要带沈穆青走：“不管事情如何发展，让姑奶奶回去住几天，也是解了沈大人的思女之心。”
这话里就有些好商量的意思了。
王温蕙听着心里一舒。但放沈穆青回娘家她却是做不了主的。只好安抚了三人，然后去请太夫人示下。
太夫人正头痛着，皱着眉问王温蕙：“你的意思呢？是让她回去？还是把她留下？”
王温蕙斟酌着道：“按照说呢，出了这样的事，沈家要把人接回去住几天，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如果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把人给接走了，就怕三弟妹回家一哭，沈老爷更是恼火……沈家太太如今没了，男子又不如女子心细。不如把事情给两位大人解释解释，求他们劝劝沈老爷。”
太夫人一怔：“你也同意把冯家姑娘交出去？”
看王温蕙的目光很是狐惑。
王温蕙突然就想到了沈穆青的话——大伯那样辛苦地为这个家付出，可不管是太夫人，还是夫人，都被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而做为嫡子的二叔和梁季敏，却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得到一切。”
她几欲泪下。
或者，最了解自己的，通常都是对手。
这么多年了，自己这样的付出，太夫人却没有一刻对她真正放心过。
“只是把事情向两位大人解释解释，”她低垂眼睑，“两位大人毕竟不是沈家的人，又不能把冯姑娘怎样。这样一来，您也可以把人交给冯家……顾全了两家的情面。”
至于冯家如何处置冯姑娘……事后有闵大人、袁大人为证人，我相信，就是公主和驸马来了，也不能有什么异议！
太夫人正思忖着，有小丫头颤颤巍巍地进来禀道：“驸马府的公公来了！”
“快请进来！”太夫人面露喜色，忙道吩咐小丫鬟，快请进来！
那公公进来，给太夫人行了礼。
太夫人忙道：“公主可说了什么时候来？”
公公笑道：“公主说，今天天晚了，明天再说！”
太夫人难掩失望。
王温蕙却是心中一震。
这才末时正，晌午刚过……说晚了……
她亲自送那公公去了二门，除了梁家的打赏，另塞了一个元宝给公公：“公主在干什么呢？昨天的寿宴也说身体不适……”
公主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你们家二少奶奶派身边悌己的丫鬟去见了公主，公主就决定不来了！”
王温蕙嘴角高高地翘了起来，送公公出了内院，转身去了叠翠院。
沈穆青正吩咐丫鬟们收拾箱笼。见王温蕙过来，她叹着气迎了上去：“我倒是无所谓，但怎么得把李妈妈和英纷送回去。要不然，太夫人的雷霆……我从小就是一个性格，只要是帮了我的人，我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下她不管，可要是惹得我不高兴的人，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的……”
王温蕙就望了一眼正坐在炕边喝独参的冯宛清，重重地点了点头，颇有感慨地道：“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不理事，不知道人心向背。正是这个理，要是连自己屋里的人都护不了，还谈什么其他。我来梁家的时候也和三弟妹一样，只有两个陪房，八个丫鬟。可你看现在，我要是不高兴，梁家的事有哪一桩能顺顺当当？”
沈穆青好像没有什么耐性和王温蕙谈这些，她笑拉着王温蕙的手，满脸希冀地望着她：“大嫂，你来，是不是有好消息告诉我？”
王温蕙神色一僵，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安抚似地拍了拍沈穆青的手，却吞吞吐吐地对冯宛清道：“五表妹，冯家大少奶奶来接你回去了……太夫人的意思，却是要把你交给沈家的人……五表妹，你看这……你有什么主意……我能帮你的，尽量帮帮你……”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两面三刀
冯宛清置若罔闻，继续喝着她的独参汤，只到把碗里的不剩一滴喝完，才坐直了身子，神色平静地抚了抚头发，望着王温蕙道：“前有狼，后有虎，大少奶奶是聪明人，应该怎样，只怕比我想的周到。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不做那言而无信之人。但听吩咐就是。”
这话里的意思，好像说这件事是她王温蕙策划的——她听着心头一火，有些嗔怪地望了一眼沈穆清，然后笑道：“五表妹误会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吗？要不然，我何必趁着送公公的机会来问你一声，也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送公公？”冯宛清愕然。
“是啊！”王温蕙笑道，“你二表嫂怕你吃亏，让人带信去驸马府，想让富华公主给您出面说说情，可公主说，天色太晚了，明再来！”
冯宛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呆在了那里。
王温蕙一副视而未见的样子。
“我既然知道了五表妹的意思，等会也好劝太夫人。”王温蕙笑着站了起来，“到时候，五表妹当着太夫人还有闵、袁两位大人把话说清了，责任也就去了。”
“这件事，就劳大嫂费心了！”沈穆清说着客气话，把王温蕙送了门，转身拉了冯宛清说悄悄话：“你有什么打算！”
冯宛清好像还没有从公主不愿意为她出面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沈穆清的话，她过了一会才回答：“三少奶奶放心，我不会坏了您的事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穆清叹了一口气，“现在冯、梁两家都想推干责任，你处境堪忧，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冯宛清很惊讶。
“要不，你跟我走吧！”沈穆清笑容真诚，“我安排你去江南！”
冯宛清认真的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多谢三少奶奶了！”
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沈穆清又拿了几件衣裳给冯宛清：“等会出去见人，总得体体面面的吧！”
冯宛清含泪朝她点了点头，跟着留春去换衣裳了。
英纷撇了撇嘴：“我们真的把她一起带走？”
沈穆清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不准再议论这件事！”
英纷忙肃然地应了一声：“是。”
沈穆清就看客一眼放在东次间的落地钟：“离申初还有多久？”
英纷忙跑过去看，回话道：“还有四刻钟！”
沈穆清点了点头，道：“我们也收拾收拾吧，等会欧阳先生和太夫人说好了，我们也该回沈家去了！”
英纷点头而去。
王温蕙回到闲鹤堂，冯氏正委委屈屈地坐在太夫人炕边的锦炕上，太夫人则皱着眉头望着她。看见王温蕙进来，太夫人很是不耐烦地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那冯家大少奶奶非吵着要把冯宛清接回去不可！你赶快带了冯宛清去花厅向两位大人赔罪。”
冯家大奶奶也是京都有名的能干媳妇，治家处事的本领那是没得说的，想来冯氏顶不住了被说动了，来求太夫人放任了！
王温蕙眼底闪过一丝蔑视，转瞬间又变得恭敬温顺：“是孙媳妇不好，在路上和公公说了几句话。”
太夫人一怔，道：“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和那小公公说闲话。”说完，顿了顿，又有些不放心地道：“都说了些什么？”
王温蕙就看了冯氏一眼。
“有话就说！”太夫人很不高兴地道：“你也不用看她，她要是有本事，这家里的琐事还需要我亲自出面吗？那公公说了些什么？”
冯氏泪盈于睫。
“也没有说什么。”王温蕙淡淡地一笑，“就是说，冯姑娘的事一出，二弟妹就让贴身的丫鬟去驸马府报信了。看样子，冯大奶奶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那公主一向喜欢冯宛清，蒋双瑞明明知道，还私自向公主报信，现在冯家大奶奶又吵着要把人带走——难道是想把责任推到梁家的头上？
太夫人气得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指着王温蕙：“去，去三少奶奶那里把冯宛清叫道花厅里去，把人交给沈家——”
冯氏紧紧地咬住了下嘴唇，不敢做声。
让自己去做这个恶人？
王温蕙在心底冷冷一笑，柔声道：“祖母，那闵大人是三叔的同科，袁大人是三叔的师座，这个时候，我再一个人去——只怕是太过失礼了！”
太夫人根本没有想到王温蕙会拒绝，愣怔在了那里。
王温蕙的笑容更是卑谦：“祖母，这个时候您亲自去，代表着我们梁家对这件事的态度，正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时候啊！”
不错，自己再补出面，只怕沈家认为自己拿大，会更愤怒——怪只怪冯家出了这样的下丨贱种子，使得梁家这样的被动——太夫人吩咐刘姨娘：“去，把我那件冰蓝底带柿纹状花褙子清出来，我去会会这两位大人。”
王温蕙眼底含笑地陪着太夫人去了花厅。
三个男人见了，依礼行了礼，丫鬟们重新上了茶，大家这才坐下来说话。
“老身被气坏了”太夫人满脸的悲痛，“他爹常年在外杀敌，我一个妇人家，没见识，没有把孩子教好啊！”
三个男人少不得谦虚，笑道：“太夫人过于自责了。”
“我这心里是真不好受啊！”太夫人说着，就拿出帕子来擦了擦眼角，“我们家季敏，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是个怎样的品行，我还不清楚？别说是做出这样的丑事了，就是家里要给他安排个通房的，他也对我说：要先娶妻。你说，这样好的一个孩子，怎么遇到冯家的五姑娘，说变就变了呢？”
三个人面面相觑，闵先生和袁瑜的目光就落在了欧阳先生的身上——毕竟他才是那个唱主角的，至于他们两人，可是来打敲赶猴子的。
“是啊！”欧阳先生也很是感叹，“当初太太也说，姑爷的人品好。谁知道，嫁过来没两年，人就全变了！”
太夫人掩面而泣：“说起来，是我治家不严——也是我们家季敏和穆清待人太实在，自家的表妹，谁会想到去防——这才让那个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什么丑事都做得出来的下丨贱种子钻了空子——是我们梁家对不起沈老爷啊！沈老爷气再大，也是应该的。可这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姻——两位大人，一位是我们季敏的同科，一位是我们季敏的师座，都不是外人，还烦请两位帮着在沈老爷面前说道说道——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只要知道错了，再也不犯了，一样是个好儿郎。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做‘浪子回头金不换’吗？两位大人成全了这桩姻缘，也是功德一件啊——”
她絮絮叨叨地哭着，说着，竟然把两位大人说动了心。
是啊，宁拆十座庙，不能拆一桩婚。能过得去，就过吧——两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欧阳先生的身上。
欧阳先生也有了片刻的犹豫。
老爷只是说要把梁家无义的事坐实，然后想办法把姑奶奶带回来，并没有吩咐一定要义绝啊！
两人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沈箴办事的手法谁还有他清楚。
这不过是“欲乎上者得乎中”而已，要不然，老爷早就让他带了状子去拜见顺天府尹了，而不是像现在，在家里招待府尹喝茶——太太不在了，老爷又被贬了官——老爷最大的目的，是为了给姑奶奶争一个能让梁家永远在她面前抬不起头的气势吧！
想到这些，欧阳先生的气势不由弱了几分，道：“太夫人也不要太伤心。说起来，贵府处置这件事，也太偏心了——”
太夫人一听，心头一喜。没等欧阳先生的话说完，插言道：“欧阳先生放心，我们梁家一定会给沈家一个交代的。”说着，吩咐立在身后的王温蕙，“去，把冯宛清叫来，让欧阳先生带回沈家，是死是活，都随沈老爷！”
她的话音刚落，花厅的帘子“唰”地一声就被撩开。
冯宛清神色凛然地走了进来。
屋里的人俱都一怔——没有人想到冯宛清会这样理直气壮地走进来。
她看也不看太夫人和王温蕙一眼，径直跪在了袁瑜的面前。
“袁大人，您是梁季敏的师座，我想告诉梁季敏——冯宛清的语气顿了顿，清亮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暗哑，“我想告诉梁季敏对我不敬，还请您为我做主！”
除了王温蕙，其他人都大吃一惊。特别是太夫人，立刻站起来指着冯宛清道：“小贱妇，做出这等不仁不义的丑事，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冯宛清对她的叫嚣置若罔闻，只和袁瑜说话：“——我们冯家向来家风严谨，贞节牌坊都有两座，女儿七岁开始读《列女传》，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姑娘家，明知道表哥有了嫡妻，怎么还会不知羞耻地往前凑？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姑娘，没有梁家的邀请，怎么会在梁家一住就是十来日？袁大人，我失贞在前，是生是死，自有冯家的人定论。可太夫人说我‘为了荣华富贵就不择手段的下丨贱种子’我就不服，今天拼死，也要把事情说个清楚，求袁大人看着我姓冯德份上，让我有个说话的地方！”

第一百三十八章 出人意料
王温蕙几乎要为冯宛清的表现拍手叫好。
没能把冯宛清纳到三房去，真是太司惜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目光流转。
事在人为，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的嘛！
“你，你这个小贱妇，……竟然血口喷人……”太夫人脸铁弄，指着冯宛清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袁大人，你不要听她胡说。她这光全是诬陷，是为了推脱责任，“太夫人的话音刚落，花厅的帘子“唰”地一声再次被撩开。
穿着大红罗蝴蝶葡萄四喜纹妆花褙子的冯家大奶奶满脸寒霜地走了进来。
“袁大人，我们家太夫人让我来粱家，就是想把冯宛清带回去、开祠堂、沉潭。可既然这其中还有这样我们不知道的事，我看，还是要问请楚的好。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宛清，我说的到在理？”
果然，冯家是要她死的！
冯家大奶奶的话，就像一瓢水淋在了香烛上，没有了一点光亮。
冯宛清站了起来，身乎微微有些颤抖，徐徐地转身，死水般没有生气的眸子落在了花厅那副蓝色五寿捧寿的软帘上。
软帘静静地垂着，柔和的如一汪水。
她自嘲地笑。
自己到底还指望谁？
到底还希望着什么？
冯宛清转过身去，再一次跪在了袁瑜的面前。
“那天太夫人的生辰，公主也接到了请贴。因是国丧，本不欲来的。可二表嫂想见见公主，公主也想见见贵姐，就带着我一道来了梁家……冯宛清声音低沉。表情呆板地述叙着，屋里的人都静心气与地听着，太夫人见了，就朝着王温蕙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上前去阻止冯宛清，聪明的王温蕙这个时候怎么会出头，只装没看见。太夫人见了，只得干着急。
好容易冯宛清说完了，太夫人第一个开口说话。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这样说来，先灵我们家李敏的错了？”
冯宛清目光呆滞，好像对外界的动静已没有了反应一   完全是个羞愧到已经麻木的形象。
冯家大奶奶一见，立刻掏出帕子来掩着眼角哽咽道： “ 可怜我们家姑娘，人弱力气小……难道还冤枉了你们家三少食不成！”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已完全出乎欧阳先生、闵先生和袁瑜的意料之外。
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家斗的！但行事到这样不顾一切、没有了礼仪廉耻的地步，还真没有见过。
闵先生和袁瑜自持身份，实在是不好开口相问。
欧阳先生轻轻地“咳”了一声，道：“冯姑娘，我来问你！照你这么说，完全是我们家姑爷……嗯……行那不义之举啰？
他的话一出，花厅里立刻变得静悄悄，连根针落下估计都能听得见。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冯宛清的身上，等侍她的一个答案。
冯宛清垂下眼睑，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欧阳先生、闵先生和袁瑜不由恻目。
这句“是”，足以让梁季敏身败名裂！
而王温蕙和冯家大奶奶却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一个是目的达到了，一个是终于有了可以与梁家理论的资本了。
震怒的是太夫人。
她扬手就把碗盅砸在了冯宛清的身上。
甜白瓷的小盅咕噜咕噜地在地上打了几个转。茶水泼在她漆黑如墨的头发上、月白色的素绫小袄上，很快地顺势而下，而那些舒展开来的绿色嫩叶则像调皮的孩子三三五五地挂在她的头上、身上，让冯宛清端庄秀丽的姿态平添了几分狼狈。
她冷冷地一笑，正欲说什么，却发现袁瑜的表情很是异怪，而且屋子里一片死寂。
她心生警惕，顺着袁瑜的目光猛地回头，就看见架李敏失魂落魄地站在帘子旁，他身边是满头大汗的梁叔信。
梁季敏白皙的脸庞苍白如纸，眉宇间满是疲惫，一双漆黑的眸子却闪闪发亮。
冯宛清不由起身，喃喃地喊了一声“李敏   ”。
这轻轻的一声，如一滴水落进了烧热的油锅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太夫人。
她拉着梁季敏的衣袖，泪眼婆娑地道：“季敏啊，冯家五姑娘说你对她不敬……我不相信，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你是我从小一手带大的，你要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我情愿去死！
梁季敏只是呆呆地望着冯宛清，目光戚迷，一言不发。
冯家大奶奶就似笑非笑地看了太夫人一眼，道：“这可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可我们家的姑娘，我们定知道禀性的……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王温蕙心中暗叫“可惜”，只见梁叔信上前扶住了太大人：“祖母，三弟没事，您别伤心。慢慢坐下来喝杯茶，顺顺气！”
沈箴把女婿叫去，只是和他谈天说地，开没有责问他这桩风流韵事，现在看梁叔信陪着梁李敏回来了，欧阳先生知道走该收场的时候了。
他笑着朝太夫人唱了一个喏！道：“既然当事人都在场，我看，就我来问一句，一锤足音好了。”
太夫人连连点头：“欧阳先生说的有理。到底事情的真相是怎样的，您来问一句，一锤定音。
欧阳先生的目光就落在了冯家大奶奶牙上。
冯家大奶奶有片刻的犹豫。
梁叔信朝着冯大奶奶深深地作了一揖，哀声道：“大舅母，你我至亲，打断了骨头还连弄筋。袁大人虽然在礼部，同他老人家既是三弟的师座又是我家娘子的师父，闵先生那就更不用说了。这屋里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误会，大家说一声，解开了，也就波争了。”
是啊，何必为了一个抱回来的庶女大动干戈。
冯大奶奶想到梁叔信、梁季敏小时候的可爱摸样，含颌道：“就依二少爷所言。请欧阳先生问一句吧！”
梁叔信请了众人重新坐下。
欧阳先生就问立在屋子中央的梁李敏：“冯姑娘说，是你对她不敬在前，可有此事？”
一千女眷俱都表情肃然地望着他，冯宛清的身子则轻轻地颤抖起来。
梁季敏轻轻转头，望着离自己有三步距离的冯死清，目光含笑，轻轻地道：“是我先对她不敬！”
“季敏，你疯了！”站在梁李敏身边的梁叔信立刻大喝一卢，却也无法掩盖住弟弟的那句回答。
冯宛清垂下头，雪白的脖子暴露在空气中，如一截粉嫩粉嫩的藕，斗大的泪珠落在了青石地上，很快形成了一洇水。
梁季敏苍白的脸上就荡开了一抹柔柔的春风：“是我先对她不敬！”
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圈。
“是吗？梁季敏竟然承认了是他不对！沈穆清坐在临窗的大炕前，望着手中热气腾腾的茶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冯姑娘怎么说？
月桂低声道：“任欧阳先生怎么问，冯姑娘都不作声了——只是哭。”
沈穆清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水载舟亦覆舟啊！我用的是人性，可偏偏人性最难测……”
月柱低着头，不敢作声。
沈穆清望着她有些惶恐的脸，微微笑了尖，道：“幸晋你了月桂，你下去和李妈妈收拾东西吧。我们回家去！
月桂表情犹豫，顿了顿，还是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你想说什么？”沈穆清亲切地问她。
月柱迟疑道：“我，我们还回来吗？”
“那你是想回来？还是不想回来？”
“我，我就是怕太夫人事后算帐……”
沈穆清微微笑起来：“我们不回来了！”
月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关容。
“我们真的不回来了吗？”英纷望着月柱脚步轻快的背影，有此困惑地问沈穆清。
沈穆清淡淡地道：“英纷，有一句诗说，人生如朝露。就是说，人生很短暂。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陷在这其中汲汲营营。
“可是……”英纷还有几分迟疑。
“英纷，”沈穆清凝望着她，“你相不相我？
英纷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既然这样，你陪着我就是。别管去哪里？做什么？陪看我就是。
英纷再次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三少奶奶，我陪看你。
沈穆清朝她绽放一个花般娇艳的笑容：“吩咐小丫寰们备茶水，我寻思着，该有人来通知我们了！”
英纷应声而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梁叔信来了。
沈穆清请他到堂屋喝茶。
梁叔信神色很是不安：“三弟妹，你回去住几天，弄过了正月十五，我就去接你。”
沈穆清道了一声谢，然后吩咐英纷叫了粗使的婆子搬箱笼。
梁叔信见她神色平静，很是诧异，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沈穆清还是依礼去给太夫人和冯氏辞行。
太夫人拉着她的手泪眼汪汪的吩咐她：，过几天就回来。我让季敏给你跪下赔不是。”
冯氐则哭道：“是我对不起你！”
沈穆清安慰她：“您快别这么说。树大都要分叉，人大了，也不是您能管的住的。”
冯氐听了很是安慰：“你能这样明事理就好。我已经和你大舅母说好了，等你回来，再娶宛清进门——不能让冯豕把我们告到衙门里去吧！”
沈穆清点头，笑道：“一边是婆家，一边走娘家，我知道您也为难！”
冯氐要送沈穆清。
沈穆清阻止她：“我还要去给大嫂辞个竹！”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回到沈家（粉红票520加更）
冯氏不愿意去王温蕙那里，把沈穆清送出了桂蔼院。
王温蕙见到她很是感叹：“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沈穆清微微地笑：“多亏有了大嫂，不然，事情还真不可能这样！”
王温蕙脸色向红，辩解道：“我这也是为了大家着想————反正事已如此，不如大方些，让季敏纳了宛清，把这件事掩盖下去。”
沈穆清笑着没有作声。
王温蕙想到她的手段，心里有些寒，解释道：“说起来，冯宛清以后走路都要低着头了，对你未尝不是件好事。”
“所以我才多谢大嫂！”沈穆清笑颜无如，看不出喜，和王温蕙说了两句客气话，然后去了蒋双瑞那里。
蒋双瑞有些同情地看着她，只和她提贵姐的趣事，关于冯宛清的事，只字未提，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沈穆清最后去看了看一直沉肯德基的梁幼惠，然后带着丫环妈妈出了二门。
抄手游廊的拐角，她遇见了梁季敏和冯宛清。
冯宛清小鸟依人般地立在梁季敏的身边，朝着沈穆清露出一个光彩夺目的笑容。
“三少奶奶，我去撕了她的嘴！”跟着沈穆清身后的英纷忿忿地道。
沈穆清朝着冯宛清友善地微笑。
“不用，打架是最坦诚的敌意，”她的声音轻淡如风，“她这样的人，还不够资格让我对她坦诚。”
梁季敏是专门在这里等沈穆清的，他表情温柔地低头向冯宛清说了几句，冯宛清笑颜如花般地朝着梁季敏点头，梁季敏就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娘子，是我对不起你！”他说着道歉的话，脸上却没有一点歉意，“但你这样做，太让我失望了，你知不知道，出了这种事，丢脸的不仅仅是我，还有你们沈家……你回去住两天也好，等你想通了，我再去接你。”
沈穆清不由向西眺望。
那是王温蕙的院落。
好姐姐，你不仅给我送了一份大礼，更是给自己送了一份大礼……..
沈穆清一言不发，带着丫环妈妈和梁季敏擦肩而过。
而远望着她的冯宛清，则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二门外的小院子里，欧阳先生正和闵先生，袁瑜说着什么。
看见她出来，三人同时打住了话题，看她的眼神带着怜悯。
欧阳先生上前问道：“姑奶奶可都收拾好了？”
沈穆清看着装了满满两大车的箱笼，点了点头。
闵先生和袁瑜远远地站着，看她上了车，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马车缓缓驰出南薰坊定远侯梁府，朝石化桥沈府去。
黄昏之前他们到达了沈府。
沈箴在门前等待。
看见沈穆清下车，他迎了上去。
沈穆清给父亲屈膝行礼。
沈箴双眼微红，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你没事吧？”
沈穆清撇了撇嘴：“梁季敏愿意身败名裂也要救冯宛清 ————-我的确有点伤心。”
“别理那个没脑子的。”沈箴轻声地喝斥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建不世功勋，怎能为了一个女人，就全然不顾自己的前途。”
“可是女人通常都喜欢这样的男人”沈穆清语气里有着淡淡的伤感，“女人通常都喜欢这样为自己不顾一切的男人。”
沈箴语凝。
沈穆清重新绽开欢快地笑容：“我们还是别在大门口说这些了，人家袁先生和闵先生可是在梁家盘桓了一个下午，您怎么着也得请人家吃顿好吃的吧！”
是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沈箴想着，就朝着远远站在官轿边含笑望着他们父女的袁瑜和闵先生拱了拱手：“多谢两位为我们沈家奔走！”
袁瑜给沈箴还礼，笑道：“我常常听别山说起沈家的私房菜，今天可要尝一尝。”
沈箴温文尔雅地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接下来，应该是他们男人的聚会了。
沈穆清笑着，带着丫环婆子去了内院。
内院，陈姨娘正如临大敌地立在二门口，看见沈穆清，笑容勉强地迎了上去。“姑奶奶可回来了，不知道要住几天？”
沈穆清停下脚步，冷冷地望着她：“你有那闭功夫管我住几天，还是到厨房里去看看吧——————今天老爷留了闵大人和袁大人吃饭。这家里没有主持中馈的人，就是不一样。”
陈姨娘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忙吩咐身边的湘莲：“你留在这边服侍姑奶奶，我去厨房看看。”
自从李氏去世，家里的事就交给了陈姨娘打点，陈姨娘身边的湘莲自然也就成了内院炙手可热的人物。但她并不敢在沈穆清面前拿乔，昨天老爷吩咐：“把正房这边的绿萝院收拾出来给穆清住。”
当时陈姨娘小声嘀咕着：“那地方靠着后花园，我准备给大舍做书屋的……”
老爷听了，略一思忖，道：“既然那地方准备给大舍做书房，那就把枊意院收拾出来……穆清最喜欢那种被大树掩住屋顶的房子，抄家的时候，只有那里的那株古槐没有被拔起。”
陈姨娘愕然：“我，我住在那里……”
“那你就搬到别处去住”老爷快言快语地道：没有片刻的迟疑，好像就等着陈姨娘说这句话。
陈姨娘站在那里进退不得，而老爷却对她视而不见，拿着一本书自顾自读了起来。
委屈的泪水在陈姨娘洁白如玉的脸庞滚落下来，却没有引来眼前人的怜爱。良久，陈姨娘哇地一声哭出来，“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正青春少艾，陪着我这老头子过日子，的确没什么意思，”老爷的目光依旧落在书上，“你自己挑个日子，我送你回家。”
想到这里，湘莲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恭敬了：“姑奶奶，我们把离正房不远的枊意院收拾出来了，您看满意不满意？要是觉得不满意，您看看喜欢哪里，我们赶紧收拾。”
沈穆清很是吃惊，迟疑道：“枊意院，不是陈姨娘住的地方吗？”
湘莲乖巧地笑道：“姨娘说，你最喜欢那种被大树掩住屋顶的房子，抄家的时候，只有那里的那株古槐没有被拔起，所以把那院子挪了出来。”
沈穆清就望着湘莲若有所思的笑了笑，“看来，陈姨娘的眼光不错，你很会说话！”
湘莲一怔。
沈穆清已袅袅朝前走：“跟陈姨娘说，不用了。我就住在听雨轩吧，那里离后花园远，蚊虫也少，院子宽大，我的人也都住得下。我很喜欢。”
湘莲再次怔住。
送走了闵峦和袁瑜，沈箴朝枊意院去。
得了湘莲报信的水香忙道：“老爷，姑奶奶住在听雨轩，说是喜欢那里，蚊虫少！”说着，他不由望了望屋顶还残留的积雪。
沈箴眉头微蹙。
听雨轩原是沈家的藏书楼，到了沈箴父亲被贬官的时候，这院只有一个门房照看，听雨轩里的书渐渐腐烂风化。院子角落的三株百年芭蕉树和那株紫藤在抄家时被一同连根拔起……现在的听雨轩，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屋子。
他加快了脚步，去了听雨轩。
听雨轩敞开的两扇黑漆角门已有些斑驳，院内只有四角的屋檐各挂了一盏大红灯笼，半明半暗地摇曳着。
英纷正指挥着几个粗使小子卸箱笼：“这个小心点，里面装着姑奶奶最喜欢的茶盅……”
落梅，珠矶则带着几个丫环在打扫正房。
看见沈箴进来，大家都觉得有点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众人停下手里的活，给沈箴行礼。
沈箴望着满院子陌生而又觉得有些面善的脸：“怎么带了这么多人回来？不是说只住几天的吗？”
“老爷怎么和陈姨娘说一样的话？”一直注意着门口动静的沈穆清从正屋走了过来，“我这还没落定，您就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别人家都是盼星星盼月亮地想女儿回来，您倒好，巴不得我永远不回来才好！”
这样锐利的女儿，沈箴从来没有见过。
或者，受了伤害，就会变得越来越刻薄？
领头闪过，他已觉得心酸。
这可是李氏拼了丧命生下来的女儿……如今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如果当初自己对这婚事用心一些，也许就有更充足的理由来反对这门亲事吧……说到底，都是自己的错。
沈箴的口气不由柔和下来：“我什么时候，巴不得你永远不回来，我只是想问清楚你住几天，我也好安排。”
沈穆清这才露出笑容，走过去挽了沈箴的胳膊：“老爷是不是元宵节时有什么活动？要不然，怎么担心我的去向？”
沈箴身子一僵。
女儿从小和李氏亲近，遇见他，也只是远远行个礼…….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亲昵……不，也不是从来没有……小的时候，只有两三岁的时候，也常常拉了他的手，父女俩一起去看病重的李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儿与他渐行渐远…….
他想不起来了两人进了正屋。
五间的屋子，东边的卧房已收拾得差不多了，西边的两间屋子还扬满了灰尘。
沈穆清解释道：“陈姨娘没有想到我会住到听雨轩，事先也没派人收拾。”

第一百四十章 统一站线
沈箴就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想住进陈姨娘住过的地方？”
真敏感！
沈穆清则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的确是这样的。
通过湘莲的一举一动，她已隐隐明白沈箴和陈姨娘之间十之八九为自己有过分歧——李氏已经不在了，沈箴的年纪也大了，能有陈姨娘在身边服侍，也是个幸事。不必为了自己而引起什么不愉快！
她想起现代社会里那些红颜白发的——人家付出了，总得有些收货吧！
沈穆清想着，笑着解释道：“不是，我从小住惯了大屋子，不喜欢住小屋子。”
沈箴就想到和梁家定亲时梁家礼单上写着的“叠翠院正房三间，退步两间。”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季敏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说道主题了。
沈穆清扶沈箴到临窗的大炕坐下。
因临时换了房子，这边的炕才烧上，她又叫英纷从自己的笼箱里拿了一张玄狐皮的袱子搭在沈箴的身上，遣了屋里服侍的人，和沈箴说起心里话来。
“我想和梁季敏分开，不管是义绝还是和离，总之，我不想再和这个人这样过下去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沈箴果然很震惊，“你要收拾收拾他，我帮你，可你想和他各过各的，不行！”
这原来是预料中的事，沈穆清并不吃惊或是忿然，她柔柔地望着沈箴：“为什么不行？”
“你和他虽然没有——但毕竟是三书六礼拜过天地的。”沈箴表情冷峻地质问她，“分开，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好一点的人家，有顾忌，不会娶梁家的——下堂妇。”说到最后一句，已是唏嘘，“就算有人愿意，也只能是做填房，到时候继子、继女、嫡妻、小妾，只怕比现在还不堪——你还不如就这样待在梁家。”
沈箴声音渐渐低下去，“差一点的人家，不是没什么人品出众的子弟，就是别有所图——我也舍不得你去受这苦——穆青，我不会害你的。你就听我一句，在家里住几天，散散心，等梁季敏来接你的时候，你就给个台阶他，跟着他回去。他受了这样的教训，以后行事应该会更稳妥些的——他毕竟年纪还轻，过几年，知道轻重，就好了——”
沈穆清倚在炕桌上，支肘托腮，粉红的指甲像桃花似的绽放在雪白的颊边。
“老爷，你说，出了这样的事，梁季敏还有没有什么前途？”
沈箴一怔，随即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他看了沈穆清一眼：“你不要打歪心思——太太本就没准备他能用多大的作为！”语气透着几分忿恨。
“可是，我不愿意与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沈穆清泪盈于睫地望着沈箴，“这就和您不愿意和龙安府再浪费六年的光阴一样。”
沈箴身子一震。迟疑道：“是，太太告诉你的？”
沈穆清点了点头：“——那年老爷被贬到四川的龙安府做县丞。县令是您的同年王珊，此胆小怕事，贪婪爱财，却又心胸狭窄。老爷在他手下六年，事是老爷做，功劳是他得，这还不说，还不时给老爷穿穿小鞋——如果后来不时老爷使计怂恿他围剿苗匪以公殉职了，只怕老爷现在还在龙安府做县丞！那梁季敏对于我来说，好比是王珊，荣华富贵时，我是他妻子，承担义务履行责任，可生死存亡的时候，我却是旁人，死生有命——然后她把新婚之夜有陌生的丫鬟窥视她，又怎样无意间发现梁季敏珍藏的扇套，到后来自己假装落水试探两人之间的情愫和今天梁季敏对冯宛清的庇护等等，有些夸大地一一向沈箴说了。“您说，这样的人，我能指望的上吗？只怕是落得个和王温蕙一样的下场。老爷，我今天才十四岁呢！冬月里，富荣华主毙了，也只比我大六岁——太太死的时候，我们不也没有想到——人生苦短，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梁季敏的身上，想过几天自己喜欢的日子！”
梁季敏庇护冯宛清的事，在欧阳先生、闵先生和袁瑜看来，这是无奈中最好的一种选择——可现在听沈穆清这么一说，沈箴想法又有一点不一样了。
无能、软弱、不义——还没有头脑。穆青跟着他，别说是前程，就是能不能保住现在这种闲人的生活恐怕都是个问题——他思虑半响，低声地道：“可是——没有孩子，你老了，怎么办？”
口气已有些松动。
沈穆清心中一喜。
她挪过去坐在了沈箴的身边，把头靠在了沈箴的肩头：“不是还有大舍吗？您别忘了，我可是有钱的姑奶奶。到时候，大年小节大方地派红包，既可以肥水不外流，又可以得小辈们的欢心，岂不是一本数得的事，你就别担心我了。”
沈箴却没有女儿这样乐观。
他脸上不由露出戚楚的神色，轻轻地摸了摸沈穆清的头：“你这孩子！”
这算是答应了吧！
沈穆清嘻嘻地笑。
沈箴望着她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谋略胆识，却偏偏是个女儿！
他迟疑了片刻，试探地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做？”
沈穆清表情认真，徐徐道来：“我想，这件事最终还是要商量梁渊。如果梁家反应迅速，今晚就会派人给梁渊送信，梁渊得到消息也是正月二十左右了。照您的说法，这梁渊精明强干，颇有谋略，他定能看出这其中的厉害。别的不说，仅得罪天子近臣这一条，就随时随地能让他这个‘将在外’的大将军陷入困境。所以他一定不会同意我和梁季敏分开。我们唯有打这个时间差。一是想办法让梁季敏在正月二十之前把冯宛清抬进门，二是想办法把这件事散布出去——当然，得先纳妾，然后再把事态弄大——这样一来——”
沈箴目中噙笑，接口道：“这样一来，等梁渊反应过来的时候，木已成舟。然后我们就可以退而求其次，提出和离。这样一来，既可以不得罪梁家和冯家，还可以达到目的——”
沈穆清也笑：“太太给我的陪嫁，我一早就转到了白纸坊，还在那附近开了一家茶铺，虽然不赚钱，但也没有亏，还管了周秉一家的开支。所以走的时候，我也不准备把那些东西拿回来了。”
沈箴先是惊讶，后是大笑：“不错，到时候，让满京都的人都看看，他梁家是怎么欺负人的。”
“正式这个意思！”沈穆清逾挪地笑，“到时候，我就回白纸坊去住。再也不用天没亮就起来，再也不用想回来看看老爷还要人同意——要是您在松树胡同住腻了，也可以去我那里散散心——”
“不行，要住，就住在家里。”沈穆清的话还没有说完，沈箴已语气毅然地反对，“你一个女人家，孤零零地住一大院子，太不安全了——而且家里也没有一个主事的，你要是实在不想待在梁家了，就回来住吧！正好帮着管家！”
“老爷，那你是同意我的意见了？”沈穆青笑吟吟地望着沈箴，讨他一句承诺。
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漆黑如墨的眸子像宝石般熠熠生辉，闪烁着慧黠与俏皮。
沈箴突然就想到李氏还活着的时候。
每当他下衙回到朝熙堂的时候，女儿就会屈膝向她行礼，然后歪着脑袋这样看着他，俏生生地问他一声“老爷下衙了”
时光好像从来都没有流逝过似的，可定睛一看，周围已是面目全非。
沈箴侧过脸去：“我好后悔——声音里有着浓浓的鼻音。”
后悔什么？
是后悔把自己嫁给了梁季敏？还是后悔没有早一点关注家里的事？还后悔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沈穆清已不想去多想——她怕自己的眼泪会落下来——自那天起，沈穆清就安安心心地在听雨轩住下。
每天早上，她虽然还是卯正就起床，但可以在听雨轩吃早饭，然后到院子里散会步。己初去正屋给沈箴请安时，沈箴通常会留她说说话，或是父女两人一起读本书，写两幅字。末时初吃午饭。吃过午饭，沈穆清就回到听雨轩睡个午觉，下午的时候，或是去看沈箴，或是指挥家里的丫鬟妈妈清理听雨轩，偶尔也去看看大舍。晚上各自在各自的院子里吃饭。吃完饭，英纷会拉着沈穆清走走，消消食，然后回来歪在暖烘烘的大炕上看看书，或是和丫鬟们做做针线活，戌正上床睡觉。
几天下来，沈穆清面如梨花，唇若红莲，比刚回来的精神了十分。
陈姨娘别有所指地笑道：“还是家里的饭菜养人，姑奶奶整个人都滋润起来。”
沈箴父女笑笑没有作声——他们都没有把沈穆清的打算告诉她。
元宵节的时候，沈穆清带着丫鬟们扎灯笼，做了一大堆四不像的东西。沈箴就让人把那些所谓的“灯笼”在屋檐树梢挂起来，照得院子亮敞敞的。沈穆清又带着丫鬟们做了各式各样的汤圆，大舍看着，不是拿眼睛暖着沈穆清，一副很想参与的样子。
沈穆清朝着他招了招手，大舍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讨好地喊她“姐姐”。沈穆清想到李氏在时他的拘谨，心里一软，告诉他包汤圆。大舍弄得手上衣角都是白色的糯米粉。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你来我往
听雨轩欢声笑语，非常热闹。
站在院子门口朝里望的汪妈妈就用帕子擦着眼睛：“这样家里才有点人气儿！”
一旁的沈箴也点头：“是啊！穆青回来了，家里有生气多了！”
两人站了一会，汪妈妈见沈箴没什么吩咐，正要退下，沈箴突然道：“穆青她，想回来！”
汪妈妈一怔，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穆清说，不想和梁季敏过下去了，想回来！”沈箴望着汪妈妈，神色很凝重，“我答应她了，可又怕以后她日子艰难——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犹豫过——”
自李氏死后，沈箴有什么事，有时候会商量汪妈妈。
汪妈妈一听，眼泪当时就落了下来：“老爷，这都怪您太宠着姑奶奶了，帮着她整姑爷。要不是事情闹得这么大，也有个回旋的余地——现在好了，逼得姑奶奶不得不走这条路了！”
“这么说来，还是我的错了？”沈箴不高兴地道：“我现在失官在家，要不用点雷霆手段，那梁家能知道好歹吗？而其当初穆清也是赞同我这么做的！”
“老爷，你怎么能听个小姑娘的话。”汪妈妈仗着自己是李氏跟前服侍过的，又从小看着沈穆清长大，直言不讳地道，“这家务事和朝堂上的事实际上没有什么两样，用雷霆手段，那能成事的吗？你看，你和王阁老斗了一辈子，可遇见彼此也是客客气气的。为什么？不就是没有扯破脸面吗？您和姑奶奶闹了这一出不说，还把姑爷的同年、师座请到梁家去讨说法，那梁家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可言？姑爷还有什么脸面可言？姑奶奶回去了，只怕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惹人笑话而已——”
沈箴思听着，脸上就露出讪讪然的表情：“我当时也觉得闹得有些过分了——所以梁季敏来的时候，我只是把顺天府尹找来吓了吓他——”
“事已如此，只能往好的一方面想了。”汪妈妈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安慰沈箴，“姑爷这样的性子，迟迟早早惹出麻烦来的。姑奶奶回来，说不定，还能躲过一劫呢？”
沈箴听了却很认真地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不知道变通，想问题又很简单，几句奉承话一听，立刻昏头转向的——”
他正数落着梁季敏，就看见沈穆清笑盈盈地端托盘走过来：“吃汤圆了——什锦汤圆——”
她学者街上挑担子的吆喝着。
沈箴微微一笑，打住了话题，迎了过去。
是啊，事已至此，多说无用——就当时自己养了一个傻闺女的——养了一个傻闺女，也得好生生地养着吧——更何况，这个傻闺女能说会笑——他在心里幽幽谈一口气。
正月十七一过，年就算是过完了，大家该做什么的就得去做什么了。正月十八梁叔信和梁季敏一起来接沈穆清回家，同行的还有梁幼惠。
沈箴在花厅里见了梁氏兄弟，梁幼惠则跟则汪妈妈去了沈穆清住的听雨轩。
“——穆清不想回去，就让她在家里多住几天吧！”沈箴望着神色有些紧绷的梁季敏，淡淡地道。
梁季敏听了身子一僵，微微地垂下了眼睑。
他想到了在沈穆清走后冯宛清对他说的话：“——三少奶奶的诡计没得逞，你去接她的时候，她一定会怂恿沈老爷有意刁难你的。你别和她计较那么多——是我们对不起她——她就是再生气，再忿恨，也是应该的——你一定要忍着——梁叔信看了一眼没有作声的弟弟，忙笑道：“说起来，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三弟妹心里不舒服，想在娘家住几天，也是应该。只是祖母如今卧病在床，娘和大嫂在床边日夜侍疾，家里的事都交给了贱内，而贱内又没有当家的经验——实在是想接三弟妹回去帮着管管家，主持一下中馈。”
“哦！”沈箴点了点头，却不置可否，侧身问坐在他下首的梁季敏：“和冯家商量好日子了吗？”
梁季敏颇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地答道：“商量好了，定在了正月二十六。”
梁叔信大急，在一旁赔笑道：“这也是两家初步定的一个日子，最终也要等三弟妹回去看了后才会正式的定下来。”
梁季敏神色微微一怔，望着梁叔信嘴角微翕。
梁叔信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下子，沈箴和梁季敏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
梁叔信就朝沈箴作揖行礼：“沈老爷，这件事，都是我们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原谅三弟这一回，他下次再也不敢了。”说着，就拉了拉梁季敏的衣襟，“还不给你岳父跪下磕头谢罪。”
梁季敏又怔了一下。
梁叔信看着火大，一把把他从太师椅上拽了起来。
梁季敏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斜跪在了沈箴的面前。
他仰脸望着梁叔信，欲言又止。
梁叔信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自己则满脸诚恳地望着沈箴：“沈老爷，等会我让三弟也给三弟妹磕头谢罪，而且保证再也不做这等不忠不义的事了！”
沈箴一直静静地注意着梁季敏的神色。
真是太让人失望了——穆清虽然年纪小，看人却准！这个梁季敏，真的是太——想到这里，他原来还有的一点点犹豫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沈箴的脸色很难看，端起茶盅来细细地喝着茶，对站在自己面前的梁氏兄弟视而不见。
梁叔信见了，笑容尴尬，忙催着梁季敏：“还不给您岳父赔不是？说下一次再也不敢了！让你岳父原谅你这一次！”
梁季敏就鹦鹉学舌般地说了。
沈箴听着，算式彻底地死心了。
他什么也没有说，却脸色微霁。
梁叔信心中一喜。上前两步站到了深圳的跟前，露出一个恭敬的微笑：“一个女婿半个儿。三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父亲离得远，鞭长莫及，还是要您来教导。”
沈箴的脸色越发的柔和了。
“该打的您就打，该骂的您就骂。我们梁家上上下下都感激您教导了他。”梁叔信继续朝沈箴说着好话，“你有什么嘱咐的，直管跟三弟说——今天我也在场，保证能做到。”
“快起来吧！”沈箴听着，微微一笑，“男子汉大丈夫，纳个小妾，也不算什么！只是用的这方法不对！”
梁氏兄弟见沈箴开了口，俱都松了一口气。
“是，是，是！”梁叔信跌生道：“这也是他不知道轻重，以后还需要您好好的教导教导三弟。”
“教导谈不上，他上有父亲，下有祖母，俱都是远见卓识之人，让我教导，梁家也太谦虚了。”沈箴笑容和蔼，好像看到梁季敏磕头认错后对七天前发生的事已毫无芥蒂，“你们两兄弟一起来，想来梁家也是诚心诚意要接穆清回去的。可我已经答应穆清，让她在家里过完清明节，给她母亲扫过墓后再回去的。”
梁氏兄弟都傻了眼。
特别是梁季敏，眼底闪过一丝焦虑。
沈箴看着，心里冷冷一笑。
“你们也知道，女子心细，鸡皮蒜皮的小事都会没完没了的，更何况是纳妾这样的大事。”沈箴颇有几分感慨地道：“我等会再去跟穆清说说，要是她还不肯回去，你们也别管她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吧！等过几天，她相通了，自然就想回去了。”
“多谢岳父成全！”梁季敏忙向沈箴道谢。
梁叔信望着沈箴那张淡定从容的脸，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只是没等他细想，就看见汪妈妈陪着兴高采烈的梁幼惠走了过来。
梁叔信知道自己妹妹是个直肠子，看她这神色，他眼底不由有了几分喜色，想到了临来时祖母的话。
“——本来想让驸马爷亲子去接，可驸马爷说有事，只能让你陪着你弟弟去了。你去的时候，带上你二妹妹——她不是天天吵着要三嫂吗？让她也去。孩子都喜欢孩子——幼惠一哭一闹，她会心软的。”
念头闪过，梁幼惠已屈膝给沈箴行礼。
沈箴望着她的目光很是慈祥：“怎么？这么快就见过你三嫂了！”
梁幼惠点头，笑道：“沈老爷，那我们先回去了——等过了清明节再来接三嫂哦！”
梁叔信满腹狐疑，沈箴却已端茶送客。
兄妹三人除了花厅，梁叔信迫不及待地问梁幼惠：“你三嫂都说些什么了？”
梁幼惠就朝着梁季敏冷冷地“哼”了一下，道：“三嫂说，冯宛清和三哥如果不一起向她磕头赔罪，她是不会回梁家的！”
冯宛清和三弟吗？
梁叔信不由沉思。
冯家当初之所以答应把冯宛清嫁过来，也是为了家丑不外扬。但这件事对冯家的伤害，却是不言而喻的。冯宛清一回到冯家，就被关了起来，两个近身服侍的丫鬟说是被卖了，可是谁也说不清楚卖到了什么地方。还有，原来给冯宛清准备的嫁妆也收到了库里——想在这个时候把冯宛清叫出来和梁季敏一起给三弟妹磕头赔礼，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除非冯宛清成了自家人——想到这里，梁叔信不由心急，眉头紧锁。
“二哥，这件事，你也别担心了！”梁季敏见哥哥很是为难的样子，安慰他道：“宛清之前就对我说过，说沈家不会就这样罢休的。我们也都早有了思想准备。到时候，不管沈穆清如何刁难我们，我们都会忍的——”
梁叔信闻言止步。
这算是什么？妾还没有进门，就要灭妻？
他望着梁季敏不以为意的脸庞，摇头苦笑。

第一百四十二章 力挽狂澜
梁家是给梁渊送信了，不过是在正月十五元宵节给梁渊的问候信中顺便提了一句，说梁季敏不听话，想娶冯宛清为妾，沈穆清一气之下回了娘家。等梁渊接到信的时候，已是正月二十八。他一看，当场就把书案给踹倒在地，立刻叫了大儿子梁伯恭来，把信递给他看，并道：“你立刻赶回去，先把老三给我杖责四十，然后再去和你舅舅商量这件事该怎么——是保他嫡亲的外甥儿子，还是保庶出的堂侄女？如果保庶出的堂侄女，那就只好让他嫡亲的外甥儿子纳之为妾，不过，这样一来，他嫡亲外甥儿子的前程就全完了；如果保嫡亲的外甥儿子，那就把庶出的堂侄女杀了……但不管怎样，你都代为父去沈家负荆请罪，务必要把你三弟妹给接回来！”
梁伯恭眼睑轻垂，不敢搭腔。
父亲虽然从来没有把自己看外，可让自己去办这件事，他的确很为难……梁渊见儿子没有动静，也明白过来。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让人扶正了书案，分别给舅兄、母亲和妻子各写了一封信。
梁伯恭接过信，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你到时候见机行事！”梁渊语气里有几分犹豫，“万万不可与沈家交恶。要知道，我们在外，沈家在内，最怕是不知上意……”
梁伯恭点头：“爹放心，我知道轻重。”
梁渊脸色微霁，略一思索，还是忍不住再次嘱咐这个自己最器重的儿子：“沈箴此人胆识过人又诡计多端，就是王公公，也忌惮他几分——要不然，也不会趁着他下诏狱把他往死里整了……这种人，指不定哪天就爬起来了，万万不可得罪。”
梁伯恭很着重地应了一声“是”
他快马加鞭，在二月初五黄昏时分赶到了南薰坊。
梁府的门房看见梁伯恭大吃一惊，飞快朝内通禀。所以当他走到二门时，迎面就碰到了紫娟带着几个丫环妈妈急急朝他走来。
远远的，紫娟就急声道：“大少爷，太夫人让您现在就去她老人家那里！”
这样一来，自然也就没时间梳洗了。
梁伯恭满身风尘地跟紫娟去见太夫人。
太夫人焦急地站在屋子中间，没等梁伯恭给她行礼，就急切地道：“可是你爹出了什么事？”
没有摸清楚府中众人的态度，梁伯恭是不会随便开口的。
他笑着给太夫人行了礼，将梁渊写给太夫人的信递给了一旁的紫娟：“爹没什么事！他老人家接到了母亲的来信，就吩咐我亲自给您送封信回来。”
太夫人有些困惑地望了梁伯恭一眼，然后接过紫娟手中的信，让人掌了灯，歪在炕桌旁看了起来。
梁伯恭一直静静地立在那里，细细打量着太夫人的表情。
从最开始的不解到现在的震惊，太夫人花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她把信拿在手里摩挲了良久，然后遣了身边服侍的，盯着梁伯恭问道：“你真不知道你爹在信里写了什么？”
梁伯恭很真诚地回答：“回祖母的话，孙儿真的不知道！”
太夫人的嘴紧紧抿成了一条缝。
又过了良久，她才道：“……你三弟娶了一房小妾，是你母亲的外甥女，也就是冯府的五姑娘，你父亲的意思，是让我们和冯家说一声，把这件事办妥了……可是，现在冯姑娘已经抬了进来……”
或者，父亲在给母亲的信中，也是同样的说辞吧！
冯氏接到信，也会有同样的犹豫吧！
梁伯恭很想问一句：现在冯家是舅舅当家，他是会偏袒自己那个当了庶吉士的嫡亲外甥呢，还是会偏袒那个作了丑事的庶出堂侄女呢？
可他什么也不能说，笑道：“父亲做事一向深思熟虑，孩儿也不好妄断。”
太夫人眼底就透出了几分疲惫：“……他们沈家到底想干什么？我已经让叔信和季敏去赔不是了，他还这样一点情面也不讲……别以为只是我们梁家出丑，到时候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他望着祖母那张忿然的脸不由发起呆来。
说实在的，他这一路也在想这件事。
沈家到底要什么？
只要把这个问题搞清楚了，这件事才能圆满的解决。
梁伯恭正欲开口相问，外面传来一阵霍霍靴响声，梁叔信没经通禀就闯了进来。
“大哥，我听说你回来了，可是爹爹出了什么事？”梁叔信神色有些慌张。
梁伯恭忙安抚他：“没事，没事。是爹让我回来给祖母和母亲送信。”
梁叔信眼中有首浓浓的困惑。
梁伯恭忙向他使了一个眼色，口中却道：“几年不见，你倒没有了往日的持重。见到祖母，也不知道行个礼！”
梁叔信听了，忙向太夫人行礼，笑道：“我好久没有看见大哥了……”
“知道你们兄弟情重。”太夫人呵呵地笑，“你大哥一路辛苦了，你带他下去梳洗梳洗吧！至于你爹爹的信，我要仔细想想。”
梁叔信连声应“是”，两兄弟给太夫人行了礼，去了花厅。
花厅里服侍的丫鬟遣走后，梁伯恭急声道：“三弟怎么做出这种事来？你做哥哥的也不管管？现在情况怎样了？”
梁叔信也满脸的委屈：“三弟的性子大哥又不是不知道，他发起混来，我哪里管得住，而且又是从小看着长大的表妹……还有舅舅的颜面……我也是两边不讨好！”
太夫人从小就喜欢读书好的三弟，就是自己，隔着嫡庶，不也不好去管这件事吗？
想到这些，他不由心中一软，轻声地对弟弟道：“你也别急，给我好好说说事情的经过，清寒有沈家的反应！”
梁叔信从小就信服这个哥哥，见到他如见到主心骨一样，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梁伯恭越听越心惊。
“真是糊涂……怎么能请太医……就算是请了太医来，也应该当场让太医处理……”
梁叔信不由苦笑：“当时大家都慌了，谁也没有想到。”
梁伯恭神色微讶：“你大嫂呢？她也没有想到吗？”
梁叔信摇头：“那时的情况乱糟糟的，我去找三弟了，双瑞去了公主府，大嫂又要安抚亲眷，又要照顾伤心的三弟妹和幼惠……等回过神来时，事情已一发不可收拾了。”
梁伯恭不由叹气：“徐太医那里，你们事后可去过？”
梁叔信点头：“去了。不仅徐太医那里去了，就是都察院大人那里，顺天府尹龚大人那里，都去打点了。要不然，沈家的状子递上去的时候，这个事就包不住了。”
“你说什么？”梁伯恭愕然，“沈家递了状子到顺天府？”
梁叔信苦涩地笑：“写了三北二十七条罪状……要义绝！”
“谁写的？”
“沈老爷亲自写的！”
梁伯恭倒吸一口凉气：“沈箴文采，是连太后娘娘都曾先进选举赞雀过的……状子上怎么写的？”
梁叔信幽幽叹一口气：“不孝！”
梁伯恭虽然猜到，但听弟弟这么一说，身子还是忍不住小小地震了一下。
“皇上以孝行治天下……这要是开审，三弟只怕是……”
梁叔信也点头：“所以我才着急！可又不敢跟爹讲，怕他发脾气……”
现在追究这些有什么用？该发一的早已发生了。
梁伯恭沉吟道：“祖母和母亲，都是什么意思？”
梁叔信低声道：“祖母的意思，最好是找个机会暴毙了……母亲没有作声……”
梁伯恭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样，我们去见顺天府尹龚大人——先把那边稳住了再说。”
梁叔信见梁伯恭神色凛然，充满了自信，一直犹豫徘徊的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笑道：“大哥一路辛苦了，我们明天再去也不迟！”
梁伯恭摇头：“不，现在就去！你等我换件衣裳，我们现在就去！”
梁伯恭回到屋里，得到消息的王温蕙早已备下了酒菜，领着三个孩子，欢天喜地在等他。
三个孩子许久不见父亲，都怯生生地望着他，在王温蕙的温言细语下僵硬地给父亲行了礼。
梁伯恭有更重要的事，让妈妈把孩子带下，开口就质问王温蕙：“我把这个家托给了你，你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父亲和我在边关被那曾菊步步紧逼，你们在家里竟然还整出这种事来，你平日的精明强干都到哪里去了？”
“我，我能说得上话吗？祖母能真心地听我的吗？”王温蕙委屈地抽泣道：“我，我也没有想到沈家会这样强硬……三弟又死活要娶冯姨娘……”
梁伯恭的手就狠狠地拍在了炕几上，好好一张黑漆钿镙炕桌被拍得四分五裂：“什么冯姨娘？她既没有给三弟妹敬过茶，也没有正式文书，算什么姨娘？祖母老了，太太糊涂，怎么你也跟着不清不楚起来？”
王温蕙没有作声，脑海中却闪现出沈穆清那笃定的脸……她为什么就能那样理直气壮？为什么梁家的人都要她赔不是？在她骂了梁家的长辈，打了太夫人的心腹妈妈，给自己丈夫使绊子之后，还要人人都求她……“不，不，不！”她脸色苍白的，“不会的，不会的……”
梁伯恭望着她紧皱着眉头：“你到底在说什么？”
王温蕙抬头望着这个高大英俊的男子，自己在庙会一见倾心的丈夫……嘴角浮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原来沈穆清的目的根本不是给冯宛清一个下马威，而是存心不想再和梁季敏过下去了……所以她才可以这样无所畏惧，所以她才可以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像她，对梁伯恭的眷念，就是一张无形的网，而她就是那只落入网中的小蚊虫，苦苦地挣扎，最后还是逃不出被蚕食的命运！
“你还是想办法去见见沈大人吧！”王温蕙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奇异笑容，“要是再晚一步，让有心人把三弟的事传播出去，到时候，不仅是三弟的前程全完了，和沈家的义绝也将是毫无转圜的事了……我们梁家只怕以后见人也要矮三分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已成定局
梁渊身材高大，器宇轩昂，一双不大的眼睛犀利如鹰。从五官上讲，梁季敏很像他父亲，但从气质上讲，梁伯恭更像。
没想到，自己和公公梁渊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
沈穆清斜身立在敞厅旁的大槐树后面，静静地看着沈箴和梁渊笑语殷殷地走到大门口，然后相互拱手作揖，说着客气话。
英纷就从敞厅里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怎样？梁渊和老爷怎么说了？”虽然沈箴答应过帮她和离，可一天没拿到和离书，她一天就不能放心。
英纷笑容欢快地点了点头：“成了！老爷和梁家说成了！明天就去顺天府拿和离书。”
沈穆清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正月二十，梁家一顶小轿把冯宛清抬了进去。第二天一早，梁季敏和冯宛清就如她所要求的那样来向她道歉。不过，她没有见他们，沈箴也没有见他们，两人在花厅里等了四、五个时辰，要不是天色晚了，要宵禁了，估计他们还会等下去。
第二天，王温蕙来了带着梁幼惠来了。
沈穆清依旧没见——不管梁幼惠怎样苦恼，她都没有见。
接着事梁叔信、蒋双瑞、梁伯恭、冯氏……走马灯似的在沈家来来去去，不管是沈穆清也好，沈箴也好，一律没见。
沈箴建立，建议道：“马上就要清明了，要不，你去福安寺住几天，给太太抄本佛经。”
局已经布下了，要是自己这个时候心软反悔了，那沈箴的所作所为就成了大笑柄了！“沈穆清明白沈箴的担心，二话没说，带了丫鬟小厮护院趁着天没亮去了白纸坊旁的福安寺，吃斋茹素，超了一本《地藏经？。
因马上就是清明节了，沈箴让人把沈穆清接了回来。结果沈穆清一进门，就听到落梅说，这几天梁渊天天来拜访沈箴。
这下子轮到沈穆清担心了。
她派了英纷道敞厅奉茶。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英纷还没有回来，沈穆清有些不耐烦了，就躲在敞厅外的大槐树旁窥视。
“走，我们回听雨轩去。”沈穆清高兴地拉了英纷的手，“你好好给我讲讲当时的情景！”
“嗯！”英纷应道，和沈穆清去了听雨轩。
刚走进院子门，就看见留春轻手轻脚地朝她们走过来：“陈姨娘来了！问姑奶奶去哪里了？”
“我知道了！”沈穆清点头，整了整衣襟，在丫鬟的服侍下进了屋。
陈姨娘正坐在西次间临窗的大炕上，看见沈穆清进来，忙站了起来，笑着朝沈穆清福了福：“听说姑奶奶回来了，我来看看，没想到竟然不再，就坐在这里等了会。”
沈穆清笑着向她行礼：“有劳姨娘挂念了。”
“不知道姨娘来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过两天就是清明了，我像商量姑奶奶，太太的棺椁要不要送回太仓老家去？”
沈家并没有获得在京都永久的居住权，像李氏这样，属于事客死他乡，按礼应该择日运回老家安葬在祖坟。
这件事，得商量沈箴吧！
但陈姨娘这样问她，分明就是为难她。
沈穆清轻轻挑了挑眉角，正欲说什么，门口突然传来沈箴的声音：“我已经请钦天监的监算过了，三月十六日扶灵。”
沈穆清和陈姨娘都肃然起身给沈箴行礼。
沈箴施施然坐到了炕上，陈姨娘亲自奉了茶。
他接过茶蛊放在了抗桌上，表情淡淡地对陈姨娘道：“你先下去吧，我有些事和穆清说。”
陈姨娘低眉顺眼敛衽行礼，带着丫鬟们退了下去。
沈穆清坐在了沈箴的对面，笑道：“老爷，你有什么事对我说！”
沈箴面上有几分迟疑。
沈穆清心中一跳。
英纷不是说明天去顺天府拿和离书吗？
难道又有什么变化不成？
她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起来：“是不是梁家……”
沈箴眼睑低垂，不敢与沈穆清对视。
完了，完了！
沈穆清心里一片冰凉。
“您要是不帮我，这件事，我自己去办？”沈穆清“腾”地站了起来，“让我回梁家，那是万万不行的！”
沈箴有些惊讶地望着她。
沈穆清目光凛冽，毫不 回避：“我现在只是不想把人逼到死角而已……”
沈箴突然笑了起来：“你这孩子……这脾气不知道像谁？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回梁家了？”说着，沈箴的眉头就几不可见地蹙了蹙，“我只是怕你气愤不过而已！”
“老爷！人吓人可是要吓死人的！”沈穆清知道沈箴没有打算让自己回梁家，心中一松，娇嗔着，脑子却飞快地转起来。
怕她气愤不过？是什么事情怕她气愤不过……“是不是梁家同意和离，但提出了要求？”沈穆清猜测道。
沈箴见女儿如此聪慧，心中大为感叹。
“嗯！”他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梁家不仅同意和离，而且还愿意拿出纹银三千两补偿你。”
“这样的大方？”沈穆清愕然，“条件是什么？”
“我们不再追究梁季敏的不义！”
“就这样？”沈穆清有些不相信。
“就这样！”沈箴点头。
沈穆清有些不解，道：“既然如此，您还有什么担心的！”
这下换沈箴吃惊了：“你同意不追究梁季敏的不义？”
“当然！”沈穆清瞪大了眼睛，“我的目的是和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离……目的已经达到了，其他的有什么好在意的？
更何况，梁家还同意给一定的补偿我们！”
沈箴失笑：“我以为，你恨梁季敏！”
沈穆清一怔，随后也笑了起来：“不是，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沈箴大笑。
父女在这一笑中都感觉到彼此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
沈穆清道：“拿老爷又为什么会答应不再追究梁季敏呢？”
“皇上态度暧昧、王公公步步紧逼、张然咄咄逼人……我们现在没有这个能力一击之下让梁家再无反击之力。”沈箴的笑容渐渐褪下，声音也变得有些冷漠，“而且，就算我们不去追究，难道别人也不追究？像梁季敏这样看着前辈受了挫折就裹足不前的世家子弟，我看得也多了。就像一头被圈养的老虎，一直以为自己是猫。当他有一天真正尝到权利的滋味再让他放弃时，他才会知道什么是伤心？什么是痛苦？什么是绝望？我们何必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穆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时候，逞了一时之气，以后不一定也能畅快。”
沈箴是政治家，行事、思考问题的方法和方式都已变得阴柔。
相比之下，自己那点小心思在沈箴面前简直是不值得一提。
顺着梁家的意思，把这件事压下去，看似顾全了两家的颜面，实际是已经在梁季敏身上安装了一个定时炸弹，到时候，只要去一把火，就会把梁、冯两家炸得面目全非……沈穆清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还有自己在梁家种下的那些种子……也许会随土腐烂，也许会在阳光雨露的浇灌下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她不由长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以后过自己的日子，不必管他们如何？”
沈箴眼底流过欣喜：“这么说，你同意梁家提出来的条件了？”
沈穆清不由打趣道：“要是能再加点银子，我就更满意了！”
沈箴哈哈大笑起来。
“是啊，明天让欧阳先生帮你去拿了和离书！”
沈家这段时间一直不顺，一桩事接着一桩事，沈穆清本想找个合适些的机会像沈箴提提欧阳先生的事，但被欧阳先生拦住了：“我和老爷宾主一场，他待我如手足，这个时候，我不能走——等你们的事都办的差不多了，我再走。”
沈穆清想着汪总管年纪大了，欧阳先生去意已定，家里总少了一个能出面应酬的人，遂道：“先生看家里的几个小厮、管事里面，有没有能当大任的？”
欧阳先生推荐了周百木：“做事稳沉，又有胆识，历练几年，也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也就是说，虽然现在不行，但有发展潜力。
现在不比从前沈箴内阁大学士的时候……矮子里面选场子！
她跟沈箴说了，沈箴还是那句话：“你觉得行就行！”
沈穆清就让周百木跟着欧阳先生，欧阳先生也像对待弟子一样很尽心地给他讲一些大户人家交往应该注意的事项。
现在沈箴提了欧阳先生，沈穆清想了想，索性就把欧阳先生要走的事说给了他听。
沈箴听着，非常惊愕，随后又流露出伤感来。
沈穆清怕他伤心，安慰他：“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大家能患难与共三十余年，已是难得的缘分。”
沈箴哪里不明白，只是身边那些熟悉的人一个个都离去，突然间让他觉得很萧瑟罢了。
“欧阳先生出来都三十几年了……我辜负了太太，他不能再走我的老路了！”良久，沈箴淡淡地开口，“欧阳先生的程仪，你多准备一些。他这几年，也不容易。身体又不好，家里的四个儿子，除了一个中了秀才，其他三个都在家里务农。”
沈穆清点头：“我从白纸坊取了二百根金条，少不少？”
沈箴想了想，道：“在取一百五十根出来吧！一百根给欧阳先生，说起来，这分家当当初也多亏了他。另外五十根，换成小面额的银票，我们做盘缠，送太太的棺椁回象山。”

第一百四十四章 尘埃落定
“回象山？”沈穆清愕然，“不葬在太仓老家吗？怎么是象山？”
“你舅舅、舅母早不在了，名下只有一个过继的远房侄子。你这个表哥为人忠厚，把你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母的坟茔照顾的很好……当年太太曾经开玩笑地说，说死后想葬在象山你外家……”沈箴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当时没想明白，现在知道却已经太晚了……她是不稀罕什么香火的……”
怎会没有怨？
沈穆清不由拉了拉沈箴的衣袖：“好啊，好啊，您别伤心了。以后您百年了，也葬到象山。逢年过节，我去象山给您和太太烧纸钱。”
沈箴自然不信，却喜欢女儿对自己这种惊世骇俗举动的包容。
“到时候，我们从水路去象山，然后从陆路回京都。”沈箴笑道，“还可以转道去山东走一走。当年我曾经在那里任过布政司，山东的泉水特别好，我还曾开过一条渠，有几个老下属在那里……要是你觉得不好玩，我们去江苏。说起来，你还没有回去过。那里是鱼米之乡，淮阴有剪纸年画，扬州有漆器玉器，还有宜兴的紫砂壶……”
沈穆清望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听着他那些远游计划，眼角微湿。
不管是和离还是义绝，真正被舆论所议论的还是女方。
沈箴带着自己去江南，是想避开这些闲言碎语吧？
“好，”她笑望着沈箴，“我们送太太回象山！”
送走了沈箴，英纷进来禀道：“姑奶奶，六娘要见您！”
“六娘？”沈穆清很是奇怪。
自从那次常惠从她手里拿走了两百两银子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她也因为自己的事没有心情理会，所以也不知道六娘的病到底好了没有。
不过，她能来见自己，应该是有所好转吧。
沈穆清想着，吩咐英纷：“让刘娘进来吧！”
英纷应声而去，很快带了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走了进来。
沈穆清望着那女人蜡黄的面孔，高凸的额骨，吃惊地道：“六娘？”
那女子随着英纷给她屈膝行礼：“正是六娘。给给三少奶奶请安了！”
沈穆清忙吩咐丫鬟搬了太师椅过来，上茶上点心。
六娘虽然容颜憔悴，却不改豪爽的本性。大大方方地坐到了太师椅上，接过丫鬟的茶道了谢，然后客气地抿了一口。
“我是近日才知道沈大人出事了，去候府，候府的人说您回娘家了……”说着，从衣袖里掏了一个靓蓝色粗布小布袋递给英纷，“这是五两银子，暂时先还一点。”
沈穆清望着那粗布小袋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让英纷把小袋子还给六娘：“家里暂时还没有到这步的时候！”
“我知道，”六娘淡淡地笑，“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沈穆清坚决不收：“等以后我需要的时候，再向六娘开口。”
六娘却坚决要给——一副要和她划清界限的样子。
“六娘，您到底在担心些什么？”沈穆清忍不住问。
六娘身子一僵，眼底全是苦涩：“我怕到时候我们会还不起这份恩情！”
沈穆清忍不住泪盈于睫。
她心里又酸又楚，吩咐英纷：“常惠在我手里一共借了二百零五两银子，给六娘立个字据。写清楚了，一年三分的利钱，十年还清。”
英纷嘟着嘴，用一种不识好歹的目光瞪了六娘一眼，然后屈膝应了一声“是”，带着眼神如常的六娘下去了。
一旁服侍的凝碧就低声地对沈穆清解释：“姑奶奶您别恼。这人情债比天大。六娘是个有骨气的，才会这样。”
“我知道！”沈穆清笑着叹了一口气，“所以才让英纷去给她立个字据。”
第二天，欧阳先生顺利地拿到了和离书。
望着那张盖着几个鲜红大印的和离书，沈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沈穆清挽了父亲的胳膊，低声地道：“对不起！让您操心了！”
“算了！”沈箴打起精神来笑了笑，“这就是命吧！”
沈穆清见沈箴振作起来，心中好受了些。笑道：“老爷，我今天做了最爱吃的香椿鸡蛋饼……我把欧阳先生叫来，和你喝两盅吧！”
沈箴点头，笑着对欧阳先生道：“以后这样的日子也不多了！”
欧阳先生颇有几分羞愧，朝着沈箴拱手：“多谢老爷的仪程。”
沈箴摆手：“说这些做什么！你我宾主一场，却胜过手足……”
说这，两人的眼眶都有些湿润起来。
沈穆清就领着丫鬟们退了出去，到厨房帮着整席面。
她刚把白斩鸡拼了盘，陈姨娘哭着走了进来。
“姑奶奶，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她神色悲切，“你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沈穆清望着她干嚎却没有眼泪留下来的样子，笑道：“这有什么不好过的，我在白纸坊有幢院子，还有两间铺子。”
陈姨娘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姑奶奶准备住到白纸坊去啊？”
沈穆清点头。
“那怎么行！”陈姨娘立刻道，“你一个单身女子，独守着个大院子，这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向太太交待啊！”
沈穆清颇有些好笑，脸上却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姨娘关心了 ！我总不好住在家里吧？”
“就住在家里！”陈姨娘神情真诚，拿起帕子来擦了擦眼角，“这哪有回了家的姑奶奶住在外面的，理应住在家里才是！”
沈穆清嘴角翘起来。
她打蛇上身，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听雨轩，就给我做院子吧！”
“只要姑奶奶瞧得上啊！”陈姨娘前所未有的爽快，“我听说，晚上梁家的人会把姑奶奶的陪嫁送回来，要不要我帮着清点清点？”
沈穆清笑道：“好啊！”
晚上，梁家照着嫁妆单子把沈穆清的陪嫁和陪房的东西都送了回来。
沈穆清委托了陈姨娘带着落梅、珠玑清点东西。
转到点瓷器的时候，落梅拿了一个蓝釉观音瓶道：“咦，这瓶怎么不对啊！嫁妆单子上明明写的是哥窑蓝釉观音瓶一对，怎么变成了官窑蓝釉观音瓶一对。”
陈姨娘听了，立刻走了过去：“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梁家派过来送东西的二总管和董妈妈。两人闻言，脸色大变，也疾步走了过去。
落梅小心翼翼地将观音瓶递给了陈姨娘，陈姨娘并不接，而是朝着落梅、二总管和董妈妈招手：“几位都随我来。”
四个人去了一旁的花厅，帮着卸箱笼的人都站在了原地，个个神色惊恐。
不一会，花厅里就传来了陈姨娘高声的斥问：“我就说，梁家怎么那么好心，黄昏以后送嫁妆回来，原来是把我们姑奶奶的陪嫁之物都换了……你们要么把东西给我交出来，要么和我去一趟顺天府，这对观音瓶可是值四百两银子。”
花厅外的小厮妈妈闻言更是脸色大变，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俱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东西是二总管和董妈妈送的，确实冯氏亲点的。
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惧。
二总管毕竟是男子，见多识广。他很快冷静下来，拉了董妈妈到一旁商量。
“你在这里稳着。我去找大少爷。”
董妈妈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但想到那天沈家小丫鬟们打在自己身上的棒槌，胆寒道“还是我去找大少爷吧，我一个女人家，怕镇不住这场面。”
二总管一想，点了点头：“也好。我在这里，你去找大少爷，要快！不然，大少奶奶的三千两银子算是白给了。”
三少奶奶和三少爷和离，梁家赔了沈家三千两银子，这是满府都知道的，因为三千两银子是大少爷让大少奶奶拿出来的。
董妈妈想到当时大少奶奶那忿恨的眼神，身子一哆嗦。
等梁伯恭赶来的时候，已是亥时初。
陈姨娘坐在花厅里冷冷地望着立在屋檐下的梁家众仆。
梁伯恭看见灯火明亮的花厅做这个年轻妇人，垂花门前站定，远远地一拱手，道：“都是收箱笼的人不细心，拿错了。东西我们拉回去，等清好了在送过来。”
陈姨娘轻轻地“哼”了一声——寂静的夜里，她语气里德不屑梁伯恭听的一清二楚。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去王温蕙家里，屏风后大舅兄小妾的那一声低笑。
梁伯恭面红耳赤。
“算了！”东边花树荫影间传来沈穆清怅然的声音，“姨娘，把东西都清点了入库吧！”
“这怎么能行？”陈姨娘愕然，“当年太太虽然照着梁家大少奶奶给你置的东西，却样样都比梁家大少奶奶的精贵……”
“你别说了！”月光下，梁伯恭只看到一个单薄的影子，“大少爷，家里的事，我心里明白。东西我收下了，就算是我给了大少奶奶一个面子——我在府上，大少奶奶对我照顾有加。”说着，树荫下就走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穿着件玫瑰红色的比甲，白净的脸上一双入鬓的长眉，精干中带着一点点的傲气。
她屈膝给梁伯恭行礼：“大少爷，我是姑奶奶身边的英纷。”说着，将一个红漆描金的匣子打开，五彩的宝石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这是我们姑奶奶送给二姑娘的。说，以后她也用不上了，留给二姑娘出嫁的时候添箱吧！”
梁伯恭望着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只觉得如鲠在喉——梁季敏，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 种因得果
“姑奶奶，你的陪嫁可是值三万两银子，三万两啊！”陈姨娘忿忿不平地道，“现在家里可不比从前了，三万两，够吃个三五年的了！”
听雨轩里帮着搬箱笼的丫环妈妈婆子听了，俱是一怔。
鸦雀无声中，沈穆清笑望着陈姨娘：“现在家里一年不过两三千两银子的开销，三万两，够吃十年了吧！”
湘莲就在一旁拉了陈姨娘的衣袖。
“哦！”陈姨娘笑容勉强，“我这不是在为姑奶奶担心吗？你现在是有出帐无进帐，手里多些银子，日子也好过一些不是？”
沈穆清笑道：“多谢您关心了，我以后住在家里，吃喝自然有家里管，有什么好担心的。”
陈姨娘干笑了数声，道：“姑奶奶说的对，是我瞎操心了！”
沈穆清笑笑，转向指着步月手上的那对四方口青花花觚道：“这个留下，别上册————我准备把它放到茶铺里去！”
“放到茶铺里去？”一旁记对帐册的英纷很是意外，“放到一文钱茶铺里去吗？”
沈穆清在白纸坊开的那家茶铺，她给起名叫“一文茶铺”：“既然是要做那些管事们的生意，还是平易近人的好，不仅如此，还要做到名至实归——————龙井，普洱还是毛尖，都只卖一文钱一包。”
“一文钱？”周秉算着帐，“这和路边茶棚是一个价啊……赚不到钱啊！我们铺子虽然是自己的，可是要租出去，一年也能一百二十两银子，您得把这个帐算进去。”
果然是个老商业。
“我本就准备薄利多销。”沈穆清笑道：“暂时先打出局面来，以后再增加品种。”
周秉也是老生意人了，想了想，道：“也成，我以前没做过这一行，先试试深浅，不行再说。”
沈穆清很欣赏他的这种态度。
铺子是开了大半年，总算在白纸坊一代小有名气了。
“嗯！”沈穆清点头，我准备把铺子装得文雅些，吸引一些公子，老爷去喝茶。
“可这也，也……”英纷望着那个花了三两银子的四方口青花花觚，“太贵重了！”
“是啊！姑奶奶，”陈姨娘也在一旁道，“那里喝茶的哪有什么正经人，要是给人顺手了，那可就亏得在了。”
“先试试吧！”沈穆清淡淡地笑了笑，态度却是很坚持。
她是想到了万宝斋里被二姐打碎的那个瓷瓶。
英纷她们是了解她的性格的，应了一声是，拿了新帐本开始把沈穆清点到的瓷器别外上帐。她写着写着，突然就有点明白了，凡是沈穆清点的，都是假货。
这样也好，免得与白纸坊的搞混了。
她想着，下笔就越来越快了。
湘莲见沈穆清全神贯注点着那些瓷器，就悄悄地拉了陈姨娘的衣袖，低声道：“我们走吧！”
陈姨娘也有点无趣，和沈穆清打了一个招呼，带着湘莲回了柳意院。
路上，湘莲轻声道：“姨娘何必和姑奶奶争那一时之气，只要她一日不再嫁，那些东西就一日在家里——————您惹得她不高兴，只会让老爷心里恼怒。”
陈姨娘站住了脚 ，轻声喝道：“你知道什么？照她这样撒下去，哪里还有我们大舍的？”
湘莲轻声道：“那就让姑奶奶当家去……老爷不是说，有什么事都请姑奶奶示下吗？这样和让她当家有什么两样，我看，你不如大方些，把这家给她当了——————您要那虚名有何用？这家迟迟早早是大舍的。”
陈姨娘抿了抿嘴：“我哪里不知道，只是————-”脸上就有了犹豫之色。
湘莲笑道：“我也就是说说罢了，至于到底怎么办，还是得听您的。”
陈姨娘沉思着，半晌才道：“我也不是那没眼色的，老爷把我瞒得死死的，连沈家的声誉都不顾地替她出头，我心里已经明白了，我只是怕她查南边铺子的帐。你不知道，上次为这事，我把太太当年赏给我的几件稀世首饰都当了……要不是她没再往下查，我可连赎回来的钱都没有了。”
那您就别只顾着自己的兄弟不顾着自己的儿子啊？
这话在嘴边打了一个转，湘莲到底是没说出口。
而陈姨娘见她不作声，知道她想劝自己……可是，南边的铺子都是要上帐的，她不靠着娘家的兄弟挖一点，万一有什么事，大舍还那么小，她能指望谁啊？还不是指望手里的那些银子 ，她想当家，也是为了银子…….
那边，英纷却在低低地抱怨“……姨娘直是越来越上不了台面了，怎么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沈穆清拿着她写好的帐册翻着，笑道：“没有太太压在上面，她有点轻狂，也是正常的。只要她能好好的服侍老爷，钱上的事，也不用多计较。”
英纷不由嘟呶：“花无百日红，姑奶奶花钱也太大手脚了些……”
这是在说她把那两间铺子送给了王温蕙吧！
人有钱壮胆。
她手里的钱越多就越不安分。
但没有看见结果之前，沈穆清是不会乱说话的。
她笑道：“珠玑如今有三个月身孕了，而落梅刚成亲林瑞春就去了湖州——————钱我们再赚就是，可这少年夫妇的好光阴，却是一去不复返的。
”
英纷脸一红，“姑奶奶如今多大，竟然说这样的话。”
沈穆清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牡丹髻：“我总算是结过婚的”
英纷目光一沉，不再说什么。
第二天清明节，沈箴带着沈穆清，大舍还有陈姨娘去给李氏烧香纸。
大舍看着旁边有人放风筝，眼都挪不开。
沈箴一笑，吩咐陈姨娘：“帮他也买个风筝吧！”
陈姨娘高兴地应了，让小厮在一旁的地摊了买了一个作工粗糙的蝴蝶风筝，亲自带了他到一边去放风筝了。
沈箴在李氏的坟头喃喃自语了半天，沈穆清一句也没有听见。
他突然抬头，对沈穆清说：“你也去放风筝吧！我和太太说会话。”
是想单独呆一会吧！
沈穆清点头，去了陈姨娘处。
尽管如此，她心里惦记着沈箴，眼睛时不时地瞟过去，打量他几眼。
突然间，沈穆清看见陈姨娘急急转过身去：“这太阳太大，我去一旁树荫下坐坐！”说话的声音里透着紧张。
沈穆清不由觉得奇怪。
这正是风和日丽的时候，怎么谈得上太阳太大？她正要问陈姨娘出了什么事，陈姨娘已匆匆朝着不远处的参天大树走去。
“我，我去服侍姨娘。”湘莲的神色间也透着几分慌张，匆匆说了一句，就尾随陈姨娘而去。
沈穆清不由顾目四盼。
她就看到不远处大道上有四五个年纪不一的男子，大的三十来岁，小的只有十七八岁，穿着绫罗绸缎，带着家仆小厮，嬉笑喧哗地朝这边走来。
其中有一个，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白晳似雪，五官却长得精致如画，虽然笑语殷殷，但顾盼之间却锐利冷峻。再仔细一看，走起路来，有一条腿微微向外翻，以至于走路时肩膀一耸一耸的，看上去有点轻微跛。
火石电光中，沈穆清突然明白。
她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吩咐英纷：“去，把湘莲叫来。”
英纷看她气得脸色发白，不敢多问，忙去叫了湘莲。
湘莲有些不安地跟着英纷走了过来。。她背对着大道给沈穆清行了礼，笑道：“姑奶奶有什么吩咐？”
“你们可有沈月容的消息？”沈穆清眼宇间全是凌厉。
湘莲眼底闪过一丝惶恐，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您说的是太仓的四姑娘吧？自从她走后，我就没有见到她了”
“哦！”沈穆清看着她眼睛带着寒意，她吩咐英纷：“找个牙婆来，让她把湘莲带走！”
湘莲一下子慌了，她跪在沈穆清面前：“姑奶奶，求您开恩！”
沈穆清任她抱着自己的膝，面色冷峻，喊李妈妈，：“把她给我拖走！”
李妈妈立刻和两个跟车的粗使婆子把湘莲架了起来。
湘莲大哭：“姑奶奶，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沈穆清朝李妈妈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冷冷地望着她：“再也不敢了，那你告诉我，你都做了什么？”
湘莲泪眼婆娑地望着陈姨娘，大声嚷道：“姑奶奶，我，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您要卖我？”
她这一哭一叫，已引了周围的人侧目，更别说是陈姨娘和沈箴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沈箴神色严肃，道：“怎么一回事？”
陈姨娘却目光闪烁，不作声。
当着这么多的人，沈穆清不好说什么，含糊地道：“回去再跟您说！”
沈箴点了点头，对李妈妈说：“把人带下去，等会照姑奶奶的示下办就是了。”
湘莲大声地哭着。
陈姨娘顾不得地上的泥土，跪在了沈箴面前，：“老爷，湘莲还小，有得罪姑奶奶的地方，还请您看在她服侍我尽心的份上，多多教导就是……还是别把她卖了！”
沈箴就望着沈穆清。
陈姨娘见了，又朝着沈穆清叩头：“姑奶奶，求您饶了她吧！”
沈穆清冷冷地望着她，不作声。
就有人道：“这是谁家啊？治家可真是严，动不动就要卖人！”语气间颇有几分不屑。
沈穆清随声一看，就看见了刚才那群男子。

第一百四十六章 父女分歧
说话的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子，不应该是少年。
他穿着件墨绿色的素面妆花直裰，望着沈穆清的目光满是揄挪，对身边那个眉目如画的男子道：“戴大哥，你可认识这是谁家的家眷？”
果然是戴贵！
如果不是眼神太锐利，看上去和那个拐了沈月溶的戏子真的很像。
所以陈姨娘和湘莲远远地看到他就躲……
戴贵就低声地喝斥了那个男孩一句，然后对沈箴深作一揖：“我这弟弟不懂事，先生休恼。”说完，又对那少年道：“还不给这位先生赔礼。”
沈箴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潞绸直裰，头上插了一根竹簪，脚上是黑色白边的胖脸鞋，满头白发，面相温和可亲，乍眼一看，的确像个慈眉善目的读书人。
那少年听了，很是不服气，嘟着嘴，正欲说什么，沈箴已转身吩咐一旁的水香：“我们回去吧！”
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所有的人肃然应“是”，各自收拾东西，没人去理会他们。
等沈家人坐上一旁的黑漆平头马车离开，那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望着马车扬起来的尘土沉吟道：“好像是沈大人……原内阁首辅沈箴沈大人。”
大家俱是一惊。
其中一个笑道：“这还不好办，我们去看看他们给谁上坟不就知道了？”说着，他朝那座撒满纸钱的坟茔而去。
“是沈箴沈大人。”
他高兴地朝着大道上的人挥手。
那个绾着纂儿，穿着白绫袄的小姑娘就是沈穆清吧？
戴贵就想到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为一点点小事就要卖小丫环……连父亲的小妾求情都不吭声……果然是个性格很跋扈的人，还好自己没有被选为沈家的女婿……
想到这里，他眉头紧蹙。
上次萧飒托他找的那个沈月容还没有找到……自己还是写封信嘱咐萧飒一声吧，以后少管沈家的事，免得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沈穆清和沈箴坐一辆车，把陈姨娘和湘莲安排到了另一辆车上，让两个心中有鬼的人互相去猜测去。
她把沈月溶的事告诉了沈箴。
沈箴听得直皱眉：“湘莲就按你的意思，把她卖了吧！”
沈穆清一怔。
她只是想吓唬吓唬湘莲，说起来，陈姨娘的嫌疑更大些，不过，湘莲毕竟是陈姨娘身边的人，而陈姨娘是服侍沈箴的，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就不要多嘴了，要处置，也应该由沈箴来处置才是。
沈箴见她有几分犹豫，转念一想，也能明白她的为难之处，笑道：“这件事，让汪妈妈来办吧！你以后毕竟还要嫁人，手段厉害了，传出去未免有些不好听！”
是因为有和离在先吧！如果再传出什么对她品性不好的传闻，别人就会认为她之所以和离，梁季敏固然不义，但她也少了女子应有的宽容和顺从。
沈穆清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还好自己没准备再嫁人了……如果这事耽在真正的沈穆清身上，恐怕就只能成为第二个王温蕙了！
她笑了笑，把脑中的这些杂念都抛开。
“汪妈妈毕竟是代表您帮着管家，由她出面比较好。”
沈箴含颌，面色一肃，道：“穆清，那个萧飒，你以后别再单独见他了。我虽给了他一份拜贴，但他也未免太热心了。”
沈穆清不由汗颜，轻轻地哦了一声。
沈箴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马车里就陷入了沉静。只听见车轮单调的咕噜声，如一首催眠曲，让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沈穆清突然道：“老爷，你是不是觉得萧飒人品不好，怕他帮我们别有所图？”
沈箴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他这个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也看得出是个雄心壮志的，我并不觉得有这样的心思是件不好的事，我只是怕你吃亏，被他利用。”
沈穆清无语。
大概，只有她知道他的心思了……偏偏这种事又是对谁也不能说的。
沈箴听见她默不作声，以为沈穆清是不相信自己的判断，解释道：“穆清，梁季敏是不太懂得钻营了，或者说，他不是不懂钻营，而是拉不下那个面皮去钻营。而萧飒却是太懂得钻营了，不但懂得钻营，而且还能做到不计一时得失……你是聪明人，仔细想想，萧飒这样为我们家奔走，难道就没有一点好处？”
想不出来有什么好处？反而觉得他亏大了————不知道明里暗里贴了多少银子，陪了多少笑脸，应酬了多少人……
沈穆清在心里暗暗腹诽，却不敢说出来。
她相信萧飒是个有野心的人，但她不相信他变成了一个只知道算计，而没有血性的人。
沈箴望着沈穆清。
或许感觉到了沈穆清对他观念的抵触，有些苦笑道：“我入狱这件事，一开始大家可能都有些不知所措，可枊峻一死，这件事基本上明朗化了，几位阁老都会盯着我们沈家，看我们家会有什么反应，他这个时候为我们沈家奔走，既表现了他有情有义的一面，又表现了他运筹帷幄的一面……只怕是已被人盯上，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
是啊，一开始谁摸得清楚底细，但他不也把和自己误会抛在脑后，不计前嫌地来帮她吗？
“他去了甘肃……”沈穆清小声地道“在曾菊帐下…….”
沈箴笑着摇头，“你这孩子，还为他说好话。你可知道曾菊是谁的人？”
“不是您的人吗？”沈穆清愕然，想到梁渊兵败时沈箴 把他派到甘肃去给梁渊善后……
沈箴叹气：“他是张然之的人。”
沈穆清张口结舌。
要不是当时情况危急，我也不会用张然之的人，沈箴感慨到。。
“说起来，张然之这人还是有几分福气的，文有王成，武有曾菊，还有一个王公公支持……以后十年，只怕是他的天下。”
沈穆清不想和沈箴再谈这件事。
算了，那天自己变相的拒绝，对萧飒这样高傲的人来说，只怕已成心底永远的痛，还有他认为的欺骗……要解开这道局，需要太多的精力时间，而她现在，正试图把自己的生活简单化。
误会就误会吧！
“既然如此，您正好可以放下一切，带着我游山玩水，让我看看这大周的壮丽河山！”沈穆清笑道。
沈箴拍了拍女儿的手，满眼欣慰：“好，我们去游山玩水。”
沈箴虽然被免了职，可皇上并没有停他的俸禄，也没有宣布对他的处理。所以沈箴离开京都，需要到吏部去报备一声。
吏部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沈箴这种情况，大周还没有先例。
关起门来商量了两天，最后只好写了一个折子给皇上。
张然之拿着折子就偷偷地塞在了一大堆旧公文里。
吏部久等不到批复，跑到内阁来催，大家都说没有看到，偏偏吏部那个给事中是个急性子，当即就坐在内阁旁的值班又写了一个折子，当场交给了张然之。
张然之在王盛云似笑非笑的眼神中，不情不愿地写了条旨。
皇上的批红却比大家想像的更快。
同意沈箴扶灵南下，并赠李氏一品诰命夫人衔，纹银五百两丧仪。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先例，有的人保持了沉默，有的人却上书激辩。
接到圣旨的沈箴微微一笑，打发了传旨公公十两纹银。
沈穆清却是松了一口气。
皇上的圣旨终于赶在三月十六之前到了，要不然就只有请钦天监重新再算一次日子了。
陈姨娘听了，也松了一口气 。
清明节给李氏上坟回到家里后，沈箴把汪妈妈叫来处理这件事。
汪妈妈最恨的就是沈月容，要不是她，李氏也不会急着把沈穆清嫁了，如果当时不是嫁得那么急，也就不会弄成现在和离的这种局面……而且为了她的事，沈穆清还被那个叫萧七的人调侃……想到这些，她心里就一团火。
所以见到湘莲的时候，汪妈妈只问了她一句话：“四姑娘在我们家的时候，是不是你帮着她从外面递了东西进来。”
湘莲跪着直喊冤枉。
汪妈妈冷冷一哼，叫了橙香：“去叫个牙婆子来，把她给我卖到私寮去。”
留春几个就跑到沈穆清那里去求情。
沈穆清也觉得卖到私寮有点过份，不过，这件事沈箴既然交给了汪妈妈处理 ，沈穆清自然是要尊敬汪妈妈地意见。
“这也是给你们一个教训，”她望着跪在炕前的几个小姑娘，“听话的，自然有奖，不听话的，也是有罚的。”
因为这件事关系到沈月容，汪妈妈并没有向大家说明为什么要卖湘莲。
几个小姑娘目光惶恐地退了下去 。
湘莲这才知道厉害，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原来，那个假戴贵前前后后共花了三千两银子打点陈姨娘，让她帮着带了一对红宝石耳坠和一封信进来。
只给了那对红宝石耳坠，信一早就烧了。
沈箴听了大怒，把陈姨娘关了起来。
现在沈箴要带着沈穆清扶灵南下，她一直忐忑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他们这一去，至少也得一年半载，时间长了，怒气也就消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必先安内
可沈箴地不是这么想的。
他接到圣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陈姨娘送回陈家。
陈姨娘当时就呆了，待她反应过来，沈箴已修书一封送往了钱塘陈父任职处。
她不吃不喝，伏在床上嚎啕大哭。
沈穆清知道后，请欧阳先生去劝沈箴，自己则去了枊意院。
她不喜欢陈姨娘，更同情李氏……可她更是知道，陈姨娘是大舍的母亲，沈箴老了需要一个伴，如果能借这件事让陈姨娘有所改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姨娘，你正青春，老爷却已是暮蔼之年的人了。我也知道你的担心，怕老爷续弦后，新太太对你不好，怕老爷在你前面去了，大舍年纪小，被人欺负……说来说去，也不过是想有个依靠。”沈穆清坐在床边劝她。
陈姨娘用哭肿了的眼睛看了沈穆清一眼，然后继续伏床大哭——————只不过，声音要比刚才小了一些。
“你也别哭了，我既然来看你，就是不希望你和老爷之间有什么矛盾……有什么话，我们都挑开了说，能解决的就解决，不能解决的，我们再商量着该怎么办。”
陈姨娘坐了起来，不时用手帕捂着眼睛，抽抽泣泣地。
“姑奶奶，您是明白人，您来说说看，我自从踏进沈家的门，不管是对太太，还是对老爷，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可不明白，为什么太太死后 ，老爷是如此的容不下我？”
也许是因为内疚吧！
沈穆清思忖着。
“那也是因为你太不争气！”沈穆清不改严厉，“帮着四姑娘带东西进来，还收那人的银子 ，你也是官宦之家出身，你说说看，这都是什么事啊？”
陈姨娘垂下了头，辩解道：“我，我不是把信给烧了吗？”
“这不是烧不烧的问题，这是你处事原则的问题。”沈穆清毫不客气地道：“你心里不安，我能理解，甚至是江南铺子的帐，我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你可知道为什么？”
陈姨娘吃惊地望着沈穆清。
“那是因为沈家落难的时候，你还能尽心尽力地照顾太太。”沈穆清眉宇间透着冷峻。“一个家要兴旺，首先要团结一心。说实话，你这样只管着自己，我也是赞成送你回娘家的。”
“不，不，不，我不回去！”陈姨娘泪如雨下，“我不想和大舍分开，我不想后半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说着，她突然给沈穆清跪下了，“姑奶奶，求您给老爷求个情，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当时鬼迷了心窍……”
“既然如此，为何不索性连红宝石耳坠也收了？”
陈姨娘就露出又羞又怯的表情来。
沈穆清心中一跳，大声喝斥道“你莫非和那戴贵…….有什么芶扯不成？”
“不是，不是。”陈姨娘脸色煞白，连连摆手，“没有，我只见过那戴贵一面而已……不信您问湘莲，不不，不，您问汪妈妈…….问我院子里的婆子们……”她哭着赌咒发誓，“没有，我真的没有……”
古代的女人有私情，难度系数太高——————因为身边总是跟着一大群人，特别象陈姨娘这种在家里没有什么权力的女人。
沈穆清只是觉得陈姨娘的表情太奇怪了，又想到那戴贵精致的眉眼……
但陈姨娘见沈穆清迟迟不作声，还真怕这件事就这样做实了。
说梁家三少爷和自己的表妹有私情，她信，可发展到了肌肤之亲，她是不相信的……有哪个女人会这么傻？谁知道自己家这位姑奶奶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别人不知道，李氏的手段她可是亲眼目睹过的……
“是四姑娘对我说，戴贵喜欢的人是她……说着，她有些怯生生地望了沈穆清一眼，可长辈们希望沈家结亲……所以才不告诉太太的…….等她回太仓退了亲，戴家就会去提亲了……所以我才会收了那三千两银子，说是谢礼…….”
沈穆清一巴掌就拍在了炕几上：“她说什么你都信啊？”
陈姨娘低声道：“我，我开始也不信，您成亲那天，戴贵亲自来找我，和四姑娘说的一模一样…….让我给四姑娘送件东西…….我就送了！”
沈穆清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索性把沈月容失踪的事告诉了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陈姨娘神色惊恐，拉着沈穆清的手“你骗我，你骗我，”说着，眼泪哗哗地落了下去 。
看这样子，倒不是假伤心。
沈穆清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不管是太仓老家还是京都，我们都瞒得死死的，你也别往外乱说才是！”
陈姨娘连连点头：“姑娘，我真的不是有意的……那信我拆开看过，是首情诗，没提过私奔的事……要不然，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太太的。”
“所以，你以后行事，要多个心眼才是。”沈穆清劝她，“你是大舍的生母，大舍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们是一家人，我们要是都不能一条心，沈家就只有败下去。”
陈姨娘点头，沈穆清起身道：“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出了枊意院，她去了正房。
橙香禀道：“老爷还没有回来！”然后迎了她去临窗的炕边坐。
沈穆清等沈箴的时候拉了橙香聊天：“太太如今不在了，你和翠缕都是服侍过太太的人，可有打算没有？”
自太太去后，李氏屋里的两个大丫环橙香和翠缕都没有了主心骨，虽然依旧像以前一样在正屋服侍，但毕竟不如在李氏手里做下，什么都有个章程————李氏那会，屋里的大丫环十八岁就放出去，可如今她和翠缕都到了年纪，却没有谁为她们做主。
听沈穆清这么说，橙香跪了下去：“姑奶奶，我听您的。”
沈穆清点了点头，“你是想留在府里，还是嫁出去？”
橙香脸一红：“我，我想留在府里！”
“可有钟意的？”
橙香低了头：“我中意别人，别人未必中意我！”
“你说出来，我帮着看看。”
橙香声若蚊蚋地吐了一个人名————水香。
沈穆清点头，外面翠缕禀道：“姑奶奶，老爷回来了！”
她忙道：“你也问问翠缕，我也有个安排。”
橙香满脸感激地走了。
沈箴神色镇定自若，看不出来刚和欧阳先生喝过酒。
父女两分主次坐下，沈箴没等沈穆清开口，道：“你是不是为陈姨娘求情的？”
沈穆清笑道：“老爷真是目光如炬啊！”
“你少在这里打马虎眼…….”沈箴就把屋里服侍的都遣了去“我听汪妈妈说你去了枊意院，是不是想和我说陈姨娘的事？”
沈穆清点头：“给她个机会！”
沈箴不以为然：“你心太软！”
沈穆清嘻笑：“做了好事，有好事在！”
沈箴摇了摇头：“你真想把陈姨娘留下？她做事，太没有头脑！”
沈穆清笑着点头。
“你说说看，有什么好主意。”
沈穆清沉吟道：“汪妈妈年纪也大了，我们这次回江南，就让汪妈妈和汪总管出府吧！”
沈箴略一思忖，道：“你是说，让解红当家？”
沈穆清点头：“说起来，姨娘也是个不错的人，特别是在狱神庙，还能尽自己的本份————-我们不如把这个家就交给她来当！而且有一些事，我们也和她说清楚，免得她总是不安心。”
“交待清楚？”沈箴愕然。
“是啊，交待清楚。”沈穆清笑道：“比如说，您有没有续弦的打算，如果不续弦，您百年后，家里的事怎样安排，如果续弦，家里的事怎样安排……大家坐下来说清楚，我想，陈姨娘也许就不会这样没有安全感了。”
谁知道沈箴却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好安排？我这么大把年纪了，有儿有女的，续什么弦啊？而且家里的事，太太在的时候不就分配好了…….”
沈穆清不由扶额：“老爷，那陈姨娘呢？她可比您年轻很多？您总要对她有个打算吧？”
沈箴还真就没什么打算。
闻言他一怔，半晌才语气糊涂地道：“她自然是跟着大舍……而且我也没准备让她给我守节，以后遇到合适的，再嫁就是…….”
“这也是一种安排啊？”沈穆清苦笑道“你这样跟陈姨娘说说，估计陈姨娘也好受些！”
沈箴欲言又止。
沈穆清就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不怪陈姨娘见钱眼开，有这样一个丈夫，自己不想办法捞点，还真指望不上别人！
她沉吟道：“我说个意见，您看怎样？”
沈箴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正如您所说，太太在的时候 ，就把家里的财产分了，”沈穆清笑道：“我是受益者，一点意见都没有。”说着，朝沈箴眨了眨眼睛。
沈箴被女儿样子逗得一笑，刚才有点紧绷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家里就让陈姨娘当家，我算过，家里的应酬开支比以前少了很多，一年一千二面两银子就足够维持的了。我住在家里，每年交六百两银子给公中————-但这其中不包括陪房的月例，四季的衣裳，逢年过节的打赏。您看如何。”
沈箴皱眉，“这样算下来，你一看至少得一千两银子才能维持开销……”
“坐吃山也空”沈穆清狡黠地笑“所以我想把白纸坊的铺子好好经营下去 ……我相信肯定能做好的。”
沈箴大笑：“你啊！想开铺子就直说，没事别学太太，做什么事都七弯八拐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扶灵南下
沈箴到底还是有远见卓识的人，很快就明白了沈穆清的，他有点心酸。
女儿先是为了太太，现在又为了他……
第二天，沈箴把陈姨娘，沈穆清，大舍都叫到了书房，当着三人的面，把家里的事安排下来。
“家里现在一年的开支在一千二百两至一千五百两之间。穆清的陪嫁、陪房是原来太太在的时候就给她的，江南的那十六间铺子，也是太太在的时候分给大舍的，这些都不动。家里也就石化桥的这幛老宅子了，因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我把它留给大舍。
说着，沈箴把目光落在了陈姨娘的身上。
“我以前不让你管大舍，一来是因为你没有太太那胸襟，二来是不想让大舍长于妇人之手。现在我也依旧这样认为。
但穆清为你求请，让我把家交给你管，把大舍交给你带……
陈姨娘抑制不住自己的惊讶，张口结舌地望着沈穆清。
因为沈箴正在讲话，沈穆清就朝着她善意地笑了笑。
“以后，你来管家。但大舍交给穆清带，以后也跟着穆清住在听雨轩。”
“老爷！”陈姨娘泪盈于睫，很是激动。
而沈穆清却是目瞪口呆。
把大舍交给自己带……
沈箴不理会两人，继续道：“包括分给大舍的十六间铺面，也交由你管。穆清住在家里，每年交给公中四百两银子，但她陪房的月例四季衣裳、打赏由她自己承担，人也由她自己指派，你不能动。
陈姨娘听着直点头。
“我百年后，你想留在沈家，大舍也会把你当长辈一样对待。你西去，葬到太仓的祖坟里。要是你不想留在沈家，以后和我们沈家当亲戚走。这些胸襟，我相信不管是穆清还是大舍都有的！你要是同意，下午我就请闵先生和袁大人来立下字据。
陈姨娘掩面大哭起来。
这一次，是真正的泪流满面。
大舍听得似懂非懂，面带惶恐地望着陈姨娘。
沈穆清想到从今以后，这个小人都是自己的责任了，心中一软上前抱了大舍，劝陈姨娘：“姨娘别哭，小心吓到大舍。”
陈姨娘抬起头来，满是泪水的脸上绽放着笑容，对大舍道：“你别害怕，姨娘是高兴。你以后要听姐姐的话。”
大舍怯生生地望着沈穆清。
沈穆清朝着他笑了笑。
“都坐下吧！”沈箴表情淡然地吩咐陈姨娘和沈穆清。
几个人重新坐好。
沈箴道：我和穆清送太太的棺椁回家。这期间，家里的事由汪妈妈管。
然后他望着陈姨娘：“你给我妈妈在家闭门思过，把《女诫》抄一万遍。抄得心平气和，再接手管家。
他又望着大舍：“至于大舍，送到闵先生那里去——闵先生的幼弟在京都园子监读书，我已请了他给大舍启蒙。
“把大舍送到闵先生那里？”望着像豆芽菜一样的大舍，沈穆清很是惊讶。
陈姨娘也眼泪汪汪地望着沈箴。
“慈母多败儿！”沈箴不以为然。
这下子，两人都不好再说什么。
可沈穆清留露出来的这种关心，却立刻博得了陈姨娘的好感。
沈箴在接待闵先生和袁大人的时候，陈姨娘特意来给她道谢。
沈穆清长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陈姨娘道：“姑娘放心，我再也不会做那糊涂事了。”
沈穆清笑着点头。
陈姨娘犹豫了一下，道：“我也不会再嫁人了……老爷百年，我守着大舍，以后也能葬到沈家的祖坟里去，享受子孙的供俸和香火……我已知足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中含泪——是真的感动。
沈穆清不由苦笑。
像沈箴、李氏和自己这样不在乎什么祖坟香火的毕竟是少数……说起来，还是沈箴厉害，一句许她进沈家祖坟，就已让陈姨娘心安了。
不过，当她知道沈箴决定和李氏一起葬到像山李氏的祖坟去……又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呢？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陈姨娘嫁给沈箴，本就是为了一个依靠，现在她所希望的事都实现了，对她来说，她一样是没有什么遗憾了……
送走了闵先生和袁大人，沈箴把立下的字据，也就是类似于今天我们的遗嘱的东西拿给陈姨娘和沈穆清看，最后很郑重地放到了一个黑漆钿镙花鸟图案的小匣子里。
陈姨娘满足了，第二天就开始足不出户地抄《女诫》。
沈穆清则忙着给大舍收拾东西，三月十四日，沈长箴把可怜巴巴地望着沈穆清的大舍送到了甜井胡同闵先生的家中。
沈箴走后，沈穆清去了白纸坊的茶铺，把自己的行踪向周秉说了，又嘱咐他好好地看铺子。
周秉连连点头，很兴奋地告诉她：“大家都夸我们铺子登得雅致，来的客人也越来越阔绰了！今年肯定能赚到钱。”
沈穆清颇有些意外。
当初她整铺子，是觉得那些掌柜跟着自家老爷进入高档场所，都是些眼界开阔的，装的高雅些，让来喝茶的人感觉更舒服……却没想到会无形中提高了客人的档次。
“一文钱的生意要继续做。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沈穆清沉吟道，“这次我和老爷返乡，会特意去各家有名的茶铺看一看。
看看大家都有什么品种，都各有什么特色……
周秉听着很是高兴。
沈穆清能这样把心思都放生意上，何愁这铺子做不起来！
三月十六日，欧阳先生请了道士、和尚在做法事，把李氏的骨骸起出来。
三月十七日，带着李氏的棺椁，沈穆清随着沈箴从水路南下。
五月初五，他们到达象山。
象山是个三面临海的县城，李家在象山一个叫南湾的小镇上，是个世代耕读之家。仅李氏祖父这一辈，就有兄弟七人，到了沈穆清这一辈，表兄弟、表姐妹不下百余人，再加上姻亲，就更不计其数了。是真正的大家庭。
沈箴带着李氏的棺椁返乡，李家的人都大吃一惊，但沈穆清那个过继的憨厚舅舅还是很热情地招待了沈穆清父女，在是否让李氏入李家祖坟的问题上，他虽然语拙，不会据理力争，但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不行，就在隔壁买块地，我会帮着照看的！”
沈箴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有眯惊世骇俗，能理解李家人的决定。就在李家祖坟旁买了一块地，然后挑了六月十六的日子是给李氏破了土。不仅如此，他还请了人在李氏的旁边给他自己修座坟。
沈穆清舅舅一旁跑前跑后。请牙行的人写过户文书，请风水先生看坟地，请道士、和沿做道场，请工匠平整土地，种树植花……沈箴甩了手全交给他——沈箴在南湾镇住了十年，又在浙江出过仕，听说他回来，很多年轻时的朋友、同窗还有浙江其他一些地方的官员都来拜访他，他每天都是独院来送住，合诗作画，逍遥似神仙。
沈穆清的表妹李婉玉受憨舅舅的委托，天天陪着她。俩人或是做针线活，或是到镇上去逛逛，反下这一半的人都姓李，另一半是李家的亲戚。
有一次，她还和李婉玉、李婉青姐弟一起到海边去泅水。
在南湾镇，没有人知道沈穆清曾经结过婚，都把她当成小姑娘。她两个贴身的丫鬟英纷和明霞什么也不说，当着别人喊沈穆清“姑娘”
夏天过去了，沈穆清带来裙子全都短了，只是皮肤总也晒不黑，惹得李婉玉掐着她的脸直嚷“不公平”
沈箴就带着沈穆清去杭州做衣裳，李婉玉也随行。
在南通的时候，他们学做风筝，在宜兴的时候，沈穆清亲手捏了十把紫砂壶，沈箴还专门带她们去了常州，在那里买了一百多把梳篦，把太湖、瘦西湖、金鸡湖都游了个遍，镇江中泠泉、无锡惠山泉、虎丘憨憨泉的泉水各大打了一壶回来，最后在南京遇上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沈箴带她们住在他的一个老朋友——原文渊阁大家士、吏部尚书时子墨家。
时家世代种植茶园，沈穆清大感兴趣。
时子墨就让自己的排行第六的孙女时静姝招待她和李婉玉，时家的茶园，由二十七岁还没出嫁的时静姝管理。
沈穆清大开眼界，跟着时子墨穿上男装奔波在江苏的茶市，春天的时候，又跟着她住到了茶园，从采茶开始，学着从新认识茶叶。
等他们离开南京的时候，林瑞春已从京都直到时家茶园。他将以一年为期，跟着时静姝学习怎么种茶、采茶、抄茶和管理茶园，然后在江南一带找个合适的地方种茶，让一大茶庄卖自己的茶，既可以减少中间环节降低成本，也可以保证茶的品质，培养自己的竞争力。
时静姝对她的计划很感兴趣，两人商定，沈穆清回到京都后，她就去拜访沈穆清，两人看能不能合伙做生意。
顺康二十三年的秋天，沈箴和沈穆清回到了久违的石化桥松树胡同。
大家见面，恍如隔世。
特别是大舍，都十岁了，如果不是锦绣牵着他，沈穆清根本认不得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朝无人
沈穆清吧沈箴让给泪眼婆娑的陈姨娘和望着沈箴不知所措的大舍，自己拉了锦绣去屋里说话。
……闵先生让我照顾舍哥……舍哥性情好，人又聪明，读书也用功……两位闵先生、闵夫人都很喜欢！
知道大舍在闵家过得很好，沈穆轻就问了问闵先生的情况。
锦绣满脸兴奋：“今天开春升了吏部郎中！”
锦绣则问了他们去江南的情况。
两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锦绣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高兴变得有几分伤感。
“怎么了？”沈穆清笑道，“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
锦绣摇头：“我挺好的，先生、夫人待我都很好。”
“既然如此，为什么伤心？”沈穆清笑着打趣她。
“没，没有伤心！”锦绣目光有些闪烁。
沈穆清心中一动，笑着拐了拐她：“说吧，说吧！我现在跟着老爷在外面走了一圈，已经不是当年的井底蛙了。说吧，是京都的人传除了什么关于我的不好闲话？还是梁家人除了什么事？”
锦绣犹豫良久，低声地道：“姑奶奶，梁家三少爷，今年春上又要了一房妻室。”
和离快两年了，梁季敏又是有功名的人，总会有人家看得上眼，娶妻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沈穆清挑了挑眉。
“事宣州下面的一个卫所同知的女儿，听说今年才十五岁，长得花容月貌，仅带过来的嫁妆就有一百二十八抬。”锦绣有些闷闷不乐，“梁渊还特意从宣同回来住持婚礼……”
锦绣事在为自己抱不平吧！
如果没有在外面走这一圈，听到这消息，沈穆清也许会感叹，但现在，她真的没有什么感觉了。
“希望第一次婚姻能让他长点记性，对第二任太太好一点。她无所谓地笑了笑。
锦绣撇了撇嘴，道：“我看啊，事那家人不知道他的底细吧？你是不知道，自从梁家三少爷出了那样的事，京都略有点家底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嫁个他。
这原也是意料中的事！
沈穆清淡淡地笑了笑。
锦绣突然拉了她的手：“姑奶奶，我有一户好人家，想和您说说。”
沈穆清不由愕然。
怎么说着说着，就说道她身上来了……而且还好像因为梁季敏成了亲，自己还单身一人就落了下风似的！
沈穆清刚要开口拒绝，锦绣已一副生怕她反悔似的急急地道：“那人叫蒋越，今年三十一岁，湖北荆州人士，顺康十六的两旁进士，在大理寺寺正，不论相貌、人品、学识都是一等一等的，连闵先生都赞不绝口。蒋大人前头的太太去年得病去了，只留下一个七岁的女儿，留在老家由父母照顾。”说完，她眼巴巴地望着沈穆清，“要是姑奶奶愿意，我回去跟闵先生说一眼，哪天让您看一眼。”
“我的事，你就别操心。”沈穆清忍俊不住呵呵笑，“我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
锦绣大急：“这怎么能行？您事不知道啊，夫人原是准备把这人介绍给闵先生的一个侄女的。还是我说，不如介绍给我们姑奶奶，夫人这才改变了注意，让我先来讨你一个音讯。”
沈穆清笑道：“看不出来啊，你在闵夫人面前还有几分体面啊！”
锦绣皱着眉：“我说的事真的。闵先生的侄女今年才十六，而且还是个姑娘家……人家一听，立刻就答应了……姑奶奶，您去看一眼吧，就看一眼，肯定比梁家三少爷强百倍千倍……“不是，不是！”锦绣一听，立刻满头大汗，“夫人也只是她那妯娌提了提，根本就没有正式说这事……而且我也是问过夫人的，夫人说，老爷对闵先生有大恩，要先仅着您……”
“替我谢谢闵夫人。”沈穆清脸色一肃，真诚地道，“锦绣，也谢谢你。我知道你们都为我担心，但我没有再嫁的打算了。”
“不行，不行！”锦绣立刻反对，“我想着我是从您身边出去的，所以才先来跟您说的。你这样，我去跟老爷说去……要是老爷知道了，也一定认为这是一桩好姻缘。”
“锦绣，你听我说，沈穆清按住起来要走的锦绣，把时静姝的情况告诉了她，   ……一个人能坚持做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没有比这更愉悦的事了。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还有人和我的想法一样，我对以后更有信心了。
或者说，她以前总是拘泥于穿越者的身份，怕站在众人的目光下，被人发现马脚。现在跟着沈葌走了这么一圈，才知道天地之大，才知道无论什么样的时空都会有一些与众不同、受人非议的人。就看你以怎样的态度去生活……
锦绣根本不理解她的话，：“蒋大人真的很好……那梁家三少爷如今赋闲在家，人家蒋大人却是从六品的寺正，就凭这一点，就强过那一百二十台嫁妆……”
沈穆清苦笑，知道自己这是在对牛弹琴，长叹一口气，她无奈地道：“要不，你先把这件事跟老爷说说吧……老爷见多识广，蒋越是好是坏，定能做个明断”
实际上，她是觉得说服沈葌比说服锦绣更加容易些。
“梁家三少爷赋闲在家？”沈穆清的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声音兴奋地道：“锦绣，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个梁李敏现在赋闲在家了？
沈穆清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英纷来了。
“英纷，”锦绣高兴地站了起来，拉着英纷的手，上下打量着她，“你，你怎么好像变了个样子似的？”
英纷和明霞跟着沈穆清这么跑了一圈，大开了眼界，增长了见识，神态间自有股淡定从容。
“不就是跟着姑奶奶出去跑了一圈，晒黑了吗”英纷快言快语地回答了锦绣，“你快跟我说说，梁李敏怎么了？他不是庶吉士吗？怎么又赋闲在家了？”
但凡梁家有一点点的不好，估计都能让沈家的那些人高兴一番。
锦绣见英纷问，目光都比刚才明亮了不少。
“你们离开京都没多久，就有御史弹劾梁家三少爷因丧亲丧期间纳妾的事。那梁家真是不要脸，非说三少爷没有纳妾，因丧期后收了一个通房……还有人跑到沈家来看老爷回来没有，想老爷去作证呢！”
沈穆清不由汗颜。
还好去了江南……人不在，还要为这个人浪费精力对薄公堂……
“因为没有证据。”锦绣声音落寞，“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要是当时老爷和姑奶奶晚几天就好了……”
沈穆清却庆幸自己早走了几天！
“不过，做了坏事总是有报应的。”锦绣说着，声音又高昂起来。“那梁家三少爷在皇上主持的散管朝考中得了个末等，和他同年的都分派到了六部，只有梁家三少爷没有定地方。说到这里，锦绣嘻嘻地笑了起来，”听说梁家还派人到吏部去问了，你们猜猜，吏部的人怎么说？
“怎么说？”英纷睁大了眼睛。
“人家吏部的人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六部三院都不愿意要。要不，就让他再等等，等有缺了再说。”
“说的好！”英纷喜笑颜开。
“梁家的人后来找路子走通了王公公，去年秋天吏部有缺，把梁家三少爷的名字写了上去……你们猜又出什么事？”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英纷不耐烦地道，“最后肯定是没成，要不然，梁李敏怎么会赋闲在家呢？你就直说了，又是谁坏了他的事？”
锦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是皇上！”
“皇上？”这下子，就是沈穆清也吃惊了。
锦绣点头，道：“是皇上。闵先生说，当时皇上用朱笔把梁家三少爷的名字划了，而且还在旁边批了一个‘我朝无人矣？’的朱批……这下子，谁也不敢做主给梁家三少爷补缺了……从那以后，梁家三少爷就一直赋闲在家了！
英纷拍手称欢：“这真是恶人有恶报！”
沈穆清却心中一动，问锦绣：“你知道不知道这段时间西北战事如何？”
“具体的不知道！”锦绣笑道，“只知道去年冬天，兀家人分兵两路，一路进犯宣州，一路从甘肃入侵，结果甘肃总兵曾菊只用了两万人就把元蒙大将木脱生擒，宣同损兵三万才挡住了兀家人。我听人说，现在元蒙人闻曾变色——西边只要打出曾总兵的旌旗，就可以让元蒙人不战而退。
沈穆清嘴角翘了起来。
”姑奶奶！”英纷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是知道当初梁家半夜三更派沈穆清回家求救的事。
沈穆清却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锦绣不解地望着两人：“我说的不对吗？”
“不是，不是！”英纷竟然捏了捏锦绣的面颊，“你说的太对了。”
锦绣打掉英纷的手，眼底更是狐惑。
她正欲开口相问，已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姑奶奶，老爷请您到花厅里用饭。

第一百五十章 姨娘陈氏
过了几天，沈箴真的找沈穆清说这件事、“我听汪妈妈说，锦绣想给你说门亲事……我让人打听了一下，人品还不错……“老爷，蒋月今年三十一岁，我今年十六岁，你觉得合适吗？”
沈箴表情有几分挣扎：……年纪虽大了些，但是两榜进士出生，在任上连续三年被评为‘优’，虽然有个孩子，但是个女孩子，你好生生地待了，过几年找户好人家嫁了就是……“因为我曾经成过亲，所以像蒋越这样的，已是极好的人选……沈穆清望着沈箴。
沈箴眼睑微垂，回避了沈穆清的目光。
“老爷，我看着人家蒋越不好，人家蒋越说不定还嫌我是个成过亲的……沈穆清上前挽住了沈箴的胳膊，“老爷，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了……我想好好的开茶铺，好好照顾大舍，好好地和姨娘相处，做我爱做的事……沈箴长叹了一口气，半晌，幽幽地道：“我知道了！”
这样简单的就说通了沈箴，沈穆清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她去了一文茶铺。
茶铺里人来人住的，比她走的要热闹多了。
周秉和沈穆清清算账，铺子里没有余利。
这两年江南少雨，茶的收成减少了不少，其他茶铺的价钱都提了提，我们一直卖一文一包……周秉解释道，“算不过帐来。我就请了一个苏式师傅来做些江南的小点心，这才勉强保住没亏。”
沈穆清点头。
她这两年在江南转了圈，那边的行情也多多少少知道些，他说的倒是实情。
“能维持这样的局面已是很不容易……沈穆清很是感激的样子，这多亏了您心事周密，林瑞春已去时家茶园，再坚持两年，等我们有了自己的茶园，这生意就好做了。
周秉迭声称“是”
沈穆清就给他讲了讲她在江南的见识。
……每个茶铺都有自己的特色。有的专请了名伶在那里登台唱戏，每天迎来送往，热闹非常。也有的只卖茶叶，但品种却非常的多，只要是你说的出名字的，他那里都有卖的。但也有的只卖入茶的干花……各有各的特色。我想，这里是京都，太热闹了，让人惦记……还是好好的卖茶的好！”
周秉也同意。
“自从上次您把这铺子整了整，来喝茶的人多了很多，要是还有余的钱，我想把铺子后面那院子给买下来，种些奇花异草的，专给人喝茶……两人说了半天铺子里的事，眼看着天色晚了，沈穆清笑着站了起来：“今天你随我回一趟石化桥吧！老爷晚上在家里设宴，给汪总管和汪妈妈送行，还让服侍太太的璞玉拜了汪妈妈做干娘，一起跟着出府。
“好啊！”周秉笑着应了，“老爷和太太都是和善的人。汪总管和汪妈妈对家里也尽忠职守，能有这样的局面，我们大家伙都替他们高兴。
沈穆清听了心中一动，沉吟道：“大柱，今年应该也两岁了吧！“大柱，是百木和珠玑的儿子。
听到孙子的名字，周秉眼底都是笑意：“十月十四日满两周岁。”
沈穆清点头：“要不，我也给你们家脱了籍吧！以后大柱也可以去考状元！”
“姑奶奶……周秉眼睛瞪得大大地。
“就这样说定了！”沈穆清笑道，“等过几天，我让百木去顺天府一趟，把相关的文书办了！
回到石化桥，沈家已是灯火通明。
沈穆清刚下桥，守门的已飞去快地去禀：“姑奶奶回来了，姑奶奶回来了！”
她刚刚进门，迎面碰上了陈姨娘的嫂子陈段氏。她穿件着白绫袄，紫蓝色二色金通袖袍，头发高高梳起，绾了一个牡丹鬓，大花上的祖母绿有指甲盖大小，珠簪上的珍珠有莲子米大小，打扮得珠光宝气，可一张白净的脸却拉得老长。
遇见穆清，陈段氏草草给她屈膝行了一个礼：“姑奶奶回来了！”
沈穆清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搭腔，陈段氏已疾步而去。
她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黑漆锡顶暖桥，周围是锦绣幔围——不像是租来的轿子。
沈穆清就看了英纷一眼。
英纷心领神会。
沈穆清吩咐小厮领周秉去见沈箴，自己回听雨轩梳洗更衣。
等她收拾好出来，英纷早已在一旁等。
“怎么回事？”沈穆清坐到临窗的炕边，端着明霞奉上的茶喝了一口，沉声问道。
英纷上前两步，小声回禀：“是陈姨娘让人来的。两人关在屋里说了一下午，具体说什么，谁也不知道，只知道陈段氏走的时候，陈姨娘发脾气地朝她嚷了一句‘你跟我把账算明白了，要不然，休怪我不顾兄弟手足之情’
沈穆清微怔。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她还是顾着大舍多些！
英纷点头：“是啊，要是当初真照老爷的意思把陈姨娘送走了，那舍哥的十六间铺     不是一本乱帐啊！
沈穆清点头，站起身来，笑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去花厅吧——今天可是汪妈妈在我们家吃的最后一顿饭了。再来，我们就不能当妈妈指使她了，得当亲戚了。
屋里的人纷纷掩嘴而笑，有人不以为然，有人眼中流露出羡慕。
送走了汪妈妈。沈穆清给时静妹写了一封信，把自己这几天在京都各个茶铺见到的情况向她说了说，还问她什么时候来。
刚把笔放下，有小丫鬟进来禀告，说陈姨娘来了。
沈穆清一怔，示意明霞把信收好，自己起身坐到了临窗的大炕上。
她刚做好，陈姨娘疾步而入。
两人见过礼，沈穆清请了陈姨娘炕上坐，又嘱咐留春上茶。
“姨娘来，可是有什么事？”沈穆清客气地问她。
陈姨娘目光闪烁，笑道：“没事，没事。就是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姑奶奶还每天要去了一文茶铺看铺子，我就想，要不要把您马车上的帷幔换一换，换副夹棉的。
沈穆清笑道提醒她：“你昨天已经吩咐田妈妈帮我换了。
自从大舍住进了听雨轩后，大舍的乳母就被沈穆清派给了陈姨娘，还美其名曰：“姨娘也得有个贴身，得力的人才是。
陈姨娘当时听了很是感激，而大舍在闵家住了两年，锦绣也没有让田妈妈插手，两人之间的感激淡了不少。
能帮着陈姨娘管家，自然比在没有当家的主子跟前当乳娘的好。何况自己奶过大舍，还是谁也抹不掉的功劳，万一有个什么事……以后大舍当家时，自己一样爬的起来。
田妈妈自然是喜出望外。
结果最终还是沈穆清得了好。
田妈妈有什么事，可都不敢忘了听雨轩的姑奶奶——这秋风刚起，听雨轩的门帘、窗帘子可都换了，做秋衣的针线班子也给找来了。
“哎呀！看我这记性。”陈姨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顾目四盼，目光落在了西次间书案前那张太师椅上半新不旧的大红锦坐垫上，“我请了人来家里打新絮，不知道姑奶奶这边要几床……我也好事先准备。
明天她才差了贴身的大丫鬟珍珠给听雨轩送了二十四床新打的棉絮来……“姨娘，”沈穆清笑道，“你有什么话跟我直接说就是。
我们不是缩了，一家人，要亲亲热热的过吗？
陈姨娘听了，眼角微红，低头半晌，才低低地道：“姑奶奶，实际上，实际上，我是想向您借个人……“借人？”沈穆清很是吃惊。
谁当家不是用自己的人……或者，是想从内部破坏听雨轩的团结……，也不对，陈姨娘还没这手段……借什么都好，人是不可以借的。退一万步，要是陈姨娘借人的理由真的很充分，但这个人的月例也得到自己手中发，不然，那可就是刘备借荆州有去无回了！
沈穆清的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柔和了。
“姨娘想向我借谁？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陈姨娘脸色绯红，低声道：“是我那个不成气的弟弟……江南铺子里的账目一塌糊涂……我知道周掌柜帮您管着一文茶铺，是您眼前最得意的人……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不懂那些生丝熟茧的，我只知道，这铺子交到我兄弟手里，受益比太太在的时候整整少了一半……说着，她抬头望着沈穆清，眼神非常的真诚，”姑奶奶，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把周掌柜借过来帮我算算账，算完帐就把人还给您。
那有什么问题？
不仅没有问题，沈穆清几乎要举手赞成。
你们姐弟算了账，扯了皮，我还能知道江南铺子的真实情况……当然要借！
心里这么想，沈穆清还是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她沉吟道：“姨娘，正如您所说，周掌柜现在是我跟前得力的人，而且我正准备把茶铺的规模再扩大了些————-昨天刚刚把紧挨着茶铺的一个院子给买下来，正请了工匠在那里修整……“这，这怎么是好？”陈姨娘闻言不由太急，“眼看着要过年了，家里的墙要重新粉一下，柱子也要重新上漆，还有老爷的冬衣————-以前家里留下的好毛料都被抄走了，这大过年的，老爷虽然不做官了，可也是做过首辅的人，总得给老爷做件玄狐皮袍子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文茶铺
玄狐皮袍子，那可是王公贵族才能穿的——沈箴只是做过首辅的人，还是被抄了家的前首辅，做件玄狐皮的袍子，太奢侈了些吧！
不过，能想到沈箴，沈穆清心里很是欣慰。
“要不，我明天去一文茶铺的时候到那边宅子的库房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毛料，先给老爷、大舍做件皮袍子再说。”
“不是，不是！”陈姨娘连连摆手，“我不是来向姑奶奶说难处的。”说着，她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狰狞起来，“我得把大舍的东西要回来——那可是太太留给我们大舍的。”
目的达到了，沈穆清自然松口。
她沉吟道：“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
陈姨娘望着沈穆清。
“我暂时把周掌柜借给姨娘用用，一文茶铺那里，我自己多跑跑。”
陈姨娘满脸感激，“多谢姑奶奶了！”
上班和做家庭主妇，一般的人都会选择做上班女郎吧！
第二天，沈穆清穿窄袖绫袄，挑线裙子，齐膝比甲去了一文茶铺。
她坐在茶铺后满周秉德账房喝茶看书，英纷和铺子里一个叫李四官德伙计做了监工。
这样过了两三天，新买的院子和铺面间的过道砌好了，那些工匠来来往往要经过周秉的账房，沈穆清见英纷泼辣精明，李四官又老实能干，早上都铺子里看了看，然后吩咐了两人几句，准备这几天就到白纸坊的宅子里去看看。
她刚走出账房，就听见铺面那边传来妇人的高呼声：“你们东家呢？叫你们东家出来？”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
沈穆清皱了皱眉，退到了槅间后面。
“这位太太，不知道找我们东家有什么事？”二掌柜客气而恭敬，“要不，您先到雅室喝杯茶？我也好——”
没等二掌柜说完那，那妇人已大声嚷道：“我哪也不去！你们今天不把你们东家叫出来，我就坐在这里不走了。”
沈穆清听着那语气不善，探头望去。
就看见一个年约三十五、六岁的妇人，穿着件白绫袄，官绿色的锦裙，水田比甲，相貌平常，但皮肤却细腻白净，身上几件金饰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那穷困之人。
她实在是猜不出这妇人的来意。
一文茶铺卖的是茶叶，又不是食品，难道还会喝了拉肚子不成？
沈穆清让英纷去把在后面忙着的李四官叫来。
“你去跟二掌柜说一声。在铺面上吵，是最影响声誉的。不管是对是错，先请到雅室里去——只要条件不过分，尽量满足就是了”
李四官应声而去。
沈穆清看着他附耳跟二掌柜说了几句，二掌柜连连点头，然后笑着对那妇人道：“你就是找我们东家，也得给我们时间去通禀一声，您坐在这里，帘子撩来撩去的，着了凉，可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那妇人自见李四光出来，目光就一直随着他转。她并不理会二掌柜，反而是对李四官道：“看你小小年纪还是个能说得上话的。该不是沈家姑奶奶身边的人吧？”
这才刚过已初，铺子里只稀稀落落三、两个客人，这妇人的话大家俱是一怔。
特别是沈穆清，心中一沉。
她自认从来没与人结怨——这妇人却是有备而来，分明不怀好意——她担心是有人指使这妇人来闹！
李四官也想到了这一点。
一文茶铺是沈家那个和定远侯府三少爷梁季敏和离的姑奶奶所开，这在京都不是什么秘密，也不是能藏得住的秘密，一文茶铺还因此而接待了不少好奇心的人，做成了几笔大买卖。
没等李四官开口，那妇人已道：“你趁早去把你们姑奶奶找来——我要是想为难你们，再过一个时辰来闹，只怕你一文茶铺立马又成为了京都上上下下地谈资了。我既然给你们几分面子，你们也应该给几分体面我们才是。”
我们？是谁？
这妇人不仅精明，而且处事干练，绝不是什么普通的人。
李四官不敢回头看沈穆清的所在，怕这妇人看出端倪来。忙到：“这位太太有所不知，我只是这茶铺里的一个学徒而已。实不相瞒，这两天我们姑奶奶的确坐镇一文茶铺，只是今天过道要粉墙了，工匠们进进出出的，我们家姑奶奶今天就没有过来——只派了贴身的丫鬟过来看看。”
沈穆清见这妇人行事厉害，本准备亲自出来接待，可李四官这么一说，她反而不好出面了。
那妇人转目一笑，道：“我就说，怎么看着沈家姑奶奶的马车却没有看见沈家姑奶奶的人——”
李四官也好，英纷也好，甚至是什么钱，都在心里直呼饶幸。
要是李四官最后不加上那一句，只怕别人以为沈穆清怕事——丢丑就丢到家了！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这位小哥给我传个话。那妇人笑道，“明天下午酉正，我再来拜访你们姑奶奶——她要是不来，那我只好去沈家找她了！”最后一句，却隐隐含着威胁。
说完也不待一文茶铺的人回答，转身离去。
沈穆清忙吩咐英纷：“快，快去看看她乘什么样的车！”
英纷匆匆赶了出去，回来禀道；“姑奶奶，就是很平常的黑漆平头马车——”语气很是沮丧。
沈穆清也有些失望，但还是拍了拍英纷的手安慰她。
二掌柜是跑惯江湖的，谁不知道一文茶铺是怎么一回事。从阁老道衙役也都给几分面子，他们行事也加倍的小心，自从开张以来，从来没跟人红过脸，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客人。
他满脸担心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道：“鬼奶奶，我们要不要报官。”
沈穆清思考了片刻，道：“不用了，她说的话也有道理。如果是存心来闹的，只要再晚个时辰就够了；如果对我有恶意，她也就不会约我在一文茶铺见了。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没时间、精力和人纷争，明天我来见她就是了。“二掌柜也知道沈穆清说的有道理，道：“姑奶奶也别担心，明天您来的时候，叫上五、六个身强体壮的家丁小厮，就是有个什么事，我们也不怕。”
英纷怒了努嘴：“家里的那些家丁小厮哪一个是会打架的。我看，不如请了镖局里的镖师来！”
如果调动家里的家丁小厮，沈箴和陈姨娘必定会有所察觉。
沈穆清点头：“也好，二掌柜，你到镖局去请几个厉害的来。到时候吓唬吓唬对方也好！”
二掌柜迭声应“是”
那李四官在一旁吞吞吐吐地道；“姑奶奶，您看，您要不要从后巷出去，免得被人看到了——”
从后巷好粗去？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
英纷怪道：“都是你，乱说话，搞得我们姑奶奶要走后面。”
“四官也是一片好心！”这都是小事，以后提醒一下李四官就是了，不必在这个时候批评他，绕过他落了面子，“就走后巷吧——”
李四官脸色一红：“姑奶奶，都怪我说话不经脑子！”
沈穆清笑道：“以后注意一些就是！”
“嗯！”李四官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
英纷服侍沈穆清穿了披风，两人从一文茶铺的后巷出来去。
刚走到巷子口，沈穆清就怔愣在了原地。
一文茶铺的对面江氏米铺的台阶上，站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粗布直缀，戴着同色的布巾，身材高大，肤色如蜜，相貌英武，一双明亮的眸子顾盼神飞，站在人来人往的台阶上，隔得那马远，沈穆清都能感觉到从身上散发出来的萧杀之气，走过米铺门口的人都自动退避三舍，从他身边绕过。
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明亮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小巷口。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碰。
“萧飒？”沈穆清喃喃地道。
对面的人神态如常，对着她淡淡地一笑，背手而立——并没有走过来。
就像一个面熟的朋友在街头偶遇。
不知为什么，沈穆清心中一涩，眼中泛起水气。
每见他一次，就褪变一次——虽然遇到风云才能化成龙，可这种成长的代价，却让她心中隐隐一痛。
沈穆清微笑着屈膝给他行礼，在英纷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咕噜噜地朝前驶去，她到底忍不住撩帘回望，那人早已不见踪迹，只留下满街陌生的面孔。
回到白纸坊的宅子，林进财家的忙迎了上来。
“姑奶奶，你好久没来了，今天就留在这里吃饭吧！”
“好啊！”沈穆清笑答道：“这几天我都会歇在这里，你记得叫人把正屋打扫干净了。”
林进财家的满脸是笑：“我每天都派了人打扫，坐垫、椅套按照您的吩咐每隔七天就洗一次——昨天刚换了新的。”
一行人笑着进了屋。
沈穆清打发了林进财家的去做饭，自己和英纷去了库房，挑了一张玄狐皮，一张水貂皮，一张灰鼠皮。想了想，又挑了几块珍珠毛。
“姑奶奶也要做袍子吗？”英纷忍不住摸着那顺滑的水貂皮赞道：“这可真漂亮啊！”
沈穆清笑道：“我衣裳多着。”然后指最先挑出来的三张毛料，道：“你把这三张毛料用袱子包了给陈姨娘，剩下的，你们姊妹几个各做一件皮袍子。”
“给我们吗？”英纷惊讶地道。
沈穆清点头：“你们平时都穿的是太太或我的旧袍子，这毛料虽然不是顶好，但却是新的。”
有十二张，落梅、珠玑、你和明霞，还有凝碧几个小丫鬟，正好十张，另外两张，一张给汪妈妈送去，一张给李妈妈。
英纷高声地应了一声是，跟在她身后的留春和步月眼底也都闪烁着喜悦之情。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下定决心
陈姨娘接到三块毛料一怔：“这……
“老爷一件、大舍一件，还有一件是给你的。沈穆清笑这解释。
“这怎么能姓？”陈姨娘推脱道，“这可是太太留给你的。
“你尽心尽力照顾老爷，我也想出一份力。这些东西，你就收下吧。“陈姨娘望着那闪着针芒的水貂皮，犹豫了半饷。最后还是屈膝给沈穆清行礼：“姑奶奶，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穆清笑这回了听雨轩。
大舍伏在桌前练大字，丫鬓荷香在一跟服侍着。
看见姐姐进来来，大舍立刻手中的笔，乖巧的给沈穆清行礼。
沈穆清受了他的礼，问了问他的功课，发现大舍不是一般的用功。
闵先生的弟弟马上要回乡参加乡试了，所以大舍的课也暂时停了。这段时间都在家里自习。在这种情况下他却每天上午把所学的《三字经》、《琼林幼学》都温习一遍，下午伏案写一下午的大字。
他才八岁呢？上小学二年级的年级，却从来都不贪玩。
小孩子是最敏感的，自己对他有责任缺少了温情，所以他在自己的面前从来都是乖巧、懂事的。
她心中有些不忍，问起大舍在闵家的情况来，可能没想到有人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大舍愣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回答着沈穆清。但随着她的态度越来越温和，大舍的话也越来越流利。
……锦绣姨做草饼我们吃，我和惟勤、惟敛等候喜欢……
惟勤和惟敛是闵先生的两个儿子。
沈穆清这才惊觉到，自己八岁启蒙时，沈箴是请了当时翰林院的学士刘寓来给自己取的名字，大舍今年也八岁了，却还没有取名字……
她轻轻叹一口气。
大舍说话的声音穆然就低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沈穆清的神态。
沈穆清又叹了一口气，把大舍抱在了怀里。
“哪天我们也来做草饼，好不好？
大舍在她的怀里，身子却是僵直的，半饷，点头应了声“好“什么事都有一个开始吧！
就从今天开始，试着渐渐改变与大舍的关系……
沈穆清抱着大舍， 着他的字。
两人说着，说着，渐渐融洽。
就有笑丫鬓进禀道：“姑奶奶，陈姨娘来了！
两人一愣，大舍已满脸兴奋地从沈穆清膝头跳了下去，看见沈穆清没有动，他有些尴尬地折了回来，低头立在沈穆清的身边。
沈穆清就摸了摸大舍的头：“是不是想见姨娘？
大舍不作声。
“想去就去！
大啥抬头，黑润的眸子满是惊讶。
“去吧！“沈穆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让荷香跟着，别跑，小心别摔着。
大舍朝着他一笑，四平八稳地走了出去。
荷香见了，匆匆给沈穆清行了一个礼，快速跟了上去。
不一会，大舍就折了回来，他身后还跟着陈姨娘和周秉。
沈穆清微微有些惊讶，不知道陈姨娘和周秉一起来的用意。
陈姨娘旺这大舍的目光中充满了慈爱，她笑着坐在了沈穆清的下首，周秉见了，朝着沈穆清和大舍行了个礼，让后坐到了离门最近的那把太师椅上。
英纷带着大舍屋里的荷香和桂香上了茶。
沈穆清道：“姨娘，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陈姨娘就往向了周秉，周秉就轻轻点了点头。陈姨娘脸上就露出了依然决色的表情：“实际上，我们来找姑奶奶，是有事商量！
看样子，这两人是事先就商量好了才来找自己的……
沈穆清就挑了挑眉。
周秉就轻轻的咳了一声，道：“姑奶奶，是这样的。姨娘南边的帐一塌糊涂，实在是让人伤脑经！
“哦“沈穆清应了一声。
周秉简短地道：“帐目的开支比我管的时候增加了一倍，这都是小事，大问题是帐目混乱，在我印象中应该上的帐有好几笔都没上，姑奶奶，我问姨娘为什么查账？姨娘说，得把她兄弟没交给她的银子追回来。我说，这样查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应为帐是要和实物相符的，那才是帐。要是仅仅看看账本，那是查不出什么问题。姨娘听了半天，就带我一起来找姑奶奶，说想让我帮着走一遍江南。
沈穆清的目光就落在了陈姨娘的身上。
陈姨娘很急切的点头：“是啊，姑奶奶，我又不懂这些，只能求周掌柜帮忙了。
沈穆清望着周秉。
周秉的情绪是复杂的，好像又是惋惜，又是茫然，又是有些不妥。
江南的十八家铺子，毕竟是她一手大理起来的，现在被人弄成了这样，心情肯定是很不好的……而陈姨第一次下这么大的决心去办一件事，如果就这样虎头蛇尾了，她以后恐怕没有管事的自信了。
“行”沈穆清语气爽快，“就让周掌柜去一趟江南……
两让的表情都有意外，更多的却是激动。
“不过，要多带几个人去……沈穆清想起自己公司里那位因查账而莫名其妙死了的财务主管，“路上不安全。
周秉立刻明白了沈穆清的当心，他站起来朝沈穆清拱手行礼：“多谢姑奶奶了“陈姨娘却有些茫然：“我们走驿站，有什么不安全额？
送走了姨娘很周秉，沈穆清去了沈箴那里。
沈箴正斜在罗汉床上看佛经。
看见沈穆清进来，他笑了笑，指着指着床边的锦枕：“坐吧！
沈穆清坐下，丫鬓月香端了茶上来。
她去江南前，把橙香和翠缕都嫁了。后来有又买了四个小丫鬓服侍沈箴。
沈穆清接过茶，沈箴笑道：“找我有什么事？
大舍今年都八岁了，该取个学名了。
“已经八岁了吗？“沈箴微微发怔。
沈穆清没有作声，低头喝茶。
沈箴沉默良久，突然道：“对了，一文茶铺现在怎么样了？
沈穆清从善如流，不再提大舍的事。
……把后面紧挨着院子买了下来，写信给时静姝让她帮着找个治院的高手，以景引人，把一文茶铺作出口碑来再说……
沈箴听着点头。
你先前跟我说想自己种茶，现在又想到请治院的人布置茶铺。。。
这些电子毕竟只是一个想法……能得到沈箴的认同，沈穆清信心百倍。
我有一个学生，叫李义，今年春天被放到了福建泉州知府，安徽县就是他的辖县。“沈箴道，”我在南京额时候曾修书一封。我昨天收到他的回信，说随时欢迎你去他那里。
福建安溪？最好的铁观音就是产自安溪……
沈穆清大喜过望，拉了沈箴的胳膊：“老爷谢谢您！
“好了，好了！“沈箴眼底也是喜悦，”现在说谢，早了点。等你的茶园办起来了，再说谢也不迟。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沈穆清眉飞色舞，回到听雨轩就给时静姝写了一信，把这件事向时静姝说了，并请她派个懂茶的人去安溪看地。
因为太兴奋，沈穆清第二天起的晚了一些，英纷提醒她，今天还要去见那个不知来历的妇人，沈穆清喊了一声“糟糕”，忙起来梳洗一番，赶去了一文茶铺。
还好二掌柜是个能干的。虽然没得到沈穆清的吩咐，他还是把修整院子的工匠放了一天假，并且把后花园的一个暖亭收拾出来，在四周挂上了夹棉帘子，黑漆家具擦得程亮，墙角高几上摆了几盆茉莉花，全套的掐丝琳琅海棠春睡的茶盏。
“姑奶奶只管放心，几个镖师就躲在林子里，一有动静，立刻冲进来。”说着，还指了指太师椅后竖放着的一个大棒，要是万一——您还可以挡一下！”
沈穆清怎么觉得自己像和人谈判的黑社会老大呢？
她苦笑着点头，表扬了二掌柜几句，准备到账房里歇歇脚，然后等人来。
两人刚走出暖亭，一旁的林子里就走出七、八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他们都穿着清一色的黑色短褐，腰间围着宽宽的牛皮腰带，要带上插着飞镖，手上提着大刀，很是威武的样子。
二掌柜忙解释道：“这几位就是镖局里派来的师傅，说是要去林子里探探路。”
他正说着，一个身材矮小、同样穿着黑色短褐、却围着布腰带、空着手的男子从比他高一个头的同伴中走到了前面，然后冲着沈穆清咧嘴一笑。
沈穆清一怔，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常惠。
常惠见沈穆清认出了自己，笑得更欢乐。
“岳山，”二掌柜见一群威风凛凛的汉子中间突然跑出来一个像跳蚤似的矮个子，还神色猥琐地朝着自己的东家淫笑，立刻大声喊着领头人的名字，“我和你们总镖头说好的，要身材高大的——”说着，他指着常惠，“这是什么人？”
一个国字脸的汉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掌柜的，这个人是不要钱的——他是自己跟着来的——不用出钱——他是我们镖局里最好的趟子手——人可机灵了——会望风——要是暖亭里出了事，他立马就能知道！”
趟子手，就是在路途中扬起镖旗吆喝什么“虎啸忠州”，“请江湖朋友借道”的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 啼笑皆非
当着沈穆清的面，竟然出了这样的意外。
二掌柜的脸色绯红。
他上前几步正要开口训斥，沈穆清却想到了六娘每年固执地还五两银子的事——“算了，来的都是愿意帮忙的朋友。”她笑指着常惠，“按谈好的价钱加一份给这位师傅。”
二掌柜一怔。
和常恩同来的几个镖师已起哄：“这位奶奶真是豪爽！”
常惠却脸色一红，朝着沈穆清直摆手：“姑奶奶，我，我是真的不要钱——我是听说有人到您这里来捣乱，所以自己跟过来的，真的——”
沈穆清见他窘迫的样子，忍俊不住笑起来：“你既然把沈家当朋友，那就更不要推辞——就当看字我们沈家父老弟幼我不方便招待你份上，给你喝酒的钱。”
常惠听了，嘴角微翕，还欲辩解，那叫岳山的人已道：“常兄弟，你家姑奶奶瞧得上你，你就不要再推辞了。再说，你人最机敏，我们也想你来，你就留下来吧！”
“是啊！”沈穆清笑道，“师傅都说你善于望风——他们离我那么远，万一我吃了闷亏怎么办？”
常惠讪讪地笑了笑：“也是——”
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二掌柜按照沈穆清的要求请镖师去不远的大酒楼吃饭；“只是不能喝酒，免得误事。事后，让二掌柜陪着大家去天香楼乐呵乐呵！”
大家都笑了起来。
中午，沈穆清在白纸坊的宅子里吃了饭，小睡了一会，然后起来重新梳洗了一番。
乌黑的头发錧了个髻儿，插了支珠簮，藕荷色小袄和挑线裙，粉红色比甲，整个人显得娇美柔和——形象柔弱些容易让人心生怜惜，谈判的时候有比看上去强硬的人占优势。
看着时候不早了，沈穆清带着英纷、明霞去了一文茶铺。
掌柜迎她去了暖亭：“都安排好了，那个叫常惠的，就趴在亭子里的梁上——你就放心吧！”
沈穆清抬头，就看见常惠正趴在暖亭的大梁上咧着嘴朝她笑。
她回了他一个笑容，吩咐英纷和明霞在花园门口等；“如果来的是男客，由掌柜陪着进来，如果是女客，你和明霞机灵些。”
两人纷纷点头。
沈穆清就拿了一本书看——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她越发要显得镇定从容，看书可以达到这个效果。
二掌柜等人的神色果然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
可手里拿着书看的沈穆清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难关人人都说京都的生意不好做，她资金充裕，手游良将周秉，还借着沈箴的余威，就这样，竟然也有人到铺子里闹事。那些普遍的商贾是怎么做生意的呢？
她突然间想到了萧飒。
萧家是大周四大商贾之一——如果换成是萧家的人，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是像自己这样私了？还是报官后走官府的路子呢？
念头闪过，沈穆清心里顿时乱糟糟的。
昨天萧飒到底看见了自己没有？
这个一直被她压在心底的想法还是冒了出来！
他怎么会穿了一件粗布衣裳？
身边好像也没有小厮随从。
这才刚进十月，他应该在甘肃才是，怎么会在京都？
说起来，两人不通音讯也有快三年了——想到这里，沈穆清在心底暗暗喊了一声“糟糕”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所以他才不愿意和自己想见？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萧飒交的那些人，诸如王公公、冯驸马之流，都是他有所求的人。
说实话，在那些人眼中，你一个商贾出身的小小从七品都事根本算不了什么。赏你脸，才会跟你吃吃喝喝，才会拿你的钱用。不高兴了，来个闭门羹，你还应该感到荣幸才是。至于他的叔叔萧谦，虽然是两榜进士出身，但在官场上的评价一向是“老实、胆小、懦弱”，他从正八品县丞道从六品同知再到正五品同知，虽然升官的速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问题是他从来就没有主持过一方十五，长期担任副手——如果萧飒真的出了什么事，别说是出头了，他能不撇清都是好的了！
会不会因为这样，他才变得那么厉害——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明朗——很阴沉——她思附着，大冬天的，竟然汗透衣襟。
沈穆清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偏颇。
她一向认为，萧飒的生存能力惊人——就算是这世上一百个人中又九十九个没有饭吃，他也是那个唯一能填饱肚子的。所以在她心底，她从来不认为萧飒会有什么事解决不了——或者，在她的潜意识里，萧飒就算是受了伤害，也只是一时的，他会自己舔干净伤口，然后自愈或是想办法治愈——“英纷，英纷！”沈穆清撩开帘子，不顾形象地大声喊着。
今天情况特殊，英纷还以为沈穆清出了什么事，脸色大变，一溜烟地跑了过来：“姑奶奶，什么事？”
沈穆清把英纷拉倒暖亭；“你还记得柏树胡同萧家吗？”
英纷一怔，点头道：“记得！”
“你快去看看，看萧家是不是还住在那里？如果还住在那里，就向附近的人打听一下，看萧家这几年有没有什么变故？”
英纷犹豫道：“这眼看着酉时只差一刻钟了——要不，我等会再去？”
“就这个时候去！”沈穆清态度坚决，“这边我请了镖师，还有明霞——你赶快去柏树胡同看看！”
英纷应声而去。
沈穆清细眉微皱，刚坐下，明霞已来禀道：“姑奶奶，客人到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笑着迎了上去。
明霞撩了帘子，两个女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女子十五、六岁的模样，梳了个牡丹髻，插着五、六支赤金点翠簪，白绫袄，挑线裙，大红底梅兰竹妆花褙子映着一张如六月夏花般明艳的脸。她后身跟着个中年妇人，正式那天在铺子里叫嚷的女子。
沈穆清知道这穿大红色衣裳的小姑娘就是正主子了，笑吟吟地道：“昨天听到掌柜的说，有人到铺子里点着找我。不知道是什么事做得不周到，我一夜都没有睡好。谁知道今一见，却是个花朵般漂亮的人——白白担心了一场。”说着，吩咐明霞：“快给贵客上茶点。”又引了那小姑娘道暖亭中鼓牙黑漆的四方桌前坐下。
那小姑娘自从进了门，一双春水般的眼睛就一直直勾勾地望着沈穆清，也不作声，见沈穆清请她坐下，她也不客气，径直坐到了桌前的玫瑰椅上，很直接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沈穆清。
昨天见过的那中年妇人则笑着向沈穆清行了一个礼，也不介绍自己，道：“我们听说一文茶铺做生意童叟无欺，就想过来看看。惊动了奶奶，真是不好意思！”
看看？用得着摆出那样的架势吗？
沈穆清也不点破，正好明霞领了步月和凝碧端了茶和点心上来，她笑对那小姑娘道：“这事我从江南带回来的雨前龙井，姑娘尝一尝。”
那小姑娘却是嘴角一撇：“我夫家姓梁，排行第三，你称我三少奶奶好了！”
沈穆清一怔。
倒不是那小姑娘报的家门让她有些熟悉，而是那小姑娘嘴角一撇，眼角眉梢竟然就有股厌气溢出来，像野兽的凶狠，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完全破坏了她留给沈穆清美好的第一印象。
“原来是梁家三少奶奶！”沈穆清笑道：“失敬了。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那小姑娘听着冷冷一笑，春水般的眸子里寒意四溢：“你不觉得梁家三少奶奶这个称呼，似曾相识吗？”
沈穆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梁季敏的新妻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她笑着应了一句“的确似曾相识”，然后静静地望着梁季敏的妻子，待她自报来意。
谁知道梁家三少奶奶冷冷地“哼”了一声，满目不屑地说了一句“你长得还不错，难怪那个王温蕙夸你漂亮！”
沈穆清愕然。
望了梁家三少奶奶身边的那妇人一眼。
那妇人低垂着眼睑，静立在她身后，表情如常，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她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一来是梁家三少奶奶说话的这种口吻，对王温蕙全然没有一丝的尊重；二来是王温蕙那样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随随便便在梁季敏现任的妻子面前夸赞他以前的妻子？
沈穆清有点恼火。
王温蕙这完全是借力打牛。
她可不做这傻子！
沈穆清笑道：“梁家三少奶奶夸奖了。说起来，三少奶奶才是天仙一样的美人——”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梁家三少奶奶冷冷一笑，打断了她的话：“你也不用害怕，奉承我。我也并不傻。那王温蕙抽着我来找你斗，我心里明白着。不过，她也算是聪明的，还真就说中了我的心思。我还真的想来看看您。看看那个把梁季敏一脚踹了的沈家大姑娘是个怎样的人！”
沈穆清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惊讶，吃惊的望着她。
梁家三少奶奶见了，目光一闪，微微斜了身子，支肘托腮，轻轻地道：“也没有三头六臂嘛！”很是轻蔑的口吻。
沈穆清微微一笑，还就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指着碟中的点心；“这事麻婆子家的莲蓉红枣馅的酥饼，三少奶奶尝尝，合不合胃口？”
梁家三少奶奶却不领情，忿忿不平地道：“既然知道她不对，为什么不让她去蹲祠堂——送到冯家去反省，凭什么送到冯家去反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金妈妈轻轻地拉了她的衣袖。
梁家三少奶奶立刻转身，脸色一沉，很不高兴地样子；“干什么？”语气却缓了缓。
金妈妈笑道：“姑奶奶，您出来也有这一会了。再不去，西大街吴家的猪头肉就要卖完了。”
梁家三少奶奶“哎呀”一声，有些懊悔地道：“早知道就应该早点过来——我们走吧！我早就听人说京都西大街吴家的猪头肉天下无双，这一次，可得好好尝尝。”说着，也不看众人一眼，径直朝外走去。
金妈妈朝着沈穆清点头笑了笑，跟了上去。
梁叔信则是苦笑着朝沈穆清拱了拱手，走了出去。
沈穆清两腿一软，捂住胸口坐在了一旁的玫瑰椅上长吁了口气：“梁渊从什么地方寻了个这样的活宝来——真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姑奶奶别生气，”常惠磕磕巴巴地安慰沈穆清，“家要败，出妖怪。我看，这梁家，缺德事做多了，要遭报应了！”
要是人人做坏事都能遭报应，天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沈穆清失笑，真诚地对常惠道：“今天多亏有了你，要不然，真吃大亏了。”
常惠谦虚道：“是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妇道人家也有这样好的身手！”
沈穆清沉吟道；“那个金妈妈的身手很好吗？”
常惠点头；“在女人当中，她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了——我大嫂不病的时候，大概也就和她在伯仲之间吧！”
沈穆清一怔。
她没有想到六娘也有一身好武艺。
“那，她是什么病？”
常惠苦笑：“她一个做几份工——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的熬——我想去镖局里做师傅，她又不让。说大哥已经不在了，不能让我——他好像有很多的心思无处可述一样，和沈穆清絮絮叨叨地，“我离家已有二十年了，父母全靠大哥大嫂孝敬——不孝有三，我占全了。大嫂的话我不能不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向姑奶奶借的那些银子——”
沈穆清笑道：“我们家的经济上比你们家宽裕一些，可你们家的人都有一副好身手——人都是一样，各有长短，有难的时候就应该相互帮一帮。常大叔的两个孩子还小，等挺过这几年，日子就好了。”
“可不是，”常惠目光一亮，“侄子在义学里读书，先生夸他聪明伶俐，说怎么也能考个秀才——我知道我不应该没骨气，向你们家借银子。可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以后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就是了。”
沈穆清觉得他虽然形象不佳，但谈吐却很有趣。笑着直点头。
常惠本就是个多话的人，见沈穆清不嫌弃自己家长里短的，心里一高兴，本不想说出来的话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穷人怕得病啊。身体好的时候没什么，可这一倒下，就知道好歹了，大嫂等着吃药，侄子等着拿米拿肉去义学，侄女自大哥没了，新衣裳都没再添一件——这到处都要用钱——骨气都换银子吗？我一个人，在大漠待了十五年，看过天山的雪，也喝过纳木措的水——真苦的时候，只想着能活下去就成，管它是为尿还是馊饭，一样咽和是去——”
每个人心中都有倾吐的需要吧！
生活这么艰难，能说出来，心情会好很多。
沈穆清微微地笑，听常惠絮叨。
两人说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二掌柜隔着帘子请她示下：“你看，我们明天还要不要再雇几个师傅？”
应该不用了吧？
难道那个梁家三少奶奶还能天天出门不成？
如果身边有个像常惠这样的人就好了！
念头一闪，沈穆清动了心思。
她先吩咐二掌柜：“眼看着时候不早了，请师傅们歇歇，等我和常师傅说两句话，你代我做陪，大家一起去香楼喝酒吧！”
沈穆清的话音刚落，常惠已摆手：“我就不去了！那种地方，我不习惯！”
天香楼是京都比较有名的妓院，常惠不去也好！
“既然如此，那你们先去吧！”
二掌柜应声而去。
沈穆清就笑道：“对了，常师傅，不知道你这武艺是跟谁学的？”
常惠一怔，道：“这事家传的。我们常家，四十年前在江湖上也是小有名气的。只不过到了我父亲那一辈，只有我父亲这一个男丁，渐渐的，江湖上的人也不怎么知道我们常家了。”
常恩死的真是——虽然后来那个什么六爷没有讨到好，可他死一千次也唤不回常恩了。
他只有一个儿子，难怪六姐不想儿子走常恩德老路！
想到这些，沈穆清不由幽幽叹了一口气问常惠：“那你收不收徒弟？”
常惠就有几分犹豫。
沈穆清立刻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的不妥。
古时候收徒弟可不是像现在，天地君亲师，那是和父母一样的人。所以师傅收徒弟是很慎重的一件事，更何况是像常惠这样家传的武艺。
“常师傅，是这样的。”沈穆清忙补救，“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就是想请你到家里去坐馆，教教我们家小厮护院一些拳脚功夫——也不用学的那么厉害，只要不被人欺负就是了。”
常惠表情迟疑，半晌没作声。
“如果为难，就算了——”沈穆清忙道：“我不懂这些，也只是提一提。说得不对的地方，你不要放在心上。”
常惠忙解释道：“姑奶奶，您是不知道，但凡有几分拳脚的人，都自视比其他人高一等。要是修养好一点的，遇事自然会忍，可是修养差一点的，只怕就会起纷争。你要是学了个十成十，也好，打遍天下无敌手，就怕你只是个半瓢水，打又打不过，偏偏又有几分功底，人家把你当江湖人收拾——不如不学——江湖中人轻易不会对不懂功夫的下死手，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沈穆清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不由讪笑：“常师傅别见怪！”
常惠也笑；“你要是有什么事，让人带信道羊肠胡同找我就是——我们现在搬到那里去住了。用不着为了吃猪肉就养头猪吧！”
沈穆清被他的话逗得笑起来。
眼看着天色不早，让明霞又另外包了二十两银子给常惠。
常惠也不客气，笑道：“我是蚤多不痒，债多不愁啊！”
沈穆清哈哈笑。
送走了常惠，她带了李四官快马加鞭往内城赶，等她感到正阳门时，城门已关，她没有办法，只得转回白纸坊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英纷赶了过来。
“昨天我回去的时候听说姑奶奶还没有回来，就说您要宿在白纸坊，特意让我给家里报信的。”英纷向沈穆清说着昨晚的情况，怕沈穆清回家后两人的说词不一。
“老爷说什么了没有？”沈穆清怕沈箴担心。
英纷道：“老爷大半宿没睡。还说，以后去白纸坊，甲末就得回来。要不然，就不准再去铺子里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
沈穆清连连点头：“都怪我没有注意！”
英纷关心她走后的情况，问道：“姑奶奶，那梁家的人来干什么？‘沈穆清觉得自己昨天的遭遇简直让人说不出口，叹了一口气，道：“具体的，你问明霞吧！”
英纷满脸狐惑，沈穆清已道：“对了，我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的怎样了？”
英纷脸色一肃，“我装着是寻亲的人，左邻右舍都问了。说，那院子原是镇武伯家的别宅，三年前被一户姓萧的人家买去。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住，这两年，一直空着。前段时间还传出来要卖。”怎么会这样？
“还打听到了什么没有？”
英纷摇头。
“萧家人时新搬过去的，而且也不怎么和别家来往——再多的，大家就不知道了！”
沈穆清沉思半晌，喊了林进财来。
“你去柏树胡同那边看看，是不是有幢院子要卖？”
林进财应声而去，沈穆清就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
如果能到吏部问问就好了——官员任免，那里都有底子——找谁问好呢——想到这里，沈穆清猛地站了起来。
“英纷，叫人备车，我要去甜井胡同闵大人那里。”
英纷应声而去，又很快地折了回来。
“姑奶奶，姑奶奶，萧公子来了！”
“萧公子？”沈穆清怔住，“萧飒？”
“正是萧飒萧公子！”
“让他倒花厅等。”沈穆清忙道，“我换件衣裳就来！”
英纷抿嘴一笑，急步而去。
沈穆清在白绫袄外面罩了件豆绿色的褙子，去了花厅。
英纷和明霞一个上茶，一个上点心，正殷勤地招待着萧飒。
沈穆清见他与那天打扮的大不相同。
宝蓝色的五蝙捧寿团花纻丝直缀，玉色布巾，脚上穿着一双鸦青色福头鞋，不仅打扮得很平常，而其衣服上的褶子还清晰可见——分明是件新衣裳。
莫非因为要见客，所以才特意换了件新衣裳。
她心中微微地刺痛，什么客气话也没有说，开口就道：“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京都？”
萧飒在沈穆清走进来的时候就缓缓地站了起来。
听到她问他，他眼睛突然一亮，迸射出如夏日般灼热光芒，不答反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第一百五十四章 乱七八糟
梁家三少奶奶伸出涂着大红寇丹的雪白手指，轻轻的捏了一个在手中，神色慵懒地朝着她笑了笑，然后把那酥饼重重地甩在了碟子里：“我从来不吃酥饼！”
沈穆清被她的这种态度激怒了。
什么意思？自己和梁季敏已经和离了，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了，她凭什么来找自己？王温蕙凭什么做这种两面三刀之事？
她笑着喊明霞：“你去跟四官说一声。让他去趟定远侯府，说她们府上的三少奶奶在我这里，请他们派人把她接回去。”
三少奶奶一听，“腾”地站了起来，柳眉竖立，大喝道：“你好大胆子，竟然敢赶我走？”
沈穆清一怔。
她这么一喝，眼角眉梢竟然就有种阴森之气——看见沈穆清被自己的喝斥吓的一顿，梁家三少奶奶很是轻蔑地笑了笑：“你们这些所谓的大家闺秀，名门之女，也不过是会耍耍嘴皮子！”
明霞和沈穆清在江南走了一圈，见识大不同从前。
她隐隐觉这位梁家三少奶奶身上有种让她感到害怕的东西——因此没等沈穆清再吩咐，她已悄悄地朝着门口挪着脚步。
可没等她走到门口，正和沈穆清说话的梁家三少奶奶忽的站了起来，转身冷冷地盯着明霞，“怎么？想去报信？”说着，她抬起脚朝旁边的椅子踢去，沉重的黑漆玫瑰椅就像纸糊的一样朝着明霞飞去。
沈穆清大吃一惊，凄声喊了一声“明霞”。
明霞也没有想到，呆呆地立在了原地。
半空中就飞下一个人，脚在那椅子上点了一下，椅子就打了一个转，不偏不倚地朝梁家三少奶奶飞射过去。
梁家三少奶奶张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恐。
空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来，那玫瑰椅就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离梁家三少奶奶鼻尖只有一尺的地方。
“姨奶奶，您可别把沈家姑奶奶的人砸伤了，”拿着那把椅子的是梁家三少奶奶身后立着的那妇人，她满脸笑容地望着从梁上跃下来的常惠，“人家家里可是藏龙卧虎，不像梁家，说的是将门之家，却受不了姑奶奶的三鞭子。”
那妇人开了口，梁家三少奶奶僵硬表情立刻活了起来，她转身瞪着沈穆清：“你待怎样？”
沈穆清虽然不知道常惠的身手到底怎样，但能镇得住这妇人，她也有了几分胆气。轻轻地笑道：“梁家三少奶奶，这句话应该我问您才是。您先是叫了贴身的妈妈点着名儿见我，现在又拿了椅子砸我的婢女——梁家三少奶奶，说实在的，我与梁家早已没有了关系，你找我，到底意欲如何？”
她语气虽然柔和，表情虽然亲切，眼神却很冷，眉宇间自然有一种凛然之气，让人不敢小窥。
梁家三少奶奶闻言，脸上又浮现出几分凶恶。
外面突然就传来二掌柜的声音：“姑奶奶，定远侯府的二公子来了，说想见见您？”
沈穆清一怔。
跟着梁家三少奶奶来的那妇人就拉了拉梁家三少奶奶的衣襟，低声道：“姑奶奶，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没等她的话说完，梁家三少奶奶已狠狠地甩开她的手：“你怕什么？梁家的人就算知道我来一文茶铺又怎样？沈家姑娘修养好、德行好、人大方、又长的漂亮——这不是她们家从上到下都挂在嘴边的吗？怎么我来瞧瞧也不行？”说着，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门口“唰”地一下撩了帘子：“去，叫那个梁叔信进来。我到要看看，他跑来干什么？沈穆清可是他和离了的弟媳妇——”然后她骤然回首，目光闪烁地望着沈穆清，“莫不是还惦记着自己弟媳妇的好——见她还没有嫁人，要来看看！”说完，她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无比的猥琐。
“你！”沈穆清气得脸色发白。
她两世为人，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和事。
虽然心里知道不应该和她一般见识，但到底还是觉得委屈。
都是梁季敏——自己所受到的侮辱都是因他而起——“你这女子，说话怎如此不知廉耻——”常惠涨红了脸，替沈穆清说话。
“呀哟！你们有廉耻——”梁家三少奶奶讥笑着，“你们有廉耻，怎么暖亭的大梁上藏了个男人——难怪要和梁季敏和离——说着，她眉角一挑，别有所指地笑道，“你可好了，男人一个接着一个，只苦了我，守着个银枪蜡样头——”
“你，你——“常惠到底也是厚道的人，气得发抖，可也不好开口骂一个妇道人家。
明霞是个姑娘家，虽然知道她的话不中听，却不知道怎么回。
沈穆清干脆就不做声了。
难怪人家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自己遇到个这样的，越说越没谱，还显得自己没教养。
梁家三少奶奶见没有人应声，越说越大声：“什么狗屁首辅的女儿，什么狗屁世代书香，还不是一样守不住，要不然，好好一个男人，为啥就和离了——“沈穆清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只好侧过脸去不理她。
梁家三少奶奶却不依，伸手就朝沈穆清抓去：“我和你说话呢，你干啥不看我——”
自从梁家三少奶奶身后的那个妇人接住了常惠的椅子，常惠就已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梁家三少奶奶的肩膀一动，他就知道她要伸手，腿微微弯曲用力一点，人就跃到了沈穆清的身后。他一动，那妇人也动起来。伸手就朝常惠拍去。常惠身子轻轻一斜，顺着那妇人的手臂飘了过去，一把抓住了梁家三少奶奶伸向沈穆清的手。
梁家三少奶奶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哎呀”惨叫一声，哭道：“金妈妈，快救我！”
就在常惠抓住梁家三少奶奶手的时候，那个金妈妈已转身一掌朝常惠的后背心拍去。常惠猫身，金妈妈掌风落空。常惠已一脚朝那金妈妈踢去。金妈妈顺势向前一跃，躲过了常惠的一腿，然后反手朝沈穆清拍去。
两人的动作发现在火石电光中，沈穆清只看见两人你进我退的比划了两下，然后那个金妈妈就朝自己扑来。
她下意思地尖叫一声，蹲了下去。身体虽然躲过了金妈妈的袭击，头发却被掌风扫得生痛。
沈穆清立即意识到常惠和这个金妈妈看是轻描淡写地你来我往蕴含着极大地危险。她的直觉告诉她，最好钻到桌子底下去，可自尊心告诉她，如果钻到了桌子底下去，自己在这个梁家三少奶奶面前可能就永无抬头之日了。
正在犹豫不决之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熟悉的声音，却不能让沈穆清松口气。
梁叔信心肠虽好，眼光也不错，可关键时候却不一定能镇得住。
想到这里，她不由叹了一口气，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二少爷，您来的正好，再迟一些，我这里只怕会被三少奶奶拆得七零八落的。”
外面的人听到沈穆清的尖叫声，立刻蜂拥而至，岳山更是抽出了大刀。
二掌柜忙将人挡在了门外。
“没事，没事，是个误会！”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的狐惑。
二掌柜忙低声道：“你们守在屋子外面，听着动静不对，就冲进去。”
岳山想想，点了点头，七、八个人把暖亭团团围住。
那边梁叔信已是满脸不自在。他远远地朝着沈穆清作揖：“都是我们不好。我给你赔不是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穆清突然想到那天梁叔信和梁季敏在丛绿堂里议论沈箴，说他是九尾狐，被自己听见——梁叔信也是这样给自己作揖。
她的心中一软。
梁叔信也算得上是那条被殃及的池鱼吧！
沈穆清苦笑：“二少爷不必多礼。我现在不比从前，开门做生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还望二少爷能体谅我的不易。”
梁叔信红了脸，一边作揖一边道歉：“是我们不好！是我们不好！”
梁家三少奶奶在一旁冷冷地“哼”了一声，嘲讽地说了一声“熊样”。
梁叔信眉角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到底还是忍了下去。
他朝着梁家三少奶奶拱了拱手，轻言慢语的道：“弟妹，你是明白人，不要和幼惠一般见识。她是孩子心性，说话不经大脑——你是嫂嫂，得有几分肚量才是。”
沈穆清听着一怔。
梁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扯上了幼惠？难道是幼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离开梁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幼惠——可这种节骨眼，偏偏又不能问什么！
梁家三少奶奶横眉怒目：“你们少东拉西扯，梁幼惠今年都十七岁了，比我还大两岁，她又什么不知道的——我看，她是成心让我出丑。我告诉你，梁叔信，你别以为她是我小姑子我就不敢收拾她。你们要是教不好她，我来替你们教她！”
怎么搞成这样一个局面？
幼惠一向是心善的！
沈穆清急得不得了，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支了耳朵听那梁叔信答话。
梁叔信却好像怕这件事被沈穆清知道了似的，含糊其词地道：“当时是家宴，说话就随便了些。弟妹不要放在心上。娘知道是幼惠不对，已经把她送去冯家反省了。你就不要生气了。”虽然依旧是劝慰的口吻，鬓角的青筋凸起，手也紧紧地攥成了拳，语气也极其生硬。

第一百五十五章 无言以对
梁家三少奶奶却不领情，忿忿不平地道：“既然知道她不对，为什么不让她去蹲祠堂——送到冯家去反省，凭什么送到冯家去反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金妈妈轻轻地拉了她的衣袖。
梁家三少奶奶立刻转身，脸色一沉，很不高兴地样子；“干什么？”语气却缓了缓。
金妈妈笑道：“姑奶奶，您出来也有这一会了。再不去，西大街吴家的猪头肉就要卖完了。”
梁家三少奶奶“哎呀”一声，有些懊悔地道：“早知道就应该早点过来——我们走吧！我早就听人说京都西大街吴家的猪头肉天下无双，这一次，可得好好尝尝。”说着，也不看众人一眼，径直朝外走去。
金妈妈朝着沈穆清点头笑了笑，跟了上去。
梁叔信则是苦笑着朝沈穆清拱了拱手，走了出去。
沈穆清两腿一软，捂住胸口坐在了一旁的玫瑰椅上长吁了口气：“梁渊从什么地方寻了个这样的活宝来——真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姑奶奶别生气，”常惠磕磕巴巴地安慰沈穆清，“家要败，出妖怪。我看，这梁家，缺德事做多了，要遭报应了！”
要是人人做坏事都能遭报应，天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沈穆清失笑，真诚地对常惠道：“今天多亏有了你，要不然，真吃大亏了。”
常惠谦虚道：“是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妇道人家也有这样好的身手！”
沈穆清沉吟道；“那个金妈妈的身手很好吗？”
常惠点头；“在女人当中，她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了——我大嫂不病的时候，大概也就和她在伯仲之间吧！”
沈穆清一怔。
她没有想到六娘也有一身好武艺。
“那，她是什么病？”
常惠苦笑：“她一个做几份工——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的熬——我想去镖局里做师傅，她又不让。说大哥已经不在了，不能让我——他好像有很多的心思无处可述一样，和沈穆清絮絮叨叨地，“我离家已有二十年了，父母全靠大哥大嫂孝敬——不孝有三，我占全了。大嫂的话我不能不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向姑奶奶借的那些银子——”
沈穆清笑道：“我们家的经济上比你们家宽裕一些，可你们家的人都有一副好身手——人都是一样，各有长短，有难的时候就应该相互帮一帮。常大叔的两个孩子还小，等挺过这几年，日子就好了。”
“可不是，”常惠目光一亮，“侄子在义学里读书，先生夸他聪明伶俐，说怎么也能考个秀才——我知道我不应该没骨气，向你们家借银子。可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以后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就是了。”
沈穆清觉得他虽然形象不佳，但谈吐却很有趣。笑着直点头。
常惠本就是个多话的人，见沈穆清不嫌弃自己家长里短的，心里一高兴，本不想说出来的话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穷人怕得病啊。身体好的时候没什么，可这一倒下，就知道好歹了，大嫂等着吃药，侄子等着拿米拿肉去义学，侄女自大哥没了，新衣裳都没再添一件——这到处都要用钱——骨气都换银子吗？我一个人，在大漠待了十五年，看过天山的雪，也喝过纳木措的水——真苦的时候，只想着能活下去就成，管它是为尿还是馊饭，一样咽和是去——”
每个人心中都有倾吐的需要吧！
生活这么艰难，能说出来，心情会好很多。
沈穆清微微地笑，听常惠絮叨。
两人说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二掌柜隔着帘子请她示下：“你看，我们明天还要不要再雇几个师傅？”
应该不用了吧？
难道那个梁家三少奶奶还能天天出门不成？
如果身边有个像常惠这样的人就好了！
念头一闪，沈穆清动了心思。
她先吩咐二掌柜：“眼看着时候不早了，请师傅们歇歇，等我和常师傅说两句话，你代我做陪，大家一起去香楼喝酒吧！”
沈穆清的话音刚落，常惠已摆手：“我就不去了！那种地方，我不习惯！”
天香楼是京都比较有名的妓院，常惠不去也好！
“既然如此，那你们先去吧！”
二掌柜应声而去。
沈穆清就笑道：“对了，常师傅，不知道你这武艺是跟谁学的？”
常惠一怔，道：“这事家传的。我们常家，四十年前在江湖上也是小有名气的。只不过到了我父亲那一辈，只有我父亲这一个男丁，渐渐的，江湖上的人也不怎么知道我们常家了。”
常恩死的真是——虽然后来那个什么六爷没有讨到好，可他死一千次也唤不回常恩了。
他只有一个儿子，难怪六姐不想儿子走常恩德老路！
想到这些，沈穆清不由幽幽叹了一口气问常惠：“那你收不收徒弟？”
常惠就有几分犹豫。
沈穆清立刻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的不妥。
古时候收徒弟可不是像现在，天地君亲师，那是和父母一样的人。所以师傅收徒弟是很慎重的一件事，更何况是像常惠这样家传的武艺。
“常师傅，是这样的。”沈穆清忙补救，“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就是想请你到家里去坐馆，教教我们家小厮护院一些拳脚功夫——也不用学的那么厉害，只要不被人欺负就是了。”
常惠表情迟疑，半晌没作声。
“如果为难，就算了——”沈穆清忙道：“我不懂这些，也只是提一提。说得不对的地方，你不要放在心上。”
常惠忙解释道：“姑奶奶，您是不知道，但凡有几分拳脚的人，都自视比其他人高一等。要是修养好一点的，遇事自然会忍，可是修养差一点的，只怕就会起纷争。你要是学了个十成十，也好，打遍天下无敌手，就怕你只是个半瓢水，打又打不过，偏偏又有几分功底，人家把你当江湖人收拾——不如不学——江湖中人轻易不会对不懂功夫的下死手，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沈穆清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不由讪笑：“常师傅别见怪！”
常惠也笑；“你要是有什么事，让人带信道羊肠胡同找我就是——我们现在搬到那里去住了。用不着为了吃猪肉就养头猪吧！”
沈穆清被他的话逗得笑起来。
眼看着天色不早，让明霞又另外包了二十两银子给常惠。
常惠也不客气，笑道：“我是蚤多不痒，债多不愁啊！”
沈穆清哈哈笑。
送走了常惠，她带了李四官快马加鞭往内城赶，等她感到正阳门时，城门已关，她没有办法，只得转回白纸坊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英纷赶了过来。
“昨天我回去的时候听说姑奶奶还没有回来，就说您要宿在白纸坊，特意让我给家里报信的。”英纷向沈穆清说着昨晚的情况，怕沈穆清回家后两人的说词不一。
“老爷说什么了没有？”沈穆清怕沈箴担心。
英纷道：“老爷大半宿没睡。还说，以后去白纸坊，甲末就得回来。要不然，就不准再去铺子里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
沈穆清连连点头：“都怪我没有注意！”
英纷关心她走后的情况，问道：“姑奶奶，那梁家的人来干什么？‘沈穆清觉得自己昨天的遭遇简直让人说不出口，叹了一口气，道：“具体的，你问明霞吧！”
英纷满脸狐惑，沈穆清已道：“对了，我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的怎样了？”
英纷脸色一肃，“我装着是寻亲的人，左邻右舍都问了。说，那院子原是镇武伯家的别宅，三年前被一户姓萧的人家买去。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住，这两年，一直空着。前段时间还传出来要卖。”怎么会这样？
“还打听到了什么没有？”
英纷摇头。
“萧家人时新搬过去的，而且也不怎么和别家来往——再多的，大家就不知道了！”
沈穆清沉思半晌，喊了林进财来。
“你去柏树胡同那边看看，是不是有幢院子要卖？”
林进财应声而去，沈穆清就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
如果能到吏部问问就好了——官员任免，那里都有底子——找谁问好呢——想到这里，沈穆清猛地站了起来。
“英纷，叫人备车，我要去甜井胡同闵大人那里。”
英纷应声而去，又很快地折了回来。
“姑奶奶，姑奶奶，萧公子来了！”
“萧公子？”沈穆清怔住，“萧飒？”
“正是萧飒萧公子！”
“让他倒花厅等。”沈穆清忙道，“我换件衣裳就来！”
英纷抿嘴一笑，急步而去。
沈穆清在白绫袄外面罩了件豆绿色的褙子，去了花厅。
英纷和明霞一个上茶，一个上点心，正殷勤地招待着萧飒。
沈穆清见他与那天打扮的大不相同。
宝蓝色 的五蝙捧寿团花纻丝直缀，玉色布巾，脚上穿着一双鸦青色福头鞋，不仅打扮得很平常，而其衣服上的褶子还清晰可见——分明是件新衣裳。
莫非因为要见客，所以才特意换了件新衣裳。
她心中微微地刺痛，什么客气话也没有说，开口就道：“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京都？”
萧飒在沈穆清走进来的时候就缓缓地站了起来。
听到她问他，他眼睛突然一亮，迸射出如夏日般灼热光芒，不答反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第一百五十六章 故人相见
沈穆清一怔。
萧飒怎么知道自己拍英纷去打听过他的消息？
她吃惊地抬头，就看见了萧飒那过于灼热的目光。
沈穆清再一次怔住。
那目光里有着让人不容错识得企盼和期待！
他企盼什么？
期待什么？
念头闪过，心底翻起惊涛骇浪——有什么东西压抑不住地要从心底破茧而出——可她还没有来得及细想，萧飒已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问道：“你派了贴身的丫鬟打听我们家的事——为什么？”
身高形成的差距在这一刻是如此地明显，压迫感让沈穆清第一次在萧飒面前感觉到了自己的弱小。
“没，没什么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仓促而无措，“没什么事。我就是那天在一文茶铺的巷子口看见你了，好像很不高兴地样子，还穿着粗布衣裳，没有带小厮、随从——”话说到这里，她突然有些心虚起来。
“萧飒，我们是朋友吧？”
有些困惑地样子。
萧飒愕然，然后点了点头。
沈穆清微微地笑起来，“朋友应该互相帮助吧？你到底出了什么事？能不能跟我说说？也许有我帮的上忙的地方？”
萧飒眼底就绽开一丝笑意，然后这笑意渐渐从眼底溢出，落在眉梢嘴角。
“你以为我出了事，所以才去找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吹过树梢的风般的柔和，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穆清，你是不是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所以才急着找我！”
萧飒再一次地问她。
与第一次不确定不同，这一次，疑问句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变成了肯定句——而且随着他这句话出口，他的神态也变得平静、温和，还隐隐有了一种从容不迫的自信，让他显得成熟而稳重。
沈穆清突然间就松了一口气。
萧飒的这种态度，让她感觉到熟悉和安全。
彬彬有礼，自信内敛，既不合人过分的亲昵，也不和人过分的疏离——就像她以前公司里比较要好的男同事。困难的时候会在一定的范围内帮你，失意的时间会有一定的范围内安慰你——那种比朋友多，比恋人少的距离——让她感觉到安心。
时光会让一切改变。
两人毕竟有快三年没有见面了。
那年少年时的淡淡情愫，说不定萧飒早忘怀，或是把它当成一件羞涩的事压在了心底——当时自己毕竟还是有夫之妇！
沈穆清释怀。
自己太过多疑了！
萧飒的目光本来就很明亮，少年时看人就很锐利——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慢慢长大。
她笑颜如花：“当然是担心你出事，所以才去问的？”
萧飒望着那娇艳可人的脸庞，微微笑了起来。
穆清有一种非常敏锐的直觉——这直觉让她对自己的行为判断对错。就像在马车里——自己什么也没有说，她凭着感觉就做出了决定——虽然让他伤心欲绝，冷静过来一想，却是正确的决定。
还有在药王庙。
来来往往那么多的人，她偏偏就找上了自己——萧飒的笑容更深了，目光中带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溺爱。
“我没出什么事。”他笑道：“是我三哥出了点事！”
沈穆清一听，立刻大松一口气、“我还以为是你出了事？”说完，她一颗刚刚落下的心又高高悬起，“你三哥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你要卖院子？还有，你怎么在京都？”
萧飒笑起来，态度前所未有的温和。
“今年春天，三哥收了一批瓷器运到泉州，和萧成，哦，就是我那个庶出的大哥，两人准备合伙做海上生意，谁知道船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海啸——血本无归。这眼看着到了腊月，家里要拢帐了——当初他帮过我，我就想帮帮他。”
兄弟之间能互相帮忙，这是好事，自然要支持！
沈穆清点头：“差多少钱？”
萧飒一怔。
“我手里还有点积蓄，”沈穆清笑道，“就当时借给你的。等你三哥缓过气来了，再还我也是一样。生意人嘛，总是有亏有盈的时候！”
萧飒目光一闪，低声道：“还是算了吧！数目太大——”
沈箴在狱中，真是多亏有他帮着跑前跑后的。
就当时还这人情债吧！
“众人拾柴火焰高嘛！”沈穆清笑道，“你说说看，我量力而行帮一把吧！”
萧飒面无表情，怔怔地望着她，没有作声。
“你可别跟我说你不差钱！”向人开口借钱，总是件为难的事。沈穆清语气促狭，“要不然，你也不会去卖院子了？”
萧飒深深地凝望着她，扬眉一笑：“大概差二、三十万两银子！”
萧飒的笑容又一种飞扬的味道，沈穆清每次看了都觉得心中一暖。
所以她有些心不在焉地道：“怎么这么多银子？他收的什么瓷器？就是官窑的新出的粉瓷装上两船也没有这么贵啊？”
萧飒很是意外地望着她。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沈穆清的目光中充满了狐疑。
萧飒脸色一肃，忙到：“这件事要想说清楚，那得从头说起。”
沈穆清就坐到了一旁的太师椅上——她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她嘟了嘟嘴，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萧飒就笑坐到了沈穆清旁边的太师椅上。
“我们家虽算有钱，可平日却管得严，没有成家的子弟，不管是嫡庶，吃、穿、读书等开销虽然都在公中，但也有一定的限额。自己能动用的，也就是每月五两的月例钱，再就是逢年过节得的红包。如果你不够用，要么自己想办法去挣，要么就省着点用。除了极个别的，比如我五哥——外家是临汾最大的地方这样的，其他人手里都没有什么钱。想做生意，就得向祖父打借条借，三分的年利还。”
沈穆清睁大了眼睛。
“你祖父，很厉害吧？想的出这种办法？”
萧飒笑起来：“是很厉害，我们家，是从祖父手里才富起来的，曾祖父那会，也就是个土财主。”
沈穆清点头。
萧飒继续道：“我出仕后，兄弟几个里出挑的就是二房的三哥和三房的五哥了。当初三哥向祖父借本钱做这笔生意的时候，祖父根本就没有答应，二叔看着这生意利润可观，又是和萧成做生意，就私自挪了一笔钱给他，想让他赚点私房钱，以后可以喝五哥斗一斗。如果仅是瓷器的损失，也就十来万梁。后来出了事，又是在泉州借的高利贷——三哥一直没敢跟家里人说，怕二叔知道了着急，也怕五哥知道了捅到了祖父那里。结果利滚利，最后到了二十四万——”
沈穆清就想到了萧飒不敢私下请人给自己补习的事——“你们家都是鸭子——”她小声的嘀咕着。
“什么？”萧飒瞪大了眼睛。
那个十六岁的红衣少年又回来了！
沈穆清不由抿嘴而笑，“不是鸭子是什么？为了游水的动作优美自然，个个的脚掌都在水里拼命地划——不像鸭子像什么？”
萧飒无语以对。
沈穆清笑了几声，正色地道，“那你准备借多少银子给你三哥？”
“怎么也得借个二十来万吧？”萧飒讪讪然地道。
出了大头？
沈穆清很是意外。
萧飒解释道：“三哥外家是我们家的一个掌柜，其他兄弟又不敢开口，萧成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凑了五万两——”
沈穆清点头：“那你现在手里有多少？”
萧飒犹豫道：“凑了十七万两——我手里还有柏树胡同的院子，一些古玩字画什么的——”
沈穆清打断了他的话，“也就是说，还差三万两？”
萧飒目光一闪，摇头道：“院子我昨天已经和保人说好了，三千两银子卖给他——还差二万七千两。”
“院子已经和人说好了？”沈穆清吃惊地道，“这么快？”
萧飒点头：“那地方靠着石化桥，三部六院都在附近——”
也是！那地段的房子尝尝是有价无市。
只要有人放风出来卖房子，立刻就有人买！
“那你住什么地方？”沈穆清关注地道。
“我马上就回甘肃了，”萧飒笑道，“这次回京都，是为曾大人催军饷，还有过节送年礼。”
“混得不错啊！”沈穆清笑道，“能帮着送年节礼，看来很得曾大人的赏识，升官了没有？”
“还是做都事！”萧飒到底年轻，看似平静的脸上又几分得意，“不过升了正五品的都事。”
“正五品，不错啊！”沈穆清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但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的事。
萧飒一向机灵，有谋略。
“马马虎虎吧！”萧飒表情看似随意实际上却有几分自豪的谦虚道，“比上不足，不下有余！”
沈穆清看他这样，松了一口气、干的好就好！
“对了，说起来，我来见你，是有桩事想求你！”萧飒突然转变了话锋。
“求我！”沈穆清颇有些意外。
萧飒笑道：“我想让你给我引见沈大人。”
“老爷？”沈穆清张口结舌。
“嗯！”萧飒正色地道，“我这几年在甘肃，兵部的军饷一直很难到位。每次到了十月份我就会为这件事进京打点户部的官员——”

第一百五十七章 萧飒之难
沈穆清明白了。
犹豫道：“只是现在老爷不再任上了——”
“我只是有些事想请教沈大人，”萧飒沉吟道，“大周兵力东有辽东、西有甘肃和宣同，南有福建。福建和辽东就不说了，两位总兵都是德高望重的，自然不能相比。可宣同总兵梁渊和我们曾大人一前一后升的总兵，讲资历，也差不多，但宣同那边的军饷就一向比我们这边调拨得要早、调拨得快。我这几年在京都门路也走了不少，但效果却不大。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我忽视了或是没有打点到的——沈大人的胸襟和眼光我一向很是佩服，早就想去请教请教，只是你们一直在江南没回来——”
沈穆清惊讶地望着萧飒：“你，到过我们家？”
萧飒想了想，轻轻含颌。
“我每次到京都办事都会去你们家看看，只是一直无缘相见！”
沈箴现在退居在家，除了几个老朋友，少有访客。像他这样的政客，关心庙堂动态已是习惯——如果萧飒以小辈的身份去请教他，一来沈箴可以有个说话的人，二来说不定真的能帮上萧飒——沈穆清立刻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和我一起去见老爷吧——我正要回松树胡同。”
萧飒点头。
沈穆清这才想起：“你吃过早饭了没有？”
萧飒目光一闪：“没有！”
沈穆清忙起身叫了英纷：“萧公子还没有吃饭，”说着，回头望着萧飒，“你带小厮随从了没有？”
萧飒摇头。
沈穆清吩咐英纷：“你去跟林进财家的说一声，给萧公子弄点吃的。”
英纷应声而去。
沈穆清不由抱怨道：“你也是的，出门为什么不带个人！有什么事，也有个照应的。”
“你把我说的像离不开大人的孩子似的！”萧飒回道，“我哪有那么娇气？”
沈穆清倒不是怕他娇气，是怕他的脾气。
“庞管事呢？他没有跟着你吗？”
“我又不是文官，他又不能当幕僚！”
“那宝良呢？他今年应该不小了吧？”
“我送他回临城了。免得他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
“身边谁在服侍呢？”
“金良和玉良。你放心吧，我身边有人！”
“甘肃那边过得惯不惯？”
“有什么不惯的。我十岁就跟着二叔走漕运，你别以为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
沈穆清语气一缓，道：“成亲了没有？”
“没有！”萧飒很是干脆，“我一年才七十二两的俸禄，自己都不够用，成亲？老婆孩子吃什么？用什么？”
沈穆清笑起来：“有银子给三哥还债，就没银子娶老婆。”
“哎呀！”萧飒有点烦，“你怎么每次遇到我就像个老太婆似的叨念。你就不能消停消停？”
沈穆清气结。
萧飒又陪着笑脸：“好了，好了，净说这些做什么？我还没吃饭。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
正好英纷进来示下：“姑奶奶，早饭摆到哪里？”
沈穆清看了一下花厅。
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的高几上摆着冬青树。
“就在这里吃，行不行？”她问萧飒。
“行啊！”萧飒点头。
英纷出去，和明霞两人端了食盒出来。
还有人哪里去了？
沈穆清思索着，英纷已和明霞开始奉菜摆箸。
十个巴掌大的铜制小碗，分别装酱兔肉丝，白煮鸡丝，酒糟鱼，蜜汁辣黄瓜，五香熟荠，素炒黄豆芽，香菇炒火腿，凉拌水萝卜。蒜汁，还有一碗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最后上了一碗用红潮水碗盛着的热气腾腾的素面。
萧飒看着一怔。
沈穆清则指着那个黑乎乎的东西道：“这是什么？”
“这是五方豆鼓。”英纷睃了一眼萧飒，“林进财家的说，山西人都兴吃这个。”
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沈穆清在心里腹诽着，望向萧飒。
萧飒笑着点头：“用来伴水面。”一边说，一边已自己动手，将蒜汁倒进了面里，挑了些豆鼓到面里。
“咸的东西少吃。”沈穆清把凉拌水萝卜和五方豆鼓换了个位置，“多吃些青菜。”
萧飒“嗯”了一声，埋头吃面。
沈穆清就看见花厅的帘子轻轻地晃了晃。
“谁在外面呢？”沈穆清望着英纷，“去看看！”
英纷应声而去，撩了帘子和外面的低声说了几句，笑着折了回来：“姑奶奶，是步月，就是来看看有没有吩咐。”
沈穆清点头，又觉得自己在旁边这么坐着看萧飒吃面有点不妥当。
她站起身来，刚要开口，萧飒突然朝她望过来。
“我还有一个事，想让你帮帮忙。”
沈穆清听着，又重新坐下，道：“什么事？你直管说就是。”
萧飒就看了立在身边服侍的英纷和明霞一眼。
两人都是眼尖的，立刻屈膝退了下去。
见屋里没有了人，沈穆清又问：“什么事？”
萧飒拿着筷子犹豫了一会，道：“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地方住？”
沈穆清愕然。
萧飒忙道：“我十一月底就动身，最多住一个半月。不会太久。”
沈穆清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哀求，心里一软，道：“要不，你住在这里好了。花厅旁边还有两件客房。”
萧飒犹豫半晌，道：“白纸坊这边离六部太远了——能不能跟沈大人说声，让我住在那边。”
这下换沈穆清犹豫了。
“后罩房也可以——我挪用了一部分军饷，现在一个钱当两个钱用——住客栈虽然钱少，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你怎么能挪军饷？”沈穆清的声音都低了下去，“到底挪了多少，我帮你补上，眼看着就要到年底了，要是这该发的钱没有发下去，小心引起军变——你怎么这么糊涂。”
“不要紧，等兵部的军饷拔下来就好了！”萧飒不以为然，“军中的事复杂着。你不懂，你现在想办法给我找个住的地方是正经。白纸坊在外城，我这几天有应酬，太晚了出不了城门。而且有什么事，也可以随时商量沈大人。”
沈穆清想了想，道：“这事我做不了主，等会你商量老爷，得他同意才行。那里毕竟是他家。”
萧飒看了她一眼，肃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沈穆清就想到了另一桩事，她重新站起来：“快吃，小心面冷了。我去去就来。”
萧飒刚“嗯”了一声，沈穆清已匆匆而去。
她去了正屋的书房，过了一会，双手捧着个黑漆描金盒子出来。
迎面就看见步月神色焦急的拉着英纷，低声下气地说着什么。
沈穆清皱了皱眉，喊了一声“英纷”。
英纷一惊，吓得跳了起来。
她满脸的慌张，喊了一声“姑奶奶”。
“怎么回事？”沈穆清冷冷地望着英纷。
英纷的脸立刻涨得通红，步月则望了英纷一眼，上前禀道：“姑奶奶，定远侯府梁家大少奶奶要见您，正在门外等着呢？”
梁家大少奶奶？王温蕙？
沈穆清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
“姑奶奶，我不是有意瞒着您的。”英纷忙上前解释，“我是想着，您犯不着再理梁家的人——”
见不见，得由自己决定才是！
沈穆清脸色不悦，但当着步月的面，她却不好训斥英纷。只是草草地点了点头，吩咐步月道：“你去把大少奶奶迎到东厢房里坐。我马上就来。”
步月应声而去。
沈穆清看也不看英纷一眼，去了花厅。
萧飒已经吃完了早饭，桌上的碟碗都已经收了下去，他正在喝茶，看见沈穆清进来，他笑指着手中的茶，道：“真不愧做茶叶生意的，这茶真是好！”
沈穆清笑道：“这可是南京时家茶场出产的‘雨花茶’”
“时家？”萧飒笑道，“时子墨大人家？”
沈穆清点头：“你也知道啊！”
萧飒笑道：“沈大人带你去江南，我想一定会落脚南京时家的。听说沈大人年轻的时候就得时大人提携，两人一直是知己。”
沈穆清把盒子放到了桌子上。
“两人的关系是挺好的。”然后她把自己在时家遇到时静株的事简短地跟他说了说，——前两天接到时姑娘的来信，说过完年她就动身来京都。我到时候准备和她去趟福建。她在外面跑的多，经验广，身边又有得力的人，跟着她，我比较放心。”
“去一趟福建啊！”萧飒沉吟道，“你既然是想和时姑娘合作生意，我看，身边也得有人才是，全靠着她，我怕你以后和她谈生意的时候硬不下心肠来和她讲条件。”
这正说道她的心坎上了。
沈穆清点头。
萧飒又道：“而且，最好别合伙做生意。如果一定要合伙，拿钱之前，先把契约写清楚，各投多少钱，怎么分红，亏损了怎么分摊——都要写的清清楚楚才是。”
沈穆清知道他出身商贾，对这些事轻车熟路。
“一文茶铺的生意，我没有准备和别人合伙。”她把自己的打算告诉萧飒，“这个我也和时姑娘说清楚了。时姑娘是想在京都做野菜生意——也不能说是野菜，是家养的野菜——”
沈穆清觉得这种说法也有些不确切，谁知道萧飒已接口道：“是不是把野菜想办法大批量的生产？”
“对，对，对。”沈穆清笑道，“时姑娘种茶的时候，发现有很多茶农在青黄不接的时候都吃野菜，她尝了尝，觉得味道非常鲜美。为了节省开支，她就让茶场的厨子挖了一些回来种。味道比纯天然的也差不了多少，而且能保质保量，就想在京都开一家也菜馆，专做素菜生意，我也觉得这主意可行。她就想让我也如一股。”

第一百五十八章 无可奈何
我瞧着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啊！”萧飒笑着打趣她沈穆清斜睨着他笑：“她觉得我人不错，所以特意关照我。“目如秋水，让萧飒的心心漏跳了几拍。
”那你钱够不够？要不要我帮你想想办法？“他有些心不在焉地道。
沈穆清抿嘴而笑：”你能把你自己的帐理顺了就不错了，还操丨我的心！
萧飒一怔，然后讪讪然的笑了笑。
沈穆清就拍了拍手中匣子：“给，让人带会临城去！
“是什么？”萧飒不解地道。
沈穆清打开匣子。
明晃晃，金灿灿——竟然是满匣子黄金。
“这些应该够三万两银子了！”沈穆清笑道，“你先拿去应急！
萧飒就垂下了眼睑，坐姿也有些僵硬。
沈穆清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推了推他的肩膀，打趣道：”喂！不是白借的。得打欠条，要还的。
“不打行不行！“萧飒抬头，很认真地望着沈穆清，”我不想打借条，行不行？
沈穆清觉得萧飒的态度有点奇怪，但自己既然已经想好了把这金借给他应急，也就没准备他还——你借钱给别人的时候别人会感激你，可你要是去耍债，别人却会恨你，不仅没有了借钱时的情分，还撕破脸面。所以沈穆清要么不借钱给人家，要么借了就不准备他还。何况在古代，朋友之间是有通财之义……萧飒也许会认为自己借钱给他又要他打欠条是一种羞辱……
她笑道：“和你开玩笑的……快拿去吧！
萧洒眼底闪烁着一种让沈穆清看不明白的光彩。
他伸出手将桌上的匣子拉到了自己的面前，正色地道：“我知道了！”
沈穆清一怔。
她觉得萧飒的样子很奇怪，说的话也很奇怪。
可没等她开口，英纷进来禀道：’姑奶奶，客人已经伺候到动厢坐下了。”
沈穆清点了点头，然后对有些诧异的萧飒解释：“是梁家的大少奶奶，突然来的，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英纷听着大急。
萧飒挑了挑眉头：“梁家的大少奶奶？王温惠？”
沈穆清点头：“我去去就来！
萧飒点头，然后指了指英纷：“给我再上杯茶！”
英纷应声而去，沈穆清又和他说了两句话，然后去了东厢房。
两年半没见，王温惠在相貌上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梳着高雅的牡丹髻，戴了几支做工精致的赤金点翠首饰，穿了色的绫袄，蓝绿色的棉裙，大红色通袖袄。看上去亲切而随和。
两人见了礼，一左一右地坐到了临窗大炕头上，丫鬟们上了茶点每等沈穆清开口，王温惠已道：“我想和你说两句话，让丫鬟们都退下吧！”非常的直言不讳。
沈穆清点了点头，吩咐在身边服侍的凝碧：“你们都下去吧！~丫鬟们应是，在碧凝的带领下鱼贯着出了门。
沈穆清笑着做了一个”请喝茶“的手势。
王温惠笑着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穆清，你见过三叔的新妻子了。”她说的是个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沈穆清笑着点头：“大嫂一向是算无遗策。
王温惠叹气：”马有失蹄，人有失手，说起来，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沈穆清有点意外。
王温惠已苦笑道：“说真的，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家里如今是鸡飞狗跳墙。
沈穆清本来想找个机会去冯家打听打听梁幼惠的情况，听王温惠这么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幼惠，到底怎样了？我听说，送到冯家去了！”
王温惠点头：“老太太给媳妇使下马威使惯了，金桂进门没多久，哦，金桂，就是三叔新进门的媳妇，她进门没多久，老太太听说她只会骑射不会女红，把她叫到自己屋里帮着打络子，又和她聊天。刚开始金桂还忍着，没几天，就发作了，朝着老太太嚷了一顿，跑回叠翠院睡大觉去了。
老太太气得病了，派了董妈妈去给他读〈女诫〉，不知道宛清在一旁说了些什么，结果金桂拿出马鞭就抽了董妈妈三鞭子。太太就把娘叫去训斥了一番，娘听了去找金桂理论，结果被金桂给骂出来，气得躺在创伤。你也知道，幼惠一向没眼色，跑去找金桂，结果金桂拿着鞭子要抽他，要不是当时蒋双瑞在，用好话拦了一下，估计幼惠也逃脱不了。
沈穆清大吃一惊：”那幼惠有没有事？
“被吓着了！”王温惠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发了病，我看着不是回事，让人把幼惠送到了冯家，那里毕竟是她的外家，冯家大少奶奶是个精明厉害的，她在那里，总比在家里好。
沈穆清叹了口气。
端器茶杯喝了一口茶。
她现在与梁家没有关系了，去看幼惠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大少奶奶不必放在心上！“沈穆清想了一会，笑道，“您一向那个收拾乱瘫子的人……别人不清楚，我最清楚。
”我知道！“王温惠很是感慨的样子，梁家只怕是要败下去了——金桂和冯宛清凑到一起，还能有什么好啊！
恐怕不是梁家要败了，而是你王温惠不能只手遮天了吧！
沈穆清微微一笑了：”所以您就把她引到我这里来了！
“你不是别人，我犯不着跟你说谎！”王温惠正色地道，“真不是我引来的。
“冯宛清？”沈穆清挑了挑眉。
王温惠道：“我也这么怀疑！”
沈穆清就向导了蒋双瑞让紫纱给自己送首饰的事。
她抿嘴一笑：“说不定是蒋双瑞呢？
王温惠一怔。
”三少奶奶来到我这里说了什么话，你应高知道了吧？“沈穆清端起茶盅，轻轻地抿了一口。王温惠冷冷地一笑，半晌没有做声。
就在沈穆清以为她要起身告辞的时候，王温惠突然道：”你知道为什么很欣赏你吗？
欣赏？一直没有感觉到？
沈穆清笑望着她。
王温惠目光迷离，好象陷入了回忆中，对沈穆清的神色视而不见“你刚进门那会，我去看你——你正用澡堂子后面的土炕个李烙面饼吃……
沈穆清很是意外。
她没有想到王温惠还记得这件事。
那时侯她刚嫁进去，梁季敏不愿意为了吃饭事引起家里的纷争，顺着丈夫的意思， 不吵不闹，然后想办法从外面头木炭回来自己开小灶，而冯氏也因为收了自己的那四千两银子对这见事睁只眼闭只眼……
”我突然就向导了自己刚嫁进来的时候。“王温惠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哀愁，”和你想了一样的办法，只不过，我买回来的是木柴，因为升了明火，被太夫人叫去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这都不是我欣赏你的主要原因，我欣赏你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不光受了多大的委屈，你都不抱怨，不激动，不被怒火烧毁理智，总是从那些很日复一日的事里找到乐趣……我从来没有遇到像你这样的人……特别是和三叔的合离，不拖泥带水，不犹豫含糊……说到这里，她凝视着沈穆清，“穆清，你到底是狠心呢？还是善良呢？
”什么都不是！’沈穆清微微地笑着，“我只是不爱梁季敏而已！
王温惠全身一震，惊愕地望着沈穆清，目光更是迷离。
”爱……是什么……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扬，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 凡事相信，凡事盼望，翻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沈穆清一本正经地引用着〈圣经〉上的话，心理却在腹诽，着是我的爱情，自古开天地也没有几桩，王温惠，你就在你的婚礼里好好地找吧……就当是金桂来找我麻烦地一点利息好了。
王温惠的脸果然苍白起来。
她低头沉思良久，突然抬头望着沈穆清：”你说的对，我从来没得到过爱……
王温惠的神态里满是疲惫，就像跋山涉水的旅人，再也无力继续走下去。
沈穆清突然心中不忍。
谁爱谁？谁又爱谁多一点……从来都没有定论。也许你认为的很难，却恰恰是别人的甜蜜……自己怎么能凭着自己的喜好去判断一桩婚姻的好坏。
“大少奶奶，世无完人，又如何能做到尽善尽美？”她了王温惠的衣襟，“能做到其中的几点，已是难得。
王温惠望着沈穆清微微的笑。
她略有些丰腴的脸庞带着意思苦涩，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笑道”谢谢你！谢谢你所做的一切——原来，世，真的有比男人还坚强的女子！说着，她站起身来，“我是借着给你道歉的机会，想和你说说话。现在我心理舒服多了。
沈穆清望着她眉宇间渐渐漏出来的坚毅，欲言又止。
送走了王温惠，沈穆清一个人在屋里坐了良久。
英纷激磁在屋外探头，她装作没看见——让她受点教训，竟然私做主张起来。
过了一会。过了一会，英纷怯生生地端起可一杯茶进来。
”姑奶奶，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穆清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可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你都这样，以后那些小的岂不是有样学样。
英纷忙跪在了沈穆清的面前：‘姑奶奶，我错了。你要怎么罚都不为过！
沈穆清就叹了一口气，道：”你既然知道错了，这又是第一次，我就算了。可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就把你交给李妈妈处置。
回到沈家后，沈穆清把李妈妈抬到了一个比较高的位置，让她去门监督原子里的小丫鬟们。
英纷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再也不敢了！
沈穆清就嗔怪地叹了一口气：”好了，好了，起来吧！去看看车得怎么样了？我们回松树胡同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松树胡同
回到松树胡同，沈箴把沈穆清狠狠地训斥了一番：“你再这样不回来，以后就不准开茶铺了。”
沈穆清低头认错。
沈箴见她态度不错，这才略略消了些气。
水香进来禀道：“老爷，甘肃指挥司都事萧飒求见。”
回来的时候，萧飒要和沈穆清分头行事，自己后一步去沈家，——免得有人说闲话。
沈穆清一想，也有道理，遂没有坚持。
只是她没有想到萧飒来的这样快——她还没有机会对沈箴说这件事。
沈箴颇有些意外：“曾菊的下属？”水香点头应“是”
沈穆清吩咐水香：“你去把萧大人请到花厅坐，我还有几句话和老爷说。”
水香应声而去。
沈箴奇道：“怎么？你见过萧飒了？”
沈穆清就把萧飒早上来找她的事告诉了沈箴，但关于借钱的事却只字未提。
沈箴皱了皱眉：“你这孩子，真真是不懂事。他是曾菊门下的人——怎能随便就见？”
关于这件事，沈穆清也不是没有考虑过。
她轻笑道：“人家在国子监的时候拿了您的拜帖去见过林祭酒，后来为您出狱的事到处奔波此案有了去甘肃的机会——如今您回来了，他不来拜访拜访您，也说不过去啊！要是您实不想见，我让他回去吧！”
沈箴闻言叹了一口气，道：“不用了，让他进来吧！”说完，又喃喃地道：“难得还有人记得我这个被抄了家的首辅。”不免有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沈穆清一笑。
毕竟还是有几分落寞。
她回了听雨轩，让英纷到花厅里去服侍。
沈穆清重新梳洗，还礼恶衣裳，刚刚做到炕边喝了一口茶，英纷喜滋滋地跑了进来：“萧公子真会说话，逗得老爷哈哈大笑，还吩咐姨娘，说要留客人吃饭。”
沈穆清一怔，“都说了些什么？”
英纷掩嘴而笑：“你不知道，萧公子和老爷一见面，就狠狠地拍了老爷一马屁！”
“胡说些什么？”沈穆清假装生气的样子，“沈穆清‘拍了老爷一马屁’？那也是你说的话啊！”
英纷红着脸，屈膝给沈穆清行礼：“姑奶奶别脑，再也不敢了！”
“快说说，萧公子都说了些什么？”训过了英纷，沈穆清忍不住问道。
“老爷和萧公子说了一些旧事，不知怎地，话题就转到了写字上面。老爷说，当今天下，闵先生和袁大人的正楷写的最好，也不知道萧公子是怎么想的，会老爷说：我只听说时大人和您的正楷写得最好，怎么又变成了闵大人和袁大人？老爷一怔，说：那都是以前的旧事了。萧公子恍然大悟，说：的确。闵大人和袁大人到处给人题字写跋，世人自然只知道有他两人，不知道有您和时大人，不过。我辈中却公认您和时大人的字写得最好。老爷听了，就哈哈大笑起来。萧公子趁机要老爷给他写副字！”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这个萧飒，真是狠狠地拍了沈箴一记马屁？
大周王朝谁不知道。沈箴最得意的就是自己那首簪花小楷，既有男子的诤骨，又有女子的妩媚，自成一体，被人称为“沈体”，四十岁的时候，他已是大周公认的“书法家”。
沈穆清不由失笑，吩咐英纷：“你在一旁好好服侍就是。”
英纷应声而去。
沈穆清望着英纷的背影笑着站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转身叫了明霞：“到库里拿些人参，燕窝之类的补药，去冯家看看幼惠。”话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交待：“补药给幼惠身边的人，给冯家的大少奶奶就行了。也别去给幼惠请安——免得引起她情绪上的波动。”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那样走，也不知道她如今还恨不恨我——”
“姑奶奶也是不得已！”明霞安慰着沈穆清，“要怪，也只能怪二姑娘投错了人家。”
沈穆清无奈地笑了笑，吩咐明霞：“快去快回！”
“是！”明霞应声而去。
沈箴在花厅招待萧飒吃午饭，饭后，沈箴又兴致勃勃地和萧飒去了书房。
沈穆清叫了英纷来问：“怎么去了书房？”
萧飒勉强考了一个秀才，论文采，估计只能给沈箴提鞋。
英纷笑道：“谁让萧公子的马屁拍过了！”
沈穆清扬了扬眉。
英纷笑道：“老爷问萧公子平时习什么字体？萧公子说：也习正楷。老爷正要考考萧公子的笔力呢！”
“这个萧飒，放出去的话就不知道收回来了！”沈穆清暗自跺脚，“走，去看看！”
英纷应声，陪着沈穆清去了沈箴的书房。
两人示意屋檐下的丫鬟、小厮别做声，蹑手蹑脚地撩了帘子，猫身从帘子缝隙往内望。
萧飒挺胸收腹地坐在画案前悬腕提笔写着写，而沈箴在一旁看着直皱眉。
沈穆清不由暗嗔：真是不知道死活。
果然，沈箴忍不住开口道：“你这字，是跟谁学的？‘萧飒恭敬地答道：“跟我的启蒙先生。”
“怎么称呼？”
“姓李，上安，下道！”
“李安道？”沈箴很是困惑，“我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您不认识。”萧飒道：“他就是我老家临城的一个私塾先生——是我们那里最好的私塾先生。”
“哦！”沈箴露出释然的表情，转瞬间又狐疑地道：“那你考武进士的时候，没有考策论？”
“考了！”萧飒认真地道“负责策论的考官是礼部尚书陈大人，他说我的字是所有考生中写的最好的一个，所以给了我一个甲等。”
沈穆清就看见沈箴转过身去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也不由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偏偏萧飒不知死活地道：“沈大人，您觉得我的字写得怎样？”
沈箴听了，身子抖得更厉害：“还，还可以吧！”
萧飒挺了，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沈箴有点不解地望着他。
萧飒忙笑着解释道：“您是书法大家，要是您都说好，那就肯定还可以。
沈箴一怔：“你是因为我说好，所以才——“萧飒点头，神色间竟然有一丝罕见的腼腆：“我一直想做个‘上马击狂胡，下马曹军书’的大将军——武艺还可以，就是这书法心里没有底——听您这么一说，我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沈箴目光锐利地望着萧飒。
惯居上位的人，自有一股威严。
萧飒就有些不安地摸了摸头。
沈箴突然笑了笑，“你想做‘上马击狂胡，下马曹军书’，这水平，还差了一点——”
萧飒拱手作揖，真诚地道：“请沈大人指教。”
沈箴笑了笑，走到了画案前。
“你看这个地方，笔锋转得太硬，还有这个地方，收笔收得太快——沈箴指着萧飒的字侃侃而谈，萧飒则站在一旁不住的点头。
沈穆清一笑，直起身来，道：“走吧！”
英纷微怔，低声道：“姑奶奶，您不再看会？”
知道他们两人相处的很好，沈穆清放下心来。
“不用了，我下午还有事！”
英纷不由小声嘀咕：“要是老爷不让萧公子住进来可怎么办好？”
可惜沈穆清已经走远，没有听到英纷的担忧。
回到听雨轩，沈穆清静下心来把自己对经营一文茶铺的思路理了理，然后写了一个计划书，准备找时间和萧飒、时静祩说说。
就在她快要写完的时候，英纷跑了进来：“姑奶奶，姑奶奶，老爷让陈姨娘把花园后面靠私巷的两件厢房收拾出来给萧公子住！”
沈穆清望着她满脸的兴奋，怔道：“你高兴个什么劲？”
英纷神色一僵，道：“我，我是看着家里冷冷清清的，有萧公子在，家里也热闹些——以前梁家三少爷来的时候，在老爷面前只知道唯唯诺诺，说上两句，老爷就生气了——”
沈穆清微怔。
是啊，那个时候，沈箴有心要提携梁季敏，结果越是有心，梁季敏越是紧张，就越是让沈箴失望。
这算不算是有新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呢？
沈穆清不由微微一笑。
还是萧飒有办法！不过，也许是沈箴寂寞的太久了吧——英纷暧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姑奶奶，还有一件事——”
“你说吧！”沈穆清笑道。
英纷犹豫道：“陈姨娘要把秋桂和秋香派过去服侍萧公子，我看那两个粗手粗脚的，不如派了盈袖和凝碧去——到底是您身边调教出来的。”
沈穆清听着英纷那口气，萧飒一下子成了贵客了。
她不由失笑：“让他住进来就不错了，他还敢挑三拣四的——”
“不是，不是。”英纷忙道：“不是萧公子挑三拣四的，是我怕秋桂和秋香服侍不好，丢了我们沈家的面子！”
“你就别多事了。”沈穆清笑道，“人家是山西临城萧家的嫡子，什么样的场面没有看见过。”
“那也是！”英纷皱了皱眉，想到了自己那天见到的那个神态慵懒的女人——黄昏时分，水香去客栈把萧飒的行李和萧飒的两个随从金良和玉良一起带了过来。沈箴还特意吩咐厨房做了猪肺汤招待萧飒。
沈穆清知道了，忙嘱咐英纷：“让厨房照着山西的口味做一大海碗素面，晚一些你端过去给萧公子当宵夜。”

第一百六十章 众人捡柴（粉红票720加更）
英纷犹豫道：“厨房今天做了十六道大菜，八道佐菜……”
沈穆情摆了摆手：“老爷既然做了猪肺汤招待萧飒，今天一定吃的是江南菜。所谓嘚十六道大菜，也就是比攒格大一点。进早上一海碗的面，他连面汤都喝了，十道菜，估计还不够他一个人吃。你照我的吩咐送去夜宵就是了——他肯定吃不饱！”
英纷抿嘴一笑，转身退下。
她刚走到出院子门口，迎面就碰到了从冯家回来的明霞。
明霞立刻拉住英纷：“怎么样？怎么样？老爷答应让萧公子住下了没有？”神色很紧张。
“答应了！”英纷悄声道。
名下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英纷却是明珠子一转，吩咐明霞：“这几天我把盈袖交出去做点事，要是姑奶奶问起，你帮着掩护一下！”
几个丫头里，盈袖长得最出色，又到了含苞待放的年纪，就是当年的锦绣，也没有她漂亮。
“你，你要干什么？”名下担心地道：“你可别乱来！”
“哎呀，什么叫乱来？”英纷笑道：“要是他能在盈袖面前都不动声色，我就真心真意地帮帮他！”
“你犯什么浑啊？”明霞不同意，“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连赢下的主意也敢打，那还是个人吗？”
“所以我才要试试他啊！”英纷冷冷地一笑，“我看他那样子，只怕是滕氏通房不少，让盈袖去试他，也是看他知不知道轻重。知道轻重，就是知道嫡庶之别，不知道请何总，就像梁季敏一样，是个混账东西！这种人，趁早别浪费我们姑奶奶的时间。”
明霞心里也没底。
她们这样帮着萧飒，要是萧飒把姑奶奶给骗了，那她们可就是万死难辞其罪了！
她思片刻，狠狠地点了点头：“星，我帮着打掩护！”
英纷听了，笑了起来，道：“你去冯家，冯家的人可说了什么？”
明霞左右瞧了瞧，拉了英纷到墙角的树下，低声地道：“冯家大少奶奶让贴身的夏妈妈陪着我喝茶。结果我在夏妈妈那里遇到了冯家的吕妈妈——说是前几天冯家的大少奶奶给梁家的大少奶奶松了些果子来，她受了大少奶奶的丰富，给冯家送回礼来了。”
英纷一怔，道：“可是她说了些什么？”
明霞点头：“她把我拉到一旁，嘀嘀咕咕了半天。说梁家三少爷娶得新妻行事如何如何不讲颜面，性格又是如何如何地喜怒无常，她的陪房妈妈是如何如何的小气。说大家都念着我们姑奶奶的好，想着姑奶奶呢！还说，梁夫人被这个儿媳妇气的哭了好几场，前几天还跑回冯家，说要给梁季敏做主，让他休妻呢！”
“休妻？”英纷一怔。
“可不是！”明霞面色有点冷，“现在知道我们姑奶奶好了，早去干什么去了？”
英发又问：“那冯家的人怎么说？”
明霞道：“冯家的太夫人把梁夫人训斥了一顿。还说，一个。两个都过不好，别人说起来，那就是梁家的错了。”
英纷嘴角一撇：“我看着那三少奶奶不是个吃素的。要是能闹起来，那才好看呢！”
“好看什么啊？”明霞不同意，“到时候肯定又要把姑奶奶拿出来说事！”
“真是倒霉！”英纷忿然道，“他们家除了什么事都会扯上我们姑奶奶！”
“谁说不是！”明霞叹道。
英纷听着，却是目光一转，道：“好事能比阿尼成坏事，坏事也可以变成好事！你过来，我有话交代你！”
明霞狐惑地附耳过去：“什么事啊？”
英纷就在明霞的耳边低估了几句。
明霞惊愕地望着英纷：“那，那怎么能行……你可别忘了，那天姑奶奶狠狠地训了你一顿的！”
“我知道！”英纷笑道：“你不说，我不说，萧公子还去找姑奶奶对质不成？你就放心吧！再说了，我们也没有乱说啊，梁家的人都想着我们姑奶奶的好，想着姑奶奶再回去，这好似这是事实吧？”
明霞张口结舌，半响才道：“你，你也太能掰了……”
……沈穆情正坐在坑边看自己的“计划书”，见明霞回来了，立刻关心地问：“怎么样了？”
明霞屈膝给沈穆情行了礼，道：“我照着你的吩咐跟冯家大少奶奶说了，冯家大少奶奶说了，多谢姑奶奶关心了，要准备回礼，派两个妈妈过来给您请安。”说着，拿了眼睛睃沈穆情。
沈穆情看她那样子，笑道：“有什么花就直说！你也跟着珠玑的样子了！”
明霞一笑，道：“我就自作主张，说：我们家姑奶奶是真心疼爱二姑娘的。乘着手帕之谊来看看二姑娘，回礼就不用了。”
沈穆情点点头。
明霞见了，胆子更大了，笑道：“冯家大少奶奶听了客套了几句，就让夏妈妈赏了我一两银子，让她陪着我下去喝茶。结果我在夏妈妈那里遇到了吕妈妈。她跟我说了很多的话。”
大概是两家的八卦吧！
自己既然已经选择了离开，就不要再多事，引起别人的误会就不好了！
沈穆情想着，笑道：“我知道。你应该还没有吃饭吧？晚了饭菜该凉了。”
明霞 听着一怔，沈穆情已道：“亏啊去吃饭吧！吃了晚，我还有事吩咐你！”
她只得应了一声“是”，退了下去。
沈穆情望着明霞的背影笑了笑，低下头去继续看她的“计划书。”
……明霞出了门，径直去了花厅。
沈箴喝的正酣：“……军饷早一日到，晚一日到，你们是不能在这上面做文章的。时间总得一件事一件事的办吧，户部在这上面说的也是正理……”
萧飒直点头：“我就是不明白，该打点的我们都打点了，该孝敬的我们都孝敬了，怎么就晚那么一点……”
沈箴呵呵地笑：“说给我听听，你们都孝敬了些上面人？怎么孝敬的？”
萧飒脸色一正，道：“户部尚书两千，户部侍郎一千五，分管的狼后总以前，给事中六百，再就是小一点的封红，每个一百。”
沈箴哈哈大笑：“傻孩子！搞错了！”
萧飒忙拱手，虚心请教：“沈伯父，您请说！”
沈箴眼角一挑：“要是我，户部尚书以前，户部侍郎六百，分管的狼后总八百，给事中二千两。”
萧飒一听，立刻明白其中的道理，大为懊悔：“我接受之前，我们的军饷在四家中叶世最后一个到的。我当红四就得不太对劲，可这是旧例，我们以前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没个可商量的人……为这件事，我还专门问过曾大人……”
沈箴端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道：“你们曾大人当时肯定眼睛一瞪，道：谁也不用送！你给我去要！谁敢不给，你一刀我捅了他）自有我善后！”
萧飒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不过，你也算是机灵的！”沈箴笑望着萧飒，“没有把他的话听个十成十。他呢，也是个聪明的，你搞你的，也没有多说！”
“曾大人对下属不错！”萧飒语气真诚，“只问结果，不重过程，除了纰漏，也愿意挑担子。”
沈箴笑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啊，救脾气太蚴了。要不然，哪里还有梁渊站的地方！”
萧飒一怔，认真地向沈箴拱手：“还请沈伯父请教！”
沈箴望望这她的目光犀利如鹰。
萧飒却是坦荡率直的。
良久，沈箴微微一笑，道：“我听人说，曾菊在甘肃以二万兵敌元蒙五万大军，权势你的功劳……奏折上却一字未提……”
萧飒笑道：“全是我的功劳，也未免太夸大了一些。”
“哦？”沈箴笑望着萧飒。
萧飒沉吟道：“当时情况比较紧急，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元蒙人已经打过来了。没有办法，我只得和几位千户商量了一下，定一个进攻方案！”说着，他咧嘴一笑，“我又没打过仗，要不是有那几位千户身经百战，这是估计玄……”
“这么说来，传言是真的了！”沈箴笑道：“都说曾菊为了一个维丨吾丨尔男人，追到了哈密卫去了？”
萧飒没有做声，低头望着自己眼前的酒杯，低声地道：“君受辱，臣当死。”
沈箴机不可见地颔首，突然拔高了声音劝道：“吃菜，吃菜。我特意让人做了一道松鼠活鱼……这才在京都可是吃不到的！”
这个话题的确不适宜再谈下去。
沈箴转移话题，让萧飒松了一口气。
他笑着抬头向沈箴举杯。
……吃晚饭，沈箴去了沈穆情那里。
沈穆情也刚吃完饭，正坐在炕上喝茶，见沈箴过来，忙下坑迎了下去。
沈箴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
沈穆情亲自给沈箴了一壶浓茶，陪着他坐在临窗的坑边说了几句话。
沈箴就感叹道：“这几天天气变冷了，你也别去一文茶铺了陪着我练练字。”
练字？
沈箴已经很久没有动笔了！
是萧飒的到来又让他感受到了生气吧！
沈穆情笑着点头：“一文茶铺那边也没有什么大事，我交给英纷去办，陪你在家里练练字。”
沈箴满意走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入住沈家
大朵大朵地雪花簌簌落下，天地片刻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沈穆清有些担心地吩咐明霞道：“你让婆子们给萧公子那边多送些炭去— 西厢房没有火墙，火盆要烧得旺一些才行！
坐在炕边锦机上做针线活的明霞忙放下手中的物什，笑着站了起来：“姑奶奶，我去交待一声！
沈穆清点了点头，低下头来绣鞋面——她在给大舍做鞋。
大雪连绵，下了七、八天，天气变得非常的寒冷，偏偏萧飒这几天又一直在请户部、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人吃饭，常常是满身酒气，半夜才回来。
也不知道公事办得怎样了？
虽然住在一个院子里，可萧飒不是出去办事，就是沈箴在书房里写字，两人别提说话，就是见上一面的机会都很少。
沈穆清就想到自己的“计划书”。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萧飒看看。
如果萧飒也觉得好，到时静姝来的时候，自己和她商议时底气也足一些——毕竟萧飒对这个世界比自己更了解些。
过了好一会儿，明霞笑吟吟地折了回来。
“姑奶奶，萧公子刚回来！
沈穆清一怔：“今天怎么这么早？
明霞笑道：“说是请了兵部侍郎王大人吃饭，结果王大人临时有事不能去，就提早回来了。”
沈穆清点头，看着天色尚早，拿起“计划书”下了炕：“我们去萧公子那里看看！”
明霞应声，叫小丫鬟拿了斗篷和雨伞，陪着沈穆清去了萧飒住的厢房。
玉良正在扫雪，看见沈穆清，吓了一惊，忙迎上前来行礼，道：“公子被老爷叫到了书房。”
沈穆清微微叹了一口气。
沈箴的防备，英纷等人的殷勤，沈穆清哪里感觉不到？
只是，她有自己的心结。
这个世界对男人太宽容，对女人太苛刻……暂且不说她好不容摆脱了一桩让她感觉窒息的婚姻，根本不想再跳进去受那些拘束，单单因为对象是萧飒，她就不会考虑——不是说他不够好，也不是说他不够优秀，恰恰相反，面对有好感的萧飒，她就不可能以一颗平常心去看待婚姻中必然会出现的一些问题。比如说：通房。再比如说：纳妾。
还有李氏曾经的提醒。
因为没有希望，所以不会失望。
因为没有爱，所以不会伤心。
她真怕自己到时候会忍不住，歇斯底里地找萧飒哭闹……或者说，她只是自私吧！
自私地想保护自己不再受到伤害而已！
念头闪过，沈穆清不由苦笑。
人到无求品自高。放弃了那个念头，自然也就能变得坦荡起来。
“走，我们去老爷的书房。”沈穆清笑着吩咐明霞，“我正好有事要找萧公子。”
明霞毕竟是贴身服侍沈穆清多年，她的变化，明霞隐隐有些感觉。
萧公子来这里之前，姑奶奶对他的关心都是隐晦的，可自萧公子来了之后，姑奶奶好像突然变得直白起来。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明霞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安。
她小心翼翼地跟着沈穆清去了沈箴的书房。
书房里静悄悄的，掐丝珐琅百花香鼎有几道轻烟袅袅升起，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宽大的画案前，沈箴正在尽情挥笔，萧飒则手持画碟在一旁服侍着。
沈穆清进来，得到了通禀的沈箴并没有停笔，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萧飒在沈箴身边混了这几天，他很敏感地感觉到沈箴不喜欢他和沈穆清接触。
不知道是礼仪的关系？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他一直琢磨着这件事。
所以当着沈箴的面，他只是面带笑意无言地朝着沈穆清轻轻颌首。
沈穆清却是展颜一笑，朝着他福了福，客气地喊了一声“萧公子”。
萧飒看了正在伏案作画的沈箴一眼，客气地喊了她一声“沈姑娘”。
沈箴突然顿笔，抬头看了萧飒一眼。
萧飒回避着沈箴眼光，低头看沈箴还未完成的画作。
沈箴的眉头就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沈穆清看得分明，心中微叹，只得装作不只，笑吟吟地走到了画案前：“老爷在画什么呢？”
沈箴放下笔，笑道：“袁瑜过两天过生日，我给他画一幅做寿礼。你老看看，我这画得如何？”
他画的是幅雪梅傲寒图。
两块错落有致的太湖石旁伸出几枝结虬的红梅。
别人都说，字画不分家，可沈箴却是例外，他的字写得很好，画却画得不敢恭维。
袁瑜是大周有名的画家，他的生日，送字、画的人一定很多，而且到场的多半都是享誉大周的文人骚客。
沈穆清思忖半响，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老爷，布局有点呆板，特别是梅下的这两块石头，少了嶙峋之态！"沈箴放下笔，长叹了一口气。
萧飒见沈箴原来就有些忐忑的情绪因沈穆清的一句话变得很是沮丧，忙笑道：“要不，我们搬块太湖石来照着画？”
沈箴不搭腔，放下笔，坐到一旁的醉翁椅上喝茶去了。
这是个什么态度啊？
沈穆清有些尴尬得望了面色如常的萧飒一眼，笑着给他解围：“袁大人之前帮了我不少的忙。他老人家的生辰，我也应该尽些心才是。老爷，我来画画，您帮着题字，可好？”
“算了。”沈箴有些闷闷不乐的，“我本来就不擅长画花鸟，这也是练练笔罢了。袁瑜的生日，我会写幅字去的！” 说是这么说，语气里还是有几分低落。
这件事到这里，也算是有了一个决定。偏偏萧飒跳出来，他捋了袖子，笑道：“我去园子里给您搬块太湖石来……沈穆清瞪他：“这大冷天的，你办什么太湖石来。再说了，国画是写意，不是写实。
萧飒不理他，径直往外走："我马上就好！”
沈穆清还欲说什么，突然间惊觉：沈箴一直都没有作声！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反对萧飒去做搬石头的决定！
她有些愕然地望着沈箴。
沈箴嘴角轻翘，正神色惬意地翻着手边的佛经。
难道是当官当习惯了……时不时要人侍候侍候？
或者，只是要刁难萧飒？
沈穆清在心里腹悱着，帮沈箴把画案上的画纸收好。
沈箴就和沈穆清聊天。
“你来干什么？”语气里隐隐带着质疑。
沈穆清嘟了嘟嘴，笑道："我来找萧飒。”
“哦？”沈箴惊愕地坐直了身子，“你找他干什么？”
沈穆清就把自己想让萧飒帮着参谋一下怎样经营一文茶铺的事告诉了沈箴，还把“计划书”拿出来给沈箴看：……我是闭门造车，他出身商贾，帮我看看，我把握也大一些。”
沈箴翻开“计划书”仔细地看起来。
沈穆清是按照自己以前的工作流程来做的这个“计划书"，几月份该干些什么，然后根据时令推出什么样的茶，打出怎样的广告词……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沈箴的表情刚开始还有些不以为意，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
看得出来，沈穆清在这方面花了很多的心血，有些举措，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大胆，是前人从未有过的方法。
沈箴虽然不懂经商，但他懂政治，有政治家的目光和谋略。
他很快看得这份"计划书”份量来。
如果帮沈穆清一把，她可能会因此而成为一个成功的女商贾，可万一她真的做生意把男人的风头都抢了，岂不是更不好嫁了？
沈箴犹豫着，萧飒已搬了一块太湖石进来。
“伯父，您看，放什么地方好？”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变成了水渍，头发、肩头的雪遇到屋里的暖气，开业开始融化——他整个人都显得湿漉漉的，抱着太湖石的手通红。
沈箴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犹豫道：“我看看，放什么地方好？放案桌前？挡了道。放在案堂？礼画案太远了。放什么地方好呢？"在思来想去的时候，萧飒就抱着那块太湖石陪着笑脸站在那里。
“放墙角！”沈穆清忍不住出声，“你把它放墙角吧！既不用占地方。又可以垒出形状来。”
萧飒望着沈箴。
沈箴不作声，走到墙角看了看。道：“这里不是放着个高花几吗？”
“花几上又没有摆东西。”沈穆清上前几步把花几拖到了一旁的书柜边，叫了明霞：“把它给姨娘送去，让姨娘收到库里去。”
那可是个紫檀木的高花几。
明霞应声，忙叫了小丫鬟把花几拖了出去。
沈箴看了脸色有些发青的沈穆清一眼，沉默了一会，才对萧飒点了点头：“你把那太湖石放到墙角吧！”
萧飒忙应了一声，把太湖石放到了墙角。
他正要起身去搬第二块，沈穆清到：“你等等！”
萧飒站住，望着沈穆清。
目光很是平静，没有怨怼，也没有不满。
沈穆清抿了抿嘴，看了看那太湖石放置的地方，道："你把它往外挪一挪，把它摆在离墙有一尺的地方，等会再搬块小一点的太湖石来，然后紧靠着墙垒在这块上面。我等会让百木抱盆金钱桔进来摆在这石头旁，勉强也算得上一景了。
萧飒没有应声，而是望向沈箴。
沈箴侧过脸去，轻轻地“哼”了一声：“你去再搬一块进来吧！”
萧飒看了沈穆清一眼，应声而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左右为难
沈箴重新躺道醉翁椅里拿起沈穆情的“计划书”，嘴里还嘀咕道：“两块太湖石叠着，也不知道好看不好看……我看，还得搬一块大一些的来才好……”
沈穆情只得摇头，笑道：“要是等会摆着不好看，再搬也不迟。”
沈箴没再做声，低下头去看“计划书”。
沈穆情趁机问他：“您看，我这主意能行吗？”
沈箴沉默半响，道：“你可是决定了？”
他是问自己是否决定成为一个商人吧！
沈穆情点头：“经济决定了地位，我现在这种情况，还是未雨嘚的好！”
沈箴点头，又沉思了半响，才道：“让我支持你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沈穆情一怔，沉声道：“您请讲！”
沈箴目光灼灼地望着沈穆情：“你得答应我。永远只做一个茶铺的幕后老板！”
沈穆情还以为沈箴要自己永远不再见萧飒……没想到，却是这个条件。
点头：“你放心，我不会抛头露面的。”
这个社会也不允许单身的女人抛头露面，像。。妹那样的。毕竟少数，而且还要有强大嘚朲支持！
沈箴摇头：“你可知道时静妹妹为什么变成了就今日这番模样？”
沈穆情一怔。
怎么大家都想到了时静妹妹？
她那么大了还没有嫁人，当然是个有故事的人……沈穆情毕竟是受现在教育长大的人时静妹不主动和她提起，她也没有去问。同样的时静妹也没有问起过她任何私事，也许，这就是时静妹对她另眼相看的原因。
沈穆情摇头：“他不说，我自然不好问！”
“她是被退婚的！”沈箴言语间有一丝无奈。
沈穆情颇有些意外。
“几个小字辈里，静妹从小就与众不同地聪慧，时老很喜欢，七岁就呆在身边亲自教她诗词书画。静妹十二岁那年，我正好担任春闱的主考官，开玩笑地把当时的策论题目给时=、、静妹做，静妹不到三刻钟就完成了，而且理真法老，花团锦簇，就是当年两榜进士的文章，也不过如此。
时老越发的喜欢，请了名家在家里教她。
十五岁的时候，她的文章，诗赋已堪称一绝，名动江南。
她三岁和钱塘李家的长孙订了亲。
人越大，眼光就越高。
也不知道怎地，穿了男装跑到钱塘去，要试一试未来夫婿的文采。
结果可想而知。
李公子根本不愿意出来和她比试，还因此以‘不守妇道’为由，提出了退婚。
那以后，上门求亲的，不是别有用心的，就是污秽不堪的……”
沈穆情愕然。
就因为这个被退婚吗？
沈箴有些担心地望着女儿。
“这件事对静妹的打击很大。从那以后，她再也不读诗作画，一心一意跟着母亲管家，后来又接手了她大伯的茶场……你别看建在时静妹过得很快活，那是因为时老在，而且时家的家风开朗。要是时老哪天不再了……”说到这里，他眼底露出几分悲伤，“穆情，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时静妹——当面尊敬你，背后却对你指指点点。而且除了生意，甚或中再也没有其他的事。”
是怕她在金钱，权势面前看不到生活的真谛，迷失了本质吧？
沈穆情 眼角微湿地望着沈箴：“老爷，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也韩遂听您的话，当一问茶铺的幕后老板。”
沈箴叹了一口气：“但愿你能真的听话……做什么事，都要提得起，放得下。不再过于迷恋……”
沈穆情点头，就听见外面有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打住了护体，片刻后，脚步停在了书房门口——帘子被撩起，萧飒又搬了一块小一点的太湖石进来，沈穆情忙过去指挥他摆位置。
大的雄浑，小的玲珑，垒在一起颇有几分野趣。
沈穆情直点头，忍不住低声赞扬他：“算你有几分头脑。”
萧飒飞快地睃了一眼正睁大了眼睛挽着他们俩的神箭，语速极快地道：“我办事，你放心好了！”说完，转身问沈箴：“伯父，我去找百木，再搬盆金钱橘来。摆好了，您在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沈穆情不由长大了眼睛。
什么时候萧飒开始喊沈箴为“伯父”？
沈箴一脸的平静，慢慢地从醉翁椅 里起身，坐过来看了两眼，点头“嗯”了一声。
萧飒又疾步出去端金钱橘。
沈箴仔细打量着那两块石头：“还行！”
沈穆情松了一口气。
这大冷天的，她真怕沈箴再让萧飒去搬石头——倒不是怕萧飒没这个力气，也不是怕萧飒不会照搬，而是怕萧飒缠着雪浸湿了的衣裳感冒了！
很快，萧飒办了金钱橘进来，按照沈穆情说的摆在了太湖石旁。
沈箴忽儿远。忽而进地看了半天，点了点头，“还行。就这样摆着吧！”
“你也去换件衣裳吧！”沈穆情望着他鬓角的水珠，“忽冷忽热的，小心受了凉。”
“我没事！”萧飒笑道，又问沈箴：“伯父，要不要把那画案也搬到这旁边来？”
沈箴看着沈穆情紧缩的眉头，淡淡地道：“不用了！”
他走到画案前看了看墙角的太湖石，“我待会照着画远景。”
“那好！”萧飒殷勤地道，“等您要画近景的时候，我再帮您把画案移到这边来。”
沈箴点了点头，走到画案前。
萧飒忙道：“伯父，您是要鞋子呢？还是要画画？”
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放纸的书架前。
沈箴想了想，道：“写字吧！”
萧飒应了一声，立刻抽了宣纸帮沈箴铺好，容纳后又完了衣袖帮沈箴磨墨。
沈穆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走到画案前：“萧公子，你快去换件衣裳吧——这里又我就行了。”
萧飒望了一眼没做声的沈箴，笑道：“没事，我力气大，等把摩防盗了暖砚炉上再去换衣裳。”
沈穆情就看了沈箴一眼。
沈箴低着头，过了一会，才淡淡地道：“萧飒，你去换件衣裳吧。”说着，他顿了顿，道：“等会穆情还有事找你！”
萧飒惊愕得望着沈穆情。
沈穆情笑着朝他点了点头，道：“是一文茶铺的是。我想请教你！”
萧飒听了，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道：“好。我换件衣裳就来。”
沈穆情点了点头。
、但萧飒还是坚持把墨磨好，把烟台放在了暖砚炉上，然后才跟沈箴打了招呼，推下去换衣裳去了。
沈穆情走上前去，轻轻地向沈箴说了一声“谢谢”。
沈箴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
萧飒很快还了鸦青色净面直缀转了回来。
三个人去了暖阁，沈箴喝萧飒一左一右地坐了，沈穆情则立在了沈箴的审核。
沈箴把沈穆情的“计划书”给萧飒看：“你看看行不行？”
萧飒很仔细地看了“计划书”，抬头望着沈穆情：“这，这是你写的啊？”
沈穆情点头。
萧飒眼底闪过惊讶。
沈穆情笑道：“我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萧飒 望着沈箴：“伯父，我觉得这想法可行！”
沈箴嘴角含笑地点了点头。
“不过，”萧飒又道：“只怕会引起争端……要有心理准备才是！”
沈箴点了点头：“那你有什么主意？”
沈穆情却听得不明白：“怎么会有争端？我做一般人的生意 ，应该不会和那些百年老字号的大茶商起冲突吧？”
说起来，她是受了现代超市低价经营的启发。
在这份计划书里，沈穆情提出莪针对那些消费能力比较低的人消瘦一文钱一包的大叶茶，并用以成本价来销售，以价格优势占领低端市场，来提高茶铺的知名度，同时推出各种不同价位的中档茶来吸引有一定消费能力的客户——因为一文茶铺的经营定位就是针对中。下层消费者的，撇开高端市场，可以减少麻烦避免和那些有背景的老插上的竞争。
销售有些赞赏地望着她：“茶事人人都要喝的，真正有钱又愿意出钱买茶喝的人毕竟是少数。比如说我们家，平时喝的都是一般的龙井，来了贵客，才会用好一点的龙井，武夷一类的待客，所以说，那些百年的老茶商，实际上是用顶级的茶品来提高店铺档次，真正换钻前的，还是那些加钱中档的茶叶。你这想法，和那些百年老茶铺的方式不谋而合，只不过，他们是用高档的带动中档的，你是用低档的带动中档的。
沈穆情明白了。
她皱了皱眉头，“这么说来，只要我想做大做强，就一定会和他们有冲突？”
萧飒点头，目光望向沈箴：“伯父，我的意思是，不如从我们家请个得力的掌柜来——生意刚开始，扥顶有很多波折，如果请了有经验人来相帮，头阵打响了，以后就容易了。
沈穆情和沈箴都怔住了。
萧飒已道：“我们家前几年曾经和岳家争过生丝生意，当时那个激烈的程度，我想伯父也应该有所耳闻。”
沈箴点头：“听说五两银子手的深思，五钱银子卖——到了最后完全拼的就是谁有钱了！”
萧飒点头：“当时负责这次生丝生意的就是我们家两个比较有谋略的掌柜，一个叫庞德宝，一个叫庞德学。”
庞德宝？
他竟然打算让庞德宝来管她的一文茶铺？
沈穆情望着他的目光权势狐惑。
这家伙，到底打什么主意？

第一百六十三章 坦诚以告
可当着沈简的面，沈穆情又不好质问萧飒。
早知如此，还是应该私下问问他……沈简却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是不满伯父。这两位，都是我生母从锦州郑家带过来的陪房……”
沈简眼底闪过诧异：“锦州郑家？”
沈穆情也很意外。
大周四大商贸，排行第一的就是锦州郑家，第二的是临城岳家，第三的是湖州王家，第四才是临城萧家。
没想到，萧飒的生母竟然是锦州郑家的姑娘？
“正是。”萧飒笑道：“锦州郑家，是我外家。我想介绍过来的庞德宝，不仅为萧家夺下过江南生丝生意，而且还曾主持过萧家在广东的船坞生意……要论谋略手段，不管是锦州的郑家还是我们萧家的管事里面，都是数一数二的！”
沈简听着，脸上就有了几分动容。
沈穆情见着情况不多，沈简被萧飒三言两语就打动了……她忙道：“老爷，我这是小生意，杀鸡焉用牛刀……”
萧飒就深深地瞥了沈穆情一眼，道：“说起来，这位庞管事受我生母之托，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顺便也帮着打点我的一些私产，是很贴己的人。只是后来我去了甘肃，现在又把手里的生意盘了出去，他一直赋闲在家。能来这边帮帮忙，也是给他找点事做。
沈穆情听了，反而不好说什么了。
忙碌的人突然闲下来，那种滋味的确不太好受。”
倒是沈简颇有几分意外：“你自己置了私产？”
萧飒露出几分腼腆：“我还没有成家，靠自己的那些俸禄和家里嘚一些月例，实在是捉襟见肘。”
沈简看样西很赞同萧飒置私产，笑着点了带念头。
萧飒继续道：“萧家成了家的子孙才能偶送公中分红。我虽然是长房长孙，堂兄弟中却排行第七，他把自己过继的是和盘托出，……从小跟着祖父长大，生父生母不好管，父亲母亲又不知道该怎么管，反倒成了没人管了。后来中了武状元，家里嘚长辈就越发不好做主了。祖父还专美为这件事给我写了一封信，说，婚姻的是，让我自己看着办。”说道这里，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沈穆情，“我就想按着自己的心愿找一个，也不拘是什么出身，只要是性情合得来就成！”
沈穆情别他那一眼看着心中一跳。
这家伙不会是还没有死心吧！
她抿了抿嘴。
得找个机会把话和他说清楚才是。
那边沈简也没有答话，淡淡地道：“既然那个庞德宝没什么事，你就把他叫来吧。”又看着沈穆情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和那些男子争利，总是不好。这些事，还是男人出面妥当些。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不管是合离还是做生意，都因由沈简支持自己才能随心所欲，更何况，沈简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
沈穆情能理解父亲的担心，很温顺地笑着应了。
“天气了，你也早些回去吧！”沈简赶沈穆情，“铺子的事，我还想听听萧飒的意思。”
沈穆情给两人福了福，就袅袅地离开了。
萧飒不由坐直了身子，目送她如风摇柳般的背影。
沈简微微一笑，低头喝了一口茶。
那天沈简一直和萧飒说话说到半夜，还把沈穆情给吵醒，让她将时子墨送的辽东高粱酒拿出来给他们小斟一番。沈穆情满腹心事只得压在心底。
第二天一大早，陈姨娘过来给大舍送皮袄，还给她送一个兔儿卧。
沈穆情望着用绍毛做成的兔儿卧，困惑地道：“这是……”
陈姨娘笑着解释道：“姑奶奶给的那些毛料，我给老爷做了件玄狐皮袄，给舍哥做了件绍毛的，这是多下来的，就给您做了个兔儿卧。只是我手里没有绍毛好宝石，您要是觉得素了，镶颗祖母绿最好。
沈穆情一笑。
当初李氏可是赏了好几件祖母绿的首饰给她了……自己也没有准备她会像李氏那样对待自己……这样的距离很好。
“多谢姨娘了。”沈穆情真心地向她道谢。
“不谢，不谢！”陈姨娘也很高兴。
能这样不吵不闹，顾着大面儿过日子，已是难得。
两人又围绕大舍说了聊了几句，陈姨娘就借口还有些家事要处理，告辞了。
送走了陈姨娘，神奇让人把兔儿卧收起来：“三十吃团年饭的时候戴。
英纷嘟囔道：“黑乎乎的，有什么好看的。要是想带那兔儿卧，您衣柜里还有个顶白狐毛的，镶了猫眼石，不知道比这个漂亮多少！”
“你捎给我嚼舌。”沈穆情笑着斥责她，“这可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英纷还与欲说什么沈穆情已道：“你等会去趟慈安寺，把香火钱给师门送过去。再带些油米之类的过去，答谢一下师傅。”
她在慈安寺给李氏点了长明灯。
虽然知道这都是个形式，可有了这个形式，沈穆情心里就会觉得好受些。
她叹了一口气，又道：“眼看快到太太忌日了，让师傅们准备准备，我想给太太做场法事。”
英纷含泪点了点头。
那边就有沈简身边的小厮过来道：“姑奶奶，老爷让您去他的书房。”
沈穆情忍俊不住笑起来，她问留春：“今天萧公子是不是没有出去？”
留春点头：“今年是休沐日，萧公子说下午再出去。
沈穆情笑着去了沈简处。
沈简正对着那太湖石作画。
看见沈穆情进来，他笑着放下了笔，道：“你过来看看，我画的怎么样？”
沈穆情摇了摇头，和沈简说了一会关于画画的事，父女俩又交流了一些写字的心得，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沈简留了沈穆情吃过午饭，又说了好一会话，这才放他回了听雨轩。
萧飒应该不在家里了……沈穆情偷笑了好一会，才上床睡午觉。
迷迷糊糊中，有人推他：“姑奶奶，姑奶奶，您快醒醒？”
沈穆情睡眼惺忪：“什么事？”
“萧公子找您。”沈穆情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人在哪里？”
“在堂屋里等着。”
沈穆情看了看屋子里的光线。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难道出了什么事？
她心里惴惴不安，忙叫明霞来给她梳头。
来的却是凝碧。
她笑道：“明霞姐姐不舒服……”
沈穆情本业不是个苛刻的人，闻言忙道：“可请了大夫？”
凝碧笑道：“说是吃坏了肚子……”又想到姑奶奶不像其他的人。有什么病先禁两天是食再说，她是一点头昏脚痛都要请大夫，忙道：“盈袖已经去请大夫了。”
沈穆情这次啊放下心来。
凝碧服侍她梳洗了一番后，沈穆情去了堂屋。
萧飒眉头紧锁，脸上还带着隐隐的怒意， 背着手在堂屋里踱步。
见她出来，他的眉头锁的更近了，指着一旁的太师椅道：“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昨天还好好嘚，今天怎么就全变了？
沈穆情满脸困惑地做到了一旁的太师椅上，关切地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飒望着她欲言又止。
沈穆情心里生气不好的预感来。她语气急切地道：“萧飒，你有话就直说。只要我做得到的， 我都会去做的。”
萧飒望着她的目光突然间变得揉揉的，还带着几分怜惜。
“没事，我没什么事！”他整个人突然间变得柔和而安详起来。
沈穆情却不相信：“你的是都办好了吗？”
萧飒点头：“我打着伯父的旗号，户部的人都给几分薄面，只等明天去拿文书了！”
既然事情办得很顺利，他刚才什么表情的那么。
沈穆情狐惑地望着他。
萧飒见了，骤然而笑，道：“我找你，的确有件事。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沈穆情就遣了身边服侍的人。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萧飒想了一会，道：“你身边有个叫盈袖的丫鬟，我瞧着模样不错，正好我身边又缺个人，想向你讨了她。”
沈穆情怔住。
心里一团火从心里就一直烧到了脸上。
她鬼使神差地抓起手边的茶盅就朝他砸去。
“萧飒，你给我滚，滚的远远地，再也别在我面前出现。”
萧飒本能地一闪，茶盅从他的耳边掠过，落在了他身后约一丈的地方，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瓷声。
他惊愕地望着满脸通红，全身发抖的沈穆情。
“你……你……”
萧飒嘴角翕翕，望着沈穆情的眸子，缓缓地爬上了笑意。
“那么多的钱，说借了就借了……我不过向你要个丫鬟，”他淡淡地道，手却仅仅地赚成了拳，“你生个什么气？”
清脆的碎瓷声，还有萧飒的惊愕……已让沈穆情心乱如麻。
自己为什么这么气愤？还有，当听到他说要盈袖的时候，乃海里升起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连他也认为盈袖是最漂亮的”
沈穆情抬头望着萧飒，额头上已冒出了细细的汗。
萧飒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她，咄咄逼人地道：“你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沈穆情望着他明亮的眼睛，慢慢地垂下了眼帘：“……她们都是人，不是什么物件，你要，就送给你……”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孱弱，如早春的风，轻柔而无力。

第一百六十四章 暂时如此
萧飒满脸的促狭：“穆清！你别想歪了。我只是身边少浆衣洗裳的人……”
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态……完全无法忍受……如果真的成了夫妻，只怕更过分的事都做得出来吧？
沈穆清表情苦涩。
“喂，喂，喂，”萧飒看了心中发慌，“用不着这样吧？你要是舍不得盈袖，随便指个人给我也行啊？别这样不高兴了？看在我连庞德宝都送给你了的份上，你就别生气了！”
望着他有些慌乱的表情，沈穆清突然一笑。
“萧飒，你说的对。那么多钱我都借了，不过是个小丫鬟而已。等会我问问她，要是她愿意，你就带她回甘肃吧！至于庞德宝。我很你让他来帮我。我不会再假人了，以后就想把一文茶铺经营好。这大概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做个有钱的姑奶奶，让大舍的孩子见到我就高兴！”说到这里，她长舒一口气，表情变得欢快起来，高声朝外喊道：“凝碧，你把盈袖给我叫来？”
“等等，你说什么，以后不嫁人了……”萧飒愕然，“为什么？”
趁着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吧。
“我不能接受丈夫纳妾；我不喜欢过复杂的大家庭生活；我不想每天坐在院子里做针线过一生……”沈穆清真诚地望着萧飒，“我太自私，爱自己，胜过爱我的责任和义务。”
萧飒很震惊地望着她。
沈穆清笑着向他点头：“真的，我很自私！不愿意担任一个妻子和母亲的责任……”
萧飒神情急切，突然拉住了沈穆清的手：“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凝碧已隔着帘子道：“姑奶奶，盈袖还没回来。你有什么事，吩咐我也是一样。”
萧飒的手宽大而温暖，让人留恋……却无法属于她。
沈穆清甩开萧飒的手，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见盈袖了……
念头闪过，她突然怔住。
好像从萧飒搬进来之后，她就没有看见盈袖了……
沈穆清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盒似地，不是滋味。
或者，是自己太粗心！
她的笑容更是苦涩，叫了凝碧进来，道：“她既然没有回来，你就去跟她说一声。说萧公子想把她呆在身边帮着浆衣洗裳，要是她愿意，就跟我说一声。有好地方，我也不会拦着。”
凝碧满脸的惊讶，不，不是惊讶，是慌张。
她跪在沈穆清的面前，苦苦地哀求道：“姑奶奶，您别把盈袖送人……她不愿意去。哪里也没有跟在姑奶奶身边好。”
如果是在萧飒开口向她要人之前，沈穆清还有几分自信，自信自己对身边的人够好。可现在，凝碧的这句话却像个讽刺。
她淡淡地笑：“你又不是她，怎能为她做决定。你们也不要有什么负担，只要是你们自己愿意，我都会成全的。”
“不是，不是！”凝碧很是惶恐，“我和盈袖好，我知道……她不想离开的……”
沈穆清笑望着凝碧：“去吧，去把盈袖叫进来——你们也不用骗我，什么明霞拉肚子的。把她叫进来吧！”
凝碧跪着不动，泪眼朦胧地望着她。
“你先退下去，我有话和你们姑奶奶说。”一旁的萧飒冷冷的吩咐凝碧。
凝碧一听，竟然爬起来急步走了出去。
沈穆清吃惊地望着凝碧的背影。
“穆清，我那里真的需要个浆衣洗裳的人，”萧飒目光真诚地望着沈穆清，“你调教出来的人，我放心。要是你觉得盈袖不合适，给我找个婆子也行。”
你把庞德宝放到我铺子里，我再放个贴身的婢女到你身边，这算什么事？
沈穆清微微地笑：“就盈袖吧，难得你记得她的名字！”
萧飒听了，就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穆清，你别发脾气……”
沈穆清也叹气。
如果当时能控制情绪不丢那个茶盅就好了——以至于现在萧飒以为自己是在和他赌气。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就釜底抽薪吧！
萧飒很沮丧的样子：“穆清，我明天一拿到文书就要回甘肃了！”
“明天就回甘肃？”沈穆清果然被转移了视线。她惊讶得望着萧飒。
萧飒点了点头：“今年的雪比往年的早，元蒙人到时候没吃的又要入关抢粮食。曾大人已经给我写了好几封信了，让我一拿到文书就回去——饷粮不能及时到，万一元蒙人入侵，谁还有心思去打仗啊！”
“也是！”沈穆清笑道，“你任重而道远，早点把饷粮催回去，那些将士也可以早一天安心。”
“穆清，今年年底我三年就任满了。”
萧飒望着沈穆清，目光很是殷切，“明年春天回京述职的……到时候我再来看你！”
这语气太暧昧了！
沈穆清不由急切地道：“不用了。明年春天，我可能会和时静姝去趟福建……到时候你恐怕见不到我。”
萧飒笑着点了点头，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沈穆清笑道，“如果那边的茶场很顺利，争取回来过年吧！如果不顺利，可能会在福建呆上一、两年。”
萧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怅然地道：“你什么时候才玩够？”
无可奈何的样子。
沈穆清竟然心中一颤。
“什么玩啊？”她辩道，“我是去做生意！”
萧飒望着她笑：“记得把庞德宝带在身边。他是老手，有经验。”
“嗯！”沈穆清点头。
“姑奶奶，老爷请您和萧公子去一趟。”帘子外面就传来橙香的声音。
沈穆清下江南前做主将橙香许配给了水香，回京都后，沈箴把水香介绍给了一个在山东任知府的门生做了刑名师爷，橙香则继续在沈箴屋里当差——只是从丫鬟变成了管事的妈妈。
沈箴知道萧飒在自己这里？
沈穆清虽然觉得意外，又觉得是在清理之中。
她不由失笑。
萧飒却有几分狼狈。
两人一起去了沈箴的书房。
行过礼，沈箴问萧飒：“听说你准备明天一拿到文书就回甘肃？”
萧飒点头，又将自己要回去的原因说了一遍。
沈箴听了很是宽慰的样子：“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就好！”
然后又对萧飒道：“既然如此，你早点回去收拾行李吧。免得明天启程的时候慌慌张张的落下什么东西。”
萧飒看了沈穆清一眼，有些落寞地应了一声“是”，然后给沈箴行礼退了下去。
沈箴这才指了指一旁的太师椅对沈穆清道：“坐下来说话。”
看这样子，是要长谈了。
沈穆清笑坐在了太师椅上。
沈箴问道：“萧飒找你干什么？”
沈穆清心中一动。
自萧飒住进来后，两人一直没有见面的机会，偏偏萧飒要走了，两人就很顺利地见了一面。
她微微垂下头去，一副哀怨的样子：“向我要盈袖呢？”
沈箴一怔：“要盈袖？”
“是啊！”沈穆清叹道，“说是身边差个浆衣洗裳的人，想让盈袖在身边服侍着。”
这一刻，沈穆清心里已有个七、八分明白。
她瞪着沈箴：“老爷，你们到底对萧飒做了些什么？”
“你就别管了。”沈箴呵呵笑着，从画案上抽出一个红色的拜帖，“曾菊给我来了一封信，想为萧飒保媒求娶你……”
“您不会是答应了吧？”沈穆清愕然，很紧张地望着沈箴。
“你放心！”沈箴怅然地叹了一口气，“我已经错过一次了，不会再错第二次。萧飒这小伙子虽然不错，但我还要看看再说。”
“您就不用看了！”沈穆清苦笑道：“我是不会嫁给他的！”
“为什么？”沈箴惊愕地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他，觉得这小伙子的确很不错。最难得的是能在酒后对盈袖不乱性……”
沈穆清摇了摇头，把二姐的事告诉了沈箴：“……老爷，他身边还有个通房呢？”
沈箴颇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竟然收了个这样的通房？”
沈穆清上前挽了沈箴的胳膊：“老爷，这件事就算了吧！”
沈箴很遗憾地摇头：“要是从长辈所赐我也就没话说了……既然这样，就当是没有这缘分吧！”
“我很感激您在狱里的时候他能为我们家奔走！”沈穆清和沈箴谈心，“把他当成兄弟一样的走动，有什么事，我都尽量的帮他。其他的，我恐怕难以做到。”
沈箴轻轻叹了一口气，爱怜地摸着沈穆清的头：“好孩子，我们以后一定能遇到个更好的！”
沈穆清笑着点头。
心底却像被剜了一大块似地空荡荡的。
也许是沈穆清的话起了作用，也许是没有机会，萧飒走的时候，并没有来向沈穆清告辞。而沈穆清冷静下来，也很快相通了那天萧飒的反常之举。
她把英纷几个叫来问话。
原来，自从萧飒住进来以后，英纷就常借着沈穆清的名义让盈袖给萧飒送点吃食去，看萧飒对着盈袖是个怎样的态度。除了第一次萧飒看盈袖有些惊艳外，其他几次都和对待秋桂和秋香的态度没什么两样，英纷这才放下心来，每天都殷情地去厢房走一圈，看看火盆烧的旺不旺，木炭够不够用，屋子打扫得干净不干净，被絮暖和不暖和……
谁知道那天下大雪，沈箴让人来找她拿库房的钥匙拿高粱酒，还点着要盈袖送去。盈袖送了酒，就被陈姨娘拉着换了身绡纱衣裳，然后由田妈妈和秋桂、秋香把她给带到了萧飒的屋子……再后来，萧飒喝得酩酊大醉回来了……看见盈袖，他脸色铁青地把她给赶了出去。
剩下的，别人不讲沈穆清也能明白。
本来这次让盈袖“招待”他是沈箴主意，但他一定是见盈袖总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所以误会盈袖，觉得定是盈袖居心不良，又怕自己知道贴身丫鬟做出这种事来伤心，所以想把她先从自己身边要走，再想办法收拾她……
沈穆清望着跪在她面前脸白如纸的丫鬟们，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第一百六十五章 萧飒来信
过了十月，就是十一月，新年在望，要开始准备年货的事了。
庞得宝是十月底到的。他一到，就开始每天早出晚归的逛茶铺、泡茶馆…….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候，他就把京都所有的茶铺、茶馆的经营情况、经营特色、经营对象等等都摸了个一清二楚。
沈穆清对庞德宝的办事能力和速度很是佩服，无形中对他就有了一份尊敬。
过了两天，周秉回来了。
沈穆清把他们介绍给对方。
周秉眼里就有了几分警戒。
庞德宝却是无所谓的态度，和周秉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
沈穆清让英纷送了庞德宝出门，问了周秉查账的情况。
“……也不完全是贪了，陈公子接手的时候，正是老爷遇难的时候，一些费用比以前增加了不少。”周秉很公正评论查账的结果，“……加上陈公子不善经营，生意比以前差了很多……当然，也有些银子的开支很不合理。”
所谓的“开支不合理”，就是被陈家兄弟装到自己口袋里了吧！
沈穆清淡淡地一笑，道：“等会就照实跟陈姨娘说。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回去好的歇上几天，我再给你安排差事。”
周秉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却并不急着走，而是犹豫道：“姑奶奶，我，我还是想回一文茶铺去。”
是看道庞德宝，以为自己想换个大装柜吧！
沈穆清笑道：“庞德宝只是来帮忙的。你就安心歇几天，再去一文茶铺也不迟。”
周秉笑道：“做丝绸铺子我是老本行，做茶铺我是外行。这次去了一趟江南，这才感觉道年纪不扰人了。姑奶奶，我道到茶铺里做个伙计也可以啊…….”
这个周秉，就是花花肠子多。
沈穆清索性把话挑开了说：“你是怕我把你给陈姨娘用吧？”
周秉陪这笑脸：“姑奶奶是水晶心肠！”
“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整这些。”陈穆清表情淡淡的，“就是去江南，也死开春以后的事了。趁着庞德宝过来帮忙，你用心点，好好跟他学学。这可是终身受用的本领。”
周秉唯唯诺诺地应了。
“不过，如果陈姨娘那边真的要你去帮忙，你自己可以不去，但徒弟是要带一个出来的。你也趁着这机会好好想想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周秉眼珠子一转：“姑奶奶放心，我选人，必定有能担当，又人您放心的。”
他大概以为自己要趁机这个机会把陈姨娘给架空了…….
沈穆清也懒得解释，和他说了几句话，然后端了茶。
第二天，陈姨娘果然来找沈穆清，想让沈穆清把周秉给自己用。
沈穆清既没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眼看着要过年了，等过了年再说。
陈姨娘有些失望地走了。
后来竟然吹了枕边风，让沈蔵出面帮着说情。
陈蔵不由叹了一口气：“要是庞德宝能留下来不走，周秉再去帮你陈姨娘，那就是皆大欢喜的事了！”
沈穆清知道他还是在遗憾自己和萧飒的事，只得笑的安慰她：“遇事哪能总指望别人！”
沈蔵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静姝什么时候来？”
沈穆清配合着沈蔵转了话题：“说是正月初六就启程，二月上旬应该可以到了。”
“她有士大夫脾气，你把靠花园的绿萝院收拾出来给她落脚，屋里的幔帐，甲板帘子，窗纱都要换一换……”
“您就放心吧！”沈穆清笑道，“我曾经和她待过一段时间，她的脾性，我也略略知道一些。已让人屋子重新粉了，雪洞似的，多余的家具都般了出去，就留了一个前期的填漆床，一张花梨木的大画案，两把太师椅…….”
两人说着，沈蔵再也没有提周秉的事，沈穆清却开始精心为陈姨娘挑选一个合格的人。
……
转眼间，到了腊月节。
沈穆清亲自下厨熬了腊八粥，听雨轩不分尊卑，大家用圆桌围了好好地热闹了一番。
到了晚上，庞德宝领了一个提着西红柿毡包的妇女来给沈穆清请安。
“七少爷的年节礼已经送到账房，郑妈妈是专来给您请安问好的！”
听说那妇姓郑，沈穆清不由仔细大量起那妇人来。
三十七、八、的样子，乌黑的头发疏到脑后，结结实实的绾成了一个圆髻，皮肤白净，神态肃穆，举手投足间从容不迫。
沈穆清客气地请那位郑妈妈坐下来喝茶。
郑妈妈道了谢，然后恭恭敬敬地给沈穆清行了大礼，这才半坐了一旁的锦杌上。
“姑奶奶，我们家少爷特意让我来给问安。”她笑着开口，“还让我带了些东西给姑奶奶。”说着，从毡包里掏出一个黑漆描金匣子递给一旁的英纷。
英纷忙收了。
“有劳妈妈了！”沈穆清和她寒暄着。
英纷拿了一个水红色的荷包出来递给郑妈妈。
郑妈妈忙起身接过荷包，谢了沈穆清的赏。
又道：“我们家少爷还让我求姑奶奶一件事……”说着，看了看屋里服侍的。
说到了“求”字，只怕是为难的事？
沈穆清思忖着，就遣了身边服侍的。
郑妈妈就笑着从毡包里掏出一封信和一双半新不旧的男式黑色口千层底的布鞋来递给她。
沈穆清吃惊地指着那双布鞋：“这是……”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郑妈妈笑着道，“这封信和这双鞋是我来的时候少爷给我的，还吩咐我，让我务必求姑奶奶收下。”
什么事，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
沈穆清满腹疑惑的接过了信和鞋子。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打开信，郑妈妈已站了起来：“姑奶奶，我我就告辞了！”她解释道，“我是奉了我们家大太太的嘱托，去甘肃看少爷。少爷身边没有能用的人，特意派了我来给姑奶奶捎些东西，请个安，我还要赶回临城。
这离过年也不过二十天了…….
沈穆请也不好留她，叫了英纷，让她送郑妈妈出去。
郑妈妈给沈穆清行了大礼，然后随着英纷退了下去。
沈穆清打开信。
几句公式化的问候语之后，萧飒就向她抱怨，说甘肃的针线班子手艺差，做的鞋穿不了几天就托了底，当初要她指个婆子让他带回甘肃，她不干，现在好了，他连合脚的鞋都没有。让她照着带去的布鞋帮他做几双鞋，十五之前他会有朋友去甘肃看他。让沈穆清把做好的鞋交给庞德宝，给他的朋友带到甘肃去。
沈穆清望着炕几上的那双鞋，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惊愕。
英纷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双男人的布鞋散落在屋子中间，沈穆清气呼呼地在屋子里绕圈圈。
……
那个黑漆描金匣子里装的是两支儿臂粗的人参，送到账房的则是几大筐甘肃有的水果……甜瓜。沈蔵很感兴趣，不仅分给袁瑜、闵先生等友人，还特意嘱咐让人用竹篮吊在屋檐上，等时静姝来的时候招待她。
英纷把那双萧飒带来的圆口布鞋拿起来抱在怀里，低声地道：“姑奶奶，你要是有时间，我们帮着做吧！反正家里针线活也不多。”
沈穆清望着水晶盘子里装着的甜瓜，思忖半晌。
吃人的口短，那人的手短。现在又吃又拿……就算是这些东西的报酬吧！
她撇着嘴，点了点头。
英纷忙把鞋交给明霞。从那以后，她屋里女红最好的明霞和留春什么也不干，睁开眼睛就是糊步，纳底，绣鞋面……晚上还点灯加班。
大家对她的置若罔闻，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
明霞几个赶在正月十五以前做了十六双鞋。英纷把鞋用一块大红绸子步包了给庞德宝送去……让他递给萧飒的朋友带到甘肃去。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件事终于完了。
谁知道，明霞带着留春手不离针，继续做鞋，还说：“萧公子是走四方的人，这鞋能穿上一个月就是好的了，现在开始后多做几双，等有人呢去甘肃的时候，再带去。”
难道以前他就没穿过鞋？
沈穆清在心里腹诽着。
难道我们家还得负责给他做一辈子的鞋不成……
……
时静姝是二月四日到的，在这之前，沈蔵已连续六天让人在码头等了。
她是个身材修长细条的女子，有这时家人都有的白皙皮肤、清秀脸庞。一年四季总是白绫衫袄，石青色的刻丝或杭绸综裙，端庄严肃有余，活泼俏丽不足。
看见等在二门口迎她的沈穆清，她非常高兴，急步上前拉住了沈穆清的手。
沈穆清也很高兴，拉着她的手，让身边的英纷和明霞给她行礼。
时静姝也让跟她来京都的两个贴身大丫鬟茉莉和紫荆给沈穆清行礼。
几个人在南京的时候就互相认识，特别是后来沈穆清跟着时静姝跑茶市的时候，吃住在一块，很是亲热。这次再见，自然是别样的亲切。
沈穆清带着时静姝去给沈蔵请安，英纷和明霞则带着茉莉和紫荆去了绿萝院……周百木带着家丁小厮去接的船，时静姝的乳娘柳妈妈负责清点箱笼，要晚一步才能到，茉莉和紫荆要先去熟悉熟悉环境。

第一百六十六章 静姝到来（粉红票780加更）
沈箴换了件崭新的宝蓝色的五福捧寿妆花直襟（jin)见了时静姝。
时静姝按照内侄女的礼数给沈箴请了安，问了好。
沈箴请她坐到了下手的太师椅上。
沈穆清亲自给她上了茶，沈箴就问了时子墨的近况：“每天早上什么时候起来？饭可用的好？有没有什么地方感觉不舒服的……时静姝恭敬地一一回答了，又问了问沈箴的身体状况，最后拿了一封信来给沈箴：”祖父绕过我给伯父的。”
沈箴收下了信，又和时静姝说了几句“不要拘束，当自己家里一样”的客气话，就让沈穆清带着她去了绿萝院。
时静姝对绿萝院的布置非常喜欢，沈穆清让绿萝院的粗使婆子来给时静姝请了安，又领着她前前后后走了一圈，柳妈妈带着箱笼过来，大家互相见了礼，约定好了吃晚饭的时间，沈穆清就告辞了——得把时间留给时静姝主仆。
她刚在出绿萝院，陈姨娘就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沈穆清一怔，陈姨娘已附耳道：“老爷请姑奶奶快去趟书房。”
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跟着陈姨娘疾步去了书房。
书房的大书案前正摊着一封信，沈箴面色沉重地在屋子里踱着步子。
看见沈穆清进来，他沉声吩咐陈姨娘：“让人都到外面守着，没有传唤，不许进来。”
陈姨娘一怔，应了声“是”，遣了屋里服侍的小丫鬟，自己帮着沈箴父女关上了书房的门，守到了院子外面。
沈穆清看着这阵势，心里发慌。等陈姨娘一走，她急急地问道：“老爷，出了什么事？”
沈箴，没有作声，指了指画案上的信：“静姝带来的，你看看。”
沈穆清三步并用两步走到了画案前，拿起信读起来。
信是时子墨写给沈箴的。主要内容是说自己一时考虑不周，鼓励时静姝读书做文章，以至于耽搁了她的终身。如今他年事已高，时静姝却依旧孑然一身，所以想把时静姝托付给沈箴，让沈箴把时静姝留在京都，不要再回南京了。如果可以，最好帮着找个好人家嫁了，也算终身有托了。如果实在是没有合适的，请沈箴临终前取了时静姝，让她百年之后，也有个供奉牌位的地方。
信里言辞恳切，辞词悲惋，一看就知道是在心情十分感伤的情况下写的。
不仅如此，信里还有一份时子墨按了手印、加盖了私章的“说明书”。说自己把时静姝托付给了沈箴，以后婚丧嫁娶，均有沈箴做主，时家的人不得干预。
沈箴苦笑：“我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沈穆清心里很不是滋味，默默地望着时子墨的信，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南京的时候，时静姝进进出出仆妇成群。就是穿了男装去茶市，也有家丁小厮前呼后拥……难怪这次来只带了两个贴身的丫鬟和她的乳母柳妈妈并十来只箱笼。
“穆清，”沈箴斟酌地道，“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沈穆清有些惊讶地望着沈箴。
“难得你们投缘！”沈箴沉吟道，“而且静姝也是个能干的人。把她留下，你也有个做伴的人……”
原来是担心她不同意！
“老爷多虑了。”沈穆清笑道，"我只是没有想到，时家的人真的容不下静姝姐……”语气里有几分唏嘘，“正如您所说，如果她能留下了，我也有个作伴的。”
沈箴点头，欣慰地笑道：“那我就给时大人回信！”
沈穆清给沈箴磨了磨，待信写好后，又亲自吩咐周百木派人去送信。
沈箴吩咐她：“你什么也别对静姝说——陈姨娘那里也不能透点风声。”
沈穆清点头。
回到听雨轩，她好半天也没有缓过气来。
晚上，沈箴在花厅设宴款待了时静姝。
大家说说南京的风土人情，京都的趣闻轶事，气氛很是热烈。
沈穆清望着灯光下的沈箴银白的鬓角和时静姝白皙透丽的面庞，偷偷低下了头。
吃过饭，沈穆清陪着时静姝回绿萝院，时静姝却提议去沈穆清的听雨轩歇夜。
在南京的时候，两人常常秉烛夜谈，更何况时静姝曾经写信给她，说要到京都来看看有没有合宜的地方开了酒楼——她肯定是为了这个商量自己。
沈穆清自然是欣然应允。
……沈穆清和时静姝一左一右斜歪在临窗的大炕上，炕桌上瓜型羊角灯发着莹莹的光华，照着两人的脸如羊脂玉般的光洁。
沈穆清端起素净的甜白瓷茶盏浅浅地呷了一口，笑道：“开酒楼的事，姐姐可有什么好点子？”
不同于在外人面前的严肃端庄，私下的时静姝是个活泼甚至有点俏皮的人。她娇笑道：“怎么？我还没坐稳，你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问我怎么开酒楼。是不是怕我知道了 些什么啊？”
沈穆清一怔。
难道时静姝猜到了时子墨信中的内容？
她不禁大汗淋漓。
时静姝见沈穆清脸色大变，已掩袖而笑：“老实交代，藤笸里的鞋是给谁做的？”
原来说的是这件事。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脸上却飞起两道连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的绯红：“胡说什么？那是受人之托做的鞋？老爷也是知道的！”
“哦！哦！哦！”时静姝一本正经地点头，眼底却是戏谑，“原来家里人也算知道的！”
沈穆清脸上不禁热烘烘的。她强作镇定：“正当的交往，家里人自然是知道的！”
时静姝哈哈大笑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这件事不正当了？”
沈穆清自觉失言，脸上闪过懊恼之色，时静姝已语带调侃：“赶明我也求求沈伯父，让你也给我坐几双鞋。”
“那有什么关系？”沈穆清嘴硬道，“你说说看，是要做平底绣鞋呢？还是要做高梆的高低鞋呢？因为我没有缠脚，我屋里的丫鬟最会做梆鞋了。”说完，还弯腰从炕前的踏脚上拿起自己的绣鞋，“不信，姐姐看看！”
时静姝有事一阵大笑，惹得应纷撩了帘子朝内张望。
沈穆清在心里把萧飒大骂一顿时静姝看着沈穆清一副不自在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中才有晶莹闪烁：“穆清，你比我幸福！”
时静姝是什么人？独掌南京最大茶场达六年之久，精明干练不在话下。如果家里没有变故，时子墨怎会无欲无故把自己这个最喜欢的孙女推到沈家来？在看时静姝眼里含悲……沈穆清不由心底长叹一声，佯装不满地道：“姐姐休要羡慕我。殊不知，我的苦恼多多！”
时静姝被她逗笑：“那你说说看，你有什么苦恼？”
自己有什么苦恼？
怕哪天沈箴不在了，自己没有了保护伞？怕哪天大舍长大了，容不下这个离经叛道的姐姐？怕哪天生意失败把本钱亏完了，生活无着落……说来道去，都是对未来感到迷茫和不确定。可自己的这些苦恼，何尝不是静姝苦恼！
沈穆清怎么说的出口。
特别是在时静姝的担心全部变成了事实的时候——时家的人不是已经弃时静姝于不顾，在时静姝为时家茶场的发展尽心尽力地奉献了六年之后……她脸上闪过一丝傍徨。
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时静姝看着她忐忑不安的样子，又想到自己看到的那双男子的布鞋……她目光流转，倾身俯在炕上，轻轻地问沈穆清：“是不是在为那个穿鞋的人苦恼？”
没想到时静姝会这样猜测……沈穆清不由汗颜。
时静姝看着她尴尬的样子，以为自己猜对了。掩嘴而笑：“你说给我听听……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个诸葛亮呢？说不定，我有办法解决你的苦恼呢？
沈穆清欲言又止。
你放心，我一定为你保密？”时静姝看沈穆清的眼睛亮晶晶的。
沈穆清突然间有种回到大学时代在寝室开熄灯会的感觉……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时静姝能理解自己那些刻在了骨子里的思想……她心念一动，把自己和萧飒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时静姝听。
时静姝嬉笑的面孔渐渐变得严肃，就像她在为一桩关系生死的生意谈判时的表情。
“……我很喜欢他。我也知道他喜欢我……别人听了一定觉得我很傻。就是萧飒，我也没有当着他说实话……不过是个通房而已，嫁过去后找个理头是卖是死都随自己心意……可我就是做不到……正如老爷所说的，如果是上长辈所赐，我还可以懵这心安慰自己：那是他年纪小不懂事……可二姐不同。有时候，我想起她，就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不被主流社会所认同，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你说，如果换成了你，你会放弃争取自己即将得到的利益吗？”
沈穆清把自己的感觉和担心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也不管时静姝能不能听得懂。
在心里闷得长出了苔藓。她需要一个倾诉的场合！
“不能！”时静姝看沈穆清的目光很认真，“如果是我，我不会放弃，你做了萧飒的正妻，又不能让萧飒纳妾，那就是挡了她的生存的路。如果是我，但凡有一口气，都要和你斗到底。”
还是时静姝能理解自己的感受。
沈穆清幽幽地叹了口气。
所以说，我如果想手不沾血地或者，就不能嫁给萧飒……你能明白我每次看到萧飒时的那种遗憾吗？”
时静姝没有作声，好像被沈穆清的这一句话勾起了万千心绪般地发起呆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静姝之见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羊角灯里的烛火，不是噼里啪啦地爆灯花。
过了良久，时静秼才轻轻地道：“穆清，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年都没有过完就起程来了京都？”
沈穆清正想问她。
闻言立刻点头。
时静秼目光有些茫然地望着烛火。
“年初，我查出四叔家的三哥管的几家铺子账目有问题，当时私下和三哥谈了谈，三哥说，因为三嫂娘家哥哥生意上出了点问题，他私下拿去转账了。亲戚间借账，也是常事。我当时用公中的钱把帐平了，嘱咐他如果年前不能把钱收回来，跟我说一声，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九月份的时候，他还钱没有多久，我去镇江清帐，船行一半的时候，突然翻了。”
沈穆清惊愕地望着时静秼。
“船翻了！”时静秼望着她苦笑着点头，“长三丈有余，头阔五尺的船，竟然翻了。“沈穆清口干舌燥：“难道是你三哥——““我不知道！”时静秼眼底闪过悲怯，“我去镇江查账的事，只有我大伯知道。负责行船的，是我六婶娘家的一个侄儿——上船之前，我并没告诉他握去哪里。而且更奇怪的事还在后头。十月中旬的时候，我七叔生辰，家里唱戏。我当时和几位婶婶一起坐在水榭里听戏，偏偏我起身去净房的时候，一盆月季花从屋顶落了下来——要不是紫荆在一旁推了我一下，那花盆就正好落在了我的头顶。你说，月季花怎么就上了屋顶了？”
沈穆清没有办法回答。
“我事忙，所以每年的十一月下旬就会去给舅舅送年节礼。暖轿行至狮子桥时，突然有一帮打群架的人冲了过来——要不是我长了一个心眼，临时把家里身手最好的一个护院叫着随行，你恐怕就见不到我了！”
“会不会是巧合？”沈穆清言不由衷地安慰着时静秼。
时静秼自嘲地笑了笑。
“我也希望是巧合。”她端起面前的茶盅，低头望着茶盅里三三两两簇拥在一起的绿色嫩叶，“我舅舅住在夫子庙旁边，去狮子桥，是因为我二伯让我帮他带那里鸭油酥烧饼——”
“可这也太明显了——”沈穆清不禁道。
时静秼对沈穆清的话置若罔闻，低着头，继续低声道：“问题是，夫子庙也有鸭油酥烧饼，可二伯偏偏点着要狮子桥的——我也知道，这些事如果是个阴谋，要么主事的人太蠢，要么，就是有人想要嫁祸于人——”
沈穆清已有些明白。
“我要祖父帮我做主，查清楚事情的缘由，可祖父却给了我一万两银票，问我，愿不愿意到京都来，借沈伯父之力做点小生意。”她眼角终于有了晶莹的泪珠，“时价在南京三百年，是钟鸣鼎盛之家，老一辈的，也有终身未嫁的姑奶奶，寄养在家庙，安安生生的过了一辈子——却偏偏要送我到京都来——我从类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离开时家，通身家当不过两千两银子——母亲抱着我大哭，说，谁让我是女儿身？谁让我太能干？”
时静秼的眼泪落下来，滴在黑漆炕桌上，灯光下，只看见一片水光。
沈穆清想到了时子墨托付沈箴的事。
时静秼，恐怕永远不能再回时家了吧？
她轻轻地握住时静秼的手，“静秼姐，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孩，有时候遇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嘴羡慕别人家有姐妹。你做我的姐姐吧？“时静秼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
——沈穆清一直相信经济独立的女人思想才能独立。
第二天一大早，给沈箴请过安后，沈穆清和时静秼回到听雨轩，就开始商量开酒楼的事。
时静秼先说了自己的意见。
她准备开一家以卖野菜为特色的酒楼，并且把自己对酒楼的设想谈了谈。
沈穆清听她话里的意思，是想开一家比较高档的酒楼。
她不由犯起愁来。
要开高档的酒楼，就必须在路段繁华的西大街，可那个地方都是老字号，一铺难求。就算你用重金砸，估计也很难让那些东家动心——时静秼来之前也做了功课。看见沈穆清皱眉，她也能猜出几分。
“我现在手里的本钱不多，看能不能再靠近西大街的地方盘个铺面下来——“沈穆清却另有想法。
“要不，我们不开酒楼，开个一般的饭庄。”沈穆清沉吟道“开酒楼，鱼龙混杂，我怕那些无赖来捣乱。”
时静秼笑道：“恰恰相反，大家都知道京都的水深，你越是开饭庄，别人越是欺负你势薄，越是有人来捣乱；你越是开大酒楼，别人不知道你的深浅，我们再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的，别人越是不敢轻易上门。万一真的有人来，凭你、我两家的人缘，想办法一次打个码头下来，应该还不是什么难事。”
不知怎地，沈穆清就想到了萧飒。
那家伙也是，常干些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的事。
时静秼果然比自己有气魄——要是自己，只敢小打小闹一下。比如一文茶铺，她就怕树大招风让别人盯上了沈箴。
“穆清，这件事，看来得商量沈伯父。”时静秼沉吟道，“如果能通过沈伯父找几个大股东入股，这生意的风险就又少了几分。”
做生意最怕的是情、钱不分。而在沈穆清的 中，古时候的人就喜欢讲情不讲钱，可偏偏因为这点反而生出很多间隙来，最后搞得是钱爷没了，情也破了。
时静秼见沈穆清不做声，猜到她反对自己的意见。
当初做一文茶铺的时候，沈穆清就婉拒了自己的加盟。
但她是生意人，遇到困难得想办法克服。
她直言道：“穆清，你又什么想法？不如直言。”
时静秼是个开明、有眼光的商人。
沈穆清略一思索，就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大家事先得立下契约，责任、义乌，权限都得写的一清二楚才是——”
时静秼点头：“那是自然。”
“我们是生意人，能理解这种做法，但别人会不会接受呢？”
时静秼笑起来：“穆清，你知道像锦州郑家、临城岳家这样的大商家为什么能屹立百年而不倒吗？”
沈穆清摇头。
她对这个社会并不是十分的了解。
但听到时静秼提到萧飒的外家锦州郑氏，她不由竖起了耳朵。
“因为他们知道，单靠个人的力量是不足以让一个家族长长久久地兴旺下去的。”时静秼目光明亮，“只有大家一起努力，才能够让家族经久不衰！他们通常整个家族都住在一起。有钱的那一房，每年都要拿出若干的钱帛维护族学、祭田的开销，让整个家族的孩子都可以上学，公平地给每个孩子学习机会。如果有哪家的子弟想做生意又没有本钱，可以向有钱的本家亲戚借钱，但要在族人的见证下，在祠堂立下字据，钱多少，利几分，沈穆清时候还，都一清二楚的。让他们有机会去尝试。所以像锦州郑氏这样的家族，通常是这房势消，另一房又涨起——可不管哪房消，哪房涨，你的后代都有机会和别人的子弟一样享受学习和借钱的机会。在外人看来，不管是哪房消，哪房涨，他们都是锦州郑家的人。
真正做生意的人，是要把情和钱分开看待的。这也是我为什么希望通过沈伯父的关系找合伙人的原因——一般的人，恐怕很难达到我的要求。打周也有些眼光独到的官吏！”
沈穆清沉吟：“静秼姐，对锦州郑家好像很了解——”
时静秼望着沈穆清促狭地笑：“要不，我们找临城萧家的人合伙吧？说起来，他们家虽然排行最末，又是新屹起的家族，可要是单论钱，我估计他们家最有钱。”
沈穆清跳了起来：“我们为什么非要和萧家做生意？找岳家不行吗？找那个湖州王家不行吗？”
时静秼笑弯了腰。
沈穆清恼羞成怒，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我跟你讲真心话，你却欺负我！”
时静秼忙哄她：“没有，没有！我看你挺赞同把做生意先立契约所以才提出这个建议。真的没有笑你！你别哭了，真没有笑你！”
两人正闹着，外面又小丫鬟禀道：“庞管事求见！”
惹得时静秼眼睛都笑弯了。
沈穆清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让小丫鬟传庞德宝。
——庞德宝远远地站定，给沈穆清行了礼，道；“姑奶奶，这眼看着就要开春了。开了春，出来走动的人也多了，您看，我们一文钱的茶是从江浙那边进过来平价卖呢？还是想办法找茶场直接进货赚点零头钱呢？”
林瑞春过年都没有回来，一直待在南京时家的茶场。
现在时静秼回不去了，林瑞春在那里待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沈穆清就看了时静秼一眼。

第一百六十八章 得寸进尺（粉红票800加更）
时静姝则低声道：“接我手管茶场的是我大伯父家的四堂哥。他为为很是公正，应该不会为难林瑞春。退一步说，就算逼我走这件事是他做的，林瑞春是你们沈家的人，是祖父特意嘱咐安排在我们茶场学艺的，他要是有什么小动作，只怕是到时候祖父那里不好交待——所以我走的时候才没有带他回来。”
高门大户，最忌手足相残。
带时静姝走，不外是为了茶场的经营权和管理权，如今拿到手了，下一步就应该是好好的对待时静姝，不能让时子墨觉得时静姝的离开与他有关。所以说，不管时家茶场是谁当家，都不会亏待了由时静姝带到茶场的林瑞春。
两人倒想到一块去了。
沈穆清微微点头，吩咐庞德宝：“平价卖也好，找茶场直接收购也好最重要的是要保证茶叶的质量。”
“既然姑姐姐是这个意思，我倒有个主意。”庞德宝笑望着沈穆清。
“庞管事请讲！”沈穆清客气地道。
“做生意就求个利。”庞德宝笑容淡淡的，眼神却很认真，让人不由静下心来听他说话，“从江南进茶平价卖，虽然省事，但我们却是做白功。而且姑姐姐也准备让一文茶铺主营大叶茶——我也觉得这主意极好。
好的大叶茶都产自福建。如果能到安溪茶场，我们既可以自产顶级的铁观音。也可以做最廉价的大叶茶。只是建茶场，不是一年、两年就可以见到效益的。我在广东帮萧家建船坞的时候。曾经认识一个叫谢平的福建商人，他祖上就是种茶的，他也是做茶叶生意发家的。只要姑姐姐同意，我想和他联系联系，让谢平专供我们需要的大叶茶。我们暂时把名声做起来再说。”
沈穆清就望了望时静姝。
她做茶叶是内行。
时静姝低下头，沉思了半响，然后抬头朝沈穆清点了点头。
沈穆清就笑着问庞德宝：“这个谢平，可不可靠？”
庞德宝笑道：“此人性格虽然有些轻浮但却不失豪爽的本性。何况他这几年做海运生意发了大财，家里的茶场也不大放在眼里了。”
“那就拜托庞管事帮着问问，看大家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沈穆清客气地对庞德宝道。
庞德宝笑着站起来给沈穆清作了一揖：“那我就告退了。”
沈穆清站起身来送他。
他恭谦地称声“不敢”。
沈穆清和他客气一番，最后还是送他到了门口。
待她转身，时静姝神色肃穆地望着沈穆清，道：“穆清，萧飒的事，我劝你再考虑考虑！”
沈穆清一怔。
“你在深闺，大概没有听说过庞德宝的名头。”时静姝皱了皱眉，“此人在广东，绰号‘金手指’，也就是说，只要是他伸手沾过的生意，没有一桩不赚钱的。他还有一个弟弟，叫庞德学，此人的外号叫‘活算盘’，也就是说，只要经他手的生意，没有一桩会亏本的。穆清，萧飒把此人借给你，足以说明他对你的重视。商人重得轻离别，把钱交到你的手上，就比说什么话都实在，穆清，你仔细考虑考虑和萧飒的事。有些话，不如摊开了讲。有时候，面子害死人。”
沈穆清听着却是脸色一变。
“你说，庞德宝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你是听谁说的？”
“我们时家有时也会和内务府做生意，和福建市舶提举司打交道。”时静姝解释道，“萧家常年通过福建高舶提举司往西洋出售瓷器，萧家在福建主持此项生意的就是庞德学。早年，庞德宝在广东主持过萧家龙穴岛船坞的建造，庞氏兄弟在福建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沈穆清咬了咬唇，道：“那你听说过萧成这个人没有？”
时静姝眼底含笑：“据说，临城萧家有个叫萧成的子弟，这几年在泉州做海上贸易，发了大财。隐隐已是泉州首富。”她语带揄挪，“庞德宝不是说，谢平这几年做海上生意发了大财吗？说不定，他就是和萧成做生意。”
沈穆清脸色煞白。
时静姝这才感觉到沈穆清的不对劲。她有些不安地道：“出了什么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穆清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今年春天，海上可有过大海啸？”
时静姝不解地道：“是出过大海啸。很多人因此而倾家荡产。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穆清一掌拍在炕桌上：“可恶！”
时静姝狐惑地望着她。
沈穆清把萧飒怎么住进沈家的事告诉了时静姝——当然，她隐瞒下了自己借银子给萧飒的事。在她心底，还是有点担心时静姝因此而觉得萧飒品性不洁。
时静姝听着捧腹大笑：“是出了海啸……。但我腊月还在南京看到了萧成……他，他把南京最有句的永和园买了下来……花了三万两银子……”
……。。。
沈穆清气极败坏地叫英纷：“让人把信送到甘肃去——你们要是再敢阳奉阴违，我就乱棒打死。”
英纷从来没有看见这样气愤的沈穆清，吓了一跳，接过信，忙屈膝行礼道：“姑姐姐放心，我立刻让人送到甘肃去。”
时静姝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道：“穆清，你也不要抓着不放了。说起来，有人为你这样用心，你也要宽容些才对。”话到最后，已有几份怅然。
沈穆清心里满是怨怼怼，哪里听得下这些。
她在屋里踱着步：“他事事在我面前用心机……。。。我哪天被他卖了，估计还帮他数银子。”
“那也要有人打主意才是。”时静姝叹了一口气，“穆清，我看，我们三月还是别去福建了，开酒楼的事，还要花很多的精力准备……”
“为什么不去？”沈穆清有些赌气地道，“我偏不让他如意！你要是不想去，我自己去好了。”
时静姝望着她像吃不到糖的小孩子般愤怒的表情，忍俊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是先帮我把酒楼的事解决了再说——要不然，我也没有心思和你去福建。”
沈穆清心里这才安静了一些。是啊。时静姝以后还指望着这酒楼防身保命呢？
她有些歉意地朝着时静姝笑了笑。
时静姝望着她掩嘴而笑。
两人商量起酒楼的事。
她们决定开一家高档的酒楼，酒楼的名字叫做“江南春”，地点定在西大街的附近。至于资金的问题，她们决定先去西大街转转，看看那边有没有合适的铺面，然后再找个曾经做过酒楼掌柜的人摸摸底，看一共需要多少资金。等把这些事都确定下来，再去找沈箴，让他介绍几个比较合适的合股人。
就在这个时候，甘肃有信送过来。
沈穆清很意外。
怎么这么快就有了回信？
她当里在气头上，写了很多不堪的话。。。萧飒接到信后估计会气得脸色铁青……时静姝当时只笑，也不拦拦自己。。。
想到这里，她竟然有些近乡亲怯的感觉，拿着信挲摩良久才打开了信。
萧飒在信里把“她”做的鞋好好地夸奖了一番，说鞋很合脚，让再做几双，等他回京都的时候去拿。最后还道，如果有时间，让她帮着给自己做几件春裳。
沈穆清愕然。
原来他还没有接到自己的信啊！
她望着信封上用毛笔工工整整写着的“沈穆清亲启”五个字，突然间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
日子很快就到了三月头，沈穆清开始准备祭拜李氏用的香烛纸钱、鲜花供品。
清明节因故不能亲自到亲人坟上祭扫的，可以去到寺里做法事，然后让寺里有德行的师傅写了黄裱连同香烛纸钱一起烧了——在黄泉下的人也能收到。
时静姝一反往日的兴致勃勃，神色有些怏然。
在这万家祭扫的日子里，她有家不能回……。。心情又怎能愉快。
好在清明节前两天，时静姝收到了时子墨的来信。
虽然不知道时子墨在信中都写了一些什么，但收到信的时静姝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哭了两个时辰。
望着眼睛肿得像桃子的时静姝，沈穆清什么话也没有说，邀了她帮李氏折纸钱。
半天下来，望着堆了大半个炕的纸钱，时静姝的心情终于好了很多。
“祖父说，以后家里每年会给我两百两银子的费用，”晚上，时静姝终于开口说话，“他说对不起我，让我要怨，就怨他这个当祖父的无能……。”
一个年事已高的长者，话说到这份上，做小辈的还能说什么。
沈穆清很能理解时静姝的心酸。
她拍了拍时静姝的手，道：“等过了清明节，我们就启程去福建吧！出去走走，心里会好很多。”
时静姝点了点头。
片刻后又道：“我们和李四官一起启程吗？”
周秉最终选了李四官作为陈姨娘的人派到江南，负责大舍在江南的十六间绸缎铺子生意。
沈穆清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时静姝担心道：“李四官我看着人虽然机敏，却有些血气方刚的，派他去江南，能行吗？”
“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沈穆清苦笑，“但愿这血气方刚能帮他闯出一番局面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计划变化
清明节过后，虽然酒楼的事没有完全确定下来，时静姝还是决定和沈穆清去一趟福建。
沈箴不放心，要陪她们一起去福建。沈穆清考虑到他的年纪大了，好说歹说，最后同意让庞德宝陪着她们一起去福建，沈箴这才打消了同去的念头。
一文茶铺的生意交到庞德宝手里后，他和京都喜铺联手，推出一系列喜庆用的茶叶，一文茶铺的成交额呈直线上升——虽然利润没有提高，但一文茶铺终于在京都的下层社会站住了脚，大家都知道一文茶铺的茶物美价廉，总算是打开了局面。
沈穆清最终决定带庞德宝去福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谢平已经同意为一文茶铺提供大茶叶，双方需要签订一个契约。
庞德宝亲自挑选了精明机灵的小厮家丁，又到外面的镖局请了一批其貌不扬的镖师。
沈穆清见他行事有度，是常常出门的老江湖，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和时静姝挑选准备带到福建的衣裳。
就在这个时候，沈家的客人突然多了起来。
先是又闵先生，袁瑜，后有刘寓好胡信，甚至连张然之都来了——两人关在书房谈了一个下午，走的时候，张然之神色沉重。
这些动向让沈穆清隐隐觉得不安。
她商量时静姝：“我们晚几天再走。”
时静姝出身老牌的政治世家，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的不寻常。
她点头：“要不要去闵先生那里问问？”
清明节的时候，锦绣陪着闵夫人来给李氏上香，沈穆清把两家的关系告诉了时静姝。
沈穆清摇头：“如果事关重大，闵先生是不会对我明言的。”
时静姝满脸无奈：“这就是做女子的不好。要不然，我们开酒楼的事哪能这么艰难！”
沈穆清心虚地低头。
她们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解京都酒楼的情况，结果让时静姝很是沮丧。
酒楼不仅竞争激烈，而且投入的资金远远超出了时静姝的想象。这些都是能想办法克服的，最让她无奈的是，她找不到合适的掌柜——优秀的，东家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人留下，寻常的，不足以担当开疆辟土的责任。
时静姝把主意打到了庞德宝的身上：“……让他帮着找个掌柜。”
沈穆清笑着应了。转身却对庞德宝道：“千万不能帮她介绍掌柜。不仅不能帮她介绍掌柜，而且她问起来，你还要说，她找的这些掌柜都不合适。”
庞德宝略一思忖，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他望着沈穆清的目光中第一次有了钦佩：“我明白了！”
尽管如此，沈穆清还是忍不住解释：“时大人已是昨日黄花，老爷又是待罪之身——把老爷拘在京里，领一品大员的俸禄，却不安排任何职位。我们沈家低头做人还来不及，怎能大张旗鼓地开酒楼。我明着挡她，怕她以为我们沈家在她有难之时有意推脱，不如让她知难而退。”
庞德宝微微一笑：“我一定会让这事办不成的。”
沈穆清闻言苦笑：“只是她的性格劳碌惯了，别说她现在进项不多，担心坐吃山空，就这样无所事事的闲着，只怕也是不习惯。”说着，她商量庞德宝，“我这段时间跟她在各个酒楼里转，发现有如大顺庄、柳泉斋这样的老字号大酒楼野味生意很好，已成了酒楼的特色之一。我想着，与其开大酒楼，不如专为这些大酒楼供应野菜——静姝姐在南京经营那么多年，多多少少有些关系。做生意首先是为了利润，做大做小，做哪一行，倒是无所谓的。”
庞德宝不住地点头：“姑奶奶说的对。生意无贵贱，只有有利益。很多大生意，看着光鲜，实际上，还不如卖夜香的赚钱。”
沈穆清听他说的有趣，不由掩嘴而笑。
后来，事情果然按照沈穆清的意愿发展——要不然，时静姝也不会这样轻易就提出和她去福建走一趟。
就在沈穆清为家里发生的变化观望之际，皇上突然微服探望沈箴。
这下子，沈穆清坐不住了。
等皇上一走，她立刻闯进了沈箴的书房。
沈箴看着女儿满脸的担心，遣了屋里服侍的丫鬟小厮，告诉她：“元蒙可汗殡天。新可汗未果招集元蒙十三部共三十万大军兵临宣州。”
沈穆清一怔：“难道梁渊又兵败弃城了？”
“怎么会？”沈箴笑道：“这个时候，宁愿战死，也不能退兵一步。要不然，这千古罪名，他是背定了。”
“那皇上来……”
“皇上想御驾亲征。”沈箴有些自嘲地笑道，“内阁学士都反对，王公公极力赞同。皇上拿不定主意，来问我。”
沈穆清愕然：“问您？”
沈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做官，实际上就是做人！张然之做人不行，做官自然也就行不通。连六部他都不能如臂指使，何况三院。皇上没有办法，想找我出面说服诸位臣工，同意他御驾亲征。”
“难道皇上想让您重新入阁？”沈穆清听得有些目瞪口呆。
沈箴笑着点了点头，神态间有几分志得意满。
“您答应了没有？”沈穆清紧张地拉着沈箴的衣袖，急切地问。
“我怎会答应？”沈箴狡黠地一笑：“我不仅没有答应，而且还推荐了王盛云做这和事佬。”
沈穆清张口结舌。
沈箴见状，就笑着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道：“我这可是全听你的。”
沈穆清满脸困惑。
沈箴叹了一口气：“这几年闲赋在家，我想了很多。正如你所说，能够这样全身而退，已是幸运。我何必再去趟那滩浑水。”说着，他大笑了起来，“我和王盛云斗了一辈子，他从来没有服过我。这一次，我就来做个举贤之人，让别人都知道，我是怎样对待他王盛云，他王盛云又是怎样对待我的。看他见到我还有什么话说”
大周王朝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沈箴和王盛云斗了一辈子？
而且推荐王盛云，还可以给皇上留下一个公正无私的印象吧！
说到底，还是念念不忘算计王盛云。
沈穆清苦笑的同时不由松了口气：“老爷能想通就好。说起来，案牍辛苦，您也该歇歇了。”
沈箴笑望着女儿摇头：“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却能看得透这些名利之争，我不如你啊！”
“看老爷说的。”沈穆清娇嗔，“我只是没陷入其中，旁观者清罢了。说起来，我倒觉得老爷比那王大人强得多。”
沈箴很感兴趣地“哦”了一声。
沈穆清笑道：“您在王大人之前做了首辅。说起来，算是您赢了吧？”
沈箴想想，点了点头。
沈穆清又道：“王大人家十三个儿子里面，最大的年近五旬，最小的，也有二十出头了，可到如今，他们家还没有出过一个两榜进士。我们家大舍好学又聪明，您要是能花些精力在他身上，一定比王大人十三个儿子加起来都要强。常言说得好，临老看儿。只要我们大舍有出息了，沈家的家声不坠，那王大人拿什么和您比？”
沈穆清左说右说，不过是想彻底打消沈箴出仕的念头罢了。
沈箴哪里听不出来，他哈哈大笑：“你就怕我再出仕罢了？”
沈穆清拉着沈箴的衣袖撒娇：“难道我说的不对？”
“对，对，对。”沈箴笑道，“你说的不仅对，而且说的好。我沈箴和王盛云斗了一辈子，论出身，我们两家都是世代官宦，论个人，我先他之前任首辅，如今，就看后辈如何了？”他脸上终于有了分凝重，“是非功过，只有后人能评说。穆清，你说的对，只要大舍有出息了，我沈箴在世人眼中，这一生也就无过了。”
沈穆清不住地点头：“是啊，我们何必重作冯妇。”
沈箴笑着点头。
沈穆清这才彻底放心，和沈箴闲聊了几句，起身要告辞。
沈箴却喊住了她：“穆清，你等等。我有件事想告诉你！”神态间很是犹豫迟疑。
沈穆清吓了一跳。
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沈箴沉默良久，从画案后拿出一个红漆描金拜匣。
“穆清，前两天我又收到了曾菊的一封信”，沈箴斟酌地道，“他还是老生常谈，想为你和萧飒保媒……”
沈穆清征楞。
算时间，萧飒也该收到自己的信了。怎么曾菊还为他们保媒？
沈箴见了，颇有怅然地道：“穆清，我没有拒绝。这件事，你仔细考虑考虑……要不，你暂时别去福建了，和萧飒见一面，有些话，大家当面讲清楚。成不成，你都说一句话，不要这样拖拖拉拉的。说起来，他今年也是二十出头的人了。他不急，他家里的长辈也该急了。”
沈穆清没有做声。
回到听雨轩，她神情恍惚。
人生好像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她难以抉择，无所适从。
不过四、五天的功夫，就整整瘦了一圈。
沈箴见了，摇了摇头，给曾菊写了一封信，婉转地表示，萧飒出身门第太低，如能图得功勋，再议婚也不迟。
话虽如此，他私底下不免和陈姨娘感叹：“……她是和离过的，如果再说出‘不纳妾就允婚’的话，只怕这名声就完了。

第一百七十章 半路折回
沈穆清知道了沈箴回信的内容，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为什么，眼泪如的春雨似地地落个不停。
时静姝也只能叹一口气，。
好在去福州的事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沈穆清打起精神来指挥丫鬟们装箱。
就在她请沈箴帮着看启程的黄道吉日时，常惠突然来找她。
“出了什么事？”沈穆清在外院的花厅见了他。
常惠依旧一副市井模样。
他笑道：“听说姑奶奶家里找了镖师准备去福州，怎么还没有启程？可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要是您不嫌弃，让我也跟着去，如何？”
沈穆清一怔。
她还以为他是来借钱的……沈穆清不由得有几分心虚，又想到他一副好身手，连连点头：“你要是能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常惠听着笑了起来：“那就这样说定了，你走的时候，通知我一声。
沈穆清点头，两人闲聊几句，常惠起身告辞了。
她又叫了庞德宝来，把常惠的情况跟他说了说。
……上次是二掌柜请的人，你去问问，看他在哪个镖局，把他请来，时候过给他一倍的工钱。““姑奶奶放心，我这就去办！”庞德宝应声而去。
沈穆清见事情都安排好了，和沈箴定了三月十二日启程。
三月十二日，他们在通州上船。
船行至临清的时候，听到皇上御驾亲征的消息。沈穆清不由微微一笑。
庞德宝解释道：“皇上调了甘肃、青海、贵州、云南、和辽东的兵力去宣州，甘肃领军的，就是我们少爷。”
沈穆清怔住：“他不是要回京述职吗？”
庞德宝笑道：“事有轻重缓急。如今皇上御驾亲征，所有官吏的黜升都暂时停了。”
沈穆清没有作声。
他们走到淮安时，淮安城张灯结彩，庆祝阳高大捷。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
四月中旬，他们一路平安地到达了福州。
沈箴一个叫喻彬的门生接的船，喻夫人还亲自把她们接送到喻彬给她们安排的落脚处——-一个叫金石园的美丽别院，别院里丫鬟婆子早已在那里候着了，喻夫人把管事的妈妈介绍给沈穆清后，就告辞了。
那些丫鬟婆子一看就是惯于服侍人的，加上英纷几人手脚麻利，沈穆清和时静姝很快就安顿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喻夫人就过来了。
陪着沈穆清和时静姝用过早饭，打架坐下来喝茶闲聊，喻夫人很贴心道：……一路舟车劳顿，在这里多歇两天，然后我们去姑子庙吃斋菜—我知道两位都是从京里来的，寻常的地方也不敢献丑，这姑子庙的斋菜，却是我们福州的一绝，两位一定要去尝尝。“沈穆清觉得这位喻夫人真是位妙人。
自从见面，她即没有称它们为“两位姑娘“，也没有单独称她为”姑奶奶“。
“多谢夫人了，我们过几天要去安溪，”沈穆清委婉地说出自己的行程，“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缘分去姑子庙吃斋菜？
喻夫人立刻笑道：“原来您是要去李大人那里啊！李大人是我们家老爷的至交，到时候，我陪着您走一趟。”
没想到会这样……沈穆清意外之余，也希望能和喻夫人多亲近一些，如果她真的要在福州开茶场，和喻夫人走近一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两人说说笑笑，把去姑子庙吃斋菜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去泉州的日子定在了五日后。
待喻夫人走后，时静姝不由抱怨：“去吃什么斋菜啊？我们不如早点去泉州才是正经。”
沈穆清把自己的应酬喻夫人的想法细细地告诉她。并道：“礼多人不怪。人家越是尊敬我们，我们就更应该对人家客气才是。”
时静姝没有作声。
过了几天，喻夫人果然应约来请沈穆清和时静姝去姑子庙吃斋菜。这一次，时静姝对喻夫人很是客气，从京都都流行的簪子一直说到了喻夫人家儿子最近手上长了一个小疖子，把喻夫人哄得喜笑颜开。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
实际上，只要时静姝愿意，她可以是个很甜美可人的女子。
从姑子庙回来，喻夫人对待她们少了些客气，多了几分亲昵，回家就派管事的妈妈送来了福州很有名的鱼丸。
时静姝从镜奁里拿了一对金镶青石寿字金簪作为喻夫人的回礼，甚至还写了一个治疖子的方子让紫荆一并带去。
沈穆清不由掩嘴而笑。
时静姝道：“我这样，还行吧！”
“行，行，行。”沈穆清和她打趣，“再行不过了！”
时静姝听着她语气揄挪，就去挠她。
沈穆清自然是躲。
两人正笑嘻嘻闹做一团，有小丫鬟禀道：“常惠来了。”
沈穆清忙坐直了，问时静姝：“头……没乱？
时静姝帮她整理头发，困惑地道：“你叫常惠来干什么？
沈穆清含含糊糊地道：“我让他给我办了点事。
时静姝听那口气，不再追问，帮沈穆清重新把珠簪插好，去了西边次间。
沈穆清在堂屋见了常惠。
“怎样？这段时间庞德宝都在跟谁见面？”
常惠低声道：“福建的四大商贾，晋安王家，仓山陈家，台江刘家，还有闵江孙家，庞管事都曾一一去拜访。其他的时候，他都和几家大掌柜一起喝酒聊天……这是意料中的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庞德宝到了福州都应该拜码头。
沈穆清点头。
常惠又道：“不过，今天庞管事见了一个从南京来的人，我听旁边的人称呼，好像叫什么‘成爷’来着。”
沈穆清一怔。
难道是萧成。
“我见庞管事对他态度很特别。既不对其他当家人那样的恭敬，又不像对其他掌柜那样的亲和……那肯定就是萧成了。
只是不知道庞德宝见萧成干什么？
想到这里，沈穆清不由抿了抿嘴。
“你明天盯紧庞管事，如果他和那个‘成爷’见面，你想办法快点通知我，我要撞他个措手不及。
常惠咧嘴一笑：“我听姑奶奶的吩咐。
沈穆清也笑了起来。
这一路上，常惠对她非常的照顾，只是要她交待的事，从来不问原由，总是尽心尽力地办好。
真不知道六娘为什么不喜欢常惠与自己多接触？
如果不知中间有这个鐣隙，她还真想把常惠请到家里来当护院。
常惠见该说的话都说了，起身告辞：“姑奶奶早些歇下吧，明天还要启程去泉州！“沈穆清站起来送常惠。
常惠一边朝外走，一边朝着她挥手，：“你别管我了……只是他还没有走到帘子前，外面突然有小丫鬟禀道：“姑奶奶，庞管事求见！”
常惠一听，突然飞身折回来，他满脸心虚地左右瞧了瞧，然后一猫身，躲到了堂屋的幔帐后面。
沈穆清不由掩嘴而笑。
还好他身子矮小，要不然，别人仔细一瞧，肯定能发现幔帐后面躲了个人。
她扬声说了句“请庞管事进来”，帘子就迫不及待地被撩开，庞德宝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
沈穆清一怔。
难道是知道自己让常惠监视他，所以来算账了！
她不由仔细地观察庞德宝的表情。
好像很严峻的样子！
而且还一直朝她大步走来————-越过了应有的距离。
沈穆清思讨着，眼睛不由朝着常惠躲身处憋了一眼。
希望常惠能像那天在一文茶铺一样的机灵就好了！
也就这一瞬间，庞德宝停在了离沈穆清不到三步地方。
“姑奶奶！”他沉声道，“我有重要的事和您说，请您遣了左右服侍的。”
语气很坚持。
想到躲在幔帐后的场合，沈穆清神色淡定地遣了屋里的人。
庞德宝等屋里的人都不见了，又上前走了一步，低声道：“我刚得到消息，皇上亲领的五十万大军在大同遇难————-群臣死伤过半，皇上下落不明，公子，侍帝左右，也，也不知下落……沈穆清怔怔地望着庞德宝：“你说什么？“她声音如风中袅袅的香烟般飘渺，听上去是如此的不真实。
庞德宝眼神一沉，重复道：“公子，下落不明！“沈穆清感觉到凉意很快从心口溢满全身，让她如置冰窖般无法抑制地发抖。
“姑奶奶，我想今夜就起程回京都————那里是天子脚下，有什么消息，传递的也快些。““等等！“沈穆清看着庞德宝一副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要走的样子，她想到了萧成，忙到。”这消息是谁送来的？可靠吗？”
庞德宝点头：“消息可靠，是公子的庶兄在南京听到的，他快马加鞭赶过来给我报信。”
沈穆清狐惑地望着他。
庞德宝心里着急，急稷解释道：“我这几年跟在公子身边，认识一些人，有什么消息，打探起来也方便些。”
不知怎地，沈穆清就想到了沈箴给曾菊那封信里说的“萧飒出身太低”的话来……她咬了咬唇，目光坚定地望着庞德宝：“我和你一起回去。
庞德宝惊愕地望着沈穆清。
话说出口，沈穆清一直想忐忑的心突然像夏日午后的湖面般平静下来。
她毫无圜转地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说完，也不等庞德宝答话，扬声叫英纷。
“我们回京都！
庞德宝眼角有晶莹闪烁。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返回京都
从京都到福州用了一个多月，从福州到通州却只用了二十二天。
一路上，入夜泊在镇江、淮安这样的州府，庞德宝都会在酒楼小肆里盘桓片刻，看京都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消息。可每次带回来的消息都让沈穆清很失望。
皇上没有任何消息……元蒙人已攻破宣同……宣同总兵梁渊战死……随臣中只有辽东佥事戴贵率辽东储卫的两万人退回怀来城……沈穆清心急如焚，彻夜难眠。
没想到梁渊竟然死了……她想到唯一的一次见面，想到那个星光璀璨的夜晚，自己和梁季敏回沈家求救……寂静的深夜、马蹄的践踏声、轿子承重时发出的“吱呀”声，还有随行人窸窸窣窣的衣襟摩擦声，都是那样的清晰，让她那样的忐忑不安……那种害怕的感觉，再一次在她的身体里涌动。
船过天津四十余里时，倚窗而坐的沈穆清无意间发现一艘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小船里竟然坐着胡信的孙媳妇。
她大惊失色，吩咐庞德宝：“……一到通州就买上十来匹马，想办法骑马回去。”
庞德宝虽然应了，脸上不免有几分为难。
沈穆清心情不好，大声道：“有什么做不到的快点说，免得到时候耽搁了时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庞德宝也是个比较务实的人。
他立刻道：“这种时间，只怕马匹不容易买到。”
沈穆清也知道，叹气道：“尽量想办法吧！只怕京都的形势不容乐观。还好把静姝姐留在了福州……不知道老爷怎么样了？”
她当时考虑到静姝的那个富家千金排场，怕她受不了连夜赶路的辛苦，力劝她帮自己去安溪看茶场，自己只带了英纷和常惠和庞德宝雇了易行的小船回京都。
时静姝略一思索，也应了。
“人少好行事。我就按计划去安溪……京都那边一有消息，你就赶快通知我。”
沈穆清点头，把明霞几个留给了时静姝，连夜和庞德宝往京都赶。
看现在的这个形势，京都只怕也不安全。
庞德宝只得安慰她：“姑奶奶放心，吉人自有天相。虽然说沈老爷在家闲赋了几年，可要不是这样，只怕这次随臣中就有沈老爷的名字了。”
沈穆清苦笑。
还真的应了“福兮祸所致，祸兮福所倚”这句老话。
据说，张然之已经殉国……如今在京都主持大局的是王盛云……在这国难当头，成则配享太庙，败则千古骂名……机会都是一半。像沈箴这样，还真应了“全身而退”这句话。
常惠听了，在一旁吞吞吐吐的道：“要不，我帮着找马吧！”
沈穆清一怔。
常惠摸着头笑道：“我们都江湖的，和那些贩马的常有来往……”
庞德宝眼睛一亮，立刻从衣袖中掏出一打银票递给常惠：“……全是一百两一张的，共有三千两，你先拿着，不够在向我要。”
沈穆清看着那叠银票，脸色很是难看。
常惠见了，还以为沈穆清嫌他接钱，忙道：“姑奶奶，您是不知道，那马贩子盼的就是这种时候……”
沈穆清知道常惠误会自己了。如果是别人，她也许不会去解释，可说这话的人是常惠，是把自己当成朋友一样的常惠。
“你不知道，萧公子曾经对我说，手里紧得很，连柏树胡同的房子都要卖。”她望着庞德宝，“没想到你们动辄就拿个几千两银子出来……倒是我眼拙了。”
庞德宝苦笑：“姑奶奶，公子手头真的是很紧。这钱，是成少爷给的——我们的钱，都给三少爷填窟窿了。柏树胡同的院子也是真的卖了！”
沈穆清满脸惊讶。
庞德宝索性讲了实话。
“少爷在天津塘沽办了一个船坞，他又不肯向家里要钱，全凭着这几年小打小闹赚点钱。成少爷和五少爷好，三少爷出了这样的事，他又怎么会全力相救。三少爷心里也明白，再苦苦相求，只会落了面子，所以求我们少爷。您也知道，海啸过后，正式船坞生意好的时候，我们少爷自己还差钱买木材，哪里还有钱给三少爷。
可少爷又不想让五少爷做大了。不仅把在广东的几家铺子都盘了出去，而且凡是他名下的产业，他全都卖了……我虽然从大太太手里拿了五十万两银子给船坞周转，可要不是您那三万两银子，只怕两边都有些转不开了。要是您不信，可以问任翔。塘沽的船坞，如今就是他管着呢！”
沈穆清很是狐疑：“那这次为什么萧成要拿银子出来给你们打点？”
她的话反而让庞德宝很是不解。
他有些发怔道：“那不同。没有定家主的时候，兄弟们在外面小打小闹的，那是能力，是本事。可如今公子是生死关头，如果依旧不闻不问，甚至是落井下石，那可就是手足相残，狼子野心了。”
沈穆清汗颜。
她独门小户的过惯了，看着梁家的人只要逮着机会就互相拆台，又看着时家用尽手段排挤时静姝……庞德宝看沈穆清神色不自然，还以为萧飒私底下和她说了些什么。
萧飒从小在他眼前长大，是什么样的性格，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他想到萧飒在沈穆清身上花的心思，不由心中一动。委婉地道：“姑奶奶，我是大太太从锦州郑家带过来的，大太太是怎么嫁到萧家，又是为什么嫁到萧家，没有谁比我们兄弟两人更清楚的了……”
说着，他把萧飒为什么会从小跟着祖父长大，自己又是为什么会被打太太派到萧飒身边的，一一跟沈穆清娓娓道来：“……为了一个贴身的丫鬟，竟然把祖屋给烧了。大太太看着，在这样下去，只怕会变成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就把我派到了公子身边，就是想我带着公子到处走走看看，人的胸襟不一样了，看待事情的眼光就不一样了。从那件事以后，我就常带着公子在外面游历。公子像郑家的人，做生意很有天赋，十三岁那年就为萧家做成了一笔三十万两银子的生意……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像有团邪火似的，看什么都不顺眼，好的时候，像观世音菩萨面前的金童，不好的时候，就像被鬼附了身似的……这么多年，我也只能小心哄着。”
沈穆清静静听着，心里酸酸的。
“那丫鬟，是怎么死的？”
庞德宝一怔。
犹豫了半晌，低声道：“听大太太说，好像是七少爷想讨了去做小，那丫鬟不愿意，就吞金死了。”
在很多人眼里，尊卑是道迈不过去的坎。好像沈箴，可以用盈袖去试探萧飒，却没有想过如果万一……盈袖的未来又在哪里？
可对于那些朝夕相处，还不懂得什么高低贵贱的孩子来说，那人就是自己的世界，那人就是自己的温暖……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萧飒以为自己是个小丫鬟的时候，也从来未曾想其他人一样的嫌弃自己呢？
沈穆清沉吟道：“那个丫鬟，你见过没有，可还有印象？”
庞德宝苦笑：“怎么会不记得。那丫鬟是大太太特意给少爷挑选的。身材高挑，皮肤很白，微微有些丰腴，可看上去很是温和娴静，女红针黹虽然不是很在行，但会识文断字，在萧家的丫鬟里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很是可惜的样子。
沈穆清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自己个子中等，有些瘦……萧飒倒夸了女红针黹……念头一转，又觉得自己挺无聊的。
那个时候萧飒才几岁……胡思乱想中，船到了通州。
常惠下船去找马，他们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回到了京都。
京都一如沈穆清走时般的繁华喧嚣，沈穆清暗暗松了一口气。可看见沈穆清的沈箴却是大吃一惊：“你怎么回来了？这个时候，回来干什么？我派了人去给你报信，你们那没有遇到吗？”
沈穆清脸色大变：“到底出了什么事？半路上我还看到胡大人家的少奶奶了。难道局势已经乱到了需要逃难的地步？皇上找到了没有？听说萧飒和皇上在一起，您可听到了什么消息了没有？”
她连珠炮似的一连串发问，只换来了沈箴幽幽的一声叹息。
沈穆清顿时如坠冰洞。
她正要细细询问，外面有小厮急急的道：“老爷，丸大人求见？”
沈箴迭声道：“快请进来，快请进来！”
沈穆清惶恐的望着沈箴：“您，您不会又……”
想到黄裳和萧飒至今没有任何消息——所有人都认为凶多吉少……在想到女儿多舛的命运……沈箴摸着女儿的头：“你放心，不会有事的。王大人来找我，也是想和我商量商量……国难当头，一切以社稷为重。”
沈穆清望着沈箴少有的毅然表情，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和庞德宝在沈箴书房的退步等着，听到沈穆清回来的陈姨娘匆匆赶了过来。
“我的姑奶奶，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她两眼含泪，“我昨天才把大舍送到舟山。”

第一百七十二章 犹不死心
沈穆清怔住：“送到了闵先生的老家？”
陈姨娘眼中噙着泪花：“锦绣带着，和闵先生的两个儿子一起走的。”
那你为什么不走？
下意思的话，在沈穆清的舌尖打了一个转，终于留在了喉咙里。
“我和闵夫人都留下来——”陈姨娘并没有过多地注意沈穆清的表情，她很担心地道：“希望戴将军能挡住那个该死的未果才好！”
沈穆清愕然。
一旁的常惠突然道：“姑奶奶，我，我要回去一趟！”
是担心六娘和两个侄儿吧？
沈穆清连连点头：“快回去吧！”
常惠转身就朝外跑，跑了两步，又折了回来，从衣袖中掏了几张银票：“这事买马剩下的——”
庞德宝正要接手，沈穆清已道：“你留着吧！别告诉六娘就是！”
常惠望着手中的银票，怔了片刻，眉宇间有了几分毅然，使他的表情有些凝重，少了平日的随和。
“姑奶奶，这里一共是八百两银票，您能不能再借我一千两银子。”
庞德宝闻言眉头微皱。
陈姨娘却大声喝道：“你这泼皮，怎不知道好歹？”
常惠对庞德宝和陈姨娘的反应置若罔闻，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沈穆清。
趁着消息还没有传开离开京都——就算这样，也需要大量的钱吧！
沈穆清点了点头，吩咐英纷；“拿一千两百两银票给常师傅。”
陈姨娘拉了沈穆清的手：“不行！有钱也不能给，何况你没有钱。”
沈穆清只是无言地拍了拍陈姨娘的手，望向了神色有些犹豫地英纷。
英纷知道她主意已定，应声而去。
陈姨娘见了直跺脚，眼神如刀地射向常惠。
常惠没有一点心虚瑟缩，亲切地朝着陈姨娘笑了笑。
沈穆清请陈姨娘坐下，和她说着闲话。
“现在情况到底怎样了？京都是不是保不住了？”
陈姨娘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梗咽道：“元蒙人昨天已破了紫荆花——要乱，也就这两天了。我昨天给老爷送茶的时候，听王大人和老爷说，已经急招镇国将军、辽东总兵戴胜辉回京——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赶到——要是破了城，我们可都完了——我们大舍就成了孤儿了。姑奶奶，听说那个萧飒也不见了。还好老爷没有听那曾菊的，要不然，这头一个和离了，那头一个又死了——”
沈穆清听她越说越离谱，重重咳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姨娘这段时间照顾老爷辛苦了。要不要回去歇歇。”
陈姨娘这段时间的确是担惊受怕的，也没有个能说话、能分担心思的人。如果是平时，她也就不说了，可这个时候，说话反而成了一种发泄，一种能减轻她心里负担的行为。
她对沈穆清的委婉选择了忽视，继续道：“闵家的舟山是大家，子弟也多。我还托付锦绣，回到闵家要是有适合的人选，记得为姑奶奶关个心——”
沈穆清看着常惠强忍着笑，啼笑皆非地打断了陈姨娘的话：“姨娘，我这边还有事。有什么，我们回屋再说。”
陈姨娘听了讪然地笑了笑，屁股却像粘在了椅子上似的不起身。
沈穆清眉头微皱，正欲劝她，英纷走了进来。
她手里零零碎碎的拿了一叠银票，走到沈穆清身边轻声道：“姑奶奶，只有九百两——走的时候，留了五百两给时姑娘——”
沈穆清暗叫糟糕。
她忘了去银楼把金子换成银子了——沈穆清望向庞德宝。
庞德宝立刻从衣袖中拿了一叠银票出来，数了五张递给英纷。
英纷不客气地接了过来，从那五张银票中抽出了三张加在自己手里，递给了常惠。
常惠大大方方地接过英纷递过来的银票，对沈穆清道：“姑奶奶等我两天，两天后我再来府上拜访。”
现在已经顺利到了京都，如果京都被破，凭常惠一人，也不能保沈家这些人出城——他来不来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沈穆清笑道：“我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你还是把六娘和两个孩子安顿好才是正经。”
常惠笑了笑，郑重地说了一声“姑奶奶一定要等我两天。”然后转身跑了。
英纷这下也不平衡了，但当着庞德宝，想到他是萧飒身边的人，为了不让他说沈家没规矩，她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嘟了嘟嘴。
庞德宝看着心中微微一笑。
这一路走来，英纷处处拿主意，沈穆清也随她，一看就是当家的大丫环，庞德宝自然对她另眼相看。
走过去又递了五张银票给英纷：“先拿着。”
英纷不要，低声道：“也不知道萧公子的事怎样了。这需要打点的地方多，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庞德宝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姑娘只管接了，姑奶奶想来也不会恼的。”
英纷却想起刚才陈姨娘的话来。
这萧公子要是真的不在了，两家还是撇清点的好——要不然，姑奶奶要是传出个克夫的名声，那可就全完了。
她一边摇手，一边走到了沈穆清的身边。
“庞管事，您还是自己留着吧。那五百两银票，我们过两天就还。”
两人正推着，被沈穆清派去书房的小丫鬟进来回禀：“姑奶奶，王大人走了。”
沈穆清听着精神一振，吩咐英纷：“你带庞管事下去喝杯茶，我去见见老爷。”
说着，也不等陈姨娘有所表示，越过小丫鬟快步朝沈箴的书房去。
沈箴的脸色很凝重，背着手在屋里踱步。
看见沈穆清进来，眉头锁得更紧了。
沈穆清索性开门见山：“老爷，王大人，都说了些什么？”
沈箴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如今紫荆关的难民已到了大宛——王大人老商量我，要不要关了城门？”
关城门？
如果元蒙人来了，那紫荆关逃出来的人岂不是——“那您怎么说？”沈穆清急切地道。
沈箴苦笑：“自然是关城门——要好似让元蒙人的奸细趁机混了进来，京都就完了。”
沈穆清眼睛一暗，良久才道：“那戴胜辉——能不能赶到？”
沈箴摇头：“不知道！”
沈穆清喃喃道：“那，皇上就一点消息也没有？”
沈箴再次叹气。
沈穆清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那，那萧飒——”
沈箴走过去摸了摸沈穆清的头：“傻孩子——你就当你们没有缘分吧？”
这些天来的担心、害怕终于积累到了顶点。
她伏在沈箴的肩头大哭起来。
沈箴并不适应这样的亲密。
良久，他在瞬间僵硬的身子才慢慢变得有松弛下来。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沈穆清心里好受了些，头脑也恢复了冷静。
“老爷可知道当时是个怎样的情况？”她抽泣地道：“皇上调了甘肃、青海、贵州、云南和辽东的兵力去宣州，能不能问问，那个时候各路军是怎样布置的？萧飒走的是哪条线路？甘肃那边可有活下来的人？”
“你不相信？”沈箴有些吃惊的望着沈穆清。
沈穆清点头：“失踪了，只是不见了，并不蒙说明他死了。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箴欲言又止。
沈穆清求沈箴：“老爷，您就帮帮我吧！我知道我很任性，可我一日见不到他的尸体，一日不相信他死了——我以前听人说，大地动的时候，有人被埋在了地下，离救援的人不过一丈的距离，可就是因为天黑，救援的人没有发现，从旁边走过，所以永远失去了获救的机会——老爷，也许他现在只是负了伤，奄奄一息地在什么地方等我们去救——”说着，她的眼泪扑扑落下来，“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能放弃——”
沈箴幽幽地道：“我明天就去一趟王大人的府上。”
沈穆清含泪望着沈箴：“谢谢！”
“傻孩子！”沈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很快，沈箴那边有了确切的消息。
“萧飒领的甘肃兵和戴贵领的辽东兵在一起。兵败时，戴贵曾去找过萧飒，让萧飒和他一起推到怀远去，萧飒不愿意，说：大丈夫当马革裹尸而还。领着一部分愿意跟随他的人去找失散了的皇上——还有一部分跟着戴贵退到了怀远——谁也说不清楚他到底怎样了？”
沈穆清呆若木鸡，半晌才道：“能不能再问问？能不能找到最后见到他的人？”
沈箴劝她：“这是戴贵亲口告诉我的——要不是我问，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穆清，当时兵荒马乱的，加上元蒙人乘势一路攻城，怀远的官兵一路退败，我们的人根本没有机会回头去找——你想想，连皇上都不见了，要是能够，我们怎么会不去救？”
沈穆清求沈箴：“您再想办法帮着问问——再去问问——一定有人在戴贵之后见过他——”
沈箴看着瘦成了一把骨头的女儿，难掩伤心，侧过脸去。
父女俩正在伤大感之时，有小厮禀道：“老爷，姑奶奶，常惠师傅求见。”
京都的城门已关——他怎么这个时候还没有走？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愿放弃
尽管心中困惑，但沈穆清却没有心情见常惠。
“跟常师傅说一声，京都如今危在旦夕，让他想办法出城去吧！”
小厮应声而去。
但两人被这么一打扰，气氛比刚才活络了些。
沈箴劝沈穆清：“我再去问问。”
沈穆清也知道自己这是在为难沈箴——可她更担心萧飒。
叹了一口气，沈穆清从书房出来。
抬眼却看见了常惠。
他正低着头，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小厮见了，忙解释道：“我让他走，他不肯走——”
听到动静的常惠已朝着这边望过来。
沈穆清一怔。
常惠的表情严肃儿冷峻，一点也没有原来的轻松随意，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突然就想到了那天在刘娘家里第一次见到常惠时的情景——那犀利的目光。
沈穆清快步朝常惠走过去。
“可有什么为难的事？”
常惠远远地朝着她行礼。等她走近了，低声地道：“姑奶奶，我家里的事都已经安置好了。如果你不反对，我去帮您找萧公子。”
沈穆清怔愣，随后漫天的喜悦把她吞噬。
“你说什么？你帮我去找萧公子？”
常惠点头。表情肃穆：“我在西北呆了快二十年，那边的关隘我都很熟悉，大嫂和两个侄儿我都安排好了，我帮您去找萧公子。”
沈穆清喜极而泣：“你跟我来。”
常惠笑着点头，随沈穆清进了书屋。
女儿带着一个矮个子男子去而复返，沈箴很意外，迎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
沈穆清拉着沈箴的衣袖：“常师傅说，帮我去找萧飒。”
沈箴愕然的望着常惠。
常惠点头，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会说元蒙话，还有一些元蒙朋友，只是没见过萧公子，需要一副萧公子的画像。”
没等沈箴开口，沈穆清已转身去叫小厮：“把庞管事请来。”
沈箴望着女儿淡淡地谈一口气。
从宛平到出事的大同，千里迢迢，而且找的又是个未曾见过的人，比大海捞针还要难——可看着沈穆清把常惠当成救命的浮木般，他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就当时安慰人心吧！
很快，庞德宝来了。
沈穆清有些激动地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庞德宝难掩兴奋，对常惠很是恭敬：“常师傅，请随我来，我找个画像的，把公子的模样画给您。”
常惠笑着点头。
他们给沈箴行了礼，连玦而去。
沈穆清双手合十：“但愿能找到！”
——常惠走的第二天，元蒙人与前往京师勤王的辽东军相遇，战了一夜，辽东军终于把元蒙人逼退了五十里。
京都诸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开城门迎接戴胜辉。
戴贵从怀远且战且退，和父亲戴胜辉会合时，带出去的八万人马只剩六千人，这其中，还包括甘肃一千五百人。
戴胜辉望着这些满身血污，神色疲惫的军士，泪流满面。
这可都是他的子弟兵啊——一直保持沉默的京都官吏看着眼前的一幕，想到死在大同的那些同窗和同僚，也不知道是谁怒喊了一句“都是王阎误国”，这句话，像导火索似的，把这段时间人们藏在心里的怒火点着了——官吏们不管一切地冲进了西华门，遇到太监就打——代皇上监国的晋王吓得脸色苍白的，只知道拉着王盛云的衣袖，“阁老——阁老——怎么办？怎么办？”
王盛云冷冷一笑，望着内阁仅剩的两位大学士之一的胡信，道：“胡阁老，依我之见，只有处置了王公公的党羽以平众愤——”
不等胡信回答，晋王已迭声道：“阁老所言极是——快派人把王公公的党羽全抓起来，打入诏狱。”
发须皆白的胡信望着王盛云满脸的毅然，几不可见地淡淡一笑，拱手向晋王行礼，“那就请王个来快派人去抓王阎的党羽吧！事情再拖下去，只怕会——”
未说出口的话，让晋王打了个寒颤，忙道：“是啊，王阁老，一切就拜托您了——我只负责监国而已。”
王盛云恭敬地向晋王行礼，然后拂袖而去。
——沈箴盘腿坐在临窗的打炕上，望着外面树叶舒展的老槐树，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立在炕前的周百木就有些无措地望了在一旁服侍的沈穆清一眼。
沈穆清朝着他微微点头，笑道：“百木，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退下去吧！”
百木看了一眼沈箴，见他没有作声，然后朝着沈氏父女行了一个礼，退了下去。
沈穆清看着百木走出了院子，这才重新给沈箴奉了一杯茶，缓缓地坐到了沈箴的身边：“老爷，您可是在担心王阁老趁这个机会扫除异己？”
沈箴回过头来，面色凝重地望了沈穆清一眼，答非所问地道：“我只怕京都在我辈手中沦陷——”说着，眼中竟然有晶莹闪烁。
“不会的！”沈穆清安慰沈箴，“您看，那戴胜辉不是来勤王了吗？还有元蒙人望风而逃的曾菊，贵州总兵孙大人、云南总兵赵大人——都会前来勤王。京都不会有事的！“沈箴望着女儿苦笑：“远水救不了近渴——“沈穆清望着沈箴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一定会及时赶到的！“她鼓励着父亲。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英纷的声音：“老爷，东西都收拾好了！“沈箴就拍了拍沈穆清的手：“穆青，去吧——“沈穆清摇头：“我不走，我留在这里陪老爷，让陈姨娘走吧。出了京都，让人护送她去舟山——大舍还在那里。”
沈箴轻轻地笑：“傻孩子，这可不是说胡话的时候。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你走，陈姨娘也走，你们一起走！趁着这机会，都走吧！京都，有我就行了。”
目光中全是不舍。
沈穆清的眼泪唰唰地落了下来。
“我不走——你也别赶我——我心里很明白，您是想与京都共存亡——京都对于您，好比您对于我。有您，就有我——我在这里陪着您——碧落黄泉，我们一家人也可以在一起。”
沈箴强忍着泪：“傻孩子，要是萧飒回来了，找不到你，可怎么办？”
“他还有自己的父母——不像我，没了您，就是孤雁一只——让陈姨娘走吧——她以后是要葬在太仓——我和您去象山，找太太——”
“又胡说——”沈箴笑容勉强，“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生儿育女，享受子孙的供奉——象山，是我和太太落脚处——”
“我不走——”沈穆清伏在沈箴的膝头嘤嘤地哭了起来“太太走的时候，让我好好照顾您，我不走，在您身边服侍你——”
帘子外的英纷听着也哭了起来。
“姑奶奶不走，我也不走——”
一时间，内外俱是哭声，气氛悲切。
门帘突然间被撩开，陈姨娘双眼通红地走了进来。
她跪在沈箴的面前：“老爷，你让姑奶奶走吧！我就在这里陪着您！”
沈箴望了望泪如雨下，目带哀求地看着他的沈穆清，又望了望垂头抽泣的陈姨娘，想到下落不明的萧飒，想到如果自己不在了儿子还有生母，女儿却无依无靠——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喊了百木进来：“你送陈姨娘出京吧！”
陈姨娘听了放声大哭起来。
沈穆清上前劝慰她：“家里的事都交给您了——”
陈姨娘哭着点头。
“你别哭了！”沈箴沉声道，“我有话跟你说。”
陈姨娘抽泣着点头。
沈箴又把周百木叫了进来：“你们都听着。”
类似于遗嘱——大家神色一肃，包括沈穆清在内，都静静地立在沈箴面前。
“大舍以后就寄居在闵家，到闵家族学里读书。长大后，娶闵家女子为妻。”说着，沈箴的目光就落在了陈姨娘的身上。
陈姨娘连连点头：“老爷放心，我一定让大舍去闵家族学读书，娶闵家女子为妻。”
沈箴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望向百木：“你现在已经不是沈家的下人了，把陈姨娘送到舟山即可随意而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百木“噗通”一声跪在了沈箴的面前：“老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舍哥和姨娘的——”
“随你吧！”沈箴笑了笑，“你要是真有那个心，就想办法把我和姑奶奶的尸首运到象山，交给李家的人——就算式我最后的交代吧！”
百木哭起来：“老爷——”
沈箴笑着挥了挥手：“去吧！再晚了，就出不了城门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
沈穆清望着正房屋檐下那顶随风摇曳的大红灯笼，喊英纷：“虽然家里没人了，但也不能这样黑灯瞎火的——走，我们去把灯笼都点上。”
英纷含泪而笑：“好，我们点灯笼去。”
还有两个不愿意走的老苍头听了，忙笑道：“姑奶奶慢点，也等等我们。”
四个人忙了半天，才把靠近沈箴正房的几处灯笼点燃。
沈穆清累得直喘气：“平时不觉得，没想到点个灯笼就这么累。”
有个老苍头笑道：“姑奶奶毕竟年轻，沉不住气。想当年，我们跟着老爷在四川的时候，那夷人把我们县衙团团围住，那些衙吏吓得都躲在班房里不敢出来。只有我们老爷，点了灯，照样看公文。我们都说，老爷像是关公转世——不是说，关公灯下看春秋吗？所以心里都不怕。”
如果不是在这种特殊的时候，沈穆清又怎能认得这两个老苍头，又怎会知道沈箴在别人心中的印象——“她带着英纷一边往回走，一边笑道：“您老人家再给我讲讲，老爷以前是怎样的？”
另一个老苍头就笑道：“姑奶奶要是想听古啊，以后有的是时间。明天一早去买些鸡鸭鱼肉到极力囤着才是正经。”
“您老说的对！”沈穆清笑道：“我没经过这些事。您看，我们明天还要干些啥？”
大家说说笑笑渐行渐远——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线曙光（粉红票860加更）
沈穆清轻轻地把茶盅放在王盛云面前。
王盛云并没有看眼前这个穿着白绫衫蓝绿色比甲作丫鬟打扮的女孩子一眼。他满脸的愁苦：“……吏部侍郎议立晋王为帝，可皇上生死不明，万一……国无二君，到时候只怕是后患无穷！可君为轻，社稷为重……国一日不可无主。”
沈箴的表情比王盛云更苦涩：“……难道，要谕告天下，皇上已薨吗？”
王盛云没有作声，表情却已说明了一切。
沈箴闭上眼睛，眼角有水印。
“现在，只能如此了……”王盛云轻声地道，“要不然，事事不好决断。”
“内阁是否已有议定？”沈箴凝视着王盛云。
王盛云犹豫半响，低声道：“立晋王！”
沈箴没有吱声。
“他性格懦弱……你有什么好顾忌的？还特意商量哦？”沈箴淡淡地道。
王盛云苦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一向足智多谋，越遇难事越冷静……”
作为对手，这算是最高的称赞了吧！
得到对手的肯定，王盛云心定。起身道：“那我先走了，明天早朝，兵部侍郎石进会提议……”
沈箴起身，送王盛云。
王盛云走到门口，不禁回头。
这样私密的事，沈箴竟然没有避开那个端茶的丫鬟。
洁白如玉的脸庞，顾盼生辉的眸子，真是个灵慧的姑娘……京都大乱，留在京中的一些官员自己虽然留了下来，但大多数把家眷送回了老家，在自己的记忆中，沈箴的儿子好像也送去江南了……沈家的院子虽然打扫的干干净净，但冷冷清清的，缺少生气，一看就知道家中的仆妇不多……难道这就是沈箴那个和梁家和离回家的女儿？
想到这里，王盛云不由又多望了两眼。
沈穆清也在打量王盛云。
没想到，和沈箴斗了一辈子的王盛云竟然是个虎背熊腰的人……他们两个真是太，太不相同了……两人的目光就对了个正着。
沈穆清朝着王盛云微微一笑。
王盛云眼中也流露出笑意。
敢这样大胆的回视他，应该是沈箴的女儿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竟然和离了……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几分可惜。
一旁的沈箴也注意到了王盛云的举动。
不过是和离而已，难道犯了什么大错不成？凭什么露出可惜的表情？
他心中一动，索性道：“这是我女儿沈穆清。”
王盛云有几分狼狈。
不大大方方地打声招呼，而有些无理地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他有些不自然地朝着沈穆清颔首。
沈穆清笑着向他屈膝行礼。
……送走了王盛云，沈箴神色沉重地返回了书房。
沈穆清正在清理茶盅，见状重新给他沏了一杯茶。
沈箴望着沈穆清叹气：“希望曾菊这两天能及时赶到。要不然……京都危如累卵！”
沈穆清想到这几天城内发生的抢粮事件，心中即感觉害怕，又感觉到无奈，不由也叹了一口气，把上街看到的情况告诉沈箴：“……没有人出来管事，再这样下去，只怕元蒙人还没有攻城，我们自己先乱了！”
沈箴表情怅然：“王盛云这也是火中取票，没有办法了！”
……对是否拥立晋王的事，群臣商议了四天依旧僵持不下。第五天，元蒙人一度攻破了朝阳门，在戴贵领兵拼死奋战下才重新夺回了朝阳门。消息传来，众臣惶恐，反对立晋王的大臣们终于让步，同意拥立晋王为帝。
晋王被王盛云推到太和殿的那把龙椅上的时候，嘴里还嚷着：“……我不要当亡国之君！”
王盛云对晋王的表情视而不见，站在丹墀上朝着礼部侍郎袁瑜颔首。
袁瑜开始宣读登基大典的议程。
群臣按照袁瑜的指示行礼叩拜。
晋王几次欲从龙椅上起身，都被站在一旁的兵部侍郎石进按了下去。
登基大典完后，王盛云立刻上奏，提擢戴胜辉为兵部尚书，全权负责筹划京师防御，他亲自于正阳门督战。
新帝望了望龙椅下的大臣，见大家都目光如炯地望着他，他这才点了点头。
……闵先生坐在沈箴书房临窗的大坑上，喝完最后一口面汤，舒服地放下红潮大海碗：“没想到穆清的手艺这么好……一碗阳春面而已，让人口齿留香。”
英纷收拾着炕桌上的碗筷，沈穆清笑着奉茶：“先生是饿着了吧？所以才觉得好吃！”
闵先生接过茶，笑道：“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听了闵先生说的新帝登基过程，一直保持沉默的沈箴问道：“现在战况如何？”
闵先生笑道：“王阁老让大家选了九人出来分别负责九门，立下生死状，城破则人亡。又让礼部的人在京都各胡同里向大家宣讲战事中那可歌可泣的事，激发斗志。今天早上德胜门告急，住在金台坊、灵椿坊、日忠坊的附近的青壮年自动组成援助队前往德胜门援助……虽然形势依旧不容乐观，但大家的气势却比以前强十倍。”
沈箴点了点头：“如此就好……”
闵先生却叹道：“好什么好啊！大家都在前线拼死抗敌，皇上却嚷着向南迁都避敌……哎！也不知道王阁老是怎么想的……还不如立了泰王。至少泰王是主战的。”
沈箴端起茶盅轻轻地喝了一口，轻声道：“泰王性烈，自然不如晋王容易掌控。”
闵先生听着，嘴角翕翕，终是无言。
沈穆清见着这气氛有些凝重，笑着正要说话，放碗筷的英纷快步折了回来：“老爷，闵先生家的长贵要见闵先生！”她的声音很是急切。
沈箴听着忙道：“找到我这里来了，肯定是急事……你就先回去吧！”
“让长贵进来！”闵先生吩咐英纷，然后笑着对沈箴道：“我如今随兵部侍郎石大人镇守安定门，石大人是虎将，元蒙屡攻屡败，眼看着元蒙人这几天有些气馁，石大人特意放我一天假，让我回家休息休息。我怕您担心京都的安危，所以先到您这里来了——长贵可能是奉了贱内的嘱咐去看我，找不到我，找到您这里来了……”
他正说着，英纷领了长贵进来。
长贵是个面目清秀的十四岁男孩，正处在变声期。
他顾不得给闵先生和沈箴行礼，满脸惶恐、哑着嗓子急切地道：“大人，出事了！石大人告诉我来这里找您。让您快去参加朝会。”
长贵说的颠三倒四，大家听得不是十分明白，但那句“出事了”却听得明明白白的，都不由的胆战心惊。
闵先生忙道：“你别急，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长贵吸了一口气，这才慢慢道来。
原来，长贵奉了闵夫人之命到安定门去看闵先生是否受伤，结果长贵刚走到安定门，就遇到了石进。石进认得他，立马拉着他道：“快去石化桥松树胡同沈老爷家，找你们家大人去。告诉他，元蒙可汉末果押挟着皇上在正阳门，要守正阳门的戴大人开城门。王阁老和戴大人只得避而不见……要所有督战的文官都回太和殿议事！”
屋子里的人听得面面相觑。
沈箴和闵先生异口同声地质问道：“你可问清楚了，那皇帝是真是假？”
长贵在两人锐利的目光下瑟缩地道：“我，我不知道……我一听，立刻就跑了过来……”
沈箴望了闵先生一眼，道：“你快去太和殿……看看是什么事情……一有消息，立刻来告诉我。”
闵先生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带着长贵匆匆而去。
沈穆清站在那里似悲似喜地望着沈箴：“皇上找到了，那萧飒……也应该和他在一起吧？”
谁知道这其中到底除了什么事？
沈箴眼底闪过一些怜悯，笑道：“应该在一起吧！等闵先生过来，我们就知道了！”
沈穆清点了点头。
……闵先生第二条中午才出现在沈家。
沈穆清自他走后就一直等在沈箴书房的厢房，一直没有睡觉。
听说闵先生来了，她朝书房跑去。
闵先生郑州和沈箴说话：“……大家一直质疑着皇上的真假，可和皇上一同被俘的还有梁渊的长子梁伯恭及甘肃同知萧飒等低级军官……现在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沈穆清当时两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
听到动静的沈箴和闵先生都朝这边望来，见状，沈箴一边向闵先生解释道：“穆清这段时间一直担惊受怕的……”一边下炕将她扶起。
沈穆清勉强地朝着沈箴笑了笑，高一脚低一脚，云里雾里地回了听雨轩，伏在炕上大哭了起来。
……六月二十四日，曾菊率兵五千突然出现在宣州，把在宣州到处烧杀抢掠的一万元蒙人全部歼灭，并在宣州临时募兵，三日之内既招募五万人。
七月一日，曾菊率兵三万，将逗留怀远的一万元蒙人全部歼灭，以至于怀远伏尸蔽野……割断了末果的后路。
七月四日，未果将皇上立于紫荆关城墙迎战曾菊。
曾菊不战而退。
七月六日，未果挟持皇上出紫荆关北行，同行的有贴身太监谷大宝和甘肃同知萧飒。
七月二十六日，新帝改元天顺。提擢击退了元蒙人的功臣曾菊为宣同总兵，护城有功的戴贵为辽东总兵。

第一百七十五章 匪夷所思
沈穆清望着又黑又瘦的常惠无言以对。
“姑奶奶……我劝了萧公子……我能带着他偷偷回京都，元蒙人要带皇上回八河的时候交换了一批被俘的人……两次机会萧公子都放弃了。而且还说，主忧臣辱……我，我也 没办法！”
沈穆清苦笑：“常师傅辛苦了。如今京都之围已解，你也去把六娘接回来吧！”
常惠犹豫道：“要不，我再去趟八河。原来是不知道萧公子在什么地方，到处找。现在知道了具体的位置，来回也比较快……”
沈穆清听着动了心。
“要不，您帮我带封信给萧公子？”
常惠点头，笑道：“行啊？您今天把信写好，我明天就动身。”
“沈穆清笑着叫英纷送常惠出去，自己磨墨给萧飒写了一封信。”
信中没有什么甜言蜜语。只是部他，为什么要去八河？
“第二天，沈穆清没有等常惠，等来的是六娘。”
大病过后的六娘脸上留下了苍老痕迹。
她朝着沈穆清苦笑：“我不准他和你们家多接触，就是怕民生今天 这种事……没想到，他还是把命卖给了你们沈家……”说着，眼泪扑扑地落了下来。
沈穆清很是心虚，却又惦记得萧飒，只得狠心地笑道：“六娘放心，常师傅不会有事的！”
六娘目带哀求地凝望着沈穆清：“姑奶奶，我只望您看在我们孤儿寡母的份上，太危险的事，少让我小叔去。”
沈穆清没有办法给她承诺，心虚地低头。
六娘看了，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去。过了一会，常惠来了。
他来拿信：“好几个月没有在床上睡觉了，所以起晚了。”常惠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沈穆清解释着他的晚来。
沈穆清却犹豫起来：“去八河，是不是很危险？”
常惠笑道：“哪里不危险？京都不是也差点被破了城吗？”
沈穆清苦笑，把信交给了常惠，亲自送他出了门。
……元蒙人的威胁解除了，京都好了伤疤忘了痛，很快恢复了原有的繁华与喧嚣。只有像沈箴这样的人才一如往昔的忧心忡忡。
“今上肯定是不愿意皇上回来的！”沈箴执黑子落在了左角的小目上，“可就这样让皇上在八河……以后怎么向后世交待——内阁也太无能了吧！”
为了区分前后两位皇上，大家都开始以“今上”称新帝，以原来的称号称呼旧帝。
闵先生执白子回了一手，不屑地道：“王阁老这几天为女婿承爵的事忙着，哪有时间去管这些？”
沈箴没有作声，棋子落在棋盘上却“噼啪”作响。
而此时的沈穆清，却目瞪口呆地望着英纷。
英纷望着沈穆清点了点头，加强了语气道：“你没有听错。那个涂二姐，来拜访您！要见您！”
沈穆清冷冷一笑，道：“不见！”
英纷应声而去。
沈穆清又把她喊了回来：“……她什么打扮？”
英纷沉吟道：“穿着件银白条衫，白色的挑线裙子，桃红色的比甲……头上戴着赤金镶珠的簪子，手上戴了对绿汪汪的翡翠镯子……嗯，还化了淡妆，还带了两个小鬟，很是 清爽利落的样子。”
沈穆清想了想，道：“你就跟她说，家里正乱着，我还要收拾收拾。让她有什么，跟你说吧！”
英纷应声而去。
沈穆清伏下来给时静姝写信。
自从她知道京都被围，前前后后写了十来封信到南京，让时家的人帮着打听京都的情况。一听说未果退兵，她立刻给沈穆清写了一封信。而沈穆清也是一样，未果一退兵，立 刻给时静姝写信报平安，两人你来我往同一个时间送信，反而像鸭同鸡讲的讲不清楚。所以沈穆清这次是等时静姝来信后才给她回信。
她望着信纸不由笑了笑。
看来，把时静姝留在福州完全是对的。
经过沈穆清的提点，时静姝立刻明白应该怎样和福州的喻夫人及泉州的李夫人相处……短短的三、四个月里，时静姝不仅找到了合适的种茶的地方，而且通过喻夫人和李夫人 将地买了下来。
就等着林瑞春去福建了。
沈穆清写出两封信。一封给时静姝，谢谢她的帮忙，也委婉地把她表扬了一顿。另一封信是写给林瑞春的。一来是告诉他，福建那边的事办得差不多了，让他启程去福建。二来是告诉他，落梅和孩子及林进财两口跟着陈姨娘去了 舟山，他去福建的途中顺便去看看父母和妻子、儿子，享几天天伦之乐。
写完信，她仔细地把信封起来。
外面就传来一阵女子争吵的喧哗声。
沈穆清皱了皱眉，仔细地听。
“你怎么这样？一点规矩也不懂……”那是英纷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回道 ：“……你一个小丫鬟，做得了主吗？少在这里啰啰嗦嗦，坏了我的事，小心打板子……”听着很是耳熟。
沈穆清再一想，恍然大悟。
那是涂小雀的声音。
她不由心中恼怒。
说起来，她涂小雀不过是个被收了房的婢女，凭什么训斥英纷……至少人家英纷行得正走得直……沈穆清心里先冷了三分。
脚步声就越来越清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帘子“唰”地一声被撩开，涂小雀那张宜嗔宜笑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沈穆清眉头微蹙，涂小雀已三步并作两步跪在了她的面前。
她一怔，涂小雀抱住了沈穆清的膝：“姑奶奶，你要恨，都恨我。您要怨，都怨我。不关我们少爷的事……”
她可怜巴巴地望着沈穆清，一开口就把沈穆清给震住了。
这都是说的些什么啊？
沈穆清听着狐疑。
不由仔细地打量涂小雀。
不同于以前的艳丽低俗，二姐现在的妆容干净而自然，身上穿着广州产的焦布比甲、松江产的银条衫、杭绸做的挑线裙子……通身都是上等粒子。还有头上戴的首饰，虽然只 有四、五样，可镶的都是珊瑚、青鸦石、蜜腊之类的……最大的变化的她神态。再也没有了以前的仓促和瑟缩，目光炯炯有神，带着自信和骄傲……一个脱胎换骨的涂小雀！
沈穆清就想起庞德宝说萧家大太太的话：“……我们大太太十几岁就开始当家，一来二去的，把婚事耽搁了。偏偏是有缘份，萧家老爷子看中了乱放地亲到锦州拜访。大太太 看着萧家求得真，就应允了……只是我们大太太不是寻常的闺秀，婚后依旧四处行商……好在老爷子和大爷都挺支持的……”
能让一个人改变气质……萧飒的生母已不仅仅是厉害了……涂小雀见沈穆清望着她不作声，忙道：“……那次在万宝斋，都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冲撞了姑奶奶。求姑奶奶大人有大量，不与我一般见识。”
沈穆清和她客气：“二姐多虑了。万宝斋的事，我早就忘记了。”
涂小雀自然是不信的。
但她作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多谢姑奶奶，多谢姑奶奶！”
沈穆清示意一旁的英纷把涂小雀扶起来。
“二姐这样，倒令我不好意思。还是站起来吧！”
涂小雀见沈穆清始终不问自己的来意，顺着英纷站了起来，心中却不由暗暗着急，只行拿话奉承沈穆清：“姑奶奶几年不见，越发的标致了。这要是走在路上，我可不敢认了 ！”
沈穆清恼她的不分轻重地训斥英纷，和她绕着圈子：“二姐夸奖了。说起来，几年不见，二姐越发的漂亮了。”
“看姑奶奶说的，我怎比得上您……”涂小雀客气地道，“姑奶奶要是那枝上的花，我就是那树下的草。姑奶奶要是那天边的月，我就是那月边的星。我怎比得上您……就是 我们少爷，也常夸姑奶奶的女红好，断文识字大方得体……我怎比得上！”
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沈穆清心中更是不喜。
她本来就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没想到还是把涂小雀给招来了……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和自己争什么……萧飒在千里迢迢之外，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沈穆清淡淡地一笑，道：“二姐太客气！”
涂小雀听了就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来：“我这几年在大太太身边服侍……哦，大太太就是少爷的生母……我跟着她老人家四处行商，来去匆匆，这女红也丢下 了，书也读得少了……不过，打算盘、算帐倒是精进了不少。就是大太太，也多有褒奖。”
是来向自己示威的？
沈穆清不动声色，笑道：“二姐是聪明，自然是一点就通。恭喜二姐了！”
涂小雀脸上有几分得意：“多亏了大太太。要不是大太太手把手的教，我哪有今天！”
沈穆清笑着点头，并不搭腔。

第一百七十六章 萧飒生母（粉红票880加更）
沈穆清不作声，涂小雀则笑着自说自话：“……大太太是个有本事的女子，我能遇到她老人家，真是三生有幸。说起来，公子的二婶婶也很出挑。温柔敦厚，主持着萧家的中馈，却能做到不偏不倚……三太太也是个伶俐人，说话行事爽直朗大方，像百灵鸟似的让人喜欢；；上太太虽然也官太太，可对人也很是和气；五太太出身富贵，气度非常；六太太娘家是开绣铺的，针黹女红在山西鼎鼎有名，太原很多高门大户的姑娘奶奶都到临城请教……”
她神包自若，低下头细细地品茶。
满室的寂静更显涂小雀的聒噪。
她渐渐觉得有些不安，声音越来越轻：“……七太太是个美人……对我很好……还曾经送过一本佛经给我……”
沈穆清听着端茶的手微微顿了顿。
她很想知道萧家七太太在别人的眼中是个怎样的人……夫妻之间的关系可以折射出很多的问题……庞德宝对萧飒贴身婢女之死的结论到底是实情还是掩饰之词……一直注意着沈穆清的英纷却误会了——她以为沈穆清听着心里难受。
“二姐这几年可真是长见识了！”英纷皮笑肉不笑地道：“萧家的太太们都随您指点了！”
“英纷胡说些什么？”沈穆清表情淡淡地打断了刀子的话，“二姐今天非皆比，不可拿这样的腔调和她说话。”
英纷笑着应了一声“是”，却转身对涂小雀道：“二姐，我有眼不识泰山，小瞧了您了。还请您不要和奴婢一般见识。只是几年不见，不知道该怎样称呼您？您给我提个醒，也免得我又叫成了‘徐大娘’……”说完，掩嘴而笑。
涂小雀见沈穆清主仆一唱一合，又听英纷说说尖锐，脸上露出几个尴尬来。但她表情转换的很快，立刻神态自若地露出了一副笑脸，道：“看我这记性……的确不如从前了。”说着，她站起身来，神态有些奇怪地朝着沈穆清福了福，道：“我这次是奉了大太太之命来——她老人家想见见您。”
沈穆清微怔。
涂小雀已朝外喊了一声“芭蕉”。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环应声而入，手里还拿着个红漆描金的拜匣。
涂小雀接过那手里的拜匣，然后把它递给英纷。
“还请姑奶奶务心见见。”
英纷打开拜匣，里面一张红色烫金名贴。
沈穆清看了一眼，笑道：“大太太现在何处？”
涂小雀眼底就闪过一丝得意：“大太太现在正等在贵府的大门口。”
沈穆清心中暗暗恼火。
既然是大太太要见自己，你涂小雀不仅不直言求见，而且还在大太太等在大门口之时和自己在这里东拉西扯……英纷闻言脸色一变，正欲说什么，沈穆清已站起身来，笑容自若地吩咐英纷：“请大太太从角门进来——迎到听雨轩的花厅喝茶。就说家里的人都回了江南，家里冷冷清清的，不方便开大门。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她多多原谅。”
英纷眼珠子一转，应声而去。
沈穆清笑着对涂小雀道：“我去换身衣裳，二姐请自便！”说完，笑望着涂小雀，示意她离开。
涂小雀讪讪然地笑了笑。
……沈穆清望着绫花镜里自己那张白净秀美的脸，绾了一个纂儿，耳朵上附了一对米粒大的南珠，依旧穿着银白条绫衫，湖色挑线裙子，去了花厅。
听雨轩的花厅原是用来读书累了小憩的休息室。冰裂纹窗棂，临窗的大炕，左边炕几上摆着一座自鸣钟，右边炕几上摆着文房四宝。
炕的右边是一溜黄杨木槅扇作的门，左边粉墙上挂着四幅烧蓝珐琅山水瓷屏，瓷屏下一张长案，左右手摆了青花三友图玉壶春瓶，中间是青玉雕的珊瑚盆景。长案下一张缠枝葡萄纹的鼓牙方桌和两把太师椅。
对着大炕原来摆着张前朝的填漆床，因时静珠要来，沈穆清让人把床搬到了绿萝院，就挨着墙摆了一张万字蝙蝠寿字三围罗汉床。
沈穆清进去的时候，就看见英纷正陪着一个穿着白银条纱衫、冰蓝色纱挑线缕金拖泥袜子的身挑妇人站在长案前打量着长案上那盆青玉雕的珊瑚盆景：“……抄家的时候东西都抄走了，这是后来礼部侍郎袁瑜袁大人送的……”
涂小雀则满脸笑容地服侍在那妇人身边。
沈穆清已有几分明白——这妇人应该就是萧飒那位出身锦州郑家的生母了！
英纷看见她进来，语气一顿。
那妇人和涂小雀都警惕地转身。
沈穆清一边笑着朝那妇人福了福，一边暗暗打量着那妇人。
她看上去三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白皙，眉眼浓丽，虽然眉角已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旧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人。
看见沈穆清给她行礼，她笑了起来——大大的眼睛弯成了弦月，眼角眉梢间就荡漾着一种让人惊心动魄的潋滟，让沈穆心中一跳。
涂小雀在一旁介绍：“这位就是沈家的姑奶奶。”
“我是萧家的大太太！”她眼底流露出亲切，“萧飒的生母。”
虽然眼前这个妇人姿容艳丽，态度亲和，但沈穆清一想到她是萧飒的生母，想到庞德宝每次言及大太太时由衷钦佩的口吻，还有涂小雀的彻底转变，她就无法轻松起来。
沈穆清脸上虽然露出恬静的笑容，但心底却像上紧了弦似的一刻也不敢放松。
“大太太，您请坐！”她坐到了左边象征着主人位置的太师椅上，朝着大太太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大太太笑望着她，坐在了方桌右边的太师椅上。
英纷重新给大太太上茶，涂小雀则一副乖巧的样子立在了大太太的身后。
大太太看了涂小雀一眼，笑道：“我听小雀说，和姑奶奶很熟，所以冒昧地请小雀出面来求见姑奶奶。要是小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姑奶奶多多担当。”
是指她趁着家里没人闯了进来的事吧？
不过，大太太的语气很是维护、喜爱的样子。
沈穆清朝着涂小雀若有所思地微微一笑，缓缓地对大太太道：“您太客气了。说起来，是我要请大太太多担当才是——家里这段时间乱得很，如果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大太太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大太太看着沈穆清瞥向涂小雀的那一眼，嘴角微翘，笑着和沈穆清客气了两句，然后目光就转到了她刚才打量的青玉雕珊瑚盆景上：“我听英纷说，这盆景是礼部侍郎袁大人送的？”
那盆景上的青玉雕塑很有特色，是六只鹿花，有“六鹿大顺”的意思，多用在窗棂上，用在盆景上并不多见——这是袁瑜自己雕刻的。大太太也觉得有些稀奇吧？
沈穆清思忖着，笑着点了点头：“当时家徒四壁，实在是不成样子所以袁大人送了这盆景给家父。也是希望家父从此以后福禄相随，一生平安。”
大太太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过身去再一次打量那盆景：“落刀还是有些犹豫——莫非是袁大人亲手雕刻的？”
沈穆清很是佩服大太太的眼光，站起来转身望着珊瑚盆景，笑着应了一声是，“袁大人很喜欢自己动手，这件盆景正是他亲手所刻。”
大太太转过头来笑望着沈穆清，道：“我听说，礼部想派袁大人出使八河。不知姑奶奶可否知晓？”
沈穆清在心中苦笑。
果然厉害……那珊瑚盆景旁边的表花三友春瓶是胡信胡阁老送的……可她却只单单和自己提起袁瑜……她神色肃然地点了点头：“我也听说了……不过，最终会怎样，还没有最后定论。”
大太太突然拉住了沈穆清的手，望着她的目光满是悲痛与哀求：“姑奶奶，求您救救我飒儿！”
在这一刻，沈穆清在神采奕奕的大太太眼底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疲惫与无力。
她眼光一暗，心中酸楚。
可怜天下父母心……萧飒明明有机会逃脱离还跟着皇上去八河……偏偏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且，朝中对是否派使臣去八河还争议颇大……”我们萧家世代商贾，如果要氏，五十万两不是问题……可要是朝庭不出面，飒儿就是回来，只怕到时候也只能陷姓埋名……那与死有何异？“大太太凝望着沈穆清，”有些事，我也听庞管事说了……还望姑奶奶为我飒儿奔走一二。如果需要打点，只管开口就是！“沈穆清在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
曾菊向沈家提亲的时候，沈穆清就曾经怀疑这件是得到了萧家上上下下的认同……现在听大太太这口气，她心里已有十分肯定。
这件事，还是等常惠回来再说吧1反正出使八河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定下来的……想到这里，她朝着大太太点了点头：“大太太放心，我一定会尽力而为。一有情况，我就去告诉您。”说到这时，她有些歉意地笑了笑，“还没有问您住在什么地方呢？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也好派人去给您报个信。”
大太太听了眼底却闪烁出几分锋利，只是这锋利瞬间即逝，让沈穆清不由怀疑自己的眼睛。
“我暂时住在金台坊的连升客栈，如果姑奶奶有什么消息，让人找掌柜的问一声萧家大太太，自有人会带到我那里。”

第一百七十七章 真真假假
送走大太太，沈穆清去了沈箴书房。
她把大太太的来意说了：“……真是个很厉害的人！”
沈箴点了点头：“这么快就知道了朝廷要派人去八河的事，看样子，萧家也派人盯着这件事……到时候如果定下了由袁大人出使八河，我会跟袁大人说一声的。”
“我只怕大太太情急之下提出由萧家筹集这赎人的五十万两银子。”
沈箴眉角一挑，已明白沈穆清的意思。
“不错。”他眼底有一丝担心。“五十万两虽然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对今上而言，也不是没有办法筹齐的。如果这个时候萧家提出来，不仅会引起今上的忌惮，而且还会把萧飒推到这风口浪尖上来……就怕是皇上回来了。他也回不来！”
沈穆清点头：“我还怕在这种情况下，今上对萧家有了偏见，到时候，萧家恐怕要丢卒保车了。”
“暂时先缓一缓，”沈箴沉吟道，“把这其中的厉害关系跟萧家大太太说一声，就让她等我们的消息吧。别到处走门子，钱也用了，还引起别人的注意。”
自己毕竟现在还是沈家的人，在别人的眼里，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沈家在这个时候的立场和利益。这件事只能商量沈箴。如果沈箴同意帮萧家走路子，那自然好。如果不同意，她还有沈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性命要顾着……恐怕只能想办法找其他人出面奔波了……听沈箴的口气，是同意帮萧家。她不由松了一口气，应了一声“是”，笑道：“我这就派英纷去说一声！”
……出了沈箴的书房，立在屋檐下的英纷正和一个老苍头说着什么。听到动静望过来，英纷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姑奶奶，周管家回来了！”
沈穆清听着一喜。
少了落梅呵珠玑她们，她才知道要维持一个家的正常运转有多难，这还是夏天，仅打扫清洁这一桩，沈穆清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她忙道：“快请进来！”
老苍头应声而去。
沈穆清把要英纷去做的事嘱咐了她：“……一定要把话带到！”
英纷忙道：“姑奶奶放心。当初萧公子也帮过我吗，我们不可忘恩负义。不管那二姐如何行事，我都会想办法见到大太太，把姑奶奶的意见转达给大太太的。”
沈穆清欣慰地点了点头。
英纷能干，但脾气不好，她真怕她和涂小雀一言不合吵起来扭头就走。
英纷刚走，风尘仆仆的周百木就出现在了门口，他远远地给沈穆清行礼。
“姑奶奶，我回来了！”
语气很是激动。
沈穆清看到他虽然疲惫却毫发无伤，心情也很激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泪盈于睫，“快进去给老爷行个礼——他老人家一直惦记着你们。”
周百木眼睛含泪，应声进了书房。
沈箴看见他倒是很平静。
“路上还好吧？家里人有没有出什么事？”
周百木跪在沈箴面前。
“我们在天津的时候遇到了欧阳先生——他老人家听说京都被困，特意从老家赶往京都去看您。”
沈箴一怔，缓缓垂下了眼睑，眼角有晶莹闪烁。
周百木却没有注意这些，他继续道：“天津指挥司的几个把总在码头设卡收路桥费，我们被拦在了码头，说我们人多，要按人头多收一百两银子。最后还是欧阳先生出面帮我们解了围。还让我们带了几个因出不起路桥费被困在码头的妇人一起去江南。我想着大家同是沦落人，又有欧阳先生的嘱咐的，就把田妈妈等人临时搬到了明霞几个的舱里——让她们几人在一起挤了挤。等我们走到沧州的时候才知道，原来那几位妇人是兵部侍郎石进石大人的家眷。所以后来我们一帆风顺地到了舟山。”
石进是江苏扬州人，曾先后任河北、山东、河南指挥使，在这三省享有极高的声誉……只要过了天子脚下的天津，各省指挥使都要给石进几分薄面。
“我们刚安顿好，就听说曾菊大败元蒙人解了京师之围……欧阳先生听了执意回了老家，我看着陈姨娘旅途疲惫，就让田妈妈她们陪着晚一些回来，我带着明霞几个先行一步……姨娘快则一月，慢则两个月，就会回来了！”
沈箴听了微微点头：你一路辛苦了，也去歇着吧！”
周百木应声而去。
沈穆清也起身告辞：“……家里的事我还要嘱咐嘱咐百木。”
沈箴这才露出了笑脸：“去吧！”
沈穆清刚走出沈箴的院子，明霞带着凝碧几个丫鬟含泪迎了上来：“姑奶奶，我们回来了！”
沈穆清顿时眼角湿润，拉着明霞的手望着凝碧几个丫鬟：“你们都还好吧？”
“好，好，好！”明霞哽咽道，“我们都好。姑奶奶可好？”
“我有什么好的！”沈穆清长叹一声，“你们不在，我扫院子扫得腰酸背痛的，有什么好？”
几个丫鬟先是脸色一变，后来听着沈穆清语气里有几分调侃，这才放下心笑了起来。
“我们回来了，姑奶奶再也不用担心了。”步月笑道，“以后自然有我们扫院子。”
大家见她话里带着几分戏谑，都笑了起来。
离别的悲伤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重逢的欢悦。
大家说说笑笑去了听雨轩，看见到听雨轩前那株已有人高的芭蕉树，都很是唏嘘，少不得又哭一场笑一场，直到黄昏时分，大家的情绪才平静下来。月桂就带这留春和步月去了厨房——这段时间，一直是英纷在做饭。
菜还没有上桌，英纷回来了。
大家互相问候，又是一番情景。
等沈穆清服侍沈箴吃完晚饭，英纷服侍沈穆清吃完饭，两人这才有了说话的时间。
“……掌柜的一听说我找大太太，热情的不得了。我去的时候，大太太不在，说是出去访客去了。一个叫玉簪的丫鬟服侍我喝茶，其间二姐进来过一次，我看那样子，却极老实恭顺。听说我奉了姑奶奶之命找大太太，还很客气地给我行礼，说了一些感激的话。”
沈穆清微微一笑，并不觉得吃惊：“大太太那么精明的人，她在大太太面前肯定不敢玩什么花招的，何况还有那个叫玉簪的丫鬟在跟前！”
英纷点头，道：“我在厢房等了好半天。那个叫玉簪的进进出出，不时有妈妈来请她示下，她在大太太面前，应该是个得力的。”
沈穆清沉吟道：“只见到了一个玉簪吗？”
英纷道：“还见了一个叫银杏的。是她给我奉的茶点，可我看她穿着打扮，比那二姐还要华丽几分，听说我是姑奶奶派来的，也极其恭敬的样子。”
沈穆清听着，眼里露出几分狐惑来。
“我等了好一会，大太太才回来。一听说我在等她，她连衣裳都没有换就见了我。我把您的意思跟大太太说了，大太太连声称‘谢谢’。还说，她以后不会再出去了，就在客栈里等姑奶奶的消息……我走的时候，大太太还赏了我二十两银子。”
出去访客，应该是去为了萧飒打听消息或是打点什么人了……听自己一说，立刻改变主意不再出去，应该是所找之人并没有能给她带来什么实质的进展……沈穆清思索着，吩咐英纷：“大太太来打听消息的事，你暂时别跟其他人说……”
英纷连连点头：“姑奶奶放心，就是明霞，我也不会说的！”
她以为沈穆清是怕萧飒万一不能回来，她这样为萧飒奔走，以后有人会说闲话。
沈穆清却是怕家里人多口杂传了出去对沈家不利…………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都没有什么好消息——今上借口国库空虚，没有钱，拒绝了元蒙使者五十万两赎皇上回京的建议；内阁迟迟不对派使臣去八河的事表决，而出使八河最热门的人选袁瑜偏偏在这个时候得了重病卧床不起……大太太关心儿子的安危，沉不住气地派人来找沈穆清。
沈穆清当时正在陪沈箴写字，听说大太太派人来见她，跟沈箴说了一声，立刻去了听雨轩的花厅。
看到来人是涂小雀，她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你跟大太太说，这事急不得，我们只能见机行事！”
涂小雀脸色很是苍白，不同于前一次来见她时的聒噪，显得很沉默。
“……那样是万一……公子岂不是回不来了……”她说着，泪盈于睫。
沈穆清看着她那伤心的样子，想到自己听到萧飒不见时的如刀剑般的痛苦，心中又有些不忍，安慰她道：“他和皇上在一起，如今元蒙人还想借着皇上狠捞一笔，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涂小雀点点头。
外面有小丫鬟来禀：“姑奶奶，周总管有重要的事要见您。”
这个时候回避已经来不及了……沈穆清想着，起身对涂小雀道：“你坐会，我去看看家里的总管找我什么事？”说着，走出了花厅。

第一百七十八章 值得信赖
涂小雀轻轻抚了抚角，不紧不慢地对屋里的丫鬟到：“我喜欢喝热茶———你重新给我换杯茶吧！”
小丫鬟笑着应声去了花厅旁的茶水间。
涂小雀立刻提着裙子跑到了槅扇旁贴着槅扇朝外打量。
只见沈穆清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背着槅扇站在院子中央低声说着什么。
涂小雀就想到了那天大太太如炬的目光："……飒儿为难，沈姑娘是二话不说，三万两银子是说借就借，连个欠条都没有打.按道理，我亲自去求，她应该会热情相待`满口答应竭尽全力相帮才是……为什么见了我，反而态度很是客气疏离……
小雀，你把见沈姑娘前前后后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的跟我讲一遍……"她还记得自己当时两腿颤抖的厉害……
后来大太太虽然什么话都没有多说，但今天又派自己来见沈穆清"……既然你和沈姑娘私交很好，就去帮我打听打听消息吧！"不同于平日的温和，这次大太太看她的眼神如第一次见到她时的一样……有种让人恐惧的萧杀……
念头闪过，涂小雀抿了抿嘴.
沈穆清说出来的话全是安慰之词，仔细一想，根本就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大太太现在已经有些病急乱投药了……自己要是回去照实说，只怕是……
要不要凑近些听听？
涂小雀正犹豫着，就看见那小丫鬟端着重新切了的热茶朝花厅走来.
她忙返回花厅正襟危坐，小丫鬟推门而入，笑着将茶放在了她后边的茶几上："涂姑娘请喝茶."涂小雀一怔："你喊我什么？"丫鬟歪着头，不解的道："喊您涂姑娘啊？""是谁让你这么称呼我的？"涂小雀满脸迟疑的问.
"自然是我们家姑奶奶让我们这么称呼您的。"沈穆清皱了皱眉：”你说梁家二少爷要见我？“周百木讪讪然的点点头：”他赖在大门口不走，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不理他吧，眼看着快申初，闵先生要来找老爷下起了……“沈穆清自嘲的望了一眼听雨轩的花厅，道：”你把梁家二少爷请到外院花厅吧，我马上过去。“周百木应声而去。
沈穆清叫了英纷来：”你陪那个涂小雀坐坐，我去去就来。“英纷对她屈膝行礼去了听雨轩的花厅，沈穆清则去了外院的花厅。
远远地，她就看见穿着素服的梁叔信在槅扇大开的花厅里团团转——很焦急的样子。
沈穆清一怔。
那边梁叔信已经看到了她，竟然疾步走了过来。
”三弟妹……不是，不是……“梁叔信有些语无伦次，”姑奶奶，我有事相求！“说着，已朝她弯腰长揖。
沈穆清就想到了那天在丛绿堂，他也是这样向自己行礼。
”二公子，有什么事，我们屋里说！“她语气亲切，梁叔信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沈穆清视他如仇人。
两人在花厅坐下，沈穆清就看见花厅外面站了好几个小厮。
周百木是怕她吃亏吧？
沈穆清一笑。
待丫鬟上了茶，她主动问道：”二公子，您找我有什么事？“梁叔信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半响才低声道：”你应该听说了吧？关于我们家爵位的是……“沈穆清一怔。
这与梁叔信的来意有什么关系？
她点了点头，坦然地道：”我听说了。”
“我就是为这件事来找你的！”
沈穆清愕然。
梁叔信已道：“家里的事，你也清楚。魏十三和幼惠青梅竹马，对幼惠的情况也比较了解，如果两人能成了这桩姻缘，对幼惠来说，也算是终身有靠了。”
沈穆清点头：“我也觉得那魏十三人挺不错的！”
梁叔信脸上就有了几分悲伤：“自从父亲去世后，祖母就卧病在床。朝廷中有人提出让大哥继承爵位，母亲很是焦急，除了让三弟向晋王……哦，就是今上进言外，还想把幼惠许配给东乡侯的幼子……”
“东乡侯林安的幼子林宝儿？”沈穆清惊讶得道，”当今皇后娘娘的幼弟？“梁叔信点了点头，嘴角翁了翁片刻，最后才喃喃道：”那林宝儿，自生下来就是个痴子……而且今年才十岁……“”怎么会这样？“沈穆清低声惊呼，”那妇人，答应了？“梁叔信苦笑：”那里是林家答应了！是我们家请了人去托媒！“冯氏竟然要用女儿来换儿子的前程……难怪梁叔信觉得痛苦……如果因为这样而成了爵，梁叔信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沈穆清皱了眉：”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幼惠？“梁叔信闻言脸上闪过感激之色。他犹豫了一会，道：”实际上，我是想请沈老爷帮忙！“”请老爷帮忙？“沈穆清很是意外，”你说说看？“梁叔信眼底流露出毅然决然，神色严肃道：”我知道大哥承爵，为难之处就在于嫡庶之别。如果我主动让贤，这件事，应该容易多了吧？“沈穆清略一思索，已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想以爵位换幼惠的婚姻……既然如此，你大可跟大公子和大少奶奶直言，找老爷，不知道他能帮你些什么？“梁叔信表情痛苦：”我想让沈老爷做个中间人——我主动放弃爵位，大哥承爵后，就可以用当家人的身份做主，将幼惠与魏家的十三少爷……“这件事本来就不能放在台面上讲，而且庶子承爵后，还要忤逆嫡母的意愿嫁妹……
沈穆清有几分犹豫。
梁叔信以为沈穆清不愿意帮忙，哀求到：”我也知道，是我们梁家对不起你。可是到如今，我思前想后，除了沈老爷，我实在是无人可托。只得来请你出面帮着说项。请你看在幼惠和你一向亲厚的份上，帮帮幼惠……“”二少爷误会了！“沈穆清无奈何地笑道，”这件事事关重大，我是怕老爷的声望不足以担当中间人……老爷现在毕竟不在中枢，王大人买不买这个面子，大少爷会不会答应，我也没有十分的把握。不过你放心，正如你所说，幼惠一向和我亲厚，这件事就是再为难，我也会帮你试一试。“梁叔信听了眼角微湿，默默地向沈穆清做了一揖。
沈穆清叹了一口气，起身道：”我和你一起去老爷那里吧！“沈箴正在和闵先生下棋，听沈穆清说明了梁叔信的来意，果然露出为难的神色来。
”这毕竟是梁&#183;王两家的私事…….我去做中间人，只怕不妥吧？“闵先生听了在一旁劝道：”十个指头有长短……难得梁家这位二公子能友恭弟友，您帮着做个中间人，也是段佳话。“沈箴沉思良久，道：”我听说刘寓进入内阁后，屡屡拉王咸云的后退，可有此事？“闵先生恍然大悟，道：”不错。王阁老这个能干的女婿被俘后依旧能在五军都督府任俭事，已让人非议，如果现在又传出忤逆嫡母的事。这样一来，王阁老同意梁叔信的条件，到时候梁伯恭难逃被于是弹劾；如果不同意，反驳了您的面子，他就是成了忘恩负义的人，我想，刘阁老一定会对这件事感兴趣——如果能拉下王阁老，胡阁老年纪大了，那这首辅的人选，他的希望最大……“沈箴点头，老大宽怀地笑：”别山在吏部久了，想问题也深思熟虑了些！“闵先生笑道：”多亏了有您的指点…….说起来，只可惜我那年没有成为您的门生！“沈箴哈哈大笑：”忘年之交爱哦，更符合我现在的身份…….这也是缘分吧！“虽然各有目的，但能帮幼惠，沈穆清还是松了一口气，把梁叔信请了进来。
梁叔信又亲自把来意说了一遍。
沈箴再一次露出为难的神色：”……也不知道王阁老会不会同意？“梁叔信向沈箴行礼：”我也明白人走茶凉的道理。不过，现在满京都的人都知道王阁老是因为有您的推荐才有机会坐上首辅的位置，如果他连您的面子都要驳，那也只怪我们两家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无赖。“沈箴听着梁叔信形容王阁老为”无赖“，很是欢欣的样子，道：”既然你愿意试一试，那我就做个中间人吧！“梁叔信大喜，忙约了时间和地方，请沈箴到时候一叙。
沈箴让一旁服侍的木香记下：”你到时候记得提醒我。“木香连连点头。
梁叔信见事件办成了，神色松弛的和沈箴及闵先生应酬了一番才起身告辞。
沈穆清见梁叔信要告辞，抬脚要送他，却见沈箴朝他摇了摇头。
她会意的留了下来。
等梁叔信走了，沈箴道：”萧家大太太派的人走了没有？“沈穆清怔愣，半响才道：”没有。不知道老爷找她何事？“沈箴看了一眼闵先生，沉声道：”既然如此，你等会去大太太那里一趟。跟她说，朝廷近日会派礼部一个叫王清的出使八河。此人与我有几分交情，给萧飒带一封信去没问题。母子连心，能捎上几句话也是好的。“沈穆清听了却是意外：”派个给事中去？这完全是敷衍！“沈箴点了点头：”愿意敷衍有已经是不错的了。“沈穆清无语。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连升客栈
沈穆清回房重新梳洗了一番，换了件银白色纱杉，豆绿色镶攀枝花襕边挑线裙。
明霞见她只是简单地婠了一个纂儿，什么也没有戴，犹豫道：“要不要戴朵珠花。”
沈穆清走到镜台前看了看，样子素净了些，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吃不下睡不好的，脸色显得不太好。
她想了想，在唇上淡淡的涂了层桃红色的口脂——略显苍白的容颜立刻明亮起来。
“就这样吧！”沈穆清笑道，“那些首饰都是太太留给我的，要是出门丢了一件，我要心痛的。”
明霞不好再说什么，点头应“是”，伴着沈穆清去了花厅。
英纷嘴利，涂小雀说上一句，她能回上十句，而且句句不得样，句句恼人的心。涂小雀只得一句话也不讲，英纷又嫌她不说话。
“——可是嫌我是个婢女？”她掩嘴而笑，“好姐姐，你也不过几年光景，就得让我小心侍奉着。还请姐姐教教我才是。也免得我天天做这端茶倒水的事。”
沈穆清走进去的时候，正听到这一句。
她不由皱了皱眉。
俗话说，穷寇莫追。把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是还有句话叫“兔子急了还咬人”。英纷这样把人盯着不妨就不好了——沈穆清轻轻地咳了一声。
英纷立刻站了起来，脸色微红地喊了一声“姑奶奶”。
正欲反驳的涂小雀见状，也站了起来。
她忿忿然地望了英纷一眼，道：“姑奶奶，您屋里的这位，可是真能说——”
有些告状的意思。
沈穆清忙打断了她的话，笑道：“二姐，你在这里等会。我吩咐厨房做了几件吃食——等会我们一起去见萧家大太太。”
涂小雀一惊：“去，去见大太太——有，有什么事？”表情很是心虚的样子。
沈穆清在心里冷冷地一笑。
难道怕我讨好了你婆婆不成？
脸上却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我有些事要和大太太说！”
涂小雀眼底就闪过一道惶恐。
沈穆清眼睛微眯。
她心虚什么？
——金台坊的连升客栈是个很不起眼的小客栈，一间的门面，光线有点暗，以至于铺子里的人和物都显得有些灰沉沉的。
柜台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前有些无聊地和一个店小二打扮的孩子说话。
看见涂小雀进来，他转过身来，笑着和涂小雀打招呼：“二姐回来了！”又吩咐那小二：“快给二姐带路。”
涂小雀对那人却很是恭敬。她笑容带着点奉承地屈膝行了礼，喊了一声“胡掌柜”。
胡掌柜客气地朝她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她身边沈穆清主仆身上。
沈穆清身姿如松，朝着那掌柜轻轻颌首。
胡掌柜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小二已一溜烟地跑出了柜台：“二姐，请随我来。”
涂小雀应声，随了那小二往里走。
沈穆清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外面看着有些颓废的小店，走进去却别有洞天。
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大气雅致，不像个客栈，倒像哪户富贵人家的后花园。
大太太住在靠东边一个绿树环绕的院落，小二把她们领导门后，行礼后就去了。
涂小雀上前搕门。
有个四十来岁的妈妈前来应门。
她的表情有些严肃，看见涂小雀，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声“回来了”，但看见涂小雀身后的沈穆清，她怔了怔。
涂小雀忙恭敬地道：“吴妈妈，这是沈家的姑奶奶。”
那位吴妈妈一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忙将两扇门都打开，语气有些惶恐地道：“不知道贵客临门，失礼了！”
是不是太客气了些？
沈穆清在心里嘀咕着，脸上笑意盈盈：“妈妈太客气了。是我来得匆忙，打扰了。”
“姑奶奶可别这么说！”吴妈妈给沈穆清行礼，脸上有几分失措，旁边已有小丫鬟朝内跑去。吴妈妈则恭敬地陪着沈穆清朝内走。
她们刚走下台阶，正房的帘子一撩，大太太已领着两个十七、八岁的漂亮丫鬟走了出来。
远远地，她就朝沈穆清露出一个很是欢喜的笑容。
“姑奶奶怎么突然来了！让人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去迎你。”让一个长辈这样客气的接待，沈穆清还真有些不习惯。
她屈膝给大太太行礼：“是我来得急，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大太太忙上前携了她的手，“秋老虎厉害，快随我进屋去——屋里凉快！”
沈穆清从善如流地让大太太携了手，两人并肩进了屋。
三间的正房，堂屋里还立着两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看见沈穆清进来，两个人立刻垂下了头。
这样向沈穆清介绍，沈穆清只得客气地喊了一声“石掌柜”，一声“王掌柜”。
两人都没敢抬头，连称“不敢”。
大太太就对两位管事道：“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我暂时不会离开京都，要是你们觉得不好办，就给大爷报信，让他亲自去处理。”
两位管事恭声应了“是”，然后低着头鱼贯地走了出去。
沈穆清这才惊觉，萧飒的父亲好像没有出现？在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时，他竟然没有出现？
大太太好像看出了她的惊讶似的，一边携着她的手去了东边的卧室，一边向她解释道：“我们两人都忙。飒儿出事的时候，大爷也曾来过——与其两个人苦等，不如只留一个。家里还有很多事等着决断。”
沈穆清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怪异的表情。
萧飒对于大太太来说，是唯一的儿子，可对于萧父来说，只是其中的一个。这种情感，毕竟是不同的——不过，萧飒名义上的父母呢？难道也一点不关心？
胡思乱想着，两人已走到了临窗的大炕坐下。
跟着大太太出去迎她的两个丫鬟亲子上了茶点。
大太太就指着其中一个穿银红色比甲道：“这个是玉簪。”又指了另一个穿豆绿色比甲的丫鬟道：“这个是银杏。”
沈穆清知道这是大太太身边得力的两个朝着一旁的英纷点点头。
英纷立刻拿出两个荷包递给两人。
沈穆清笑道：“一点小玩意。”
两人大方地收下，给沈穆清行了礼。
英纷又从身后的小丫鬟手里拿出几个红漆描金匣子递给两人：“家里做的一些吃食，姑奶奶特意带过来给大太太尝尝。”
玉簪和银杏忙双手结果匣子。
“你也太客气了，还给我带吃的来！”大太太笑望着沈穆清，十分高兴的样子。
“来得急，是家里做的一些小吃而已。”
“你什么时候都能惦着我，这比什么都让我高兴。”大太太望着沈穆清的目光明亮，一副喜不自禁的模样。
沈穆清不由汗颜。
这不能说是自己什么时候都惦着她吧——大太太不待沈穆清回答，已指着英纷：“这位我认识，叫英纷的——”又指了明霞，“这位叫什么？面生的很！”
完全一副通家之好的做派。
沈穆清在心里暗暗谈一口气，让英纷、明霞几个上前给大太太行了礼。
大太太仔细打量着几个丫鬟，笑道：“姑奶奶身边都是聪明伶俐的人。”
沈穆清不想让人轻瞧了自己的人。指英纷道：“从小在我身边服侍，京都被围的时候，她陪着我在京都。”又指了明霞，“家里的人去江南避祸，路上都由她帮着照顾，行事做派稳重——”
大太太听了直点头，玉簪去而复返，拿了荷包赏跟着沈穆清过来的人。
几个丫鬟看大太太身边的丫鬟行事那样大方，自然也不示弱，不卑不亢地接了荷包，道了谢，又规规矩矩地立在沈穆清的身边。
大太太就吩咐玉簪：“你领了姑奶奶身边的几位姐姐和二姐下去喝茶。”
沈穆清也有话要对大太太说，自然是点了点头。
英纷和明霞这才带着人和玉簪退了下去。
涂小雀走在最后，临出门，还很不安地睃了沈穆清一眼。
大太太猛地抬眼朝门口望去，眼中的锋芒一闪。
沈穆清看着心中一悸。
好凌厉的眼神——这才是大太太的真是面目吧！
她想着，大太太朝着她亲切地一笑，“姑奶奶这么急的来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语气听上去很平静，可大太太紧攥成拳的手却泄露了她的紧张。
沈穆清忙把沈箴的话说了一遍：“——说能帮着带封信去。您看有什么话和萧公子说的！”
大太太听着怔了半晌，眼中有淡淡的水光。
她拉着沈穆清的手：“是不是说，朝廷愿意迎皇上回来？”
沈穆清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只得安慰她：“能派人去，就是一个好的开端。”
大太太连连点头：“真是菩萨保佑！”
沈穆清见她神色松懈下来，也松了一口气，笑道：“我来给您磨墨，您看有什么话跟萧公子说的——”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妥，改口道：“要不，我让玉簪进来服侍您——”
镁等沈穆清把话说完，大太太已摇头：“不用了。”
可能不想让玉簪几个知道内容吧！
沈穆清很能理解，点头道：“那我来给您磨墨吧！”
大太太却坐在那里不动，望着站在炕头的沈穆清半晌，低声地道：“姑奶奶，我虽然识字，却不会写字，要不，我来说，你来写？”
沈穆清呆住。

第一百八十章 别有所指
纸是洁白坚韧的玉版纸，笔式尖齐圆健的斑竹管湖笔，墨是松烟墨，砚石珍贵的圆池形端砚——沈穆清看着却心里暗暗叫苦——只因磨墨的人是潇洒的生母、萧家的大太太郑氏。
“玉簪和银杏虽然是贴身服侍的，还是避讳些的好。”大太太一手捏着衣袖，一手缓缓地磨着墨，“而且有些事，我说了，她们也未必能体会——姑奶奶能帮我写这封信，我真是感激不尽。”
沈穆清苦笑，想到刚才大太太那哀求的目光。
是因为潇洒吧——喜欢上他，无意间就对他的家人比旁人宽容。
“大太太有什么话要说——”沈穆清轻轻地道，语气里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无可奈何。
大太太听了却是微微一笑，道：“我也不知道写什么好？”
沈穆清愕然。
大太太朝她笑了笑：“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十四岁。父亲留下了我和母亲、四个年幼的弟弟，还有二十条海船、一大堆虎视眈眈的叔伯兄弟。我是长女，父亲从小把我当男孩养。我拿钱让和我订亲的人家把我给退了，然后留在家里打点父亲留下来的生意。后来弟弟们一个个长大了，娶妻生子、都成了生意场上能独挡一面的人物了，可不管外面的人还是本家的人，提起郑氏十三房，却只记得有一个郑月娘，不知道有郑月贤、郑月忠四兄弟——”说道这里，她脸上流露出了温馨的笑容，“我寻思着，该是我从郑家退下来的时候了——兄弟们却不愿意了，一来是觉得家里又窝他们可以偷偷懒，二来也怕别人说闲话，怕别人说他们成了人就要赶姐姐出门；三来也是觉得读不起我——我当时都二十八虽了。”
二十八岁，就是搁在现代，也要开始操心婚姻大事了，更何况是古代——结婚早的，只怕是外孙都抱在手里了。
不过，大太太既然以此为开场白，那肯定是有用意的！
沈穆清也不搭腔，微笑着听着。
大太太看了笑意更浓。
“我想，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我自己要求嫁人——所以当老太爷来提亲的时候，我弟弟们虽然都不同意，但我还是答应了。
为什么不同意？
沈穆清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个时候老爷身边已经有个叫茶锈的通房，还生了长子萧成。“沈穆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作声。
大太太看着目光一转，笑道：“我本来也不答应的，可老爷听说老太爷想让他娶我，特意从临城跑来，找我谈条件。”
沈穆清吃惊地张大了嘴。
大太太眼底却闪过一丝苦涩：“他从临城跑到锦州，说，茶锈是他中意的女子，可惜出身太低，家里是万万不会同意他娶茶锈为妻的，如果我答应以后让茶锈作妾，他支持老太爷把萧家生意的经营权给我，而且还说，茶锈永不进萧家的大门，她生的孩子永不入萧家家谱。”
但后来萧成却回了萧家——虽然没能在兄弟中排行，却是以庶子的身份入了族谱的。
沈穆清望着大太太，目光中又同情、有惋惜，更多的却是痛楚——而大太太望着沈穆清的目光却变得如月光般柔和。
“我当时年纪轻，在娘家说一不二。就是其他几房的叔伯见我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好，纵有不满地地方，也要忍让三分。说到底，也是因我有本领赚到钱。老太爷想让我去萧家做长长媳，不也是因为我会赚钱？我见老爷说话行事有君子坦荡之风。想着，与其嫁给不知根底的，不如就嫁了他。还可以得到萧家生意的经营权，虽然是为他人做嫁衣，可如果我以后有了儿子，扶他当了家主，这钱还不是我的。”
“所以，您就执意嫁了？”沈穆清实在是忍不住八卦了一句。
大太太表情犹豫，嘴角喃喃半天也没有出声。
沈穆清叹了一口气。
从现在的局面就可以知道，大太太嫁到萧家后，事情发展并没有如她所愿。
“不，不，不。”大太太见沈穆清皱着眉头，急急辩道“老爷爷没有食言。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们才会闹到了这个地步！”
沈穆清惊愕。
大太太，在为自己的丈夫说好话？
“我刚接手萧家的生意，一心一意想把生意做好，免得老太爷以为我浪得虚名——夫妻聚少离多——入门三年也没有动静——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可离临盆还有两个月的时候，老爷突然出了门，我这才发现，那边又生了一个儿子——我以前不在家，家里的一些事不是太清楚。在家做月子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老爷为茶锈的事曾经和家里闹翻过，老太爷把他赶出了家门，他就自己在外面跑船，后来做了漕帮扬州帮的帮主，漕运上的人都知道扬州帮帮主萧诏有个老婆叫茶锈，长子叫萧成——”
“怎么会这样？”沈穆清失声道，“难道您以前一直没有发现？萧家没有人透个口风给您？”
“我以前不屑和人说那些家长里短的。”大太太笑得酸楚：“我，我很傻吧？”
沈穆清无言。
“萧成聪明的很，老太爷虽然不允许他进门，可那孩子十岁生辰的时候还是托人送了一份礼去——”大太太的目光有些呆滞，“所以萧家的产业萧诏要不要都无所谓——几年过去了，老太爷反而认为萧诏有本事——我做不出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思来想去，说通了老太爷，把飒儿过继道了四叔的名下，只望他能考取功名，再不要回这个家里争什么家主的位置，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去——结果是，我把飒儿送了出去，他就回来闹，要把萧成认宗——我懒得再管这些事，带几个跟我到萧家的陪房去了广东——”
既然如此，萧飒的父亲已经独立门户了，为什么会按照老太爷的意思娶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为妻？为什么继萧飒之后又生了一个女儿呢？不知道萧飒的妹妹有多大？长得什么模样？
沈穆清很好奇，却不敢问。
大太太毕竟是长辈，这又是萧家的家事！
“我一去几年，再回来的时候，飒儿已经不认得我了——后来他把祖屋烧了，就再也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我知道他恨我——可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大太太泪盈于睫，“他不和我说话，也不和老爷说话——你不知道，庞德宝来向我借钱的时候，我有多高兴——还想着，要是他愿意，我会学做女红，以后帮他带孩子，帮他管那些产业——现在，让我给他写信，我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嘤嘤地哭了起来。
沈穆清忙掏了帕子给她：“您别哭！萧飒不是那样的人。他肯定也和您一样，不知道和您说什么？您随便给他写什么，他听了都会高兴地！”
大太太像抓住救命的稻草似的紧紧攥住了他的手：“真的，他真的不恨我？”
满脸企求，企求沈穆清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沈穆清这才发现，大太太鬓角的根部已有了隐隐的银白。
她想到萧飒在遥望庙外救自己的事，想到老爷落难时他穿着牛鼻裤装成店里的小伙计道家里去讨债——““不会，他心肠最好！”沈穆清语气肯定，“他不会恨您的。他只是不知道怎样表达？”
“难怪他觉得你好。”大太太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别人都说他冷酷无情，只有你明白他，知道他心肠好！”
沈穆清脸色一红。
大太太这话说的——“可能是大家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吧！”沈穆清急急解释，“他和堂兄弟之间有利益冲突，有矛盾也是自然地。”
大太太擦了擦眼泪，点头：“二姐也说飒儿的心肠好！”
沈穆清讪讪然地笑。
“对了，我听二姐说，当时是你把她送到飒儿那里的？”
沈穆清听着一怔。
自己什么时候让萧飒收留她了——这也太能掰了？
大太太眼底锋利的光芒转瞬即逝。
“说是你看着她可怜，没地方去，所以让飒儿收留她。”大太太颇有几分不赞同的样子，“你年纪 轻，看到人落难起了怜悯之心也是自然之事，可收留人，也要看是什么人。二姐惯在风尘里走动，坑蒙拐骗，什么事没见过。这样的人，你遇到了给点钱就算了。以后可不能再领进家里来了。”
这都是什么事？
难道是潇洒为了搪塞大太太所找的借口？
沈穆清心里很不舒服，但当着大太太的面，她实在是不好说什么。万一因此而引起什么误会，萧飒回来了岂不是要怪大太太——本来就已经剑拔弩张的关系到时候就更紧张了。
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笑道：“这事还得萧公子做主才是。”
大太太望着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笑道：“当时萧飒跟我说，她是曾大人的什么人，我一想，在外靠朋友，如果能和曾大人扯上关系，也是件好事。后来又听她说，你是她的救命恩人，是你让她去找的萧飒，我这才让她帮我引见你的。她这个人说话行事有些小家子气，我看她进去那么久都没有出来，怕是她说话不知道轻重得罪了贵府的姐姐们，这才请您多原谅的。”
沈穆清是聪明人，哪里听不出大太太别有用心的解释。
只是，她和二姐之间的矛盾却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得清楚地。
她笑着转移了话题：“您看信里写些什么好？信写好了，我也好早一点让人送到那王大人处——估计他这几天就要动身去八河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方式不同
“——家里的人都很牵挂你，你要保重身体。大丈夫能伸能缩，不要和那些守卫发脾气。常言说的好，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罚小人。他们都是奉命行事的人，你发了脾气，既不能改变现状，还会喝别人把关系弄僵。你一向擅长与人处理关系，多的，就不说了。八河的天气冷，在别人的屋檐下生活，少了炭少了被子是正常。不如多帮那些守卫跑跑腿，消消寒也是好的——”
“能这么写吗？”大太太听着额头生汗。
“是不是太罗嗦了些？”沈穆清望着自己手里一叠纸，“萧飒性情有些犟拗——我真担心他受不了那些守卫的羞辱——”
“那，那就这么写吧！”大太太忙道，“我也没有给他写过信——你给他写过信，想来不会有错的。”
沈穆清汗颜。
自己什么时候给他写过信、她辩道：“我也没有——”
大太太没等她的话说完，已道：“我给他做了一件贴身的坎肩，用上等驼毛绒，又轻又暖和，穿在身上又不显臃肿——别人看不出来。”
沈穆清点头，在信后面加道：“——给你做了件玄色粗布袄，”她抬望着大太太，“用粗布做吧，越是寻常越好。”
“是用粗布做的，”大太太道，“我哪里敢让他在那里惹人的眼啊！”
“那您还有什么东西要带，我一并写了！”
大太太沉吟道：“——我还给他做了一堆羊绒保膝，还有一些江南贡缎做的衣衫、金玉簪子——”
沈穆清一怔，不由提了笔。
大太太解释道：“东西送过去，不免要被人翻来翻去。好的差的都做一些，只要提点他把这两件穿在身上就行了。”
沈穆清觉得大太太的顾忌有道理，低下头来继续写：“你机灵些，记得把那玄色的坎肩和护膝弄到手穿在身上——““大太太，”外面是银杏的声音，“大老爷来了！”
大太太怔住。
在写信的沈穆清也有些意外。她望向大太太，就发现大太太神色有些呆滞。
外面的银杏没有等到答复，犹豫道：“我跟大老爷说您有事，可大老爷他——”
大太太听着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让大老爷在堂屋等。”
银杏应声而去。
大太太有些歉意地望着沈穆清：“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你在屋里坐会，我打发了他就回来。”
听那口气，十分不耐烦的样子。
夫妻间到了这种程度，也有些让人无语吧！
沈穆清想着，忙点头，站起来恭送大太太出去。
“快坐下，快坐下，地上凉！”大太太把她按在了炕上，朝她笑了笑，然后去了堂屋。
屋子里只剩她一人，静悄悄的。堂屋和卧房之间用槅扇隔开的，堂屋里的动静就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大爷，请喝茶！”
大太太的声音过后，是轻轻的碰瓷声。
“大爷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很客气的语气。
一阵沉默后，有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我去了一趟老四那里。老四的意思和我的不谋而合。”声音低沉醇厚，带着几分焦虑，“谁坐到了那个位置上只怕都不想下来，指望今上把皇上救回来，那是痴人说梦话。”
说话的人应该是萧诏了。
沈穆清思附着，就听见大太太轻轻地道：“那老爷的意思呢？”
声音有些紧绷，她听出了一些试探的味道。
沈穆清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萧飒的父亲会怎么回答呢？
对于这个失势的儿子，他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呢？
沈穆清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帘处，轻轻地撩开帘子，从帘缝里朝外望。
她的目光落在堂屋里一左一右对峙而坐的夫妻身上，不由怔住。
原来萧飒长得像父亲——虽然岁月不饶人，但萧诏身板依旧笔直，目光依旧明亮，举手投足间有种利剑藏匣的迫人威严。
“飒儿的事，不能由着你再胡闹了。”他的语气有些冷，“这件事，你得听我的！”
“老爷请说！”大太太笑望着萧诏，目光却如鹰肇般的锐利，“我斟酌斟酌！”
萧诏听了脸色微变，冷冷一笑，道：“说起来，飒儿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你。”
大太太没有作声，只是挑了挑眉。
萧诏立刻目带讥讽——这一刻，活脱脱一个少年的萧飒。
“要不是你把他过继给老四，要不是你每次见他就唠叨他，要他建功立业，做名留青史的大丈夫，他又怎么会一条道上走到黑——”
“你也不用见到我就算旧账。”大太太打断萧诏的话，“当初他考中了武状元，你不也喜滋滋的。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你！”萧诏脸色大变，指着大太太半晌，还是强忍着怒火压低了声音：“我在江湖上找了四个顶尖高手，这两天就动身去八河——到时候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让他入了郑家的家谱——就是旁支庶子也行——”
大太太一听，脸上像蒙了一层霜似的。
好你个萧诏，我的儿子到郑家去做旁支庶子，你的庶子入萧家的家谱当嫡子——她心里像被油炸似的——慢慢地转折自己手边的茶盅，大太太轻声地道：“他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已经凑了一百万两银子——到时候，想办法把他赎回来就是！”
“一百万两银子？”萧诏听了“腾”地一声站了起来，“这事一百万两银子的事吗？要是人能用银子赎回来，别说是一百万两，就是两百万辆，三百万两，我砸锅卖铁也把这钱凑到齐了。到了现在，你还做你的诰命梦，这也要你儿子有命给你挣个诰命回来才行。”说道这里，他缓了缓口气，“飒儿的事我已经和爹商量过了，爹也同意我的意见——以我们萧家的名义和末果去交涉，他如果放人，我们萧家以五年为期，每年给元蒙送价值二十万两银子的盐巴、丝绸、瓷器等物品抵消赎金，这样一来，比当初未果开出来的条件还要丰厚——五十万两银子，我们没办法从官府的眼皮子底下弄到八河去。如果不同意放人，就让那四个高手趁机把飒儿救回来。我来，也只是通知你一声，你也别在京都折腾了。我听四弟那口气，这段时间你至少送了十万两银子出去了——你又这个钱，不如留着等飒儿回来了想办法给他置点产业。”
大太太这下慌了。
她朝沈穆清所在的卧室望了一眼。
“你别乱来，沈家已经答应帮忙了，而且还说，过几天朝廷会让礼部一个叫王清的大人出使八河——”
“小小一个给事中，他能干什么？这就是个糊弄人的事！”萧诏鬓角的青筋凸了出来，“沈家凭什么帮我们的忙？我告诉你，萧飒疯了，我还没有疯。他想娶沈家的姑奶奶进门，休想！”
大太太脸色涨得通红。
她怕沈穆清听到这句话。
大太太不禁又望了卧室的帘子一眼。
她压低了声音道：“休想？你凭什么说他休想？你凭什么管他娶谁？他自有他的父母，他自由为他做主的人。你凭什么在这里叫嚣？真真是让人好笑——”
萧诏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郑月娘，你绝了我的后不说，如今还让萧飒娶个首辅家千金当媳妇让儿子天天看着媳妇的眼色过日子——你想攀高枝我不拦着，可我不能让你把我儿子给卖了！”
大太太气得全身颤抖，指着萧诏冷笑：“我绝你的后——宗谱上不是写着你又个儿子叫萧成吗、你绝了后？那萧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你嫁我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了，我有个庶子叫萧成。”萧诏脸上的表情简直要吃人，“怎么、现在来翻旧账了？早去干什么了？”
“玉簪，银杏——”大太太高声叫道，“送客！”
萧诏拂袖而去。
“等等——”沈穆清撩帘而出，“萧老爷，您等等！我有话要说！”
萧诏闻言转身，就看见一个容颜秀雅，目光慧黠的女孩子站在卧房的门帘旁。
大太太早已走过去携了沈穆清的手：“让你看笑话了——我本不想让你知道飒儿有对这样不堪入目的父母——”说着，豆大的眼泪落了下来。
沈穆清紧紧捏住大太太的手，淡定地笑望着萧诏：“我叫沈穆清，有件事想和二位说说。”
萧诏挑了挑眉，站在原地，冷冷地道：“有沈穆清话快说，我还有事！”
“你——”大太太气得要冲过去，被沈穆清拉了回来。
“是这样的。”她淡淡地道，“庞管事一告诉我萧飒和皇上一起失踪了，我就派了一个朋友去找他——结果他不仅不愿意趁乱随着我朋友离开险境，而且交换俘虏的时候，他也放弃了回来的机会。”
夫妻俩大惊失色，异口同声地道：“怎么会这样？”
沈穆清点了点头，肃然地道：“他随皇上去八河后，我让朋友给他带了一封信去——如果一切顺利，这几天我朋友就应该回来了。”
大太太和萧诏的脸色都有些阴晴不定。
沈穆清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两位虽然办法不同，都是想把儿子救回来。问题是我们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果萧老爷同意，能不能等两天。”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于情于理
萧氏夫妻面面相觑。
沉默片刻，萧诏认真地望着沈穆清：“你是说——”
沈穆清也恩认真地望着萧诏：“如果在王大人走之前我的朋友还没有回来。我来游说老爷。到时候请萧老爷和王大人一起，大家商量个对策，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最利于萧飒的办法来。”
萧诏犹豫地望着沈穆清。
大太太却急切地道：“这，这行吗？也不知道沈老爷会不会答应？”
沈穆清安慰大太太，笑着朝她点了点头，望着萧诏道：“正如您所说的。今上的确不想让皇上回来。可迫于压力，他也要坐坐样子，给群臣、给天下一个交代，所以他才派了个人位小职卑、没有决定权的给事中出使八河——我是想我的朋友如果能在王大人出使八河之前带回来些对我们有用的消息，我们也就不用盲人摸象似的莽撞行事了；如果我的朋友不能赶回来，我们也要想个办法说动了王大人——只有他愿意了，我们才可能把人救回来。”
大太太望向了萧诏。
萧诏沉默片刻，凝望着沈穆清的眼睛：“就照你说的办！”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
她真怕萧诏和大太太两人各干各的，不仅没把萧飒救回来，反而坏事。
在这种情况下，沈穆清只好跳出来主持大局。
大太太本来就觉得这件事由沈家出面比萧诏和自己到处乱闯更有把握，既然萧诏同意了，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她笑着携了沈穆清的手：“穆清，飒儿的事，全拜托你了。”
“您放心！”沈穆清忙向大太太保证，“老爷那边一有消息，我就来告诉您。”
大太太求她：“我一个人住在客栈也很无聊，又担心飒儿，日子更是难熬。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过来陪我坐坐吧！”
沈穆清一怔。
别说姨娘还没有回来，家里的中馈需要自己主持。就是姨娘回来，自己这样常往大太太处走动，只怕也会引来闲话碎语。
她正犹豫着如何回答大太太才不至于伤了大太太的心——萧诏在一旁冷冷地“哼”了一声。
沈穆清就想到了他的话——让萧飒娶个首辅家千金当媳妇让儿子天天看着媳妇的眼色过日子——她微微一笑，道：“只要大太太不嫌我嘴碎——”
“不会，不会。”没等沈穆清把话说完，大太太已高兴地道，“我身边的人都是闷葫芦，平时想找个人说话都找不到——你愿意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沈穆清笑着点头。
“那我先走了！”萧诏淡淡地道，“沈老爷如果愿意见我，你就派个人过来跟我说一声——我住在连升客栈的南跨院。”
沈穆清微怔。
她猜到萧父和萧母不会住在一起，可没有想到两人同时在连升客栈落脚，一个人住东院，一个人住南院——“萧诏不待她回答，已转身快步而去。
屋子里一片沉寂。
沈穆清回头，发现身边的大太太目光凄迷地望着萧诏的背影。
她悄悄地退后一步，站在了大太太的身后，和她一起望着萧诏远去的方向。
好一会儿，大太太才回过神来。
她看见沈穆清站在自己的身后，微微一怔，然后笑了起来；“走，去看看我让人给飒儿做的坎肩。”
这东西到时候也要托王大人一起带去的——沈穆清想着，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回到卧房，大太太让银杏拿了一个包袱进来，打开来，里面是件玄色的粗布坎肩和一套护膝。
“你看看这针脚，怎样？”
沈穆清拿起来看了看：“很精细。”
大太太就送了一口气：“我请了最好的裁缝做的——我十四岁以后就没有拿过针线了，手脚早就不听使唤了。”
沈穆清想到她说要学女红，要给萧飒带孩子的话——“每个人所长不一样啊！”她安慰着大太太，“比如说，有人用一个月的时间绣幅绣品出来，能卖十两银子，可您只用一天的功夫，就能赚十两银子回来。这样一算，自然是情愿用您的一天去换别人的一个月。”
这个是成本问题——大太太听着，露出感激涕零表情。
她紧紧地握住沈穆清的手：“真的吗？你真的这么想吗？”
女红针线本来就是衡量一个女子德行的重要标准——也难怪大太太心里会觉得不安了！
沈穆清很真挚的点头：“我真是这么想的！”
大太太的眼里就有了些水光。
她拉了沈穆清道炕上坐：“我让丫鬟们把东西都收好——我们坐下来说说话儿。”
反正等着也是白等。大太太这段时间为了萧飒的事肯定是担惊受怕的，身边又没有一个让她觉得贴心的人，自己能安慰安慰她也好！
想到这里，沈穆清安心地坐了下来。
丫鬟重新给两人上了茶，都蹑手蹑脚地退了下去。
大太太喝着茶，和沈穆清聊天。
“听说你们家太太是四年前去的，不知道现在家里是谁在主持中馈？”
沈穆清和大太太谈家常。
“姨娘帮着管家——太太在的时候，她一向谨守本份，老爷就让她当了家。”
毕竟是自己家的事，有些话能不说就不说了！
大太太点了点头：“那你在家里往的习惯不习惯？”
是想问姨娘管家有没有克扣自己吧？
沈穆清笑道：“我在白纸坊也有自己的宅子，因为姨娘待我不错，所以我就一直住在松树胡同。”
大太太就叹了一口气，道：“要是飒儿不把柏树胡同的院子卖了，我们如今也离得近一些。”
松树胡同和柏树胡同只隔着两个胡同，都属于集善坊。
沈穆清但笑不语。
这是萧家的家务事，她不便插言。
“说起来，那院子卖了真实可惜。”大太太很是不舍的样子，“我生意在南边，很少来京都，最后一次来京都，还是在五年前。知飒儿在京中置了宅子，我特意到他处落脚。当时我就喜欢上了那院子——后罩房的台矶旁种了屋檐高的桂花树。”
“您很喜欢桂花树吗？”沈穆清笑道。
“嗯！”大太太点头，“萧家西南角种了半坡的桂花树，一到八月，桂花飘香，整个临城都闻得到。”
沈穆清目光流转：“全种的是规划吗？到其他季节岂不是显得很单调？”
“谁说不是！”大太太笑道“所以我就想住到后罩房去——谁知道，二姐住在那里。我也不想麻烦她挪地方，就住进了正房的南间。”
沈穆清原是想问临城萧家那半坡的桂花树是什么时候种的？谁知道却被大太太把话绕道了二姐身上——她不由苦笑。
“我当时看着她样子有些轻浮，又在我面前刻意奉承，我很不喜欢。怕她把屋里的丫鬟带坏了。”大太太暗中打量着沈穆清的神色，“就向飒儿要她，你猜猜，飒儿怎么说？”
沈穆清已瞧出大太太的用意——想向她解释萧飒和二姐的关系。
自己要是开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默认了这件事？
她低下头去喝了一口茶。
“飒儿皱着眉头朝我挥了挥手。”大太太也喝了一口茶，缓缓地道，“我开始还以为他是不愿意，谁知道，第二天庞德宝就让丫鬟们给二姐收拾好了东西，让她跟我走。我当时把她留在身边，细细地问她一些事。有一些，她说的有道理，有一些，说的有些不合常理。我知道她性子有些浮，这几年一直细细地观察她。原来准备把她调教好了再把她送到飒儿身边去的，谁知道，飒儿根本就没有要她回去的意思。还让庞德宝带信给我，如果有好人家，就给二姐准备嫁妆嫁了算了。”
沈穆清怔住。半晌才道：“那，那二姐同意吗？”
大太太眼底的惊讶一掠而过，她笑道：“怎么不愿意？我连人家都给她找好了，准备腊月里就把事给她办了——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好过年。我给她找的虽然不是什么豪门大户，但也是户殷实人家，人家早就盼着把媳妇娶进门了。”
沈穆清眼底闪过狐惑。
既然如此，二姐为什么在自己面前会那样的行事、说话？难道是大太太想让自己出力救萧飒所以特意说的这番话？
念头闪过，她又觉得自己太多心了！
不管自己以后和萧飒会走到哪一步，萧飒出了这样的事，于情于理，自己都要尽全力帮他才是——大太太睃着她的神态，了然地笑道：“因为是续弦，她开始有些不乐意——后来看对方人品相貌都不错，也就点了头。”
这还有几分合理——毕竟二姐是嫁过人的，而且年纪也不小了——“我让庞德宝跟飒儿说，飒儿还特意让庞德宝去见了二姐的哥哥，她哥哥也替她欢喜，让庞德宝带了一百两银子还有几件首饰给妹妹添箱——飒儿也送了两百两银子给她添箱！”
二姐应该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吧——就这样用二百两银子打发了——沈穆清心里有些冷。
就算是二姐心里再不满，可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做出那样一副姿态来？
或者，她是知道萧飒的心意的？
想到这时，沈穆清的心怦怦乱跳起来。
涂小雀甚至对大太太说谎——难道是自己误会了——不对，不对，宝良说的清清楚楚——自己不能因为喜欢他，就对事实视而不见，甚至帮他找借口——一时间，她系心乱如麻。

第一百八十三章 因势利导
沈穆清混混沌沌地回到家。
时间不早了，闵先生已经离开，沈箴正一个人盘膝坐在炕上摆棋谱。
沈穆清见了沈箴，把大太太让带给萧飒的东西给了沈箴，又把在连升客栈发生的事和自己对萧父萧母的承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今上派王大人去，也只是因为帝位不稳，迫于群臣的压力只是走过场罢了。以后一旦帝位稳定了，只怕是再难找到这样的机会。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皇上和萧飒都弄回来！”
沈箴眼睛一亮。
“问题在于到时候如何行事？”沈穆清神色肃然，“萧大老爷有江湖经验，您对朝廷各种典籍了如指掌，还有王大人那里——他要冒很大的风险，得找个能在他面前说得上话的人说服他才行。这三个条件具备了，大家一起商量，肯定能拿出个万全之策来。”
沈箴思索了一会，走到书案前写了一封信，然后叫了小厮进来：“把信送到闵大人府上。”
小厮应声而去。
“别山和袁瑜私交堪好。这件事，还是需要袁瑜出面帮着打听打听——他毕竟是礼部侍郎。我和王清虽然认识，但与他并没有深交。”沈箴对沈穆清解释道，“没有王清的支持，只怕是再好的计策也无法实施。”
沈穆清想到了人性的弱点。
她沉吟道：“我知道有的人爱财，你给他钱，他就会动心。有的人爱权，为了高位，什么手段也使得出来。还有一些人，看上去清心寡欲，却把名声看得比性命还珍贵……如果能知道王清这个人到底喜欢什么就好了……与他有没有深交，倒是次要的了！”
沈箴有些惊讶地望着沈穆清。
沈穆清有些心虚：“怎么了？”
沈箴眼底有几分笑意：“穆清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很是欣慰的样子。
沈穆清讪讪然地笑了笑。
在沈氏父女商量如何营救萧飒之时，大太太郑氏正坐着临窗的大炕上，冷眼望着跪在她面前涂小雀。
“……别人不嫌弃你是再嫁之身，愿意明媒正娶抬你进门，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拿起炕几上的茶盅喝了一口茶。
涂小雀低垂着眼睑，让人看不清楚她此时得情绪。
大太太望了身边的银杏一眼。
银杏微微点头。
大太太就叹了一口气，道：“你是飒儿身边的人，我也不勉强你。你下去好好想想吧？”
涂小雀轻轻应了一声“是”，银杏上前将她挽起，送她出了门。
两人走到台矶上，银杏拉了涂小雀一下。低声道：“你怎么这么傻？大太太问你的时候，你怎不顺水推舟应了算了……”
涂小雀没有作声，只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很是苦闷的样子。
“怎么了？”银杏飞快地睃了一眼身后的帘子，“我们一个屋里住着，你有什么话快说，我等会折回去，趁着大太太还没恼之前给你说说情。”
涂小雀望着银杏苦涩地一笑，低声道：“七少爷不回来，我哪有那个心思？”
银杏一怔，迟疑道：“你，你还惦着七少爷啊？”
涂小雀点了点头，眼中已有几分晶莹在闪烁。喃语道：“我能有今天，全仗着少爷相救……他虽然脾气大，却从来没有轻瞧过我……我一辈子都记得他的好……”
银杏目光流转：“可我听大太太那意思，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想赶在七少爷的事没有定下来之前先把你的事办了……还说，万一要守三年，你能等，对方也等不了。到时候坏了这桩姻缘，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找到更好的……”
“你说什么？”涂小雀惊慌失措地望着银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银杏看了一眼立在门帘前的小丫鬟，把涂小雀拉下了台矶，然后又神色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这才附耳道：“我那天进去奉茶，听了个音。好像沈家的姑奶奶怕惹火上身，不是十分想帮这个忙似的……所以我才劝你……”
“她不愿意帮忙？”涂小雀的脸都白了，“她凭什么不愿意帮忙？少爷对她，那可是……”话说到这里，她突然住声。
银杏脸上掠过若有所思的神色，笑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涂小雀有些不安地笑了笑，“我就是觉得沈家姑奶奶对少爷的事太不放在心上了……”
“哎呀！”银杏掩嘴而笑，“人家不放在心上也是应当的。又不是两口子，又不是订了亲的……能这样来递个音，已经是情谊了！”
涂小雀欲言又止，最后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怎样？她怎么说？”大太太目光沉沉地问银杏。
银杏低声道：“说是担心七少爷，想等七少爷回来了再嫁……十分有情意的样子……”又把两人的对话，涂小雀的神色说了一遍，“……不像是做戏！”
大太太皱了皱眉，吩咐银杏：“跟那家的人说，二姐出嫁，我会给二千两银子的压箱钱……他们家一直想在太原买间铺子，有了这二千两，应该可以心想事成了吧！”
银杏听着抿嘴一笑：“还是大太太想的周到。”说着，屈膝给大太太行礼，欲告退。
“你等等！”大太太喊住她，“沈家姑奶奶都拿了些什么来？”
银杏笑道：“奶油炸糕、艾窝窝、蜜麻花、豌豆黄、芸豆糕之类的小点心。”
大太太笑着点了点头。
银杏看着她眼底有几分欢快，笑道：“虽然东西不起眼，可都是新鲜的，只怕是特意做的——要不，我拿过来您尝尝！”
大太太点了点头，将沈穆清带来的点心装了碟，沏了雨前的龙井茶，亲自端到大太太面前。
大太太望着眼前的点心轻轻叹了一口气，叫了玉簪进来：“你把我匣子里的那对镶了金刚石的簪子给沈家姑奶奶送过去，算是回礼！”
玉簪一怔，道：“是那对石榴花的银簪吗？”
大太太笑着点头：“就是那对！”
沈穆清收到大太太的回礼，不由一怔。
那簪子虽然是银做的，石榴花也不大，可镶在上面的金刚石有黄豆粒大，至少有十二克拉……
送个价值相当的物件做回礼，那就只能动用李氏留下来的遗物了。
沈穆清不禁有几分犹豫。
玉簪就笑道：“我们家大太太可喜欢您送过去的点心了。特意差我来讨点回去。还说，就当是您的回礼好了！”
沈穆清苦笑，吩咐厨房又做了几件点心，拿了一副前朝的字画作为回礼，派了英纷送过去。
第二天，大太太又让人送了水晶虾饺，粉果等吃食过来。
玉簪满脸是笑：“我们大太太常年在广东，这是那边的小吃，特意让人做了给姑奶奶尝尝鲜。”
沈穆清只得再次回礼。
这样你来我往，最后沈穆清只好自己亲自下厨指挥厨子做各地的小吃。
磁耙、冲糕、年糕、鱼丸、春卷、蛋烘糕……纷纷出炉。
过了几天，常惠还没有回来，朝廷却颁布下圣旨，遥尊远在八河的皇上为太上皇，擢礼部七品给事中王清为都察院正三品右副都御史，于九月十六日出使八河。
此诏一出，朝野内外皆惊，却很诡异地保持了沉默。
“别人视为危途，他却视为捷径……”闵先生坐在沈箴书房的暖阁里，喝着沈穆清亲手奉上的六安瓜片，和沈箴说着王清，“说：此去八河，不是命丧黄泉，就是名垂青史。看样子，他心里也很清楚此次出使的危险。”
沈箴微微点头，转头问身后的沈穆清：“你说，萧飒的父亲萧诏是漕帮扬州帮的帮主？”
“是！”沈穆清应道。
沈箴沉思道：“我看，得把王清找来商量商量，看他出使八河还有些什么具体的困难——我听说，此次出使，太常司之派了四个人给王清，比一般的御史出京查案都不如……我们对症下药，解决实际困难，说服他的把握也就更大。”
闵先生很是赞同，笑道：“那我就约王清明天来吧？”
“可以！”沈箴道，“离他出京不到十天了，过几天他只怕没有时间走动了。”
说完，又吩嘱沈穆清：“你现在去一趟连升客栈，看萧家到底能动用多少银两？多少人手？我明天和王清谈的时候，心里也有个底。”
沈穆清应声而去。
听说沈穆清来了，大太太喜滋滋地把她迎了进去。
“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她满目企盼地望着沈穆清，看得沈穆清都有些心虚——这要是人救不回来……她还有什么颜面来见大太太。
沈穆清忙把沈箴的意思告诉了大太太。
大太太一听，立刻让银杏去请萧诏。
“我这边那个二百万两现银是没有问题的！”大太太趁着萧诏没有向沈穆清交底，“再多，可能就得去收账或是卖些产业……”
沈穆清有些咋舌。
没想到大太太这么有钱。
萧诏很快就来了。
三个人关了门商量。
沈穆清把来意说了。萧诏道：“钱没太大的问题。我来的时候，老太爷给了五十万两的银票，这个是准备打点朝廷官吏的，老三那边凑了价值二十万两的瓷器、丝绸和盐巴，随时可以调用，老五已经安排好去八河的人手，我手里还可以凑个四十万两现银。”说着，萧诏拿了一个红漆描金的匣子给沈穆清：“这里是二十万两银票，你先拿回去打点。”
是想和自己划清界限吧！
沈穆清笑了笑，正欲伸手接匣子，大太太突然伸手挡住了沈穆清的手，笑道：“不是说有五十万两银票的吗？你不至于连老太爷的钱也舍不得吧？”

第一百八十四章 说一句话
萧诏看也不看大太太一眼，径直把那匣子往沈穆清手里递，道：“我想去拜见沈老爷，还望姑奶奶帮着引见引见。”
沈穆清倒有些犹豫起来。
沈箴只让她来报信，以显示对这件事的重视，如果他觉得有必要见萧诏一面，自然会对她说明……“老爷这几天为了萧飒的事一直在约见各方朋友，”她委婉地拒绝，“时间排得满满的，待我回去问问老爷什么时候有空……”
萧诏嘴角微翕，正欲说什么，大太太已上前一步拦在了他的前面，把那匣子往沈穆清手里推。一边推，还一边朝着她眨眼睛，示意她快接下那装了二十万两银票的匣子：“也好，我们大老爷也应该见见沈老爷了。你回去只管跟沈老爷说，那王清要什么，我们都能办到。”
萧诏也点头：“是啊，你直管跟沈老爷说，那王清要什么，我们都会想办法办到的。”
这对夫妻很可能很少有这样意见统一的时候吧？
沈穆清笑着应了，略一沉忖，将匣子接了，然后屈膝向萧氏夫妻告辞。
这次大太太亲自送到了门口就快步折了回去。
看大太太那急切的样子，沈穆清不由微微地笑起来。
不知道两人会不会吵架？
……正如沈穆清想的那样，大太太人还没有进屋，责备的话已出口：“……拿二十万两银子砸人，你以为人家没有见过啊……你什么时候办事变得如此的粗俗了？”
萧诏冷冷一“哼”，“你知道什么？我不拿点实力出来，以后沈家怎会正眼瞧我们……”
“你是拿出了实力，可人家就答应见你了吗？”大太太望着萧诏淡淡地笑，“你不要弄巧成拙才好……”
“至少她把钱收了！”萧诏颇有些不服气地道，“你又不是没见过当官的。上次我陪着江苏布政司陶学勤去丽春楼喝酒，挂头牌的文姐儿服侍的好，原准备了一两银子赏给文姐儿买花粉，后来心痛肉痛了半天，又加了一两银子……”
“沈老爷是什么人？那个陶学勤是什么人？”大太太气氛地打断萧诏的话，“能这样比喻吗？人家沈老爷以前在四川做知府的时候，是有名的清廉……”
“你算了吧你！”萧诏不屑地道，“沈老爷清廉？他要是清廉，能卷进余姚贪墨案里去吗？他要是清廉，能在明时坊买房子吗？”
“皇上都说沈大人没有贪墨，你倒给沈老爷定了个罪名。”大太太不甘示弱地回道，“我真是眼拙啊！几日不见，你比那大理寺的人都厉害了。”
夫妻口角，声音越来越大…………玉簪很是殷勤，陪着沈穆清往外走。
“姑奶奶这段时间清瘦了不少——您也要多保重身体才是！”
沈穆清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瘦了不少，但她并不想别人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她笑道：“我一向这样瘦！”
玉簪慢下脚步，回过头对英纷说：“上次大太太给过去的是不是普通的燕窝，那是血燕……妹妹回去帮姑奶奶呵桂圆肉一起炖了，给姑奶奶补补吧！”
英纷见玉簪对沈穆清敬重，自然是很高兴，笑着应了一声“是”，道：“还是姐姐细心。有什么事，可要常常提点我才是。”
玉簪笑着打趣道：“妹妹还是姑奶奶身边最贴心的，哪里需要我提点……”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眼看着拐过前面那株合抱粗的参天大树向左走几步就是大门了，身后却传来一阵气喘喘的叫喊声：“姑奶奶，等一会，等一会……”
沈穆清愕然地回头，看见涂小雀提裙朝她们跑来。
一旁的玉簪皱了皱眉头。
自从大太太看出沈穆清不是十分愿意亲近涂小雀后就发了话，让她们都小心点，别让涂小雀在沈穆清面前晃！
她上前几步拦住了涂小雀：“二姐找姑奶奶可有什么事？”
可能是因为跑得太急了，涂小雀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草草地朝着玉簪点了一个头，绕过玉簪朝沈穆清走去：“姑奶奶，我有话和您说！”
第一次相遇时在药王庙，第二次是万宝斋，第三次是在听雨轩……统不是什么愉快事！
沈穆清不想和她多打交道，客气地朝她笑道：“二姐找我有什么事？”
涂小雀犹豫着并不开口，一副要玉簪呵英纷回避的样子。
英纷想到涂小雀在自己面前一副很得萧飒喜欢的样子，看着她心里就不舒服。此刻见她拿乔，心里更是不喜欢，望着她不屑地道：“这里又没有什么外人，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不用拐弯抹角。”语气很是不耐烦的开口。
涂小雀望着沈穆清矜持地站在那里，眼底就有几分怨怼。
装什么千金闺秀，想当初，还不是把公子骗得团团转……“姑奶奶，我是为了少爷的事想找您……”她拉长了声音，目光闪烁地望着沈穆清，语气显得很是暧昧。
玉簪虽然是大太太身边得力的人，虽然不清楚萧飒和沈穆清的事，但沈穆清这样帮忙，她也隐隐猜出几分。加上涂小雀以前是服侍萧飒的人……看这阵势，她一时间失了主张，望着沈穆清的目光也就有了几分失措。
沈穆清听着心里很是恼火。
玉簪可是大太太、萧飒生母身边的贴身丫鬟，她当着玉簪的面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是在暗示自己和萧飒有私情？
“不用了！”沈穆清淡淡地笑，“家里还有些事，我不便在这里久留——如果二姐的事那么隐讳，等我有空的时候再来听好了！”说完，转身就走。
玉簪见了，脸上闪过慌乱，忙跟了过去。而英纷则是狠狠地瞪了涂小雀一眼，这才转身跟过去。
涂小雀目光阴晴不定地望着沈穆清的背影。
转过那株参天大树，沈穆清就离开连升客栈了……自己恐怕就没有什么机会见到沈穆清了？
她咬了咬牙，提裙追了过去。
“姑奶奶，你等等……”
沈穆清虽然听到了身后的叫喊，却下定决心不再理睬涂小雀，因此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玉簪和英纷却忍不住回头，就看见涂小雀气势汹汹地朝她们冲了过来。
两人惊呼……涂小雀已推她们推开，猛地抓住了沈穆清的手朝一旁的小径拽：“你跟我来……”
沈穆清听到身后的惊呼回头已晚，涂小雀已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没等她回过神来，已被涂小雀拽着跌跌撞撞地朝前走了几步。
英纷反应比玉簪快。
她疾步快了过去，抓住涂小雀的头发就大声嚷道：“涂小雀，快放手！你要干什么！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底细，你是不是想让我去曾家把你哥哥解出来好好管教管教你？”
涂小雀被英纷抓得生痛，不由放了沈穆清，双手护住自己的头发：“你个小泼妇……”
英纷听着，不停地扯她的头发：“你再说一句？你再说一句我就让你变成秃子！”
两人扭打成了一团。
揉着被涂小雀抓痛了的胳膊的沈穆清见两人的样子不像话，又见玉簪跑了过来，，忙对英纷道：“玉簪过来了！”
英纷听了，不清不愿地放开了涂小雀：“你个下三滥的……我今天是打狗看主人……”
涂小雀也听到了沈穆清的警告，揉着头狠狠地瞪着英纷，虽然一副要把她吃了的模样，却也忌惮着玉簪不敢再动手。
“二姐，”赶过来的玉簪脸色很不好看，“姑奶奶可是我们大太太请来的贵客。你这样不懂规矩，小心大太太生气！”
涂小雀有些讪讪地对玉簪露出了一勉强的笑容：“玉簪妹妹，没事，没事，我和姑奶奶是熟人，大家闹着玩的……”
沈穆清脑海里突然响起大太太的话：“……后来又听她说，你是她的救命恩人，是你让她去找的萧飒。我这才让她帮我引见你的……”
她心里不由一冷，面带讥讽地撇了涂小雀一眼，对英纷颔首：“我们走！”
玉簪看见沈穆清发怒，忙笑着给沈穆青陪不是。
“二姐的话，姑奶奶不要放在心上。”说着，又对涂小雀使了一眼色。
平常这种情况下，涂小雀都会乖巧地向人道歉，然后她再说上几句奉承话，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谁知道这次涂小雀却不同往日。
听了玉簪的话，她不仅没有道歉，反而上前拉了拉沈穆清的衣袖，楚楚可怜地望着沈穆清道：“姑奶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您抬下贵手，救救我们少爷……”
沈穆清望着她那双秋水般缠绵的大眼睛，心里突然变得很是浮躁，脸上就有了几分冷冽。
萧飒有父有母，就算有什么事，也轮不到你涂小雀出面来相求吧……英纷看着沈穆清面色不虞，又想到这涂小雀在大太太面前也乱说和沈穆清相熟——别人知道的，说我们家姑奶奶救了涂小雀的丧命，做了件大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姑奶奶和那些卖唱的歌伎来往……她上前一步，狠狠推开涂小雀：“二姐的话好生让人不解……我们家姑奶奶什么时候和你相熟了？救不救萧公子，什么时候是你涂小雀说了算？”

第一百八十五章 谁是谁非
涂小雀被英纷一推，趔趄着退了几步，一个不稳，竟然就趴坐在了地上。
玉簪忙垂下眼睑，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似的。
沈穆清一怔。
她没有想到涂小雀会被英纷推搡在地上。虽然不喜欢涂小雀，但沈穆清却也不是不留余地的人……她忙低声吩咐英纷：“算了！我们别和她一般见识。你去把人扶起来——我们早点回去！”
英纷就有些不清不愿地朝着涂小雀伸出手去：“快起来吧！免得说我们欺负了你！”
涂小雀抬起头来，目光从沈穆清神色冷峻的脸上慢慢挪到英纷伸出来的手臂上，又一点点地望向英纷面带轻蔑的脸，然后落到了英纷抱在怀里的红漆描金匣子。
她面带不屑，冷冷地望着沈穆清：“我不要你们假惺惺！我问你，那匣子里面是不是大老爷的二十万两银票？”
沈穆清眉头微皱。
那匣子里是有二十万两银票……但涂小雀是怎么知道的？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表情就更凛冽。
玉簪眼底闪过一丝慌张。
这个涂小雀，今天怎么犯了糊涂，给不给银子？给多少银子？那是主子们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质问了？这要是让大太太知道她说了这样不知好歹的话，只怕是自己也会受牵连——被大太太认为不会办事，连送姑奶奶出门都不妥当……她就有些怪涂小雀多事。
玉簪上前去拉涂小雀：“你快起来！少在这里丢人现眼的！”
涂小雀却甩开了玉簪的手，目光森森地望着沈穆清：“你是不是接了大老爷的二十万两银子？”
沈穆清看她这样子，好像是心痛那二十万两银子似的……她不由在心底冷笑。
这还没有轮到你涂小雀当家呢？
要是哪天真让你当了家，我到萧家来，岂不是连口水都没得喝了……沈穆清不屑地笑道：“二姐，‘是’与‘不是’，你不应该来问我，应该去问姥姥也、大太太才是……”
涂小雀望着沈穆清居高临下的表情，往事如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里掠过，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她不受控制地朝沈穆清扑过去。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我们少爷真是瞎了眼……给你买小丫鬟，给你买貂皮披风……”
英纷在涂小雀反复追问匣子里是不是装着银票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了几分警惕，所以当涂小雀把玉簪的手甩开时，她第一反应就是涂小雀想抢她手里的银票……英纷机敏地拉着沈穆清就往外跑。
可沈穆清却像被钉子定住了似地，她不仅灭哟把沈穆清拉动，反而被沈穆清拽住了。
“你说什么？”沈穆清满脸的震惊望着涂小雀，“什么买丫鬟？什么买貂皮披风……”
也就在这一问间，涂小雀已双手掐住了沈穆清的脖子：“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沈穆清只觉得喉咙一紧，呼吸困难，脖子上传来一阵让人窒息的痛。
她下意识地掰着涂小雀掐着自己的双手。
“来人啊！来人啊！”玉簪一边喊着，一边往大太太住的方向跑。
英纷则大喝一声，拿起匣子就朝涂小雀的头砸去。
涂小雀痛得直冒冷汗，左转右歪地躲着英纷，却无论如何不松手。
“……不要脸的，亏我们少爷把你当心肝似的，为了你，不知道被多少人笑话……让他颜面尽失……如今大难临头，要你帮个忙，竟然还要收大老爷的钱……凭什么……你和我有什么两样……都是男人不要了的……”
沈穆清怔住。
为了你，不知道被多少人笑话……让他颜面尽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被掐得出不了声，只好腾出一只手来拍打涂小雀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英纷见状脸色吓得煞白。她顾不上许多，用手中的匣子狠狠地朝着涂小雀的脑袋砸去。
涂小雀身子一震，然后身子向下滑——瘫软在了地上。
得到自由的沈穆清猫着腰，捂着喉咙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英纷上前抱住沈穆清：“姑奶奶，您没事吧？可别吓我……”
沈穆清望着英纷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喉咙却火辣辣的痛，又向英纷摇了摇头。
英纷满脸的惶恐：“姑奶奶，您到底怎么了？”
沈穆清推开英纷跑到了涂小雀的身边。
“凭什么……”她两眼睁得大大的，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嘴里喃喃自语着，“……你和我有什么两样……都是男人不要了的……”
“涂小雀……”沈穆清使劲地喊着她，声音沙哑如老牛，“涂小雀，你说什么？什么买丫鬟、买披风的？”
涂小雀神色疲惫地闭上了双眼——眼角却滴下了一滴泪。
"姑奶奶，她，她没事吧？”英纷也挤了过来，她紧紧挽着沈穆清的胳膊，神色有些慌张。
沈穆清呆呆地望着如睡着了般的涂小雀，心里却回荡着她刚才说的话。
难道萧飒和涂小雀的事，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
她想到了万宝斋外那两个服侍涂小雀的小丫鬟，还有那件镶紫貂桃红色十样锦刻丝披风……“姑奶奶，姑奶奶，您没事吧？”英纷见沈穆清不理睬自己，神色有很恍惚，吓得眼泪落了下来：“您可别吓我……我回去怎么向老爷交代？怎么向在天上的太太交待……”
“我没事！”沈穆清声若蚊呐，“我没事……就是心里乱色很……”
都语无伦次的了，还说没事……英纷害怕起来。
她哽咽着去搀沈穆清：“姑奶奶，没事，我们回家去……”
两人摇摇晃晃地朝前走了几步，就听到有男子的声音大喝道：“这都是怎么了？”
沈穆清和英纷循声望去，就看见脸色铁青的萧诏大步流星地朝她们走来——大太太带着玉簪呵银杏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
沈穆清的脑子还有些糊，她朝着萧诏笑了笑，道：“没什么事！”
英纷听着就朝着涂小雀撇了撇嘴。
萧诏望着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的涂小雀脸色青里透着绿，然后朝着身后赶来的大太太冷冷地一笑。
大太太原本就有些凝重的神色悲萧诏的冷笑笑得有点凛冽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了沈穆清：“姑奶奶，你没事吧？”说完，转身对玉簪和银杏道：“还不过来搀着姑奶奶和英纷姑娘。”
沈穆清忙道：“大太太，不用了。家父等着我回去报信呢？”
“姑奶奶，你请放心！”萧诏听了对沈穆清远远地一揖，“这件事，我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大老爷误会了！”沈穆清淡淡地道，“我和二姐之间只是场误会……我是真的要回去了。您这边不定下来，明天老爷见王大人的时候就没办法开口了。”
萧诏听着皱了皱，正欲说什么，大太太已在他前面开口：“出了这种事，都是我们的不是！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她满脸地担忧。
“大老爷，大太太！”沈穆清认真地道，“我是真的要赶回去了……现在萧飒的事才是当务之急！”
大太太听了，就和萧诏交换了一个目光。
“也好，我让人先送你回去……”大太太道，“至于二姐的事，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沈穆清轻轻地叹一口气，回望了涂小雀一眼，随着大太太走了出去。
……“我脖子上有没有什么痕迹？”沈穆清凑到英纷的前面问道。
英纷仔细地打量着她的脖子：“好像没有什么痕迹！”
沈穆清这才松了一口气，嘱咐她：“回去了可什么都不能说……要是让老爷知道，肯定会难过的！”
英纷点头：“姑奶奶放心，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沈穆清满意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靠在了身后的大迎枕上。
她几乎可以猜到当时所发生的一切……年少气盛的萧飒第一次对一个身份卑微的小姑娘好，却发现这个婢女根本不是什么可怜虫，而是个官宦世家的千金……失落之余，不免有些偏激……把萧飒当成了救命草的涂小雀大冬天的穿着杭绸抹胸亵裤系着猩红的汗巾在屋里转……萧飒破罐子破摔沉沦于男女之情中……某一天骤然清醒，发现自己荒唐……所以大太太来的时候，他才会顺水推舟地让大太太把她领走，而不是自己认为的那样，是把涂小雀送到大太太身边为她谋个出身……寂静中，马车咕噜噜的轮转声清晰入耳。
“姑奶奶！”英纷迟疑道。“您说，萧家会怎样处置涂小雀？”
沈穆清睁开眼睛，望着车角轻轻摇晃的香囊，半晌没有作声。
“姑奶奶！”英纷担心地道，“您说，萧公子要是回来不见了涂小雀，应该不会怪我们吧！”
沈穆清朝着英纷笑了笑，轻轻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就别操那心了！”
英纷轻轻应了一声“是”。
马车过了石化桥转进了松树胡同。
“姑奶奶，处置涂小雀的可是大太太……当时我们根本就不在场……”快到家了，英纷终是没有忍住，“萧公子是明白人，应该不会怪姑奶奶的……”
沈穆清不禁失笑：“他要是怪我，就来找我理论吧！”说完，她不由神色黯淡。
萧飒，也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众人之力
“‘塞外要目望故乡，未见长城万里长，空盼飞鸿传书至，悲向苍天呼斜阳。古筝哀奏清秋节，铁人无泪亦凄惶。但使此身能报国，天涯何处不苏杭？’”吟诗的声音清越激扬，如金石相撞，“别山兄，多谢相赠。”
说话的人是王清。
“苏武牧羊，流芳千古。白宜兄即将出使八河，千言万语不能尽，只有作此‘苏武牧羊’图与君勉之。”说话的是闵先生。他的声音幽远怅然，却隐隐含着企盼。
白宜，是王清的字。
沈穆清不由抬睑望了一眼背着手立在沈箴身旁的王清。
他虽然个子中等，相貌平常，却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顾盼之间神采飞扬，使他平凡的相貌立刻带了七分的洒脱。
“国家值此大难之际，正是我报效社稷之时。”王清笑道，“现在又有沈老爷的及时雨，此去八河，白宜定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不让苏武专美于前。”说着，朝沈箴和闵先生拱了拱手。
闵先生上前一步携了王清的手：“白宜，真壮士也！”
王清淡淡地笑，握住了闵先生的手：“别山兄，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沈箴大笑，朝一旁的沈穆清使了个眼色：“拿酒来！”很是豪爽的模样。
沈穆清不由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王清今年才二十七岁……还是血性未消的年纪，难怪被袁瑜推荐出使八河……难怪看了闵先生的一副画就热血沸腾……如果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换成了萧飒，不知道又将是幅怎样的光景……她屈膝行礼出了门，吩咐英纷去将戴胜辉送来的辽东高粱酒送到书房里去……这个时候，只有这样的烈酒才能表达王清壮士断腕之心。
送走王清，闵先生和沈箴又在书房密谈良久才告辞。
闵先生一走，沈穆清就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沈箴望着女儿清瘦的容颜叹了一口气，主动告诉她商议的结果：“……朝廷虽然让王清出使八河，但钱、物、人一律没有。王清已有心理准备，他变卖了家产买了许多奇珍异宝准备带给未果做为礼物。我承诺王清，他所买的奇珍异宝的银两由萧家出，大约值个十来万两。并且按照他的要求配一些武林高手做为他的随从跟着他出使八河。”
沈穆清点头：“如果能够成功，王清也可以名垂青史了。”
沈箴很是赞同她的观点：“如果不是这样，仅是钱财，怕是难以打动王清的心。”
“萧家给了十十万两银子，我看不如全给了王清。”沈穆清沉吟道，“如果万一，他家里人也有个依靠。”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箴神色肃然，“萧诏不是想见我吗？就约在明天上午吧？王清所提的一些要求，比如说找武林高手相随，萧家要早做准备才是。”
沈穆清点头：“我让百木给萧老爷下贴子吧！”
沈箴点点头：“记得把闵先生也约上——毕竟已经赋闲在家了，有些事，还需要他去办！”
沈穆清笑着应了，见沈箴这几天忙来忙去的，关切地道：“能做的我们都做了，老爷您也歇歇吧！”
沈箴望着她却是欲言又止。
沈穆清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她正色对沈箴道：“老爷，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您一定要对我直言——总比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好！”
沈箴见她如此聪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笑道：“你这孩子。”思忖了片刻，还是将话说了出来：“闵先生跟我说，今上已同意由梁伯恭继承定远侯的爵位……圣旨这两天就会到。”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幼惠应该可以顺利地嫁给魏家十三少爷了吧？”
沈箴微微点头，犹豫道：“还有一件事……”
沈穆清心中微动，笑道：“是不是梁季敏？”
沈箴脸露怅然。
沈穆清却无所谓地笑道：“他和今上从小交好，今上登了九五之尊，身边又都是太上皇留下来的旧臣，自然要用自己的人，提擢他，也是自然。”沈穆清的表情很淡然，“群臣逼着今上接太上皇回来，他退了一步，臣工们自然也得退一步。”
“你想得通就好！”沈箴颇有些无奈，“庙堂之上就是这样的！”
沈穆清挽了沈箴的胳膊：“不管怎么样，说起来他也是我的前夫。如今他得了圣眷，别人提起来，我也不至于太丢脸。”
“你这孩子！”沈箴苦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沈穆清嘻嘻地笑：“不知道升了什么官？”
“不过是个正七品的工部营缮所的所正罢了！”沈箴故意作出一副瞧不起的样子，“每天和那些工匠打交道。”
沈穆清笑道：“这职务倒正投他所好。”
沈箴不以为然。
两人说说笑笑了一番，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沈穆清惦着给萧家送信的事，起身向沈箴告辞。
沈箴这几天事多，有点累，也不留她，让丫环送了沈穆清出去。
到了晚上，陈姨娘过来给沈穆清换铺盖被褥，小心翼翼地提起梁季敏的事：“……看着李妈妈做了小人在扎针，才知道是那人出了仕……真是老天不长眼。”
沈箴盘坐在炕上望着屋里进进出出的丫环没有作声。
待陈姨娘把东西收拾好了向他告辞时，他才状似云淡风轻地道：“正七品的所正也就罢了，竟然让他兼了正五品的尚宝司卿……”
陈姨娘吓了一跳。
尚宝司虽然小，但工部所有的工程结算都需要尚宝司的大印。以前这种满是油水的职位一向是给外戚或是宠臣的……第二天一大早，萧诏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小时辰到了沈家，他在门外立等。大太太则让玉簪云后院见沈穆清。
沈穆清刚梳洗打扮整齐，正准备云给沈箴请个安，听玉簪说大太太在角门等着见她，她颇有些意外。
自从那天她回来后，大太太那边就没了音讯……当然，她也有点回避这事。怕大太太把涂小雀交给她处置。
涂小雀是萧家的人，自己出面……只怕闲言闲语会扑天盖地……沈穆清脸上笑容就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玉簪见状，以为她在为上次发生的事生气不想见大太太，她忙解释道：“姑奶奶，这几天没有来您这里请安，也是因为大太太忙着处置涂小雀的事！”
沈穆清听着不由一怔。
没想到大太太已经处置了涂小雀……更没有想到玉簪竟然会开门见山地和她说这些。
她不由松了一口气。
玉簪见沈穆清的人松懈下来，不由暗暗点头。
她来之前，大太太曾经对她说：如果沈家姑奶奶知道自己云拜访她就有些不虞，就把涂小雀已经处置的事告诉她。而且还说，如果沈穆清姑奶奶松了一口气，就把涂小雀的云向告诉她。
玉簪忙照着大太太的意思说道：“大老爷要我们大太太来问您的意思。可我大太太说，这是家里的事，怎么能好让您插手。所以大太太做主，跟涂小雀的哥哥打了一声招呼，让郑妈妈把她送到广东梅县的一个庵堂……还派了人贴身服侍，免得她不认得路，跑不见了。”
沈穆清明白过来。
毕竟是过了继的儿子，大太太本不应该去管萧飒屋里的人，但她不仅管了，而且还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她突然间有些感动，忙吩咐英纷跟着玉簪去把大太太请进来。
两人应声而去。
沈穆清又吩咐明霞把前几天时静姝从福建带来的铁观音拿出来待客，吩咐丫们将麻婆子的玫瑰糕点拿出来待客……正说着，凝碧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姑奶奶，常师傅回来了！”
“什么？”沈穆清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常师傅回来了！”凝碧喜滋滋地，“在二门外等着见您呢？”
“快让他进来，快让他进来！”沈穆清迭声道。
凝碧应声而去。
不一会，风尘仆仆的常惠就跟着凝碧走了进来。
“常师傅，你可回来了！”沈穆清笑着迎了上去，“您辛苦了！”
常惠措着脑袋笑了笑，“辛苦倒是不辛苦，只是天天吃肉……姑奶奶好歹让人弄点青菜给我吃！”
“好，好，好”沈穆清见他眼中带着调侃——应该没有什么坏事发生吧……她放下主来，忙吩咐凝碧，“给常师傅做几个青菜来。”又把常惠请到堂屋里坐下，“回去看了六娘没有？”
常惠坐下来，”给姑奶奶回了信再回去——想来您这里也等急了。”
沈穆清点头，英纷进来禀道：“姑奶奶，大太太来了！”
常惠听着立刻站了起来：“我等会再来——就在外面等着！”说完，就要翻窗出去。
沈穆清笑着喊住了他：“那位大太太是萧飒的生母！”
常惠摸头：“……她要是问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穆清听着奇怪起来：“出了什么事儿？”
常惠无奈地道：“萧公子说，主君受辱蔬当死。如今天子北狩，他有何面目立于朝廷之上，自当执鞭随侍左右……”说着，从衣襟里掏出一块用油布包着的东西递给沈穆清，“萧公子让我把这东西带给你！”
沈穆清急急忙忙地把油布撕开，里面是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份按了手印的船坞转让契约书。
卖方是萧飒。
买方是沈穆清。
沈穆清惊愕地望着常惠。

第一百八十七章 真情流露
常惠苦笑道：“萧公子说，有钱好防身。他已经用不上了，这些东西都留给您。”
“他又发什么疯！”沈穆清不由大怒，“谁要他的东西，我只要他回来……”说着，毫无预兆，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常惠尴尬地笑，很是无措的样子。
外面就传来了玉簪的惊呼声：“大太太，大太太，您这是怎么了！”
沈穆清顾不上擦眼泪，拔脚就撩帘而出。
大太太靠在玉簪的肩胳上，面白如纸。
“我没事，你别嚷……就是有些头昏！”
沈穆清忙上前扶了大太太：“您进屋躺会！”
大太太扶着额头，在沈穆清和玉簪的搀扶下高一脚低一脚地进了堂屋。
看见常惠，她停住脚步，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我听姑奶奶说，有朋友为了我家飒儿仗义去了八河……看先生气度不凡又满面风尘，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就是先生您了！”
满面风尘倒不错，可气度不凡却没有看出来……如果是平时，沈穆清也许会调侃一下常惠，可想到萧飒那遗嘱般的吩咐，她实在是笑不出来。
好在常惠是个磊落之人，虽然觉得大太太言辞有些夸张，但并不放在心上。笑着：“大太太过奖了，叫我常惠就是。”
大太太听了，望着沈穆清：“我想问他几句话……”
沈穆清忙道：“有什么话，您先躺下来缓口气了再说。”
说完，又朝着玉簪使了个眼色，两人将大太太扶到了东次间临窗的大炕上，英纷拿了迎枕来放在大太太的身后，沈穆清叫小丫鬟把新鲜的佛手、菠萝摆在炕桌上，空气中就有了淡淡的甜香，她这才接过明霞奉上的热茶递给大太太：“您喝口热茶！”
大太太神色有些疲倦，不想拂了沈穆清的好意，勉强喝了一口茶，道：“你别忙了，没什么事，只是有几句话想问问常先生。”
沈穆清猜到她刚才已经听到了自己和常惠的对话，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将茶盅放在了炕桌，立在大太太身后让英纷请常惠进来说话，又叫人给常惠端了锦杌放在炕边。
常惠进来给大太太行了礼，大太太请他坐在炕边，打起精神来问起萧飒的情况。
“……元蒙人也没有为难他们，把他们软禁在帐篷，派了五、六个女人服侍他们，有时还可以出来走走。”常惠答道，“我装作是路过的人，还向萧公子讨了一瓢水喝。”
沈穆清和大太太都听着有点不可思议，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太太问道：“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逃回来算了。”
常惠眼底有丝揶揄：“您有所不知，元蒙和我们可是截然不同的地方。那地方全是茫茫大草原。骑马在草原走上两三天不见个人影是常事，没有经验丰富认得清方向的人带路，说不定就会在草原上迷路。”说到这里，他目光一肃，“而且皇上和萧公子、谷大宝关在一起，要走，只能三个人一起走。萧公子虽然身手敏捷，但皇上和那个谷大宝手无缚鸡之力，别说是逃跑了，多走几步路都气喘嘘嘘的。偏偏萧公子又不愿意一人逃生，说怕连累了皇上，他思忖半天，才让我带东西给姑奶奶的……”说着，他望了望沈穆清。
沈穆清就把萧飒带给自己的东西给大太太，喃喃解释道：“……可能去的人是常惠，所以才把船坞托付给我的……”
大太太把契约书贴在胸口，泪如雨下。
沈穆清的眼泪也涌了出来。可她不敢哭——大太太是萧飒的生母，自己凭什么去哭……
想到这里，她更觉得伤心，侧过脸去叫小丫鬟给大太太打水净脸。
大太太拉着她的手，把那契约书还给沈穆清：“你收好了。这是他留给你的东西……”
沈穆清推给了大太太：“我怎么能收……”
大太太执意要沈穆清收下，还侥幸道：“……还好没有糊里糊涂地到府上求亲，要不然，可真是连累了你。”
沈穆清就想到了那把宫锦红穿的如此妥帖自然的少年，想到了他如夏日般明亮的眸子，想到他面带傲慢的笑容……
她终是忍不住，当着大太太的面，眼泪扑扑落下来。
大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你别哭。你这一哭，我心里也跟着乱了。”
自李氏死后，还没有哪个女性长辈这样的关心她……沈穆清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不能言喻的担心与害怕，故作镇定的强颜欢笑，还有那些深夜辗转反侧不能入眠的痛苦与不安，她伏在大太太的膝头哭了起来——像个孩子似的，肆无忌惮地路了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一片愁云惨雾，英纷、明霞几个都捂住嘴嘤嘤地哭了起来。
常惠的眼神也一暗，轻手轻脚地避到了堂屋。
沈穆清哭了一会，有小丫鬟端了热水来。
本来给大太太准备的，现在反而是沈穆清更需要。
大太太挽了衣袖给沈穆清拧帕子。
沈穆清把热腾腾地帕子捂在眼睛上，又无声地哭了一场。
大太太也不劝她，扶着沈穆清的头发，让她尽情地哭。
“不要有事的……常言说得好，大难不死，必要后福。你看，那么多的随臣都没能回来，他竟然还捡了一条命。可见是个有福的。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是出了名的顽皮，有一次看屋檐下有个燕子窝，非要掏了不可。那时他祖母还活着，派了小丫鬟天天守着他。结果他趁着老太太睡午觉的时候把太师椅拖到屋檐下，拿着竹竿站在椅背上把燕子窝给捅了下来……旁边没有丫鬟跟着，可不就给摔了个结实……当时手就摔的抬不起来了……可现在还不是照样地舞枪弄剑的……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他就是淘气，让人不能放心，让人总这样惦记着他才好……”
在大太太唠叨声中，沈穆清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大太太笑了笑。
大太太看她笑容勉强，巴掌大的小脸瘦得只除一双神色黯然的大眼睛，悲从心起，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好故作轻松地喊丫鬟们帮她净脸梳头。
沈穆清却担心着沈、萧两位的见面，她叫了英纷来：“去老爷那里看看，有什么消息，记得过来说一声。”
英纷红着眼睛应声而去。
丫鬟们把了靶镜、帕子进来帮着沈穆清重新梳洗一番，英纷折了回来。
“姑奶奶，大太太，”她屈膝给两人行礼，“二位不用担心。萧大老爷说，王大人提出来的要求都能办到，最慢三天，全都能办好。”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沈穆清这才想到常惠还没有走，她忙吩咐英纷：“装几盒点心给常师傅，让他带回去给孩子吃！”
英纷应了，不一会又转了回来。
“常师傅问，朝廷是不是要派人去八河？如果有人去八河，他想跟着去。还说，那边他熟，万一要跑，他还可以带路。”
大太太一听，立刻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忙道：“问问常先生，还有什么惦记的事，我们萧家都会帮着办了。”
英纷传了话，又过来回话：“常师傅说，没什么惦记的事。还说，他住在什么地方，姑奶奶也是知道的，定了日子，知会他一声就是。”
沈穆清很是感激，眼泪湿润去了堂屋：“常师傅，多谢了！”
常惠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姑奶奶放心，实在不行了，我把萧公子打晕了用毡包提回来。”
沈穆清听着不由破涕而笑。
九月十六日，王清带着四十六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都——这其中，包括常惠，还有萧诏应王清要求找的二十六个人。
沈穆清开始日夜做鞋。亲自纳鞋底，亲自绣帮……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乱如麻团的心变得简单起来。
英纷看着她这样很是担心，私下常和明霞叨唠：“这要是萧公子不能回来，我们家姑奶奶可怎么办？”
明霞比她更担心：“我到怕萧公子回来了要把那涂小雀接回来……”
“不会吧？”英纷犹豫道。
“怎么不会？”明霞有些忿忿然，“要不然大太太怎么会只把她送到庵堂而不是把她赶出门去……还不是怕萧公子回来了追究这件事？这才留了余地。”
英纷听了不由驳道：“那是怕涂小雀的哥哥把她接回去后她到处跑好不好……”
两人正说着，就看见盈袖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梁季敏来了！”
英纷和明霞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道：“他来干什么？守门的是谁？怎这样没有眼色？怎不乱棒打出去？”
盈袖嘟了嘴：“说是来送喜帖的——二姑娘要嫁人了！”
“他家妹子，与我们家何干？”英纷忿忿然地道，“姑奶奶在哪里？”
“在屋里做鞋呢？”盈袖道，“李妈妈带着婆子把听雨轩的门守住了，说谁也不让进！”
明霞听了立刻朝着英纷递了一眼神，笑道：“走，我们陪着姑奶奶做鞋去。”
英纷会意，说说笑笑地和明霞去了沈穆清那里。
晚上，陈姨娘商量沈箴：“梁家二姑娘那里，我们要不要随个礼？”
沈箴冷冷地瞪了陈姨娘一眼：“他穿了个五品官服到我这里来耀武扬威，我还去给他随礼，你疯了吧？”
陈姨娘讪讪然应了。
沈箴又吩咐道：“传了话下去。这件事，谁也不许议。谁要是议了，立刻乱棍打死。”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不想后悔
天顺元年的冬天和往年一样，十月飘雪，到了十二月，已是白茫茫一片冰天雪地。每当这个时候，京都城外西山脚下腊梅盛放，香飘百里，引得不少文人骚客煮酒赏梅，题诗留画。所以当四、五辆大小各异的黑漆平顶马车停在西山脚下时，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冬日的太阳短，不到申初，天空已渐渐暗下来。
马车内的时静姝有些沉不住气了：“酉初城门就关了，我们都等了两、三个时辰了，可却连个人影子都没有——不会今天又空等了吧？”
沈穆清穿着件大红色刻丝凤垂牡丹通袖袄，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她歉意地笑道：“常师傅说萧飒这两天就会到京都——既然不是昨天，那就应该是今天了。只是天气这么冷，你和我一起等他……让你受累了。”
“胡说些什么？”时静姝不悦地道，“我和你亲如姐妹，别说是陪你出来一趟，就是陪你出来十趟，百趟，我也乐意。只是我看你这段时间精神不大好，怕你经不起车马的劳顿而已。”
自京都解危后，沈穆清和时静姝一直保持着通信，两人常常会对福建的茶园怎样经营、一文茶铺的生意情况还有怎样和福建的那些官太太们处好关系进行“讨论”，沈穆清从时静姝的身上学到了不少茶经，时静姝也从沈穆清身上学到了很多为人处世的方法，两人因此关系更亲密了。
时静姝每次信尾都会问萧飒的情况，沈穆清每次都是轻描淡写地报喜不报忧地略略一提，尽管如此，时静姝还是从那些只言片语以及朝廷的动向中猜到了萧飒的前景不容乐观。
她被退婚的时候，虽然也很气愤，也想去质问对方，却只是想一想而已。像沈穆清这样不管不顾地跑回京都去……她可不敢。
时静姝不由担心起沈穆清来。
她把茶园交给林瑞春，带着丫鬟们回了京都。
见到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沈穆清，她不由失声低泣，任沈穆清怎样表明自己没什么事时静姝都不相信，执意要留在京都等萧飒有了确切的消息再说。
而沈穆清自那日在大太太面前哭了一场后，心里总是有些忐忑不安，觉得自己行事太过冲动，如今时静姝回来陪自己，一来是有个说话的人，二来有个在旁边提点自己的人，三来年关将近，可以用这个借口把时静姝留在京都过年，免得发生时静姝想回南京而时家人却根本不想见到她的尴尬局面，她自然是满口答应。
沈穆清后来又提醒沈箴给时子墨写封想留时静姝在京都过年的信，时子墨不仅答应了，而且还满纸感激之言。
她不由暗自庆幸，还好自己考虑到了这些。
沈穆清想到这里，不由望着时静姝笑了笑。
时静姝却想到了几日前沈穆清和自己说的几句贴己话。
“……王大人不费一兵一卒就把萧飒和太上皇救了回来，常惠也没出什么事，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时静姝调侃道，“你虽然不用守十八年，也可与她比一比了！等萧飒回来，还不是感激涕零啊！看样子，喜鹊要在松树胡同叫了！”
沈穆清却笑着推了时静姝一下：“看你说的……我可不要做那王宝钏。”说完，目光却是一黯，“他一向有野心，别的我可不敢想。我只希望他到时候别怪我沈家父女这样上跳下窜地把他弄回来，坏了他做忠臣名将的打算才好！”
时静姝无言。
今上忌惮皇上回来，这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事……人死如灯灭，可像萧飒这样活着不说，还忠心耿耿地随着皇上去了八河……说不定，萧飒待在八河比待在京都更安全！
“还有涂小雀的事，也不知道他回来会是什么反应……”沈穆清漆黑的眸子里有如流星般璀璨的光芒掠过。她低头，望着迎枕下露出一角的红漆描金匣子笑得灿烂：“可一想到那座船坞，我就想试一试！”
时静姝的目光也顺着沈穆清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装着契约书的红漆描金匣子上。
“说起来奇怪，”沈穆清嘴角轻翘，“我见到萧飒的次数有限，可每次见面，我们好像都会为了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按理说，吵架是件伤感情的事吧？但每次我和萧飒吵过之后，心里却有着淡淡的甜蜜。有时候，就为了这淡淡的甜蜜，就想再见他一见，想再和他吵一架……”说着，她从迎枕下抽出了那个红漆描金匣子，轻轻地擦挲着，“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萧飒这样既让我欢喜又让我伤心地人，也再没有一个在自己生死关头还惦记着我的……”沈穆清嘴角含笑，眼眶中却有晶莹的泪珠在转动，“我如果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有一天，一定会后悔的！”
沈穆清那些在眼眶中转动的泪珠浮上时静姝的心头。
她不由握住了沈穆清的手：“你要放宽心。这几天雪大，也许是被困在路上了也不一定。”
沈穆清点头，但神色间还是忍不住露出几分怅然来。
一时间，马车里的气氛就有些凝重。
时静姝望着沈穆清神色间隐含的希翼，有些心酸。她撩了帘子朝外望，就看见坐在她们后面一辆马车上的英纷披着灰鼠皮袄，手里拿着个烧蓝掐丝珐琅的手炉站在车辕上踮着脚远眺，惹得路过的马车纷纷撩帘相望。
“英纷这丫头，胆也太大了些！”时静姝笑道，“以后也不知道嫁到谁家去害人！”
沈穆清也担心着英纷的性子，忙道：“怎么了？”
时静姝朝一旁挪了挪，道：“你来看！”
沈穆清错过去看，却看见一直坐在不远处凉亭里低声闲聊的几个由礼部七品给事中负责担任迎驾官员呼啦啦地朝外跑去。
“难道是回来了？”她激动地拉住了时静姝的衣袖。
她们的马车就停在凉亭旁，看得见凉亭里的情景却看不清驿道上的情景。
说着，沈穆清不由按了时静姝的肩膀想伸出脑袋去看。
时静姝见着不好，把她给拉了下来：“你给我坐好了。前面马车上还有萧家大老爷和萧家大太太，哪里轮得到你出面，你少给我丢沈伯父的脸。”
沈穆清被时静姝拽的跌坐在了杌子上。
“我也就是看看！”她讪讪然的辩道。
“还好我跟了来！”时静姝有些打趣她，“要不然，还指不定出什么事。”说着，又皱了皱眉，“我得好好说说英纷……”
只是她的话音还没有落，英纷已呼啦一下撩帘而入。
“姑奶奶，姑奶奶，我看得清楚，是曾大人的兵，是曾大人派去护送太上皇回京的人。”
她虽然很是激动，但声音却压得低低的。
沈穆清也不由激动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去训斥英纷：“你可看清楚了！”
英纷点了点头，外面传来玉簪听上去很平稳却隐隐含着喜悦的声音：“姑奶奶，我们家大太太说，她脚崴了，行动不便，让您去扶一把。”
沈穆清听着心一喜，起身就要下车，却被时静姝拉住了。
她看了一眼沈穆清的衣裳，拿出威严的声音对玉簪道：“你去跟你们大太太说一声，姑奶奶穿了大红色的衣裳，等会要去山上看腊梅。”
沈穆清一怔。
时静姝已低声道：“大太太的主意虽好，可难保没有认识你的人……你还是慎重点的好。想当初，我也不是头脑一热跑去钱塘了？”
沈穆清被时静姝一拉之下也觉得自己太过激动，又见她拿自己的事做警句，自然是顺了时静姝的意思，在英纷等人的搀扶下和时静姝两人朝山上去。
那边玉簪见了，不免有些失望地去回了大太太。
萧诏已经下了车，站在一旁等太上皇的御驾路过时能看一眼在随从队伍中的儿子，听了玉簪的回话，不由冷冷地一笑：“世家女子就是这样矫情……不比江湖女子，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真性情。”
大太太听了心里堵得慌，温和地笑道：“老爷说的是。所以那些世家出身的嫡妻多是很无趣的。”
萧诏一时语凝，狠狠地甩了甩衣袖。
“老爷可是觉得热了？”大太太笑吟吟地望着萧诏。萧飒回来了，她的心情非常的好，比生萧飒那会还要高兴。“玉簪，给老爷扇风。这在江湖上跑久了，性子也变得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了。不过，这么冷的天，还是忍一忍的好。这周围站的可都是朝廷的命官，免得显得与众不同，丢了孩子的脸。”
不管是萧诏身边贴身服侍的小厮还是大太太身边贴身服侍的丫鬟，大家都低下头去装没有听见。
萧诏脸色一变，旋即又露出几分喜色来。
大太太一怔。
萧诏已指着前面：“你看，那是不是飒儿？”
大太太闻言，忙扶了玉簪的肩膀踮起了脚：“哪里……我看看……”
雪地里，跪了一地的人。只有礼部那个拿着金黄色绣了五彩云纹圣旨的人和从前的皇上、现在的太上皇对峙而立。就见有个人从驿路旁搬了一块石头放在了太上皇的身后，然后低声说了几句，太上皇犹豫了一会，然后坐在了那块石头上。
大太太瞧着那身材举止十分像萧飒。
“我瞧着像……”她不由喃喃地道。
萧诏也点头：“他一向来事，我看像飒儿。”

第一百八十九章 遥遥相望
时静姝扶着茉莉的肩擦了擦额角的汗：“你准备还走多久？”
沈穆清望了望四周，然后指了一旁的斜向的小径：“看到那边那块石头了没有，站在那里就行了——从驿站过来，应该一抬头就能看得见。”
时静姝大大喘了口气，道：“可别是望梅止渴，你刚才还说站在那棵树旁，结果站到树旁，你又说看不到……我是走不动了，不管你看不看得到，我都不走了。”
英纷几个丫鬟忍俊不住笑起来。
“时姑娘，”明霞掩着嘴，“多谢您陪我们姑奶奶走这一趟。”
时静姝不由嗔道：“你们这些鬼丫头，一个个精得像兔子，有点风吹草动就知道应对。也不知道你们姑奶奶是怎么教的——你这么一说，等会你们姑奶奶要是觉得地方不好啊，我是走不动也得走啊！”
沈穆清不由脸红。
好像自己贴身的丫鬟都知道自己的心情了……
还好几个护院远远地跟着，时静姝身边也只有贴身的茉莉呵紫荆。
几个人在石头边站定，明霞就从抱着的茜红毡包里拿出一个如万花筒似的东西。
时静姝也是世家出身，看着拿东西吓了一跳：“你从什么地方得的‘千里眼’？”
所谓的“千里眼”，就是古代简易的望远镜。
沈穆清不由讪笑道：“让锦绣帮我向闵先生借的！”
“那闵先生岂不是知道了？”时静姝听着一怔。
沈穆清点了点头。
“那，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沈穆清没有作声。
英纷见两人说着贴心话，忙向茉莉做了一个手势，几个人也远远地退了下去。
沈穆清这才道：“只是为我担心罢了？”
时静姝望着山下伏在雪地里如一只只黑蚁的人头，叹了一口气。
十一月中旬，皇上曾经以大同有匪患为由向大同用兵，后来不知怎地，大同匪患的事无声无息地没有提了。过了没几天，太上皇出现在曾菊辖下的哈密卫……后来常惠回来时静姝听他说了才知道：王清一直没有告诉今上具体的返程时间，今上派了自己的心腹大将亦是国舅的林永到大同拦截太上皇。王清对回程的危险已预料到，和萧飒商量后，派常惠向曾菊求救，西折自哈密卫回京。曾菊不仅爽快地答应了，还亲自在哈密卫迎接御驾。太上皇这才能有惊无险地回到宛平。
如今再看迎御驾的阵势，皇上的意思已不言而喻，时静姝又怎能不为萧飒的未来担心呢？
沈穆清此刻却没有担心这些问题。她举着千里眼，正全神贯注地望着山下。
这时候的千里眼自然不能与现代的望远镜相提并论，更何况沈穆清手里的千里眼还是闵先生闲暇时照着书上做的。连山下人衣服的颜色都看模模糊糊，何况是模样。
沈穆清看着那宣读圣旨的官员在那里啰啰嗦嗦了半天，才慢慢地收起圣旨朝东方揖了揖，说了几句话。
总算是说完了。
沈穆清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就看见跪在太上皇旁边的两个人将太上皇扶了起来。
这两个人一高一矮，沈穆清虽然看不清楚面庞，直觉却认为高个子的是萧飒。
她不由向前走了几步。
一旁的时静姝看到沈穆清的举动吓了一跳，忙上去拉住了她：“大太太既然知道你上了山，一定会告诉萧飒的，你别添乱了。”
沈穆清听着回过头来朝着时静姝讪讪地笑了笑。
可时静姝的话也提醒了她，她抬起千里眼向大太太落脚的地方望去，就看见大太太朝着她站的方向频频眺望。
沈穆清放下心来。
她将千里眼递给时静姝：“你要不要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时静姝知道沈穆清心急如焚地想见萧飒，给她千里眼也只是客气之举，遂推辞道，“我也不是没玩过这东西。不过是芝麻呵西瓜籽的区别——你还是留着自己好好地看吧！”说完。忍不住掩袖而笑。
“什么芝麻和西瓜籽！”沈穆清不依。“比山上看得清楚多了。”
时静姝知道萧飒回来沈穆清心里的石头终于挪开了，可过了此刻，萧飒的去向又会成为沈穆清心里的另一块石头——得尽欢时更尽欢。她打趣沈穆清：“是啊，我可不像某人，凭着不经意的举动就能分清楚谁是谁？我啊，还是好好站在这里看着你为重，免得你滚到山下去了落到萧飒跟前，元蒙人没把他吓着，你倒是把他吓得魂不附体的。”
“静姝姐……”沈穆清娇嗔着拉着时静姝的衣袖不依。
时静姝笑着直不起腰来。
两人闹了一会，就看见山下的人群开始慢慢地挪动。
沈穆清忙拿了千里眼望去。
一高一矮的两个人扶着太上皇走在前面，礼部的官员随后，其次是跟随着太上皇返回京都的人，这其中应该也有王清在内。最后面是一群护卫。
人群慢慢朝着他们停马车的地方走去，只见一个立在萧诏身后的八、九岁童子飞快地从太上皇面前跑了过去，然后太上皇的步子一顿，扶着太上皇的高个子东张西望地朝沈穆清落脚的地方望了过来。
果然是萧飒？
他果然来寻我了？
沈穆清不由泪盈于睫，模糊了视线。
她不由喃喃地道：“他看着我呢！”
时静姝听着心酸，却笑着调侃她：“这下你该放心了吧！快随我下山，小心等会回不了城。”
沈穆清用衣袖擦着眼睛，却舍不得走：“我们再看看！”
时静姝依着她，看着暂停下来的队伍又慢慢地朝前走。
远远，西边传来一阵急促 马蹄声，不一会，就成了轰隆声——几百骑穿着如云霞般灿烂的飞鱼服的军官朝这边驰过来。前行的队伍停了下来，路过驿道的马车纷纷停靠在了驿道边，惊慌地张望着。
沈穆清不由脸色发白：“静姝姐，是飞鱼卫。”
时静姝听着也吓了一跳，她一把夺过沈穆清手中的千里眼：“不派禁卫军，派飞鱼卫……”她脸色也苍白如纸。
“我们快回京都，”沈穆清当机立断地道，“飞鱼卫是由皇上直接管辖调动的，内阁未必知道他们的行动，得赶快把这消息告诉老爷，看能不能说动王威云阁老让御史出面弹劾……”
“不错，”时静姝也冷静下来，“如果是内阁的意思，那就应该是调动禁卫军……我们快回京都去。”
两人提着裙子朝下跑。
……
沈穆清下山时，飞鱼卫的人已把迎御驾的人团团围住，措手不及，沈穆清看见了站在太上皇身边的萧飒。
她一下子呆立在了原地。
阴郁的眼神，却像刀子一样的锋利，紧抿的薄唇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高高凸起的颧骨，空荡荡挂在身上的粗布衣裳，像个穷困潦倒的汉子……哪里还有一点阳光少年的味道。
沈穆清不由捂住了嘴。
她怕自己会惊叫出声，更怕自己会嚎啕大哭。
紧跟着沈穆清的时静姝立刻注意到了沈穆清的异样，她上前扶着沈穆清，一边低声问道：“你怎么了？”一边顺着沈穆清的目光望过去。
一个穿着三品绛红色官府的男子正在和飞鱼卫领头的人低声交涉，被飞鱼卫围住的人则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两人交涉的结果。
扶着太上皇的那个高个子男子突然回头朝他们望来——如水波不兴的古井般的眸子里缓缓地浮出点点喜悦的光芒，像夕阳照在湖面上，泛着金光，有种从容的温暖，让他的面容渐渐有了一层柔和。
时静姝一下子愣住。
这个挺拔英俊的男子难道就是沈穆清心中念念不忘的萧飒？
在经历了磨难之后还能露出温暖笑容的人，应该不是会自怜自艾吧？也不会责怪沈穆清的自作主张吧？
念头闪过，时静姝已拐了拐沈穆清：“扶着皇上的个高个子就是萧飒？”
沈穆清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
“他正看着我们呢？”时静姝笑道，“你可别失态啊！”
沈穆清笑起来。
眼角带泪地笑了起来。
她看见萧飒朝着她眨眼睛。
就像那次老爷被下了诏狱他装作伙计跟到沈家账房去见她时一样，含着笑意，朝她眨着眼睛，促狭地笑。
沈穆清的眼泪一下子落下来。
他刚刚经历过生命攸关的一道坎，依旧对她露出一个如骄阳破霾的笑容，照亮她沉重的心带来点点的温馨。
她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欢见到萧飒。
因为在萧飒面前，自己不管是首辅的千金还是沈家的小丫鬟，不管她利用他还是误导他，她都是她，不为身份世俗所阻隔，他总会在大怒之后为她找到原谅的借口，他都会向她露出亲昵的笑容——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哪怕是在他自己都感觉到痛苦的时候。
一瞬间，沈穆清的心变得好像一洇水般的柔柔的。
她的眼睛感觉到涩涩的苦。
沈穆清朝着萧飒低声地道：“我去救你！”
远远地，萧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神色郑重地朝她的方向点了点头，好像听懂了她在讲什么似的。
沈穆清笑起来。
如五月明媚的阳光般灿烂地笑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章 最大阻力
沈穆清派英纷去和大太太说了一声，然后和时静姝坐着马车与飞鱼卫的人背道而驰，从西山东边下山，赶走关城门之前回到了京都。
她一进城门，立刻派了小厮去连升客栈打听萧诏和大太太回来了没有。
听了沈穆清描述太上皇回来的情况，沈箴望着神情激动的沈穆清和时静姝，沉默了片刻。
时静姝见了，笑着起身告辞：“沈伯父，我今天也累了，想早点回绿萝院谢谢……”
沈箴笑着点头，让沈穆清送时静姝出门，又遣了身边服侍的丫鬟小厮，这才对沈穆清道：“萧飒现在已经回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沈穆清没有想到沈箴会这样问她。
说自己想和萧飒试试看能不能在一起生活……这样的话她当着父亲的面还是说不出口的。
沈穆清垂下头去，面颊却升起一团红云。
沈箴看着，眼底却闪过苦涩。
“入朝为官，不怕你贪墨，不怕你无能，不怕你铁石心肠是个酷吏，也不怕你汲汲营营是个权臣……怕的是你跟错了人，站错了队。现在的萧飒，不仅是跟错了人，而且还站错了队。”他的表情渐渐肃穆，“他就是再有能力，只怕也再无翻身之日。穆清，我们已经想办法把人给救回来了，其他的，就不要再插手了！”
“老爷，”沈穆清听着着急起来，她想到了那些飞鱼卫的人，“我们就这样收手，那还不如让萧飒留在八河。在八河，他至少是为国尽忠……老爷，想当初，他也曾经帮过我们！”
沈箴望着沈穆清的目光有了凌厉之色：“穆清，你是聪明人。所以一见飞鱼卫的人，就立刻想到让我出面去说服王盛云，让群臣对今上施压，把太上皇迎回宫中。可你知不知道，就在昨天早朝上，胡信只因在群臣反对重新启用镇安王袁昊一事上没有表态，竟然惹恼今上，说其‘尸位素餐’，廷杖四十。要不是行刑前石进帮着打点，当时恐怕连命都保不在了。”
沈穆清惊呼：“怎么会这样？”随即又想到了萧飒，眼底已有泪意，“那萧飒岂不是……”
“就算这样，我也有办法救萧飒！”沈箴表情淡淡地，神色间尽是胸有成竹的淡定与自傲。
沈穆清愕然。
这样的父亲让她熟悉又陌生。
李氏还活着的时候，沈箴对她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常常以一个严父的形象出现在她的眼前，后来李氏死了，沈箴一夜之间突然变成了慈父，沈穆清在奇怪之余也感到了父亲的温暖。
在她想和梁季敏和离的时候，他听信自己的所言所语；在她拒绝萧飒提亲时，他把据婚的理由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在她请他营救萧飒时，他竭尽所能地发挥着自己的余力……慢慢地，她接受了这种改变，并且忘记了以前的严厉，只在脑海里留下了慈爱！
可这个时候，沈箴的一句话，让沈穆清突然醒悟。
原来，沈箴就是沈箴，他是丛林里的狐狸，是自己世界里的主宰，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儿女情长蒙住双眼的人。
沈穆清脸上苍白：“您有什么条件？”
这样聪慧的孩子……却不得菩萨的眷顾。
“我想办法救他。”沈箴的眼神复杂，“但从今以后，你再也不许见他——就当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这是沈穆清刚刚预料到的答案……可就算隐隐有了这样的觉悟，但当这答案被证实时，她心里还是有如刀剜般痛苦。
她捂住胸口，嘴角翕翕，声音却被关在喉咙里，始终不能逸出来。
沈箴望着女儿落雨梨花般残败的容颜，突然间不忍再看——他垂下了眼睑。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悲伤，让人心酸。
在这僵峙中，外面传来小厮的禀告：“姑奶奶，六禄回来了！”
六禄就是沈穆清派去连升客栈打听消息的小厮。
沈穆清无声地望着沈箴，眼中流露出哀求。
沈箴却是眉头微皱。
他需要女儿的一个承诺……但看着沈穆清悲伤的眼神，他心里一软。
她还是个孩子呢……让她放弃一个像萧飒那样漂亮又聪明的男孩子，难免会犹豫和迟疑……
“让他进来吧！”沈箴退步。
沈穆清很是感谢。
至少，沈箴还愿意听听萧飒的消息——说不定，事情就因此而有了转机呢？
她高声吩咐小厮带六禄进来。
六禄今年十二岁，还没有开始长个子，身色稚嫩。
他给沈箴和沈穆清行了礼，沈穆清问他：“你去连升客栈见到萧家大老爷和大太太了没有？”
六禄望着沈氏父女，目光有些畏缩：“回老爷和姑奶奶的话，萧大老爷和大太太都没有回来，我还去西直门那边问了卖茶的，说没有看见迎驾的人回城……”
果然被拦在了城外。
沈穆清如被冷水淋身。她拉着沈箴的衣袖，泪盈于睫：“老爷，您快想想办法吧？要不然，萧飒他就是过了今夜，只怕也过不了明天……”
沈箴目光凝重，慢慢地从沈穆清含泪的眼睛落到她紧紧捏住自己衣袖的手上：“穆清，你静下心来，自然能想明白。就算我说服了王阁老，就算萧飒侥幸能留下一条命来，可他以后只怕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我是不会让你去受苦的。你想好了，要我出手，以后就不要再见萧飒了！”
沈穆清脸色苍白地望着沈箴，语带侥幸地：“老爷，您是不是在答应营救萧飒的时候，就已经做了这个决定？”
沈箴犹豫了片刻。
“您就跟我说实话吧？”沈穆清望着沈箴的目光隐含悲切。
“不错！”沈箴有些艰难地道，“我已经错了一次，不想再错一次了。”
“可什么是错？什么是对？”沈穆清的泪水轻轻地滑落在洁白如玉的面颊。
她以为萧飒对她只是年少的迷恋，可他却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安排她的未来……她以为萧飒对她只是距离的美感，可他却愿意为这美感放下高傲的心去为她所在意的人东奔西走……
沈穆清的目光迷茫，她想到了锦绣做媒的蒋越：“是不是只要有人愿意娶我，我就应该感恩戴德……”
“至少你还能锦衣玉食地活着！”沈箴厉声打断了沈穆清的话，表情中第一次出现了毅然绝然的坚定，“这就是对！”
沈穆清望着沈箴坚定的目光，泪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沈箴看着眼神一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叫了小厮进来：“去，把常师傅请来！”
沈穆清惶恐地望着沈箴：“您，您找他干什么？”
今天的沈箴，让沈穆清害怕，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心无芥蒂地信任他。
沈箴玲珑心肠，自然能感觉到女儿对他情绪上的细微变化。
他苦涩地笑：“马上城中要宵禁了，我让他帮着送几封信！”
“那您愿意救萧飒了？”沈穆清惊呼，语气中全是不敢相信的喜悦。
沈箴没有作声，走到书案前开始写信。
沈穆清一怔，忙挽了衣袖给沈箴磨墨。
期间，她几次踮脚偷窥信的内容，大致猜出了信中的内容。
第一封信是写给闵先生的。他把沈穆清的所见告诉了闵先生，并请闵先生想办法以王清朋友的身份向国舅爷林永救援，想办法让王清回到京都。
第二封信是写给王盛云的。他同样把沈穆清的所见告诉了王盛云，却在信中劝他，世人都知道太上皇回到了京都，如果不举行一个仪式请进皇宫，只怕令后人诟语。还道：今上之意人皆尽知，太上皇回到禁宫，内阁已是仁至义尽。在信中暗示王盛云先把人接回去，以后是生是死，与臣工们没有关系。
第三封信却是写给石进的。他告诉石进，曾菊千里护驾归京，今上知道后只怕会责怪曾菊，请他看在军中人才凋零的困境下保住曾菊。
他的信还没有写完，常惠已到。
常惠很关心萧飒的未来，离了沈家，又很难知道萧飒的消息。所以他没事就跑到沈家来，帮着园丁给温棚扫雪，或是帮着小厮喂马，几天下来，倒和沈家上上下下都混熟了。
听到沈箴有事找他，他立刻跑到了书房。
知道了沈箴叫他的来意，常惠笑道：“您就放心吧！要是连巡夜的官兵都能把我抓住，我常惠的名字就得倒过来念了。”
沈箴依旧有些不放心，反复向他解释：“飞鱼卫的人闻讯而来，肯定是事先就派人监视着西山那边的动静，如今又带着几百骑人马将人拦在了城外让我们音讯全无……常惠，这件事关系到太上皇的生死，关系到朝廷、社稷的安危，你一定要想办法把信送到三位大人的手中。要不然，你之前的三趟八河就算是白跑了！”
成灰咧嘴一笑，把信贴身放在了怀里：“您就放心吧！信在人在。”
沈箴点了点头，郑重地道：“一切就都拜托常师傅了。”
常惠点了点头，揣着信走了。
“老爷！”沈穆清欲言又止，很想问清楚刚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萧飒如果能回来，自己还能不能见他？
可惜她刚喊出口，外面的小厮通禀：“姨娘来了！”
沈箴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径直答了小厮一声“让她进来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 近在咫尺
陈姨娘是十月下旬回来的，但大舍并没有跟着她一起回来，而是留在了舟山，在闵氏家学里读书。
她笑着给沈箴和沈穆清行了礼，“老爷，晚饭已经好了，您看摆在哪里好？”
沈穆清心乱如麻，趁机起身告辞。
沈箴也不留她，让丫鬟送她出门。
陈姨娘进门就感觉到了屋里气氛不寻常，眼睛骨碌碌地转，等把汤羹给沈箴奉上，打量着沈箴的面色比刚才好了很多，这才低声道：“老爷，我看您不高兴，可是姑奶奶惹您生气了！”
“没有！”沈箴不假思索地答道，反而给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欲盖弥彰。
陈姨娘掩嘴而笑：“你们是父女，有什么话说不开的？”
沈箴默默地喝着汤，没有作声。
陈姨娘见沈箴没有发脾气，胆子变得越发大起来，“您是为了姑奶奶去看萧公子的事生气吧？”
沈箴抬头看了陈姨娘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老爷”陈姨娘拿起筷子夹了些绿豆芽在沈箴的碗子里，“说起来，也不怪您生气。现在萧公子这样，别说是前程了，就是性命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偏偏那小人又得了圣眷。我们家姑奶奶怎么也不能找个比那人差的吧！”
沈箴望了她一眼，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陈姨娘听着，上前快步走到了沈箴的面前，低声道：“老爷，我在舟山的时候，倒给姑奶奶看了一户好人家。那人姓夏，在舟山也是大户人家，一个姐姐嫁给了闵先生的叔伯弟弟。夏公子今年二十岁，因父母早亡，在闵家私学里读书，去年中了秀才，因他立志要找个合意的人，又没有个管头，这才把婚姻大事给耽搁了。后来夏公子的姐姐听说京都被围，我们姑奶奶遣了家仆在您面前服侍，就觉得我们家姑奶奶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特意回去跟夏公子说了这事，夏公子听了就有了几分意思--”说到这里，她脸上有了几分不自然，“那夏公子说，开春了会到京都来拜访闵先生--您看，我们要不要招待招待这位夏公子。说起来，大舍在舟山多亏有他照应--”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沈箴皱着眉打断了陈姨娘的话，“先把眼前的事处置好了才是正经。再说，穆青的婚事，得她自己满意才行。要是她不满意，我还不如把她留在家里的好。”
“是！”陈姨娘听着沈箴不十分的反感，觉得有了几分希望，答应的满脸春风，“我会看着办的！姑奶奶要是没有那意思，我也不敢勉强啊！”
沈箴神色微黯，放下筷子：“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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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穆清回到听雨轩，味如嚼蜡地吃了饭，草草梳洗了一番就上了床。
屋里的丫鬟们见她脸色不好，自然是打气十二分的精神服侍。
在大红罗帐里点了一支安息香，明霞和凝碧亲自上夜。
三更更响，沈穆清却披衣而起，说要去时静姝那里。
明霞和凝碧不敢拦她，拿了件厚厚的青莲底四喜如意毛呢披风给沈穆清披了，小心翼翼地提着羊角灯笼去了绿萝院。
上夜的婆子看见沈穆清吓了一大跳，一个跑着去通禀，一个殷勤地迎了过去。
等沈穆清他们走到正屋门口的时候，紫荆已在屋口迎接。
“姑奶奶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她笑道“我们家姑娘正在穿衣。”
“这么大冷的天，也别折腾了！”沈穆清和紫荆进了屋，直奔时静姝的睡房，“我就是一个人睡不着，想来静姝姐这里找个伴儿！”
时静姝正在披衣服，见沈穆清进来，忙拍了拍被角：“你也知道天冷啊？还这么折腾人！快上来，被窝里暖着呢！”
明霞和凝碧就服侍沈穆清脱了衣裳钻进了时静姝的被子里，紫荆她们少不了重新上炭，在床头暖炉里温了茶水，放下帐子，这才和明霞等人一起退了下去。
等屋里没有了别人，时静姝望着沈穆清的脸色就有些肃然：“出了什么事？”
沈穆清泪盈于睫，把萧飒被飞鱼卫带走却没有回京都的事告诉了时静姝：“--也不知道萧飒现在怎样了？这都到了家门口了，我真怕他这个时候出事！”
“不会，不会！”时静姝忙道，“今上总得留几分体面，说不定是把飞鱼卫派去吓唬吓唬太上皇--他们不会有事的。正如你所说的，现在都到了家门口了，今上就是想怎样，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吧！今上登基的时间毕竟还浅。”
沈穆清知道时静姝在安慰自己，遂把她和沈箴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萧飒没有出事之前，老爷是同意这桩事的，只是我为了涂小雀的事有些恼他，不想掺进那浑水里去。可我想通了，老爷的口风却全变了--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伯父也是为了你好，怕你以后跟着萧飒吃苦。”时静姝思索道。
“我怎么不知道！”沈穆清苦笑，“可我想不通的是老爷这突然的变化？”
“穆青，你别急。”时静姝听了沉吟道，“沈伯父宦海沉浮几十年，他自然有他的考虑。你现在关心则乱，不如静下心来等一段时间。先看看情况再说。萧飒才回来，皇上会有怎样的雷霆雨露是谁也不知道的。而且你自己不也说，只想和萧飒试一试，你不要一听说老爷反对就心中不快，对这干--”
沈穆清忙辩道：“我怎么会和老爷对着干呢？我是怕老爷为了我的事摞手不管了--”
“说你关心则乱，你还嘴硬。”时静姝不由笑道，“沈伯父是什么人？怎会为了儿女私情不顾社稷安危。想当初京都被围，他完全可以避祸江南，但他最后却选择了与京都共存亡。穆青，越是这个时候，你越是要冷静才是。”
沈穆清脸上露出几分羞惭来：“静姝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老爷那么一说，心里就乱了，脑子里胡成一片--不想再多作考虑了--”
时静姝不由叹息。
穆清这段时间为了萧飒的事心里憔悴，看到萧飒回来，人松了一口气，又听到沈伯父反对两人来往，她害怕之余自然也就没有了以前的灵敏！
可现在萧飒生死未卜，既然穆清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也不要点破为好！免得萧飒真有个三长两短的，穆清白白为他伤心！
念头闪过，时静姝笑道：“快睡吧！关键在于明天--看沈伯父的信会不会有效果！”
可沈穆清哪里睡的着。
她想翻身又怕吵到时静姝，想想又后悔不该跑到绿萝院来。再一想，不来找人说说自己的担心和害怕一个人胡思乱想更痛苦。
时静姝闭上眼睛，听着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沈穆清睡不着。可想到她要再这样担心下去，只怕身体要拖垮了，遂不理她，只管调整了呼吸佯装睡着了的样子。沈穆清翻来覆去了好一会，终于声息均匀地睡了。时静姝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睡觉。可当她正朦朦胧胧要入睡的时候，又被沈穆清的呼叫惊醒。
“怎么了？”时静姝张开眼睛，看见身边的沈穆清满头大汗地坐了起来。
她忙起身，从枕头下拿出一条帕子给沈穆清擦汗。
沈穆清接过帕子，声音颤抖：“我，我梦见萧飒--被杀了！”
时静姝叹了一口气，正欲劝她，听到动静的明霞和紫荆已撩了大红罗的帐子走了进来，看见沈穆清汗透衣襟，少不得又是一番折腾，待沈穆清擦了身子，重新换上褁衣，天色已经发白。
反正也睡不着了，时静姝索性起了床，吩咐明霞去给沈穆清熬燕窝粥，自己则和沈穆清一起梳洗了一番。黄昏的灯光下，屋子里弥漫着香粉的味道，驱散了冬日早晨的寒冷。
沈穆清勉强自己吃了一小碗燕窝粥，时静姝见她神色还是有些恍惚，就和她说起茶铺的事来。
“--虽然庞管事管着，生意也好，但你毕竟是东家，年关的红包、明年生意上的打算，还有福建的茶场--你都得拿个主意才是。”
自己可以不在乎茶铺生意的好坏，可还有很多像周秉这样的人指望着茶铺维生呢？自己当初开这个茶铺一来是为了有件事做不至于胡思乱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怨妇，二来也是想为李氏给的陪房们找个营生，不至于什么事都依靠自己，造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
沈穆清想着，敛了心思，叫了六禄去连升客栈找萧诏问萧飒的情况，这才坐下来和时静姝一起算账。
茶场还只是初具规模，都是一些流水账，两人很快就算清楚了。
沈穆清看着时间不早了，起身去给沈箴请安。
时静姝趁机商量她：“不如把一文茶铺的帐算算！”
沈穆清知道这是时静姝怕她乱想给她找点事做，想着自己不做点事也的确难受。沈穆清笑着向时静姝道谢，然后去了沈箴那里。
沈箴见到沈穆清，只是让她这几天在家里好好的歇歇，其他的话一律没有讲。
沈穆清也不好问，闷闷地回了听雨轩。
六禄还没有回来，庞管事已着人把一文茶铺的账册带了过来。
沈穆清和时静姝就在算盘声中度过了一个上午。

第一百九十二章 有惊无险
吃过午饭，六禄还没有回来，时静姝借口算账太累了要沈穆清陪着她一起歇个午觉，沈穆清虽然担心萧飒，可看着时静姝眼睑下的青色，又想到她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很是过意不去，笑着陪她一起在临窗的炕前歇下。
两人刚躺下不久，时静姝就睡着了，沈穆清睁着眼睛，没有一点睡意，想着自己昨天的噩梦，又觉得心酸……正在这不好受的时候，她突然听见有小石子打窗户的声音。
沈穆清一怔，静下心来仔细地听着。
果然有人用小石子打她窗棂。
她悄然起身，披着衣裳打开了窗户，就看见常惠像蝙蝠似地挂在屋檐下晃悠。
沈穆清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
常惠指了指窗户：“我有事跟你说！”
沈穆清一听，立刻悄声道：“你从大门进来吧！炕上还睡着时姑娘呢！”说着，又忘了时静姝一眼，见她睡得熟，这才蹑手蹑脚地披了披风去了堂屋。
还好沈穆清不是那种有架子的人，因为天冷，没有安排人在门外服侍。常惠悄无声息地从屋檐下落了下来，沈穆清撩了帘子让他进了屋。
“出了什么事？”
“昨天晚上沈老爷不是让我去送信吗？”常惠笑嘻嘻地道，“我想着萧公子下落不明，就在城外跑了一圈。”
沈穆清望着常惠的笑脸，一个念头浮上来。她满脸的震惊：“你发现萧公子的下落了？”
常惠笑着点头：“飞鱼卫的人把太上皇和王夫人、萧公子这些从八河回来的人带到了西山大营。”
西山大营沈穆清是知道的。
那里是皇上的亲卫，和飞鱼卫一样，都由皇上亲自调管，但也因为如此，在那里当差的官兵多是功勋子弟出身，常有些聚众闹事、争风吃醋的丑闻传出来。
沈穆清听着不由一喜：“西山大营可是有名的粉脂营，拉出来摆摆威风还可以，让他们干点正事，只怕有些难。难道今上根本就没有杀人的意思？”
常惠笑得得意：“本来是有的，可今上偏偏选了西山大营，这事估计要黄！”
沈穆清一怔。
常惠眉眼带笑：“我摸到西山大营的时候，已经是三更了，除了南边有座小院里还有灯光透出来，其他的地方都是漆黑一片。我当时就摸进了小院。你别说，我还真找对地方了。当时那小院的偏厅坐了七、八个人，都衣饰华丽，我听那口气，不是西山大营的副使就是佥事。”
沈穆清点点头。
飞鱼卫的人把太上皇带到了西山大营，西山大营的人怎么能睡的着？
“其中有个老头说，不管今上是什么意思，反正太上皇不能死在西山大营。要不然，被当成替罪羊给杀了说不定还要被泼一身脏水。大家听了直点头。那老头见了，就点了一个叫‘汪图’的人，让他带几个好手去太上皇住的地方守着。还说，要汪图好吃好喝、恭恭敬敬地把太上皇服侍舒服了，没有今上的圣旨，就是飞鱼卫指挥使来了，也不能把人给带走。”
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沈穆清又惊又喜：“这样说来，他们都没事了？”
“何止是没事！”常惠笑道，“我悄悄地跟着汪图去了太上皇那里。看见汪图不仅给太上皇行大礼，还抱着太上皇的腿说了很多奉承话。他从太上皇的屋里出来，还让人找几个漂亮的侍女来服侍太上皇呢？”
沈穆清听着有些啼笑皆非：“这个时候，谁还有心让侍女来服侍？”
“可不是。”常惠眼底全是笑意，“说实话，他找来的那些侍女还真的很漂亮。不过，太上皇说这段时间赶路太辛苦，把人全给退回去了——我就是趁着退人的机会跑进屋去的。”
“那你见到萧飒了？”
常惠点头：“不仅见到了萧公子，还见到了太上皇。你不知道，太上皇看到我可高兴了。听说沈老爷让我给人送信了，他还让我给沈老爷带句话，说大恩大德，永生不忘——我就是来给沈老爷捎话的。”说到这里，常惠唏嘘道，“能让太上皇说上这样一句，沈老爷这一生可算是没有什么憾事，功德圆满了！”
只怕沈箴不这么想。
“太上皇说的有什么荣耀的？要是皇上说的还差不多！”
“沈老爷可能和你想的一样。”常惠道，“我把这话带给沈老爷的时候，我看沈老爷也不是十分的高兴。”
沈穆清苦笑。
想到沈箴让她和萧飒断绝来往的事，她就很彷徨。
违背沈箴的意愿是不可能的……可想到萧飒对自己的好——这样放弃又觉得很遗憾！
沈穆清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事，问常惠：“那萧飒他们现在如何了？”
常惠道：“应该没事。我来的时候，汪图正在服侍太上皇吃早饭。那个叫汪图办事的老头子也在。他还再三向太上皇保证，没有今上的圣旨，西山大营一定会保护太上皇的周全。”
“那就全看今上还顾不顾颜面了！”沈穆清叹了一口气，对常惠道：“老爷不让我再管萧飒的事。我现在不方便出门。你如果有萧飒的消息，就来跟我说一声吧！说起来，这件事走了九十九步，我想知道最后一步是个怎样的结果！”
常惠笑着点头：“你放心吧。我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沈穆清刚送走常惠，六禄回来了。
“……萧大老爷刚回客栈，说萧公子被关在西山大营。让我来跟姑奶奶说一声，想请老爷出面打点打点，看萧公子是不是还活着！”
沈穆清一怔。
没想到萧诏这么快就知道了萧飒的去处……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萧诏的能耐。
沈穆清想了想，吩咐六禄道：“你去跟萧家大老爷说一声，就说萧公子暂时没事。至于以后的事，谁也没有办法说的清楚……”
六禄应声而去。
到了下午，萧诏来拜访沈箴。
沈穆清想到沈箴对这件事的态度，她叫了英纷来：“你去看看，萧大老爷找老爷都说了些什么？”
英纷应声而去。
一旁的时静姝沉吟道：“会不会是来求沈伯父出手相救的？”
沈穆清点头：“十之八九是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英纷才返回来。
“萧大老爷求我们老爷救萧公子，还说，不管什么条件，萧家都答应。”
时静姝听了不由道：“那沈伯父怎么说？”
英纷睃了沈穆清一眼，道：“老爷说：我只是个赋闲在家的散人而已，哪有能力去管朝中的事……萧大老爷就跪在了老沈的面前，不住地叩头，请老爷出面救萧公子。”说着，有些怯生生地望了沈穆清一眼，“我看着老爷当时很生气的样子。”
时静姝倒吸一口冷气：“这如何是好？刚刚传出萧飒有惊无险，萧家大老爷又整出跪求之事……这以后两家见面，萧家哪里还有颜面可言？”
“也许这正是老爷所想的。”沈穆清眼神一暗，神色也有些恍惚，“也许，老爷是对的！”
时静姝听着这话没头脑的，语气又很是感慨的样子，怔道：“怎么了？”
“啊！”沈穆清朝着她勉强地笑，一副粉饰太平模样，“没什么？没什么？”
时静姝满脸困惑，却不好追问。
自那以后，沈穆清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突然安静下来，恢复了以前的淡定。她主动找了庞管事商量铺子里伙计们过年的事，还去了陈姨娘那里：“……虽然老爷体恤我不容易，可我也不是那不懂事的人。”又让英纷拿了五百两银票给陈姨娘，“这是过年的钱。”
陈姨娘一怔，笑着接过了银票：“实不瞒您说，自从今上登基后，老爷的俸禄就一直没有下落。这眼看着都要到腊八了，内务府却没人通知我们去领春祭的恩赏。我正盘算着今年的年怎么过，可巧姑奶奶给了这五百两银子。”
沈穆清上次就听到陈姨娘隐隐提起沈箴没有俸禄的事，所以才特意送了五百两银子给陈姨娘过年的。
“老爷虽然天天在家里，但也有使银子的时候。”沈穆清含蓄地道，“如果姨娘这边紧，老爷以后的开支就算到我这边吧。我好歹有个茶铺支着。”
“那怎么能行？”陈姨娘忙道，“姑奶奶只管放心，短了谁的也短不了老爷的。”
尽管如此，沈穆清还是叫了百木来：“老爷要是想买什么东西姨娘那里要是银子上不凑巧，你就来我这里哪吧！”
百木笑道：“姑奶奶多心了。现在老爷一副字画都要卖五百两银子。哪里还有差钱的时候！”
“老爷在卖字吗？”沈穆清听着一怔。
百木吱吱唔唔地：“没有。就是有时候有人来求，老爷给写上一副。”
沈穆清听着，去了沈箴那里。
沈箴正在练字。
沈穆清看着眼眶就湿了。
她走过去给沈箴磨墨。
沈箴见她神色怏怏，还以为她是为了萧飒的事，沉声道：“你要是觉得在家里憋屈，就搬到白纸坊去住吧！”
沈穆清望着沈箴：“您不是说我一个人住在白纸坊不安全吗？我想住在家里。”
沈箴挑了挑眉。
沈穆清含泪而笑：“我是您闺女，自然得住在家里。”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其意已定
听了沈穆清的话，沈箴眼底闪过笑意。
沈穆清看着，在心里叹了口气，笑着和沈箴说起过年的事来：“……和姨娘商量过了，喝了腊八粥就开始置办年事货了……家里的人虽然少，但过了初五闵先生那里、袁大人那里只怕都要走动走动，家里还是要摆几天酒席……吃食都好说，就是脂坊那边的温棚里养的盆景要早定下来，听说他们过了腊月十二就歇业……”
沈箴听着点头，道：“你也去问问静姝有什么喜欢的？她毕竟是在他乡为异客，你要好好的招待才是。”
“已经问过了。”沈穆清笑道，“说是让我多订几苗水仙。我想这几天金钱桔也应该结果了，也订了几盆，准备放在花厅里。”
两人断断续续地说着闲话，沈箴写了七、八页大纸也有些累了，沈穆清叫了小厮进来服侍沈箴洗手，又亲自帮着收拾了书案。沈箴更衣出来，沈穆清又亲自奉了茶，这才提起去庙里的事：“……太太的长明灯一直对亏庙里的师傅们照顾，马上要过年了，我想亲自去一趟，舍些米油棉匹什么的。平日里虽然没有少人家的香油钱，可这对面道一声谢和只给钱还是有点差别的！”
沈箴听了神色一顿，叹道：“你定个日子吧。我和你一起去。”
……
大雄宝殿里香火袅袅，菩萨恬静的面容隐在其中，更添了几分神秘感。
沈穆清跟在沈箴的身后，恭恭敬敬地给菩萨叩了三个头，然后上前扶了沈箴。
庙里的主持早已在一旁恭敬，大家说了些客气话，主持又领着沈氏父女去看了给李氏点的长明灯。
黄油里浸泡着一圈一圈看不清楚颜色的线绳，粗若手指，依在盆边的灯芯摇曳不止，却依旧明亮温暖。
沈箴看着一怔。
主持已示意一个身材粗壮的尼姑把长明灯重新吊起来：“施主放心，我们这里的长明灯，灯油足，灯芯粗，刮风下雨也不会熄……”
沈箴望着被徐徐吊到半空中的长明灯，叹了一口气，对沈穆清道：“你陪我去后院走走。”
如今正是寒冬腊月，后院的树木早已凋落，只留下孤零零的枯杈。
沈箴缓缓地走在青石路上。
“一眨眼，太太都已经过世五年了。”沈箴的声音有些呆板，“时间过得真快！”
沈穆清上前一步，和沈箴并肩而行。
“是啊！”她语带回忆，“我在太太跟前长大，‘音容宛在’这四个字，最能体会。”
沈箴没有作声，停下脚步，打量着身边的一块碑塔。
沈穆清跟着望过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如今连碑文也看不清楚了——只怕是那砌碑塔的人也没有想到。您说，要是那砌碑塔的人早知道这碑文有塔遮风挡雨也一样会遭到风化，会不会不去砌那碑塔呢？”
沈箴望着女儿有些严肃的目光，淡淡地笑了笑，转身走进一旁的小径。
沈穆清跟了上去：“以前我和太太到庙里上香的时候，看到那些被风化了的碑塔，也问过太太。”
“哦？”沈箴转过身来望着沈穆清，“太太是怎么说的呢？”
“太太说，”沈穆清眼底全是肃穆，“砌碑塔的人自然也知道这碑总有一天会被风化，这塔总有一天会坍塌，可不能因为这样就不去砌碑塔，因为，砌了碑塔，总可以让风化的时候来的晚一些。很多事情，早已注定，我们只不过是让他来的晚一点。只不过是在它来之前为自己寻找一个不后悔的时光而已。”
“太太一向喜欢和你说旧事。”沈箴转身拔开伸到小径上的枯枝继续向前走，“那你可曾听太太提起过在龙安府的艰辛！”
“提过！”沈穆清声音苦涩，“可太太提起来的，除了龙安府的艰辛，更多的是留恋和淡淡的甜蜜。太太还说，如果当年她没有追上去，不知道老爷会不会安安心心地在龙安府从头再来……”
沈箴呆住，面无表情地望着横落在小径上的枯枝，久久没有作声。
从庙里回来，很快就到了年关，家里的事多了起来。
沈穆清断断续续地从常惠那里听到一些消息。
“太上皇被迎回了皇宫！不过王大人和萧公子他们还被关在西山大营里。”
“王大人去提督四夷馆做了少卿，是正四品……想到以前是个七品，这也算是升官了吧？”
“曾大人呢除了诚意伯这个世袭的爵位，先前打元蒙人得的爵位都给夺了，甘肃总兵也做不成了。被调到了五军都督府做了个都督。”常惠说的很委屈。
“他没有圣旨私自调兵入京，就这一项，今上就可以让他人头落地。”沈穆清笑道，“在五军都督府做个都督，虽然是个闲职，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是啊！”常惠笑道，“至少可以回到京都和家里人一起了……在外面当总兵虽然威风，可家眷却要留在京都……长期分开，也是不好！”
沈穆清想到关于曾菊的传言，不由面露异色。
常惠却想偏了，他嘿嘿笑：“萧公子做了大汉将军！”
大汉将军，名称很好听，实际上就皇宫里一个守门的……
沈穆清怔住：“他，他从西山大营里放出来了？”
常惠点头。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
好歹留了一条命。
“他人在哪里？”
“正和沈老爷说话呢！”常惠笑道，“是我去萧家报的信。萧公子说他能回来，都是因为沈老爷的帮忙，所以回去换了件衣裳就来府上向沈老爷磕头。我反正没事，就陪他来了……”
“他，没事吧？”沈穆清又惊又喜。
惊的是萧飒放出来后先来和老爷打招呼，对沈箴够尊敬；喜的是萧飒承了沈家这个人情，知道沈家的好歹……
“人瘦了很多！”常惠笑道，“不过，精神很好。”
沈穆清沉思片刻，把萧飒装了船坞契约书的匣子拿在手里，对常惠道：“走，我们去见见萧公子。”
……
站在屋檐下，沈穆清听到屋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是沈箴的！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笑声了……好想自从太太死后，自己和离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这样开怀的笑声了！
相谈甚欢……沈穆清突然间对自己来见萧飒的事勇气倍增。
不一会，小厮出来撩了帘子：“姑奶奶，老爷让您进去。”
沈穆清轻轻抚了抚手中的匣子，笑着走了进去。
她一眼就看见了身材高大的男子。
亲切的笑容，温暖的目光，隐隐含着喜悦的神情——不是萧飒还是谁？
沈穆清大大方方地上前给他行礼：“恭喜你得脱困境！”
萧飒给她还礼：“对亏沈老爷大力相扶！”再抬头，看她的目光中竟然有份痴痴的贪婪。
沈穆清一怔，来不及细想——沈箴已面色不悦。
她给沈箴行了礼，将手中的匣子放在茶几上，解释道：“萧公子遇难之时，曾经想把船坞的生意托付给我。现在萧公子人已经回来了，东西也应该物归原主了。”
“不用了！”萧飒忙道，“我现在身无长物，你把东西给我也没地方放，还请姑奶奶暂时帮我保存为好！”
沈穆清欲出言婉拒，却见萧飒望着她目露哀色。
她一怔。
想到了萧飒强迫她给他做鞋的事……
可惜现在不是耍花枪的时候……沈箴已经动用他微薄的力量把萧飒救了回来，她也应该遵守诺言才是，特别是她没有说服沈箴的情况下……
沈穆清垂下了眼睑：“我不懂船坞生意，萧公子把东西放在我这里，只怕耽搁了。”
沈箴的目光就在那匣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在那匣子上叩了叩。
沈穆清和萧飒听到声音都循声望去。
“东西还是物归原主的好。”沈箴淡淡地道，“也免得以后扯不清楚。”说完，将匣子递给了萧飒。
萧飒听着眼神一暗，薄唇抿了抿，脸上就露出几分凌厉来。
他默默地接过匣子，轻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箴听着点了点头，端起了茶盅。
沈穆清一怔。
她来之前两人不是有说有笑的吗？怎么突然间就要送客……
萧飒也很意外的样子，但他还是很快恢复了谦恭的神色向沈箴行礼告辞。
这样的局面是沈穆清没有想到的，她望着萧飒的背影，低声对沈箴道：“老爷，我还有话想对萧公子说。”
“你要记得我们之间曾经说过的话。”沈箴目光平和地望着她。
“我知道！”沈穆清真诚地回望着沈箴。
沈箴点了点头。
沈穆清提着裙摆追了过去。
她转过抄手游廊，就看见萧飒正笑立在游廊的尽头等着她。
“我有话跟你说！”沈穆清望着他含笑的眸子，有些犹豫。
萧飒点头：“我也有话跟你说！”
“那你先说！”沈穆清笑望着萧飒。
犹豫在萧飒的眼底转瞬即逝，他脸上有淡淡的笑：“我想把庞德宝要回去——相比之下，船坞的生意更重要！”
沈穆清愕然。
心里如打翻了调味盒似的分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一百九十四章 依依不舍
“一文茶铺已经走上了正轨，我那边却乱着。”萧飒笑道，“不如让他回去帮帮我。”
“也是！”沈穆清心中苦涩，“再让庞管事待在一文茶铺，的确有些大材小用了。”
“既然你也同意了，”萧飒笑得风轻云淡，“那明天就让他回我那里吧！”
沈穆清点头。
“至于先前给我救急的那三万两银子，我明一早就让大太太给你送过来。”萧飒垂了眼睑，“利钱就按三分算，你看可好？”
沈穆清笑望着他：“三分利？我可赚了！”
萧飒再抬睑望她，目光中已是一片清明：“你救我之急，我总不能让你太过吃亏。”
“那我就多谢了！”沈穆清笑得开怀。
萧飒也笑，问道：“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哦！”沈穆清的神色镇定自若，“我本来想和你说庞总管的事，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照你的想法办吧！”
萧飒闻言一怔，随即欲言又止。
沈穆清却已笑着朝前走：“我送你出门吧！说起来，我们也很久没见了！”
萧飒望着沈穆清如杨柳般袅袅的背影，眼神一黯，呆立片刻，缓缓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垂花门，延着夹道往外院的花厅去——穿过花厅的穿堂就可到正门了。
连下了几天的雪，夹道扫得干干净净，但屋顶还残留着皑皑白雪，在冬日的照射下闪耀刺目的光芒。
“今年是在京都过年？还是回临城？”沈穆清语气温和地问萧飒。
“不知道！”萧飒声音低醇，“我明天会去禁卫军报到，怎样决定，还要看那边的安排。”
沈穆清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萧飒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到了花厅。
沈穆清提着裙摆上了花厅的台阶，萧飒却停住了脚步。
穆清从来没有向他提过什么要求……
“你，刚才说，想和我商量庞管事的事……”他到底是放心不下，迟疑地问她，“你原来有什么打算？”
沈穆清笑着回头，好像这才发现萧飒停住了脚步似的露出惊讶的表情。
“没什么！”她笑吟吟地望着萧飒，“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反正已经做了决定！”
萧飒的目光更深沉，喃喃地道：“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是啊，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
也许是隔得太远了，沈穆清好像没有听见他嘴里嘀咕着些什么，侧着头问他：“你说什么？”
望着她亮晶晶的眸子，萧飒心里突然一阵烦躁……他粗声地道：“没什么！”
沈穆清走下了一阶台矶，清雅的茉莉花香淡淡地萦绕在萧飒的鼻尖。
她望着花厅的穿堂：“再过去就是外院了——我就不送了！”
萧飒凝望着沈穆清，久久未动。
沈穆清眼底含着盈盈笑意，神色恬静地回望着萧飒。
空气中慢慢弥漫着一种让人不舍的淡淡温馨。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不愿意开口说话打破这美好的瞬间——想让这感觉延长些，想让这感觉深刻些，想让这感觉永远留在记忆中……不忍打破。
北风吹过，枯树被吹得瑟瑟作响，刺骨的寒意让人颤栗。
沈穆清这才回过神来，她望着萧飒笑得客气而疏离：“大太太一定盼着你回去了——萧飒，我就不远送了。”
萧飒身子一震，目光黯然：“那我就告辞了！”
沈穆清点头，笑得璀璨：“不送了！”
萧飒怔住，目光一寸寸落在她的眉上、鼻尖、嘴唇，衣襟……深沉的目光如波涛汹涌的海，翻滚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你多保重！”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与她擦身而过……
沈穆清望着他挺拔如松的身姿，坚定不移的步伐，高喊了一声“萧飒”。
萧飒步子一顿，回头望着沈穆清，神色复杂。
“萧飒！”沈穆清眼角有晶莹闪烁，“我帮你做双鞋，好不好？”
萧飒目光明亮的如夏日的太阳。
“萧飒！”沈穆清嘴角轻弯，“我想帮你做双鞋，好不好？”
萧飒明亮的目光一点点的褪去，深沉的如无星的子夜。
“穆清，”他艰难地开口，“禁卫军要穿皂靴……不用了！”
沈穆清笑起来，眼底有温暖的笑意：“我知道了！”
知道了！真的知道了呢？又知道了多少？
心底的苦涩一点点的涌起来，让萧飒无法开口，不知道怎样开口……
他望了沈穆清一眼，转身大步而去。
……
“人送走了？”沈箴淡淡地道。
“嗯！”沈穆清应道。
“该说的话都说了？”
“是！”
“我听静姝说，瑞春在福建做的不错。”
沈箴目光锐利地望着沈穆清，“开了春，你就和静姝去福建吧！这些日子，你铺子上的事几乎没管，也该捡起来了。”
沈穆清很是意外。
她没有想到沈箴会让她去福建……
可望着沈箴鬓角的银白，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应了一声“是”。
回到听雨轩，沈穆清的神情还是有些恍惚。
时静姝很是担心：“怎样了？沈伯父训斥你了？”
沈穆清摇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老爷的态度一点也没有软化，甚至是更坚定了！”
“那你怎么办？”时静姝不由皱了眉，“总不能为了这件事忤逆沈伯父吧？”
沈穆清沉吟道：“初五就可以开春宴了，我想让闵先生出面劝劝老爷。”
“这是个好主意！”时静姝喜道，“不如写封信给闵夫人，定下邀请的日子。”
沈穆清觉得时静姝这主意好，忙叫了英纷磨墨：“我来给闵夫人写封信！”
……
大年三十的晚上祭了祖，吃了年夜饭，然后守岁。到了初一，沈穆清和时静姝去给沈箴拜年，沈箴给了两人红包。
时静姝接过红包，笑吟吟地左看右瞧：“我也有吗？”
沉稳的时静姝很难得露出这幅孩子气，沈箴不由呵呵地笑：“你是小字辈。都有，都有！”
陈姨娘又端了什锦水饺来吃。
大家笑盈盈地吃了水饺。沈穆清想到自沈箴退下来以后，初一沈府门可罗雀，而自己和离后，初二、初三亦不用出门，相比别人家，年过的比较冷清。她就提出来玩麻雀。
时静姝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别人家过年，虽说一直表现得喜气洋洋，但心底不免有几分悲凉，就更希望这个年过得热热闹闹。沈穆清一提议，她立刻响应。
沈箴爱好书法，偏偏陈姨娘一点不感兴趣。大舍不在家，她心里本来就在咕嘀，不知道怎样凑沈箴的兴趣。
听说玩麻雀，她自然是喜出望外，立刻叫田妈妈去设座椅，拿麻雀。
沈箴看透世情，过年亦没有什么特别欢喜的，只是想到沈穆清和时静姝还年轻，人静心不能静，本来就是领着她们玩，当然也不会反对。
四个人各怀心思，欢声笑语地玩了三天。
到了初四，陈姨娘开始准备春宴，沈穆清和时静姝就跟沈箴练字。
初五安排的是闵先生和袁瑜，到了那天，两人带了女眷，早早就来了。
闵先生带的是锦绣，袁瑜带的是沈穆清在他家里见到的那两个小姑娘大双和小双，沈穆清这才知道，这两个女孩子都是袁瑜的小妾。
时静姝看着不由啧舌：“只怕是比他孙女还要小？”
沈穆清也觉得有些气闷，但还是小声地提醒时静姝：“那是别人家的事！”
沈箴把宴设在外院的花厅，茶点刚上，花厅就传来一阵幽扬的琵琶声。
沈穆清颇有些意外，来给沈穆清请安的锦绣忙解释道：“这是大双在弹琵琶，小双擅长月琴。”
时静姝不由掩嘴而笑：“难怪初五急巴巴的赶过来？在这里没有管头嘛！”
锦绣不由红了脸，强辨道：“我们夫人也准备来的，可巧家里来了客人。”
时静姝打趣锦绣：“哦？我倒想听听，是哪位贵客，还要你们夫人亲自奉承？”
“你也是，给个台阶锦绣下嘛！”沈穆清笑着岔开了话，吩咐锦绣道：“你找个机会跟闵先生说一声，我有急事找闵先生！”
锦绣应了一声“是”，见沈穆清误会她在为闵夫人推脱，忙解释道：“家里真的是有客人，是我们夫人的妯娌十奶奶和她的兄弟。您们不知道，这位夏氏守的是望门寡，极得闵家上上下下的尊敬。要是别人来，我们夫人也就找个由头来了，可她来，却是不能的。”
望门寡，就是男女还未成亲，男子就死了，女子端着牌位嫁入男家并守寡。
时静姝和沈穆清不由面面相觑。
“难道这位夏氏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沈穆清不由奇道，“要不然，她怎么由兄弟陪着这个时候进京？”
“我也不知道！”锦绣笑道，“十奶奶是昨天半夜到的，我们夫人都没和她说上话。”
既然问不出什么，又是别人家的事，还惦记着等会和闵先生的会面，沈穆清转移了话题：“我还以为你们夫人会来，特意让人做了蜜汁莲藕，我让人留着，你记得带回去！”
不管夏氏是为什么来，那都是闵夫人的事。如果不是沈穆清问起，锦绣也不会这样细细地解释。既然沈穆清不再追问，锦绣自然也就抛之脑后：“姑奶奶放心，我一定记得。说起来，我们夫人也惦着姑奶奶——您一年四季都没有忘记我们夫人，春天的桃冬天的瓜……”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夏氏姐弟
“穆清，你一向懂事，老爷的忌惮，你应该很清楚才是。”听完沈穆清的请求，闵先生不由沉吟，“你让我去说服老爷，可我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穆清，我也和老爷是一个想法，你要慎重才是。”
沈穆清还试着说服闵先生。她重提沈箴关在狱中时萧飒为沈家所做的事，把萧飒赠送船坞给她的事也告诉了闵先生：“……他对我们沈家有情有义，现在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我们抛下他不管……我心里总觉得不安。”
“穆清，我们为他做的也不少。”闵先生并不赞同，“而且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沈穆清一怔：“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呢？”
闵先生只道：“穆清，你要相信我们，我们不会害你。”
沈穆清更是迷惑，正要追问，小双推门而入。她娇笑道：“闵先生，我们老爷还等着您把那半杯酒喝完呢？”见到沈穆清，又屈膝行礼：“姑奶奶也在这里！”并不邀请她去参加聚会，想来有女方不方便的地方。
沈穆清会意，笑道：“我来给先生请个安！”
闵先生听了微微一笑，朝着她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跟着小双去了花厅。
沈穆清呆立在灯火通明的厢房，只觉得如坠冰窟般的冰冷。
……
初九是沈穆清的生日，送走了初五的客人，陈姨娘就商量沈箴：“往年太太在的时候虽然没有大肆的操办，但人人也有碗长寿面吃。这几年姑奶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不如趁着这个生辰给姑奶奶热闹热闹，转转运气也好！您看如何？”
沈箴抬起眼皮水波不兴地看了陈姨娘一眼：“你想怎么办？”
陈姨娘笑道：“我知道姑奶奶是个好静的性子，我想着，做几个姑奶奶爱吃的菜，再让丫鬟们给姑奶奶磕几个头，铸了应锞子一撒，都高兴高兴……要是姑奶奶想出去转转，我陪着到庙里去上上香，要是姑奶奶不想出去，我们就提前将十五的花灯挂起来，烟火炮竹点起来，晚上就在花园的暖亭里摆上一桌，赏花灯，放烟火，来他个火树银花不夜天。您看怎样？”
沈箴脸上有了几分笑意。
“难得你想得周到，跟穆清说一声，要是她有这兴趣，你就帮着操办吧！”
陈姨娘兴高采烈地应声而去。
沈穆清听了只觉得麻烦：“……我是小字辈，做什么寿。要做，等到夏季给老爷做吧。至于铸几个银锞子赏给丫鬟小厮，倒是件好事。这银锞子我来铸了。”
陈姨娘听了笑得更盛了。她凑到沈穆清的跟前悄声道：“我这也是想借姑奶奶的生辰转转运道。说起来，这几年我们家里可真是不太平！”
“姨娘可是听到了什么闲言闲语了？”沈穆清笑道：“怎么突然想起转运的事来？”
陈姨娘笑道：“我以前既不懂这些，也不信这些的。后来在舟山认识了闵家的十奶奶，这才知道这其中的窍门。”
沈穆清听得一怔：“闵家十奶奶？”
陈姨娘点头，笑道：“她可真是个能干人。舍哥在舟山，对亏有她的照顾。我前日听锦绣说，她有事来了京里，只是这大年节上，我不好意思走动。也不知道过了十五她还在不在京里？”
沈穆清听她这意思是想去闵先生家做客，想到她前几年为了江南铺子的事和娘家闹翻了，平日连走个亲戚也没有地方去，每天就是围着府里的这几间屋子转，她不由心里一软，笑道：“要是姨娘想去看十奶奶，不如先派个丫鬟去请个安……”
陈姨娘听着喜上眉梢，起身向沈穆清福身：“多谢姑奶奶。”
……
陈姨娘第二天就派了田妈妈带了礼品去给夏氏请安，夏氏也派了贴身的妈妈过来回礼，知道过两天是沈穆清的生日，那妈妈笑道：“到时候一定来给姑奶奶道贺。”
沈穆清婉拒道：“是散生，只是家里的人聚一聚。”
没想到初九一大早，夏氏和闵夫人连袂而来。
沈穆清忙和时静姝迎了出去。
自李氏去世后，每年沈穆清的生日，闵夫人都会来看她，送些吃食或是小玩意给她。
大家见了面，少不得互相行礼引见。
闵夫人听说时静姝是南京时家的姑娘，向她问起时静姝的六婶。原来，闵夫人和时静姝的六婶是远房的堂姐妹。这样一攀，闵夫人看着时静姝就分外的亲，从身上解了块羊脂玉的噤步给时静姝做见面礼，夏氏见了，则褪下手上戴的一对翡翠镯子送给了时静姝。
沈穆清见那对玉镯水头十足，价值不凡，不由暗暗打量了夏氏一眼。
看上去不到三十岁，五官清秀，穿着打扮虽然颜色素净，但衣裳的布料、身上的首饰均非凡品，闵夫人也不能背，看得出来，生活很富裕。
夏氏见沈穆清笑望着她，也朝着沈穆清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沈穆清趁机向夏氏点头，笑着请她们去了听雨轩。
一行人分主次坐下，闵夫人和夏氏都拿了送给沈穆清的生日礼物出来。
闵夫人送的是一组桃核微雕，夏氏送的是副蜜蜡佛头手串。虽然都很名贵，却一样清雅，一样贵气。
沈穆清自然是谢了又谢。
闵夫人就笑道：“我们两家交情非比寻常，你还和我客气。”
这倒也是。
“倒是我矫情了！”沈穆清笑赔了不是，“我们晚上准备放烟火，夫人今天就留下来过一夜吧！”
闵夫人笑道：“可坐不到那个时候……明天你们闵先生还要在家里招待吏部的同僚呢！”
那夏氏则笑道：“要是姑奶奶想我这姐姐，不如到家里去玩几天。说起来，姐姐家的几株兰花开得正当时呢！”
“这个时候兰花开？”时静姝很是惊讶。
“我这位姐姐特别会养兰花，”夏氏掩袖而笑，“就连你们闵先生，也特别佩服我这姐姐好手艺！哪天你们也去见识见识！”
闵夫人也直言道：“我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伺候这些花花草草的。”
沈穆清笑道：“你屋里的那盆名贵的宋梅，就是闵夫人送的。”
“啊！”时静姝张大了眼睛，“那可要去看看才好！”
闵夫人直点头，笑道：“你喜欢，只管来就是……”
大家正说着，陈姨娘进来了。
见过礼，陈姨娘笑着请大家去厢房用饭：“……沾沾我们姑奶奶的喜气。”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去了厢房，用过饭，大家闲聊了几句，闵夫人就起身告辞：“……过十五的时候到家里去赏灯。”
闵先生这几年仕途得意，家里的应酬也多，沈穆清也不留闵夫人，送闵夫人和夏氏出了门。
倒是陈姨娘特别殷勤，把人送到了角门还一直拉着夏氏的手絮絮叨叨的。
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五，闵夫人下了帖子请沈穆清和时静姝去家里赏灯。
陈姨娘陪着一同去了闵家。
除了闵先生的妻妾，就是闵先生的弟媳夏氏和沈穆清、时静姝及陈姨娘，都不是什么外人，大家也不拘礼，团团围坐在水榭里吃汤圆，讲笑话，打谜语。
到了酉末，到外面观灯火的闵先生回来了，闵夫人忙上前服侍，水榭里就突然闯进来一个男子。
“姐姐，我回来了！”
大家俱是一惊，沈穆清和时静姝忙侧过身去。
“不要紧，不要紧，”夏氏忙道，“是我弟弟。”然后又去训斥那人：“你怎如此莽撞……这里可全是女眷。”
那男子低声辩道：“我，我以为只有姐姐和夫人……”说着，朝沈穆清和时静姝的方向行礼：“失礼了！”
沈穆清抬了眼睑睃了夏氏的弟弟一眼。
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五官长得和夏氏很像，神态间有着富家子弟的淡定从容，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时静姝见沈穆清不作声，只得应了一声“公子客气了”。
那夏氏竟然介绍道：“这是我弟弟夏志清，这位是南京时家的时姑娘，这位是沈府的姑奶奶。”
时静姝听了皱了皱眉，神色有些不愉地道：“天色不早了，我们也有些累了——回去歇了。”
因到闵府来看灯火，时间比较晚了，她们会在闵家过一夜，明天吃了午饭再回去。
夏志清忙低头作揖，恭送两人离开。
等沈穆清和时静姝走得不见踪影，夏氏忙低声问弟弟：“怎样？”
夏志清脸色一红。
夏氏见了满脸是笑，朝着陈姨娘福身：“若能做成这桩好事，我弟弟定会把姨娘当岳母供奉。”
陈姨娘望了一眼低着头的夏志清，笑道：“公子如何待我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要待我们舍哥好，待我们姑奶奶好。”
“姨娘只管放心。”夏志清朝陈姨娘作揖，轻声道，“只要沈家姑奶奶愿意下嫁，陪嫁我一分不要，给姨娘两千两银子的脂粉钱。”
陈姨娘笑得灿烂：“公子也太客气了。”
夏氏趁热打铁：“要不，我们明天就去府上拜访沈老爷？”
陈姨娘眼珠子一转：“你们就这样冒冒然去，也太失礼了一些……”
没等陈姨娘的话说完，夏志清也道：“姨娘放心，我一定会备下重礼……”
“夏公子误会了。”陈姨娘笑道，“这件事得请个媒人吧？说起来，闵先生和我们家老爷是忘年之交，又是你姐姐的伯伯……”
夏志清已心领神会！

第一百九十六章 百花酒楼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元宵节，过了十七才算完。
百花酒楼靠近西大街，西边的雅座推窗即可看见朱雀大街上闪烁迷离的灯市和穿梭如织的人群。
夏志清坐在雅座里，背后的白棂纸上不时映出团团的红色焰火。
他拿着菜单斟酌良久。
旁边点头哈腰的伙计打量着他脚上那双镶边云头鞋，知道遇到了从江南来京都的乡宦，笑着介绍道：“要不，公子点个我们百花楼的特色菜百灵来朝？”
夏志清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继续翻着菜单。
跟他来的贴身小厮先春笑道：“我们已经点了一道清炸鹌鹑了，还是换道别的菜吧？”
伙计笑道：“小哥此言差矣。清炸鹌鹑香酥干脆，是一种味道，这百灵来朝，是用鸟儿的石头做成的，又是另一种味道。”说着，还朝先春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这是两种不同的菜。”
先春脸涨得通红，嘴角翕翕，终是没有出声。
夏志清眼神一冷，“啪”地一声合上了菜单子，沉声道：“我请的是我的族兄闵峦闵别山大人，听说他是你们这里的常客。你们就捡了他喜欢吃的送上来吧！”
伙计果然脸色一变，脸上的笑容看着更是真诚：“原来是闵大人族兄啊！真是失敬失敬。既然如此，那我就请掌柜的按照闵先生的口味定菜单了！”
夏志清轻轻地“哼”了一声。
伙计行了礼，蹑手蹑脚地退了下去。
先春狠狠地道：“真是狗眼看人低！”
“谨言慎行。”夏志清告诉先春，“让先秋去楼下侯着吧！闵大人来了也好上菜。”
先春应声而去。
外面隐隐传来烟花炸响声。
夏志清推开窗户，五颜六色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
“不愧是天子脚下！”隔窗有人叹道，“街市繁华，人烟阜盛！”
夏志清不由好奇。
没想到有人和他一样……
他探出头，隐隐看见隔壁窗前站着一胖一瘦两个男子。
“东西也贵。”身材有些瘦的男子道，“一碟素炖白菜就要五钱银子，在我们那里，五钱银子可以买一车了。”
夏志清顿觉亲切。
原来这两人也来自江南。
同在异乡为异客……他正寻思着要不要打个招呼，那胖个男子已笑道：“这也不过是百花楼的价钱。在其他地方，也不过一钱银子罢了。我们既然是请客，付的就是银子，越多，越有诚意。”
此话到说中了夏志清的心思，他轻轻地咳了一声，那两人果然朝他望来。夏志清客气地拱了拱手：“听口气，两位是江南人。在下舟山夏志清，请问两位怎样称呼？”
那两人互望一眼，胖个男子朝夏志清拱手道：“鄙人姓杜。”又指了指瘦个男子，“这位是我内兄，姓鲁。”语气颇有保留。
夏志清笑着向两人行了礼，解释道：“我也是邀了朋友相聚。”
杜姓男子听了，朝夏志清笑了笑，道：“这可真是巧。”
“可不是！”夏志清道，“不知两位到京都有何贵干？说起来，年都还没有过完呢！”
杜姓男子含含糊糊地笑应道：“我也来京都走亲戚。”说着，又转头吩咐自己的内兄，“也不知道人来了没有？”
那姓鲁的听了笑道：“我去看看！”然后朝夏志清作了一揖，说了声“志清兄，少陪了”，转身离去。
夏志清见两人对自己很是敷衍，颇有些不悦，又见那鲁姓男子很是失礼，更是不高兴，拱手朝杜姓男子揖了揖：“即是如此，我少陪了。”语气很是不满。
杜姓男子不以为意地笑着朝夏志清回了一礼。
夏志清更绝恼火，正要讽刺两句，那鲁姓男子已折了回来，满脸惊喜地道：“来了，梁大人来了！”
杜姓男子一听，甚至顾不得和夏志清打招呼就急急转身而去，姓鲁的男子则朝着夏志清微微颔首，“啪”地一声关上了窗棂。
夏志清见状气得直咬牙，也负气关了窗棂。
他是第一次进京，怕礼数不到之处被人小瞧，所以把雅座内服侍的小厮遣了，只留了贴身的先春在身边服侍。
先春去了没有回来，他一个人在屋里很是无聊，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字画，又嗅了嗅墙角花几上的水仙花……先春还没有回来，隔壁好像隐隐传来笑声。
夏志清不禁贴耳倾听，却什么也没有听到。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他在心里嘀咕着，耳朵里的喧笑声就再一次若隐若现的传来。
这个所谓的梁大人应该就是姓杜的和姓鲁的宴请之人……看这样子，姓杜的很重视这位梁大人……只是不知道这位梁大人是哪个衙门的这两人能出入百花楼，想来囊中充裕。
夏志清正想着，先春推门而入。
“怎么？闵大人来了？”他心中一喜，站起来迎了上去。
“不是！”先春摇头，“是闵大人身边的长贵哥！他说，闵先生被皇上叫去问话了，一时半会恐怕来不了了……”
夏志清有些沮丧。
他一直想找个像姐姐那样品行贞洁的女子，听说她在京都被围的时候能留下来侍奉父亲，他不由动了心。原想，只要她身无残疾，就算是脸上有麻子、貌如无盐他也会诚心求娶的……没想到，她竟然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子……面如白玉，眉如远黛，特别是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灵动慧黠，看上去是如此的聪颖……
自己只是个乡下秀才……难道闵大人是觉得自己与沈家姑奶奶不相配，所以说的推脱之词？
夏志清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
先春见夏志清一直不作声，不由急道：“公子，长贵哥来给我们报信，我们要不要请他吃顿饭？反正人已经到了百花楼，总不能空着肚子回去吧？”
夏志清这才回过神来，忙道：“你说的对。”又想到自己点了一桌子的菜，有些菜名还是第一次听到，又道：“你把长贵和先秋都叫进来吧！这菜也不能退了，别浪费了！”
先春应声而去，又很快折了回来：“长贵哥说，让公子给他包两笼肉馅大包子就行了。他还要赶回去等闵大人。还说，让公子再等会，闵大人一出宫他就陪着往这边赶。”
如失而复得！
夏志清大喜，忙道：“快去，看长贵要吃什么？只管点就是！”
先春笑着退了下去。
夏志清不免独坐雅座里胡思乱想。
姐姐对他说过，这件事闵夫人是知道的。不仅如此，闵夫人还说，沈家姑奶奶虽然和离过，但沈老爷找女婿却要求德才兼备，不愿意降低一点要求。加之沈家现在是姑奶奶当家姨娘管事，她一介女流，总不能去和沈老爷说吧！让她们姐弟请闵大人出面……
想到这里，夏志清不由挺了挺胸。
自己好歹也是没结过婚的……
想来闵先生也愿意成就这桩好事吧！
这样想来想去，原来惊鸿一瞥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白绫袄，绯色的比甲，蓝绿色的综裙……猫眼石的耳坠在脸庞晃晃悠悠的，衬着她的肌如凝脂……可惜没有看自己一眼……不过，她目光流转间飞逝的锐利自己却看得分明……
夏志清一怔。
她的眼神，看上去很平和，但不经易间，却会流露出与她模样不符的犀利……这样的人通常都有脾气，讲道理，那就是个能干人，不讲到底，那就是个泼妇……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个讲道理的吧！
他正疑惑着，门突然被闯开，一个酒气熏天的男子醉眼朦胧地望着他：“人，人呢？”
夏志清愕然道：“你找谁？”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厮就跑了过来，他一边去扶那醉汉，一边朝着夏志清道歉：“对不住了。我们家老爷喝多饿了！”
那醉汉一听，挥手把小厮推到了一旁：“什么，什么喝多了！一定是季敏怕回去晚了让老婆打，打，所以才跑了，我早就告诉过他……”
那小厮大为尴尬，一边向夏志清歉意地笑，一边架了醉汉的肩膀：“老爷，您走错了。梁大人在隔壁呢？”
夏志清件这人说的有趣，也笑道：“我这里没有什么梁大人……”说着，突然想到那个姓杜的就是听着什么“梁大人”才不理自己的……他不由仔细地打量了那醉汉一眼。
三十来岁的年纪，身体已经发福，眼皮浮肿，一看就是在酒色上极为纵容的人。
“哦！”那醉汉摇摇晃晃地靠在了门框上，目光游离地望着小厮，“老爷我，我错了！”一副质问的口气。
“没有，没有！”小厮哄着那醉汉，夏志清就看见那个姓杜的跑了过来。
他对着那醉汉满脸的谄媚：“林大人，林大人，您慢点。我们梁大人惦着您，特意让我来扶您的。”说着，就伸手去扶那醉汉。
那醉汉目光狐惑地盯着杜姓的男子：“你说，季敏没有走？”
杜姓男子连连点头：“没走，没走。正在等您呢！”
那醉汉就仰头哈哈一笑：“我还以为他被那母老虎打怕了，不敢和我出来喝酒了……”
“没有，没有！”杜姓男子上前扶了醉汉，连声保证着，抬头又看见夏志清。他歉意地朝着夏志清笑了笑。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世界很小
“我家里一大堆，没有一个服服帖帖的，”那醉汉笑道，“他家里只有两个，却天天闹得鸡飞狗跳墙……”
杜姓男子和那小厮扶着醉汉转身：“是，是，是！”
“不，不是！”醉汉朝空中伸出三根手指，“他有三个……那个最厉害……不仅跑了，还把他给整得灰头土脸的……”说着，他侧首望着杜姓男子，“你不知道吧！你们梁大人，以前做过阁老的女婿——沈阁老的女婿……”
杜姓男子一怔。他本是江南人，的确不知道有这件事，但听这口气，也不是什么好话，自然不能说下去，忙笑道：“我只知道，我们梁大人在等着您喝酒呢！”
一旁的夏志清听得分明。
你们梁大人，以前做过阁老的女婿——沈阁老的女婿！
和离……沈家姑奶奶……沈阁老……德才兼备……
几个念头在脑中转瞬即逝，他却心中一动，疾步追了过去。
那醉汉在杜姓男子的搀扶下边走边笑拐进了隔壁的雅座：“他妻运不好。第一个，蛇蝎心肠；第二个，飞扬跋扈……我官运不如他，艳福却比他多……”
“禀成兄，你又喝多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不悦道。
夏志清循声望去，就看见隔壁雅座的上座坐着一个吃得满脸通红的男子，姓鲁正满脸谄媚地手捧着一碟桔子站在他的身边。
醉汉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跌跌撞撞地搭着那男子的肩坐在了他的身边，随手拿起鲁姓男子碟中的桔子，不服气地道：“我林禀成是什么酒量？我能喝多了？”一边说，一边把那桔子塞进了嘴里，“我这是为你抱不平！”
“大人，大人，”杜姓男子神色急切地扑了过去，“使不得，使不得！”
那鲁姓男子见状，忙讨好地笑着伸手去讨那桔子：“林大人，林大人，我服侍您。”
被称作林禀成的男子张着醉眼盯着姓鲁的男子看了半响，把桔子丢到鲁姓男子的手中，拍了拍鲁姓男子的胸，“不错，不错。还知道服侍爷。”然后转头对身边的男子粗声粗气地道：“季敏，你把我叫出来喝酒，就没有把我当外人。这件事，我给你做主了。扬州段的河堤就给你们修了！”
杜姓男子和鲁姓男子一听，立刻露出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跪在了两人面前：“梁大人，林大人，您们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夏志清这才知道，原来这两人是来京都找路子的。
在他转念间，那小厮已过来关门。看见夏志清站在门口，他一怔，有些不耐烦地道：“这可是尚宝司梁季敏梁大人的私人宴请……”说着，就当着夏志清的面“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夏志清望着紧闭的槅扇门，怒火中烧。
不过是个小厮而已，竟然敢这样对待自己……想自己好歹也是个秀才，他日中举，亦能在明镜高悬之下坐……可恨这些人狗眼看人低！
他越想越是气愤。
特别是想到上座上坐着的梁季敏……应该就是和沈家姑奶奶和离的男子……他品行不端，连自己的妻子都嫌弃之人，竟然能当官坐府被人巴结……
想到这些，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沈家姨娘说梁季敏人面兽心，那是因为他们和梁季敏有垢；闵夫人说梁季敏怙恶不悛，那是因为闵大人和沈家交好……说到底，都是一面之词。
舟山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夏志清娶妻娶德，不论出身贫贱。如果听信一面之词误会了梁季敏而娶了悍妻回家，一世英明岂不付之东流！
他又仔细地回忆了当时的情景。
沈家的姨娘一直说，自己是妾室，所以想给姑奶奶找个不小瞧她的娇客，这样一来，自己的儿子也有个人照应。还说，家里曾经被抄过家，没什么值钱的陪嫁，嫁入高门大户，怕妯娌间攀比，让姑奶奶受气……当时自己一听说沈家诗书传家，姑奶奶又是节烈孝女，心里就有了几分喜欢了。又看这姨娘一心钻进了钱眼里，想吞了沈家姑奶奶的钱找个不要嫁妆的人家，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怜悯来。夏家在舟山虽然不能与闵家相比，但也是数得上的人家，对这些钱财之物倒是不看重，姨娘所说的条件，一口就答应了……现在想来，倒有几份的蹊跷。
闵夫人说，一般的人家沈老爷根本看不中。既然如此，姨娘怎敢当家作主嫁姑奶奶……说不定，这是沈家早就定下的主意，想在远离京都的地方找个不知道内情的女婿！
夏志清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自己不会是被人忽悠了吧？
这样一想，他转身就回到了雅座，轻手轻脚地把耳朵贴到墙上——想听听梁季敏和林禀成都说了些什么？会不会提到沈家的事？
百花楼的隔间都是厚厚的冷松，夏志清只能隐约听到阵阵笑声。
他犹不死心，把耳朵贴得更近。
还是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只言片语，至于表态的什么意思，那就完全猜不到了。
夏志清讪讪然站直赶了身子，回到了座位上。
尽管如此，他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事。遂打开了门，想找个机会和那边的人搭上话，也好摸清楚梁沈两家为何要和离。
隔壁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那姓杜的来来回回叫了好几次酒，每次伙计们都抬着小酒缸从夏志清门前走过。
好不容易，那姓杜的晃晃悠悠走了出来，叫伙计道：“去，去楼下，把梁，梁大人，林，林大人，的，的随从，叫来！两位大人要，要走了！”
伙计应声而去。
夏志清也起身走到了门前，正好看见那姓杜男子转身进了雅座。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就看见伙计领了两个随从打扮的男子上来去叩了隔壁的门。
那两个随从见夏志清站在门口张望，俱奇怪地望了他一眼。
夏志清见状，就朝屋里缩了缩。
隔壁开了门，两个随从进去，一阵挪椅拖桌的声音后，梁季敏和林禀成被搀了出来。
两人喝得都有些多，歪歪斜斜地靠在随从的身上，腿在地上拖。
“你放心……是国舅爷的亲戚……我们一定照顾……”就这样，林禀成还嘟嘟囔囔地对姓杜的和姓鲁的拍胸。
姓鲁的估计也喝了不少，拉着林禀成的手就低声道：“您，您放心。我们都知道。明天就去府上拜访……”
姓杜的比那姓鲁的要谨慎的多，虽然也喝得满脸通红，闻言还是拉了姓鲁的一下：“好好扶了大人们下楼。”
鲁姓男子听了，呵呵一笑，挤到前面去领路。
受当时的工艺技术的影响，像百花楼这样三层的高层建筑，楼梯和走廊都很狭小。这样一来，几个人不能避免地挤成了一团。
正好有雅座门打开，有人一边侧身和后面的人说话一边走了出来：“……人怎么还没有到？”
双方撞到了一起。
林禀成一个踉跄撞在了墙板上，他呻吟了一声，破口骂道：“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连爷也敢撞……”
那人退后一步，笑着朝林禀成等人拱了拱手：“一时走快了，还请老兄见谅。”
夏志清看着不由在心里暗叫可惜。
道歉的男子年约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肤白赛雪，眉目如画，比女子还要漂亮几分，向后退的时候却肩膀一歪——分明是个跛子。
林禀成却是喝多了，又被撞得昏头转向的，哪里还去注意那人的模样，又听那人口气谦逊，想着身边还有姓杜的和姓鲁的两个仰仗自己的人，不由豪气冲天，趄趄趔趔地朝那人扬手打去，嘴里骂骂咧咧：“你以为你是谁？敢在爷面前称兄道弟……”
他的话音未落，夏志清就看见那跛足你那只身后冲出一个身材矮小、面带风霜的男子，他抬臂就把林禀成扬过去的手擒住，轻轻一甩，领禀成如陀螺似地转着圈儿压在了一旁随从的身上。
在林禀成杀猪般的嚎叫声中，那随从被他冲过来的力量压得腿一软，趴在了地上。
走廊里的人一时惊呆。
百花酒楼的伙计却是有经验的，见状，一声不吭地跑到楼下去找掌柜的。
杜姓男子是惯走江湖的，一看这阵势，就知道遇到了高手。
他一个激灵，扬起手朝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轻轻地煽了两下，清醒清醒头脑，这才笑着迎了上去：“敢问这位爷尊姓大名？”说着，指着梁季敏道：“这位大人是定远侯的弟弟、尚宝司卿梁季敏大人，”又指了林禀成，“这位是刑部给事中林禀成林大人。”然后拱手笑道：“鄙人姓杜，是从江苏扬州来京中看望姑父林同林大人。刚才喝多了，言语中多有得罪，还请这位爷大人不计小人过，多多原谅！”
那跛足男子笑容亲切，不像动怒的样子。笑着正在开口说话，一旁的梁季敏已失声叫道：“戴将军！”
杜姓男子有惊愕地望着梁季敏。
梁季敏已推开扶着他的随从趄趄趔趔地朝被答为“戴将军”的人走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都是旧识
“戴将军，”梁季敏拱手行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将军，真是三生有幸。”
“梁大人客气了！”戴将军回礼，“刚才是我没有注意，还望梁大人不要放在心上。”说着，又望向林禀成，“我身边的这位常师傅，是武技高手，出手一向有分寸。林大人，你没什么事吧！”
林禀成想到戴贵那个“罗刹将军”外号的由来，不由打了一个寒颤，顿时酒醒了七、八分。他颠颠地跑过来给戴贵行礼：“下官喝多了，请戴将军看在同为朝臣的份上，原谅在下失礼之处。”
杜姓男子心中暗暗吃惊。
没想到这个长得像女人一样的年轻男子竟然真是个“将军”。大周王朝重文轻武，梁季敏已官居五品，又是出身功勋世家的天子宠臣，在这个戴将军面前也如此恭敬，想来是此人身份尊贵异常了……大周王朝有哪家显贵姓戴？戴，戴……
一个念头升起。
难道是原上柱将军、辽东总兵戴胜辉的儿子？那个在京都保卫战中立了大功的戴贵不成？
想到这里，他不由心中一悸。
戴家父子现在可是大周王朝炙手可热的宠臣啊！
他忙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戴将军，久仰久仰……”
戴贵的目光转到杜姓男子的身上，笑道：“你说你是林大人的侄儿？我和林大人也很熟。”
杜姓男子忙道：“蒙大人垂问。在下正是林大人的侄儿。小的姓杜，单名一个‘安’字。”
夏志清不由在心里暗道：原来这个人叫杜安啊！
“杜安？”戴贵目露困惑，“天赐的哪个姐姐嫁给了姓杜的？”
天赐正是国舅爷林同的乳名。
杜安男子听着额头冒汗，忙解释道：“家母年轻的时候曾经在林大人房里服侍过，后来被太夫人收为了干女儿……”
原来是个攀上的亲戚！
戴贵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不再搭理那杜姓的男子，只对梁季敏道：“我在这里设宴款待朋友，梁大人如若不嫌弃，一起来喝杯薄酒如何？”
梁季敏很是为难的样子：“天色不早了……”
戴贵听着眼中就露出几分促狭：“‘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梁兄名季敏，怎突然犯起‘季常癖’来！”
梁季敏听着脸色涨得通红，嘴角微翕，喃喃无语。
“戴将军此言差矣！”虽然私底下林禀成也会嘲讽梁季敏几句，可当着外人，特别是这些武将，林禀成是不会让梁季敏受辱的。他正然地道：“梁大人要早些回去，并不是为了趋奉夫人，而是梁侯爷担心梁大人喝酒伤身，败了根基，梁大人不想忤逆兄长之意，这才急着赶回去的。”
戴贵听了脸上露出“赞同”的表情，连连点头：“也是。说起来，梁兄好像还没有过孝期。”
闻言，所有站在走廊上的人都是一怔。
“我真是欣赏梁大人。”戴贵感叹道，“被今上‘夺情’的人，您还是第一人。就是令兄，也在家‘丁忧’……”
梁季敏笑得尴尬，喃喃地道：“这也是今上的错爱……”
林禀成听着却觉得梁季敏太过“胆怯”，他瞪了梁季敏一眼，然后笑望着戴贵打断了梁季敏的话：“为君分忧，是做臣子的本份。梁大人也是没有办法啊！”
“是我失言了！”戴贵笑着向梁季敏道歉，“林大人说的对，这是做臣子的本份。”
林禀成听着戴贵服软，颇有几分得意，又见戴贵一副温和模样，正想趁机训斥戴贵一顿，耳边却传来脚踏楼梯的“噔噔”声。
大家都朝楼梯望去，就看见刚才站在走廊上的那个小伙计领着一个穿着茄色纻丝直裰的男子走了过来。
“二哥，你，你怎么在这里？”梁季敏望着来人，很是不安。
被梁季敏称作“二哥”的梁叔信狠狠瞪了梁季敏一眼，然后换上一副春风满面的模样，这才转身朝着戴贵等人拱手作揖：“来的都是客。”又对戴贵道，“如果我这兄弟得罪了将军，还请将军您大人大量，不和他一般见识！”
戴贵笑道：“二公子客气了。我听说定远侯的兄弟开了一家酒楼，只是没有想到竟然是百花楼。看来，梁家真是藏龙卧虎啊！”
梁叔信微怔。
戴贵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不善的意思……难道是季敏说了什么，得罪了他。
想到这里，梁叔信的笑容更是谦和，他朝着戴贵拱手行礼：“我也只是参了一份股罢了，不敢当戴将军夸奖。”
戴贵听着，眼底就有了几份异样的笑意，梁叔信看着这笑意却心里直打鼓，觉得戴贵开口，定不是什么好事。转侧身对梁季敏道：“大哥让我来寻你，你果然在百花楼。还不快随我回去。”说完，略带责备的说林禀成，“林兄是兄长，怎也不管管季敏，让他随意在酒肆出没。”
林禀成不由辩道：“我们是和林大人的侄儿一起喝酒——又没有旁人！”
那个叫杜安的一听，立刻上前给梁叔信行礼：“叔叔在上，侄儿这厢有礼了。”
梁叔信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上一截的杜安，眉头就几不可见地蹙了蹙。
杜安是个察言观色的，忙道：“我来前，太夫人曾吩咐。说进了京，一定要看望梁大人，我这才来前打扰的……”
林家，自然是今上外家。
为他家办事，还有什么好说的！
梁叔信在心底暗暗叹一口气，朝着走廊上的人行礼，道：“我和家弟先告辞了。”又吩咐身后的小伙计，“戴大人这桌，算我的。”
戴贵笑了笑，没有作声，倒是他身后的常师傅，抓耳挠腮地不自在。
杜安一听，立刻上前扶了还醉醺醺的梁季敏，一边朝着戴贵点头，一边鱼贯着随梁叔信而去。
夏志清心中一动，尾随在梁家众人的身后。
待他走到楼梯前正要下楼之际，听见那个常师傅在身后道：“干嘛要那个梁叔信请客啊？”
夏志清听着那语气十分的不满，又想到常师傅一身随从的打扮，却说出与随从极不相符的话来，不由好奇戴贵会怎样回答，脚步就慢了慢。
“送上门的白食我难道还推出去不成？”戴贵答道，说话的口气很随和，像和自己十分要好的朋友般。
夏志清不由回头一睃。
就看见戴贵将常师傅往雅座里推：“好了，好了。我下去等萧飒。这个家伙，自从回来以后就不见了人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约他吃顿饭，让我等了快一个时辰。他要是再不来，这顿让他请。”
“他现在身不由已嘛！”夏志清听常师傅为那个萧飒辩道，“你也知道，他如今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自然有好事之徒巴结奉献上意，时时给他穿小鞋……你和他那么好，有机会还是帮他说说情吧！”
夏志清就听到戴贵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很是无奈的样子。
常师傅见状，也叹了一口气，转身朝楼梯走去：“你脚不好，还是我去吧！”
夏志清吓了一跳，怕被这个叫戴贵的和常师傅发现他在偷听，忙快步下楼追去。
他一边下楼，一边往下望，就看见梁叔信等人已走到了二楼的转角。
夏志清看着他们走到一楼的楼梯口，并不向前去百花楼的正厅，而是随着梁叔信拐进了楼梯间南边角门。
夏志清见了，不由有几分犹豫。
他今天之举已非君子所为。再追过去……
但一想到在闵家的初见——白玉般的面庞，灵动慧黠的眸子时，他不再迟疑。
一定要搞清楚两家和离的真正原因……了不起自己以后对沈家姑奶奶十二万的好就是了！
夏志清又等了一会。
还好这边都是雅间，来往的人不多！
他趁着一个四下无人的机会，急步朝南边的角门过去，推门而入。
角门后面是个花园子。
因是晚上，又在元宵节期间，虽然看不清楚具体模样，但星星点点地闪烁着红色的灯光，照着这园子别有一番情趣。
夏志清望着眼前的情景，恍然大悟。
百花楼不同于一般的酒楼，他原是先朝的一座王府的一部分，虽然改了门檐，但它原有的辉煌还依然可见。
广亮大门，左右各立屋檐高的石狮子，进了门，可并行两辆马车的甬道，两旁是合抱粗的古树，甬道尽头就是百花酒楼三屋的正楼，正楼后面紧挨着砌了一堵墙。
他当时就在感叹，闵家的管家怎么说闵先生喜欢到百花酒楼来喝酒，还说那里是京都最好的酒楼，看这样子，不过是楼层高一些，布置的雅致些，相比江南的一些大酒楼，也不是十分出色。如果把墙后的那几个院子一起买下来打通了做个花园，或是把左右两边的花园买下打通了做百花酒楼的花园，那百花酒楼的景致只怕是比现在强上百倍。
原来竟是自己想错了——先前看到的花园竟然就是百花酒楼的。
可为什么要这样布置呢？
夏志清正奇怪着，就看见南边有一团簇在一起的红灯笼不时移动着，知道那是有人提着灯笼照路，遂看准了方向，快步跟了过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梁氏兄弟
走了一小段路，夏志清不由面红耳赤。
他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闵家的总管一再交待他，说闵先生最喜欢百花酒楼的一道生吃河豚，其他的，都不感兴趣——那园子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有个暖亭，暖亭周围黑漆漆一片，里面或传来微弱的丝竹声，或传来隐约男女调笑声。
原来百花酒楼还做这些生意……
夏志清埋头走了一阵，终于赶上了那簇灯火。
梁叔信扶着梁季敏在角门送林禀成和杜安等人。
“小心点！”梁叔信嘱咐那些随从小厮。
林禀成撩开暖轿的帘子醉醺醺地问梁季敏：“你，你不回去啊？”
梁叔信代梁季敏答道：“等他酒醒了我再和他一起回去。”
“也好！免得回去被弟媳唠叨……”林禀成嘱咐着放下了轿帘。
梁叔信点头，林禀成的轿晃悠悠地被抬了起来。
梁叔信又对身边的杜安等人道：“两位也请回去吧！”
杜安忙向梁季敏和梁叔信行礼告辞。
梁叔信就让身边的人关了角门，扶着梁季敏重新折了回去。
夏志清看着奇怪，又不敢跟近，远远地跟着。
路上隐隐听到梁叔信的话：“……哪里是大哥找你……是你屋里的大丫鬟香露，吵得我不得安宁。我怕惊动了娘，让你二嫂给我打个掩护，出来寻你……你这么又和林禀成在一起了……不是告诉你少和他来往的吗……别人避讳还来不及，你还想从那里回去……你这个样子和林禀成一道从大门出去，就不怕御使弹劾……你这个样子回去，我怕你家那位又跑到我那里闹……娘上次被你家的那位给气病了，现在刚好一点，你们好歹也消停几天……”
其间梁季敏不时地小声辩驳几句。
他们打开南边的角门进了百花酒楼的大厅的楼梯旁，小厮关门的时候发现了夏志清。
“你，是什么人？”
夏志清不由暗呼糟糕。
自己只顾听他们两兄弟说话，竟然忘了保持一定的距离……可转念一眼，他又觉得这事不能怪自己。梁叔信开南角门的时候他看得仔细，那里有一道暗锁。要不是亲眼看见梁叔信怎样开的门，他还以为那里只是个装饰的槅扇——要是从里面锁了，自己要从什么地方出去呢？
听到动静的梁叔信已经回头，看见夏志清，吓了一跳。
在走廊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夏志清——当时他站在靠戴贵那边的墙壁，他还以为是戴贵的什么人。
想到这里，梁叔信的语气就有了十二分的和气：“这位公子，怎跑到偏园去了？”
夏志清大为尴尬，心思百转，笑道：“我是看着这边门开着，有些好奇，就走了进来。谁知道黑灯瞎火的，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看到有人打着灯笼在林中穿行，我这才跟过来的。”
梁叔信见他说话目光闪烁，心中大为狐疑，正想问个仔细，那边梁季敏已蹲在楼梯间大吐特吐起来。
他顾不上许多，忙叫了小厮拿东西来打扫，又上前抚了抚梁季敏的背。
梁季敏艰难地推开梁叔信的手，难受地道：“二哥，我，我不想回去。你让人给我到后花园收拾间屋子吧！”
夏志清就看见梁叔信脸色一沉。
“季敏，齐家治国平天下。这齐家，可是摆在治国之前，你连家都管不好，谈何仕途经济……不过是出来喝了一点酒，却连回家说清楚的勇气都没有，你还能做什么？”
不知道是梁叔信说中梁季敏的心中事还是梁季敏人不舒服，他语带哽咽地道：“二哥，我这不是不想惹麻烦吗？”
梁叔信看了夏志清一眼，欲言又止。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自己所作所为，的确有辱斯文！
夏志清脸色绯红，慌慌张张地上了一旁的楼梯。
上了楼梯，他又后悔了。
自己不是想认识梁季敏吗？
刚才梁叔信和自己说话，自己就应该和他搭上话才是？
这样一想，他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梁叔信不高不低的训斥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你总是说怕麻烦。可哪一次不是你越怕，麻烦越大。”梁叔信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你屋里的凶悍，你喜欢宛清，我能理解。可有些事，你也要顾些大面。”
夏志清竖起了耳朵。
“我怎么知道她不分场合……”梁季敏低声辩道。
“你以为她是穆清啊！”梁叔信说完，脸上露出后悔的表情来——穆清已经离家，自己不应该再提起她才是！
“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梁季敏喃喃地辩道，“我，我又没有干什么……她明明知道我对表妹有情，还整出那么多事来……要不然，凭我和今上的交情，早就是封疆大吏了……又怎会窝在京都不能动弹。”
原来是为纳妾的事！
夏志清听了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沈家也没有冤枉他，闵夫人的话也是有依据的……哪有妻子不同意竟然强行纳妾的，而且听他哥哥那口气，他还念着原来弟媳的好。这样想来，沈家姑奶奶的确是个贞节烈女……
甩了心上的包袱，夏志清顿时觉得全身轻松，露出个喜悦的笑容来。
“你自己做错了事还怪别人！”梁叔信忍不住斥责道弟弟，“要不是沈家最后放你一马，你早就去牢里蹲着了……”
“我没有错！”梁季敏不服，挺着脖子嚷道，“林禀成说的对，没有哪个女人像沈穆清那样蛇蝎心肠。为了争风吃醋，竟然置我的前程于不顾。这样不知道尊敬丈夫，不懂得识大体的女子，可恨我中了她的圈套，不能休了她……”
有一群人从雅座里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
梁叔信忙拉了梁季敏：“有人来了。你少说两句！”
梁季敏甩手挣开了梁叔信：“我有什么怕的！我又没有做错，我为什么要怕！”
那群人听到动静，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沈箴的闺女沈穆清就是阴险的歹毒妇人。”梁季敏趁着酒性，把平日里闷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家务私事，他们沈家竟然闹得人皆尽知，她何曾顾忌我们梁家的颜面，哪里有一点女子的宽容谦让。她自嫁入我们梁家，上不孝顺公婆——惹得母亲为沈家被抄的事日夜无眠，下不爱护幼惠——带了幼惠划船竟然让她掉到了河里……”
“给我闭嘴！”梁叔信脸色铁青地喝斥了梁季敏一句，然后朝看热闹的人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他喝醉了……说胡话呢……”
梁季敏被哥哥的怒气吓呆了，半响没有回过神来——好歹是闭了嘴。
有人呵呵笑起来：“两位是定远侯的兄弟吧？”
梁叔信不自然地笑：“让诸位见笑了？”
能到百花酒楼喝酒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当年的事虽然虎头蛇尾了，但大家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一点，那群人里就有人笑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说起来，这也是桩悬案了！”
这些人看梁季敏的表情大多带着几分不屑。
梁季敏被激怒：“怎么说是悬案？不过是沈箴仗着太上皇的宠爱以权谋私罢了！如果真有理，怎不到今上面前去告御状……我梁季敏敢在殿前对质。”
涉及到今上和太上皇这样敏感的话题，谁又愿意为句闲话惹一身骚……
大家干笑数声，都道“时间不早了”，散了。
梁叔信被弟弟气得直哆嗦。
夏志清见状，准备回雅座。
他刚上了几阶台阶，有人像阵风似地和他擦身而过。
夏志清吓一跳。
怎么有人走路不带声响的。
正奇怪着，就听见身后有人喊：“萧飒，萧飒，你要去干什么？我的腿不好使……”
夏志清回头，就看见那个戴将军扶着楼梯的扶手望着楼下。
他再顺着戴将军的目光向下望，就看见一个年约二十二、三岁的男子站在楼梯间向上望。
夏志清看着心中一跳。
那人穿着件很普通的玄色潞绸道袍，身材削瘦修长，相貌英俊飒爽，看人的目光却犀利如鹰隼，使他的眉宇间有种让人胆战心寒的萧杀之气。
他抿着嘴扫了夏志清一眼，夏志清有种五脏六腑都被看得一清二楚而无处躲藏的窘迫感。
“萧飒，”夏志清听到戴将军喊那人，“常师傅去找你还没有回来，我腿不好使，只带了一个有身手的小厮……”
那个叫萧飒的男子听了嘴角微翘：“戴兄，我自有分寸。你且回屋歇着就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的，可不知为什么，夏志清却感觉到了与他表情截然不同的坚持。
“你……”戴贵望着萧飒，叹了一口气。
萧飒微微一笑，脚步轻盈地转身离去。
原来是身怀绝技，难怪走路听不到声响……
夏志清想着，就看见戴将军朝自己望过来。
如女人一样美丽的面容，却有刀锋般寒意迫人的眼神。
夏志清打了一个寒颤，解释的话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我去看闵大人来了没有……还没来！”
戴贵的眼里的锐利逝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你是闵大人的……”
夏志清松了一口气，忙道：“我是闵大人的亲戚，哦，我姐姐是闵大人的弟媳，不是什么干亲戚！”
戴贵笑起来：“见到闵大人，就代我问一声好。”
夏志清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戴贵朝他友善地笑了笑，然后一瘸一拐地与他擦身而过——下了楼。
夏志清站在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上去吧，自己很好奇这个戴将军和那个叫萧飒的人要去干什么；下去吧，自己刚才装作从外面进来的样子……
他在那里苦恼着，戴贵的身影已消失在了楼梯间。

第二百章 打人事件
夏志清望着空荡荡的楼梯间，心里有淡淡的失落。
先有梁季敏，后有戴将军，都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却早已功成名就，果然是应了“英雄出少年”那句话，难怪闵家子弟到了一定的年纪都要到各处去游历……自己以前真是井底之蛙！
想到这里，他不由萌生留在京都，到国子监求学的念头。
夏志清坐了一会，先春叩门而入。
“闵大人的轿子已经到了门口。”
夏志清听了精神一震，忙叫了伙计准备上茶。
伙计应声而去。
夏志清整了整衣襟，到楼梯口迎接。
他在楼梯口待了好一会也不见闵先生上来，不由纳闷地望着先春：“会不会看错了！”
先春也有些不解，摸着头道：“我明明看见了长贵哥……”
夏志清见他说的犹豫，不由瞪了他一眼，道：“再去看仔细了！”
先春应声而去。
夏志清突然想到自己准备留在京都到国子监去读书的事——如果有闵先生的介绍，那岂不是更好？
他立刻喊了先春：“算了，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下走，刚走到二楼，就听见楼下一片喧哗声。
夏志清很是奇怪。
百花酒楼全是雅座，大厅如富贵人家的敞厅般摆着桌椅板凳供客人休息，并没有设厅宴，所以很是安静。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正要吩咐先春去看看情况，就看见那个跛足的戴将军和那个叫萧飒的人步履如飞般地往楼上来。
夏志清愕然地望着戴贵的腿。
戴贵也发现了夏志清，他一把抓住夏志清：“闵大人的亲戚？”
白皙纤细的手，却捏得夏志清钻心般的痛。
他不由点头：“我真是闵大人的亲戚！”
那萧飒不由皱了眉：“出了什么事？”
戴贵也不理睬萧飒，把夏志清往楼上拽：“既然如此，也不是什么外人。跟我来！”又吩咐萧飒：“把他那个随从也给我带回去！”
萧飒一听，也不问为什么，伸手就把身材矮小的先春抓在了手里，如提小鸡似地提着上了楼。
夏志清被戴贵拽着趄趄趔趔地上楼，身子时不时地被磕一下。
如果是平时，他早就叫出来，可一想到拽自己的那个人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求饶的话就说不出口来……而先春却是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场面，吓得全身发抖，哪里还叫得出来。
四个人诡异地到了三楼，进了戴贵的雅座。
雅座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
戴贵松了手，夏志清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怒视着戴贵：“我是秀才，小心我去大理寺告你。”心里虽然有些害怕，不知道这人抓自己干什么，却挺直了身子站在那里，希望不要弱了气势。
萧飒也放开了手中的先春，先春却是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听夏志清说自己是“秀才”，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打量了夏志清一眼。
夏志清见他们打量自己，身子站得更直了。看在戴贵和萧飒的眼中，衣冠不整，却面带倨傲，果然有些读书人的清高。
“你是不是闵先生的亲戚，我们马上就知道了！”戴贵笑道，“闵先生就在外面……”
既然尊称闵峦为“先生”，那就应该有几分情谊。
夏志清闻言脸色一喜。
听这口气，至少自己没有生命之虞！
戴贵和萧飒见了，竟然双双松了一口气。
夏志清看着很是不解，谁知那戴贵过来给他整理衣襟，还道：“失礼之处，还请原谅。”却不交待为什么把他掳打这里来。
“你喻意为何？”夏志清推开了戴贵的手，直觉地感到戴贵举动怪异。
先春也战战兢兢地挪到了夏志清的身后。
“还没有请教先生尊姓大名？”戴贵笑容亲切，态度和蔼，好刚才拽他上楼时眼中露出来的冰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样反复无常的性格让夏志清本能地对戴贵感到害怕。
他说话不禁牙颤：“我，我叫夏志清。”
“夏先生！”戴贵的笑容非常的温和，“我们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就是想请你来喝杯薄酒。”
夏志清自然不信，正欲出言反讥，外面突然有人叩门。
戴贵听了神色一肃：“进来！”
槅扇打开，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壮实，相貌却很是平常，举手投足间有种敏捷的感觉。
朝着戴贵抱拳行了一个礼，那男子说了一句“全办妥了”，就静静地站在了雅座的墙角。
戴贵就朝萧飒笑了笑。
萧飒则朝着戴贵抱拳行礼：“多谢了！”
戴贵大大咧咧地受了萧飒的礼，门突然被撞开。
“哎呀！萧飒，你什么时候来的！”进来的人是常师傅，他一见到萧飒，就大惊小怪地叫道，“我从这里跑到神武门，又从神武门跑到这里。累死我了！”
萧飒就和戴贵交换了一个眼神，笑道：“我早就来了，正等着您呢！”
常师傅看见屋里有个陌生人，指着夏志清奇道：“这个是谁？”
夏志清想到戴贵行事诡异，抢先开口：“我是闵峦大人的亲戚，叫夏志清。”
常师傅睁大了眼睛：“闵先生的亲戚？”
夏志清点头：“是！”
常师傅笑道：“我叫常惠，也认识闵先生……”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戴贵已拉了常师傅：“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吃完了，也好回去！”说着，又吩咐那个身材魁梧壮实的男子：“长兴，让伙计们上菜吧！”
长兴应声而去。
常师傅则兴奋地拉了戴贵的手，对萧飒道：“刚才外面发生了一件奇事……”
夏志清就看见戴贵的目光闪了一下：“我们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了再说……”又转身去拉夏志清，“坐下来一起吃吧！”
夏志清不由挣扎了一下，道：“我已经订了雅座，是请闵先生吃饭……”
“你放心！”戴贵笑道，“我的长随在外面。要是闵先生来了，他会告诉闵先生你在这里的。”
火石电光中，夏志清突然意识到，这个叫戴贵的将军和这个叫萧飒的男子只是想困住自己……把自己困在这个房间里……
可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听戴贵这么说，那个叫常惠的就高兴地对夏志清道：“是啊，你也别回自己的雅座了，等会闵先生来了，我们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戴贵笑道：“夏公子，常师傅说的对。有缘见面就是朋友，你就安心在我这里吃酒。”
“夏公子既然单独请闵先生吃酒，只怕是有什么事要商量。”萧飒突然开口，“我看，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那怎么能行！”戴贵立刻反对，“今天我是东道，我说了算！”
萧飒眼底的犹豫一闪而逝。他拉了戴贵到一旁说话。
常师傅却摸着头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我还有话要说呢？”
夏志清对这两人没有什么好感，却直觉地喜欢常师傅对他的友善。见戴贵和萧飒在一旁嘀嘀咕咕的，没人理会常师傅，他不由道：“常师傅，是不是有什么有趣的事？”
常师傅见夏志清很感兴趣的问自己，情绪立刻高涨起来：“我告诉你，梁季敏被人打了……我看见了！”
他的话音刚落，夏志清就看见戴贵和萧飒两人的身子一僵。
常师傅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看见夏志清表情有些恍惚，并不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忙道：“我看。听你这口音，应该是江南人吧！肯定不知道梁季敏是什么人？”
夏志清忙道：“我知道。”
屋子里一片死寂。
就连常师傅，都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你，你知道啊！”
夏志清想到自己和沈家姑奶奶的事还八字没有一撇，这个时候说出来有些不妥，就解释道：“我刚才遇到了他。他就在我隔壁吃饭，听说是尚宝司卿。”
他的话说完，屋子里的气氛就明显地一轻。
常师傅就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的释然，刚要介绍梁季敏的情况，那戴贵已跑了过来：“常师傅，你说你‘看见了’，看见了什么？”
“看见梁季敏被打了啊！”尝试神色很兴奋，好像梁季敏被打的这件事让他很激动似的，“你是没有看见他那样——眼睛也打肿了，鼻梁也歪了，嘴也破了……我看他明天怎么上朝？我看他怎么对别人说，热孝期间竟然在百花楼被打了！”
戴贵看了萧飒一眼。
萧飒轻轻咳了一声，笑着朝外走：“我去看看闵先生来了没有？”
“怎么你们听到了这消息，竟然没有一点反应？”常师傅狐惑望着他们，“你们不会是早就知道了吧？”
夏志清就突然想到了戴贵和萧飒两人往楼上跑的情景……
他不由心中一动，仔细地打量着戴贵和萧飒的表情。
“我们是听到了一点！”戴贵笑着，神色有点幸灾乐祸。
“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常师傅有些不悦地道，“不会又遵守什么君子‘非礼勿听、非礼勿言’之类的规矩吧！”
戴贵呵呵一笑，只拿眼睛看萧飒。
只是萧飒神色如常，让夏志清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我原准备吃酒的时候把它拿出作佐酒菜来说的，”萧飒笑望着常师傅，“谁知道您这么沉不住气，没等闵先生来就说了出来？”

第二百零一章 影响深远
常师傅被萧飒说的讪讪然地笑了笑：“我也是看他那个样子太狼狈了。打他的人好像专门跟他过不去似的，竟然全都打在脸上——一点情面也不留……”
“常师傅，”戴贵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你看到梁季敏被打了，不知道看没有看清楚打他的人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戴贵的话音刚落，夏志清就感觉到了一股紧张气氛，特别是那个叫萧飒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只看到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梁季敏，”常师傅笑道，“并没有看到是谁打他。不过，幸亏没有看到，要不然，我是去劝架还是不去劝架，还真不好选择！”
屋里的紧张并没有因常师傅的这句话而有所减少，反而是更强烈了。
“那，你都听到了些什么？”戴贵看了一眼萧飒，“大家都怎么议论这件事？”
常师傅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困惑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一会说知道梁季敏被人打了？一会又问梁季敏是被什么人打的？一会又说这件事等闵先生来了再说……”
“什么事等我来了再说？”正说着，闵先生推门而入，跟在他身后的长兴则满脸无奈地望着戴贵。
屋里的人都上前行礼。
闵先生还了礼，大家分主次坐下。
伙计进来奉茶，走到门口就被长兴拦住，他接过茶盘给在座的诸人奉茶。
闵先生又旧话重提：“是什么事，要等我来了再说？”
今天的所见所闻都透着股诡异的味道——闵先生看见自己，甚至没有丝毫的惊讶……夏志清决定保持沉默。
常惠却是快言快语：“梁季敏在百花楼门前被人打了，我来的时候正闹得沸沸扬扬。我把这事将给戴贵和萧飒听，他们却说早就知道了，准备等您来了以后当笑话将给您听。”
闵先生扬眉一笑：“我也知道梁季敏被人打了……”说着，他把屋里的人环视了一遍，“不仅如此，我还看到了那个打他的人！”
戴贵拿眼睛睃着萧飒，萧飒却是一副四平八稳的模样含笑端坐望着闵先生。
“真的！”常惠却是个爽直的性子，笑着对闵先生道，“我到的时候，百花酒楼的大厅乱哄哄的，大家正在议论，我赶过去一看——酒楼的护卫正抬着梁季敏往里走……呵呵，在自己家门口被打，京都的人估计又会说上个一年半载的了。特别是梁季敏被打的地方，正好离偏院角门不远处……嘿嘿嘿，大家就等着看好戏吧！他还在热孝期间……只怕到时候说什么话的人都有！”
闵先生看了萧飒一眼，笑道：“我今天被皇上叫去商量起复镇安王的事，正巧我的亲戚夏公子又有要事请我到百花酒楼吃酒，等我赶到百花酒楼的时候，却看见离百花酒楼偏院角门不远处有人在打架。当时离的远，天又黑，我还以为是在百花酒楼喝花酒的人争风吃醋，没有在意。到了一楼的大厅，遇到了以前的同僚，大家聊了几句，就见一个伙计打扮的男子神色焦急地跑了进来。我想到那群在百花酒楼外打架的人，就留了一个心。不一会，百花酒楼的掌柜就跟着那伙计匆匆朝外走，一边走，还一边低声吩咐伙计，把护卫都叫到出事的地方去。就在这时，有人在外面喊，说定远侯家的三公子、尚宝司卿被人打了……百花酒楼炸了锅，一楼雅座里的客人都跑了出来……又过了一会，百花酒楼的护卫们就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进来，这人身边还跟着定远侯府的二公子梁叔信。他脸颊上一块青紫，好像撞在什么地方似的……梁家和我的关系你们是知道的。我就上前去问了一句。你猜，梁家二公子是怎么说的？”
萧飒笑得风轻云淡，戴贵的表情却显得有些高深莫测，只有常惠，急急地问道：“梁家二公子是怎么说的？”
闵先生又看了萧飒一眼，笑道：“梁家二公子说，百花酒楼的账目有问题，掌柜请他来查账。天色晚了还没有回去，母亲有些担心，就让弟弟来找他。谁知道，就在他们两兄弟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蒙面的劫匪。”
在酒楼附近打架毕竟不是一件好事。像江南的一些大酒楼，为了防止发生这种事情影响酒楼的声誉，通常都会派一些护卫在酒楼周围暗暗巡视，一旦发现有这种情况，就会立刻上前劝架，如果有了争执的双方都不听劝解，酒楼的护卫也会把身份晾出来，希望客人看在酒楼的份上息事宁人或是到离酒楼远一点的地方去解决问题……百花酒楼既然号称是京都第一酒楼，在这件事上也应该有所防备才是。怎么让自己的股东和客人在门口被打了呢？
夏志清嘴角翕翕，想到今天所见所闻件件让人狐惑，最终还是没有作声。
常惠却怪叫道：“梁季敏明明在百花酒楼吃酒，怎么到了梁叔信口中，就成了担心哥哥回家晚了的弟弟呢？”
“是啊！”闵先生笑道，“据梁二公子说，那个劫匪艺高人胆大，不仅把他的随从全都打趴下了，而且在他听到动静出轿查看时把他也给打晕了……不过，梁二公子虽然昏了过去，但他身边的随从却看见那个劫匪跑进了百花酒楼的偏院，不仅如此，梁二公子的随从在与那个劫匪的打斗中，扯下了那个劫匪身上的荷包。如今正请了顺天府尹的人来查这件事呢！”
萧飒和戴贵神色从容地坐在那里，夏志清的眼睛却忍不住在萧、戴两人的身上睃来睃去。
戴贵身上穿着件宝蓝色梅竹兰直裰，系着一条银镶象玉缕雕腰带，腰带坠着四、五个荷包，而萧飒却穿着件玄色潞绸道袍，连宫绦也不用系一条……
夏志清的目光不由落在了戴贵的身上。
“没想到京都的劫匪这样的与众不同？”萧飒听着笑道，“只打人，不劫财。”
夏志清就看见闵先生的眼底飞逝而过几分意外。
而戴贵却像想起什么似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兴奋，问闵先生：“不知道梁氏兄弟都被抢些什么？在天子脚下、京畿重地竟然出了劫匪，而且还抢到了朝廷重臣的身上来了，顺天府尹不仅要查，而且还该狠狠地查才是。”他越说越激动，喊了长兴：“拿了我的名帖你亲自去趟顺天府尹，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长兴应声而去。
闵大人哈哈笑起来。
萧飒在闵大人的笑声中幽幽地道：“尚宝司这样重要的位置，难道朝中就没有人对这个位置有点想法？”
闵大人的笑就凝在了脸上。
他目光炯炯地望着萧飒，大喝了一声“好”，然后站起来喊伙计：“来，把你们百花酒楼最好的酒给我搬几坛来！”
夏志清扶着吃得有些趄趄趔趔的闵大人上了暖轿。
闵大人却拉了夏志清的手：“你，你说有要事跟我说，是什么事？今天的事也很重要，倒把你的事忘了？”
夏志清觉得闵大人这话说的有些饶舌，也不是十分明白，但闵大人问他有什么事却是听清楚了。
本来想过好几遍，还曾经一个人在屋里练习过的话突然就凝在了喉头。
他犹豫半响。
闵大人已是不耐：“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话不能直言？你看到今天的戴将军和萧大人了没有，两人年纪和你差不多，一个十四岁就随父上阵，一个是十七岁就中了武状元，千里单骑护送太上皇回京……今天能够认识这两位少年英雄，也是你的机缘。有时间，你要和他们多多亲近亲近才是。”
夏志清见闵大人迷宫殷殷望着自己，心中一热，那些少年时的梦想突然都浮现在心头。
“闵大人，我想请您作保，举荐我去国子监读书。”他真诚地望着闵大人，“我不想再呆在舟山，不想拥着为秀才、举人的头衔沾沾自喜、夜郎自大了。我要像您一样，考取功名，做人上之人，走到哪里都被人尊敬，走到哪里别人都不敢轻瞧我……”
闵大人怔住。
实际上，在夏志清请自己的时候，妻子就对自己说过，夏志清想请自己做冰人，为他和沈穆清保媒。而且还反复地叮嘱自己，说沈箴太过溺爱沈穆清了，总认为自己的女儿天下无双，别说是结过婚的，就是未婚有功名的男子，只怕等闲他也瞧不上……这种事，管的好是应该，管得不好那就里外不是人，让他千万要打消夏志清的念头，要是实在打消不了，也要推了别人去沈老爷面前说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要插手沈穆清的亲事。
没想到，等自己问夏志清的时候，他完全是另一种说词。
夏志清见闵大人惊讶地望着自己，还以为自己的说辞不被闵大人接受。
他低了头：“我不是为了做官，我，我是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正如您所说，戴将军和萧大人都和我差不多的年纪……”
闵大人明白过来。
他松了一口气，笑道：“你有上进之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明天我就去跟你姐姐说，让你留在京都读书，开阔眼界，结交挚友……”
夏志清感激地向闵大人作揖。
闵大人却笑道：“你也不要着急。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等会回去，你道我书房里去，我们好好聊一聊……”

第二百零二章 殿前失仪
第二天，闵先生去了沈家。
“……事后我问过夏志清了，他说他听到一楼有喧哗声的时候看见戴贵和萧飒两人跑上楼去的。”闵先生把在百花楼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箴，“当时我正在大厅里，很多在百花酒楼吃酒的人听到动静都跑出来看热闹……我看，这件事十之八九是萧飒做的。”
沈箴亲手提了紫砂壶给闵大人续了水：“萧飒仁义忠勇，别说是你，就是我，也是十分的喜欢。他有难，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愿意尽我所能地去救他。但他做我的女婿，我却不愿意穆清跟着去受苦。”
“我何曾不这样想！”闵先生笑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初五我来府上做客的时候，穆清曾经私下找过我，让我来说服您。我当时回答穆清说：我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所以在您面前没有做声。可通过这件事，我对萧飒的看法又有所不同。他做事深谋远虑，实说话，除了您，我平生没见过第二人。”
沈箴没有作声。
闵先生端起茶盅喝了一口上好的武夷茶，淡淡地道：“听夏志清的那口气，好像是梁季敏在大众广庭之下非议穆清的时候，萧飒从楼上冲下来的……”
沈箴愕然：“梁季敏都说了些什么？”
“我问过，可夏志清不愿意重复。”闵先生的表情更是淡然，“只是说，没有想到梁季敏是个这样的小人，沈家的姑奶奶和他和离了，再明智不过了。”
沈箴望着自己桌前的茶盅，半响无语。
……
沈穆清望着自己手中的紫檀木小匣子眼睛通红：“……当时只借了三万两银票，不用这么多！”
萧家大太太拉了沈穆清的手，说话的语气不由带了几分哽咽：“好孩子，我知道伤了你的心。你要怪，就怪萧飒；要骂，就骂萧飒。只怪他没有担当……”说着，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我也没有别的本事，你要不是嫌弃我，就把我当成一个关心你的长辈，银钱上有什么为难的时候，就让人送个信去连升客栈，十万八万的我还没有放在眼里……”
沈穆清的眼睛忍不住落下来。
萧飒那天说，第二天就会让大太太把钱还给自己的，可一直到过年，萧家也没有来人，她还以为萧飒故技重施，准备拿这个拖着她。没想到，刚过完年，大太太竟然来了……
大太太心里也是满腹的心思。
萧飒从沈家回来，竟然带了庞德宝回来，她当时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萧飒把自己在屋里关了一天，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嘱咐她拿五万两银票还给沈穆清。
她当时问他为什么。
儿子只说了一句话“我不能再拖累沈家了”。
当时她就明白了。
可恨萧诏那个薄凉之人，听儿子这么一说，竟然怂恿儿子去沈家求亲，还说：“现在京都的人都知道是沈家救了你，你去求亲，一来报答了沈家的救命之恩，让别人知道你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二来也有个依靠的人——说实在的，不相处不知道，沈家老爷虽然退了下来，可影响力在那里，以前为官时结的那些善缘在那里。就拿你们回京这件事来说，如果不是他，换了任何一个人恐怕都做不到……沈家的公子年纪还小，你做了沈家的女婿，以后好好经营，沈老爷的这些人脉迟迟早早还不都是你的……”
她当时也动心了。
四叔曾经说过，沈老爷做了二十几年的地方官，是大周王朝有名的能吏，还做过春闱的主考官……要是萧飒能攀上这门亲事，那简直可以说是“鲤鱼跃龙门”！
谁知道一向不愿意和生父、生母说话的儿子这次却耐心解释道：“今上现在只是顾及旧臣、名声罢了。三、五年帝位做稳了，太上皇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想起这件事，我们这些保太上皇从八河回来的人恐怕就是那替罪的羔羊……难道让穆清去做寡妇不成？这件事，你们都不要再提了。我欠沈家的，就永远欠着吧！我虽然能放手，但也希望她能永远记得我……是爱也行，是恨也行……我在这世上走一遭，也算是留下了一个声响……”
自己就想到了当年的萧诏……
总算生了一个有情有义的儿子！
大太太不由抱着沈穆清也哭了起来。
要是这桩婚事成了，该多好啊！
……
送走大太太，沈箴来了。
沈穆清有些心虚，忙将紫檀木匣子胡塞进了迎枕下。
“大太太明天就回广州了，今天特意来向我辞行的。”沈穆清接过英纷端过来的茶递给沈箴。
沈箴点了点头，接过茶盅喝了口茶，没有追问，问她：“定好启程的日子了吗？”
沈穆清眼神一暗：“我想清明节给太太做过道场后再和静姝姐一起启程去福建。”
沈箴望着沈穆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很快，风吹在脸上已没有了寒意，沈穆清开始收拾去福建的行李，又托了闵夫人帮着关心关心她屋里的英纷和明霞——两人年纪都不小了，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
闵夫人就问沈穆清有什么条件。
“年纪相当，人品好就行！”
闵夫人就说起自己的弟弟：“……弟媳在床上病了十几年了，想找个能干的姨太太，帮着管家，管孩子。”
送锦绣给闵先生，那是因为她自己愿意，而且当时的情况，也是救她的唯一机会。
沈穆清委婉地道：“她们几个在我跟前野惯了，大家之族，去了反而受累。”
闵夫人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免有些可惜——她很喜欢英纷的泼辣。
两人又闲聊天几句，沈穆清告辞回了沈府，心里不免有些遗憾所付非人。
时静姝知道了就自告奋勇地帮地解决这件事：“……我以前在南京的时候，认识很多小商户，都是很老实本份的人，有几家的儿子很不错，等我写封信，托我母亲帮着你办这件事。”
沈穆清又怕做媒的夸大其词，不免有几分犹豫。
时静姝见了笑道：“你放心。到时候我们少不了去南京访访人家。说起来，茉莉和紫荆也到了出去的年纪了。她们是家生子，婚事只有伯母做主……”说到这里，脸上不免露出几分悲切来。
时静姝是想借这件事回南京看看吧？
沈穆清觉得心酸。故意做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来调节气氛：“你可要负责！要是说了不好的人家，我可不放过你！”
……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去寺里做道场的时间也约好了，沈穆清去告诉沈箴，正好遇到闵先生在和沈箴说事。
小厮进去通禀，很快撩了帘子请沈穆清进去。
屋子里的气氛很凝重，沈箴和闵先生都沉着脸。
沈穆清心中一跳，笑着上前给两位行了礼。
闵先生没有像往常那样逗沈穆清几句，而是站起身来要告辞。
沈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留闵先生吃饭，而是让小厮送客。
沈穆清吓了一大跳。
自沈箴退下来后，和闵先生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两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穆清不动声色，待闵先生走后，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了沈箴：“……要是天气不好，老爷就在家里歇着吧！我去寺里就行了！”
“我和你一起去。”沈箴脸色还是有些不虞，“你吩咐百木到时候把车马备好就是。”
沈穆清应了“是”，借口要把去寺里的时间告诉陈姨娘出了书房。
她一走出门，就提着裙摆去追闵先生。
还好是双大脚，终于在大门口追上了闵先生——他刚坐进暖轿，轿子的帘子还没来得及放下。
看见沈穆清气喘嘘嘘的样子，闵先生很是意外，急步下了暖轿朝她走来：“可是老爷……”
“不是，不是！”沈穆清忙摇头，在大门的门房等闵先生。
守门的老苍头忙退了出去。
沈穆清问闵先生：“可是出了什么事？我看您和老爷的神色都很是沉重！”
闵先生笑道：“没出什么事！”
沈穆清还是有些不放心，道：“‘六十而耳顺，七十而随心所欲’，老爷如今已是坐六望七的人了，难免有些小脾气……”
没等她说完，闵先生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沈穆清不由愕然地望着他。
闵先生望着她，眼底满是犹豫。
“到底出了什么事？”沈穆清不禁泪盈于睫。
“穆清，”闵先生斟酌道，“是萧飒。萧飒出事了？”
沈穆清只觉得眼前一黑，她扶住身边的方桌桌角稳住了身子：“出了什么事？萧飒他出了什么事？”
“殿前失仪！”闵先生悲痛地道，“……被廷杖一百！如今人还昏迷不醒。”
“怎么会这样？”沈穆清脸色苍白如纸，眼泪忍不住簌簌簌地落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谁在照顾他？”
“昨天早上的事。说是大朝会的时候打了一个喷嚏……”闵先生叹了一口气：“他身边的小厮丫鬟在服侍他，已经写信回临城了，估计过几天萧家就会有人来……我是想趁着他人没醒，处置没有下来，想求老爷给想想办法……本来就是欲加之罪，可大可小，怎么着也要把性命保住才是！”

第二百零三章 流放千里
沈穆清就想到了她进屋时屋里的气氛。
“老爷，没有答应吧？”她流着眼泪哽咽道。
闵先生却道：“你要体谅老爷。他毕竟是不在位了……我来求他老人家，也只是想他老人家能指点我一条迷津，看求谁出面把握大一些……”
对于闵先生委婉的劝说，沈穆清很是感激。
“我知道，”沈穆清朝闵先生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老爷有老爷的考虑。”
“你能体谅就好！”闵先生笑容苦涩，“那我就先走了——我准备去曾菊那里一趟，看能不能说动他帮着想想办法。”
沈穆清送闵先生走后，折回了听雨轩。
一踏进屋门，沈穆清就软软地躺在了临窗的大炕上。
时静姝见她脸色苍白，精神疲惫，忙坐到了炕边，关切地问她：“出了什么事？”
沈穆清把萧飒的事对她讲了：“……也不知道身边的人有没有好好的服侍！”
时静姝听了也只有苦笑：“要不，让百木送点药去！”
沈穆清摇了摇头：“老爷说过的，不让我再私下接触萧飒。”
时静姝无可奈何地叹气，也不知道怎样安慰她的好。
“也不知道还有苦难等着他……”沈穆清一想到萧飒，眼泪就无声地流了出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怕想做个平民都不行……以前是我想的太天真……实际上我也只见过他几次面，之前也从来没有想到会和他有什么瓜葛……我们要是真的在一起生活了，以他那脾气，说不定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可我有时候想，就是这样，也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想到他怎样对我，又想想我怎样对待他，我心里就觉得难受，就觉得欠了他的……现在他昏迷不醒，别说是寻医问药了，就是连个关心的话也带不到……我真怕他恨我……”
“不会的，不会的。”时静姝听着眼泪都出来了，她拿了帕子给沈穆清擦眼泪，“你别这样，让沈伯父知道了，会伤心的。”
沈穆清接过帕子擦着眼泪，却道：“我真希望萧飒不要辜负老爷对他的期望才好……”
时静姝听的莫名其妙，惊讶地道：“沈伯父不是不肯帮萧飒了吗？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沈穆清捏着帕子没有回答，表情却很是苦涩。
就在这时，时静姝听到了轻弱的脚步声在帘子后面响起，渐行渐远。
她脸色一变，急步撩帘追去，却看见了沈箴穿着一身灰色直裰的背影。
英纷惶恐地解释：“姑奶奶刚躺下去老爷就来了，知道姑奶奶正和你说话，不让我们通禀，一个人呢站在帘子外面听了很长时间……”
想来两人的谈话沈箴都听到了！
时静姝想着，就叹了一口气。
过两天，沈箴让百木请了闵先生来。
“那小子怎样了？”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闵先生听着他那口气十分关心的样子，以为他回心转意了，忙道：“萧飒一向机灵，被拖下去廷杖的时候，就把腰间的玉佩扯下来给了两个行杖的太监。一百杖打下去，虽然是皮开肉绽，昏迷不醒，却也没有伤到筋骨，回到家里没多久人就醒了，却一直装昏迷。我从您这里出门去了曾菊那里，他也没有什么办法，我们两人惦记着他的伤势，连袂去见他时，他才‘醒’过来——连他身边近身服侍的丫鬟小厮都不知道他早就醒了。”
沈箴点了点头，道：“你们去见他，自然商量了对策……”
闵先生笑道：“不愧是临城萧家的子弟，出手就是十万两银票。”
沈箴微怔：“难道是想让你们去求林同？”
“正是！”闵先生笑道，“不过，不是让我们去求林同，而是让我把戴贵找来，让戴贵帮着去求林同！”
沈箴良久未语。
闵先生低声道：“说我太过清高，曾菊太过直爽，他身边又没个可用之人，所以拜托我们两位拿了银票去求戴贵，让戴贵出面求林同。辞职查办、千里流放都可以……只求留下一条命来！”
沈箴冷冷一笑：“那曾菊听了想必会骂他趋炎附势，不知廉耻！”
闵先生苦笑。
“你帮他找戴贵了没有？”沈箴又问。
闵先生皱了眉：“戴贵跟着戴胜辉去了宣同巡视，还没有回来。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说着，拿眼睛睃了沈箴一眼。
沈箴哪里不知道闵先生的心思，装做没看见，淡淡地笑道：“那你有没有问问萧飒，如果戴贵不在家，还有谁可以托付？”
闵先生一怔。
沈箴已道：“我们不能保他一辈子。有一些事，还得他自己拿主意！”
又过了两天，闵先生喜滋滋的来告诉沈箴：“还真让您给说中了！我去问萧飒，萧飒听说戴贵不在家，就让我去找王清……”
沈箴微微笑起来：“那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闵先生见状一怔：“您猜到萧飒会去找王清？”
“没有！”沈箴笑道，“我以为他会去找梁叔信，然后通过梁叔信求梁季敏帮忙……”
闵先生更是意外。
沈箴却转移了话题：“凭王清的三寸不烂之舌，想那林同定会允诺！”
闵先生点头：“林同愿意出面想今上进言！”
沈箴微微颔首：“能这样，也算是善终了。”
今上对太上皇的忌惮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尽管林同出面说情，皇上最后还是勾了萧飒一个流放岩州卫。
这时候已经是四月初了。
沈穆清听到这位消息的时候不由愣了一会。
那是个什么地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沈箴不动声色地看了女儿一眼，径直和闵先生说话：“岩州卫在雅州本边，靠近蒙地，虽然偏僻，但好在他生母的娘家在锦州，相距一过一个月的路程。”
沈穆清不由额间生汗。
锦州在四川以西，本来就有些偏，岩州卫离锦州一个月的路程，还靠近蒙地……那岂不是个蛮夷之地？
闵先生却笑道：“听我在行人司的同科说，原准备流放到岭南的琼崖，今上想到前两天死在四川任上的四川总兵杨于，突然把他改去了岩州卫。说起来，这家伙还有点运气！”
沈箴听着笑起来。这一笑，却扯动肺腑不舒服，不由咳了起来。
沈穆清忙上前给沈箴挲抚背部。
二月倒春寒，沈箴受了风寒，有些咳嗽，原来有这种情况，用几副药就好了。可能是年纪的关系，大夫连换了七个方子，连把他的咳嗽略略止住了一些。这样一来，沈穆清就推迟了去福建的行程，沈箴见状，也没有催她去福建，沈穆清就这样暧暧昧昧地一直待在了沈箴的身边。
闵先生见了有些吃惊：“您的咳嗽还没有好啊？”
沈箴又咳嗽了几声，才吃力地回答闵先生：“御医院的几个大夫都来看过了，说是年纪大了，今年的气候又反常，让我注意不要受凉。”
闵先生点头。
沈穆清将温在炉子上的贝母梨子水端了进来。
沈箴喝了，感觉好了很多，吩咐沈穆清：“让厨房里做几个菜——闵先生在这里吃饭。”
沈穆清就看了闵先生一眼。
闵先生自从去了吏部，忙得很，每次来去匆匆，已经很少留在沈家吃饭了。
“沈老的记忆还是那么好。”闵先生朝着沈穆清微微点头，笑道，“今天是我休沐。”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忙撩帘而出，亲自去厨房嘱咐午饭的事。
待她轻盈的脚步声渐不可闻，沈箴问道：“萧飒出了这样的事，临城来的是什么人？”
闵先生笑道：“是萧飒的三叔萧诺。”
沈箴听了就皱了皱眉。
闵先生见状心中一动，道：“你可是想见萧家的人？”
沈箴没有作声。
“萧家大太太听说萧飒出事了，半路上又折了回来。要不，让大太太来一趟？”
“还是算了吧！”沈箴沉思片刻，“来的都是些不能当家作主的人……”
闵先生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我听我夫人说，穆清在家里学着酿了一种叫做‘郁金香’果酒，味道很不错，今天不如让穆清拿出来我们尝尝。”
沈箴也不再去提见萧家人的事，笑道：“那个酒味有点淡，我们今天喝‘秋露白’。”
“哦！”闵先生笑道，“‘秋露白’？是穆清酿的新酒吗？”
“不是，”沈箴笑道，“是时老的孙女酿的——她这段时间住在我们家，和穆清很合得来。两人常在一起淘气……”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中午，沈穆清服侍两人吃了饭，沈箴留闵先生下两盘棋，闵先生却说有事：“……工部侍郎陈秀的儿子摆满月宴。”
沈箴不免有些失望。
但想到闵先生的世故是自己手把手的教的，这失望又减轻了几份。他吩咐穆清：“把家里的‘郁金香’和‘秋露白’都给闵先生带一些回去。”
沈穆清应声而去。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等沈穆清来回“酒已差人送给了长贵”时，闵先生向沈箴道谢，然后告辞而去。
沈箴就叫沈穆清陪自己下棋。
沈穆清的棋艺不行，沈箴下了两盘，很是无趣，丢了棋子，要练字。
沈穆清忙挽了衣袖去给沈箴磨墨。
刚滴了水到砚里，外面有小厮来禀：“庞德宝求见老爷！”

第二百零四章 峰回路转
沈氏父女听了一怔。
沈箴看了沈穆清一眼，吩咐小厮：“让他进来吧！”
小厮应声而去，庞德宝很快跟着小厮走了进来。
几个月不见，他消瘦了很多，脸上也有了疲惫之色。
给沈箴行了礼，他态度极其恭敬地道：“闵大人道，沈老爷想见见我们家的少爷。我们家少爷说，他如今是戴罪之身，实在是不方便出来走动。特差了小的来给沈老爷请安。老爷如果有什么吩咐，我一定会把话带给我们少爷的。”
老爷跟闵先生说要见萧飒了？
这难道是闵先生急着走的原因？
沈穆清狐惑地望着沈箴。
沈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却并没有反驳庞德宝那句“沈老爷想见我们家少爷”的话，而是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帮我带句话给他。问问他，流放到岩州卫后，有什么打算？”
庞德宝脸上闪过惊讶之色，但很快就神色肃然地应了一声“是”。
待他走后，沈箴笑望着有些发呆的沈穆清：“怎么？墨还没有磨好？”
“哦！”沈穆清回过神来，低下头开始专心致志地磨墨。
沈箴蘸了墨，写了五、六张大纸，英纷进来奉茶，趁着沈箴不注意的时候朝沈穆清眨眼睛。
沈穆清找了一个机会走了出去。
英纷果然在屋檐下等她。
“姑奶奶，庞管事求见！”
沈穆清微微吃惊。
怎么这么快就折回来了，或者是根本没有回去？
她随着英纷急步往外走。
庞德宝在不远的夹道等沈穆清，看见她，快步迎了过来。
沈穆清见他满头是汗，想到他一向不动声色，心是不由着急：“出了什么事？”
“姑奶奶，这可如何是好？”庞德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把沈老爷的话带给少爷，少爷却说：没什么打算。只能到了岩州卫再说。您看，我该怎么回沈老爷才好？”
沈穆清眼神一黯。
是不想和沈家有什么瓜葛？还是破罐子破摔了呢？
可不管怎样，这件事由沈箴去判断……她会遵从父亲的决定！
“你就这样跟老爷回话吧！”沈穆清轻轻叹了一口气，“老爷什么事没有经历过。还好你来向我讨主意，要是自作主张地回了话，还不知道会生出怎样的风波来呢？”
庞德宝苦笑：“我何尝不知道！可这句话答的……”又看沈穆清表情坚定，摇了摇头，跟着英纷去了沈箴那里。
沈穆清在外面站了一会才进屋，正好听到沈箴在问庞德宝：“定了启程的日子吗？”
“定了！”庞德宝恭敬地答道，“定在了四月二十六。”
沈箴点了点头，庞德宝就退了出去。
沈穆清佯装不知道的样子，笑道：“萧飒怎么回答您的？”
沈箴目光深邃地看了女儿一眼，指了指砚台：“墨没了！”
沈穆清只得应声，上前帮父亲磨墨。
晚上，她一宿都没有睡好，尽惦记着沈箴的态度。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刚起床，英纷就急匆匆地跑来告诉她：“萧公子来了——正和老爷在书房说话呢！”
沈穆清很是惊愕，去了沈箴的书房。
庞德宝站在屋檐下侯着，沈穆清上前问他：“怎么一回事？”
庞德宝看了书房一眼，低声道：“昨天我照您的吩咐把少爷的话转给了沈老爷。沈老爷就问我，少爷能不能走了？我说，能走了。沈老爷就说，让少爷来见他老人家。少爷今天一大早就来了……”
沈穆清也看了一眼书房的紧闭的窗棂：“萧飒进去多久了？”
庞德宝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大约有一柱香的时间。”
进去了这么久？
沈穆清不由眉头微蹙：“知道都说了些什么吗？”
庞德宝摇头，指着屋檐下的立着的丫鬟小厮：“老爷把人都遣了出来。”
这就没有办法了！
沈穆清和庞德宝在院子里等了好一会，书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萧飒走了出来。
看见他略有些蹒跚的步伐，沈穆清眼睛微湿，三步并用两步迎了上去：“你还好吧？”
或许是人还年轻的原故，受了那么大的累，萧飒比上次她见到的时候又瘦了些，容貌上却没有太大的改变。
他神色复杂地望着她，低低地喊了一声“穆清”。
语气中有说不清道不白的伤感，让沈穆清不由惊愕地打量他。
“出了什么事？”她低声地问道。
萧飒没有作声，只是用炙热的目光望着她，又低低地喊了一声“穆清”。
好像有千言万语而不知道怎样表达似的。
沈穆清心中一暖，正要再次开口寻问的时候，屋里传来沈箴的声音：“穆清，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只好深深地望了萧飒一眼，应了一声“是”，和萧飒擦肩而过。
沈箴盘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目光深幽地望着走进来的沈穆清。
“穆清，过来！”他指了指炕边的锦杌。
沈穆清压住心底的困惑走了过去，坐到了锦杌上。
沈箴望着女儿：“那天你和静姝在屋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果然不出所料！
沈穆清心中微苦。
“你说过一句话，”沈箴沉吟道，“‘希望萧飒不要辜负了我对他的期望’，你认为，我对萧飒还有什么期望？”
沈穆清望着沈箴，眼底全是犹豫。
“怎么？连我也不能说？”沈箴脸上虽然含着笑，声音里却不免有几份怅然。
“不是！”沈穆清想到自己曾经那样的伤过沈箴的心，十分愧疚，忙道：“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也不知道自己猜的是不是对的。”
沈箴微笑地望着她：“我们父女之间，有什么对与错的！”
沈穆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突然听到您不允许我和萧飒来往，心里十分的慌张，一心只想着弄清楚您的态度为什么转变的这样快，也想知道您对萧飒到底有什么想法。后来，静姝姐的一句话提醒了我，她说，您不是一个为了儿女私情就不顾社稷安危的人。我这才静下心来仔细地想这其中的原由。大家都说，您是不想让我跟着萧飒受苦。可我想您宦海沉浮这么多年，对世情看的真，也看得透，定不是为了这个原由。”
沈箴笑了起来：“哦！不是为了这个原由，那是为了哪个原由？”
沈穆清认真地望着父亲：“您是怕萧飒为了自己仕途上的野心而娶我！”
沈箴没有做声，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
“是不是这样？”沈穆清笑着拉了拉父亲的衣袖，“所以萧飒回到京都后，你就撒手不管了。一来是太上皇被俘，是国家的耻辱，所以您不能苟同今上的做法；二来是萧飒最大的危险已经过去了，剩下的路，得靠他自己走了。祖父死得早，您有今天，也全是靠自己走出来的路。”
“你能明白就好。”沈箴长长地透了一口气，轻轻地抚着女儿的头发：“要知道，人生虽然无常，仕途虽然危险，却常常能让男子生出比试之心，想与上天一争高低。萧飒还年轻，他如果不能明白什么才是他最重要的支撑？什么才是他最大的保障？他是永远不会懂得珍惜你的付出……我用了这一生，才勉强明白这个道理，更何况是他！”
沈箴是想起了李氏吧？
沈穆清泪盈于睫。
想到母亲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能够幸福，可偏偏自己却是个不愿意将就的人，和母亲眼中的得意女婿闹的各奔东西……
“他能为你出头，说明他对你有情谊；他能在逆境中不屈服，找到解决困局的方法，说明有在逆境中生存下去的能力。”沈箴望着女儿，眼中有晶莹在闪烁，“我已经跟萧飒说了，让他找个合适的人来提亲。”
沈穆清呆住。
她想打了沈箴并不是十分反感萧飒做女婿，也想到如果萧飒真的爱护自己，总有一天沈箴会点头同意这门亲事，可她没有想到的是，沈箴的转变来得是这样的突然。在萧飒被流放，即将启程那个在典图上都找不到的岩州卫时，沈箴主动提出让萧飒来提亲。
沈穆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坐在锦杌上仰望着父亲。
火石电光中，她突然明白过来……
沈穆清拉着父亲的手，眼泪突然间就落了下来：“您的咳嗽一直没有好……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您休想把我支走……岩州卫那么远，我不去……我就在家里守着您……”
沈箴突然笑了起来。
他想到了京都被围时，女儿非常害怕，却强装镇定地给自己讲笑话！
“傻孩子！”沈箴用衣袖角给女儿擦着眼泪，“我没事。不信，你问陈姨娘？要不，你问给我瞧病的御医。”
“那，咳嗽为什么一直不好？”沈穆清不相信。
“我年纪大了，”沈箴笑道，“有病，就不比从前好的快了！再说，你劝我把陈姨娘留下，不就是为了有个人能照顾我吗？”
“我要是去了岩州卫，您要是有个头痛脑热的，我，我放心不下！”
“你啊！”沈箴无奈地笑道，“萧飒听说我让他找人来提亲，当时就愣在了那里。”他叹道，“既不满口答应，又不辞推。那个为难的样子，你真是没有见过……”

第二百零五章 转念之间
萧飒被流放岩州卫，他怎愿意这个时候连累自己？
沈穆清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你们都是为了我好！”
沈箴点头：“虽然如此，但他要是因此而裹足不前。我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他。”
沈穆清微微颔首。
“你也别点头！”沈箴笑道，“可不准私下去劝他。”
“我知道。”沈穆清保证道，“我不会私下去劝他的。有些事，要他自己想通才是。虽然被流放，可也有人重新回到京都，也有人在那里落地生根，一个人有怎样的人生，决定于他的选择。”
沈箴对女儿的懂事很满意。
沈穆清从沈箴的书房出来，转身就去了陈姨娘那里。
“老爷这是正常情况。”陈姨娘叹道，“以后只会一年比一年差。姑奶奶也要帮我劝劝老爷，以后要听大夫的嘱咐才是。”
沈穆清沉思片刻，道：“要不，你每天早上巳正时分陪着老爷在花园里走走，晒晒太阳。老爷这几年天天窝在书房里，少有走动的时候，这样对身体也不好。”
陈姨娘不是很有把握：“我跟老爷说说。”
沈穆清的建议由陈姨娘去说立刻被沈箴否定了。她听着不由着急，向时静姝抱怨：“我今年专门请人整了后花园，这又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散散步有什么不好。”
时静姝却问她：“如果萧家真的来提亲，你岂不是要和萧飒去四川。”
沈穆清想到这个问题就头痛：“这都过去四、五天了，萧家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已经不指望他能想的通了。而且这个时候，我也不可能心无旁骛地跟着他去岩州卫。说起来，我们还是没有缘份。”
时静姝掩嘴而笑：“你们还没有缘份啊？那你说说看，谁有缘份？”
沈穆清想想，笑了起来：“是孽缘吧！”
时静姝佯作沉思地考虑了半天，认真地点头：“还真是孽缘。你看你，为了他整出了多少的事？”
沈穆清不由低头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时静姝笑道，“你也别担心沈伯父了。要是你信的过我，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沈穆清怔道。
“我和你每天陪着沈伯父散步吧！”时静姝笑道，“你想，让陈姨娘陪着沈伯父，两人之间只怕是说上两句话都不容易——我这段时间住在府上，发现沈伯父根本不怎么和陈姨娘说话。如果是你我陪着他散步，说说笑笑的，也有趣些！”
沈穆清听着心中一动。
自从李氏死后，沈箴相比以前，和陈姨娘之间的话少了很多。
她觉得是江苏这方法可行，第二天太阳刚照在树梢上就拉了沈箴去后花园看柳树。
京都正是四月芳菲天，到处是绿树柳荫。园子里种的几株迎春花也开了，沈箴看着喜欢，叫小厮搬了画案来画画。
时静姝就朝着沈穆清使了一个眼色。
沈穆清看着也欢喜。
慢慢，沈箴开始早晚和沈穆清、时静姝散步，偶尔还说说以前的古话她们听。
沈穆清每天欢声笑语地陪着父亲，却是一到听雨轩就拉下了脸。
眼看这都四月十八了，萧家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人？
沈穆清不由在心里嘀咕，常常回想起那个在药王庙外见的那个毫不畏惧的红衣少年。
她心里十分矛盾，既希望萧家来提亲，又不希望萧家来提亲。
来了，至少表示萧飒心中还有着自己；不来，自己就可以呆在家里陪着沈箴了。
在这种矛盾中，时静姝也跟着急起来。
“这个萧飒，什么意思。”她不由忿然，“沈伯父主动允婚，他竟然还想不通。以后别想再踏入沈家一步了。”
如果换成了自己，只怕也不敢决断吧？
答应了这桩婚事，以后就要为自己的另一半负责了……这是甜蜜，也是重负。
沈穆清却是理解的。
就像以前，她也有很多结婚的机会，可总是觉得差了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单身。
“这样也好！”她心里到底觉得遗憾，有些言不由衷，“我们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这样又过了两天，就在沈穆清已经完全放弃的时候，王清突然登门拜访。
他进门就嚷道：“沈老爷，我来做个冰人，讨杯酒喝。”说着，就拿一张大红庚贴递给沈箴。
一旁服侍的小丫鬟，有的跑去了听雨轩，还有的跑去了柳意院。
自从过完年，夏家的人来说公子要先进国子监读书，考取了功名再说，陈姨娘就觉得这事不大妥当，如今听说王清来给萧飒提亲，火急火燎地去了沈箴的书房。
“……萧飒的意思是先定亲。”王清笑道，“您的身体也不太好，他马上又要去岩州卫，不如让姑奶奶在家里陪陪您。要是能遇到大赦的时候，我们这边帮着使些力，就是不走仕途了，回到临城靠着萧家的根基，日子也过得下去。”
沈箴没有对这件事表态，只是笑了笑：“我们这边就请闵先生做媒人吧……”
陈姨娘听着大急。
老爷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大舍的年纪还小。沈穆清要是嫁给了那个流放的萧飒，以后老爷再有个三长两短的，大舍依靠谁去？要是自己娘家的兄弟仗着父亲的官威来占大舍的便宜，她们娘俩岂不是要去喝西北风？
想到这里，她立刻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书房门，去了听雨轩。
知道萧飒来提亲，沈穆清如坠梦中。
时静姝也不敢相信，反复地问那小丫鬟：“你可听清楚了？”
小丫鬟再三点头：“要是时姑娘不信，可以让英纷姐姐去瞧瞧。”
时静姝让紫荆赏了那小丫鬟几块碎银子，望着沈穆清直笑。
沈穆清红了脸，转瞬又皱了眉：“老爷怎么办？还有一文茶铺？要不，跟萧飒说说，先定亲，等以后老爷的身体好一些了再说。”
时静姝笑道：“你也别担心。给沈伯父瞧病的那个大夫不是说过，沈伯父这是年纪大了的原因。以后他老人家的身体只会一日不如一日，难道你永远也不嫁啊！”
“至少得近一些。”沈穆清很是为难，“老爷不舒服了，我也能立刻回来照顾照顾。”
两人正说着，陈姨娘跑了进来。
她拉着沈穆清的手就哭了起来：“我的姑奶奶，是哪个不知道好歹的人，竟然给您和那个叫萧飒的人保媒。他也不想想，那萧飒是个被流放了的，这岂不是要把姑奶奶往火坑里推啊！姑奶奶，这桩婚事您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啊！”
沈穆清一直不敢相信萧飒真的让人来提亲的不安就落了地。
看样子，这桩事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陈姨娘见她没有做声，脸上却飞起一道霞云，还以为她是在害羞，不好意思和自己说这件事。
她不由紧紧地捏住了沈穆清的手：“我的姑奶奶，这可不是讲那些繁文缛节的时候，这可是关系到您以后的日子……快，让人带信给锦绣，让她跟闵先生说一声，这个媒人不能当——老爷要请闵先生做冰人呢！”
时静姝听着背过身去，偷偷笑了起来。
沈穆清被她捏的生痛，使劲甩开了陈姨娘的手朝西次间去：“你跟我来！”
陈姨娘一怔，急步跟着沈穆清去了西次间。
“婚姻大事，媒妁之言。我自然是要听老爷的。”沈穆清笑道，“姨娘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陈姨娘喃喃地道：“初嫁由爹，再嫁由已……姑奶奶怎就不能去跟老爷说说……我还指望着姑奶奶给我当家呢？”
沈穆清突然明白过来。
她想了想，笑道：“你应该听说过临城萧家吧？”
陈姨娘点头，道：“做官才是正经——看满朝文武，有几个不是从穷秀才到买地置田的……还有灭门的令尹之说呢……像他们那样的人家，都是浮财……哪里经得起折腾……”
沈穆清不由苦笑。
陈姨娘说的还真是有些道理！
“可那也要人家肯帮我们才是。”沈穆清只得拿梁季敏来做比喻，“想当初，老爷下狱，梁家可是畏手畏脚的……有些时候，那些只是锦上添花，可不能雪中送炭！”
陈姨娘喃喃着，还欲说什么，有小丫鬟在外面禀道：“姑奶奶，老爷请您过去。”
沈穆清拍了拍陈姨娘的手：“这件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也别太担心。不管怎样，大舍总是我弟弟，我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陈姨娘不敢耽搁她的时间，无奈地点了点头，送沈穆清出了听雨轩。
到了沈箴的书房，王清已经走了。
沈箴指了指画案上的大红名贴：“你看看！”
沈穆清很想看，可当着父亲的面，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低头微微笑：“老爷决定就是……要我看什么？”
沈箴被沈穆清说的一怔，脸上浮现几分尴尬之色。
哪家的父母会把庚贴给孩子看……只有他……李氏不在 了，该守的规矩也没有守……
想到这里，他的声音就低了几分：“明天我们去趟庙里吧……这件事，也要跟太太说一声。”
沈穆清点了点头。
“萧飒的意思是先定亲。”沈箴正色地道，“你的意思呢？”
沈穆清颇有些意外。
她原本准备找个机会私下见见萧飒……先把婚事定下来，自己在家里伺候沈箴几年，等大舍大一些了，家里也有个主事的人，再结婚，没想到……
能这样互相体贴，这样时刻为对方着想，就算是有再大的矛盾都能够化解吧？
沈穆清想着，对自己的未来又有了几分把握。

第二百零六章 心想事成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穆清表态，“再过几年，家里的事大舍也能担当了，萧飒在岩州卫也熟了，再论婚期不迟。”
沈箴听着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安排到庙里的事吧！”
沈穆清应声告辞，叫了明霞准备香烛，又叫英纷去吩咐外院的小厮准备车马，第二天和沈箴去了寺里，把这桩亲事告诉了太太。
“……这次一定不会错了。萧飒一直以来都对穆清的事很上心，又是个精明强干的……最重要的是穆清喜欢……”沈箴把沈穆清打发去给太太烧钱粮，自己在李氏的牌位面前念念叨叨，“她也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这几年为了我，处处忍让，也没过几天快活日子。这一次，我也是挟恩嫁女，只希望她能在萧家抬头挺胸地过日子……说实话，我哪里想她嫁……可我现在年纪大了，一个小小的风寒吃了一个多月的药才好，以前可是连碗姜汤都不用喝的……说不定哪天就走了，也管不了她了，也不能再管她了……”
沈穆清跪在钱粮盆前给李氏烧冥币，嘴里还低声地嘀咕着：“……太太，梁季敏他不是不好，可他不喜欢我，一心一意喜欢他的表妹，为了表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次，我找了一个一心一意喜欢我的……您放心，我们一定能过得好的……老爷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了，我很担心他，求您保佑他能清清静静地过几年，我也有个做伴的人……”
两人重新聚在一起，吃了斋饭回了城。
四月二十一，王清送了合了八字的庚贴：“再好不过的八字了。”
沈箴点了点头，叫小厮拿了万年历来，道：“你去跟萧飒说，四月二十四逢双，是个好日子，就在那天成亲吧！”
王清张大了嘴巴：“二，二十四？”
沈箴表情淡淡地：“成了亲，两口子也好一起去岩州卫，总不能让他们这样两头挂着吧！”
“可是，”王清忍不住劝沈箴，“岩州卫那里穷山恶水的……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们的日子，他们自己过去。”沈箴道，“没有不好的地方，只有不好的人。想当初，我还不是被贬到了龙安府！”
王清看沈箴的目光有了尊敬。
他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向沈箴行了一个礼：“我这就去跟萧飒说。”
“事有从权。”沈箴又道，“我们这边也不准备什么陪嫁了，让他也不用准备房子。选个吉时来迎人就是。”
“是！”王清弯腰作揖，“沈老爷还有什么吩嘱？”
沈箴想了想：“把婚书拿到官府存备吧！”
送走王清，沈箴去了沈穆清那里。
看见她放在东稍间的行李，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算不算是缘份呢？
原来准备去福建的，现在好了，直接去四川，行李都不用收拾了……
沈穆清看见父亲很惆怅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老爷，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沈箴打起精神来笑道，“我就是想来和你说说话。”
沈穆清按住心底的狐惑请沈箴到东次间坐下，又亲自奉了茶。
沈箴望着女儿，迟疑了一会才道：“穆清，我把日子定在了四月二十四日……你到时候跟着萧飒去四川。”
沈穆清呆住。
为什么这么急着把她嫁出去。
她额间生汗，拉住沈箴的衣袖：“老爷，您是不是，是不是，身体上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第二天理由。
沈箴见她脸色发白，笑道：“怎么？当初振振有词地和我说碑塔的事，现在我应允你了，又不敢去了？”
“不是！”沈穆清忙道，“我不能丢下您一个在京都……”
“穆清，”时静姝突然出现在门口，“我来照顾沈伯父吧？”
沈氏父女怔住。
时静姝缓缓走了进来：“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沈伯父收留了我。穆清也从来没有因为那些传言对我有所轻蔑，反而待我像亲姐姐一样，一文茶铺账簿从来不避着我，福建的茶场也让我帮着管……”她认真地望着沈穆清：“穆清，时家我是回不去了。”又望着沈箴，“伯父如若不嫌弃，就让我做个干女儿吧……让穆清去岩州卫，我来照顾您。”
“这怎么能行？”沈穆清忙道，“怎好让你操劳……”
“你是怕我做了伯父的干女儿，少了你的花棉袄吧！”时静姝故做欢快地打趣道，“你放心，我把你当亲妹妹看，好东西一定留给你！”
沈箴听着动了心。
女儿担心他，所以不愿意这个时候嫁。自己正寻思着怎样说服她……如果收了时静姝为干女儿，既解了女儿的难，也可以让时静姝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望着女儿，目光明亮。
“有个像你这样聪慧的干女儿陪在身边，我自是求之不得。”沈箴笑道，“不过这件事还得修书一封给令祖……”
“祖父让我来伯父家时就已把我托付给了伯父。”时静姝说着就拜了下去，“一直以来，都受您和穆清的照顾，我实在是感激不尽……”
“姐姐快别这样！”沈穆清忙上前将时静姝扶起，“我还记得初次到南京时，姐姐是怎样带着我奔走在茶市的……有一口热水，总是让我先喝；有一碗热汤，总是让我先尝。我对姐姐才是感激不尽！”
时静姝趁机拉住了沈穆清的手：“好妹妹，你放心，我一定把沈伯父当成亲生父亲一样的对待。”
这一点沈穆清相信。正如沈箴所说，时静姝有士大夫脾气，自然是重诚守诺。可她却担心时静姝的处事……她以前是仗着时家在南京的声势行事，在福建的时候虽然是事事忍让，但毕竟不是从心底上认同……
想到这些，沈穆清就朝着英纷使了一个眼色，趁着沈箴和时静姝说话的时候吩咐她：“去，给萧公子带个信，说我要见他。”
英纷应声而去。
到了下午酉时，萧飒果然来了。
“在角门等姑奶奶。”英纷低声道，“陈姨娘正和田妈妈说话。”
沈穆清点了点头，去了角门。
早有小丫鬟喊了守门的婆子帮着剪个鞋底。
英纷开了角门，萧飒闪了进来。
两人在门房说话。
沈穆清把沈箴准备收时静姝为干女儿的事告诉了萧飒：“……我信得过她的为人，却信不过她的脾气。你把庞德宝留给老爷使吧？”
半明半暗的光线中，萧飒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你是说，你，你和我去岩州卫？”
沈穆清看着他那高兴劲，不由嗔道：“你先帮我把这件事解决了再说。老爷受了风寒，一个多月才好。我要是跟你去了岩州卫，老爷怎么办？不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了，别说是岩州卫，就是婚期，也不能作数。”
“穆清！”萧飒轻轻地喊她，语气隐隐含着喜悦。
沈穆清被他喊的心中一跳。有些心虚地道：“干什么？”
萧飒嘴角就翘了起来，望着她的目光如天边的启明星般璀璨。
“穆清！你相信我，就算是去了岩州卫，我也不会让你受苦的。”
不知道为什么，沈穆清对他的话没有一点怀疑。
有时候，生活苦不苦，不是那些柴米油盐，而是有没有生活的勇气和决心。
她从来不怀疑萧飒的勇气和决心。
“先把家里的事解决了再说。”沈穆清脸上升起一团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红云，看在萧飒眼中，却如晚霞般的灿烂。
“不就是找个能主事的人吗？”萧飒望着她娇羞的样子，这么多天的担心、害怕、迟疑、犹豫突然间如晨露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你就放心吧，这两天我就把人送过来。”
沈穆清娇嗔道：“明天就送来。”
萧飒听了，眼底不由露出几分得意来。
沈穆清脸色更红了：“赶紧办事去！”说着，转身就出了门房。
萧飒望着她急步而去的背影，站在台矶上不由微笑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庞德宝果然来了。
沈箴知道了他的来意，叫了沈穆清去：“让他随你们去岩州卫吧！你们到时候肯定比我更需要他。”
“让他在家里陪着您吧！”沈穆清笑道，“萧飒身边还有几个贴身的小厮，惯在他跟前服侍。我们也不缺人。”
“你知道些什么！”沈箴训女儿，“庞德宝是萧飒的生母从锦州郑家带过去的，你们可是去四川，有他在身边，不你们两人在那里瞎摸可好上百倍。”
沈穆清知道沈箴说的有道理，可想到自己走后沈箴身边没有个得力的人，她更不放心。
“老爷，您也说锦州是萧飒生母的娘家，那里肯定也有能干的人。到时候，我们向郑家的老爷借几个人不就行了……”
她正说着，有小厮在外面禀道：“老爷，闵大人来了！”
没等沈氏父女回过神来，闵先生已撩帘而入。
“王清让我快点过来。”他额头上有细细的汗，“说他马上带着萧家的人来送聘礼。”
沈箴点了点头，笑道：“辛苦你了！”又叫了百木进来，“准备好茶点，等会招待送聘礼的人。”然后转身拿起画案旁书柜里一个用宝蓝色绸布包着的东西递给了闵先生：“我个萧飒准备了文房四宝做回礼。”说着，又笑道，“他虽不爱读书，但也别辜负了这几件珍品才好。”

第二百零七章 两只大雁
色彩鲜艳的红漆描金礼盒，第一抬的第一层里放着《通书龙凤贴》和《过礼大贴》，大酒坛以红漆油饰，绘了蓝色龙凤呈祥的图案，绸缎尺头、金银首饰、龙凤喜饼、各色喜果、合欢被褥，还有用胭脂染红的鸡蛋、鸭蛋各一百个、上等的武夷茶一百包、活蹦乱跳的鲤鱼两尾……还有两只大雁在身穿红光金喜字绿袍的小厮手里不停地挣扎高叫。
闵先生看着一怔，旁边有个穿着官绿色纻丝褶衣的年轻男子已笑着上前行礼：“听说七弟要成亲了，这是我爹特意从一个朋友家里要来的。”
那人约有三十来岁的样子，身材修长，皮肤白皙，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有几分面善。
闵先生的目光就落在了王清的身上。
王清忙道：“这位是萧飒二叔的长子，兄弟辈中为长，叫萧飚。为了萧飒的亲事，昨天刚从临城老家赶来。”
闵先生听了恍然大悟，向萧飚行礼：“原来是亲家大伯，快请进屋喝茶。”
萧飚连称不敢，道：“早就耳闻闵大人的大名，七弟能回来，对亏有了您和王大人从中周旋，我代家父给您行礼了。”说着，竟然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要给闵先生磕头。
闵先生吓了一跳，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忙上前伸手把萧飚扶了起来：“这是我辈应做之事，你不必拘礼。”
萧飚不起，执意给闵先生磕了三个头，这才站了起来：“七弟这门亲事，也多亏了两位奔波。”说着，又叫了同来送聘礼的萧飕、萧飓上前给闵先生行礼：“这位是我三弟萧飕，这位是我五弟萧飓。”
闵先生见萧氏兄弟俱是一表人才，举止大方，谈吐谦和，立刻心生好感，请他们到花厅里喝茶。
周百木带了小厮将抬盒收了，将它们摆在正屋供人观看。
沈家嫁女，也只请了几个平日私交很好的，没想到石进等人听说后，纷纷派了夫人来随礼，家里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常，看见萧家送来的聘礼，都不住地啧啧称赞。
沈穆清理应回避，时静姝陪着她待在听雨轩。
萧飒是被流放的，到了岩州卫也要低调行事，她只准备带两个丫鬟去。趁着这功夫，沈穆清把李妈妈和丫鬟们都叫了进来，把自己的意思说了。
大家听了都表情凝重地怔在了那里。
当家人最忌讳的是自己抽身却把身边的人没个好安排，以后别说这些旧人会怨你，就是新人也会心里不安，不敢全心全意地为你办事。
沈穆清也是做过人属下的，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笑道：“你们一直跟在我身边，我也不会丢下你们不管。明霞和凝碧跟着我走，其他的人，由英纷带着去白纸坊。”
几个小丫鬟都松了一口气。英纷却哭了起来：“姑奶奶把我也带过去吧！”
“胡说。”沈穆清佯装生气地道：“这屋里你最大，不劝着大家，还带头哭。”
英纷不敢出声，在一旁抽抽泣泣地。
“你有主见，我也放心，所以才把这一大家子的人交给你。”沈穆清继续道，“你以为待在京都就是那么的轻松啊？要管这些人的吃喝拉撒，还要帮着时常来看看老爷……你可是为难，所以要跟着我走？”
英纷最怕人小瞧她，想到自己和明霞一起进来服侍沈穆清，沈穆清最后却带了明霞去，心里很是伤心。现在听沈穆清这么一说，不由得觉得自己小家子气。忙擦了眼泪，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姑奶奶，我听您的。”
沈穆清见状，刚松了一口气，那边李妈妈哭了起来。
她是看着沈穆清长大的，想到她成亲后要跟着新姑爷到那穷山恶水的地方去，眼泪也落了下来：“姑奶奶也把我带过去吧！您到那么远的地方，没个有经验的人照顾，家里成什么样子！当初太太把我给姑奶奶用，也是这个道理。要是太太还在，肯定不会同意您这样的安排。”
沈穆清刚要开口劝李妈妈，就听见隔壁的时静姝大声地咳嗽了几声。
知道她有话对自己说，可这个时候，却不是说话的时候。
她正想着，就看见茉莉走了过来：“姑奶奶，您快进屋看看，我们姑娘咳得厉害。”
沈穆清一怔，没想到是真咳嗽，忙下炕去了时静姝那里。
时静姝哪里是咳嗽，望着她使眼色：“李妈妈的话有道理。你仔细想想，她原是沈伯母留给你特意让你带在身边的人，自然有其用意。”
沈穆清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时静姝不由大急，道：“岩州卫说不定连个药铺都没有。万一你有了身孕，谁来照顾你？”
沈穆清这才明白过来，不由脸色一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时静姝看着揶揄地笑起来，低声道：“你刚才已经说了，丫鬟只带两个，自然不好改口，但再带一个妈妈过去，这应该不算是朝令夕改吧！”
这还不算朝令夕改。
沈穆清正腹诽着，有小丫鬟进来嚷道：“姑爷家送了好多东西来……还有两只活大雁！”
大雁是珍禽，不易得到，现在都以鹅代替。
时静姝掩嘴而笑：“虽然时间短，但萧家的礼数却没有缺。”
沈穆清虽然脸上烫人，心里却是一暖。
也有小丫鬟跑到柳意院去说。
“没想到萧家竟然送了雁来……”陈姨娘微怔。
因为受身份的限制，沈箴嫁女儿请了闵夫人来主持大局，她没有看到那些聘礼，田妈妈却是特意摸过去看了的。不由在陈姨娘的耳边低声安慰她：“……绸缎尺头、龙凤喜饼之类的东西虽然不多，但那些项圈、镯子、簪子、耳坠可都是镶了宝石的。”说着，伸出大拇指来：“我还看见有把梳子上镶了一溜这么大个的蜜蜡……萧家这样重视姑奶奶，以后舍哥有事，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姨娘还请放宽心。”
送走了萧家的人，闵夫人将聘礼和单子都交给沈穆清：“你收好了。这可是萧家给你的东西！”
是提醒她别把这些东西给陈姨娘了吧？
沈穆清感激地应了一声“是”，送闵夫人去了听雨轩的厢房休息——明天一早，她做为全福太太送沈穆清出嫁。
待闵夫人歇下，她带着聘礼的单子去了沈箴那里，把礼单交给了沈箴。
沈箴看着单子微微笑了起来：“我们家没有他们家这样大的手笔，只有一箱书给你做陪嫁。”
沈穆清听着泪盈于睫。
太太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给了自己，抄家后又丢了一些东西，这个时候父亲哪里还拿得出什么东西来……
她伏在沈箴的膝头：“老爷，我身边的丫鬟由英纷领着，都到白纸坊那边去。你要是没事，常常过去帮我看着点。免得这几个丫鬟不知天高地厚把那里当成了花果山。”
沈箴听着一怔。
白纸坊，他已经很久没去了……
从沈箴的书房出来，沈穆清去了时静姝那里。
“……一文茶铺、福建的茶场，还有家里的事，都拜托姐姐了。”她把一个紫檀木雕象牙玉簪花的匣子递给时静姝，“这里是十万两银票，姐姐拿着慢慢用。”
时静姝听着吓了一跳，忙将匣子推到沈穆清的手中：“不行……这么多钱……”
沈穆清重新把匣子推给时静姝：“姐姐快收下。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时静姝听着眼睛一湿。
“白纸坊那边的院子是老爷和太太刚回京都时买的，后来给了我做陪嫁。”沈穆清交待时静姝，“要是老爷在这边过得不快活，你就带着老爷去白纸坊那边过。”
时静姝拿着匣子含泪点头。
沈穆清又指着那匣子：“老爷想买什么孤本古籍之类的东西，你就从这里面过账，要是不够，让庞德宝想办法……还有那几个丫鬟。姐姐就当是自己身边的人，该说的时候就说，该管的时候就管，哪个不听话，直管责罚。如果有合适的人，就帮我慢慢放出去，总不能把她们困在这里……”
沈穆清正细细地交待着，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姑奶奶，老爷让您去一趟书房。”
自己刚从那边过来……
她想着，草草和时静姝交待了两句，就匆匆和丫鬟去了沈箴的书房。
庞德宝正陪着一个男子正坐在沈箴的下首低声和沈箴说着话。
听见动静，那男子转过脸来。
沈穆清愕然，不禁高声道：“任翔？”
任翔笑着给沈穆清行了一个礼。
沈箴目光凌厉奇道：“你怎么认识任翔？”
沈穆清一下子汗透衣襟。
当初李氏刚死，沈箴情绪低落，她怕沈箴担心，只把陈姨娘那边有人为沈月溶递东西的事告诉了沈箴，而没敢说沈月溶失踪的事……
任翔听着一怔，立刻回过神来。笑着解释道：“您出事的时候，月溶担心您，让我来京都打探消息……当时见过姑奶奶。”说着，还向沈穆清使了一个眼色。
沈穆清从来没有骗过沈箴——只会适机选择说哪些话而已。但这件事又实在是事关重大，她不由有了几分犹豫。
沈箴是什么人，立刻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他不由喝道：“穆清，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沈穆清犹豫片刻，把沈月溶失踪的事告诉了沈箴。
任翔在一旁听了不由苦笑。
沈箴满脸震惊地望着任翔：“出了这样大的事，你却瞒着我？还说什么月溶在太仓，不知道穆清要出嫁……”
任翔立马跪了下去：“都是我的错！”
沈穆清没有想到任翔会这样说。

第二百零八章 珠联璧合
她忙为任翔求情：“老爷，他也是为了我们好。”又把任翔为了沈月溶的名声，把所有的事都担在自己身上的事说了。
沈箴听着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月溶的事，你们也一直没有什么消息啰？”
沈穆清摇了摇头。
任翔也道：“这几年萧公子和戴将军都多方寻找，一直没有什么消息。”
这个消息让沈箴神色一黯。屋里的人都不敢吭声，静静地望着沈箴。
过了良久，沈箴才怅然地问任翔：“那这几年，你都在干些什么？”
“萧公子有个船坞在塘沽，”任翔笑道，“我一直在帮着萧公子打理船坞。”
“有个正经营生也好。”沈箴说着，疲惫地靠在了迎枕上，“时间不早了，你现在虽然不是我们沈家的女婿，但为了穆清的婚事来随礼，一样是我们家的客人。庞管事，你代我送任公子去客房歇下吧。”
两人忙恭身行礼走了出去。
“原想家里人丁单薄，让你见见这个堂姐夫，有什么事，互相有个照应。”沈箴叹道，“没想到，却是这样一番局面。”
沈穆清安慰沈箴：“老爷，我们都没有想到的。”
沈箴怅然地叹气。
沈穆清见他心情不好，陪着沈箴坐了一会，说着父亲感兴趣的话题。
“……袁夫人送来的添箱是幅哀帝的花鸟图，闵夫人见了，说，好事要成双，怎么只送了一幅来。袁夫人听了就让丫鬟又拿了一幅来……您说，这是袁夫人的主意呢？还是袁大人的主意呢？”
沈箴果然来了兴趣：“送了两幅哀帝的花鸟图？”
沈穆清笑着点头。
“走，我们看看去。”沈箴不顾天色已晚，“袁瑜这家伙最擅长临摹哀帝的画。不会是赝品吧？”
“真的吗？”沈穆清装作不知道袁瑜擅长临摹哀帝画作的事，笑道，“那是要仔细看看！”
父女俩去了听雨轩，沈箴展开两幅图在灯下仔细地观看。
沈穆清见父亲不再去想沈月溶的事，松了一口气，打了哈欠道：“您还是拿回屋里去看吧……我可要睡了。”
沈箴听了就有些犹豫：“我本就没有给你准备嫁妆，这画明天要是再不带过去的……还是算了吧？”
“吉时是酉末吧？离走还早着呢！”
沈箴想想，道：“也好。我拿回去看看。明天别山来，让他帮着鉴定下真伪。”
沈穆清连连点头，送了沈箴出门，又转身把添箱的东西清理清理，然后去了时静姝那里。
“你明天就要嫁了，还不早点睡。”时静姝已经睡下，听到她来，又披衣起身，“明天晚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歇着，你小心到时候撑不住。”
沈穆清让英纷把东西交给时静姝：“这里有闵夫人送的青田石，还有石夫人送的端砚，还有汪夫人送的前朝冠古琴……这些都是老爷所爱。等我走后，你再把东西给老爷。”
“这样好吗？”时静姝迟疑道，“只怕沈伯父不会答应。”
“所以才让你等我走了以后再拿出来啊！”沈穆清笑道，“还有袁夫人送的两幅哀帝的画，你到时候一并给老爷。”
时静姝还有些犹豫。
沈穆清不由嗔道：“这么好的东西，难道让我带去岩州卫啊？”
时静姝一想，也是。遂笑道：“如果沈伯父骂人，我可要写信去斥责你的！”
沈穆清笑着搂了时静姝的肩：“姐姐放心。好人都是你，坏人都是我。”
时静姝笑着去捏沈穆清的腮帮子：“我看看，这嘴长的怎就这样的灵巧……”
沈穆清猫身躲了。
两人笑嘻嘻地闹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秋水居的人来给沈穆清梳头。
午时拜了祖先，沈穆清就等着萧家的花轿来接人，听雨轩里只有时静姝陪着她，很是安静。沈府的外院却是热火朝天——中午的酒宴已经开了。
任翔见庞德宝竟然在帐房里管帐，大吃了一惊：“您怎么在这边？”
庞德宝不由苦笑：“少爷让我在沈家帮着管管事——姑奶奶去了岩州卫，心里却还惦着亲家老爷呢！”
“可七哥去的是四川啊！”任翔跟着萧家的人尊萧飒为“七哥”，“您跟着去岂不比留在京都强百倍。没想到这媳妇还没有进门，七哥倒先得了‘季常之癖’了！”说着，忍不住小声笑起来。
任翔和萧飒是闹惯了的，庞德宝却是听不得人说萧飒的不是，自然是谈不到一块去。
庞德宝冷冷地盯了他一眼：“瞧你这样子，倒是很有志气！想来以后定是个常在花街柳巷走动的人！”
任翔也知道庞德宝的脾性，讪讪然地笑了笑，见庞德宝板着脸不领情，想到庞德宝在萧家的地位，他讨好地道：“要不，我替您留在京都。说起来，天津那边的生意都上了正轨，只要时不时地过去看看，查查账就行了。”
庞德宝先是嗤之以鼻，随即却是心中一动。
沈家和萧飒相比之下，自然是萧飒更重要。
今天自己应了帐房之事，是哪里也不能走动的，明天是第二天，新媳妇要拜见公爹公婆……只有等后天回门的时候了……萧飒也是准备早上陪着沈穆清回门，下午就启程去岩州卫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了主意。
萧家请的全福太太竟然是曾菊的夫人。
这位曾夫人，寻常是不出来走动的，就是沈箴在位的时候，也不曾到过沈家。
曾夫人扶了沈穆清去辞别沈箴。
沈箴却没有按照礼仪说着什么顺从肃恭的话，而是低声吩咐女儿：“一定要活着回来！”
沈穆清听着，眼泪立刻落了下来。
曾夫人忙帮沈穆清擦眼泪。
满屋的人无不侧目。
沈穆清就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给沈箴磕了三个头：“老爷也请保重身体。我在那边安顿下来，就会回来看望您的。”
沈箴点了点头，轻轻摸了摸沈穆清的头，对曾夫人道：“去吧！”
曾夫人屈膝给沈箴行礼，肃然地应了一声“是”。
她给沈穆清盖上盖头，扶着沈穆清朝外走。
“我成亲不到三年，老爷就去宣同打元蒙人。”路上，曾夫人突然对沈穆清道，“宣同不时有坏消息传来。当时我很害怕，不知道老爷能不能回来。可我想着，我还有一大家子人要照顾，还有一直惦记着我嫁得好不好的双亲，咬着牙关挺了三年。老爷终于回来了。还加官封爵……沈家姑奶奶，你可要记得，京都还有等着你回来的老父。”
是让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强吧？
沈穆清心里有小小的感动。
“谢谢您，曾夫人！我会记住您说的话的。”
曾夫人端庄肃穆的脸上轻轻地绽出一个笑意。
萧飒是待罪之身，沈、萧联姻虽然低调，但萧家却并没有因此而有所疏忽。不仅抬满满三十六抬的聘礼，还包了六百六十六两银票的开门利事给不在场的大舍。
在爆竹声中，花轿抬起来，晃晃悠悠地朝松树胡同不远的四角胡同去——萧家为了迎娶沈穆清，特意在四角胡同租了一个三进的院子。
拜了堂，进了喜房，踩过布匹、高粱等物，然后坐到了喜床上。
红枣、花生、栗子等物落下来，沈穆清耳边传来曾夫人的吉祥话。
沈穆清听着心里不由暗暗打鼓。
新房里很安静，曾夫人的声音清晰可闻……完全不同于嫁入梁府时的喧哗热闹。
这门亲事定得急，萧飒又是这种情况，也可能没有来宾吧！
沈穆清暗忖着，放下心来。
安安静静地过个新婚之夜，也是不错的……
想到这些，她嘴角轻轻翘了起来……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靠近，红盖头就被掀了起来。
沈穆清大吃一惊。
喜房里黑鸦鸦地站了一屋人。
除了大太太和曾夫人她认识，其她的人都很面生。
她们年纪各异，大的已过花信年华，小的却还脸带稚气，但都衣饰华丽，表情肃穆，一点也没有参加婚礼应有的喜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穆清想着，正要转头去看萧飒，大太太已上前一步向沈穆清引见那屋里的妇人。
“穆清，这是你大嫂廖氏，这是你二嫂马氏，这是三嫂易氏，这是你四嫂周氏，这是你五嫂段氏，这是你六嫂王氏，这是你八弟妹小王氏，这是你九弟妹刘氏，这是你十弟妹吴氏，这是你十一弟妹黄氏……”
黄氏就是那个带满脸稚气的……
被大太太指到的人俱上前向沈穆清行礼，沈穆清一边起身还礼，一边暗暗吃惊——萧飒的几个堂嫂、堂弟妹好像都来……
正在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笑道：“今天可是新娘子最大，七嫂快快坐下才是。”
沈穆清循声望去，一个三十出头的美丽少妇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看见沈穆清的目光投向自己，那少妇就上前福了福，自报家门：“我是萧成家的，七嫂喊我一声绿萼就是。”
刚才大太太并没有向自己介绍她……
想到这里，沈穆清就飞快地睃了大太太一眼。
大太太逮捉到沈穆清的那一眼，立刻心情大好。
儿子与自己不关，又不在她的名下，可这个媳妇却愿意尊敬她。
这样一想，以往的那些恩恩怨怨突然间不值得一提。
何必让新媳妇进们就让妯娌们看笑话。
大太太笑着朝沈穆清点了点头，道：“绿萼是我们家里最热心的人，你以后有什么事，只管问她就是。”
各人脸上表情不一。

第二百零九章 意味深长
司马迁已朝绿萼福身，喊了一声“绿萼姐姐”。
绿萼听到沈穆清喊她，有些慌张地给她回礼。
大堂嫂廖氏目光一转，对被晾在一旁脸色不虞的萧飒笑道：“七弟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想不到还是个懂得怜惜人的——怎么？不出去陪客，难道是在担心我们妯娌欺负新妇不成？”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萧飒和沈穆清还没有喝合卺酒呢！
屋里的女眷都笑了起来。
“大嫂定是看我在她成亲之夜把大哥给灌醉了，所以这个时候也不让我好过。”
笑答一改刚才的不虞，笑着打趣大堂嫂，气氛变得十分融洽。
大堂嫂红了脸，其她的人都调侃地笑了起来。
沈穆清这才有机会打量萧飒。
穿着红色喜服的他与平常很是不同。
眼睛里含着笑。
眉宇间透着欢快。
既不是她印象中那个倨傲的少年，也不是那个目光深邃的青年……而是一个平反普通的男子。没有虚张声势，没有了浮躁不安，如一颗落地的尘埃，找到了自己的去处，脚踏实地地站在了这里，显得内敛而沉稳。
感觉到有目光追随着自己的，萧飒回头，就看见了沈穆清秋水般的明眸。
闪烁着慧黠，带着几分好奇，洋溢着包容……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如药王庙外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又没有了孤单寂寞却故作坚强的笑容……
然后她扬眉一笑。
似夏日下盛放的花。
艳丽、炫目……让他睁不开眼睛。
突然有人“扑哧”地笑。
笑答恍然回神，就看见五堂嫂掩嘴而笑。
其她的女眷也都笑吟吟地望着他。
“以后有你看的！”五堂嫂笑道，“你还是快快喝了合卺酒。你五哥还等着你去敬酒呢！”
曾夫人也笑，喊人端了合卺酒进来。
在大家的笑声中两人重新坐下，喝了合卺酒。
曾夫人和三堂嫂刚接过酒，有小丫鬟跑进来：“大太太，大太太，四老爷和四太太来了。”
一时间，欢快的气氛中就有了几分紧张。
大太太眼底飞逝过一道苦涩，笑着转身对沈穆清道：“穆清，你公公和你婆婆赶过来了——婚期定得太突然，他们又在山东，来得迟了些。”
虽然大太太是生母，可既然过继了，那她名义上的婆婆就是四太太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沈穆清笑着朝大太太点了点头，若有所指地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大太太微笑着颔首，有红光金喜字绿袍的小厮领了一个妇人进来。
那妇人四十来岁，长得珠圆玉润，却有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她一进门脸上就露出了一个看上去很是亲切的笑容朝着大太太福身行礼：“我来晚了，飒儿的婚事多亏有大嫂操持，我在这里向大嫂行礼了。”
大太太笑着将四太太扶了起来：“看你说哪里话。”却不多谈这些话题，指了曾夫人向四太太介绍：“这位就是曾大人的夫人。”
四太太忙上前行礼，拉了曾夫人的手谢了又谢：“……我们家飒儿在甘肃多亏有了曾大人的照顾，早就应该去府上拜访，可惜我一直跟着老爷在任上，没找到机会！”
曾菊也算是几起几落了，曾夫人因此而练就出荣辱不惊的胆色了。她笑着和四太太应酬着：“……萧夫人太客气了。萧飒文韬武略，说起来，有萧飒这样的属下，是我们家老爷的福气才是……”
沈穆清见几个长辈在寒暄，悄悄招了英纷来，低声吩咐：“去，跟姑爷身边的金良说一声，找个事把姑爷支出喜房……这屋里可全是女眷。”
英纷点头，悄无声息地出了喜房。
萧飒在沈穆清身边，听得明白，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却握住了沈穆清的手捏了两下。
沈穆清也不看萧飒，抿着嘴笑了笑。
那金良已在喜房外面禀道：“爷，戴将军差小的来，问您什么时候出去敬酒……大家都等着呢？”
屋里的长辈听着一怔，曾夫人笑道：“看我们，只顾着说话了，却把新郎官忘了。”
萧飒忙上前向四太太行了礼，沈穆清带萧飒起身，也朝四太太盈盈拜下。
四太太笑着看了沈穆清一眼，对萧飒道：“这门亲事是老太爷定下来的，我知道的也迟……说起来，你现在已经成了亲，有了媳妇，是大人了……行事不可如往日般的鲁莽。做什么，多想想父母，多想想家里的妻子，还有你岳父……”语气虽然和气，听在沈穆清的耳朵里，却心里一沉。
老太爷定的、我知道的迟……是在告诉在座的诸位，她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吗？
还好自己准备跟着萧飒去岩州卫……
沈穆清暗忖着，就看见萧飒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沉声应了一声“是”。
“孩儿谨遵母亲的教训。”
四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也不多说了。快去敬酒去吧！”
萧飒恭声应了“是”，快去出了喜房。
四太太这才打量起沈穆清。
人很纤细……皮肤雪白细腻……眉毛弯弯的，有股秀丽之气，一双杏眼清亮如水，透着慧黠……红唇像菱角似的微微翘起，未语先笑，让人看了就很喜欢……
念头闪过，她的目光就从黄氏的身上扫过——黄氏正怯生生地望着四太太，十分的孩子气。
四太太的目光就冷了几分，对沈穆清笑道：“我听老爷说，婚后你要和飒儿去岩州卫？”
沈穆清态度恭敬地道了一声“是”。
四太太笑了起来：“虽然是新婚，你还有公婆要服侍……你就跟我回老爷的任上吧——我也好把家里的事告诉你。”
事情竟然会这样？
沈穆清心里很是愁燥，脸上却不敢表露——四太太可是她正经婆婆。
看来，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了……
她朝着四太太笑着行礼应“是”。
四太太脸上就浮出了几分笑意。
事情的变化让屋里的人俱是一怔。空气中有了淡淡的凝滞。
曾夫人看着情况不对，笑着携了四太太的手：“二太太在花厅陪着保安侯、西山大营指挥使刘鹏的夫人。刘家太夫人可是成宗皇上的女儿，今上的曾姑母……”
在曾夫人提到二太太的时候，四太太的眼皮就跳了跳，待曾夫人提到西山大营时，四太太的眼睛就亮了亮……所以曾夫人的话音刚落，她就携了曾夫人的手：“没想到刘侯爷的夫人会来，真是失礼了。我这就过去给刘夫人请个安。”
曾夫人笑着点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沈穆清一眼。
沈穆清很感激曾夫人为自己解围，感激地朝曾夫人笑了笑。
那边四太太已笑着对大太太道：“既然是来给飒儿贺礼的，我得去给人家请个安才是。要不，大嫂和我一起去见见那官夫人吧！”
大太太笑了笑，道：“我一个商家女，只怕去了会给四弟妹丢脸……四弟妹还是别管了，快些过去吧！免得去晚了，惹那些贵人不高兴。我还是在这里和这些小辈们热闹热闹好了。”
四太太听着脸色微变，嘴角微翕，正欲说什么，那边曾夫人已出了喜房。
她朝着大太太冷冷一笑，转身追着曾夫人而去。
屋里的人就都松了一口气，气氛立刻轻快起来。
大堂嫂就佯装高兴地拉了沈穆清的手：“七弟妹这是用的什么脂粉，可真是均匀自然……赶明儿也介绍我去买点。”
话开了口，大家也开始七嘴八舌地闹起沈穆清衣饰打扮来。
沈穆清一边笑着应着，一边把话题丢给其她的人。
不一会儿，话题的主角就从沈穆清变成了五堂嫂。
大堂嫂就瞅了一个机会在沈穆清的耳边低语：“大太太是生母，四太太是养母……如今七弟有了出息，十一弟却到今天连个童生也没有考上……两位太太见了面不免有几分罅隙。那毕竟是她们长辈的事，我们做小辈的，只好装聋作哑。”
原来黄氏是四太太的亲生儿子的媳妇啊！
沈穆清不由朝黄氏望去。
大堂嫂就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明：“她娘家是临城的书香之家——祖上曾经出过一个举人，几个秀才……嫁过来的时候才十三岁。四太太亲自带在身边教导，谁知道越教性子越是怯弱……”
大堂嫂正说着，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的黄氏回头，就看见大堂嫂正和七嫂交头接耳地在说什么。
想到婆婆对自己的不满，她脸一红，七嫂却大大方方地朝着自己笑了笑，然后拉了大堂嫂的手笑着和大堂嫂说话。
“我刚进门，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大嫂可要多多提点提点我才是。”沈穆清收回目光，笑盈盈地对大堂嫂道。
大堂嫂会意，笑着点了点头，嘴里却接着老八的媳妇小王氏的话笑道：“……照你这口气，我们临城巷尾的那家绣坊比京都有名的祥瑞和的绣功还要好哦？”
小王氏正在和四嫂周氏辩解，听大堂嫂的口气，颇有些怀疑的意思。不由嗔道：“要是不信，大嫂看我这身衣裳……”
萧家几妯娌围过去看小王氏的衣裳，坐在喜床上笑吟吟地望着她们的沈穆清却在心里盘算着怎样让四太太改变把自己带去任上的打算。

第二百一十章 晴空万里
大家说说笑笑，从衣裳的绣工说到裙子的式样，又从裙子的式样说到临城县令娶媳妇……话题是越扯越远。
大太太就朝着大堂嫂使了个眼色。
大堂嫂笑着轻轻颔首。过了片刻，她起身笑道：“天色不早了，七弟妹明天一早还要给长辈敬茶，我们还是散了吧！”
大伙听了，都笑嘻嘻地站了起来，纷纷向沈穆清告辞。
沈穆清站起来笑着送诸位妯娌到喜房的门口。
那五堂嫂就在她耳边低笑道：“我看着七弟妹可亲可爱，本想留在这里多说两句话的，又怕七弟回来看到我发脾气……我就先走了！”
跟在五堂嫂身后的几个都掩嘴笑起来。
“看五嫂说的。”沈穆清不由红了脸，“您从那么远的地方赶过来，相公心里不知道多感激呢……怎么会发脾气！”
“这可真应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句话。”听到对话的三堂嫂转过头来打趣道，“我可没有看出来七弟有多高兴！”
这一下笑声更大了。
“大堂嫂说的对。”
十弟妹笑着应和着大堂嫂，“我也没有看出来七哥见到我们有什么高兴的。”
这家伙。刚才看他和大堂嫂说笑的时候，还以为他们自家的兄弟相处不错……原来只是耐着性子在应酬别人……
沈穆清在心里嗔怪着萧飒，正想着自己这个时候为他辩驳合不合适，大太太开口为她解了难。
“看你们这张猴嘴。你们这些嫂嫂、弟媳有事找他的时候，他什么时候打了拦路板的。”大太太笑道，“如今倒知道来说他的不是了。”
大家听了表情都有些讪讪然。
沈穆清见了不由冒冷汗。
这种场合，大家不免说几句笑话，何必太当真。
果然，屋里的气氛就冷清了几分。
“听大伯母这口气，七弟么是个来者不拒的。”五堂嫂若有所指地望着三堂嫂道，“说起来，我还没有求过七弟。赶明个可得试试。也不知道七弟会不会打我的拦路板。”
沈穆清就想到萧飒为了他那个三堂哥找自己借银子的事。
果然，三堂嫂听着脸色大变。
“五弟一向精明能干，也难怪五弟妹想试试求人的滋味。”她笑吟吟地望着五堂嫂，目光却像刀子似的锋利，“七弟心肠一向好，你去求，他定会帮忙的。”
沈穆清不由皱了眉。
这两人的性格也太好强了些。也不想想是什么日子在什么地方，开口就咬，没有一点当家人的风度。不知道萧飒为什么要帮这两家……
她想着，就见大堂嫂上前挽了大太太的胳膊，“好了，好了！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客走主人安。七弟妹也该歇下了。”
二堂嫂听了忙笑着附和道：“大嫂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早点散了让七弟妹好好休息休息吧！”
其她人听了，也都七嘴八舌地称“是”，纷纷起身向沈穆清告辞。
沈穆清见三堂嫂和五堂嫂剑拔弩张的，也不希望俩人在自己的喜房里吵起来，笑着起身送妯娌们到了喜房的门口。
待客人都走了，明霞上前给沈穆清卸妆、更衣。
沈穆清刚换了衣服，凝碧走了进来：“七奶奶，七少爷身边的玉良过来传话。说原来和七少爷在甘肃共事的同僚来了。让您先歇着。”
“客人很多吗？”沈穆清微怔，旋即又为萧飒高兴。
好的人缘，有时候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凝碧点头：“婚期定的急，很多客人都是急急赶过来的。”
“我知道了。”沈穆清笑道，又问凝碧：“玉良走了吗？”
“还没有！”凝碧答道，“说等了七奶奶的示下再走。”
沈穆清沉吟道：“跟玉良说一声，弄点蜂蜜水先给七少爷喝了——可以解解酒。”
凝碧应声而去。
沈穆清脱了衣裳睡下。
或许因为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或许因为这桩婚姻是自己选择的，或许是这段时间忽苦忽悲地感觉到累了，比上一次的新婚之夜，她心里充满了安定和宁静，躺在入眼皆红的喜房里很快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轻轻地推着她的肩膀。
沈穆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萧飒那张俊朗的脸。
“你喝完了……”沈穆清睡眼惺忪地翻了一个身，“快点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去敬茶呢！”
萧飒呵呵呵地笑起来。
“快起来，你这个小傻瓜。”他捏着她的鼻子，“天都快亮了……我们要去给长辈敬茶了。”
沈穆清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什么时候了？什么时候了？”
望着妻子满脸的慌张，不知道为什么，萧飒的心情突然间如一洗如碧般的天空般晴朗起来。
跟随皇上御驾亲征，是他向曾菊要求的。随驾左右，是他向王公公要求的。
当一切都朝着他心目中的方向一步步发展的时候，他踌躇满志。
觉得千秋功业，红颜知已……已是垂手可得。
可这种得意并没有维持多久。
当他听到大军被元蒙人包围了，皇上下落不明的时候，他知道，自己面前再也没有了康庄大道……那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皇上找到，如果能活着回去，自己和沈穆清也许还有缘在一起……皇上的确被他找到了，可他也和皇上一起，成了元蒙人的俘虏……第一次换俘虏的时候，他望着那些因为信任而从甘肃与自己一路相伴的属下惶恐的眼睛时，他放弃了……第二次换俘虏的时候，他开始仔细地考虑自己的未来。
宁愿站着生，不愿躺着死……这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的时候，他埋头痛哭了一场。
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吧！
她孤零零地一个人生活在娘家，以后该怎么办……
会不会像在药王庙里似的，贴身的婢女被人调戏，她只能装成小丫鬟跑出来向陌生人求救……她越大越漂亮，会不会有人对她不怀好意……
这样一想，他的心就像被刀剜了似的，痛到没有知觉。
当常惠找到他时，当他知道她为了他都做了一些什么的时候，他毅然把天津塘沽自己赖以生存的船坞给了她……至少，她以后不用被别人挟持，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愿去嫁一个人。
虽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想到那个人会成为别人的妻子，就会辗转反侧地睡不着，恨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很多年以前，他还年幼，所以没有保护好身边的人，现在，他已经长大成人了，过去的事却又一次在他的面前重演。
这难道就是他的命运……
他心里从未有过的阴冷。
自己已经没有了未来，可皇上却天真的相信他们还有未来……
可就算是他们还有未来，他的未来又在哪里？在自己春风得意的时候在沈家的眼中还是身份低微，更何况是现在……
至少，他尽力了……尽了一个做臣子的力……
当常惠再一次出现在他们眼前时，当他知道那个人也在心里念念不忘自己，在努力地想把他救回去的时候，他心动了。
也许，他还有机会……在自己生死存亡的关系，她不是来救自己了吗？
因为存着这个念头，他才能在九死一生的关头找到那个生存的机会。
终于回到了京都。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沈大人竟然会反对这桩婚事。
如一瓢冷水从头淋到脚……也让他清醒过来。
她所做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世俗的规范……早已不顾羞辱地把自己的心摊在了他的面前……看他这一生，从来没有人这样毫不掩饰地对待他……
那一刻，他突然释然。
人生得一知已足矣。
其他的，不要再强求。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让这个人觉得自由、快乐和幸福……
他在走廊的尽头等她，看她最后一眼，向她道别……
没有眼泪，没有忧伤，就像老朋友见面……他忿然，又欣慰。忿然她对自己的冷漠，又欣慰她能谨守礼教保护自己……
就在他心里不是滋味的时候，她却突然含泪问他：“我帮你做双鞋，好不好？”
他还记得自己那时的狂喜……也记得自己那时的伤心……
就因为这一句话，他暗下决定。
以后不管自己在哪里，不管她是怎样的身份和地位，他就会尽全力保护她……所以他听到梁季敏那个混蛋坏她的名声时，他对着梁季敏的脸狠狠地揍了下去……只恨自己不能名正言顺地打那个混蛋！
却没有想到，原来菩萨一直保佑的是那些从不放弃的人。
百花楼失礼之举却为他和她的未来带来了一个转机。
当沈大人把他叫去的时候，他设想的千万种可能都落空。
让他找个合适的人来提亲……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用冷水浇了头，他跑到闵先生家里，这才肯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
但他不敢去提亲。
他对生父、生母说的是真心话。
难道让穆清跟着他受苦不成。
还是闵先生的一句话提醒了他：“……沈大人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难道你忍心让穆清被那些有心人随随便便地把她嫁了……说不定，出了虎穴又进狼窝。你还想不想她活了。”
如醍醐灌顶。
闵先生说的对。
跟着自己，就算哪天自己死了，大太太还有郑家的亲舅舅都会保护她吧？至少，可以让她自己去选择自己的生活……
所以他提出先订婚。
没想到，菩萨又一次眷顾了他。
沈大人竟然让他和穆清在四月二十四日完婚。

第二百一十一章 敬茶认亲
是不是菩萨总是喜欢那些不放弃的人！
萧飒笑起来。
望着沈穆清像孩子一样慌乱的表情，他心里软软的，满是不舍。
“有我了！”他说着，手就不受控制地抱住了她，“别慌！”下颌就抵在了她的头上。
沈穆清一个不防备，身体斜斜跌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手也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腰。
“别慌！”醇厚的声音再一次低低地响起，清爽的松木香萦绕在她的鼻尖，“我让银良在外面守着，要是爹娘他们醒了，他会来报信的。你别慌。”
有力的臂膀，溺爱的声音，让沈穆清突然觉得自己很娇小、很软弱……被人怜惜地抱在怀里。
她不禁抬头，就看见了萧飒的眼睛。
直直地望着她，目光明亮的刺眼，让她如在烈日下般无所遁形……
坦然的情怀在她面前一览无遗。
心跳得厉害。
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要逃避什么……沈穆清轻轻地喊了一声“萧飒”。
萧飒有些失神地望着眼前微微轻启的红唇……有了干渴的感觉！
念头闪过，他已轻轻吸吮住那艳丽红润的唇瓣。
湿热的唇，一下，两下，三下……轻轻地碰触又轻轻地离开，缠缠绵绵地在她的唇边留恋。好像她是珍贵的玉石，又好像她是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的味道。
沈穆清的心一下子被感动。
萧飒，很喜欢，很喜欢她的吧……所以才会这样的珍爱。
沈穆清轻轻地贴在萧飒的怀里，闭上眼睛，用湿润的舌尖挑逗着他的唇……然后她被紧紧地箍在了他的怀中。
“穆清，穆清……”含糊不清的声音里带着沉重的浑浊喘息，手也慢慢滑进她的衣襟。
一大清早的……长辈们还等他们去敬茶……
沈穆清刚想推开萧飒，屋里已响起了仓皇的脚步声。
萧飒的动作一下子僵硬。
沈穆清睁开眼睛，就看见他明亮的目光一点点地褪去。
“银良在外面等着呢！”沈穆清温柔地拂了拂他的鬓角，“可能是我贴身的丫鬟来服侍我梳洗。”
萧飒这才透了一口气，嘴里不由抱怨：“有些规矩还是要讲讲……”
谁会想到一大早会发现这种事情。
沈穆清暗笑着，喊了明霞进来给她梳头。
萧飒来时就穿戴整齐收拾好了，就坐在梳妆台旁看着她梳头。
沈穆清就想起四太太的态度来。
她和萧飒说起自己的担心：“……听那口气，好像要把我留在身边似的。”
萧飒听了并没有露出惊诧之意来，而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怅然地道：“我到了这个地步，没想到她还是不能释然。”
正如大堂嫂所说，长辈之间的恩恩怨怨，她们这些做小辈不能、也没有办法去插手。
“我很是担心！”沈穆清轻轻蹙了蹙眉，“万一我真的被留下来……”
“你只要担心带什么东西去岩州卫就行了！”萧飒眉宇间尽是自信，“这件事我来处理就行了！”
沈穆清并不能完全放下心来，但萧飒已经这样说了，自己再有所置疑，对萧飒也是一个打击。
这样一想，沈穆清就顺着他的话音转了话题。
“……我准备带明霞、凝碧和李妈妈、月桂跟我一起去，你看人多不多？”
萧飒握着沈穆清的手在摩挲着：“我虽然被流放，可手头不少银子，日常用度你不用省。想带几个就带几个去。我要是没有这点把握，哪敢去府上求亲啊！”
他这么一说，沈穆清到想起自己那段时间的担心来。
她不由掐了萧飒的手掌一下：“好不容易沉稳了些……又开始夜郎自大了。”
萧飒就扬了脸睨她：“我办事，什么时候让你操心了。别说是养家的银子我早备下了，就是岩州卫的房子我都差人买好了。”
沈穆清眼睛一转，笑道：“房子在哪路哪巷哪个位置？不如说给我听听！”
萧飒不以为意地笑道：“岩州卫巴掌大的地方，哪有什么街巷的。我们住的房子，不是岩州卫最好的，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你就给我吹牛吧！”沈穆清笑道，“差了人去买房子我信，可要是说连房子都买好了，我可不信。我们从议亲到成亲这不过几日……我到不知道你能掐指一算了。”
“我也不知道你会掐指一算。”萧飒笑道，“怎么？就那么有把握我是在吹牛？”
“那是！”沈穆清笑道，“你虚张声势是谁也比不上的，我早就见识过了……”
两人都想起了药王庙的事。
“要是我们有机会再回京都，”萧飒脸上有几分怅然，“我们就去药王庙还个愿吧！”
沈穆清不喜欢看到萧飒伤感的样子，佯装不依地道：“我还不知道你在药王庙里许了愿的。许的是什么愿，说给我听听……”
“我这不是觉得我们俩和药王庙有缘份吗……”
萧飒和沈穆清打着嘴仗，明霞很快帮沈穆清梳好了头。
凝碧服侍沈穆清换了件大红色柿蒂纹的通袖袄——四月的京都，天气还有点凉。
萧飒就一直看着沈穆清梳妆打扮，见她收拾好了，又左右打量了她一会，这才拉了她的手朝外走。
温暖的手掌紧紧地包着沈穆清的小手，让她很是安心，但犹豫片刻，她还是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小心被人看见！”
“我知道！”萧飒转身笑望着她，“我就牵一会。”
那种恋恋不舍的口吻让沈穆清的心里软得能滴出水来。
英纷和明霞都侧过头去，脚步渐渐慢下来，远远地跟在萧飒和沈穆清的身后。
沈穆清和萧飒到达花厅的时候，花厅里嘈杂声一片。男宾在东间，女宾在西间，大太太、萧诏、四太太等人则在堂屋，俱都三三两两地和身边的人低声说着话。
立在帘边的郑妈妈见了两人，两眼笑得如弯月，高声禀道：“七少爷和七奶奶来了。”
花厅里立刻安静下来。
一位个子高挑、身材苗条的妇人笑着迎了上来：“快进来，快进来，正等着你们呢！”
上了花厅的台矶萧飒就放了手，这时微微俯了身子低声对沈穆清道：“这是二伯母。”
沈穆清忙屈膝行礼，喊了一声“二伯母”。
二伯母笑盈盈地携了沈穆清的手，转头对身后的人道：“正主子来了，四叔和四弟妹还不快快坐好。”
笑声中，四老爷和四太太坐在了堂屋的正座上。
四老爷沈穆清还是第一次见到。
高个子，白皮肤，相貌儒雅，看人的目光很柔和，和四太太的锐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见沈穆清和萧飒进来，四老爷朝着他们微微颔首，很是满意的样子。
沈穆清和萧飒跪下来给四老爷和四太太敬茶。
四老爷从衣袖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封红放在了端茶的茶盘里，笑着端了茶象征似地呷了一口，就抬手让他们起来了。
四太太则笑望着萧飒道：“飒儿十七岁就中了武状元，世间罕有，多的话我也就不说了。”又侧了脸对沈穆清道：“你虽然出身高门，但进了我家的门，就是我家的人。有些话，我却是要嘱咐嘱咐你。”
这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大太太和四太太之间的矛盾竟然延伸到了她的身上。
不过，四太太愿意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表态总比背后算计的好……
想到这些，沈穆清露出毕恭毕敬的表情：“请娘训示。”
四太太并不理会沈穆清的恭敬，而是冷冷地望着大太太道：“这夫妇之道，是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是以《礼》贵男女之际，《诗》着《关雎》之义。由斯言之，不可不重。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
沈穆清听那口吻，这四太太似乎要让她跪着听一遍《女诫》才痛快……
她在那里思忖着，大太太已是眉头紧锁。
二太太一直眼观四方，忙笑着插嘴道：“兄弟辈中，四叔是最有学问的，想不到，四弟妹跟了四叔这几年，学问也长进了不少。难怪人家说贤夫教妻，愚夫训妻。四叔，这官也只有您能当。”
四太太见二太太插言已是脸色阴沉，可没想到二太太把话转到了去赞扬她的丈夫……四太太不好发作，只好暂时停了训示。
四老爷哪里不知道妻子的不满，可这种场合，他护着妻子也不对，护着萧飒也不对……他只好对着二太太讪讪然地笑了笑。
二太太见四老爷装作听不懂的，胆子越发的大，笑着对四太太道：“你做婆婆的坐着不知道站着的累，我们这些做叔伯的揣着见面礼可站的腰都疼了。四弟妹，快快喝了婆婆茶我还带着你媳妇去收回礼。”
话已至此，四太太再念《女诫》不免有故意刁难之嫌……她端起茶呷了一口，她身后的妈妈忙上前将一堆翡翠手镯放在了茶盘里。
沈穆清和萧飒谢了四太太，二太太则引见沈穆清去认亲戚。
先是萧飒的生母大太太，然后是三太太，五太太……萧诏这一辈兄弟十二个的嫡妻全都到了。
沈穆清暗暗吃惊，不动声色地跟着二太太喊人、行礼、敬茶……当然，回礼也收了不少。

第二百一十二章 明争暗斗
介绍完了本家的长辈，接下来就该介绍外家的舅舅、姨母等人。
“你舅舅、姨母都没来得及赶过来。”二太太笑道，，“不过，郑家的大舅爷、大舅娘都赶过来了。你也过去敬个茶才好。”说着，就领着沈穆清朝站在窗棂旁的一个女眷走去。
萧家的女眷见状，有的眼观鼻鼻观心的装作没有看见，有的东张西望装作没有注意到二太太和沈穆清的举动，还有人则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
沈穆清却止不住自己的惊愕。四川锦州离京都山水迢迢，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赶了过来……
感觉到沈穆清的惊讶，二太太低声解释道：“郑家大舅爷、大舅奶奶正好在沧州……其他几个舅爷就来不及赶过来了。
两人正说着，沈穆清就看见那女子满脸笑意地迎过来：“这位就是七少奶奶了吧！”她主动和沈穆清打招呼，然后递了一个薄薄的封红给沈穆清：“这是我和老爷的一点小意思，还望七少奶奶不要嫌弃。”
在郑家大舅娘将封红递给沈穆清的时候，西间的声音骤然间停顿了一下。沈穆清抬睑俱是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她淡淡地一笑，接过封红屈膝给郑家大舅娘行礼：“大舅娘远道而来已让我和相公感激不尽，哪里还有嫌弃的说法！”然后又恭敬地给大舅娘进了茶。
大舅娘笑眯眯地接过茶盅一饮而尽。
二太太就笑着领沈穆清与她的妯娌见礼。沈穆清恭谦地给大堂嫂、二堂嫂等人敬茶，大堂嫂、二堂嫂俱说说笑笑地给回礼沈穆清。没有了热闹可看，睁着好奇眼睛的人也就讪讪然地各说各的话去了。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又恢复了刚才的喜庆。
见过了礼，时间已到正午，大太太忙吩咐妈妈们摆宴席。沈穆清作为新妇由自己的妯娌陪着坐到靠墙的次席上。四太太却吩咐沈穆清：“你大伯母不是寻常女子，跑船走马，比男子还行。这次为了你们的婚事在京都逗留了这么长的时间，估计耽搁了不少的生意。你来给你大伯母敬杯水酒表表谢意吧！”
沈穆清听了自然是恭顺地应：“是”，起身向大太太敬酒。大太太望着沈穆清微微地笑，端了酒杯呷了一口。
四太太又道：“穆清，你就站在你大伯母身后服侍她吃饭吧——你们的婚事办完了，你大伯母也要回广东了。以后，你随着我去了山东，你大伯母在广东，你们一北一南的，见个面也不方便，趁着这机会，你就好好地服侍服侍你大伯母吧！”
沈穆清自然知道四太太的火从何而来，她笑着应了一声“是”，垂手恭敬地站在了大太太身后。
大太太对四太太的敌意不以为然，笑着拉了沈穆清的手：“你娘说得对。以后我们一北一南的，再见面也不方便。”又转头对四太太笑道：“至于布菜，我看就不用了……”
四太太没等大太太的话音落下，笑道：“我治家一向严谨。这件事，大嫂就不用再推辞了……”
“我们妯娌之间，你治家有方，那是公认的。”大太太笑道，“但穆清毕竟是新媳妇，有些事你可能还没有来得及教。我看，就让十一的媳妇带带她吧。”说着，笑盈盈地望着黄氏，“你嫂嫂进门比你晚，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要好好教教她才是。既然你娘让你嫂嫂从布菜开始学，你就从布菜开始教吧！”
四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老七的媳妇出身高门，难道给长辈布菜都不会……”
“路隔十里，乡风不同。”大太太表情淡淡的，“一家有一家的规矩。有些事，还是带一带的好。你说呢，十一媳妇？”
黄氏被点了名，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低着头轻声应了一声“是”。四太太气得发抖。恨儿媳妇太老实，不会说话。
“这样看来，老七的媳妇还少调教。”四太太冷冷地笑道：“得在我身边多调教几年才是。”
屋里的女眷在四太太吩咐沈穆清的时候就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这个时候，更是没有一个出声的。满屋安静中，大太太“扑哧”一声掩袖而笑，“人家都说四弟妹的嘴利，我常年不在家，还真没这感觉。现在看来，还真是名副其实。”
四太太铁青着脸，嘴角微翕，正欲说什么。大太太又深色淡然地道：“说起来，十一媳妇娘家也是世代书香，怎么到了你嘴里，连那寒门小户都不如。”大太太斜睨着四太太，“四弟妹，十年修的同船渡，你我同在萧家为媳，那也是几十年修得的缘分。在我心里，你就如我自己的妹子一样，我也不把你看外，说句实心话，这媳妇娶进了门，那就是自家的人。哪有自家人拆自家人台的事。十一的媳妇再不对，你这个做婆婆的也要顾着点她的颜面，你教训老七媳妇的时候不也说过，‘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四弟妹怎么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完全忘了呢。十一的媳妇再不好，那是‘无以事夫’，家里的事，可‘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那可就是男子的事……说自己的媳妇就是在挑儿子不能御妇……四弟妹，以后这种话你还是少说些。免得灭了儿子的威势。”
大太太这话柔中带着刚，和气中带着讥讽……四太太实在不知道怎样回答的好，脸色涨得通红，“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太太在大太太开口说话的时候心中就暗暗喊“糟”，所以在四太太站起来的时候，她忙起身做和事佬：“好了，好了。今天可是老七大好的日子……要教训媳妇，等关了门再教训不迟。”说完，转身对黄氏笑道：“你就带着你七嫂帮大伯母布菜——一家有一家的规矩，穆清毕竟是新入门的。”又拉了四太太的手，“今天可是你家娶媳妇，你可是主人……”
大太太听着，就端了自己面前的五福临门的粉彩小酒盅，面带异色地轻轻呷了一口。四太太则狠狠地登了大太太一眼，这才勉强地坐了下来。沈穆清跟着黄氏立在大太太和四太太身后帮着布菜。奉羹的妈妈们个个视而不见，面色如常。
好不容易等到宴席散了，四太太又吩咐沈穆清沏茶。沏茶自有茶房的伙计和妈妈们，自己不过是把沏好的茶端进来罢了。沈穆清笑容满面地应了“是”，脚刚迈出门槛，黄氏站了起来：“娘，各位伯娘、婶婶的口味我最了解，我来帮七嫂沏茶吧！”说完，也不等四太太示下，疾步走到沈穆清面前，拉了拉她的衣襟，低声道：“跟我来。”沈穆清满腹困惑，却不敢露出异样，笑着跟黄氏走了出去。
“七嫂，娘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黄氏在台矶上站定了，歉意地望着沈穆清，“娘是恼大伯母，不是针对你。”沈穆清望着真诚的眼睛，她千思百转。她毕竟对自己的这些妯娌不熟……不能冒冒然地做决定。
“还好十一弟妹提醒我。”沈穆清很是感激的样子，“我还以为娘不喜欢我呢！我初来乍到，有些事，十一弟妹一定要提醒我才是。”黄氏点了点头，笑容甜美：“七嫂你放心，有什么事，我一定会提醒你的。”
两人亲亲热热地端了茶进去。四太太望着黄氏，目光如炬。沈穆清就发现黄氏小小地瑟缩了一下。
上完了茶，东间的宴席也撤了。
四太太就叫黄氏添果盘，吩咐沈穆清给东间的客人上茶。黄氏就有些为难地望了沈穆清一眼。沈穆清倒是无所谓，谁家的媳妇不是这样过来的！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四太太想把自己带到四老爷任上去的事……但愿萧飒能顺利解决这件事。
她刚端了茶走进东间，有小厮慌里慌张地来通报：“老太爷来了！”花厅里的人都怔住了。
“你说什么？”二太太上前瞪着那小厮，“你刚才说什么？”二太太看上去那样温和的一个人，瞪了眼睛，脸上却露出几分厉色来，那小厮腿一颤，声音也跟着抖了起来：“老太爷，老太爷，从，从临城赶来了……”
小厮话音刚落，花厅的帘子被撩了起来，一个身材高大，须发全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看见花厅寂静无声，老者皱了眉。
“给老太爷请安！”
“给老太爷请安！”
花厅里七嘴八舌地响起了请安声。
大太太已上前扶了老者：“爹，您老人家的身体不好……怎么也赶过来了！”萧家老太爷也不理睬大太太，望着穿了大红色喜服的沈穆清：“这个就是老七媳妇了？”
“是！”大太太应道，“您老的眼光真好……”
沈穆清跟萧飒已上前给老太爷屈膝行礼：“孙儿萧飒，孙媳妇沈氏，给老太爷请安了。”老太爷笑道：“等会，等会！”说着，就整襟坐到了堂屋上座的太师椅上，“第一次给我请安，怎么能那样随随便便地站在堂屋里……”
沈穆清听他说话带了几分诙谐，嘴角轻翘，和萧飒跪在了妈妈们搬来的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给老太爷叩了三个头。

第二百一十三章 急转直下
老太爷眯眼笑望着立在他面前的萧飒和沈穆清，吩咐身后一个年约四旬的男子：“长垂，把我的封红给小七两口子。”
屋子里一片寂静，大家都注意着长垂的举动。
长垂的男子低头垂手应了一声“是”，将一个薄薄的封红放在了沈穆清给老太爷端茶的茶盘里。
又是一个薄薄的封红！
这是沈穆清今天收到的第三个这样的封红了——四老爷一个，郑家大舅娘一个，老太爷一个。
她在心里嘀咕着，却笑盈盈地和萧飒跪下磕头道谢。
老太爷望着给他跪头的孙子、孙媳妇满意地笑了笑，转头去问大太太：“听说飒儿的亲戚来了不少客人，都来了哪些人？”
大太太笑道：“五军督察府的曾大人来了，不仅如此，曾夫人还原做了全福太太；西山大营的指挥使、辽东总兵……来了很多显贵的客人。”
老太爷点头，对萧飒道：“这也是你的人缘好。”
萧飒忙恭敬地应“是”
“你以后要记住了，所谓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谁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遇到什么事。常言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也就是说，在家里要听父母的话，在外则在广交朋友……”
老太爷教训着萧飒，萧飒恭敬地听着，四太太脸上闪过一道怨色。等老太爷训示完了，她笑着上前，语带抱怨：“爹，今天可是飒儿的大喜日子，您有什么话，过几天再说……我服侍你先用饭吧！”一副慈母的样子。
老太爷听了呵呵一笑，道：“就让飒儿服侍我用饭吧——我还有话要对他说。”又望着四太太，“她们明天就要启程去岩州卫了，小七媳妇毕竟年轻，你帮着她收拾收拾行李吧！”
先前四太太曾经说过，让沈穆清跟着她回山东。如今老太爷又说出这样的话来……完全是背道而驰的两种说法。屋里的气氛不免有些复杂。
四太太眼底闪过一道冰冷，脸上却露出恭谦的笑容：“小七媳妇毕竟年轻，岩州卫又穷山恶水的，我想把小七媳妇带到山东去……哪里离京都近，物产丰富，又有老爷和我照顾着……”
她每说一句，大太太的神色就冷一分……而屋里的人都佯装不懂的样子，笑盈盈地望着她们。
“你是说，让小七媳妇和你回山东？”老太爷笑问道，“让小七一个人去岩州卫？”
“是。”四太太笑道，“我这也是为了小七的媳妇好……”
“玉不琢不成器。”老太爷淡淡地道，“就让小七两口子到岩州卫去打磨、打磨……以后，也好接受管家。”
这下子，屋里的小字辈再也没有谁佯装听不懂了，个个露出异色。
四太太见了，脸上就露出几分得意来。
当初没经她同意就把萧飒过继到她的名下……如今又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娶了太上皇在位时宠臣的女儿……那沈箴人老心不老，太上皇能回到京都，都是他从中周旋。如果哪天今天上要酸酸旧帐，沈箴还能有个好？萧家从老太爷算起，个个都是精明人，为什么就没有人考虑到四老爷的前程呢！
既然你们都不让我们两口子省心，我也不让你们痛快！
没想到的是，老太爷偏心到了胳子窝里，连让小七当家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她又怎么能不高兴！
沈穆清则是暗中叫“苦”。
接受管家……有了老太爷的这句话，在这之前只是四太太看她不顺眼，在这之后，恐怕萧家的女眷都会看她不顺眼……老太爷说这话哪里是在帮她们两口子，简直就是在害她们两口子嘛！
她正为难着，二太太掩嘴而笑，打破了屋子里的安静：“还是爹考虑的周详。常言说的好，福祸相随。小七这次去岩州卫，虽说是去受苦，可以正是琢磨的时候……”
二太太的话让大家回过神来，纷纷赞扬老太爷有远见。
老太爷的笑容就更咸了，对萧飒道：“我们去吃饭……让你娘帮着你媳妇收拾行李。你们明天不是还要回澳门吗？说着，起身朝东间去，”刑部那边可打点好了……我听老大媳妇说，郑家的三舅舅已经去了岩州卫，帮你们打点锁事去了……
萧飒虚扶着老太爷，沈穆清就看见跟在老太爷身边的萧诏回过头来向大太太使了个眼色。他忙暖了一眼大太太——大太太正含着点头。
也不知道萧诏是什么意思？
沈穆清心里思忖着，再抬头，老太爷等人已渐渐远。
见人已走远，二太太笑着对四太太道：“我反正也是闲着，要不帮你们去收拾行李？”
四太太笑得灿烂：“要论管家，我们妯娌里二嫂最行。穆清以后是要当家的人，还望二嫂好好教教她才是。”
老太爷要是真想让小七当家，当时就不会同意让他过继到老四的名下……更何况，小七现在是待罪之身，想离开朝廷这个漩涡，除非小七死了，或是今上原谅他护送太皇上回京的事，要不然，此身不能……老太爷选当家人，如果仅仅凭喜欢，那应该选老七那个浪荡子才是，何必放着儿子不管去管几个孙子，以致于几个孙子都不安份，争来斗去的……
老四媳妇相信老太爷的话，可她不相信……
二太太想到这里，不由看了一眼五太太。
孙儿辈中，只有她家的老三和五太太家的老五可以一争高下……如果五太太也和四太太一样相信老太爷的话……那可就妙了。
大家大族的，最忌讳的就是手足相残……
所以当二太太看到五太太望着沈穆清眼神阴森的时候，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她拉了四太太的手就往喜房去：“我们大嫂是巾帼英雄，这家里的事才能是排长不排贤地交给了我管。三弟妹会说话，五弟妹有气质，六弟妹擅女红……四弟妹如果让我教小七媳妇别的事，我不担接榜，可要是让我教她管家，我还是有几分心得的……”
一群人各怀心情去了喜房。
因为准备去岩州卫，所以沈穆清该打包的行李依旧贴着“喜”字没有散开。
四太太看了不由冷笑：“我这媳妇儿可真是伶俐人，一早就知道自己要去岩州卫，竟然连东西都不用散开。”
这是婆婆训媳妇，其她人自然不好开口，就是大太太，也只能皱眉。
沈穆清恭谦地对着婆婆微笑。
老太爷一锤定音，就算四太太心里再不高兴，自己去岩州卫的事也没有转圈的机会了。四太太因此而心里不痛快也是能理解的……
她低头垂首：“都是媳妇的疏忽。”
四太太却不依不饶：“哦，你的疏忽？那你说说看，是哪里疏忽了？”
沈穆清原想退一步，现在却是不能再退。
她微微地笑道：“听闵夫人说，相公的房子是租的的。我怕人多手杂，丢了东西，这才吩咐丫鬟们别把东西散了……既然娘说不打紧，那我就让丫鬟们散了吧！”
“小七媳妇说的也对。”五太太笑道，“不像十一成亲的时候，四嫂前宽后宽的给置了五进的宅院。”
四太太听着五太太语带讥讽，脸色微变，道：“那也是因为黄家给十一置了一百二十抬的嫁妆……我不给他们置个宅院，东西怎么放得下！”
“情况不一样嘛！”大太太可不想沈穆清吃亏，笑道，“十一成亲的时候在泰安府，五进的宅院也不过三、四百两银子。小七成亲可是在京都，五进的宅院没有万把两银子是置不到的。常言说的好，男一头，女一担。我们家没有给人家置宅院，沈家就是置了一百二十抬也没有地方放啊！”
意思是男主没有出钱，也就不要去责怪人家女方的嫁妆少……
二太太听了接话道：“大嫂说的也是。我们自家身板不硬，怎么好向沈家提要求……金玉有价画无价。我听那曾夫人说，小七媳妇陪嫁里的几幅字画就价值不菲，可以在石化桥买几间宅院了……”说着，又笑道，“我们可不比小七媳妇的娘家，人家那可是江南的名门望族。有些话，四弟妹还是少说几句为好。”
意思是四太太出身微卑，不要说出贻笑大方的话来。
四太太听着脸色铁青。
沈穆清也看出来了，萧家的这几位太太个个都不是好惹的！
她正想上前劝几句，大堂嫂悄悄拉了她的衣袖，低声道：“你别管，让她们吵去……两口子一条心是正经，等会小七回来了，记得使得手段他站到你这边……”
沈穆清听着不由脸红。
八弟妹就凑在她耳边低声笑道：“我们大哥可是一刻也离不开大堂嫂……大堂嫂的话，你可要仔细听着。”
“呸！”大堂嫂轻声道，“你倒是技艺学到手，师傅就抛过墙。小心我告诉小八去。”
小字辈的妯娌都低声笑了起来，气氛很是融洽，和上一辈妯娌之间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沈穆清看着不由暗暗称奇。
不过，大堂嫂的话还是记在了心中。
自己初到萧家，什么事都还很陌生，多喝萧飒商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第二百一十四章 回到娘家
晚上，萧飒回来，沈穆清忙迎了上去：“吃饭了没有？”
萧飒摇头：“还没！帮我换件衣服……闵大人来了！”
沈穆清忙喊了明霞进来。
萧飒一边更衣，一边对沈穆清解释：“是老爷让闵大人来的。说是要和我们商量商量去岩州卫的事。”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沈穆清坐在临窗的大坑上看萧飒洗漱，“可是出了什么事？”
“老爷怕我在路上不安生，所以让闵大人走一趟。”
“我们明天就要回门了，为什么不明天再说？”沈穆清奇道，拉了萧飒的衣袖，“有什么事，你可别瞒着我。”
萧飒握了沈穆清的手：“我知道！”
沈穆清还是不放心，萧飒已急着出门，歉意地望着她：“穆清，都是我不好……”
“以后可不能再说这样的话。”沈穆清笑道，“你可别忘记了，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萧飒笑着点了点头。
送了丈夫除了门。沈穆清叫了英纷来吩咐她和贴身丫鬟回白纸坊的事。
事情都交代完了，萧飒还没回来，沈穆清有些担心，犹豫了半响，喊了明霞去看情况。
明霞刚应声，萧飒匆匆折了回来。
“穆清！”萧飒望着妻子的目光是复杂的，“我，我今晚就走……”
沈穆清心中一惊：“出了什么事？那我怎么办？”
“别怕！”萧飒猛地把妻子搂在了怀中，“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我今天晚上就走，明天你坐了车回娘家，到了我们约定的时候再回来。庞德宝会护送你去岩州卫的。这件事，老太爷也知道，家里没有人敢拦你的。”
“庞德宝陪我去岩州卫？”沈穆清愕然，“那老爷那里怎么办？”
“有任翔在。”萧飒道，“天津离京都水陆都很方便，让他暂时帮帮忙……等我们在岩州卫安顿下来庞德宝再回京都也不迟！”
萧飒什么都替她考虑到了……
沈穆清不由紧紧地回拥着萧飒。
结实的身体，淡淡的松木香……让她留恋又不舍。
“你，你会没事的吧？”
“嗯！”萧飒用下颌轻轻地摩挲着沈穆清的头，“我既然娶了你，就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穆清，你要相信我！何况还有老爷时时在提点我呢！”
沈穆清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萧飒，你说话可要算话哦！”
“一定算话。”萧飒的声音低沉醇厚，“我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是催他快走吧！
沈穆清含着眼泪推开了丈夫：“我帮你收拾衣裳！”
“不用！”萧飒却抱着妻子不愿意放手，“有什么东西，我在路上买就是。”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竟然连收拾东西的时间也没有……
沈穆清抬头望着丈夫，目光殷切：“萧飒，你要保重！”
黄昏的灯光下，她面如初雪，目如墨玉，微蹙的秀眉像一道深痕刻在他的心里……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她又怎会担心和害怕！
萧飒不敢开口说话，深深地望了妻子一眼，毅然转身离开。
“萧飒！”沈穆清上前几步，“我送你。”
萧飒回头，笑着朝妻子挥了挥手，飞扬的眉眼如明晨般的明亮：“我们岩州卫见。”
沈穆清微笑颔首，看着丈夫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到了岩州卫，生活恐怕也不会平静吧？
虽然这样想，但她却没有多少的担心和害怕。
两个人在一起面对，就不会担心害怕吧...
第二天，沈穆清神色如常地回了娘家。
陈姨娘早已在二门等。
看见沈穆清，她一怔：“怎么你一个人回来的？”
沈穆清不动声色，笑道：“他还要回刑部办那些手续。所以我一个人先回来了！”
陈姨娘叹一口气，安慰她：“现在是特殊情况，你也要放宽心才是。”
沈穆清颇有点意外陈姨娘的态度。
陈姨娘也看出几分，笑道：“现在成了一家人，我当然是希望大家都好！”
沈穆清听她说的有几分道理，遂友善地笑了笑。
“老爷和时姑娘在书房等着您呢！”陈姨娘笑着颔着沈穆清往书房去。
到了书房，时静妹正服侍沈箴写字。见两人进来，时静妹朝着陈姨娘使了一个眼色，拉着陈姨娘出了书房。
沈箴这才将手中蘸满墨汁的笔搁在砚台上，神色淡然地望着女儿？：“萧飒走了！”
沈穆清点头，挽袖帮沈箴铺了一张宣纸：“昨天晚上走的。”
“穆清，”沈箴叹一口气，“这才刚开始……”
“我知道！”沈穆清目光坚定，“夫妇齐心，其利断金。只要萧飒和我一条心，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好。”
“可如果萧飒不和你一条心呢？”沈箴咄咄逼人的问。
“不过打回原形。”沈穆清笑道，“沈家的大门永远会对我敞开的吧？”
沈箴苦笑着摇头。
沈穆清上前挽了父亲的胳膊：“因为由您的宽容，所以我才能这样的任性……老爷，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样的事，想到您，想到我曾经是别人手中的珍宝，我就会有勇气自信地生活下去。”
沈箴望着女儿眉宇间的镇定从容，轻轻地摩挲着女儿的头：“你长大了……要是太太看见，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嗯！”沈穆清歪了头靠在父亲的肩上，“因为有了您们，所以我才能长大！”
沈箴没有做声，目光中却有几分欣慰。
沈穆清就问沈箴：“您知道是谁和萧飒过不去吗？”
沈箴却训她：“还一口一个萧飒的，你现在嫁人了，要唤‘相公’了！”
沈穆清吐了吐舌头，从善如流：“知道了，以后喊萧飒做‘相公’就是了！”
沈箴见女儿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一点——萧飒能包容女儿，女儿才可能这样的随意。
“是田公公和他过不去。”沈箴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到了四川就好了。”
沈穆清不解：“田公公？是那个从小在今上身边服侍，后来今上登基，他做了秉笔太监的那个田公公吗？萧飒怎么和这个田公公结怨的。”
“就是那个田公公。”沈箴点了点头，“此人小人心性。因与闵别山不和而牵怒到萧飒的。四川是我苦心经营之地，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再加上锦州郑家的势力…….田公公这几年惦记着和朝臣们斗，手伸不到那里去。等过几年风声小了，我们再在做打算。”
沈穆清望着父亲花白的头发，泪盈于睫：“您别管我们了……萧飒不是那种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的人。”
“我知道！”沈箴笑道，“要不然，我也不会把你嫁给他。”
“而且，萧家老太爷还给了我们一个大封红呢！”
沈箴愕然：“萧家老太爷来了？”
沈穆清点头：“昨天中午赶到的。”
沈箴微怔。
沈穆清已笑着解释：“昨天敬茶别说金银首饰了，仅封红我就收到了三个。一个是公公给的，里面有张二千两的银票。另一个是郑家大舅给的，是三张一万两的银票。还有一个是老太爷给的，里面是五张一万两的银票。就这些，我都不用愁过日子了。”
沈箴笑着提醒她：“那地方穷山恶水，有银子也未必能买得到东西。”
沈穆清知道沈箴对四川有感情，笑着闹他：“那您给我讲讲，四川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沈箴果然笑起来：“四川是个宝地，也是个福地……”
从书房出来，时静妹悄声问沈穆清：“人走了？”
沈穆清点了点头。
时静妹不再说什么，笑拉着沈穆清去了绿萝院。
她为沈穆清准备了很多的药材：“……这是醒酒丸，解毒消肿、理气解散的；这是万灵丹，活血消肿、清热解毒，止痛化痰的；这是一粒珠，清心通络，解读效忠的；这是神术散，祛湿散寒的……”林林总总，不下三十种。
沈穆清不由笑道：“姐姐放心，萧老太爷赏了一个叫万春的听差给我们，说这人以前是临城有名的铃医……”
“有好大夫还得有好药材。”时静妹不赞同，“这可都是我从京中最大的生药铺济民堂买的。”
济民堂…….沈穆清听着一怔。
那是王温蕙开的生药铺子呢！
自己出嫁，虽然没有大肆宣扬，但京都显贵人家也都是知道的...梁家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就是嫁到魏家的幼惠，都没有来祝贺一声……或者，就是缘尽了吧！
时静妹见沈穆清没有做声，还以为她是默许了自己的行为，笑着将其中的一包药材塞到沈穆清的手里，戏谑道：“看你，哪有一点姐姐的样子。”
“做姐姐的不是我这个样子的吗？”时静妹嬉笑道，“那你说说，我还要准备些什么？要不，我给你做几双虎头鞋……”
“哎呀！真是越说越来劲了……”
两人嘻嘻哈哈地打闹了一会，陈姨娘来请吃饭。
沈穆清向时静妹道了谢，又让明霞把药材收了，在时静妹的笑声中去了花厅。
吃过饭，大家闲聊了一会，沈穆清看着时间不早了，就起身告辞。沈箴眼神一暗，亲自送女儿到了大门口。

第二百一十五章 远去岩州
回到萧家，大太太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亲家老爷怎么没来？”
是在担心萧飒的安危吧！
沈穆清笑着把萧飒提前去岩州的原由说了：“……知道相公是闵大人保住的，田公公捉不到闵先生的把柄，就在相公被贬的事上为难他。老爷让我们低调些，过几年等风声过去了，在想别的办法！”
大太太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福祸相依，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想当初，闵先生被救飒儿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如今会连累他……”话音未落，已有小厮飞奔而来：“七奶奶，七奶奶，老太爷请您过去。”
沈穆清看了大太太一眼。
大太太笑着解释道：“老太爷一直担心着你……你回来了，怕是要问你飒儿的事。”
沈穆清点了点头，和大太太去了老太爷住的东厢房。
如大太太所料，老太爷叫沈穆清去就是为了问萧飒的事。
沈穆清把回大太太的话重新叙述了一遍。
老太爷听了不免叹息：“多亏亲家老爷在，要不然，小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您说的！”大太太嗔怪道，“飒儿遇难呈祥，哪有什么生生死死的事。”
老太爷听着笑着：“是我说错话，是我说错话。”
对待大太太的像女儿般的溺爱，让沈穆清不免有几分奇怪。
老太爷又问沈穆清：“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沈穆清点头：“都收拾好了。 ”
“留在京都的丫鬟你也别担心。”老太爷笑道，“月例钱我来给。”
领谁的薪酬自然就会给谁办事。
沈穆清并不想贪这点小便宜，婉言拒绝了。
老太爷也没有在这件事上和她多争执，只是问她：“亲家老爷平时都喜欢些什么？”
沈穆清笑道：“喜欢字画！”
“毕竟是读书人。”老太爷笑着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你等下去休息一会吧……申初启程，酋正正好歇在平安县城。”
沈穆清知道老太爷想问的话都问完了，遂起身行礼退下。
“这个时候把女儿嫁给小七，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老太爷待沈穆清走后吩咐大太太，“你想办法买几幅名贵的字画，我明天想去拜访拜访亲家老爷。”
大太太恭应“是”，犹豫片刻，迟疑道：“您真的准备让飒儿当家啊？”
老太爷答非所问，笑道：“多花点钱没关系，可别买到假画了。”
大太太听了不免皱眉：“飒儿现在的事已经够多的了，您可不能再把他当成试剑石了！”
“我知道，我知道！”老太爷见大太太很是烦火的样子，忙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会不管小七的。”
客栈很小，但庭院雅致，房间摆设华美，不像是做生意的地方，反而是哪位富商的别院。
沈穆清不由愕然地望着庞德宝。
除了京都城，走了不过一个时辰，庞德宝就提议在这间客栈歇脚，明天一早再走。
庞德宝忙笑着解释道：“这里是连升客栈的分店！”
沈穆清想到京都的连升客栈：“连升客栈的分店……可有什么讲究？”
“连升客栈的东家侯氏原是郑家的大总管。大太太父亲死后，几个大管事各怀心事，只有侯氏始终如一支持大太太……后来大太太就出资帮侯氏开了这间连升客栈。连升客栈因此也多做的是郑氏的生意。”
沈穆清明白——这连升客栈说白了，就是郑家的下属企业。萧家这样安排，估计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那你知不知道萧飒现在在哪里？”她有些担心地问。
庞德宝笑道：“我虽然不知道七少爷在什么地方，却知道郑家的二爷和三爷都能参加七少爷的婚礼，就是在为七少爷入川的事在布置。
有这么多人帮忙，萧飒应该会没事的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在陌生的环境中，沈穆清还是翻来覆去了好半天才勉强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明霞就端了燕窝粥进来。
沈穆清望着晶莹的白粥问道：“是三堂嫂送的燕窝做的吗？”
昨天临走前，大家送了不少东西给她，就连对她一向很是挑剔的四太太也送了一包天麻给她。
明霞笑道：“不是。这是店里做的。”
沈穆清点了点头，喝了燕窝粥，有伙计来秉：“掌柜的来给七奶奶请安。”
她微微有些吃惊。
明霞在一旁低声地道：“听您是要去岩州卫陪姑爷，那个掌柜的非要来给您请个安不成！”
沈穆清却想到这连升客栈的东家是服侍过大太太父亲的……遂道：“请他进来吧！”
掌柜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相貌俊雅，恭敬地给沈穆清请了安，问了问沈穆清吃饭可习惯。沈穆清见掌柜的这样客气，自然不会有什么抱怨的，连声说好。掌柜的听了只是微微笑，然后和沈穆清寒暄了片刻起身告辞了。
沈穆清让明霞送了掌柜，收拾了一番，和庞德宝重新上路。
一路行来，他们都是歇在连升客栈的。
沈穆清渐渐发现，只要她在上一家连升客栈多吃了什么菜肴或是喝了什么茶，下一家连升客栈就会想办法做这一道菜，渐渐的，客栈所有安排的吃食和用具都变成了她最喜欢的。
因为庞德宝安排的行程很慢，她反而有点像在游山玩水，只是一直没有萧飒的消息，让她很是担心。尽管这样，她写给沈箴的信中却不敢流露出半分，只是着墨描写沿途的风景和连升客栈对自己的殷勤。
日子平静的让沈穆清时常怀疑那天和萧飒的离别是不是自己的虚幻，可车外变幻的风景却让她明白自己离京都越来越远。
七月底，她们终于入川。
迎接她的是郑家的三太太。
她是个中等个子的女子，雪白的皮肤，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穿着银红色的绣花褙子，举手投足间十分的撩人。
看见沈穆清，她高兴地拉了沈穆清的手：“我日盼夜盼，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沈穆清却惦记着萧飒：“可有我相公的消息？”
三太太连连点头，笑道：“小七是八天前从容城北上的——想来已到了岩州卫。他也惦记着你，特意让我来接你。还让我带信给你，让你放心，不用那么急的赶着去岩州卫，让你到锦州玩几天。”
沈穆清直言拒绝了：“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四川，什么时候不能去锦州？我还是先去岩州卫吧！”
三太太听了也没有劝她，笑着应了，陪着她往岩州卫的所在地沪定县去。
越往沪定县走，景致越粗犷，沿途的人群穿着也越褴褛。
沈穆清想父亲的嘱咐“未必有钱就买得到”，她不由紧张地吩咐明霞把时静妹送的药材带好了。
八月初，她们终于到达了沪定县。
岩州卫在沪定县的西北边，离沪定县县衙不到三十里地。郑家给萧家和沈穆清找的地方就在县衙的后街，在沪定县最繁华的街道上。
沈穆清望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向三太太谢了又谢。
三太太不停的还礼，笑道：“七奶奶久居京都，也不知道你满意不满意。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茂咸米铺的掌柜——那米铺是我们郑家的产业。”
沈穆清应了，叫庞德宝来，让他去趟岩州卫，跟萧飒说一下自己已经平安到达，又叫李妈妈去酒楼叫几个菜来，留三太太吃饭。
菜又辣又麽，沈穆清不是很习惯这样的口味，只是尽主任的职责陪三太太吃了点。
三太太就劝她：“沪定县湿气重，吃点辣，可以去湿气。”
以后需要习惯的地方还很多吧！
沈穆清想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太太留下来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借口家里还有很多事，在郑家的护卫护送下回了锦州。
沈穆清则开了箱笼布置屋子，到了晚间庞德宝回来：“七少爷说知道了。他还有点事要和岩州卫的千户说，等得了闲就过来看奶奶。”
流放的人是要在岩州卫千户的监视之下过日子的，没有千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哪有自由可言。
沈穆清想着，开了箱笼拿了一千两的银票给庞德宝：“给少爷带去。”
庞德宝笑着应声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沈穆清收拾好了房子，就梳了个普通妇人常梳的圆髻,穿了一身蓝粗布衣裳和李妈妈去街上逛了一圈，还特意去看了看茂咸米铺。
还散发着生漆刺鼻的味道……那间米铺竟然是新开的。
沈穆清心里不由有几分感动。
郑家为了这个没有名份的外甥可真是用尽了心思！
大致把沪定县的布局了解清楚了，沈穆清回了家。
郑家为他们找的这间宅院与后街的其他宅院相比，外面看上去甚至有点陈旧，但进了门，花木扶苏，粉墙灰瓦，简洁中透着大方，沈穆清十分的喜欢。
进了屋，全是红漆描金的家具，显得富丽堂皇。
她不禁怀疑这是不是郑家的一惯作风——大周王朝对商贾的吃穿用度都有些压抑，所以那些巨贾就想办法在内宅的装饰上做文章。
外院由庞德宝管着，他向郑家要了四个护院，一个赶车的。又看着内院除了大丫鬟明霞和凝碧外，一个李妈妈是原来沈穆清的母亲留下来的，是个不能支使的，一个月桂虽然有手好厨艺，可她一个人，最多也只能帮着内宅做些点心夜宵之类的，遂又清郑家的三太太要了两个粗使的妈妈，两个灶上的妈妈，两个做针线的小丫鬟，两个给明霞和凝碧使唤的小丫鬟。家里渐渐有了些气象。

第二百一十六章 初次待客
没有了临窗的大坑，沈穆清很是不习惯。
梳洗一番后，她犹豫半响才坐到了堂屋的太师椅上。
明霞笑着走了进来：“七奶奶，听郑家的妈妈们说，她们这里有竹床，消暑最好。我们不如托庞管事买一件来，您晚上也睡的安稳些。”
京都的秋天风吹在身上都是凉爽的，没想到沪定县的秋天依旧很炎热。
沈穆清听了很感兴趣，笑着连声说“好”。
明霞就跑去找庞德宝买竹床。
沈穆清却寻思着怎么去看萧飒。
来前她曾经打听过，流放的官员只要是不离开被贬地，每隔一段时间到县衙或卫所报道就行了……可萧飒到岩州卫所已经大半个月，自己那天也让庞德宝带了一千两银子去，却是一点声响也没有……
她最怕萧飒遇到困难不和她吭声。
沪定县的县令叫彭令勋，政绩年年被评为“优”，却在沪定县做了十二年县令没挪地方——他的背景可想而知。因为不管是沈箴还是闵先生，都没能找到和彭令勋攀上关系的渠道。
或者，自己就在沪定县找关系？
沈穆清正想着，凝碧匆匆走了进来：“七奶奶，七少爷回来了……还带了几个岩州卫的同僚，让你做桌好菜招待招待。”
沈穆清听到萧飒回来一喜，又听到他带了同僚来又是一惊，忙细细地问凝碧：“知道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吗？可带了随身的小厮？外面谁在接待？”
凝碧笑道：“庞管事和明霞姐姐出去买竹床了。人歇在花厅，金良服侍着。说有岩州卫的千户郑大人，都事房大人，两个把总，一个姓王，一个姓刘。郑大人和房大人各带了一个小厮，银良陪着在外院的厢房，王把总、刘把总都是只身前来的。”
沈穆清边听边思忖，待凝碧说完，她心里已有了主意：“去把王妈妈找来。”
王妈妈就是庞德宝从郑家请来的那位做灶上活的。
凝碧微怔，道：“既然是请少爷的上司，总得拿出点新样来，不如让月桂上灶吧——她的黄焖黄翅深得林进财家的真传，不仅汁味浓厚，而且柔糯软滑……正好我们还有些三奶奶送的上好鱼翅。他们必未吃过。”
她是从贫困的环境中出来的，这几年跟着沈穆清才知道真正的富裕之家都吃的是些什么、用的是些什么……因此才想着把让自己开了眼界的鱼翅拿了来招待萧飒的上司，让他们以后不敢轻瞧了萧飒。
沈穆清哪里不知道凝碧的心思——两人正好想到了一块去了。
“郑家这样为了少爷行事，自然知道少爷要在岩州卫立威。只怕送来的这两个灶上的妈妈手艺非同凡响。”
她笑着解释道，“做出名满天下的京菜有什么值得稀罕的。要是能做出地道川菜的灶上人，那才让人高看一眼呢！”
凝碧立刻明白过来。
她们是从京中来的，有鲍鱼、鱼翅都是寻常。可如果家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买到能做地道川菜的灶上人做宴席，这样的人力、财力才可能让那些人心里惊愕。
想到这里，她立刻笑盈盈地去请了那位王妈妈来。
沈穆清笑着问王妈妈，“不知道妈妈的拿手好菜是什么？”
这段时间沈穆清自己带来的人负责内宅的饭菜，王妈妈和另一位钱妈妈每天只做外院护卫小厮的饭菜。她这几天正心里犯嘀咕，没想到沈穆清竟然会问她擅长做什么菜。
她忙道：“鲍鱼、鱼翅、鹿茸我都会做，水饺也包得好，奶奶想吃些什么？”
沈穆清不免有些失望。
没想到郑家竟然给她送了个做京菜的人。
那王妈妈却是个察颜观色的人，见了笑道：“奶奶要是想吃川菜，我也拿手。什么宫保鸡丁、水煮牛肉、麻婆豆腐都不在话下。”
沈穆清还是有几分担心，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少爷的上司来家里吃饭……”
王妈妈听了松一口气，拍了胸道：“奶奶放心，我原在郑家也负责花厅里来客时灶上的差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沈穆清点了点头，等王妈妈走后，思来想去，叫了月桂来：“你去灶上看着点，要是不行，你就准备些鲍鱼之类的东西送上去——味道不行，好歹贵重。”
月桂应声而去。
沈穆清又让凝碧把从京里带来金华酒拿出来：“……让他们自己选，爱喝哪种喝哪种！”
凝碧听了吩咐去布置宴面，沈穆清又让小丫鬟去叫金良进来：“几个随从你好好招待着，不可怠慢。”
金良正愁庞德宝不在，怕奶奶不知道这些跟班的重要性，现在有了沈穆清这几句话，自然是高高兴兴地应了。
沈穆清从自己的荷包里掏了大约五两银子的碎银子给金良：“赏给那些随从。”
金良满脸是笑地接着去了。
沈穆清就从夹巷去了花厅旁的一个小耳房，捅了槅扇的纸偷窥。
萧飒比与她分别的时候黑了一些，也壮实了些。但目光明亮，举止磊落，有种鹤立鸡群的自信风采。
他正与身边一个三十来岁的瘦小男子说着话：“……郑大人说的有道理。沪定县虽然地处偏远，但民风淳朴，是个好地方！”
萧飒对面一个身材壮实的四旬汉子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对被称为“郑大人”的瘦小豪爽之人……极对我的脾气——这还没有见到夫人，就先请我们家到这里来做客了。”
“房大人说的对。”另两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笑道，“我们这样冒冒然地就跑了过来，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
“内人是个极贤淑的人。”萧飒笑道，“几位大人要是瞧得起我萧飒，以后只管来就是。”
几句话说的四个都笑起来。
凝碧就进来屈膝行礼：“少爷，酒菜已经备好了。您看，摆在什么地方好？”
郑大人几个就都想拿眼睛暖着凝碧，等萧飒问郑大人“酒菜就摆在花厅怎样”的时候，郑大人几个这才正襟危坐，点头应了。
沈穆清看着直皱眉。
凝碧在她的几个丫鬟里相貌并不是最出色的…….没想到还引来这几个的垂涎。看来，以后还是少让凝碧抛头露面的好。萧飒现在并没有能力去保护他身边的人……但这个时候换人只怕会再次引起几个的注意……
她想着，凝碧已带着小丫鬟摆了酒菜。
郑大人几人看到甜白瓷盘里晶莹剔透的红油耳片，都睁大了眼睛。
萧飒也有些意外，但他不动声色，指了一旁的两酒瓶问郑大人：“是喝金华酒呢？还是喝我们四川的剑南烧春？”
郑大人坐直了身子，流露出几分矜持，看了看房大人：“要不，我们就喝金华酒？”
房大人连连点头：“自然是听郑大人的！”
凝碧听了，忙给诸位斟金华酒。
席间，房大人问起凝碧：“那是你的小妾吧？”
萧飒笑道：“哪里，是内人的贴身丫鬟。”
房大人点了点头，刘把总却笑着拉了话茬：“贴身的丫鬟都这么漂亮，弟媳只怕是天人之姿啊！”
萧飒笑着点了点头。
那郑大人就喝斥着刘把总：“人家是京里来的，不像我们这里……少胡说八道的。”
刘把总听了借着酒意搭了萧飒的肩膀：“萧老弟的内人，不就是我弟妹。大伯大见弟妹，哪有那么多的规矩。”
房大人听着笑了起来。
喝得满脸通红地郑大人见了也跟着笑了几声，转头和萧飒说起其他事来：“我们卫所和县衙是＃水不犯河水……要是以后有人找你的麻烦，你不必理会。告诉我就行了。”
萧飒忙向郑大人道谢。
沈穆清见他们吃得差不多，转身回了屋，正好遇到和庞德宝出去买竹床回来的明霞。
她忙给沈穆清行礼，道：“听说少爷的上司来了，庞总管赶着去打发随从了。”
沈穆清只是笑着问她竹床买得怎样了。
明霞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东西，兴奋地拉了沈穆清去瞧竹床被粗使的妈妈抬去清洗了。
两人刚下了台矶，庞德宝急步走了进来。
沈穆清以为出了什么事，迎了上去。
庞德宝却停在了院子的中间，笑望着沈穆清。
奇怪的表情让沈穆清愕然。
“奶奶，等会郑大人走，您看要不要送点东西？”
“那是自然。”沈穆清道，“我准备给每位大人送包干贝。”
庞德宝听了微微笑：“家里的事交给您，我放心了！”
……
晚上，沈穆清把这话说给萧飒听：“他不会是撒手不管了吧？”
“不会,”萧飒笑道,“他是个放不下的性子，要不然，何必这样辛辛苦苦地跟着我。”
沈穆清点头，沉吟道：“那成家了没有？”
“怎么？你想给他做媒人啊！”萧飒戏虐道。
沈穆清娇嗔地打了萧飒的胳膊一下：“什么啊？我是想帮你留着他，看什么东西是他最需要的。”
“不用！”萧飒叹道，“他事母至孝。自庞老太太死后，他已没有什么牵挂了！”
两人正说着话，明霞红着脸走了进来：“奶奶，小厨房的热水烧好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月下畅谈
沈穆清笑着站了起来：“我去帮人收拾换洗的衣裳去。”
萧飒脸上还留着几分提到庞德宝时的伤感，见沈穆清站了起来，他也跟着站了起来，待沈穆清话音一落，他眼底不由闪过几分尴尬，刚说了声“不”，又喃喃地说了一声“好”。
不习惯吧？
沈穆清笑得眉眼弯弯，转身去了做卧房的东间。
只有两个箱笼，一个装着沈箴送的文房四宝、宣纸和几本兵书，另一个衣裳。
两件青布直裰，两件白布道袍，两件宝蓝色杭绸直裰……沈穆清看着心凉。
想着萧飒原来的那件宫锦红的衣裳。
又朝下翻了翻，几件细葛、焦布做的便衣，这才心里好受些。
拿了衣裳去耳房的小杌子上放好，明霞已领着小丫鬟端了水进来。又将洗漱的东西收拾好，沈穆清去叫了萧飒：“……这边天气热，不过明霞今天出去买了竹床，等会我们去院子里乘凉。”
萧飒应了，起身去隔成净房的耳房。
沈穆清让人把竹床搬到院子里的大櫆树下。
凝碧指使着小丫鬟用白瓷盘捧了一盘在井里冷了的李子、梨子等放在一旁的凉墩上，又在周围点了艾杳饼防蚊子。
沈穆清见院子里没有一丝风，又叫凝碧拿了把白纱扇，准备等会给萧飒摇凉。
凝碧的扇子刚拿过来，萧飒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件白色道袍走了出来。
“怎么也不叫人把头发绞干了。”沈穆清嗔着，忙叫凝碧去拿了干帕子给萧飒绞头发。
萧飒就拿了沈穆清丢在竹床上的白纱扇子摇凉：“别管它，这里的天气热，一会就干了。”
“再热的天，到了晚上也有些凉。”
沈穆清把浸湿了的帕子去给小丫鬟，拿过凝碧手中的干帕子给萧飒绞头发，“这样最容易着凉。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萧飒就笑着回头看了沈穆清一眼：“让小丫头们弄就行了，你忙了一天了，也满头是汗，快去洗漱洗漱，也凉快些。”
萧飒听到动静望过去。
此刻已是月上中天，皎洁的月色撒满整个庭院，花花草草都变得朦朦胧胧的，显得十分的柔美。而款款行来的沈穆清，黑鸦鸦的头发随意绾成了一个髻，松松地垂在雪白的脸庞边，亮晶晶的眼睛，轻翘的嘴唇，像月下仙子，虽然少了典雅，但俏皮中透着欢快，让他看了就觉得欢喜……
穆清，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露出慧黠的目光，瞬间照亮她的面孔，是那样的与众不同……比如这次十里相随。实际上，她完全可以留在京都……
想到这里，他突然间有些哽咽。
会不会有一天，她感到后悔呢？
感受到萧飒那炙热的能刺透身体的炯炯目光，沈穆清很是不解。
她低头打量着自己的穿着，愕然地望着萧飒：“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萧飒嘴角一翘，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沈穆清满脸困惑地走到了萧飒的面前。
萧飒突然塞了一个冰冰的东西给她：“快坐下来乘凉。”
她低头一看，是被井水冰过的李子。
“这东西寻常。”萧飒笑道，“我明天让金良寻些西瓜来！”
这个时候，就是京都也没有多少西瓜，何况是贫困的沪定……加上他们身份敏感。
沈穆清笑着摇头：“不用，那些太麻烦。”说着，就拿起手中的李子啃了一口。
酸酸的味道刺入口腔，让沈穆清不由皱眉。
萧飒眼神一暗。
沈穆清忙笑道：“以前我想在花园里种果子，就问太太，种什么好。你猜，太太怎么说？”
萧飒微怔。
他没有想到沈穆清会突然说起这个话题来。虽然不明白，他还是捧沈穆清的场，笑着问道：“怎么说？”
“太太说，种李子！”沈穆清笑望着萧飒，又问，“你可知道为什么？”
萧飒摇头。
沈穆清娇笑：“太太说，那是因为有人喜欢吃酸李子，有人喜欢吃甜李子。所以种李子，不管什么时候收，都有人觉得好吃。”
萧飒眼中露出沉思。
沈穆清笑着握住了他的手：“萧飒，每人喜欢的东西不同。我喜欢的，是和一个包容我的人白头到老。”
萧飒紧紧回握着沈穆清，眼里露出笑意。
沈穆清不由恍惚。
是月光的原因吗？怎么萧飒的眼睛让她看了感觉有点深情款款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睛。
望着沈穆清俏皮的神色，萧飒突然感觉到有几分拘谨。
他东张西望，突然指了天上的星星：“你看，那是织女星……”
沈穆清汗颜。
她的天文课从来没及格过……
“看见没有，”萧飒仰望天空指指点点的，“旁边有个小梭子，那是织女用来织布用的……旁边就是牛郎。”他回头望着沈穆清，满脸的兴奋，“你看见了没有？”
深蓝色的天空中，闪动着一颗颗的小星星——可沈穆清实在是分不清哪些是组成织女的星星，哪些是组成牛郎的星星。
看着沈穆清茫然的眼神，萧飒笑起来。
他把她拉到自己坐着的位置，然后紧靠着她伸出手臂：“你顺着我手臂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没有？一颗很亮，旁边有四颗小的……”
沈穆清顺着萧飒的手臂望去，头有点发昏的时候还是没有看出来哪颗是织女星哪颗是牛郎星。
萧飒犹不死心，揽肩就把沈穆清抱在了怀里：“……怎么会看不到？靠着我的脑袋，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
树枝沙沙摇曳，她被人围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阻挡风，阻挡月光，为她建起一个小小的世界……让她感觉到安全与舒适。
沈穆清不禁朝着萧飒怀里缩了缩。
萧飒怔住。
穆清全然信任……寻求他的保护——念头闪过，他无意间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声音也变得有些飘渺：“……看星星七月最好……没想到今天还能看到……我们的运气真好。我以前最爱在夏天看星星了……亮晶晶的，全看着我……”
是寂寞的时候吧？
沈穆清心里涌起怜爱，靠在他的怀里，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手臂，低声道：“我以前待的地方看不到星星……后来身边总跟着人，没有机会看星星.....今天才知道，原来夏天的天空是这么的蓝，星星是这么的亮……”
声音轻柔，像拨动的琴弦，悦耳地在他耳边响起。
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穆清的声音这么好听呢？
念头一动，他的感官立刻变得灵敏。
若有若无的香味萦绕着他的鼻尖。
清雅、宜人……
他不由低头寻找这香味的源头……一低头，就看见乌发下纤细白皙的脖子……如玉一般的莹润，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鬼使神差，他的手轻轻地抚摸了上去。
细腻的如上等羊脂玉…….让他留恋不已，一路探下去。
说着话，突然感觉到温暖的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脖子上，她不由一顿，手却顺着她的脖子往衣襟里探……在她的锁骨留恋不已！
怎么会这样？
沈穆清大为尴尬。
难道萧飒想……这可是在院子里……
她挣扎一下，又想到自己和萧飒已经结婚了，这样会不会太矫情……忙红着脸抬头打量，就看见凝碧正低头——两人的目光就在空中撞了一下。
沈穆清突然觉得脸上热得烫人，又挣扎了一下。
“你们都下去吧！”手下的细腻让他舍不得放手，可她的不适又让他心痛。
萧飒正襟危坐，赶身边的人。
凝碧等人低眉顺目地应了一声“是”，鱼贫着走了出去。
沈穆清却觉得那声应喏怎么听着隐隐带着笑意……
她不由回头瞪萧飒。
羞怯的眼神，让萧飒有几分心虚……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在院子里当着丫鬟们做出失礼之举……穆清也觉得失了颜面吧！
他忙解释：“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
沈穆清自然是不信，可也不能和萧飒大擂台。
说实在的，两人每次见面都匆匆忙忙，涂小雀的事她还一直没有机会问起……
她遂起身坐在了萧飒的身边，从一旁的甜白瓷盘里拿了一个梨子递给萧飒，笑道：“难得这样的好月色……再过一个月就是中秋了，端午节我们在路上，没能给老爷送端午节礼，中秋节，还是派人去趟京都吧！”竟然正正经经地和萧飒说起话来。
腿上一轻，萧飒心里就觉得空荡荡的，再待沈穆清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不免有几分失望。可给岳父送中秋节礼也是件大事，他强忍着心中的失落和沈穆清商量送礼的事：“……让银良去吧！这几年他跟着我，行事妥当，从来没有出过错……至于中秋节礼，我这几天到处转转，看沪定都有些什么土特产，这样也显得有诚意些！”
沈穆清就想到了萧飒在甘肃时送去的甜瓜，笑起来：“……老爷高兴的不得了，还送给闵先生尝……也不怕别人问这东西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月光下，她笑靥如花，肤如白雪。
曾经湿润的感觉又缠绵在指尖。
萧飒搂了她的腰：“真的吗？”
他静静地望着她，目光温暖和煦。
看着她开心的笑，他心里就会充满了满足。因为，这就是他让她绽放的笑容……

第二百一十八章 花好月圆
感觉到了萧飒那一搂中隐隐透露的占有，沈穆清心里微动，轻轻地偎在了他的身边。
“当然是真的了！”她笑望着丈夫，“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穆清的话让萧飒小小得恍惚了一下。
那闪烁着慧黠的目光，让他想到了药王庙在自己身后蹒跚的女孩！
“还没骗过我！”萧飒佯装生气的样子去捏沈穆清的脸颊，“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骗倒我的人。”
事情已经过去了，自己也不用不着为这句话和萧飒纠结。
沈穆清向后仰着避开了萧飒的手，嘟嚷道：“我只是第一个而已……以后还有很多，你用不着和我这样计较吧？说起来，你可是我相公。”
萧飒没捏到沈穆清，想到当时自己痛彻心腑的感觉，不死心地扑了过去：“是你相公就要被你耍啊？今天你好好的给我认错，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嘴里虽然说的恶狠狠地，但亮晶晶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笑意却暴露出他真实的想法。
沈穆清想到萧飒最擅长虚张声势，大感有趣，和他玩花腔。
“不放过我？怎么个不放过？”
脸微微扬起，斜睨着他，目光晶莹。红唇艳丽……让他突然间身体滚烫，如置身流火的七月般感到炙热。
幽深的黑眸，直直地望着她，好像要述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般的难懂，又像要掩饰什么而又无法掩饰的火热，热烈的让她隐隐感到不安，细细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她不由轻轻地垂下了眼睑。
刚才还像个小猫般露出利爪的穆清，在自己的目光下却变得像个迷茫无措的孩子……
她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心思……所以才会这样吗？
萧飒笑起来。
一直有些忐忑不安的心瞬时镇定下来。
能影响一向镇定从容的穆清，是不是说明，她对自己的情感比自己认为的还要深厚？
念头闪过，他的心荡漾起来，手好像有自己的意识般地抚到了她洁白如玉的脸上。
“穆清……”入吟唱般的声音，在这月色中充满了诱惑。
“什么？”沈穆清只觉得连滚烫，逃避似的低下了头，“什么事？”
柔柔的月光下，乌黑的发生闪动着青亮的光泽，引诱着他俯下身去，轻轻地吻在了水漾般的青丝上：“穆清……”
宽阔的胸膛，离她鼻尖不过一指的距离，能清晰地感受到带着他体味的温暖气息。
沈穆清抬脸，看见萧飒双手撑在她的两侧，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她。
那种独占的姿态，那明亮的眼神，让她一阵晕眩，身子软软地瘫在了竹床上。
呼吸困难，心砰砰地乱跳。
“萧飒……”沈穆清喃喃低语，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朦胧的大眼睛，玫瑰色的红唇，柔软芬芳的身体……萧飒觉得自己像烧热的烙铁，滋滋滋地冒着热气……渴望有一杯水。缓解一下心底的干渴。
他支起身子，准备起身，眼角却映入如山峦般起伏的曲线……
萧飒脑子“嗡”地一声，糊成了一片，凭着本能噙住了眼底的那一抹艳丽。
身子被沉重地覆着，唇被野蛮地搜索着……突如其来的迷乱，让沈穆清很是不适应，在他身下挣扎着，想推开他，想要阻止他……可在他的霸道下，全变成了低低的嘤吟声。
“穆清……穆清……”萧飒放开她的唇，急躁地在她耳边呼喊着她的名字。
“你好重……”沈穆清重重地喘息着，娇嗔地抱怨着。
萧飒笑起来，眉眼轻扬，说不出的爽朗。
他翻身仰躺在竹床上，结实的手臂轻滥，沈穆清被带入到他的怀里，覆在了他的身上。
“还重不重？”醇厚的声音里带着点嘶哑，看她的目光炙热如火，把她的皮肤都烫得发红，却让她心里暖暖的。
她动心！
在他毫不掩饰的热情目光中，心如被风吹得满满的帆。
沈穆清凝视着他的双眼，充满感情地抚摸他的脸：“萧飒……”
湿柔地吻上他的唇——不同于萧飒的粗野，这是一个传递着深情、爱意的吻。
辗转地磨昵……
萧飒心悸，蛰伏的情欲被唤醒，手慌乱地探入她的衣襟里。
饱满丰盈的酥胸、挺翘的圆润的俏臀、柳枝般纤腰……让他沉醉其中，身体变得更加炽热，翻身把她压在了竹床上。
“穆清，穆清……”他动情地喊着她的名字，迫不及待地褪着她的衣服。
安静的夜色中，就响起了细细的撕帛声。
沈穆清愕然，望着他额间的细汗，感受着他焦躁的情绪。
“萧飒！”沈穆清轻轻地喊着他的名字，深深地凝望着他。
“什么？”萧飒轻轻地叹息，心不在焉地应着——注意力全被那些长长的系带所吸引。
那些埋在心底的理所当然突然开始涌动……
沈穆清握住了萧飒的手。
被阻止，萧飒惊愕地望着她。
沈穆清嘴角轻翘，笑容如在夏空下绽放的昙花般慢慢地爬上她的眼角眉梢……
萧飒被这美丽震撼，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她抬头，吻上他的唇。
甜美的呼吸扑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沉醉在这温柔里。
萧飒恍惚忘了一切，紧紧地抱着那白嫩柔软的身体，忍不住隔着衣裳在她的身上游走。
不同于刚才的无法入门，这一次，沈穆清的衣裳入受惊的蝶，轻触即散。
如细瓷般光滑的皮肤在他的指尖……一如颈间的细腻。
“穆清，穆清……”他声音里滚翻着情欲，扯着自己的衣袖，让两人裸裎相见……渗出热汗，却只知道一味的逞强。
沈穆清的心软得能滴出水来。
她柔软地缠在他的身上，引导着他的动作……在他一个凶狠地冲击下，楚痛如期而至。
没有完全热起的身体，承受着撕裂般无法让人言明的痛苦。
沈穆清忍不住低低地“嗯”了一声。
紧窒的甬道，密裹的柔软，有一种无法言喻的亲昵与快活……他兴奋的要颤抖起来，哪里还顾得上许多。听见沈穆清的低吭，只是神不守舍地问了一声“怎么了”，冲向她的身体的力度没有一点缓和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凶猛。
在竹床吱呀吱呀的声音中，沈穆清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没，没什么”。
萧飒也不追究，自顾自地沉浸在极致的欢悦中。
望着他光滑结实紧致的身体紧紧地压着自己，痛苦渐渐消失，肉体的快感越来越强烈……沈穆清不由紧紧地抱住了萧飒。
从干涩到润湿。
如花般在他的身体下盛放。
萧飒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美妙感觉……溃不成军地伏在她身上抽搐起来。
虽然有些遗憾，但沈穆清想到自己以前的那些误会他的猜测，心里又很满足。
“穆清，穆清……”萧飒望着沈穆清的目光有些恍惚，“你痛不痛？我听人说，第一次都会很痛的。”
沈穆清“腾”地一下，脸色绯红。
“穆清，穆清……”萧飒抚着她的脸庞，目光也变得清明起来。
沈穆清答非所问地推他：“你好重的！”
萧飒望着她愉悦地笑，依依不舍地缓缓从她的体内退出来，翻身躺在她的身边，又忍不住把沈穆清搂在了怀里，让她覆在他的身上，轻吻着她的头发、眉梢、嘴角。
轻轻地，像捧着珍贵的宝物般，爱怜地吻着她，和刚才的粗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松懈下来，覆在他的身上睡着了……
皎月当空，树梢沙沙。
让他想起那些心焦如焚期待见面，见面后又觉得她遥不可及的忐忑心情。
他不由深吻她的额头。
“穆清，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
沈穆清突然被惊醒，睁开眼睛就看见映在墙上婆娑起伏的树影。
“怎么了？”萧飒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沈穆清彻底清醒过来。
滚烫的赤裸肌肤紧紧环抱着她，她则缩在他的怀里，双腿还紧紧地夹着他的大腿……
她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一边扯着道袍挣扎着俯身摸着自己被萧飒抛在地上的衣裳，一边喃喃地解释：“天有些凉。”
月色下，沈穆清的脊背白如初雪，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美的惊心。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热了起来。
如有一把火，从心里烧及四肢，好像只有贴着那团雪白，才能让心静下来。
萧飒抱着那比月光还要皎洁的身子。
“穆清，我暖着你，不会凉的。”
声音刚落，唇已密密地吻了上去。
像一个个小小的火苗，点燃了她的身体，让她沸腾起来。
“萧飒……”沈穆清娇嗔着，试图转身拥抱那个让她发烫的身子，却被萧飒紧紧地禁锢在结实的怀里，被他缓慢地，亲昵地遍身亲吻、爱抚，欢愉颤栗起来。
不同于第一次的无措与焦虑，这一次，萧飒慢条斯理地、放肆地探索着她芬芳柔软的身体，时而温柔，时而粗暴地挑逗着她的欲望，直到她呻吟出来，直到她忍不住缠上他的腰……他这才忘情地投入到淋漓尽致的缠绵中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两人约定
朦朦胧胧中，女子的声音时远时近，断不成句。
“还没有起来……”
“说让再睡一会……”
“这都晌午了……还是喊一声吧？”
“又没有长辈在家里，喊什么喊！”
“不怪媳妇们都想单独开府……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低低的笑声。
让沈穆清的头更是昏沉。
想翻个身。身子却像被石碾子碾过似的，酸痛且僵硬。暖和的被子里也有了不同于往日单纯的清香，而是夹杂着让她感陌生又安心的醇厚味道。
沈穆清脸色一红。
这应该是萧飒留下的气味。
她想到昨夜的靡艳。
没有了初次生涩的萧飒食髓知味……不管不顾，一而再、再而三的与她亲昵。而她总怀疑沙沙的树叶降低了太多感觉，怕有人突然闯进来看到他们的样子，攀着他的脖子撒娇，不停地喊“冷”……恐怕今天早上她醒来第一眼看到就是那颗如伞的老槐树了。
想起那些缠绵的画面，沈穆清只觉得脸火辣辣的。
回到屋里，萧飒又要了她一遍，如果不是她低声求饶，他只怕要闹到天亮。
想到他的肆意妄为，她不由掀开被子看自己赤 裸的身子。
白皙的身体上果然留下了殷红的痕迹。
昨天夜里他一直迷恋地细细吻她的脖子……
沈穆清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又低低地嘤咛地一声重新躺了下去。
身体好像已经不是她的了……
这个萧飒，怎么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呢？
念头闪过，沈穆清的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心里也如喝了蜜般的甜蜜。
一个人的生活养成了沈穆清狭隘的思维，遇事总是第一个想到自己……被李氏疼爱了那么多年，她才渐渐解开心胸，开始信任自己的这个母亲。
所以，当玉良说涂小雀对萧飒意图不轨的时候，她没有证据就把萧飒归了类，然后断然地把他从自己身边推开……实际上，萧飒一直是那个红衣少年，有一颗高傲的心！
沈穆清把脸埋在了被子里，被子里醇厚的味道让她微醺。
这个对着自己永远坦露真诚、这个对自己从来不怀疑的男子，自己对他又了解多少？付出多少？相信多少？
她低声呻 吟。
如果没有萧飒的坚持，自己有怎么会嫁给一个对自己这样真诚的男子？又怎么会在他最低谷飞时候跟着他到岩州卫安慰他伤痕累累的心……
沈穆清正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情绪里，身子突然被人压住。
“穆清，穆清，你怎么了？”然后被子就被人掀开，沈穆清看见了萧飒那种满是关切的英俊脸庞。
看见沈穆清脸上绯红，萧飒眼底露出几分焦急。他抚上沈穆清的额头，低声道：“是不是昨天受了凉？”
沈穆清就想到自己身上的那些殷红的印迹……
“萧飒，给我拿面靶镜来。”她的脸鲜红欲滴。
萧飒微怔，不明白沈穆清要靶镜干什么，但还是顺着她的意思，转头吩咐：“明霞，你给奶奶拿面靶镜来。”
沈穆清这才发现半开的大红罗帐外立着明霞好一个小丫鬟。
自己还赤 身裸体的呢？
她忙拉了拉萧飒的衣襟，紧张地道：“你快出去。”说完，又觉不妥，又道，“也别让明霞她们进来。”
萧飒更是不解：“怎么了？”
“哎呀，你给我出去就是了！”沈穆清推着萧飒，不免露出几分风月来。
萧飒眼角扫过，不由脑袋一“嗡”。
……那是自己留下的烙印！
昨夜那些绮丽的画面突然涌入他的脑海。
白如初雪的皮肤，软若无骨的身体，紧致的花房，还有那萦绕着他身体的甜美芳香、销魂的低吟……让他的身体像被点燃的火把，哗啦哗啦地烧起来。
萧飒幽深的眸子突然如火般的炙热。
他双手撑在沈穆清的身旁，俯下身去，目光炯炯地望着沈穆清：“为什么要赶我走？”
话音未落，目光就被她脖子上的印迹所吸引。
腻滑的肌肤……
他凶狠地吸吮上去。
“啊……”骤然间被袭，微微的刺痛，让沈穆清不由低低地惊呼，身体也微微拱了起来。
想在邀请自己一样……
念头一起，萧飒就想起昨天沈穆清毫不掩饰她喜悦和欢快的笑容。
真诚的让他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她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是那么的喜欢，担忧的是她的不谙世事——如果遇到的是另外一个人，另人又会怎么想？
这自然流露出来的假设却让萧飒很不高兴，像要宣布自己的领权似的，他的手伸进了被褥里，摸到了那细腻如凝脂般润滑的身体。
“别这样！”沈穆清眼角可以看见站在大红罗帐外小丫鬟蓝绿色绿布纵裙裙裾上镶着一道绿色的襕边，“屋里有人！”
是不是没有人就可以？
萧飒有些昏头昏脑地想着，原来温情的抚摸就有了望梅止渴的感觉。
昨天在她身体里的酣畅淋漓开始提醒他……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
沈穆清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坐在床边的萧飒开始褪自己的衣裳。
拿了靶镜走进来的明霞吓了一跳，忙拉了那个立在罗帐边的小丫鬟就走了出去。
沈穆清见了，又羞又怒，推着萧飒：“都是你，让我成了笑柄！”
双颊红像桃花，让他，心旌摇曳，不能自己。
隔着被子压着沈穆清，萧飒吻着她的脸颊：“什么，笑柄？”
气息不稳，语不成句。
沈穆清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思，有些急道：“明霞刚才看见了……大家都知道我们在干什么……我，我还怎么管家！”
萧飒已蹬了脚上的皂靴，钻了进去。
“明霞可是你贴身的丫鬟……”吸吮着她的锁骨，含含糊糊地道，“再说了，我喜欢你，你更能在下人面前立威才是……”
滚烫的肌肤，结实紧致，有着丝绸般的顺滑……紧紧地贴着她。带着薄茧的指腹，火热地游走在她的身上。
微刺的感觉化为颤栗，让她全身发柔，“嘤咛”出声，搂住了萧飒的脖子。萧飒的嘴角弯了起来。
刚才还在生气……
他捧着她的脸，热烈地吻起来——直到沈穆清和他一样热，和他一样急躁地探索者彼此的身体……萧飒才轻轻分开她的腿，温柔地挺了进去……
…………
沈穆清大口地喘息着，连小指头也不想动一下。
萧飒支肘笑望着她，另一只手还在她的身上摩挲。
沈穆清望着他眼角闪过的得意，想到自己刚才没骨气的求饶，她脸颊涨得通红，嗔道：“我肚子饿了！”
萧飒愕然，随即笑起来：“睡到现在？”语带溺爱。
沈穆清望着他亮晶晶的眸子，有一丝狼狈，有些心虚地嘟了嘴：“怎么？不行啊！”
“行，行，行！”萧飒俯下身去问了一下她的嘴角，起身穿衣裳。
挺拔的身躯，健壮的胸膛，结实的手臂，还有简捷的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如雕塑家笔下的雕塑……昨天晚上没看清楚，没想到……沈穆清有片刻的呆滞。
萧飒穿好衣赏，回头，看见沈穆清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又想到她说的肚子饿了，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我去拿吃的。”
“哦！”待萧飒的手抚到了她的脸上，她才恍然回神。
萧飒喜欢这样的沈穆清。
有一点无措，有一点迷茫，像孩子似的……让他怜惜。
他不舍地拍了拍她的头：“等我！”
沈穆清也喜欢这样的萧飒。
看她的目光满是温情，笑容里有包容，还有溺爱……让她有种被人怜爱的感觉。
她朝着萧飒点了点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红罗帐外，拥被抱膝而坐。
很快，萧飒端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
一碗白粥，一碟青菜。
“先垫垫肚子，等会再吃饭。”
他怕她伤了肠胃。
沈穆清红了脸：“你先出去，让我穿了衣裳……”
空气中有了靡艳的气味。
萧飒觉得心满意足，笑望着她：“我服侍你穿衣裳。”
望着他闪烁的目光，沈穆清才不上当：“快出去……不然不理你。”
萧飒见她神色俏皮，哪里舍得走，端了粥：“我喂你吃，吃完了再穿衣。”说着，舀了一大调羹粥递到了沈穆清的嘴边。
一看就只没有干这事的……
沈穆清笑着，本想坚持自己的主张，却被白粥的清香勾得食指大动，犹豫了一下。
萧飒一向会察言观色，趁机又递了递：“先填饱肚子……”
沈穆清张嘴，粥已到了唇边，她笑着轻轻抿了下去。
萧飒看着高兴，又大大舀了一调羹。
沈穆清侧着头，笑眯眯地吃起来。
吃完粥，萧飒拿了帕子给沈穆清擦嘴。
沈穆清趁机和萧飒沟通：“以后我们俩人在一起，不让丫鬟们服侍。”
萧飒笑着捏了捏沈穆清的脸颊：“怎么？想让我再喂粥啊？”
沈穆清拉着萧飒的衣袖：“不愿啊？”
“没有，没有！”萧飒笑道，“愿意，愿意。”
沈穆清挽着萧飒的胳膊靠在萧飒的肩上：“我想和你单独在一起嘛！”
萧飒望着沈穆清眼底的渴求，心里微酸，回抱着沈穆清：“傻瓜，这是我们的家，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想怎样，都可以。”

第二百二十章 谋划商定
萧飒的回答在沈穆清的意料之中。
那时候的男子一般都不会干涉内宅之事。
但沈穆清自己的打算。
她希望做萧飒的伴侣……有什么事情都和她商量。
但这种愿望不是一蹴而就，需要时间的……
沈穆清笑着点了点头。
萧飒见她笑得目如弯月，也很高兴，拍了拍她的头：“以后不用问我，你做主就行了。”
“那你把东西端出去，”沈穆清支使他，“我要穿衣裳。”
萧飒笑容戏谑：“我帮你！”
“萧飒！”沈穆清娇嗔着推他。
萧飒想到她一直没有吃饭，知道闹得有些过火，笑着捏了捏她的面颊，收拾了粥碗，端着托盘走了出去。
沈穆清这才有机会梳洗一番，穿了亵衣叫了明霞进来给她梳头。
明霞眼底全是笑意，虽然手脚利落地给她梳头，但不时抬睑偷窥着她的表情。
沈穆清端坐在镜台前，佯装不知。
等她出屋，已是下午申初，萧飒正站在屋檐下和庞德宝说着话，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严肃。听到动静，俱望过来，脸上露出开怀的笑容。
庞德宝远远地给沈穆清行礼，萧飒则走了过来：“吃晚饭还早了点，要不要让丫鬟们给您上点心垫一垫？”
沈穆清摇了摇头，想到自己睡到此刻才起，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庞德宝笑了笑。
庞德宝却是笑吟吟地，作揖对萧飒道：“那我先走了！”
萧飒点了点头，笑容渐渐敛了，神色间有了肃然。
沈穆清不由上前几步，和萧飒并肩而立，待庞德宝的身影消失在了二门，她关切地道：”可能出了什么事？”
萧飒笑道：”没事！”
沈穆清却挽了萧飒的胳膊，嘟了嘴：“你不告诉我，我会很担心的！”
萧飒想到自己身陷元蒙时沈穆清的所作所为……他转身搂着妻子，轻轻地叹了一口道：“穆清，我希望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害怕……我会照顾你的！你相信我！”
沈穆清微怔，没想到萧飒会这样回答。
她沉吟道：“我自然是相信你。只是我在家里做姑奶奶久了，难免喜欢什么事情都要了如指掌。”
萧飒笑容里带着溺爱，轻轻地吻着她的鬓角：“我知道……但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有什么事，自然有我来操心……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沈穆清怎么样能放心，可萧飒话已如此，她也不好再多说。
她朝萧飒撒着娇：“知道了！”
萧飒听着微微笑，搂着沈穆清朝堂屋去：“你还好吧？累不累？”
听着他若有所指的问候，沈穆清脸色微红，答非所问的道：“你刚才去哪里了？”
萧飒见她面如莲瓣，知道她害羞，笑了笑，道：“彭大人差人来找我……”
“彭大人，彭令勋？他找你干什么？”沈穆清愕然。
萧飒望着妻子那吃惊的表情，苦笑：“你连沪定县令是谁都知道了？”
沈穆清想到萧飒刚才说的“有什么事，自然有我来操心”，知道他不喜欢自己顾这些事，有些讪讪地笑道：“我习惯了嘛！”
萧飒低头沉思起来。
沈穆清有些气馁。
没想到两人在一起的第二天就有了分歧……看来，想要和谐地生活在一起，还需要更多的沟通……
她决定暂时退步，笑着拉了拉萧飒的衣袖：“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管这些事了！”
萧飒抬头，神色有些肃穆：“彭大人来找我，想借我之力和郑家做生意！”
怎么突然对她说明……
“我听了以为彭大人是想敲我一笔钱，让庞德宝拿了银票去找他的师爷，谁知道，胡师爷说，彭大人是想做桩长久的、能盈利的生意。刚才，我就是在和庞德宝说这件事。”
“怎么突然告诉我……”沈穆清很是诧异。
萧飒眼底有笑意：“你跟着我，我想让你快活……既然你喜欢这些事，我就告诉你好了……”说着，双手捧了她的脸，表情揄挪地笑， “现在好些了吧？”
“萧飒……”以为还需要花很多功夫才能说服的人，却因为自己的一个不高兴而改变了态度。她很是激动，眼睛有些湿润。
萧飒眼睛有些黯淡：“我什么也不能给你，只能想办法让你觉得高兴！”
沈穆清摇头，回拥着萧飒：“你给了我很多很多……勇气、自信、坦诚……”她想到了新婚之夜萧飒的生涩和自己的猜测，语气变得梗咽起来，“让我懂得了什么是信任……”
萧飒不是十分听得懂，但沈穆清语气里的歉意却是能感受的到……他是个懂得抓住机会的人，自然不放过。搂着妻子，他低声讨道：“那你可要对我好一点……”
沈穆清连连点头：“恩！”
萧飒咧了嘴笑起来，猛地横抱起沈穆清朝卧房去：“这可是你说的……”
屋里的丫鬟纷纷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沉穆清大窘：“快放下我，快放下我……”满脸的绯红。
几句话间，萧飒已大步进了卧房：“你不是说要对我好一点的吗？”很是受伤的样子。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只不是在他提出要求的时候点了头……
沉穆清娇嗔道：“那你也不能这样……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萧飒望着沉穆清，明亮的目光渐渐染上了暗幽，看得沉穆清有些心虚。
她把头埋在了萧飒的怀中，低声道：“晚，晚，晚上……好不好？小心伤身体的……你别不知道节制……”
“睡觉也伤身体？”萧飒的语气很惊讶，沈穆清不由抬头望他。
他满脸的不解：“我今天一大早被彭大人叫去了，想补个觉，这也伤身体吗？可我从小就听说，睡午觉可以养神的！”
“萧飒！”沈穆清满脸羞赧。
萧飒哈哈大笑地把沈穆清放在了床上，朝着她眨眼睛：“我本来准备今天去郑家米铺拜访一下米铺掌柜的……不过既然你想晚上和我……我就勉为其难，改天去拜访米铺的掌柜吧！”
沈穆清满脸通红的踹了萧飒一脚。
萧飒却趁机握住了沈穆清的脚：“你这个大脚恶婆娘……”笑着把她扑倒，手也趁机探到了她的大红色的综裙里。
酥麻的感觉从脚迅速漫延到了脊背，沈穆清颤粟起来，脑海里浮现出当时萧飒的嫌弃表情……
感情漫过理智时，才会看不到细节！
她大笑，眼里闪烁着泪光：“大脚怎么了？大脚也是你老婆！”说着，搂住了萧飒的脖子，亲吻他的面颊：“大脚也是你老婆！”
声音低沉，如在轻吟，有荡气回肠的缠绵，让萧飒心悸。
他温柔的回应着她，两人渐渐缠在一起。
“郑大人那里，我做五十两银子铸造了一个老虎的生肖像送给了他，他对我立刻刮目相看，此人不足为惧。”萧飒和沈穆清两人十指相扣地依偎在一起，说着心思，“倒是彭令勋，有名的清正廉洁，怎么会突然提出来和我一起做生意。真是拿不准啊！”
沈穆清沉吟道：“他今年应该有四十五岁吧？”
“恩！”萧飒应了一声。
“人不可能永远热情洋溢，特别是看到同科都一个个春风得意，而自己年年评”优“却挪不动位置的时候……”沈穆清笑望着萧飒，“也许，他想为自己找个后路也不一定。”
萧飒眼睛一亮：“得派个人好好查查他的家底才是！”
沈穆清觉得这个主意好：“是啊。事情不可能一成不变，他也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萧飒点头，笑捧着沈穆清的脸“啪”地亲了一下：“真聪明！”
“什么啊！”沈穆清擦着脸颊上的口水不，“我又不是今天才聪明！”
“可你今天比平常更聪明！”萧飒和她胡诌。
沈穆清和萧飒嬉闹——佯装高傲的样子“哼”了一声。
斜睨着她的眼波如春水般妩媚……萧飒忍不住“啪”地在沈穆清的面颊上又亲了一口，“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最聪明的……”
两人嘻嘻哈哈，说着些废话。
可恋人之间，就是废话也让彼此觉得有趣。
第二天一大早，神清气爽的萧飒就喊了庞德宝商量彭县令的事，沈穆清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想着怎么过日子。
萧飒是被流放的，既没有差事也不能到处乱走，他还这么年轻，她真怕他在这种环境下消磨了意志。
要是可能，不如就和彭令勋做生意……一来可以找些事做，二来可以和彭令勋攀上交情，以后有什么，也有个照应的人。
她正想着，就听见明霞在外面低声喊她，语气有些焦虑。
沈穆清忙披了衣裳：“什么事？”
“房夫人来拜访你！”明霞禀道，“我把人请到了花厅。”
房夫人？岩州卫都事的夫人？这么早，她来干什么？
沈穆清狐惑着，那天房夫人打量碧凝的目光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难道是为了这件事？
她喊了明霞进来服侍，梳洗了一番，去了花厅。
宅子里有两间花厅，一间在外院，一间在内院，外院是萧飒待客之处，内院的这间就成了沈穆清的待客之处。虽然没有接待过一个客人，沪定又没有花棚子，但沈穆清还是让明霞把宅子后院的菊花移栽到小盆里摆在了花厅的茶几上。

第二百二十一章 左右为难
沈穆清走进去，就看见一个面容陌生的妇人正坐在花厅左边的太师椅上喝茶——她身后还立着个十三、四岁做丫鬟打扮的小姑娘。
那妇人四十来岁的年纪，中等身体，身材丰腴，头上插了几根金簪，身上穿着件宝蓝色十样锦的妆花褙子。虽然五官平常，但笑容关切，气度大方，很是利落的样子。
坐的妇人应该就是房夫人了……站的小姑娘应该是房夫人的婢女吧？
沈穆清想着，那房夫人已笑着站了起来朝她行礼：“是萧太太吧？”
“是！”沈穆清露出笑脸给她回礼，热情地和她打招呼：“房夫人！”
房夫人听了表情中就有了几分亲切，笑盈盈地道：“早就想来看看萧太太了，一直没有机会。萧太太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漂亮的很。”
客气话谁都会来两句。
沈穆清笑着请房夫人上座：“夫人太客气了……我也是就想去拜会您，只是爷一直呆在岩州卫，没有个引见的人，有心无力！”
两人坐下，房夫人让那小丫鬟给沈穆清行礼，沈穆清赏了那小丫鬟八钱的银锞子，让明霞带了那小丫鬟下去吃茶。
“萧太太以后长住岩州卫。远亲不如近邻。”房夫人看着微微地笑，和沈穆清寒暄，“现在人也认识了，以后我们常走动走动。”
沈穆清笑着点头：“正如夫人所说，以后要多走动走动。”
两人你来我往说的热闹，丫鬟上了两遍茶，眼看快到正午了，沈穆清也没能听出来房夫人的来意。
她索性笑着对房夫人道：“夫人第一次到寒舍，还请赏脸留下俩吃顿饭。”
房夫人忙笑道：“那怎么能行！怎么好意思留下来吃午饭。”
不想留下来吃午饭，为什么还不告辞……沈穆清想着，越发觉得房夫人来意可疑。
“我一听小丫鬟们说是房夫人来了，就立刻吩咐厨房备下了酒菜，夫人无论如何，都请夫人体量我这一片苦心。”
她说的情真意切，房夫人很是迟疑。
沈穆清又说了几句留客的话。
房夫人眼中露出毅然的目光，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我家里的那位还等着我回去做饭……让杏儿回去报个信吧！”
杏儿就是房夫人的贴身婢女！
沈穆清忙道：“看夫人说的，哪有把您留下来了，却让房大人饿肚子的道理。再说，你在我这里也不能安心啊！”说着，叫了小丫鬟，“去，给七爷说一声，就说我留了房夫人在家吃饭，房大人的饭没着落了，让他和房大人作伴去。”
小丫鬟应声而去，沈穆清又笑着对房夫人道：“正好我也可以和夫人说说心里话。”
房夫人听了连声道谢：“太麻烦你们了！”
“夫人说什么麻烦！”沈穆清笑道，“平日我们可是请都请不到。今天房大人能来，我们也是沾了夫人的光。”
沈穆清说说笑笑，叫了小丫鬟上来摆饭。
吃完饭，沈穆清又请房夫人喝了武夷茶。
当房夫人说房大人喜欢“西湖龙井”时，沈穆清承诺：“……我让人带一些来给房大人。”
房夫人向沈穆清道谢，那边萧飒的贴身小厮玉良进来禀道：“房大人说他还有事回卫所一趟，让小的来禀夫人一声，说先回去了。”
房夫人听了点了点头，赏了玉良一两银子，笑着对沈穆清抱怨：“……跟着他去卫所，连个学堂都没有，不跟着他去，又常常两头挂着。”
语气中并没有怒意。沈穆清知道她只是在和自己说笑而已，遂道：“还是孩子们的前程重要……”
房夫人点头，趋身对沈穆清道：“我听老爷说，萧老爷是状元出身……我们想请萧老爷去县学里坐馆。”
沈穆清愕然。
难道房夫人是为这而来……
我们？又是指哪些人呢？
房夫人的目光就有了几分忿求：“我们家老爷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却不想孩子们也呆在这里……你是不知道啊，前几年，元蒙打到了卫所，好几家的孩子……从那以后，我就下决心要把孩子们送走……我也知道，这件事你也得商量萧老爷，我也是想来讨个信。要是萧老爷同意了，郑大人会请段老爷来说项的。”
“段老爷？”沈穆清不知道此人是谁。
房夫人忙解释道：“段老爷单名一个楠字，是泸定县最鼎盛之家……不仅他们家愿意，就是城东的单家，城南的廖家，都是同意的。”
这个年代，尊师重教，能够到泸定县的县学里去教书当然是好，可她一想到这些家长殷切的希望，沈穆清不免觉得责任重大，忙解释道：“可我们家老爷是武状元……”
“哎呀，好歹是个状元。”房夫人见沈穆清口气有些松动，忙道：“总比县学里那个考了一辈子都没有中秀才的童生强啊！而且萧老爷还有一身好武技，说不定还能教出几个高手来，元蒙人再打到卫所来，我们也能有几个顶得上的……”
房夫人说的有道理。萧飒可是正正经经中过秀才的，如果比起童生来，应该水平高一点吧……最重要的是，如果萧飒能够以泸定县学去做先生，那他以后就可以在泸定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念头闪过，沈穆清已点头：“我去跟相公说说！”
房夫人听了松了一口气，和沈穆清闲聊了两句，借口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起身告辞了。
沈穆清也急着和萧飒说这件事，送房夫人离开后，立刻问了萧飒的去处。知道他在正房，沈穆清又忙赶往正屋。
萧飒在西间书房，正拿着本兵书在看，听到动静抬头，见是沈穆清，又见她神色焦虑，想到房夫人在家里盘恒了一整天，脸色一凝，急步迎了上去：“怎么了？看这满头的汗！”
虽然担心，却不敢直问沈穆清，怕她在外受了打击回来听到自己语气不善情绪低落。
沈穆清忙遣了身边服侍的人，把房夫人的来意说了遍：“……你看怎样？”
萧飒沉吟起来：“好是好……”
“你是怕自己的学问耽搁了孩子们的前程？”沈穆清道。
萧飒摇头：“我学问比闵先生等人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可比起童生来，自认还有几分本领……更何况，泸定地处偏远，学到一定程度，必定到雅安府府学去……这个我倒不担心，担心的是彭大人那边……”
沈穆清想到了今天早上萧飒叫了庞德宝商量和彭令勋做生意的事……忙道：“怎么了？”
萧飒细细地告诉她：“今天我和庞德宝商量了半天，决定和彭大人做米铺生意！”
沈穆清是很信任萧飒的谋略的，道：“可有什么用意？”
萧飒望着沈穆清的目光中就有了几分欣然。他笑着低声道：“根据大周律令，各县需囤积三年的荒粮……这些粮自然是不能久放，所以每年县衙都会把陈粮折价卖了，然后再征新粮……”
沈穆清立刻明白过来：“你是说，到时候彭令勋可以把好粮当陈粮卖，也可以把陈粮当霉烂的粮食卖……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从中转差价了！”
萧飒听了眼睛放亮，亲昵地捏了捏沈穆清的面颊：“你怎么这么聪明！”
沈穆清“哼”了一声，道：“可这件事……”
“我是要试试他。”萧飒打断了沈穆清的话，抬头仰胸地背手而立，明亮的目光中闪烁着锋刃一样冰冷的光芒，“看他会不会打县衙粮仓的主意！”
“如果万一他真的……”沈穆清望着气势惊人的萧飒，很是担心。
萧飒抿了抿嘴，身上就有了一股子萧杀之气：“如果他真的动了县衙的粮仓，此人自然是不能交。别说是合伙做生意了，就是交往过密，只怕都会连累你我。”
难道现在的政治已经这样的清明了……沈穆清想到今上的为人，很是怀疑。
“不会这么严重吧？”她犹豫道，“而且我们现在是站在屋檐下……也不好和他撕脸……”
萧飒冷笑，道：“彭县令的意思，是把铺子记到你的名下，由我来营生。”
“记到我的名下？”沈穆清张口结舌。
萧飒点了点头，眼底有戾气翻滚：“我跟他说，我们手上暂时没有银两，待庞德宝去锦州后再商量具体怎么办。我当时也暗示了他关于粮仓陈粮的事……穆清，你别担心，就算我绕进去了，也会让你脱身的。”
两人不能在一起幸福快乐的过日子，那还有什么意思？
沈穆清暗暗叹一口气，有些沮丧地道：“我脱身了又有什么意义……”
萧飒听着一怔，又想到这句话里包含的情义，一时大为悸动。
他抱住妻子，低声安慰她：“你放心，我已经找到了解决之道。最多三天，就有消息传来！”
既然萧飒已经在想办法了，沈穆清决定暂时不问。
她被萧飒紧紧地搂在怀里，脸颊贴在他健强的胸膛，说起话来有些不流畅：“那，到县学去当先生的事，我怎么对房夫人说？”声音有些闷闷的。
穆清声音嗡嗡的，是不高兴的吧……她定是希望想自己答应去县学当先生的事……这样可以得到世人的尊重，对于他们现在的处境简直可以说是个机会了……
妻子的心思，他哪里不懂……
“好，我去县学当先生……至于彭大人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缠绵悱恻
萧飒同意去县学里做先生，沈穆清却不急着给房夫人会话，等房夫人上门时，她就露出为难的样子：“……我们相公说，能得到房夫人的赏识他很是感激，但他毕竟是流放之人，身份敏感，怕连累了几位大人！”
“不会，不会。”房夫人忙道，“萧老爷来的时候三十大板郑大人都给免了……何况萧老爷去县学，原来在那里教书的喻先生也不辞……又怎么会有什么事！”
彭大人是沪定县的父母官，而郑大人是卫所的统领，这两人的意思要是不统一，萧飒去了县学也没有好日子过。说不定，那彭大人还以此为借口给萧飒安个欲加之罪的罪名来！
沈穆清秀眉轻蹙，很担心的样子：“可彭大人那里……”
房夫人忙道：“这件事你放心，不会让你们为难的、只要萧老爷同意了，郑大人会去跟彭大人说的。”说着，又冷“哼”了一声，不满地道，“他是湖州人，老婆孩子在家乡。饱汉不知饿汉饥。我们可不一样……郑夫人说了，要是彭令勋不同意，他这个县令，也别想坐的安稳。”
沈穆清听了心里暗暗高兴，眼底却露出几分惶恐来：“这，这怎么行？要是为这件事得最了彭县令……我们家相公岂不是……岂不是性命堪忧？”
房夫人看着她抓在手里绞来绞去的帕子，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听说，萧爷的太太出生高门，父亲曾经做过首辅……如今嫁了萧爷，也跟着到了沪定县。街尾的陈爷也是被流放到沪定的，前两年陈父陈母都相继去世了，陈爷写了几封信给陈太太，想让她带着儿女来沪定给他看看，可陈太太却诸多的不便，最终还是没来……这萧太太毕竟年少，还不知道世事险恶，才能这样千里相遇。虽然有些鲁莽，却也正是因为夫妻情深的原由……
她想到这些，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说起来，自己那个嫁出去的三女儿，正好和萧太太一般的年级……
“我知道，我知道。”房夫人拍了拍沈穆清的手，语带安慰地道“这件事，不会让你们为难的。你只要帮我们在萧爷面前说说就成。”
“多谢夫人的体谅！”沈穆清知道房夫人明白自己的意思，也为此做出了承诺。她满脸感激的望着房夫人，“我相公是待罪之身，到沪定后蒙诸位大人照顾，心里感激不尽，总想着报答诸位大人才好。如今房夫人又让他去县里学里任先生……这样阿体贴尊贵的事，他做梦都想应了……”
没等她说完啊，房夫人已携了她的手：“既然如此，那我就去回郑大人了。”
沈穆清激动地握紧了方夫人的手：“那就有劳夫人了。”
送走房夫人，沉穆清叫了明霞来：“去库里取五匹妆花尺头、一副五两金子的头面、两夹玫瑰馅的太师饼送到房夫人府上去。”
明霞应了。
沉穆清去了萧飒那里。
萧飒正伏桌疾书，看见沉穆清进来，抬头说了一句“你来了”，又低头写起来。
沉穆清走过去，潇洒头也没抬地解释道：“正要给郑家三少爷回信--我托他打听雅安府知府的情况，他派了个随从来给我回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正看到萧飒在信中写道：“……一切都依仗您的主意，还烦请找个机会介绍我与郭大人认识……”
沉穆清看这情况萧飒还有事与郑家三爷，遂坐在了书案前的太师椅上，随后拿起书案上的一本书翻了起来。
怎么是本《本草纲目》？
沉穆清很是奇怪，看了书页，蓝色的封皮工工整整写着《本草纲目第三卷》几个楷书。
“泸定地方太小，恐怕没什么良医。”萧飒已放了笔，解释道，“我在京都的时候，听翰林院的人说，他们之中很我人都懂医术，且是自学的。我也想试试看。”
是因为在战场上看多了死伤之事吗？
反正在闵先生没有想到救他的办法之前，他也是闲着，学些东西，充实一下，也是件好事。
沈穆清思忖着，摩挲着书页，说道：“你那么厉害，一定学得会。”也有鼓励他的意思。
萧飒起身绕过书案朝她走去：“那是自然！”
眉眼含笑，俯下身去在沈穆清的面颊亲了一下，低声道：“刚才做什么起了？”
房夫人来的时候，萧飒已去了书房。
沈穆清把和房夫人说的话告诉了萧飒：“……那我们还是低调些的好。”
萧飒不做声，只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沈穆清笑。
“好，好，好！”萧飒双手撑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把沈穆清的身影笼罩在了自己的身影中，低头俯视着她：“看来，我不用担心家里的事了……”
他明亮的眸子，醇厚的声音，还有强健胸膛散发的热力……有种暧昧的味道，让她有片刻的晕眩。
好像两人之间越是亲密，他对自己的影响就越大！
沈穆清想着，注意力就有些涣散，说起话来也有些心不在焉：“那当然……我们是外来户……想过好日子，自然要融入其中……等你去县学的事定下来了，我会到各家走动走动……夫人们的枕头风也是很厉害的……和他们的关系处理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哦？”萧飒的缓缓俯下去，脸离沈穆清的面颊越来越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从他皮肤的热力，“要吹枕头风啊？你知道怎么吹枕头风嘛？要不，你拿我试试……”看她的眼睛里像有小火苗在燃烧似的。
沈穆清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
明天半夜被他弄醒，要不是她装着体力不支的样子，只怕两人又要梅开二度……自从两人在一起了，越来越痞了，哪时还有一点点的倨傲的样子……
“你跟你说正事，你却跟我在这里贫。”沈穆清娇嗔着，不想和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好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说郑家三爷派了贴心的管事来给你回音吗？都说了些什么？”
萧飒却不回答，凑在沈穆清的脖子轻嗅：“穆青，你好香……用什么熏的衣裳？”说着，嘴就贴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吸允起来。
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脖子传到四肢，让沈穆清忍不住轻轻战栗了一下，
"萧疯,大白天的……你，你就不能节制些！“她抱怨着推他——却被他吻得全身发软，如蚂蚁撼树。
白嫩的纤长的手指按在他宝蓝色的衣裳上，让他眩目……萧飒想到昨天压在自己身下的那洁白无暇的雪肤……不禁心悸。
“穆清……”他用舌尖挑逗着她的红唇，诉说着自己的愿望。
轻柔的动作，隐隐带着渴求的语调……让沈穆清心动，紧紧地搂着他的腰，热烈地回应着他。
萧飒得到鼓励，横抱起沈穆清，左右盼顾一番，把她放在书案上。
“哐当”，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
沈穆清从萧飒的热情中挣扎着抬起头来，艰难地道：“……东西，东西，掉了！”
“别管它！”萧飒喘息着，进入了她的身体。
沈穆清发出了浅唱般的低吟。
“萧飒，再不能这样了！”沈穆清嘟着嘴，媚眼如丝地望着萧飒，“要是有人闯了进来……我可不依。”
萧飒帮着坐在书案上的妻子温柔地系上了衣带，望着她肩头在书案上渗出来的一块红印迹，目光中亦有愧意：“不会了……”又摸了摸她的肩头，“疼不疼？”
当做不疼……可有时自己说不疼，估计下次他又要想心思……
念头闪过，沈穆清微微颔首。
“对不起……”萧飒歉意地道，又俯身亲了亲那些红迹，“我太欢喜了……没注意到。”
沈穆清看他很内疚的样子，忙道：“不要紧的，过些日子就消了。”
萧飒点头，还欲说什么，外面有小厮禀道：“爷，庞管事求见。”
沈穆清望着两人留下的痕迹，慌乱的整理者自己的衣裳，急切地指挥萧飒：“快，快把东西收拾好。”
萧飒看着她吓得脸色发白，忙楼了她在怀里：“别急……你整理好了我再让他进来。”
沈穆清就想到庞德宝那双精明的眼睛。
“他肯定能猜到我们干了些什么……”
“我和他去花厅说话！”萧飒看她脸涨的通红，加上这段时间对她的关注，对沈穆清的脾气也有几分了解，忙给她解围。
沈穆清点了点头，慌张地穿衣裳。
萧飒摩挲地她的头：“我就说书房里有重要的东西，让他们别进来……和庞德宝说完话我就来！”
沈穆清点了点头，顾不及答话。
萧飒见她动作笨拙，系了又散，散了又系，叹了一声，上前帮她穿衣裳，低语道：“穆清，以后不会让你这么为难了！”
语气中隐隐有后悔……
沈穆清愕然地朝萧飒望去，就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悔……
他很喜欢自己吧……所以才会情不自禁……就像自己，也会找机会靠在他的身上，嗅着他醇厚的味道，心就会渐渐沉寂下来，感觉到安心……萧飒也会像自己这样渴望相依相偎吧……何况自己也沉醉在其中……如果真心阻止，不管他怎样的不愿意，也会尊重自己的意思的……
想到这些，沈穆清不由抬头望着萧飒：“我很喜欢！”
“什么？”萧飒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困惑地望着她。
沈穆清搂了萧飒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胸膛：“刚才的事……我很喜欢……可怕别人笑……”
萧飒的眼睛一下迸射出如太阳般刺眼的明亮光芒。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中秋节礼
萧飒眼角含笑地去了花厅，沈穆清则整了整衣裳，将落在地上的笔洗重新摆好，抚了抚头发，回到了正屋。又借口天气太热，让明霞叫了温水在净房独自清洗了一番。
疲劳的身子被温暖的水包裹着，让沈穆清立刻有了睡意。
穿了裹衣出了净房，她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朦朦胧胧中，沈穆清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脸。
一个激灵，她坐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清越的声音里带着惊慌，“是不是做恶梦了？
沈穆清循声望去，就看见了萧飒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没有做恶梦！”沈穆清不由娇慎，“你突然进来，是被你吓了一跳……”
萧飒松了一口气，笑着亲了她的面庞一下，道：“睡好了没有？我们吃晚饭去！”
沈穆清这才发现屋子里的光线已有些昏暗起来。
她笑着点头，重新梳洗一番，和萧飒在堂屋里吃了饭。
饭后，夫妻两人在书房里喝茶、说话。
“郑家三爷都说了些什么？”
“雅安府和锦州一南一北，相隔几百里。”萧飒笑道，“虽然大家彼此不熟，但有和郑家做生意的东家与那雅安府知府是知交的。郑家三爷来信就是问我到底有什么打算，到时候，他也可以配合我。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像郑家这样在四川经营数百年的巨贾，总能和本地父母官搭上关系的，要不然生意就别想做了。”
萧飒又道：“彭大人的事，郑家三爷也帮我打听清楚了。”
沈穆清很感兴趣。
“彭大人出身微寒，又是遗腹子，全仗母亲辛苦劳作供他读书。他入仕后比较廉正，因此没有什么家底。前年春天，彭母生病，汤药费花了彭大人不少银两，后来大夫又开了一味‘独参汤’，他卖屋卖地，勉强供彭母吃了一年半，实在是无力承担，断了药。”说到这里，萧飒叹了一口气，“谁知道这药一断，彭母没几天就死了……”
“所以彭大人想捞点钱防身保命？”沈穆清沉吟道。
萧飒点了点头，“我想也是如此。”
“那一起做生意的事……”
萧飒嘴角的笑有些冷：“谁家没有些事。如果因此他彭令勋动了粮仓里的粮，那他也不值得同情。”
沈穆清很是同意，点了点头：“也是。”
“对了，”萧飒一副突然想起来的模样，“去县府当先生的事，没有彭大人的同意是不行的。你不要听那房夫人诌媚，一定得要彭大人的手喻才行……免得出了什么事我们说不清楚。”
“我知道了！”沈穆清神色郑重，“我会想办法拿到彭大人的手喻的。”
过了两天，房夫人再次来访。
“彭大人答应了！”她满脸是笑，“等挑个吉日，就让萧爷去县学吧！”
“这会不会太，太……”沈穆清满脸犹豫，“总得有个手续，写个聘文之类的东西吧！要不然，相公冒冒然地去，会不会被有心人嗤笑……特别是郭先生。人家好歹也是县衙聘的，是正经的教喻……”
房夫人毕竟是官太太，对这些程序很了解，对沈穆清的担心也能理解，而且因为沈穆清的这个提议，让房夫人对沈穆清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情愫。
萧飒虽然被流放到了这里，可人家的出身在那里，不是那些目不识丁的寻常妇人，别人说什么时候就是什么，不知道分辨是非的……
这么一想，不由起了交结之心。
她忙笑道：“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来跟我们家老爷说。”
沈穆清忙起身给房夫人行礼：“相公要是能去县学，全都是因为有您从中周旋……请受我一拜。”
房夫人笑着受了沈穆清的礼，携了她的手：“萧太太客气了，这也是我们老爷赏识萧爷的人品学识……萧太太不必客气。”
沈穆清反手握了房夫人的手：“是夫人和客气才是。您和房大人的情义，只望我们有机会能报答……”
“萧太太这话就说重了！”房夫人笑道，“你们在京都，我们在泸定，大家能相识，这也是难得的缘份才是。”
“正如夫人所说！”沈穆清应和着。
两人你来我往，说的极是亲热。
看天色晚下来，沈穆清留了房夫人吃饭，房夫人惦记着家里的孩子：“……老爷去了卫所！”
沈穆清不好多留，让明霞从库里拿了两个鲍鱼，两匣子鸡油酥让房夫人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房夫人谢了，起身告辞。
到了晚上，夫妻两人在书房里说话。
“铺子就设在雅安府，”萧飒和沈穆清说着和彭令勋一起开米铺的事，“我出本钱，和彭大人四六分账。”
“我们四，他六吗？”
萧飒点头：“这铺子置办起来也就花了三四百两银子……他要想找我的麻烦，远远不止这个数。”
沈穆清也知道，劝道：“所以有些事你也不要太认真了！”
萧飒看她一脸认真样，笑道：“我会把握好度的。既不能表现出无能的样子，也不能表现出太精明的样子。这个我最拿手。你不知道，当初我去甘肃的时候，曾大人什么也不说，直接把我们丢给了佥事，结果大家都以为我是曾大人不想得罪王公公而勉为其难接受的纨绔子弟……”
沈穆清支肘托腮地听他讲以前的故事。
萧飒的眼睛，比晨星还亮，萧飒的神色，激动昂扬，萧飒的眼角眉梢，洋溢着能鼓励人心的飞扬……
火石电光中，她突然有些明白。
萧飒，从来没有畏惧过困难……
老爷比自己看得更明白，想的更深远。
生活，从来都不是随心所欲的。他需要人去经营，去谋取……她只想到了爱与不爱，只想到了责任与义务。
萧飒感觉到妻子的目光有些飘忽，以为她对自己的话题很不感兴趣，有些讪讪然地笑道：“都是些年少时的血气方刚……”
沈穆清回过神来，看见萧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容，忙笑道：“年少时都没有一点血气方刚，难道等到年老时耍脾气啊？”又想到他刚才的神态，解释道：“你说起你少年时的事，让我想起老爷年轻的时候……”把沈箴在龙安府时发生的事将给萧飒听。
萧飒听得哈哈大笑，问道：“老爷的中秋礼应该送了吧？”
沈穆清点头，起身从书房东边自己的书架上拿了一个精致的黑漆描金匣子：“我把礼单给你看看——我也拿不定主意送什么好？”
“……武夷茶叶两盒……”萧飒咦了一声，笑道，“家里还有武夷茶？”
“是我来的时候二堂嫂送的。”沈穆清笑道，“也就这两盒而已。”
萧飒点头：“让去给老爷请安的人问问，看老爷喜欢不喜欢。要是喜欢，明年还备这茶。到时候我让郑家三爷早给我们备下。”说着，又低头看礼单，“……麻饼两盒、蜜饼两盒、糍粑两盒……会不会少了些？这可是四川的特产！”
“家里人少，又是吃食，我还怕路上坏呢？”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不会坏。”萧飒很肯定地说着，拿了笔在上面加了一笔，“就每样二十盒吧？”
沈穆清点头。
其他的，萧飒倒没什么意见。见匣子里下面还有几张纸，就望着沈穆清有些奇怪地问道：“这是……”
“是给老太爷、公公婆婆还有大太太的礼单。”
萧飒微怔：“我倒把这事忘了！”
是因为在心底就不亲吧？
沈穆清在心底叹息，脸上却露出笑容：“那是因为你以前没成家嘛？现在成了家，这礼节上自然也就有所不同了！”
“是啊！”萧飒应着，微微低了头，“我在八河的时候，家里的叔伯兄弟都出了不少力，这又是我们成家后的第一年——端午我们都在路上，错过了大家也不怪，我们就借着中秋节表达一下谢意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穆清说着，就把匣子下面的礼单都拿出来，一个个给他看，“这是给闵先生的，这是给王大人的，这是给曾大人的……”
萧飒翻了翻，道：“家里那边，把萧成的名字加上吧，京都那边，把戴贵加上吧！”
加萧成？
沈穆清有些意外。
萧飒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打人不打脸，我给家里的兄弟都送了节礼，难道还单单留了他不成？别人见了，也要说闲话的。”
沈穆清看着他不情不愿的样子，不由笑起来。
上前坐在萧飒的太师椅扶手上，她趴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那些礼单：“可怜的萧飒！”
萧飒背后贴着软若无骨的身子，鼻尖萦绕的是淡淡的清香，耳朵里是她如银铃般悦耳动听的笑声……一时间，只觉得天上仙境也不过如此！
他拉了沈穆清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一用力，沈穆清趄趔地跌在了萧飒的怀里。
“身上好些了没有？”他把她抱坐在膝上，贴在她耳边低声地问。
热气扑在她的脖子上，让她轻轻颤栗了一下，脸也有些热起来：“没事！”
“那也要当心。”萧飒一低头，就看见原来白净如雪的脸庞被染得如三月桃花，不禁凑上去亲了一口，“我小时候听妈妈们说，要月例来的时候吃了生冷的东西，以后子嗣上困难……我还等着抱大胖小子呢！”说到最后，眼底已全是戏谑的笑意。
什么理论？
沈穆清腹诽着，忍不住红着脸扭头娇嗔道：“胡说些什么？”

第二百二十四章 出趟远门
萧飒望着如在邀请自己般嘟着的艳丽红唇，笑着捧了沈穆清的脸就吻了下去。
“嗯……”沈穆清没想到，被他亲得窒息，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挣扎起来。
萧飒松了松手臂，继续他的攻城掠地……直到沈穆清软软地贴在他身上时，他才气息微沉地道：“我什么时候胡说了？八弟比我小五个月，长子都六岁了……”语气很是向往的样子。
以沈穆清的眼光看来，他们都还很年轻，但和同龄的人一比，两人已是高龄——萧飒的心情，她很能够理解。但理解归理解，沈穆清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如果儿子还好说，如果是女儿……社会对她就会很苛刻。
她现在想想都会觉得心痛，更何况孩子在眼前长大感情一天天深起来！
沈穆清抓着萧飒的一紧把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萧飒望着怀中水漾的青丝，嘴角轻翘——他以为沈穆清在害羞！
“想不想干点事？”他轻声地问沈穆清。
沈穆清抬头，想到萧飒刚才的热情，又想到自己身上不便，眼底有几分戒备：“什么事？”
萧飒忍不住呵呵笑起来：“礼多人不怪。我想亲自写礼单。”
“好！”沈穆清回答的有些心虚，“我来帮你磨墨。”说着，从萧飒膝上跳下来，拿起磨锭，在墨迹未干的砚台磨起来。
萧飒将大红撒金纸裁了，开始坐下来写礼单。
两个人忙到亥初还没有写完，萧飒要沈穆清先睡：“……你身体正不好着，不可熬夜。”
沈穆清不想丢下萧飒一个人在书房，拉了他的衣袖：“你也去休息——我们本来就晚了些，中秋节礼，也只是为了表表心意，不急在这一时。”
萧飒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能早一天送到总是好一些……何况明天一早彭大人约了我去雅州府看铺面。”
“那我陪你。”沈穆清笑着继续磨墨，“有人帮忙，也快一些。”
“不用！”萧飒笑道，“你喊个小丫鬟进来就行了。”
“红袖添香？”沈穆清笑道，“也好，我去给你喊个漂亮点的小丫鬟。”说着，起身就要去喊人。
萧飒忙站起来拉了沈穆清，又看见她眼底全是揶揄，就笑着捏了捏她的面颊：“我还真没看出来，是个大醋缸。”
沈穆清和他嬉闹，叉腰作出泼妇貌：“是个大醋缸又怎样？”
萧飒哈哈大笑着凑过去作出深嗅状：“那我就来喝一口。”说着，就在沈穆清的肩头轻轻地咬了一口。
沈穆清打了萧飒的头一下：“快去写礼单——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做呢！”说完，转身朝外走。
萧飒忙拉住了她的手：“你去哪里？”
语气很是急切的样子，让沈穆清颇为意外：“怎么了？”
萧飒望着她不做声，眸子却有些黯然：“穆清，你放心，我不会去找小丫鬟的……我们两人永远在一起！”
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沈穆清自省着自己的态度，不禁叹了一口气，上前搂住萧飒：“我刚才不是在试探你……是和你开玩笑呢？”
萧飒有些狐惑地望着她。
沈穆清不由红了脸：“我出去是要看你这事忙的差不多了，给你收拾去雅安府的衣裳！”
“让明霞帮着收拾就行了。”萧飒回搂着沈穆清不放手，“你就在这里陪陪我。”
沈穆清失笑，抬头望着萧飒：“刚才不是说让我早点回去休息的吗？怎么一会就变了卦？”
萧飒有些讪讪然：“我们在一起做事有意思嘛！”
“今天晚了！”沈穆清声音柔和得如三月的春风般吹在萧飒的心里，“你明天一早还要赶去雅安府。下次，等下次不这么赶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做事。”
第二天一大早，沈穆清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身边响起窸窣的布料摩擦声……
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就看见萧飒披衣起身。
沈穆清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什么时间？你是不是要动身去雅安了？”
萧飒回头看见妻子慌张地表情，笑着侧坐在了床沿边：“还早。你先睡会——我去看看中秋节要送的礼品。”
因为送节礼的日子很紧，萧飒昨天晚上把礼单写好后索性叫了庞管事进来，让他连夜把东西装车，今天和他随行去雅安府，然后从雅安府取道蓉城，在蓉城借郑家的船把礼品分发各处。至于京都沈箴、闵先生等人处，则由庞管事亲自去送。
“我也起来吧！”沈穆清起身披衣，“你是跟着彭大人去，行程得随着他。吃的喝的我总得给你准备一些吧——昨天我已经吩咐月桂早点起来给你做些酥饼、蒸糕之类的东西……”
“你昨天睡得太晚了，”萧飒按着沈穆清不让她起身，“东西让凝碧带着就行了。”
沈穆清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我还是送送你们！”
萧飒再一次阻止她：“……家里又没有长辈，你不用这么辛苦。”
“不是辛苦，我是想去送送你！”沈穆清抱了萧飒一下，“要去三天呢！”
萧飒有些感激，笑道：“我争取早一点赶回来。”
沈穆清点头，起床穿衣。
萧飒去看了要送给亲戚朋友的中秋节礼品，沈穆清把给萧飒带到雅安去的衣裳和吃食收拾好，两口子在内院的花厅碰面，一起吃了早饭，沈穆清送萧飒出门。
“……你要是无聊，就出去走走——泸定不比京都，没有那么多规矩。”
萧飒嘱咐沈穆清，“郑夫人、房夫人也常结伴一起出去游玩。只是记得要带了护院。”
“你放心去雅安吧！”沈穆清点头笑道，“我得给你做冬衣了，哪有时间出去串门啊！”
“请针线班子上的人来做吧！”萧飒笑道，“家里的人手太少了。”
“我带着明霞她们做，很快的。你就不要操心了。要是忙不过来，我会请人帮忙的。”
萧飒点头，望着她的目光无限留恋：“你一个人，万事都要小心！”好像要走很久似的。
沈穆清不禁笑起来。
自从药王庙事件后，沈穆清行事变得小心谨慎很多。所以萧飒走后，沈穆清哪里也没有去，带着明霞和凝碧在家里做针线活——她不相信泸定有什么技艺高超的针线班子。萧飒现在碍于身份不能穿得太嚣张，那她至少要保证针线是出类拔萃的吧？
还好泸定天气还很热，明霞和凝碧的手艺很好，一天的功夫，就把该做的衣裳、鞋袜裁了出来。第二天从大清晨开始三人就坐在堂屋里缝制。
到了中午，房夫人来了。
沈穆清丢下针线活把房夫人迎到了花厅。
丫鬟上了茶和点心，房夫人笑道：“萧爷不在家了，你怎么也不到我那里走动走动——天天窝在家里做什么？”
“我天天盼着到您府上去走走。”沈穆清忙笑道，“可正忙着给爷做冬衣……我的手脚慢，只有笨鸟先飞！”
房夫人笑起来：“你出身高门，又是从京都来的，不知道见过多少奇罕物，也不能和我谦虚了！”
“这倒不是谦虚。”沈穆清笑道，“我在娘家的时候，母亲惯得厉害，书也没读好，女红烹饪也没有学好……现在自己过日子，少不得带了贴身的丫鬟下些拙功夫。”
房夫人听着倒有几分信了，笑道：“萧家出身山西临城，怎不请了针线班子上的人做？”
“相公也是这么说，”沈穆清笑道，“我也不能得寸进尺，真的就把他贴身的衣物都交给针线班子去做。”
房夫人很是赞同，微微颔首，笑道：“衣裳做都怎样了？”
“昨天才裁完，”沈穆清笑道，“今天正缝着……鞋袜还没来得及做。”
“我们这里做衣裳都是一个样子，”房夫人颇有些好奇地问道，“听说京都男子的衣裳隔几年一个新样子，我也没有见过……”说着，眼带渴望地望着沈穆清，意思是想去看看。
沈穆清想到以后自己得和房夫人等相交，这你来我往的少不了……但又不想表现的太过随意，遂沉思了一会，才笑着站起来道：“夫人要是不嫌弃，就到我那里看看，看看我今年给相公裁的衣裳样式您看得上眼不？”
房夫人听了满脸欢喜，一边和沈穆清往正屋去，一边道：“……我们家老爷，常常回来和我说起萧爷，都是羡慕的口气……有一次，萧爷戴了个竹簪，他回来也说了半天。说什么京都来的就是不一样，连竹簪都与众不同……”
沈穆清听得冷汗一冒。
她想到了当初萧飒要给她的竹簪——当时萧飒曾说，那是前朝古物……这房大人也太会看东西了！
“相公有好几枝竹簪，”沈穆清回道，“也不知道房大人看中的是哪一根？要不，我托人到京都买一根回来就是！”
房夫人连连摇手：“萧太太不要误会……我们家老爷是五大三粗的，人又粗蛮，就是戴了根金簪别人都要怀疑是鎏金的，可不像萧爷，穿着粗布都是气宇轩昂的！”
“夫人夸奖了！”沈穆清笑道，“房大人那是性情豪爽……”
两人说着，进了正屋。

第二百二十五章 石头落地
明霞和凝碧正在飞针走张，听到动静，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给房夫人请安。
房夫人拿起藤萝里石青色布衣“啧啧”道：“看这针角……只怕是整个沪定找不到第二个人。”又抬头望着明霞和凝碧，“不知道是谁哪的巧手？”
明霞上前行礼道：“回夫人的话，这是凝碧的针线活。”
房夫人就有些茫然地在两人脸上顾盼。
沈穆给就笑着指了两人为房夫人引见。
房夫人则拉了凝碧的手笑道：“可真是个能干的！”又笑望着沈穆青，“也不知道说的婆家没有？”
沈穆清心生戒备，又看着凝碧满脸紧张，笑道：“她家里还有娘、老子，我倒不好帮她做主。”
凝碧松了一口气，房夫人听了则点了点头，和沈穆清说了些针线上的事，就起身要告辞：“……先前听老爷说萧爷云了雅安府，我怕你初来乍到一个人害怕……你既然有人相陪，又忙着针线上的事，我也就先回云了。”笑容温和，语气真诚。
沈穆清听着有些意外，也有些感激，笑着留房夫人：“你再坐会，也不耽搁在这一会功夫。”
房夫人执意要走，沈穆清挽留不住，送她出门后，回到屋和明霞、凝碧做针线活，一直忙到半夜，第二天又起了个大早起来。
到了中午，缝起了一件棉袍。
“不要紧吧？”明霞有些忐忑地道，“两只袖子是我缝的，里子是凝碧缝的，正身是您缝的……会不会皱巴巴？”
因为是手工的，所以针角不一，加之又是三个人各做一部分，明霞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萧飒身材高大，沈穆清站在床上将棉袍拎着展开：“怎样？”
明霞和凝碧看了半天，俱松一口气：“好像还比较挺阔。”
“我看看！”沈穆清下床，明霞忙上前扶着她，然后凝碧站在床连的小橙子上拎了衣裳展开给沈穆清看。
沈穆清微微点头：“我和明霞的针脚差不多，凝碧的略略松一些……以后就这样，我的明霞做外面的，让凝碧做里子，这样也快一点。”
两人忙点头。
沈穆清就坐在床连叠棉袍，吩咐明霞和凝碧：“爷说下午回来的，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明霞，你云吩咐厨房里的人备些菜，凝碧就和我一起做针线。”
明霞和凝碧都眼底含笑地应了，待明霞走后，沈穆清和凝碧一边做针线一边说话：“明霞我托了郑家三太太帮着关心关心，你虽然到我家晚，但在我心里也是和英纷、明霞一样……这件事，你也想问问你的意思！”
凝碧红着脸：“奶奶特意把我和明霞带过来，怎么这样就走……等爷和奶奶回了京都，再说我的事也不迟。”
沈穆清笑着：“我和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云，难道我们一年不回去，你就一年不嫁。十年不回去，你就十年不嫁不成？就是你答应，我也不答应。”
凝碧低头不语，连耳朵都红起来。
沈穆清笑起来。
让她们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吧！
她低下头，开始专心地做针线活。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萧飒还没有回来。沈穆清有些担心，但想到自己现在是家里主心的人，也不敢表露出来，眼看着到了关城门的时候，想着萧飒恐怕今晚回不来了，她暗叹一口气，和明霞巡了夜，坐在偏厅里听明霞站在堂屋的台阶上训责那些值夜的妈妈：“……不允许吃酒赌博，事发的，一律撵出去了小心门户，每更巡三次，每次一柱香……”
这是每晚必行之事，沈穆清听着，心绪有些游离，想着萧飒的事。
不知道雅安的事耽搁了时间？还是回来晚了不能进城？沪宁城郊只有一个茶竂，哪里有歇脚的地方……彭令勋和他在一起，如果是行程安排出了问题，彭令勋会不会对萧飒的能力有所置疑……
她正乱七八糟地想着，从郑家送的小丫鬟喜鹊轻轻拉她的衣袖。
沈穆清回过神来。
喜鹊低声道：“黄莺在门口。”
黄莺是郑家送来的另一个小丫鬟。
沈穆清望过去，正好和黄莺焦急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去问问什么事？”沈穆清神色肃穆，低声地吩咐喜鹊。
喜鹊应声而去，出门和黄莺嘀咕了几句，然后疾步走到了沈穆清的身边，语气急切地道：“奶奶，爷回来了！”
沈穆清心中大喜，笑着站了起来，轻轻咳了一声。
明霞早就注意到了黄莺和喜鹊的异样，现在听到沈穆清有意的咳嗽，她加快了语速，结束了训话。
几个妈妈屈膝行礼退了下去。
沈穆清的脚步轻快志来：“走，爷回来了！”满脸的欢快。
明霞“哎呀”一声，跟着沈穆清快步朝外走：“奶奶，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沈穆清不由失笑，：“他不过走了两、三天，看你这样儿！”
明霞逗她开心：“我们这不是替奶奶高兴吗？”
正说着，迎面走来了萧飒和庞德宝。
天色已暗，屋檐下点着红彤彤的灯笼，照着沈穆清笑脸，竟然喜气洋洋的感觉。
萧飒看着就觉得欢快起来，几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上前拉着沈穆清的手，喊了一声：“穆清。”
温暖的手掌包裹着刀，明亮的目光注视着她，嘴角就不禁翘了起来：“一路可顺利？吃饭了没有？”
“顺利！”萧飒笑道，“我们申正就到了，结果被彭县令接到了醉仙楼喝酒，所以这时才回来。”
沈穆清这时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
“我正奇怪着呢！”她笑道，“你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快进屋歇会。”
萧飒笑着点头，两人拉着手进了屋。
明霞早已吩咐小丫鬟打了热水来，又服侍萧飒更衣，等萧飒出来的时候，桌上已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
“用老母鸡吊的汤，”沈穆清解释道，“加了几片参，养人，又不至少大补。”
萧飒喝着鸡汤，和她说话：“这几天都做了些什么？”
“给你做了件棉袍，”沈穆清坐在萧飒身边看着他喝汤，“等你喝了汤，给你试试。”
萧飒点头：“没有出去走走啊？”
“没有！”沈穆清笑着，把房夫人来过的事告诉了萧飒，“……你看哪天抽个时间，我们去房家拜访拜访。”
萧飒沉吟道：“他们既然知道我今天回来，去晚了，反而不好……可明天不知道县衙的文书什么时候到……”
沈穆清听了大惊失色，没等萧飒说话，已急急地道：“文书？什么文书？”
萧飒看着神色慌张，心里有些不好受，握了她的手：“是聘我到县学做先生的文书！”
县学里有教喻1人，训导3人的编制，因沪定情况特殊，所以只有一个教喻，现在下文书让萧飒去做先生，说白了，就是个不符合制定和程序的职位。好在萧飒也不是冲着这职位而去。
“有正式的文书就好！”沈穆清听了如一块石头落地踏实志来，“我们也只是防患于未然！”
萧飒笑着点头。
沈穆清又问：“明天有文书来，是彭大人告诉你的吗？你们去雅安府要办的事都办好了吗？家里还有没有什么准备的？”
连珠炮似的倒出来。
萧飒笑道向她细细道来：“我带着中秋节礼去雅安也是有用意的。所以分手的时候我有意当着彭大人的面吩咐庞德宝上京事宜。彭大人当时就脸色微变，对我的态度亲昵了几分。后来他在米铺选择，伙计配备等事宜上对我几乎是言听计从。到了晚上，我们歇在雅安府的八方客栈，结果雅安府的刑名师爷突然来拜访我！”
“雅安府的刑名师爷？”沈穆清奇道，“你可与他相熟？”
萧飒摇头：“我哪时感谢信中！是郑家的二爷，用重金请他到我屋里坐一会。待那师爷一走，彭大人看我的眼光就多了几分狐疑。我也不满他，问我们在雅安府办事可有什么困难，如有难办之事，直接找也就是。”
“你这样，反而让彭大人觉得你坦率诚实，”沈穆清笑道，“只怕看你又添了几分好感。”
“是啊！”萧飒呵呵笑，“所以在回来的路上，他把我请去县学当先生的事明确地告诉了我，不说，会请孙大人亲自送来文书。”说道最后，已有几分嘘唏。
沈穆清怕他太过伤感，掩嘴而笑，道：“我还一直担心着这件事，没想到，一趟雅安之行不仅让你彭大人交待的事办妥了，还给彭大人留下了一个好印象—我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萧飒也颇为赞同，道，“彭大人对我印象不错，我瞧这彭大人也有些可取之处。”
沈穆清诧异地挑眉。
萧飒道：“我向他提出可以做粮仓陈粮生意，他当时有些动心，但略一沉吟民，却直言拒绝了。”
沈穆清点头。
萧飒又道：“话已至此，我只好将错就错，劝他说，我们既不以好充次地收，也不打欠条……只是比普通人多一个机会而已。”
“彭县令怎么说？”沈穆清有些担心。
萧飒淡淡一笑，道：“他有些意外，想了半天，没有作声，我看这样子，有点谱！”

第二百二十六章 循序渐进
夫妻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去雅安的事，沈穆清知道萧飒此去收获不小，也放下心来，等他喝完鸡汤，亲自铺了床，服侍萧飒休息。
或者是太累了，萧飒倒头就睡，到了半夜，免不了摩挲一番，叹息一番，沈穆清见他孩子气，抱着他亲了一回，惹得萧飒抱怨：“你别理我。”负气侧身去睡，看得沈穆清笑不可支，抱着他哄半天。萧飒见她笑颜如花，娇俏可人，更添心动，抱着她不依，非要沈穆清对他甜言蜜语一番才罢休。沈穆清到底是怜爱他，百依百顺依他所为。
第二天，两人懒懒地起了床，梳洗一番，吃了早饭，沈穆清将做好的棉袍拿出来萧飒试穿。
萧飒想到以前求她做鞋的事，没想到有一天竟然给穿上她做的衣裳……有些得意地穿着拿锦袍左转右瞧，脸上的笑容是止也止不住。
看见萧飒喜欢，沈穆清也高兴，拉着衣裳找不足之处。
两人正说笑着，有小厮跑进来：“七爷、七爷，府衙有人来拜访您。”
这小厮是郑家送来的，依萧家的排行叫萧飒“七爷”。
欢快的气氛一扫而空。
沈穆清给萧飒整了整衣襟：“去看看再说！”颇有些安慰的意思。
萧飒不由失笑：“要是出了事，官府的人早把宅子围了……别担心了。”
关心则乱，沈穆清还是有些担心，从梳妆台的匣子 里拿了一个荷包塞给萧飒：“里面有五两银子。”
萧飒点了点头，拿着荷包去了待客的花厅。
沈穆清就叫了小丫鬟喜鹊去花厅外面候着——有事就来通禀，自己则拿了阵线给萧飒做袜子。
好一会也没有动静，沈穆清静不下心来，针脚也歪歪斜斜的，看在她眼里更是烦躁，又用把没缝好的拆了重新再缝。
正烦着，喜鹊满脸笑容地跑了进来：“奶奶，奶奶，爷要去县学做先生了。”
原来是这件事！
沈穆清悬着的心放下了，忙叫了明霞：“要是爷留传信的人吃饭，可要好好的招待。”
明霞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高兴，应了“是”，喜滋滋地退了下去。
过了一会，喜鹊果然来报信：“爷留了府衙的大人吃饭。”
沈穆清亲自去取了酒。
萧飒在外面花厅陪那人吃饭，过了午时才送客，匆匆进来跟沈穆清说了一声“我要去彭大人那里谢一声”，就急急要出门。
沈穆清拉住他，吩咐明霞开库房：“……把那幅英山老人的字画用匣子装好了拿过来。”
萧飒一怔：“那怎么能行？那可是你的陪嫁！”
“陪嫁怎么了？”沈穆清帮他整着衣襟：“我的还不是你的。再说了，那彭大人既然是个读书人，自然是爱这些字画胜过金银器皿……你可别跟我说不要，那也太矫情了，不是我认识的萧飒。”
萧飒知道，也需要，不由得眼角微湿，望着欲言又止。
……
沈穆清送走了萧飒，安心安意地开始做针线。
萧飒到了掌灯时分才回来，一进门就把文书拿给她看。
沈穆清是见过官府文书的。正如她所料，虽然加盖了县衙的大印，但并不是一个符合程序的聘书。
“我把这个留着。”沈穆清拿着文书放在了八步床床板的一个小按抽屉里。
“用不着这么小心吧！”萧飒有几分酒意，趁沈穆清放东西的时候上了床，朝着沈穆清圆翘的屁股拍了一下。
沈穆清回头瞪了萧飒一眼，娇嗔道：“你没听说过‘小心能使万年船’这句话吗？我们可不信那些酒席子上的话。”
“知道了！”萧飒应着，抱了她感叹，“你的月事什么时候才走啊？”
沈穆清红了脸：“你就不能惦记点别的。”
“别的事我都安排好了，”萧飒倒是一点也不害臊，大大方方道，“就是生儿子这件事没着落。”
“儿子、儿子，”沈穆清嘟了嘴，“我偏要生个女儿。”
“生女儿我也喜欢！”萧飒把沈穆清压在床上亲她的脸，“最好生个像你这样的女儿……又聪明，又伶俐，又知道心疼人……”
“少在这里哄我！”沈穆清笑着推搡他。
“我就喜欢哄你！”萧飒把她的手按着举过了头顶，俯下身去隔着衣裳含住了她胸前的花蕾。
还没有适应情欲的身体很是敏感，酥痒的感觉传到心底，沈穆清扭动着笑了起来。
两人嬉闹了半天才歇下。
“彭大人怎么说？”沈穆清依在萧飒怀里，和他聊天。
“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可以看得出来，他很喜欢那副字画。”萧飒笑道，“勉励了我一番，又说了铺子上的事，看天色不早了，就留我吃了饭。”
“定下了去县学的日子没有？”
“来给我送文书的是本县的县丞舒大人，说让我月底就去县学。”萧飒道，“待我去拜访彭大人的时候，彭大人临时改主意，让我九月初四去县学——他说他月底要到雅安府去办点事，九月初才能回来，到时候亲自送我去县学。”
关系果然是靠人走的……
沈穆清满脸笑容：“彭大人能亲自送你去县学，那当然再好不过。”
萧飒颇有几分感叹；“虽然流放，但彭大人也好，郑大人也好，都不是那奸佞之人，说起来，我们还有些小运气。”
沈穆清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赞同地点头：“也许我们和沪定有缘——你看，我们和彭、郑两位大人都没有什么交情，那郑大人免了你三十大板，彭大人又指望你能让他财源广进……这就是难得的缘分。我倒觉得，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地过过日子也是挺不错的。”
“我倒哪里都无所谓！”萧飒抱着沈穆清，“就怕你觉得无聊！”
沈穆清听他语气伤感，知道他的心思……总觉得对不住自己。
这种心底的遗憾，只有岁月能够冲淡。
她笑着转移了话题：“这样算来，你到县学还有二十几天的功夫。要不，我们明天去串门吧？到郑大人、房大人那里去走动走动？”
萧飒点头：“自从到沪定后，整天忙忙碌碌的，趁着这机会出去走动走动也好！”
“是啊！”沈穆清笑道，“这还可以趁着这机会打听一下那个郭教喻的底细，还可以在家里宴请一些朋友……”
“也是。”萧飒沉吟道，“如果可能，我们把郑家三爷和三奶奶请来住几天……说起来，他们两位对我们帮助不小。”
“既然请三爷，要不要把大爷和二爷也一并请了。”沈穆清道，“上次你去雅安府，二爷还有意让那个师爷去找你，给你造势。”
萧飒笑道：“不是我不想请。而是郑家大爷一向住在广东一带，负责外面的生意；三爷守在本家，负责家里的事务；二爷则在两处奔波，打理江南一带的铺子……就是过年也不一定能聚在一起。”
他这话一说，到引起沈穆清的兴趣：“大爷、二爷不在家，大奶奶和二奶奶难道也不在家？”
“大奶奶一向跟着大爷，二奶奶则长年住在苏杭——郑家的绸布生意都由她当家。”萧飒笑道，“家里只留三爷。”
“那郑家还有什么人？”沈穆清嫁到萧家时曾经摸过萧家的底，对萧家的情况比较熟悉，却因为时候急促，没有打听郑家的情况。
“大爷没有纳妾，三个儿子都是嫡出，跟着大奶奶，常年在广东，说一口番话。”萧飒见沈穆清关心家里的事，自然是悉心向她解释，“二爷也没有纳妾，只有一个嫡出的儿子，跟着二奶奶在苏州；三奶奶一直没有孩子，三爷就收了三奶奶的一个陪房，生了一个儿子——不过那丫鬟一直没有扶正，现在依旧在三奶奶房里当差……”
他把郑家的情况仔细地向沈穆清说明，两人絮絮叨叨地倒了半夜才睡着。
……
第二天一大早，沈穆清和萧飒备了礼物去房府拜访，房大人不在，房夫人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次日，房大人从岩州卫回来，知道萧氏夫妻来过，又吩咐房夫人设宴款待两人，以补当日不在的遗憾。偏偏沈穆清和萧飒去了郑大人那里，房大人听说，索性连郑大人一起请了。
郑夫人三十来岁，身材高挑，相貌秀丽，举止端庄，郑大人和她站在一起，一点也不像是夫妻。娶了这样的夫人，郑大人自然事事都在夫人的意见为主，也养成了郑夫人好强的个性。好在沈穆清行事本就低调，房夫人待人随和，两个绿叶衬着郑夫人这朵红花，郑夫人不仅表现的口齿伶俐，而且还贤淑端庄，博学多才……三人说说笑笑，很是融洽。郑夫人当场表态：“明天我回请萧太太，房夫人也来做个陪客。”
房夫人自然是满口称“好”。
娶了郑府沈穆清知道，郑夫人不仅请了她们两人，还请了很多沪定名士的夫人。
沈穆清就趁着这机会请这些夫人到家里去做客。
萧家虽然是流放在此，但山高皇帝远，有郑大人这样抬举，大家自然要凑个趣，俱是满口答应。
到了请客的这一天，沈穆清精心安排，宾客尽欢。
萧家也就渐渐在沪定城站住了脚跟，婚丧嫁娶也都开始随份礼。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中秋之夜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郑家三爷和三奶奶来了。
之前写信到锦州中是邀他们来沪定做客，却没想到他们会在八月十五来。
沈穆清自然是喜出望外，亲自带了明霞给郑三爷郑三奶奶收拾房间。
萧飒眼底也有淡淡的笑意，这笑意竟然引得郑三爷瞬间的失神，随后又露出激动的神色来。
对于把萧飒过继给萧谦这件事，萧飒的生母也好，萧飒的亲舅舅也好，恐怕都一直在后悔，一直想找机会弥补吧！
郑三奶奶看见院子角落种的美人蕉，屋檐下的大红灯笼，大红罗帐上挂着的香囊，在心里暗暗点头。
沈穆清把家里收拾得不仅干净而且还充满了生气——这样一看，是安心住 下来了。
又想到萧飒的生母，自己的大姑奶奶的担心：“……沈家把穆清当成眼珠似的，到了沪定那穷山恶水之地，只怕是过不惯。你有空就常去走动走动，带些吃的，用的去给她——穆清毕竟是在京都长大的，我也不能让她受这苦。”
“穆清，我带了些火腿，干贝之类的干货给你。”郑三奶奶笑道：“你还差什么，直管对我说，我下次给你带过来。”
沈穆清忙笑着谢了：“这可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郑三奶奶微怔。
沈穆清已笑道：“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家里宴客，把沪定的一些名士都请了来，原先从京里带来的干货，酱，还有酒，茶，都不是很多了——正要去铺子里跟掌柜的说一声，您倒先搭了言。”
萧飒可是流放到沪定的？
郑三奶奶不由好奇地道：“请了沪定的名士？”
沈穆清点头，把两人去房大人那里去拜访，房夫人又回请，结果你来我往，沪定的名士几乎全认识了的事讲给郑三奶奶听。
郑三奶奶听了喜上眉梢：“你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和这些人有了交情，我和三爷也放心了。你看家里还差什么，开了单子给我就是，也不用等我回去了，等会让人直接送到米铺去，早点把东西置办好，也免得误了你们的事。”
沈穆清也不和郑三奶奶客气，叫了明霞磨墨，把差的东西写了一份清单。
郑三奶奶见她字迹娟秀，下笔流畅，心里又是一喜。
看来这侄媳妇不仅能写会算，家里的事也是瞎子吃汤圆——心中有数的很。想当初萧飒对她念念不忘，果然是有些道理的。
这样一想，郑三奶奶的心全放下来，回到锦州后，在给大太太的回信里把沈穆清好好地夸奖了一番，这又是后话了。
郑家三奶奶待沈穆清写完清单，叫了身边一个叫黄莺的小丫鬟把清单送到米铺去，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沈穆清见郑家三奶奶神色有些倦意，特意把喜鹊叫过来侍侯，自己起身告辞。
而萧飒和郑家三爷一直盘桓在书房里，直到华灯初上才回屋。
他回到屋里却没有看见沈穆清，叫黄莺：“奶奶哪里去了？”
黄莺忙上前禀道：“奶奶去了厨房，说明天八月十五，今晚把东西备好了，明天做月饼送到各家去。”
萧飒就去了厨房。
沈穆清正指挥着月桂等人做月饼馅。
萧飒看见瓷盆里装着的咸蛋黄，奇道：“咦，你会做广东月饼？”
厨房的灯光有些昏暗，沈穆清等人这才发现萧飒。
几个小丫鬟屈膝行了礼，沈穆清笑：“和郑家三爷散了？我吩咐上饭吧？”
萧飒点了点头，走到案板前打量沈穆清准备的馅：“还有红豆沙，绿豆沙的……”
沈穆清吩咐小丫鬟们摆饭花厅后，应着萧飒的话：“以前吃过，就试着做做。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实际上是有一年她在电视里看见介绍做月饼的，所以准备试一试。
“你那么聪明，应该能做成。”萧飒倒是很有信心的样子。
沈穆清被他自信的目光看得信心又增加了不少。
第二天一大早，沈穆清忙了一早上，做出了三十几种各式各样的月饼让丫鬟小厮分别送到郑大人，彭大人等处。直到中午，才有时间开始准备晚上的中秋宴。
四干果，四密饯，四冷盘，然后是八热炒，汤一品，饽饽四品，粥两品，水果拼盘一品，把郑三爷和郑家三奶奶看得目瞪口呆——并不是他们没有见过，而是没有想到沈穆清会做出这样一桌菜来。
吃完饭，大家移步到院子里，沈穆清亲自给郑家三爷和郑家三奶奶上了茶，大家赏月吃月饼。
郑三爷听说有蛋黄月饼，拿了一个尝了尝，笑道：“虽然不全是广东味，却比广东味要好吃些。”
沈穆清笑道：“三爷是行家，看来还是没有做到味。”
“广东那边的菜又清又淡，我们未必吃得习惯。”郑三爷好像为了证明自己夸奖之词不是客套话，又咬了一口月饼，“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去广东……只有十二岁，跟着大姐，带了一船蜀绣，却只有十二个护卫。从我到伙计吓得要死，只有大姐，镇定从容，该干什么干什么。船过巫江，我们遇到打劫……大姐当里点了一个火把站在船仓里和那些劫匪讲价钱——要么她一把火烧了，大家同归于尽，要么谈个过路钱，以后只要郑家的商船路过，照价给钱。”
这个时候说起这段往事……沈穆清留心打量萧飒的表情，表现他果然有些动容。
沈穆清淡淡一笑，起身给郑家三爷和萧飒续茶。
三奶奶见了，朝着枧微微一笑。
“这群劫匪就是现在的飞龙帮吧？”萧飒沉吟道，“我听说郑家到现在都一直在向飞龙帮纳贡。”
“不错，就是现在的飞龙帮。”郑家三爷点头，“因为大姐说，江湖的水大家喝，只要不坏了规矩，何妨与大家分享。”
萧飒低下头来喝茶。
郑家三爷就和三奶奶交换了一个目光，笑道：“真是天性使然，说起来，你虽然不在大姐身边长大，骨子里却和大姐一样，小时侯就知道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和兄弟们分，什么东西藏着不露山水……”
“是啊”萧飒声音有点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
沈穆清听了一阵心痛。
萧飒父不父，母不母的，尴尬的事只怕是说也说不尽……虽然希望萧飒能和大太太和好，但如果实在是有裂缝，也不要勉强。
她起身，笑着给萧飒解围：“天色不早了，我们也歇了吧？给彭大人送月饼的明霞回来说，彭大人明天会来家里坐会……睡得太晚精神不好！”
郑三爷见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萧飒没有跳起来转身就走，已是欢喜，沈穆清这么一说，他自然称好，萧飒好像有心思的样子，也没有反对，大家就散了。
沈穆清梳洗一番出来，看见萧飒靠在床上发呆——平时自己洗漱的时候，他可都是一起的。
她坐到床边俯身亲昵地吻着他的面颊：“懒虫，快去洗漱。”
萧飒伸臂把沈穆清搂在怀里：“我知道郑三爷是什么意思……我在八河觉得自己再也回不来想写遗嘱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这件事情……也许曾经过生死，很多事情看淡了，我对她也不像以前那样憎恨了……可让我像没事人一样和她亲亲热热的，我心里又别扭……”
声音很是茫然。
沈穆清爱怜地吻着他的额头，眼梢，嘴角……好像在安慰自己受伤的孩子似的小心翼翼又充满了溺爱：“没有人让你像没事人一样……你能不再憎恨，放下心里的包袱，好好自己过日子，我想，大太太也就会安心了。”
“是吗？”萧飒目光迷离。
沈穆清抚挲着他的鬓角：“大太太可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你就别矛盾了！”
萧飒还是目带迷惘地躺在那里。
沈穆清就凑到他耳边低声娇嗔：“萧飒，人家想睡觉了嘛！你到底陪不陪我！”
萧飒捧着她的脸，左右各响亮地“咂”了一声，道：“陪，陪，陪。这么好的事，谁傻得往外推。”说着转身去洗漱。
彭大人依时而来，沈穆清早已备下洒菜，郑家三爷殷勤做陪，萧飒妙语连珠不冷场，三个人自然吃得尽兴。临走时，彭大人已和郑家三爷称兄道地。
送走彭大人，已有洒兴的郑三爷不免遗憾地：“小七，你不经商，真是可惜了。”
萧飒也喝得有些多，呵呵笑道：“我真去行商，穆清可怎么办？”
郑家三爷听了先是一怔，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回到屋里不免对三奶奶讲：“这倒是蜜里调着油，也不知道这劲什么时候能退！”
“谁还没个三年五年的。”郑三奶奶笑后脸色渐有些肃穆，“我看，趁着这时候跟大姑奶奶说说，把那个涂小雀的事给办了。”
郑家三爷连连点头：“这件事，你记得跟大姐说。”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道：“还有，大姐让给的五千两银票给了没有？”
郑三奶奶点头：“给了，可穆清不接，说，要给，就让你给小七，还说，小七不答应，她可不敢接这钱。”
郑三爷闻言苦笑着长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事还得慢慢来……好歹离我们近！”

第二百二十八章 沪定县学
八月十五以后，接受沈穆清月饼的人家开始给他们还礼，以至于萧家每天高朋满座，原本打算回锦州的郑家三爷和三奶奶也每天帮着作陪，直到月底才动身回锦州。
等送走郑家三爷和三奶奶，沈穆清要给萧飒准备去县学的衣裳，萧飒也要把四书五经翻一翻。
到了九月二日，沈穆清一早起来，服侍萧飒梳洗穿衣，吃早饭，又亲自送他出门。
明霞不时地安慰她：“……爷已经让人去问过了，说那郭先生为人亲切，行事随和。您就放心吧，爷不会有事的！再说，您还给那郭先生送了两匹尺头，一桌宴面去了。”
沈穆清点了点头：“我不是怕郭先生对萧飒怎样，而是怕萧飒受不得这拘束……”如孩子第一天上班，既担心领导是否喜欢他又担心他是否能与同事和谐相处！
早上就在她的忐忑中度过，到了中午，她亲自为萧飒准备了烧猪头肉，摊鸡蛋饼，煎鱼块，炸花生米四个菜，两壶酒，一包雨前龙井，让明霞送过去，还嘱咐明霞：“叫了郭先生一起用。”
明霞应了，用红漆描金食盒提了，送去了县学。
待她回来，沈穆清忙道：“怎样？”
明霞满脸高兴：“我去送饭的时候，学生都已经回家吃饭了，郭先生正和爷在一起说笑，很是融洽的样子。看见我们，那郭先生就起身告辞，说去做饭去。爷就留了他吃饭。他也没有推辞……还说猪头肉烧得好。”
县学虽然为郭先生提供了住宿，但吃饭还是要自己做。
“那个郭先生，是个怎样的人？”沈穆清沉吟道。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件洗得发白的靓蓝色直裰，瘦高瘦高的。”
“这么年轻啊！”沈穆清有些意外，“以后应该还会去参加科举吧？如果是这样，爷去了正好减轻他的负担。”
明霞点头：“谁说不是。”
“你也辛苦了，快下去吃饭吧！”沈穆清问完，笑道：“我还想多给爷做几件棉袍。”
明霞应声而去，吃了饭，净了手，到堂屋和沈穆清，凝碧一起做针线活。
黄昏时分，萧飒回来了，还带了那个郭先生。
沈穆清自然是好酒好茶地招待他。
待送走了郭先生萧飒回房，沈穆清才有机会问这件事：“怎么突然带了郭先生回家吃饭？”
“本来准备到酒楼里请他吃一顿的，可他非要到家里来不可，还说家常小菜即可。”萧飒笑道：“县学一年给他二十两银子的束修，他又没个屋里人，自然是能蹭一顿是一顿。”
郭先生也算是萧飒的同事了，如果关系好，来家里吃点喝点还可以促进互相之间的感情。
这么一想，沈穆清不禁问道：“郭先生这人怎样？”
“让人有点意外。”萧飒笑道：“不仅博学多才，而且胸怀大局……如果能遇风云，说不定能化成龙！”
“这么高的评价”沈穆清很是意外，“你好像很喜欢似的？”
萧飒点头：“此人不仅精通诸子百家，医道卜算也都颇有见地……如果他愿意参加科考，我准备资助他一些银两。”
“你决定就好。”沈穆清笑应了，表示自己对这件事的支持。
从那以后，郭先生隔三岔五就会来家里打打牙祭，萧飒和他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两人常常秉烛夜谈到深夜。
转眼到了十月，天气转凉，庞德宝从京都回来，还带了很多信给他们。
萧飒还在县学授课没有回来，沈穆清高兴地把庞德宝迎进了屋。
“沈老爷让我带了很多吃的给您，我怕路上坏了，婉言拒绝了，沈老爷就让我把这个匣子带给您。”说着，将一个长约一丈，宽约六寸的黑漆匣子递给了她。
沈穆清接过匣子打开，里面三幅画卷。
是袁大人等人送的哀帝山鸟画吧！
她不由暗暗叹了一口气。
庞德宝又拿出几封信：“这些是沈老爷，时姑娘，闵大人，王大人等人的信。”
沈穆清收了。
庞德宝又道：“戴将军没有遇到——他回了辽东，东西是他夫人收的，还让我带了回礼给您。”说着，将一个小小红漆戗金匣子递给沈穆清。
沈穆清微怔：“戴将军成亲了？怎么没有写封信来。”
庞德宝笑道：“刚成亲，我去的时候，红灯笼都还没收起来——听说辽东不安生，戴将军成亲的日子定得急，陪夫人回了门就启程了，给少爷的信还没来得及送来。”
怎么一个二个都这样的匆忙。
沈穆清思忖着，问道：“可知道辽东出了什么事？”
“听说高丽人打过了江，几个总兵你不服我，我不服你，今上只好调了戴将军去辽东。”
戴贵虽然被封了辽东总兵，但却被今上一直留在京都，是个有名无实的总兵，这次今上怕是没有办法了！
沈穆清笑道：“戴将军娶的是谁家的姑娘？”
“是魏国公家的嫡孙女。”庞德宝笑道：“听说眼界很高，十九岁了还一直没有说婆家。和戴将军相亲，一看就相中了。”
“魏国公家的嫡孙女？”沈穆清愕然，“魏十三的姐姐？”
庞德宝点头：“是堂姐。”
世界好小，兜兜转转，又转到了一起。
想到魏十三，沈穆清就想到了梁幼惠。
也不知道她过得怎样？
她叹了一口气，脑海里浮现也戴贵那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脸……要是她，可没这勇气嫁给这样一个漂亮到极致的男子！
“这也是缘份！”沈穆清笑着打开了匣子。
里面是块羊脂玉的玉佩，玉质晶莹剔透，圆滑饱满，雕着蝙蝠，佛手，猴子等吉祥物，一看就价值不菲。
“听戴将军留在京都的贴身随从说，戴将军以前从来不愿意去相看的，后来七少爷成了亲，他长吁短叹，秦夫人这才给他安排了这门亲事，谁知道一看竟然就成了。”
沈穆清摩挲着那块玉，笑道：“怕是身边的人都成了亲，他也有些寂寞吧！”
“谁寂寞？”萧飒笑着走了进来。
庞德宝起身给他行礼，眼角竟然有晶莹闪烁。
“我看见大门卸了门槛就知道是你回来了！”萧飒指着一旁的太师椅让他坐，“怎么？还都顺利吧？”
“顺利，顺利”庞德宝略有些激动，把到京都发生的事很有条理 的说了一遍，沈穆清又将带回来的东西指给他看，补充了几句。
“戴贵成亲竟然没有给我下帖子？”萧飒略有些不满，最先拆了沈箴的信看。
庞德宝在一旁解释道：“说是先接到了我们要去送的中秋节礼的信……”
萧飒一边看信，一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沈箴的信只有薄薄一页纸，萧飒一目十行，然后递给沈穆清：“说家里有任翔，让我们不用担心，闵先生这段时间在我们活动，让我们且安心住下……多写信回去。”
典型的沈箴口吻。
沈穆清笑着接过信，萧飒则拆了戴贵的信。
庞德宝和沈穆清看着他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凝重，倶都不作声地望着他，静静地等他看完信。
萧飒看完信，遣了庞德宝下去休息：“……好好歇歇，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庞德宝应声而去。
萧飒把信递给沈穆清：“难怪要让庞德宝带回来……说这次回辽东，不准备回京都了。”
沈穆清大吃一惊：“那他夫人怎么办？”又低头去看信。
“只怕会和戴伯父一样。”萧飒叹道。
沈穆清不解地抬头。
萧飒解释道：“戴伯父当时就是这样把家眷留在京都的……只不过后来皇上仁慈，允许戴贵到父亲面前服侍，要不然，戴贵的腿也不会摔伤”
或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沈穆清想着，就把戴贵的信又重新看了一遍。
戴贵在信中说，今上对他和父亲颇有猜疑，父亲的老部下特意打开防备放高丽人进犯 。今上果然派他御敌，却把魏国公嫡孙女许与他为妻，扣下老父娇妻在京都……他准备回辽东后用雷霆手段铲除异已，并且和高丽人打打停停，造成高丽人屡败屡进犯的假象，让今上有所顾忌，不能全力对付戴家。
“这么重要的信……”沈穆清手有点颤抖，“他竟然告诉你。”
萧飒让沈穆清点燃了蜡烛，把信烧了。
尽管如此，两人心中还是很有些感慨和怅然。
……
闵大人和王大人等人的信多安慰他们，谈论当今政事为主，时静姝的信却是细细地讲了沈穆清离开京都后，陈姨娘是怎样服侍沈箴的，英纷是怎样管理白纸坊的，还有那个任翔是如何如何的讨厌，自以为是的……
沈穆清看着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萧飒正在看王清的信，闻言凑过去道：“看到什么好笑的？”
沈穆清把信递给萧飒。
萧飒看了不由皱眉：“任翔不是这种人啊？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没有，没有，”沈穆清笑道：“没有什么误会。”
萧飒看着乐不可支的妻子，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
“要不，我写封信给任翔提醒提醒他？”
“不用，不用”沈穆清连连摆手，“他们的事他们自己去解决，我们别插手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突来变化
夫妻两人正聊着，玉良求见。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萧飒沉吟着，让小丫鬟传他进来。
“七爷，”玉良神色肃然，“房大人的小厮求见！”
萧飒和沈穆青交换了一个眼神，萧飒起身去了花厅。
沈穆青不放心，几次欲到花厅看看，想到男女之防又折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萧飒才回来：“穆青，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他的神色很凝重，“房大人派人来，说他们在离岩州卫三十里地的地方发现了几个身形彪状的元蒙人，他怕是元蒙人的探子，让我们小心点——一旦元蒙攻进城里，我们就往山里跑。”
怎么会这样？
沈穆青愕然，半天才回过神来，忙叫了明霞等人收拾东西，又把一部分金银首饰埋在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忙了大半天，才打了两个小小的包袱，倒把萧飒看得奇怪“这就收好了！”
“该埋的我都埋了，该藏的也都藏了，”沈穆青就低声把藏东西的地方告诉萧飒，“包袱里只些细软和几件换洗衣裳，我让月桂去做饼了，到时候一个包袱里塞几个饼就行了。”
“想得还挺周到的。”萧飒点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歇下吧！也许是虚惊一场也说不定。”
话到最后，颇有些自我安慰的意思。
“既然人家房大人来报信，不管是真是假，总是好心，”沈穆青笑着强调防患的重要性，“我们有准备总比听天由命的好。”
萧飒搂了沈穆青往睡房去：“倒让你跟着我这样不得安生。”
“这又不是你能决定的。”沈穆青安慰他，“快睡吧。要真是逃起难来，还不知道能不能睡个囫囵觉呢？”
“也是！”萧飒笑着脱衣裳上了床。
在着这种情况下，两人哪里有睡意，又不想翻身吵醒了对方，都硬挺着眼看天色发白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沪定县水波不兴，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岩州卫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萧飒沉思了半响，去了县学。
沈穆青则望着月桂用了一夜烤出来的两桶饼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她正愁着，房夫人来访。
沈穆青忙将房夫人迎进了屋。
“我家老爷让我来给萧爷抱个信。”房夫人开门见山地道，“去年元蒙人也打来了，郑大人带了全城老少往城下烧油，这才支撑到其他几个卫所的援兵。你年纪轻，没有经历过，那种时候，城里不知道有多乱，你要备些粮在家里才是。”
沈穆青点头，把昨天夜里让人做烧饼的事说给房夫人听。
房夫人见她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叹口气，跑到厨房里去看了月桂做的烧饼，道：“还是太少了些。你再做些吧！”
沈穆青见她这样的热心，想着就算做多了吃不了送给人还是个人情，就对月桂点了点头：“让人多做点吧！”
送走房夫人，萧飒回来了。
沈穆青吓了一跳，急步迎了上去：“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可是岩州卫那边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萧飒神色有些凝重：“我让郭先生在县学里看着，自己到外面去转了转。”
“怎样？”沈穆青紧张地捏住了萧飒的衣袖。
“今年春天没什么雨水，到了夏天有阴郁连续，到七月底才停……”萧飒目光明亮地望着沈穆青，“只怕元蒙人的收成不怎么好，趁着这秋高气爽的季节来抢粮了。”
战争吗？
沈穆青有些茫然。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别怕！”萧飒见妻子表情有些黯然，紧紧地抱着她，好像这样，就能给她一些勇气，“有我呢！”
萧飒温暖的怀抱让沈穆青回过神来：“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问过了，去年元蒙人打来的时候，官府组织青壮丁守住了，但并不是年年都如去年一样能守得住的……”萧飒沉吟道，“我想，这样事还得靠我们自己。”
“那你准备怎么办？”沈穆青有些担心，“要不要找几个帮手？”
萧飒点头：“所以我等会去和郑大人商量这件事。”
“郑大人？”这又是一个意外，沈穆青嘱咐他，“他和你再好也是官……你说话的时候可有委婉些！”
“我知道！”萧飒笑着安抚她，“他胸怀宽大，我自然言无不尽；他要是鼠目寸光，我到时候找些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干。总不能因为卫所无能就束手待毙吧？”
沈穆青点了点头，还想嘱咐他几句，有小厮禀道：“爷，郭先生来了。”
萧飒放开沈穆青：“一个人丢在县学……我去看看他有什么事！”
“那我也去让月桂再多做些烧饼……”
“也好！”萧飒对前景不太乐观，“再想办法蓄点水。”
“嗯！”沈穆清应了，萧飒又抱了抱她，这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沈穆青去了厨房。月桂还在打盹。
沈穆清把她摇醒，让她去床上休息，让明霞把家里的人安排一下，让她们都帮做烧饼，以备不是只用。
那些丫鬟妈妈们也都听到了一些风声，虽然她没有说，但做起来也比平日还要麻利。
沈穆清见大家齐心，也松了一口气，笑着安慰她们：“了不起我们去锦州走亲戚。”
“正是！”王妈妈笑道，“奶奶也可以渐渐锦州的繁茂。”
“三太太不知道有多欢喜呢？”喜鹊笑道。
“对啊，”黄莺笑着补充道，“三太太肯定会带奶奶去观音庙，那里求子可灵验了。”
“你一个小丫头家家的，说话也没个拦板。”
王妈妈笑着点了黄莺的额头一下，“奶奶别听他胡说……三太太爱去那里，是因为那里的斋菜做的好。奶奶去了，还真可以去那里耍耍”
厨房里的气氛变得欢快起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压抑与低沉。
“好啊！”沈穆清应着，心里却暗暗思纣着想办法劝萧飒暂时离开泸定……实在不行，就拿重金贿赂了郑大人和彭大人……
回到屋里，萧飒还没有回来。
沈穆清想到王妈妈的话，坐不住了，蹑手蹑脚地去了花厅的耳房
萧飒正和郭先生说话。
“……走是不现实的。别说我现在的身份不允许，就是泸定唯一通往雅安府的官道旁哪些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已是最好的埋伏之所...要是我，肯定会派人在那里伏击。何况去雅安府要经过天金，天全有没有被元蒙人攻击谁也不知道。城中百姓不愿意走，一方面是离开后会成为流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没有谁有把握能顺利到达雅安府。”
“你也不赞成离开。”郭先生的声音有些无奈，“想靠卫所的官兵抗击元蒙人，还不如冒险去雅安府。”
萧飒淡淡地笑：“我想彭大人和郑大人都会有所布置的，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郭先生听着就很激动地站了起来：“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元蒙人屡屡进犯而束手无策吗？”很是书生气。
萧飒笑了笑，没有作声。
送走郭先生，他把沈穆清从耳房里揪了出来。
“我去郑大人那里了！”萧飒笑道，“你早点歇着，岩州卫离这有五十里地，要是打起来了，一时半会打不到你这里来。”
“你要去岩州卫吗？”沈穆清很担心，“你要小心！”
“我知道了！”萧飒笑着在沈穆清的屁股拍了一下，“快去做饼去。要是没得吃的，看我不吃了你。”
知道他是为了让自己放松些，沈穆清配合着嘟囔着嘴娇嗔道：“再打我，让你谁都没有喝的。”
萧飒哈哈大笑地走了。
沈穆清回屋挑了一件很朴素的细锦面被子，给被子分了很多的暗带，到时候用来装救命的细软。
知道华灯初上萧飒才回来。
“吃过饭了没有？”沈穆清忙上前服侍他更衣，在他身上闻到了泥土的味道。
“还没有！”萧飒脸色有些严厉，“我今天去岩州卫和郑大人，房大人说了自己的看法，两位大人都挺赞同我的意见，大家一起商定了几个守城计划……郑大人和房大人去见彭大人了，我先回来了。”
沈穆清忙帮她打了洗脸水。
“我明天一早要去城外看看。”萧飒擦了脸，“万一破城，也有个多长的地方——元蒙搜刮了财物就会弃城而去，只要不伤着人，总会缓过气来。”
“可能会破城吗？”沈穆清眼中有惶恐之色。
萧飒握了她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岩州卫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几件……更别谈其他。”
“你小心一点！”事到如今，沈穆清只能这样嘱咐萧飒。
萧飒点头；“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
沈穆清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喊明霞去把热在灶上的饭菜端上来。
萧飒刚吃了两口，外面有小厮禀道：“爷，彭县令有请！”
“恐怕是商量守城之事。”他放了筷子转身就走，“我去去就来。”
“披件披风再走。”沈穆清喊住萧飒，“夜里凉。”
萧飒点了点头，明霞已经拿了披风出来。
沈穆清给萧飒系上披风，送他出了门。

第二百三十章 沪定被围
萧飒半夜才回来，沈穆清一直披衣坐在床上等，听到动静，立刻迎了上去：“怎样？”
“没事！”萧飒疲惫的表情里带着几分兴奋，“该想的都想到了——尽人事，听天由命吧！”
沈穆清亲自给萧飒打了洗脸水：“那就好好睡一觉吧！”
萧飒点头，由沈穆清服侍着盥洗更衣上了床。
沈穆清依过去。
萧飒伸臂搂了她，吻着她的头顶：“没事的，你别担心，快睡吧！”
沈穆清玩着萧飒的衣带：“我们做了很多烧饼，要是元蒙人不来，只怕是吃到冬天也吃不完。”
萧飒低低笑起来：“带到县学去……就说是师母亲手做的。说不定还能成全你的贤名呢？”
沈穆清笑着扑到了他的怀里：“你好狡猾！”
萧飒抱着她低笑起来。
爱人的嬉闹松弛了沈穆清的神经，她轻轻抚着萧飒，从额头到鼻尖，从鼻尖到嘴角，再到喉咙……胸膛……
萧飒呻吟一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沈穆清仰着头笑起来。
银铃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屋子，让萧飒的心热得如七月流火……在那温暖之地深入深入再深入……想把那炙热留在她的体内……
……
接下来的几天萧飒频频出入县衙，郑大人加强斥候的力量，彭大人也派出了衙役们按更巡视，昼夜不断。
沈穆清觉得萧飒的神经绷得太紧，更是温柔地对待萧飒。萧飒却觉得这是难得的福祉，有一次事后竟然调侃“我这可真是托了元蒙人的福”，惹得沈穆清对他连捏带拧，闹成一片。
这样过了七、八天，元蒙人的影子也没有见到，大家行事不免有些懈怠起来，就连萧飒自己也嘀咕：“难道我猜错了？”
“错了就错了！”沈穆清笑道，“错了更好。我就巴不得你们错了。”
萧飒略一思忖也就释怀了。
他笑着摸头：“只可怜我没有了那福祉。”
沈穆清红着脸点了点萧飒的额头：“你就天天惦记着这点事吧！”
“那是。”萧飒抱了沈穆清，“守城是大家的事，这可也是我的事！怎能不时时惦记着。”
两人少不得又闹到一起去。
这样又过了两三天，郑大人来拜访萧飒：“……怕是看错了。明天就去和彭大人说说，把巡城的衙役散了吧——每天可都要额外开支三十两银子呢！”
萧飒还有些犹豫。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吧！”郑大人做了决定，笑着起身告辞，“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吧！”
萧飒在心里叹一口气，送郑大人出去：“都是我判断失误，劳命伤财了！”很是愧疚的样子。
“看你说的是什么话！”郑大人脸色有些不虞。“大家都是为了黎民百姓……你不必自责。”
萧飒忙点头称“是”，道：“多谢郑大人宽宏大量！”
“这种话就不要多说了！”郑大人在萧飒的陪同下朝外走，“说起来，你制定的那几个守攻计划真如神来之笔，让我受益匪浅啊！以前就听人说过，曾大人在甘肃大败元蒙人是你的手笔，看你年纪轻轻的，我还不相信，这样看来，倒是真的了！”
“这多是缪言。”萧飒连忙澄清，“我只是守曾大人所托传令罢了，哪里有这本事。”
郑大人停下脚步，笑着上下打量了萧飒一番，又大笑着朝外走。
沈穆清躲在耳房里看着高兴——郑大人这分明是很赏识萧飒的行事……关于萧飒的判断失误这件事他应该也不会追究了吧！
她笑望着萧飒，准备郑大人一走就从耳房里跳出来调侃萧飒一顿，谁知道她正想着，看见金良领了一个随从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郑大人看到自己的随从一怔，还没有来得及细问，那随从已急切地道：“大人，不好了，元蒙人昨天晚上突然夜袭天全县……天全县的一个班头逃了出来，连夜跑来向我们求援。”
郑大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他望了萧飒一眼，脸色凝重地道：“天全县城离我们不到一百里，骑马一夜可到……如果天全县那边的元蒙人太多，我们不要以卵击石，本末倒置。”
“我知道！”郑大人朝着萧飒拱了拱手，匆匆离开了萧家。
萧飒知道自己谈事的时候沈穆清就会在花厅耳房里偷听。他径直去了耳房，神色肃然地分嘱沈穆清：“一定关好门户。我去去就来。”
“你也要小心！”情况危转直下，沈穆清更担心萧飒——如果围城，那城里的青壮年势必要与元蒙人奋战，萧飒更是不能避免。“我家的事还没有着落呢！”她想到萧飒一直以来的心愿，只有拿这个来激励他。
萧飒目露戏虐地捏了捏她的面颊，转身离去。
……
不到一个时辰，县城里就传遍了天全县被元蒙人包围的事。到了下午，很多城外一直关注着战事的大地主或是带着家人上了山，或是逃到了城里来寻求庇护，以至于整个县城里都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沈穆清站在自家的台阶上，望着街上行人惶恐的表情，突然想到了京都被围时。
自己这算是运气好呢？还是运气不好呢？
说运气好吧，竟然会遇到抄家、和离这样的事；说运气不好吧，却又每次都能遇难呈祥……真希望自己是运气好，用这种好运气让沪定县的人也能化险为夷！
晚上，萧飒回来，沈穆清问他情况。
“元蒙人有三千骑，天全县怕是保不住了！现在要防着他们南下围攻沪定。旁边的萦源、经石、汉山等县彭大人也派人快马加鞭去报告了。”
“岩州卫连三千骑也打不过？”沈穆清暗暗吃惊。
岩州卫在朝廷的配置中可是有五千人马的。
萧飒知道妻子出身高门，这些对其她女人来说不知所云的话对她却如《幼学》一样简单。遂点了点头。
沈穆清见了不由苦笑：“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萧飒也叹一口气：“我已写信给王大人和闵大人，希望他们能奏请今上，对镇边的卫所进行清理。”
说起来，他们现在连平民百姓都不如，有心无力，只能坐到这——
半夜，有人拍萧家的门。
护卫不敢开门，报了萧飒。
萧飒把家里的护卫都叫了起来，这才去开了门。
拍门的是彭大人做随从的侄儿，他拉了萧飒就往外走：“快，快，元蒙人围城了。”
萧飒听了顾不得穿衣，让人回家禀沈穆清一声就跟着彭大人的侄儿走了。
沈穆清哪里还睡得着，指挥明霞等人把食物和水藏好。
很快，城西火把冲天，照亮的半个县城。
沪定县毕竟太小，不同于京都，城外嘈杂的叫嚣声，马匹地嘶叫声，声声可闻。
沈穆清暗下决心，只要能逃过这一劫，她马上让郑家三奶奶在锦州给她请人来岐个夹墙。
天空发白时，元蒙人开始攻城。
沈穆清和明霞等都躲在正屋，听着隐约传来的厮杀声，都神情惶恐。
李妈妈则坐在门口，双手合十不停地念经。
到了中午，厮杀声停了下来，庞德宝带着夹肉的烧饼去找萧飒，回来告诉沈穆清：“少爷和彭大人在一起，不会有事的！奶奶的话我也带到了，让少爷不要硬拼。少爷说他会小心的，让奶奶别担心。”
“你也辛苦了，快去吃饭吧！”沈穆清刚喊了小丫鬟给庞德宝摆饭，城西又传来厮杀声。
这还空了吃饭的时间来……
沈穆清在心里腹诽着，一直以来的害怕突然烟消云散了——这仗打得太不真实的，好像一场游戏。
特别是到了吃饭的时候，厮杀声又停止了，沈穆清正准备让庞德宝给萧飒去送饭，萧飒回来了。
沈穆清把自己的感觉告诉萧飒。
萧飒也笑起来：“那你以为打仗是个什么样子？”他大口地扒着饭到嘴里。“元蒙人也是人啊！”
自己现代电影看多了……
沈穆清讪讪然地笑：“死伤严重吗？”
“十六伤六死……不算严重。”萧飒说着，看见妻子脸上流露出哀伤来，忙补充道，“元蒙人死了二十几匹马，十几个人——比我们严重多了！”
吃完饭，萧飒又要出门：“今天我负责巡城，明天郑大人负责，后天是彭大人负责……我们轮流去。”
“你又不是朝廷命官！”这样危险的时候，沈穆清不免有些嘀咕。
萧飒笑着亲了她的面颊一下：“乖，去歇了。”
沈穆清朝着萧飒挥了挥手，直到萧飒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回屋。
这样照着三餐打了五、六天，成里的粮食开始紧张起来。
沈穆清担心有人趁火打劫，反复叮嘱护院打起精神来：“……这可是我们的口粮。”
大家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俱都拍胸保证，一定不会让人闯进来。
这样又过了几天，元蒙人突然撤走了。
望着元蒙人在城外留下的马粪，全城欢呼起来。
沈穆清却有种做梦般的虚幻感。
元蒙人真的就这样撤走了？
会不会趁着大家高兴的时候突然杀个回马枪？
萧飒面色有些凝重地摇头：“他们在沪定、萦源两县都没有得手，现在汇集兵力击打汉山……”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你争我抢
“那汉山县岂不是危险！”沈穆清大惊失色。
萧飒点头：“所以郑大人让我和他一起去汉山！”
“和你一起去？”沈穆清愕然。
“嗯！”萧飒沉吟道，“岩州卫负责沪定、萦源、经石、汉山等县的防备，现在沪定之围已解，郑大人自然希望我能跟他去汉山。”
沈穆清听着心中一动：“沪定能解围，是不是与你有关？”
萧飒犹豫了片刻。
沈穆清看着已明白。她叹一口气：“我给你收拾衣裳吧！”
萧飒面有愧色：“穆清，有些事，我不能拒绝……”
“我知道，我知道，”沈穆清喃喃地安慰萧飒，“你去吧！只是万事小心点。”
萧飒紧紧地搂着妻子，低声道：“穆清，我不想这样小心翼翼地过日子……这也是我的一个机会。”
如果能因此而展现自己在军事上的能力，对手屡遭元蒙人侵犯的沪定诸县来说不亚于菩萨下凡，对于流放的萧飒来说，不亚于一次启复的机会！
逆境中不放弃……这样的精神也会感染旁边的人。
沈穆清心里充满了温柔甜蜜和希望，她笑拥着丈夫：“你这么努力，我也不能落下啊……看样子，得找点事做才好。”
“要是闲着无聊找点事做，我不仅支持，还帮你出本钱。”萧飒笑着亲了她一下，“要是为了家里的柴米油盐，那我可不准。”
一般的男人都会如此。
沈穆清笑着捏他的鼻子：“大太太走四方，可没想到你这样的小气。”
萧飒呵呵笑：“我也需要人照顾嘛！”眼神却是一暗。
沈穆清想到大太太常年在外行商……所以不喜欢自己的妻子也这样吧！
她笑着搂了萧飒：“好啊，你可别说话不算数。等你的事忙完了，我就和郑大人、房大人商量商量，在沪定县开个铺子，赚些脂粉钱。”
“行！”萧飒笑道，“到时候让庞德宝去给你们做掌柜的。”
“那感情好！”沈穆清笑道，“庞管事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请得动的！”
夫妻两人说说笑笑吃了早饭，沈穆清帮萧飒收拾好衣裳和吃食，亲自送他出了门，然后紧闭门户，每天让庞德宝去打听城里的情况。
过了几天，汉山那边传来好消息，说岩州卫的官兵生擒了五十个元蒙人。
一时间，沪定县气氛紧张，怕元蒙人杀回马枪。彭大人忙请亲随去找庞德宝，求沈穆清给萧飒修书一封，以沈穆清身子违和为由把萧飒叫回来——萧飒属于岩州卫，这种情况下他不好意思向郑大人要人。
沈穆清犹豫不决，彭大人的亲随就立在正屋的帘子外不走：“……沪定能保全，都是因为有萧爷在。不看僧面看佛面。彭大人守城是责任，可您现在在沪定，萧爷怎么也得回来看看您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穆清只好修书一封。只是没等彭大人的亲随走出家门口已派了银良去向萧飒通风报信——她对战事不了解，还是别乱出主意的好。
结果萧飒连夜就赶了回来。
沈穆清望着他满脸的疲惫，又心痛又嗔怪：“不是让银良去给你报信了吗？我没什么事！”
“傻瓜！”萧飒抱着她亲了一口，“这是彭大人在激我呢！”
“那郑大人那边……”
“没事！”萧飒道，“我把信给郑大人看了，郑大人也知道这其中的喻意，只是说这次打完了仗，让我们搬到城西去住，那边全住着卫所的家眷，有什么事，大家也有个照应。”
“全听你的安排！”沈穆清点了点头，忙服侍梳洗，“你什么时候去见彭大人？”
萧飒正要回答，外面有小厮禀道：“爷，刘富彭大人求见。”
刘富就是彭令勋的舅侄儿，也是他最信任的随从。
自己刚进门这人就来了，想来是一直在萧家附近徘徊。
萧飒无奈地望了沈穆清一眼。
沈穆清有点恼火彭大人紧盯着人不放，又怕萧飒担心，只好笑道：“你快去快回！”又叫了银良：“跟着爷，有什么事就来报一声。”
萧飒苦笑一声，连衣裳也没来得及换，就带着银良去了县衙。
谁知这一去彭大人就不放人了：“……我和萧兄一见如故，留他在县衙里做几天客，我们也好吟诗唱合一番。”
沈穆清知道他只是不想放沈穆清回汉山，只好派银良去跟郑大人说一声：“……彭大人留着做几天客。”
银良是和郑大人一起返回沪山的，郑大人人没进县衙就骂了起来，而且言辞污秽，不堪入耳……惹得行人驻足观看，刘富只好铁青着脸把郑大人等人迎进了县衙。
沈穆清听到消息忙让玉良到县衙门去看看动静。
到了晚上，玉良跑了回来：“郑大人要人，彭大人不放，郑大人说，要是彭大人这样，以后沪定再有什么事其他县衙也不必来帮忙了！彭大人还是不愿意放人，就说，爷住在县衙，有什么事，就到县衙来商议。郑大人不同意，说爷是卫所的人……两人吵了半天，还是爷说，这样总是被动的防守不行，得想办法，要么把这些进犯的元蒙人歼灭，给元蒙人长点教训，要么把这些元蒙人赶走，暂保各县的安危……郑大人和彭大人就不吵了，都问爷有什么注意！”
“爷怎么说？”沈穆清语气急切。
“爷说，让郑大人出面，把周边如汉山、萦源等县大人都请到沪定来商议商议，让各位大人对各乡各村的里正吩咐一声，让他们把粮食和草料都藏起来，实在不行，都烧了也不让元蒙人得一粒，再到那些水草肥美的地方想办法放些巴豆之类的东西，这样一来，他们自然坚持不了多久了。”
“坚壁清野？”沈穆清蹙了蹙眉，“注意是好，问题是能不能做到！两位大人怎么说？”
玉良听了神色间就比平日更是恭敬。
道：“彭大人连声称好，还说让各位知县大人来沪定做客。郑大人则思虑了半响，也答应了。爷见了就说，这办法只能解一时燃眉之急，最终想把元蒙赶跑，还是要实实在在地打一仗。还说，不如趁着这次机会订一个长远的计划，在各乡成立团练，每年夏、冬农闲的时候练兵，一旦元蒙再来，也可以补卫所不及。”
“办团练？”沈穆清神色凝重，“这可是朝廷大讳！”
玉良就道：“郑大人也这么说，可爷说，只要人数不多就可以。彭大人听了也给爷帮腔。郑大人想了办法终于同意了。爷现在就在和郑大人、彭大人商量请各县父母官来沪定商议之事。”
至少萧飒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沈穆清放下心来，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托玉良带给萧飒：“家里的事不用担心，趁着这机会在那里休息休息也是好的！”
这当然是婉转的说话，玉良也知道，可在这种情况下，他又能说什么。自然是应“是”，接了衣裳去了县衙。
也许是战争太过严峻，第二天中午，各县县令陆陆续续到了，不仅如此，连雅安府的知府也来了。
商量的具体内容沈穆清不清楚，但各地不时传来的消息让她知道萧飒的计划很是成功——不时有元蒙到村民家里抢粮空手而归烧屋杀人的事发生。
沈穆清听了不由长叹一气，开始念起佛珠来，好像这样，萧飒的罪孽就会减轻一些似的。
这样过了大半个月，元蒙人终于撤到了甘坝山以北。
几个县都松了一口气，岩州卫的人和各县都忙着庆祝，萧飒也被放回来了。
看见书房耳室里供着的观世音菩萨，萧飒不由叹了一口气：“我在兵部的时候常听说那些大人家里的太太怎样信佛……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
沈穆清抢过他手中的帘子放下，笑道：“怎么，嫌弃我成天了天天敲木鱼的老太太。”
萧飒满脸内疚地把她搂在了怀里，却引来沈穆清的皱眉。
“怎么了？”他有些紧张地望着妻子，“是不是有什么事？”
萧飒话音未落，沈穆清已捂胸弯腰，“哇”地吐了一地。
刺鼻的污秽之物甚至溅到了他的袍角。
“穆清，穆清”萧飒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抱着沈穆清，脸色发白，“你怎么了？”
沈穆清没来得及答话，“哇”地一声，又吐了起来。
“快去请大夫！”萧飒的喊声里一丝惶恐，“快去请大夫！”然后又低了头问她：“你怎么了？”
沈穆清只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让她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只有不停地吐——吐出来一点就舒服一点。
萧飒轻轻给妻子顺着背，见她终于停止了呕吐，忙弯腰将沈穆清横抱着放到了床上，亲自倒了一杯茶水给她：“漱漱口。”
沈穆清只觉得全身难受，勉强抬了头。
萧飒见状忙把她扶起。
沈穆清用茶漱口，那边明霞早已神色慌张地端了漱盂。
“怎么样？”萧飒目光中全是担忧，“好点没有？”
沈穆清点头，怏怏地躺了下去。
“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是受了风寒？”萧飒眉头紧锁地给沈穆清把脉，“早上出门的时候有没有加件褙子……”他望着明霞。
明霞连边点头：“奶奶早上没出门。”

第二百三十二章 高兴之事
萧飒静下心事诊脉。
沈穆清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也不作声，让萧飒给她把脉。
“关脉沉，寸脉浮……迟脉有跳珠……”萧飒喃喃低声，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平日在家里只是看看医书，根本没有实践经验……哪里能品出滋味来。
沈穆清心中暗暗好笑，给萧飒解围，指了她去给自己倒茶水：“……心里有些不舒服，想喝点龙井茶。”
萧飒正好顺势而下，去给沈穆清倒茶。
喝了茶，沈穆清觉得好多了，挣扎着要起来，却被萧飒按住：“快躺下休息，大夫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正说着，就听见了庞德宝的声音：“少爷，奶奶，大夫来了。”
“快请！”萧飒忙起身迎了过去。
来者是个须发俱白的老者，清瘦矍铄，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那边明霞已放了帐子，在沈穆清伸出来的手腕上搭了块帕子。
庞德宝为萧飒引荐：“爷，这位就是老太爷送来的罗大夫。”
萧飒点了点头，客气地说了一声“有劳了”》
明霞就端了小杌子到床上，罗大夫坐下诊脉。
一时间，屋子里悄无声息，除了罗大夫，个个神情肃穆。
罗大夫诊了左手，又诊右手，然后笑着站了起来对萧飒作揖：“恭喜了，是喜脉！”
萧飒一时呆住。
庞德宝已顾不得上下尊卑，窜上前道：“你可诊明白了？”
也许是这样的人家罗大夫见过不少，也许是罗大夫脾气好。他笑眯眯地道：“诊明白了，是喜脉。要是东家不信，可再请一位大夫来复诊。”
萧飒这才回过神来，脸上已是喜不自胜：“快，打赏了这位罗大夫！”
庞德宝想到自己第一次见萧飒的桀骜不驯……哪里想到他有一天会中了武状元，哪里想到他会靠自己的力量办了一个船坞，又哪里会想到自己还有机会看到他结婚生子……他不禁眼角湿润，大大地应了一声“是”，领了罗大夫下去。
萧飒已迫不及待地撩了帐子，一把将沈穆清抱在怀里：“穆清，你听见没有，是喜脉，是喜脉！”
那边明霞已喜出望外，自作主张地道：“奶奶，我去告诉李妈妈去！”说着，匆匆朝外走去。
沈穆清望着丈夫欣喜的表情，心里觉得暖暖的。
哪里还理会明霞。
她回拥萧飒：“嗯，我听见了！”
“不行！”萧飒自顾自地说着，“腾”地站了起来：“我得给老爷报个信去！”说着，站起来就大步流星地朝外走。
沈穆清从来没有看见这样沉不住的萧飒，她不由掩嘴而笑，喊了萧飒：“你等等！”
萧飒回首：“是不是也给时姑娘写一封信？”
“不是！”沈穆清笑道，“等过几个月了再给老爷报喜也不迟。”
萧飒纳闷：“为什么？”
沈穆清笑道：“孩子才来，小心惊动了他，要过了三个月才能说——这是风俗。”
她是怕头三个月不稳当，有个万一，让沈箴白白欢喜了一场。
“还有这说法吗？”萧飒摸摸头。
“是你知道多？还是我知道的多？”沈穆清娇嗔道，“要不，你问李妈妈！”
萧飒傻傻地笑，重新回来坐到床边拉了沈穆清的手：“自然是你知道的多！”
沈穆清回握了萧飒的手：“暂时别说，等过几个月再给老爷报信。还有老太爷那里、大太太那里，闵夫人那里……都要说一声才是。”
“哎呀！”萧飒听了“腾”地一下又站了起来，“我们还没有嘱咐罗大夫，让他暂时也别说出去才是。”说着，低头对沈穆清道，“你等等，我去说一声就回来！”然后疾步走了出去。
沈穆清望着萧飒的背影不由呵呵笑起来，就看见明霞和李妈妈、凝碧几个丫鬟拥了进来。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李妈妈满脸是笑，屈膝给沈穆清福身，“恭喜奶奶了！”
明霞几分也纷纷给沈穆清福身道贺：“恭喜奶奶了！”
沈穆清坐了起来，明霞忙上前将迎枕放在了她的身后。
“谢谢大家了！”沈穆清笑着，又吩咐明霞，“每人赏一个梅花锞子。”
她箱笼里的梅花锞子是一两银子一个的，大家听了自然是喜上眉梢，又七嘴八舌地向沈穆清道谢。沈穆清少不得说些场面上的话：“我这几个月怕是精神不足，还得大家多多辛苦一下。”
“看奶奶说的，这本是我们份内的事。”凝碧笑道，“只是要分出人手来给小少爷做鞋袜了。”
“正是，正是！”明霞笑着凑趣，“少不得要委屈委屈爷。”
大家呵呵地笑起来。
“什么事要委屈我？”
不知萧飒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笑吟吟地站在落花罩下问道：“什么事要委屈我？”
明霞几个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做声，脸上却有掩不住的笑意。李妈妈就上前笑道：“明霞几个要给你小少爷做衣裳，到时候，少不得委屈爷等。”
“那算什么委屈！”萧飒笑得开怀，神色难得的随和，“要是你们忙不过来，就把我衣裳丢到针线班子上去吧！”说着，又像想到什么似的，道：“要不，我们再买几个小丫鬟？”
“看把你高兴的！”沈穆清嗔道，“这才刚怀上呢！”
萧飒听了只是笑，坐到沈穆清的床边低声问她：“想不想吃什么？刚才吐得那么厉害！”
“不想吃！”沈穆清笑道，“想睡觉。”
“好，好，好。”萧飒忙抽了她身后的迎枕，“那你就好好睡一觉。我在一旁守着，想吃什么、喝什么，告诉我就行了。”
“你在我身边守着？”沈穆清躺下，“我能睡得着吗？你就别管我了。这么长时候没去县学了，要不要去看看？”
“你睡了我再去看！”萧飒赖着不走，“你快歇歇！”
李妈妈见了，就朝着明霞等人使眼色，掩嘴而笑地退了下去。
明霞几人自然是心领神会。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了沈穆清和萧飒。
萧飒就脱了衣裳上床：“我陪你。”
沈穆清苦笑不得：“我又不是孩子，你忙你的去吧！”
“可你怀着一个孩子！”萧飒躺进被窝，强搂了沈穆清，“快闭上眼睛。”
带着体温的醇厚气息，如一剂镇定剂，让沈穆清很快进入了梦乡。
等她再醒来，萧飒已不在身边，床边的小杌子上却放了一个小筐桔子。
一旁服侍的喜鹊忙道：“这是爷拿来的，说，桔子酸，气味又香，你吃也可以，放在床边除味也好。”
沈穆清拿起金灿灿的桔子嗅了一下。
果然清香宜人。
剥了桔皮，瓣了一瓣桔子放在嘴里。
甜丝丝、酸溜溜，沉在心底的浊气突然之间就烟消云散了。
从那以后，沈穆清就喜欢上了吃桔子。
……
和所有的孕妇一样，恶心、呕吐、嗜睡，让沈穆清昏昏沉沉的同时，脾气也见长了，动不动就嘟了嘴。
家里个个如临大敌，特别是萧飒，只要看见沈穆清不高兴，无论如何都要把她逗笑才罢休。
沈穆清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可一看到萧飒，她就忍不住嘟了嘴，想他哄哄自己……萧飒渐渐也看出点门道来，在他面前伏低做了小哄她开心。
两人耍了几天花枪，庞德宝拿了节年礼单给他们过目。
沈穆清这才惊觉，春节快到了。
这是她和萧飒在沪定的第一个春节，除了要准备送往京都或是萧家各房的年节礼外，还要为萧飒的上司及沪定一些与他们有交情的人家准备年节礼。现在有庞德宝代劳，沈穆清省了不少心。京都的年节礼还好说，让庞德宝送去就行了。
可沪定夫人节礼却不同，有些管家送去就行了，有些却必须萧飒出面，而如房大人、郑大人等好处，却需要沈穆清和沈穆清一同去拜访的。
萧飒想了想，商量沈穆清：“到了春节的时候更忙，不如让银良送各位叔伯兄弟和京都的年节礼，把庞德宝留下来使！”
沈穆清现在精神很差，也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时，自然是点头答应。
萧飒写了礼单，点了礼品，亲自送银良出门。
喝了腊八粥，萧飒开始带着庞德宝给郑大人、房大人送年礼。把沈穆清有身孕的时委婉地说了说，郑大人和房大人都小叮叮很地向他道歉。第二天，丈夫、房夫人等就都送了补品补药过来，庞德宝怕什么钱操劳，帮她准备了回礼送到各附上。
祭了灶神，少了尘，很快到了除夕。祭祖的爆竹噼里啪啦地震天响----萧飒怕爆竹惊了胎儿，把家里的窗户都想用棉被捂了，热得沈穆清一阵大笑。
年夜饭开了四桌，沈穆清和萧飒在内室摆了一桌，庞德宝领着男丁在外面的花厅摆两桌。李妈妈则领着女眷在内院的花厅摆了一桌。
吃过年夜饭，沈穆清和萧飒都没有守岁，早早就歇了。第二天大年初一，萧飒想到彭大人和自己一样，都没有亲戚在沪定，遂去彭大人喝酒，直到晚上才放萧飒回来。
第二天，又来回访。
沈穆清不由笑笑，好酒好菜地招待了彭大人一番。
初五拜访了郑大人，初六拜访房大人……一来二去，很快到了元宵节，郑家三奶奶突然来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断断续续
“三奶奶怎么会来？”沈穆清颇有些吃惊，忙起身去迎，“三奶奶一个人来的吗？三爷来了没有？”
明霞忙上前扶了她：“您慢点……三奶奶和三爷一起来的，还大包小包带了一车东西来了——正在堂屋和爷说话呢。”
沈穆清去了堂屋，穿着鹦哥绿潞缎袍的郑家三爷正在哈哈大笑：“……家里还有一摊子事，我就先回去了，让她在这里住几天，有什么事，也有个照应——她毕竟是个过来人。”
“是啊！”一旁穿着大红色十样锦花褙子的三奶奶也笑道：“要不是米铺的掌柜传话过去，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年轻夫妻在这里过日子，家里有个大人，令尊令堂也放心些。”
“多谢三爷、三奶奶！”萧飒笑着向郑三爷、郑三奶奶行礼，“有劳两位了！”
看来是知道她怀孕的事了。所以年没过完郑氏夫妻就赶了过来。
沈穆清笑着进了堂屋：“三爷、三奶奶！”
屋里的人回头，看见她都笑了起来。
“哎呀，我的祖宗，”三奶奶忙迎上去扶了她，“你怎么来了？快，快坐下。”说着，扶了她在就近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带了酸梅、酱黄瓜，还想办法从京都弄了些刺黄瓜来……你想吃什么，三奶奶上天下海都帮你弄来。”
“正是。”郑三爷眼底眉梢都是笑，“想吃什么、喝什么，只管开口。不是三爷我吹牛皮，要是我们郑家都弄不到，这天下也没几家能弄到。”
沈穆清坐了下来，笑着向郑氏夫妻道了谢：“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三奶奶带的酸梅和酱笋正正好。”
“那就好，那就好！”三奶奶喜笑颜开，“我那个时候，也爱吃这些。”
大家都笑了。
萧飒就吩咐沈穆清：“让丫鬟们准备酒菜，今天我要和三爷好好地喝两盅。”
沈穆清笑着应了，三奶奶却嗔道：“这种事怎么还要奶奶来做。喊你的小厮去。”说着，眼底露出几分紧张来，郑三爷也脸色微变，好像担心萧飒翻脸似的。
萧飒不以为意，哈哈笑起来，果真叫了金良：“去，跟厨房的妈妈说一声。”
金良应声去了，郑氏夫妻就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三奶奶拉了沈穆清：“我们回屋去……我还给你带了上等的血燕和鲍鱼、鱼翅……都是补身体的好东西。”
沈穆清就笑着携了三奶奶的手去了内院。
路上，三奶奶不无感慨的道：“以前七少爷可不是这样的……但凡有一点点不如意，脸一沉，心里一不高兴，想起来了，就要和你算算账的，心情好，就算了。常常让你摸不清头脑。我这也是托了你的福气，才敢和他这样说话。”
自家亲戚，何必这样计较……这个家伙，脾气真坏。说来说去，还是小时候缺少关心的缘故。现在结了婚，自己又时时让着他，他心情渐趋平和，别人说什么也不是太在乎了……以后有了孩子，应该会更宽容大度吧！
沈穆清想着，不由嘴角微翘。
郑三奶奶见她没有做声，只是微微地笑，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说这些，遂转移了话题：“你这段时间可不要乱，在家里养着……我在这里陪你。等你方便了，正好是春暖花开的日子，我们出去踏青，还可以到天全县去玩玩——天全县北面有座杜鹃山，一到春季，漫山遍野开满了杜鹃花，很有些看头。”
沈穆清笑着谢了，两人进了正屋坐下。
郑三奶奶就叫了两个妈妈来给她请安。
一个四十来岁，一个六十来岁。虽然穿着绫罗绸缎，但脸上有种历经沧桑的精明。
郑三奶奶就指着两人道：“这位夫家姓殷，这位夫家姓丁，都是我们锦州有名的稳婆，暂时养在这里，你心里也安稳些。”
沈穆清倒是没有想到过这问题，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多亏奶奶照应着。”
“三爷和我不照应你们照应谁？”郑三奶奶笑着，又叫了贴身丫鬟黄莺把自己带的药材补品交给明霞，“过几天就可以拿出来处了。”
沈穆清自然是谢了又谢。
郑三奶奶也是个爽快大方的人，又和沈穆清说了几句“你有事就吩咐我”的话，然后起身告辞：“你也早点歇着，我就不吵你了。”
沈穆清要送郑三奶奶，郑三奶奶硬是不让：“这可不是客气的时候……早知你这样，我就不这么早来！”
她想到房夫人和郑夫人让妈妈来给她请安的时候也说“过几个月再来看你”，想是怕动了胎……她不再坚持，笑道：“那我就不送了。”
“不送，不送！”郑三奶奶见状很满意，“你只管吃好、睡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给七爷生个又白又胖的儿子就是。”
怎么大家都希望她生儿子……
沈穆清讪讪地笑：“还不知道是闺女还是小子……”
郑三奶奶掩嘴而笑：“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他种出来的高粱难道还能长出大豆不成。你只管安心生养——小子有小子的好，闺女也有闺女的好。”
沈穆清见三奶奶言辞风趣，不由笑了起来。
郑三奶奶的态度至少代表了郑家诸人的态度……她稍稍安下心来。
郑三爷和萧飒喝了酒，又跟着萧飒去县学看了看，对萧飒的现状很满意。晚上回到家里，两人又喝了几盅，眼看着天色不早了，这才摇头晃脑地各回了各屋。
萧飒怕自己身上的酒气熏了沈穆清，让明霞在屋里的贵妃塌上铺了被褥歇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郑三爷告辞：“看见你们好，我和姐姐也放心了。”
提到大太太，萧飒淡淡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三奶奶在我这里，要是三爷家里的事处置完了，不妨也来住几天。”
郑三爷轻轻叹一口气，不再提这个话题，和萧飒闲聊了几句，就起身走了。
沈穆清体验到了怀孕的奇妙。
二月四日早上，她醒来没有晨吐，心中的恶心感也突然消失了……人下子变得精神焕发，胃口大开。
郑三奶奶看着不由长长吁一口气，朝着东方双手合十：“菩萨保佑！”
能平安无事地度过最开始三个月，沈穆清也松了一口气。
郑三奶奶就吩咐李妈妈让厨房做肉汤喝：“得补补身子骨了。”
李妈妈笑着连连点头：“再用椿象摊个蛋饼，春笋炒肉片，用金华火腿入味做个白菜汤，您看怎样？”
在萧家的这几天，郑三奶奶见李妈妈服侍得法又得力，很是赏识，不仅打了赏，什么事也愿意让她帮忙拿主意。听李妈妈这么一说，郑三奶奶连忙说“好”。
李妈妈唆了沈穆清一眼，见沈穆清点了点头，就笑着应“是”，退了下去。
“我倒是白白操心了。”郑三奶奶望着李妈妈的背影笑道，“你这屋里有李妈妈，家里的事有，明霞，外面的事情有庞德宝……事事都安排的好。”说着，携了沈穆清的手，“你也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好手。”
家里的事虽然都有交待，但郑三奶奶能从锦州来陪她，沈穆清还是很感激的，谦虚地道：“那也是因为三奶奶在这里，我底气足些。”
郑三奶奶笑了起来：“难怪我加姑奶奶喜欢你……事事为你着想，处处为你打算。”
沈穆清微怔。
郑三奶奶已笑道：“你如今情况稳定了，京都沈家老爷哪里是不是要去报个信？还有临城老太爷那里、山东四老爷那里……”
明霞在一旁掩嘴而笑：“三奶奶，我们爷早就把信写好了，就等着这天派人去送信了。”
郑三奶奶为人随和、亲切，很得明霞和凝碧等人的喜欢，也乐意和她亲近，因此说起话来有几分活泼。
郑三奶奶眼底就露出促狭之色，低声对沈穆清说：“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我都不知道他一个大老爷们，还隔三差五的就帮你洗头、洗脚……我和三爷成亲十几年，只有给三爷洗脚的份，可从来没有被三爷服侍过。”
沈穆清就想到了萧飒给她洗脚的情景——洗着洗着就顺着小腿摸了上去……被她一脚踹在了洗脚盆里还涎着脸道：“我这是在帮你按摩……”
她不由红了脸，辩道：“这也是因为我怀了身孕嘛！”
“哦！”郑三奶奶挪揄地笑，沈穆清的脸更红了。
正在这时，有小厮进来禀道：“郑家三爷来了！”
郑三奶奶禁不住喜上眉梢：“真的！什么时候来的？人在哪里？”
沈穆清反过来笑她。对那小厮道：“你去跟庞总管说一声，就说我和郑家三奶奶去庙里上香了，让郑家三爷有什么留话就可以了！”
郑三奶奶直跺脚：“你这个猴儿！”
惹得屋里的女眷一阵大笑。
小厮就喃喃地道：“还有大太太！”
沈穆清和郑三奶奶都一怔。
“你说什么？”郑三奶奶满脸震惊，“你是说大姑奶奶来了？”
小厮连连点头：“就是大太太。”
“她不是在广东的吗？”郑三奶奶听了忙唤了黄莺给她整理衣襟，“我去看看！”
沈穆清也站了起来：“我也一块去。”
“你是有身孕的人……还是我去吧。”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外面庞德宝的声音：“太太，大太太来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母子关系
郑三爷小心翼翼地扶着大太太走了近来。
大太太比在京都的时候胖了很多，少了以前的风致，却与实际年纪更接近了。
她一进来就拉着沈穆清的手上下打量：“好孩子，辛苦你了。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吃没吃的，喝没喝的。”
郑三爷就恭敬地站在堂屋的门槛旁听他姐姐说话。
沈穆清不由鬓角生汗。
沪定没她说的这么不堪吧？
“大太太，”她笑着给大太太请安，被大太太携了手不让：“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了，怎么可以随意蹲坐，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沈穆清没有办法，只得站在说话：“有郑三奶奶在这里照顾我，我吃得好，睡得好，大太太不必担心。”
“姑奶奶！”那边郑三奶奶已笑吟吟地上前给大太太请安。
大太太又携了她：“穆清多亏有你照顾。三弟妹不必这样客气。”说着，又望了身后的郑三爷，“你也辛苦了。”
郑三爷在姐姐面前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郑三奶奶则笑着扶着大太太到一旁的太师椅坐下：“这也是我们分内的事。您不必和我们客气。”说完，嗔怪郑三爷：“姑奶奶要来，您也不早说，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郑三爷笑道：“我哪里知道大姐会这个时候来……我看到大姐时也吓了一跳。”
大太太就拉着沈穆清坐在自己的身旁，笑望着弟弟和弟媳道：“我要是不过来看看，心里总是放心不下。”又问沈穆清：“京都老爷那里可差人派了信？”
“您来之前正说着这事。”沈穆清笑道，“准备相公回来商量了他再差人去送信。”
大太太听了微微颔首，道：“你们年轻人不懂得老年人的心事——都想开枝散叶，子孙昌盛。要早点派人去给老爷送封信。”
沈穆清点头称是。
大太太又道：“还有老太爷那里，四老爷和四太太那里……”
沈穆清见大太太提到四老爷和四太太，不由得仔细打量她的神色——却没有看见什么负面的情绪。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她思咐着，就听见郑三奶奶笑道：“您就不要操这瞎心了……听说七少爷一早就写好了书信，只等日子到了，就派人送到京都和临城去。这两个可会过日子了。”说着，把萧飒和沈穆清送年节礼的事说给太太听：“……什么样的人怎么对待，分得一清二楚。”又把郑大人和房夫人听说沈穆清怀孕送东西的事说了：“……和那些官太太也相处的好。您就不要担心了。”
大太太听得笑眯眯的：“那就好，那就好。”
明霞等人已沏了茶，拿了旧窑麻姑献寿的小盅给大太太斟茶。
大太太笑望着几个小丫鬟：“你们也辛苦了。玉簪，每人赏四个银锞子。”
屋里的丫鬟听了个个喜出望外，眼巴巴望着沈穆清，只等她点头。
沈穆清自然做顺水推舟的人情，丫鬟们脸上就露出藏也藏不住的笑容，明霞和凝碧少不得领了丫鬟们上前谢赏，又按照沈穆清的吩咐收拾房子让大太太一行歇下，让人去县学给萧飒报信。
待大太太梳洗完毕，花厅里已摆了酒席。
沈穆清亲自迎了大太太到花厅里坐下，大太太拉着她的手相邻地坐了，正在问她到沪定后的情况，萧飒回来了。听了小厮的禀告，大太太“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整了整衣襟。
萧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眼睛直直地望着大太太，半响才低低说了一句：“您来了！”
“恩！”大太太声音里有不容错识得拘谨。
萧飒也有些不自然，扭了头去和郑三爷打招呼。偏偏不知道为什么，郑三爷那样伶俐的一个人，见了萧飒和大太太就少了那份灵动，也只知道唯唯应“是”。
沈穆清看着这不是个事，忙笑着站起来招呼萧飒：“快坐下！大家都在等你！”
萧飒淡淡地应声坐在了沈穆清的旁边。
沈穆清看着这对别扭的母子，只好讲些平日里的趣事让场面不必那么冷。
箫氏母子也知道沈穆清的用意，都很配合沈穆清的行事，两人却是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事，不可能很快就能解决。
沈穆清想着，也不勉强两人，只是尽力在其中周旋，气氛倒也热闹。
吃了饭，萧飒和郑三爷去书房说事，沈穆清趁机对萧飒道：“我留了大太太在家里多住几日，你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带大太太到周围走走。”
萧飒一怔，道：“大太太见多识广，只怕沪定放不了她老人家的脸。”
他不说县学忙，只讨大太太的口气，这屋里都是明白人，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大太太泪盈于睫：“没有，没有，我去，我去……”
竟然有些语无伦次，让沈穆清看着心酸。
萧飒听了长长地透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郑三爷就朝姐姐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急步跟着萧飒出了门。
“我就说七少爷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郑三奶奶就给大太太斟了一杯酒，“只是男人面子重，拉不下脸而已。”
大太太听着直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拉了沈穆清的手：“穆清，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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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萧飒回到屋里，沈穆清亲自服侍他更衣，被萧飒按到一旁的小杌子上：“你可别给我添乱了。”
“就是知道给你添乱了，所以才想好好地赔罪嘛！”沈穆清嘟了嘴：“萧飒，都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在那种情况下做出违背自己意愿的承诺。萧飒，都是我不好！”说着，抱了萧飒的手臂缓缓地把脸贴了上去。
萧飒轻轻地捏了捏她的面颊：“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沈穆清从善如流，“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萧飒蹲下身来，眼睛平视着沈穆清的眼睛，表情认真：“傻瓜，你的心愿我哪能不知道。你有什么错，你也是为我好。”
这也许是自己愿意再嫁一次的原因……在萧飒心中、眼中，自己做任何事都有道理，就算是没有道理，他也会给自己找个理由！
沈穆清心悸，抱住了萧飒，轻轻地吻在了他的嘴角。
不同于以往的热情，这个吻里，带着爱怜，带着奉献，带着温驯……萧飒立刻想到了她在自己身下婉转时的情景……
“穆清，现在不行……”他小心翼翼地把箍在自己脖子上细腻光泽的手臂掰下，“罗大夫说要过几个月，过几个月我好好陪你。”
沈穆清微怔，立即明白过来。
她不由掩嘴而笑。
萧飒隐隐觉得自己会意错了。却又见沈穆清笑的开怀，也不再去追究——他只希望她总能这样快活，在自己身边总能找到快活的理由，哪怕这理由让自己出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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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萧飒提早从县学回来，要带大太太到沪定一些风景秀美的地方走走。
沈穆清借口身体不好留在了家里，郑三奶奶见了，就自告奋勇地留下来照顾她：“我想什么时候来沪定就能什么时候来，姑奶奶却是山迢水远不方便……我留下来照顾穆清就是。”
大太太有些犹豫，沈穆清想通过这件事让母子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笑道：“就是，有三奶奶在，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要不是情况特殊，早就跟着您走了。说起来，我到沪定这么多日子，相公还没有带我出去玩过呢！”说完，就朝着萧飒使了个眼色。
萧飒就轻轻“嗯”了一声。
大太太是个精明人，哪里看不出沈穆清的花枪，心里一暖，眼角就有些湿润。
“那我们出去了。”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要不要我带什么东西回来？”沈穆清不想让大太太内疚，笑道：“我听人说，沪定后街尾有一家卖卤茶鸡蛋的，很好吃，我却没有吃过。大太太不如帮我们带几个回来吧！”
“好，好，好。”大太太喜笑颜开，“还要什么？”
沈穆清就回头问郑三奶奶：“您有什么要带的没有？”
郑三奶奶就笑道：“我也想着那卤茶鸡蛋，大姑奶奶多带几个就是。”
大太太笑着应了，沈穆清就和郑三奶奶送了萧氏母子和郑三爷出门。
郑三爷上马的时候，沈穆清就听见郑三奶奶嘱咐郑三爷：“你可多个心眼，别让萧飒甩袖而去。”
“我知道，”郑三爷低声应道，“这还要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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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萧飒回来，知道他们在外面酒楼吃的饭，沈穆清给大太太问了个安就随着萧飒回了屋。
“都去哪些地方玩了？”沈穆清笑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看着明霞服侍萧飒打水洗脸。
“也没去什么地方。”萧飒的表情淡淡的，“到飞虎涧去看了看，又到姑子庙里上了香，大太太给你捐了五百两银子，主持非留我们吃饭不可，就在庙里吃了斋饭。”
“五百两银子！”沈穆清吃惊，“这么多？”
“她听那些姑子哄她。”萧飒不以为然地道：“说什么刻一千本《地藏经》送人，就能保你母子平安……她就捐了。”
沈穆清颇有些不好意思：“明天一早我去谢大太太一声。”
萧飒拿着帕子呆站在盆架前，半天也没有做声。
沈穆清看着奇怪，走近轻轻推了推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第二百三十五章 关系缓和
“我，没什么事！”萧飒回过神来，朝沈穆清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就在沈穆清有些不解的时候又蹙了蹙眉，“原来大太太不吃馒头的。”
“什么？”沈穆清一时没有听清楚，“是庙里的馒头不好吃吗？是不是没有吃饱？我让月桂做几样拿手的菜肴送到大太太屋里去吧！”
“不是。”萧飒轻轻摇头，“大太太说，她不喜欢吃馒头。”
沈穆清微怔。
萧飒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来？或是在出去玩游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她正思忖着，萧飒已道：“庙里的主持留我们吃饭，太太说她不喜欢吃馒头……还说，她从十二岁开始跟着父亲在外行商，虽然家里万贯，但在外行行走多有不便，常常盐菜就着大馒头……吃了几十年，她如今见到馒头就吐酸水。”
沈穆清很是意外。
没想到大太太会对萧飒说这些……不过也好，说起来，大太太跟萧飒之间太少沟通了！
“真没想到！”沈穆清笑道，“我还以为像大太太这样的别说是天天大鱼大肉了，就是山珍海味也不算什么……看来，做什么都有辛苦之处。我以前听太太说，老爷做四品的时候我们家常常都断炊。”
萧飒望着沈穆清笑盈盈的脸，听着她夸大的言词，不由笑着把她抱在了怀里：“穆清，能娶到你，我真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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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萧飒吩嘱过银良给沈箴、老太爷等人送报喜信的事后，就带着大太太和郑三爷去了全县的杜鹃山。
郑三奶奶很不好意思：“……说了和你一起去踏青的。”
沈穆清就把昨天萧飒和自己的对话说给了郑三奶奶听，“……他们母子是正事，踏青，什么时候不能去！”
郑三奶奶听了拉住沈穆清的手：“你能嫁到萧家来，我们大姑奶奶有福了。”
“说什么有福无福的，”沈穆清笑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
郑三奶奶听了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
外面就有小丫鬟禀道：“奶奶，郑夫人和房夫人来访。”
沈穆清颇有些意外，忙分嘱迎了去花厅，自己换了件衣裳也去了花厅。
分宾主坐下后，郑夫人和房夫人都含笑打量着她，郑夫人就道，“听说你有了身孕，我们怕来看你让你招待累着了，反而违背了我们来看你的本意……前两天算了算日子，想着你应该能吃能喝了，今天就约了房夫人一起来看看你。”
沈穆清忙道谢，道：“如今好多了。”
“那就好！”郑夫人笑吟吟地和沈穆清说话，“孩子什么时候落地，到时候我们也好准备洗三礼。”
“可不怕让两位夫人破费。”沈穆清谦逊地笑道，“孩子大约八月落地，到时候还请两位夫人大驾光临才是。”
“一定，一定。”郑夫人笑道，“说起来，这次元蒙人能退兵，都亏有了萧爷的神机妙算，。别说是我们了，就是天全县的刘大人，汉山县的马大人……听了都要来讨一杯水酒喝。”
沈穆清微微笑：“郑夫人太客气了。元蒙人退兵，计谋虽是我家相公拿的，可具体行事还是因为有了郑大人红润房大人……是两位大人指挥有方才是。”
郑夫人笑起来：“萧太太可真是会说话。”
“对了，萧太太，”一旁的房夫人突然开口道，“你家里可有懂生产之事的妈妈？可定了稳婆？”好像不十分喜欢沈穆清和郑夫人所谈
“家里有一个先母留下来的妈妈，”沈穆清笑道，“郑三奶奶来的时候，从锦州带了稳婆来。”
“带了稳婆来？”房夫人怔了怔，“现在就养在家里啊？”
沈穆清看郑夫人笑容有些勉强，不想在萧飒的两位上司夫人面前显得太过跋扈，忙笑着解释道：“我们背景离乡，家里的长辈不免有些担心……还好这用度都是家里担负，要不然，我也吃不消。”
尽管如此，郑夫人好像还是有些不舒服，表情变得淡淡的，“家里有根基就是好。不像我们，什么都是自己，家里别说给点好处你，不向你伸手就是好的了。说起来，还是萧太太有福气啊！”
沈穆清萧七了：“我也觉得我运气不错——竟然遇到了郑夫人和夫人两位心胸开阔的夫人……不然我在沪定可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她又说了几句奉承的话，郑夫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以过来人的身份对沈穆清指手画脚的，比她婆婆四太太还要严厉。
沈穆清知道她这是心裏不平衡，只当是耳边风吹了，见天色不早，又殷勤地留郑夫人和房夫人在家裏吃饭，请了郑三奶奶坐陪。
郑三奶奶听郑夫人说话有些酸溜溜的，行事作派就带了几份XXX,一时间郑夫人举止拘束了不少。
送走了两位夫人，郑三奶奶望著郑夫人的背影冷笑：“有些人，一味地退让是不行的。”
该拿出手段的时候就要拿出手段来，但郑夫人毕竟是七少爷的上司，明天你还是寻几件珍贵的金器送给郑夫人……既是变相的炫耀，也是变相的送礼。就看她怎麼想了！
原来萧峰爱用钱砸人是郑家的传统啊！
沈穆清听了不由苦笑：“我明天就让明霞去。”
郑三奶奶就满意地点了点头.
晚上萧枫回来,沈穆清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真后悔多了那麼一句话."
"没事!"萧峰在他的鬓角亲了亲，安慰她道：“郑大人是个很豪爽的人……就算郑夫人有此不痛快，郑大人也不会因私废公的。何况你明天还准备派人去给她拜礼！”
沈穆清仔细想了想，叹了口气道：“精神差了，说话，行事也开始有些差迟……”
“不是大事，不用放在心上。”萧飒笑道，“来，我帮你洗脚。”说着，把她横抱着放在了床上。
沈穆清挣扎着坐了起来，娇嗔道：“我不要，你上次也说给我洗脚，结果把水溅得四处都是……”
“一回生，二回熟嘛！”萧飒讪讪然地笑。
沈穆清就转移了话题：“对了，杜鹃山好玩吗？是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漫山遍野都是或红或白的杜鹃花？”
“我没有注意！”萧飒叹一口气，“一路上大太太都在和我说话。”
“都说些什么？” 沈穆清知道他们母子有心结，问起来不禁有几分小心翼翼。
“说以前的事。”萧飒对 沈穆清则是一副坦然的样子，“说她是怎样和叔伯兄弟争家产的，说她娘家这一房是怎样的艰难，说她以前是怎样打理郑家生意的……说了很多，”说着，他目光有些黯然，“以前我从来不知道……只觉得家里又不是没有钱，她却天天惦记着赚钱，像是钻到钱眼里了一般！”
沈穆清做起来亲昵地靠在了萧飒的肩头：“沪定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大太太难得来一趟，你就带着她老人家好好地玩一趟吧！”
萧飒微微点头：“想明天带她去沪定的聚仙楼吃麻婆豆腐……只是她在广东呆久了，拍吃不习惯。”
“这里毕竟是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乡，就算是不习惯，去尝尝也好。”沈穆清笑道，“也算是你尽了心意。有时候，心意到才是最重要的。”
萧飒垂下眼脸，没有做声。
……
次日早饭的时候，萧飒说了自己的打算，大太太很是高兴，却道：“酒楼哪天都可以去。只是你陪了我两天，县学的事要不要紧？要不，我们过两天再去。我在家里和穆清说说话。”
萧飒想了想，道：“也好！上次为了元蒙人的事我就月余没去县学了……现在县学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我就不陪您了。以后再挑个日子和您去聚仙酒楼吃饭。”
大太太连连点头。
吃完了饭，几个送萧飒出来。
大太太就道：“听说明天郑大人和房夫人都来拜访你了？”
消息传得这样快，应该是郑三奶奶说的吧！
想到这里，沈穆清就暧了郑三奶奶一眼，谁知道，郑三奶奶却对她点了点，好像再说这件事是她做的。
“是！”她笑道应道，“两位夫人听说我有了身孕，怕我cao劳，不好早来，所以特意挑了明天的日子到家里来坐坐。”
大太太点头：“既然如此，人家来看你，你也不可缺了礼数。我看，得备份薄礼去回访才是。”
沈穆清笑道：“我跟庞管事说了。等会庞管事会帮我办这件事的。”
“他一个大男人，”大太太不以为然，“哪里知道女人的那点小心事。我看，他去有些不妥。”
这还是沈穆清第一次听说庞德宝办事不妥的……
她不由瞪目。
大太太已道：“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让我代你走一趟吧！”
这才是缘由吧！
沈穆清一时没想到拒绝的理由，一旁的郑三奶奶已笑道：“穆清，我觉得大姑奶奶说的有道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替你办件实事、好事……以后你想起还能叨念两句。”
大太太毕竟是萧飒的生母，她怎好指使……
沈穆清还有些犹豫，大太太已站了起来：“就这样定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暂时住下
大太太一直是走南闯北的，很快和郑夫人，房夫人混熟了， 特别是郑夫人，因大太太的娘家也姓郑，互相称了“姑奶奶”和“舅娘”。
沈穆清听着别扭，私下问郑三奶奶：“何不拜了干舅娘！”
“傻瓜！”郑三奶奶笑着嗔道，“要是拜了干舅娘，郑大人有个什么事，岂不是要连累七少爷……有些事，私底下说说可以，要到了台面上，不免留了话柄。”
沈穆清汗颜。
她以前还自诩懂得人情世故，现在看大太太，郑三奶奶，哪个不比她脑袋转的快好几倍！
既然大太太和两位夫人走得近了，不仅常在一起摸牌吃酒，有时还结伴去庙里上香，参加庙会。萧飒倒是嘀咕了一回：“天天这样迎来送往的，也不怕累？”
沈穆清觉得此风不可长，嗔道：“和郑夫人，房夫人结交，也是为了你。你怎么还说这样的话。”
“她说来看你的。”萧飒辩道，“也不在家里陪你做做针线活。”
“大太太不是从蓉城请了专做针线的人帮我做针线吗？”沈穆清笑道，“大太太是走四方的人，不是寻常女子，行事也不同寻常。你呀，就不要鸡蛋里头挑骨头，以一般妇人的标准来要求她了。我瞧着挻好。大太太能和几位夫人这样来来往往的，既可以解了寂寞，又交了朋友，还对你有利，又免得时时要我陪着，小心奉承着，想起来可是一举数得的好事……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我这不是怕你嫌她闹吗？”萧飒喃喃道：“她在外行事一般男子也比不上，可这女子的事，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沈穆清大笑：“你也太过分了，大太太哪像你说的那样，她的女红也挻好的，只是不常做，有些生疏而已。”
“还不耐心做。”萧飒低声道，“我小时候，她有一次说要给我做个兜兜，结果刚绣了两片叶子就不耐烦了，请了针线班子上的来把剩下的绣活做完了，还告诉我说这是她绣的……”
沈穆清听着心中一动：“咦，你怎么知道大太太请了针线班子上的人把剩下的绣活绣完了，你不会是天天去看吧？看大太太绣到哪里了？”
萧飒吱吱唔唔地转移了话题：“三爷说明天回锦州的，三奶奶是不是跟着一道走。”
二月中旬郑家三爷和三奶奶曾经回过一趟锦州，萧飒看见大太太天天有应酬，三月初又把郑三奶奶接了过来陪沈穆清。这样一来，郑三奶奶不好提回去的事，就一直住了下来。
沈穆清笑道：“虽然没有说，但我的意思，还是让郑家三奶奶和郑三爷一起回去吧——眼看快到端午了，他们总不能留在沪定过节吧，锦州那边还有其他几个房的叔伯婶子要走动的。”
萧飒不以为然：“管那多作甚。”说着，又有些敬畏地去摸沈穆清已经出怀的肚子，“这才六个月吧？怎么这么大？”
沈穆清低头：“我看不出来。不过，段婆子和丁婆子都说我的肚子不大，就你说大。你见过几个怀孕的啊！”
“怀孕的我当然见过。”萧飒蹲下来把耳朵贴到沈穆清的肚皮上，“不过没仔细瞧。”
沈穆清摩挲着萧飒的头，心里溢满了幸福的味道：“家里有你，有大太太，你也别强留郑三奶奶了。”
“郑三爷要是提出要郑三奶奶回去，我也不拦着。”萧飒表情认真地听着沈穆清肚子里的动静，心不在焉地回答着沈穆清的话，“要是不提，我是不会主动提出来的……现在你的肚子里的这个要紧，其他的，我们也管不过来。”
沈穆清听了不由呵呵笑：“真是自私的回答……”
“穆清，穆清，”没等她的话说完，萧飒突然满脸惊喜地叫道，“他在动……他在你肚子里动……”
“真的吗？”沈穆清不禁望着自己的肚子，“我怎么没感觉？”
“真的。”萧飒笑容满面，“我刚才贴着你肚子听的时候，他突然一脚就踹到了我的脸上！这以后一定是个下河摸鱼，上房揭瓦的家伙！”
一定是脚吗？也许是手……
沈穆清想着，就看见萧飒又把脸贴到了自己的肚子上：“不知道他会不会再踹我一脚？”
“你就这么想让他踹啊！”沈穆清觉得萧飒的举动很孩子气，“快起来，可别让人看见了笑话。”
“有什么好笑话的。”萧飒不起来，“我陪儿子玩，谁敢笑话我。”
沈穆清笑：“不是说‘抱孙不抱子‘的吗？”
“我愿意，谁敢笑我！”萧飒蛮不在乎的样子。
沈穆清笑容渐渐收敛了，轻声地道：“是不是组建团练的事不顺利？”
萧飒的身子一僵。
沈穆清暗暗叹了一口气，想到萧飒起早摸黑到处奔波，到处游说劝服那些大地主，大商家或是捐钱或是出人办团练，那些人却只顾个人利益推诿搪塞，她心里就觉得酸酸的。她轻轻抚了萧飒的脸：“什么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就是因为不容易，所以才觉得艰辛，就是因为艰辛，所以才会有成就感。萧飒，我们慢慢来。”
“我何尝不知道。”萧飒的声音有些无奈，“可眼看着要过夏天了，团练的事却是一点影子也没有，到了秋天，如果元蒙牧草不好，只怕会再次侵犯岩州卫。”说着，他突然抬头凝视着沈穆清，“我问过了，殷婆子和丁婆子都说山路崎岖不好走，你又不能颠簸……等孩子满了月，你就和大太太，郑三奶奶一起回锦州。”
沈穆清想也没想就点头：“如果只是我一人，我会在沪定陪你，可有了孩子，我们要为孩子打算。”
萧飒听了松了一口气，露出开怀的笑容，“你能这样想就好……我还以为我要好好地劝劝你呢！”
两人正说着话，有小厮进来禀道：“爷，一位姓任的大爷求见。他说，他是从京都来的……”
萧飒听着“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姓任？说了叫什么没有？”
“说是叫任翔。”小厮恭敬地道：“特意从京都来沪定拜访您。”
“这个任翔，我不是让他留在京都好好照顾老爷的吗？”萧飒不由抱怨，又扬声吩咐小厮，“让他进来说话。”
沈穆清却是脸色发白地抓了萧飒的手：“不会是老爷……”
“胡说什么？”萧飒知道妻子害怕，佯装生气的样子，“老爷要是有什么事，任翔不留在京都打点，还跑到沪定来啊，越是这样，越说明老爷的身体好着。要不然，任翔怎么走得开。”
“我多想了！”沈穆清不好意思地朝着萧飒笑了笑。
萧飒弯下身子在沈穆清发间亲了一下：“知道错了就好！”
沈穆清斜凝着萧飒，娇嗔道：“你就会借题发挥。”
萧飒看她妩媚多情，很是心动，在她左右脸颊“啪”地各亲了一口：“这才叫借题发挥呢！”
“萧飒！”沈穆清不依地喊了一声，就听见外面有人轻轻地咳嗽。
萧飒就朝着沈穆清戏谑地眨了眨眼睛，亲自去撩了帘子。
外面一个身长玉立的英俊男子，不是任翔还是谁？
“哎呀！”萧飒一把抓住了任翔的胳膊，“真是你啊！你怎么来了？老爷和时姑娘可好？”连珠炮似地问着任翔。
任翔脸上满是压也压不下去的笑容：“都好，都好。老爷和时姑娘都好，惦记着你们，让百木来给你们送东西，我就抢了百木的差事。”
那边沈穆清已上前给任翔福身：“任公子！”
任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不可 ，不可，您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
没等沈穆清拜下，萧飒已携了她：“又不是外人，就不用这么多的礼节了。”
沈穆清也不和任翔客气，站了起来。
任翔就从衣袖中拿了礼单递给萧飒：“这是老爷，时姑娘，闵夫人送给萧家奶奶的，整整一大车呢！”
萧飒就把礼单递给了沈穆清，对任翔笑道：“怎么好意思让老爷破费。”
“老爷这是想着他的外孙了。”任翔笑道：“任谁拦也拦不住。”
沈穆清就笑着向任翔道了谢，退了下去。
她打开礼单睢。送来的都是些吃食或是小孩子的衣裳，鞋祙——却胜在心意。
沈穆清笑着合了礼单，交给明霞去清点，又让凝碧给任翔和任翔的小厮，随从安排住处，吩咐小丫环去厨房跟王妈妈说家里来了贵客……
不一会，箱笼抬了进来。
有人远远地就给沈穆清跪了下去：“姑奶奶！”
沈穆清吃惊地望过去：“珠玑，怎么是你？”
一旁早有机灵的丫环将珠玑扶起。
“听说姑奶奶有了身孕，任公子来看姑爷，”珠玑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我就求老爷恩典，让我帮着压箱笼。姑奶奶，你可好？”
以前跟着沈穆清的丫环，落梅跟着林瑞春去了福建，珠玑嫁到了周家……落梅是隔得远，珠玑放了出去。哪会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沪定会见到珠玑。
“好，好，好。”沈穆清泪盈于睫，上上下下地打量珠玑，“听说你又生了一个小子，家里人还都好吗？”
“累您惦记。”珠玑说着，已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就是想着您，不知道您过得怎样……”
明霞和凝碧见了也跟着抹眼泪。

第二百三十七章 西府海棠
“小蹄子，见到奶奶是高兴的事，你到好，惹得奶奶伤心——”有人在旁边喝道：“快抹了眼泪，把老爷送来的东西给奶奶瞧瞧。”
大家抬头，就看见李妈妈瞪着眼睛看着珠玑。
“李妈妈！”珠玑抽抽泣泣地喊着她，拿着帕子擦眼泪。
明霞和凝碧也知道失礼了，纷纷擦了眼泪上前和珠现见礼。
珠玑回了礼，有千言万语，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看到一旁抬进来的箱笼，又想到李妈妈的话，上前开了箱笼：“姑奶奶，有您爱吃的麻婆子莲蓉酥，梅花糕，有姑爷最爱吃的卤鹌鹑，还有蓟香膏，玉真粉，松江的棉绸，杭州的杭绢，广东的焦布……”
满箱的布匹……倒把沈穆清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
“老爷说，这是给小少爷做小衣的。”珠玑笑道：“说普通的布都太粗糙了，特意让人寻的这些贡品。”
沈穆清想到自己小时候……真是应了隔辈亲那句话。
喜鹊和黄莺虽长于锦州郑家，可这样的贡品也不多见，俱啧啧称奇地上前张望。
珠玑又开了一个箱笼，露出里面满满一箱小衣裳小裤。
“这是时姑娘带着我们做的，”珠玑笑着拎了一双李子般大小的鞋，“这是闵夫人做的。”
大红色的鞋面，绣着五只蝙蝠，漂亮的像工艺品似的。
“看这手艺。”郑三奶奶拿过来摊在手掌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就是。”外家送东西来了，不管是好是坏，少不得要赞誉一番，更何况东西实在是好，喜鹊笑喳喳地道，“难怪大太太要在蓉城给您找做针线的人……奶奶，不如把那个杨娘子请出来，让她看看，也免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沈穆清看见里面有几个小袄做的实在是精巧，笑道：“这种话倒不必说。各人有各人的手艺。让杨娘子看看，照着做几套也好。
喜鹊笑着转身跑去找杨娘子，差点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正着。”这么大的人了，做起事还慌慌张张的。“声音虽然柔和，却有威严——不是大太太还有谁？
大家都过去给大太太行礼。
沈穆清因出了怀不方便，就站着喊了一声“大太太”。
大太太笑着携了她的手？：“听说老爷给你捎了东西来了？”
沈穆清就指了珠玑让她给大太太行礼：“……我旧时的丫鬟，周百木家的。”
珠玑忙给大太太行礼，大太太笑着受了她的礼，笑盈盈地从手腕上捋了一个赤金镶宝石的镯子给珠玑：“你一路辛苦了。”珠玑忙行礼道谢，大太太已拉着沈穆清的手去看沈箴让人带来的东西。
看到那双小鞋的时候，大太太也露出惊容：“这可真是精细。”
郑三奶奶笑道：“穆清跟着七爷在沪定，可是什么也没有说！”
大太太目光真诚地望着沈穆清，握着她的手就紧了紧：“穆清，让你受委屈了。”
“大太太说什么话呢！”沈穆清笑道：“我和相公是夫妻，自然是夫唱妇随，哪有委屈不委屈的说法。”
大太太没有说话，但望着她的目光显得更柔和了。
……
任翔跟着萧飒到处跑，和郭先生也成了朋友，在沪定过了端午节也没提回去的事，颇有些乐不思蜀之意。
珠玑会在屋檐下和明霞一起给沈穆清未出世的小宝宝做针线活，闻言笑道“他被时姑娘管得死死的，难得出来一趟，又是名正言顺地出来，哪会那么快回去！”
“哦？”沈穆清一听来劲了，“怎么个管法，他们一个在外，一个在内，时姑娘还能管到他？”
珠玑笑了进来：“我不说给您听”你还真是想不到，那姑娘也没别的，就是每天按时让苿莉去任公子那里问话，任公子要是不在，她就在老爷面前嘀在、咕，老爷听了，不免要问任公子哪时里去了。”
沈穆清听着哈哈大笑：“真的时姐姐还有这一手。都问些什么？”
“什么都问”珠玑上了线，一边低头缝小褂，一边和沈穆清聊天，“问今天米涨价了没有，要是涨了，要不要屯一点？要是跌了，要不要少买一点？问要不要把绿萝院屋后的那株紫藤花换成爬山虎，说紫藤花开花的时候有花粉，她闻了不舒服。任公子听这么一说就派了人要把那紫藤挖了，时姑娘又说不用，这紫藤是您在的时候种下的，如果挖了，您 回来不好交待。又问任公子，能不能找个大夫来，给她治治这闻了花粉就打喷嚏的病……总之，任公子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 我什么时候种紫藤了？”沈穆清再次大笑：“老爷呢？老爷也不管吗？”
珠玑停下手里的针线活，抬头望着沈穆清，眼底全是深深的笑意：“什么，不跟着起哄都 是好的了。”
说不定沈葴也觉得这对小儿女很有意思。
“时姐姐怎么会和任公子弄成这样的？”沈穆清一想起任翔的无奈就想笑，“那任公子岂不是天天围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转？”
“谁说不是！”珠玑又低下头去缝小褂，“听说是任公子刚来的时候，时姑娘托他买株西府海棠来，想种在台阶前，结果那花长出来，竟然是株贴梗海棠，当时时姑娘的脸就青了，派了紫荆去问任公子，偏偏那几天任公子正和船坞的几位管事在管帐，就回了一句：都是海棠花，难道还有什么区别？还说，等他算完账再去问问买花株的小厮是怎么一回事。让时姑娘将就些先看着。好像就是这件事，把时姑娘给惹了。”
沈穆清不由睁大了眼睛：“任公子办事一向细心，怎么会出这样的错？”
珠玑笑道：“所以时姑娘无论如何不相信任公子是无心之过，说任公子是有意的！”
沈穆清想到端庄自矜的时静姝露出勃然大怒的神色就不由大笑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萧飒从外面走了进来。
院子里的人都屈膝给他行礼。
沈穆清就看见了跟在萧飒身后的任翔，想到刚才珠玑的话，笑容止也止不住地流露出来。
那边明霞见有外人在，忙上前将沈穆清扶了起来，沈穆清笑着和任翔打了一个招呼：“任公子！”
任翔忙作揖还礼。
却觉得这眼前的沈穆清和他记忆中的好像很不一样。
他不由抬头打量了一眼。
还是那秀美的脸庞，还是那吹弹欲破的红润肌肤，还是那淡定自若的态度……为什么自己感到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任翔纳闷着，更觉得眼前的人与自己记忆中的形象有些不同。
“看样子，珠玑来了，你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萧飒走到沈穆清面前停了下来，笑望着她，“珠玑和你说起以前的事了？”
以前的事……
沈穆清听着心中一动，笑着点头：“说起西府海棠来。”
她看见任翔微微有些不自在。
“所有的海棠花里面，只有西府海棠既香且艳，其他的海棠花，都是没有香味的。”沈穆清笑道，“没想到时姐姐和我一样，都是喜欢西府海棠。以前我们还商量着要在台阶前种一株，我来了沪定，也不知道她种了没有.”
“种了你也看不见。”萧飒笑道“怎么不早说。早说，我们也在台阶前种上一株，这个时候只怕已经开花了。”
任翔脸上就有了尴尬之色。
沈穆清看着不动声色，对萧飒笑道：“我可不比时姐姐----我是看着事事计较，实际上是个不计较的人。时姐姐却是看上去万事不计较，实际上却是事事计较的人。”说着，叹了一口气，“这也是环境造就人啊！”
萧飒搂了她的肩：“不愉快的事就不想了……进屋去坐坐，太阳升起来了——屋里凉快些。”
“嗯！”沈穆清随着萧飒往屋里走，却飞快地暧了身后的任翔一眼。
任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样子有点戏！
沈穆清微微一笑，和萧飒说起别的事来：“我听人说，今年的童试沪定县没有一个通过的，有人到县学里去闹事，可有此事？”
萧飒服侍妻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坐了，道：“闹事倒不至于！”他见妻子对任翔很注意，颇有些奇怪，一边应她，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只是有几家到县学去领孩子。说既然读不出个名堂来，还不如让孩子早点回家种地，免得到时候两不着落。“
说着，就坐到沈穆清身边的太师椅子上，指了对面的太师椅，示意任翔坐下。
任翔有些心不在焉的样了。”
“也是！”沈穆清应着萧飒，“秀才也不是那么好考的。就拿郭先生来说，他到如今也未能如愿。你想资助他，我看，有点困难。”
“他就是喜欢读闲书！”萧飒不以为然，“要是把心思放在四书五经上，估计还有几分希望。”
“奶奶！”萧氏夫妻正说着话，对面的任翔突然喊沈穆清，“奶奶，您说，时姑娘是因为环境才变成了这个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穆清听了一笑，正欲回答，就看见萧飒目光炯炯地望着任翔：“你怎么突然问起别人闺阁之事来……可是和时姑娘相处的不愉快？”
“不，不，不。”任翔忙道，“不是不愉快，只是有些好奇……好奇时姑娘出身高门，怎么还会有不如意的地方！”

第二百三十八章 爱管闲事
沈穆清就把时静姝为什么寄居在沈家的原由说了一遍。
任翔听着神色越来越严峻，特别当沈穆清说起时阁老托付沈箴的事：“……老爷毕竟是长辈，就算是为了时姑娘的生存临终前续了弦，可外人怎知道，少不得要说老爷晚节不保。时姐姐也知道这其中的为难之处，想起来就觉得悲痛。可这世道如此，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她说着，就看见任翔的手攥成拳头又放开，放开又攥成拳。
沈穆清下猛药，苦着脸对萧飒道：“当时为什么要找个得力的人在家里管着看着，一来是百木年纪轻，有些事怕他拿不下来，二来也是为了时姐姐……怕她一时想不开！”
萧飒是个鬼精灵，心里又时时装着沈穆清，成亲后耳鬓厮磨，更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样，自然是她眼睛一眨，这个就知道是什么事。
他目光闪烁，笑道：“时姑娘落难之事沈家出手相救，已尽了侠义之心……如果她真想不开，时家的人应该也能谅解。”
沈穆清眉头皱得更紧，“所以才更觉得时姐姐可怜……好好一个高门贵女，就因为太能干惹了人的眼，如今却是有家不能归，如落花飘零让人怜惜。如今是时阁老还在，如果时阁老不在了，只怕她有个什么事，连个给她出头的人都没有。”
也许是关心则乱，任翔那样沉得住气的人被沈穆清三言两语就揪了出来。
“不会这样的！”他说话时言语间有种坚毅，“您让我在沈家帮周管家打个下手，我一定尽心尽力，不会让时姑娘出什么事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沈穆清感叹，“这要出事，谁能掐会算啊！”
任翔低垂着头，握成拳的指节发白。
……
送走了任翔，萧飒念叨沈穆清：“你这是想给时姑娘和任翔牵线搭桥……我虽然让任翔在船坞入了一股，几年下来，他也小有家底，可两家门第隔在那里，你可别乱点鸳鸯谱。白白让任翔伤心……”
“知道了！”沈穆清嘟着嘴，“这件一我再也不会说什么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成不成，那是他们的决定……说起来，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
萧飒点头：“那就好！”又扶了沈穆清上床，“你还有两个月就要落月了，可要小心点。我看着你的肚子就心里发慌----也太大了些。”
沈穆清小心翼翼地躺下：“不会是双生子吧？”
萧飒就贴了耳朵在她肚子上听：“还是一个一个的来吧！双生子，太危险了！”
沈穆清抚摸着萧飒的头发----这段时间，他们经常这样，一个躺着，一个把耳朵贴在肚子上听，然后聊天：“萧飒，如果是女儿，你，会不会失望？”
萧飒起身靠在床头的迎枕上，认真地凝视着沈穆清：“如果孩子的母亲不是你，我才会失望。”
沈穆清想到以前，她还是梁家的媳妇时，萧飒望着她的目光中的痴迷和痛苦，她一时泪盈于睫。
萧飒不知道沈穆清为什么流泪，他以为沈穆清在为生儿生女担心，就如珍似宝地把妻子搂在怀里：“儿子，女儿我都喜欢，只要是你为我生的，我都喜欢。再说了，十一弟比我们早成亲，到现在还没有孩子，母亲操心他们更多一些，我们这边，只怕生了女儿她更喜欢，没有长辈的唠叨，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沈穆清依在萧飒的怀里，心底暖暖的。
“可能是我的身上流着那人的血，”萧飒语气有些讪然，继续劝妻子，“我有时候想，要是孩子不是你怀的，我会不会这样的期待……就象我和萧成，那人一定像我似的，每天这样望着自己心爱的人，希望孩子能平安顺利地降生……有时候这样一想，那些恨意突然都变得很淡起来。”
人的身体可以不健康，心灵却不能不健康。萧飒能渐渐放下过去的事，珍惜眼前的生活，没有比这更让沈穆清高兴的了。
她紧紧握住萧飒的手：“我们有我们的日子过嘛！”
萧飒点头，但眉宇间还是有几分怅然。
沈穆清就多和他说些高兴的事：“你上次不是说要给孩子取名字的嘛？想好了没有？”
萧飒的注意力果然被她的话题吸引，高兴地翻身下了床，朝一旁的书案走去：“我想了好几个名字，你看哪个好听？”
说着，自己动手磨墨：“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自省也，叫思齐怎样？要不叫贤齐？还有那句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我也觉得不错，要不叫思学？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叫敏文也不错啊！要不叫敏行，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你看怎样？”
敏来敏去的，沈穆清可不希望息的宝宝像梁季敏似的，这个人是不在意，还是没心没肺的……她嗔道：“为什么非要叫敏行，就不能叫讷言？”
萧飒一怔。
神色认真地望着沈穆清：“你，还记恨那个人？”
“记恨到不至于。”沈穆清正色地道“但我对他实在没有什么好印象----太懦弱了！”
萧飒没有多问，望着沈穆清很为难地道：“难道真的叫讷言？”
沈穆清呵呵笑起来：“如果是个小姑娘家，叫讷言，你说，她长大了会不会找我们算帐？”
萧飒也笑：“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叫讷言也不错啊！”
“少来！”沈穆清笑道“我的女儿可是要能言善语，精明能干的……要不然，嫁了人，岂不是连自己也保不住？”
“别人是娶媳妇要娶比自己门第低的，嫁女儿要嫁比自己门第高的。”萧飒笑着摸了摸沈穆清的肚子，“我和别人想的不一样，嫁女儿要嫁一个比自己门第低却人品出众的。然后现在开始努力，等她出嫁的时候，给她五十万两银子的陪嫁，砸也要把女婿砸晕……他还不乖乖的，别说是对我女儿不敬，就是敢大声对我女儿说话，我都不放过他。”
“又胡说！”沈穆清把萧飒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打掉，对着肚子道：“宝宝别听你爹爹的，能用银子就砸晕的男子都不是什么好男子。这钱啊，只能是锦上添花，可要是变成了决断的标准，那可就糟了……”
“宝宝别听你娘的。”萧飒也对着肚子说话：“女人手里没有私房钱，在夫家怎么出头？在丈夫面前怎么要尊严，在孩子面前怎么有威信……自然是要手中有银，心中不愁。”
沈穆清去拧萧飒：“这么说来，我现在还得去找老爷要点陪嫁才是……我可是手中无钱，心里发慌啊！”说着，忍不住笑起来。
萧飒抱了妻子：“这就是个大金砖------把这个给我就行了。陪嫁就不用了！”
“的确是块大金砖！”沈穆清想到自己两世为人，笑了起来，“我可比你大！”
“我看看，你哪里比我大！”萧飒两眼发直地望着妻子，一口咬在了沈穆清的脖子上，含含糊糊地道：“我看看……哪里……大……”
沈穆清全身发软，颤抖着发出了吟哦声！
……
第二天一大早，萧飒神清气爽地坐在堂屋里吃面，任翔土头土脸地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萧飒愕然地道：“昨天没有睡好？”又想到自己的旖旎，打趣道，“要不要找个侍女服侍你？”
任翔瞪萧飒一眼，道：“我想等会启程回京都。”
萧飒怔住：“怎么突然要走？不行，要走，等孩子满月了你再走。”
“我出来也有些日子了！”任翔道：“家里还有一大堆事……总不能连八月十五也不回去吧？”
萧飒欲言又止。
任翔见他这表情不寻常，不禁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飒犹豫再三，道“拙荆马上要落月了，你陪陪我吧！”
“陪你？”任翔睁大了眼睛，“陪你干什么？……”火石电光中，他突然醒悟，“你不会是害怕吧？”
萧飒迟疑片刻，低声道：“我是有点害怕……”说着，又拔高了声音，正色道：“我听人说，妇人生孩子，那就是一脚在阴间一脚在阳间，你不如留下来，洗三，满月，百日总得有人帮忙。”
“这……”任翔有些为难的样子，“可京都没有照看着……”
萧飒听着心中一动。
难道是因为昨天说起了时姑娘，所以一夜没睡好，今天一早想赶回去？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可是这个时候，时姑娘毕竟没有和任翔有什么约定，而且时姑娘是不是对任翔有好感，谁也说不准，但离穆清生产的日子却是越来越近了-----事情有缓急，自然是穆清重要。
“你喝了孩子的满月酒再走。”萧飒态度很坚决了，颇有些你不同意就是不讲义气的口气，“京都那边不也惦记拙荆生产的事吗？好了，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喝了孩子的满月酒，我亲自送你出城，绝不食言。”
“不行，不行！”任翔连连摇手，“我出来的时间太长了，得回京都去了……”
“你想想，我如今是被流放的人，”萧飒听了，就长叹了口气，“你我兄弟一场，我们今天能见，还不知道明天是怎样一番光景……在我有生之年，能多见一次是一次，能多看一眼是一眼……你就留下来吧！”
任翔听着只能无奈何地笑。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七月流火
任翔留下来了，萧飒跟沈穆清讲：“……他急着回去，**（有两个字看不见），到让你说中了——虽然不知道时姑娘对他有没有意思，但任翔肯定对时姑娘有些意思的。”
沈穆清笑道：“不是乱点鸳鸯谱就好。”
萧飒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头：“这次算你对了！”
“好，好，好。”萧飒眼中全是溺爱，“是你对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吗？”
沈穆清就笑着挽了萧飒的胳膊：“知道你让着我！”
“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萧飒笑着拧她的脸，外面就有小厮道：“爷，房大人拜访。”
欢乐的气氛立刻褪色。萧飒的眉头就不可见地蹙了蹙：“请房大人到花厅。”
沈穆清望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萧飒笑望着她。
沈穆清沉吟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萧飒思忖片刻，坦然地道：“我建议在各里组织团练，刚开始郑大人和房大人都很赞同，彭大人、李大人等县令却多有推诿，说什么劳命伤财，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谁也担当不起……郑大人听了，就变得有些犹豫不决。房大人知道了，窜着我一起到郑大人面前进言。我不在其位，不便出面谋划此事。房大人却是听不进去，一味求我。我实在是为难。”
“那就和他打太极嘛。”沈穆清笑道，“他来了好酒好菜地招待，不是团练之事就行了。”
“我何尝不是这样想。”萧飒苦笑，“可偏偏房大人是心直口快之人，有什么话开门见山地和我说，我就是回避也回避不来！不仅如此，还说着说着就拿出了国家社稷、黎明百姓之类的大帽子扣我……”说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老爷嘱咐我不要心急，好好地待在沪定，待今上生了皇长子，必定会大赦天下，到时候再细细图之。我虽然是沪定的过客，可也想为沪定的百姓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偏偏却遇到郑大人一个没有主心骨的，彭大人一个心灰意冷的……我实在是独木难撑。”
沈穆清握着萧飒的手：“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你尽力就行了。房大人那里，你也不要太在意。”
“嗯！”萧飒应着，到底是有些不痛快地去了花厅。
沈穆清就由明霞扶着在院子里散步。
天气越来越热，她走了一小段路就已大汗淋漓。
明霞看着心痛，掏了帕子替沈穆清擦汗：“奶奶还是歇会吧！”
古代的医疗条件有限，生孩子是件生死未卜的事，还是注意一点的好！
沈穆清摇了摇头，笑道：“又不是累着了……只怪天气太热。”
“生产在七月尾八月头，”明霞从小丫鬟手里接过芭蕉扇给沈穆清打扇，“那正是秋老虎当道的时候，到时候可怎么办？”
“这怎么说的准。”沈穆清还是很乐观的，“要是那几天下雨呢？天气岂不就凉爽了。现在也不用太担心，到时候再说吧！”
两人正说着，大太太笑着进了院子。看见沈穆清在散步，忙走了过来：“今天可好？”
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大太太看着她大大的肚子也很是担心，天天都要问几遍。
沈穆清笑着点头：“挺好的！”
跟着大太太身后的殷稳婆笑望着沈穆清道：“大太太，你看奶奶的肚子，都落下去了。”
沈穆清不由低头——只看见圆滚滚的肚子，连裙裾都看不见，哪里还看得出肚子是否落了下去。
大太太却是笑着连连点头：“是落下去了！”
“您就放心吧！”那殷稳婆笑道，“这还一个月就要生了——正是时候！”
大太太怕沈穆清不懂，笑着对她解释：“胎位比以前下，正是要生产的样子。”
沈穆清不懂这些，听殷稳婆和大太太的口气，好像这种现象挺好的，她心中微安。
说实在的，她想起以前很多妇人死于生产，心里哪里能真正的平静下来……只是萧飒常陪着她，和她说说笑笑，她不是常想起这些事而已。真正想起来，也是一身冷汗，有一次还动了写遗嘱的念头。
“大太太在这里，我胆子就大了。”沈穆清不由上前握了大太太的手，“就怕耽搁了您在广东的生意。”
大太太眼底就闪过一丝异色，笑道：“哪里有你这里的事大！你就不用为我担心了。”
沈穆清毕竟不是大太太正经的媳妇，就算是正经的媳妇，也没有过问婆婆的道理。她遂转移了话题，和大太太说起这几天的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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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手打团：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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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七月，天气越发的热起来，凝碧不离沈穆清左右地给她打扇，尽管如此，她坐在高大的堂屋还是觉得热。沈穆清不由嘀咕：“谁说有福之人夏天生...我倒...夏天有什么好的！”
珠玑手不离针，笑道：“那是穷苦人家的说法。是说夏天出生的孩子，尿片子即洗即干，有福气……我们家小少爷就是寒冬腊月里头生也不能让尿片子湿着啊！哪个时候出生都是有福气的。”
沈穆清失笑，问她：“相公要拉着任公子在这里做伴，要是你想孩子了，先走也成。”
“看姑奶奶。”珠玑笑道，“从前也是没有一点规矩，现在做了当家的，更是不讲究这些了。我特意在老爷面前请了差事，来给您请安，怎么就一个人先回去了。再说了，我能来您这里，正好丢了媳妇的事，沾点您的福气。”
“这里穷乡僻壤的，我哪有什么福气给你沾。”沈穆清笑着，低声问她，“百木对你可好？”
珠玑红着脸点了点头。
“这就好！”沈穆清笑道，“不枉我做了一回小人。”说着，又想到了李氏，神色黯淡下来。
珠玑也想起李氏来：“要是大太太活着，不知道有多高兴！”
沈穆清叹一口气。
如果李氏活着，她恐怕要和梁季敏过一辈子了——到时候只能想方设法地改造梁季敏。不过，话又说回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怕自己也是白白浪费精力…….
她思忖着，有小厮进来禀道：“奶奶，京都戴府派人送信来，说他们府上的奶奶生了个小公子。爷让你派个人去京都给戴家奶奶请安。”
“戴府？”沈穆清愕然，“戴贵？生了个儿子？”
小厮也说不清，沈穆清就让他把送信的人叫进来，珠玑等人忙把堂屋的竹帘放下，沈穆清又嘱咐明霞开库拿些东西做贺礼。
不一会，小厮带了个四十出头的男子隔着帘子站在屋檐下回话。
“什么时候生的？”
“五月二十八子时生的。”
沈穆清在心里算了算。
好像是早产……
“奶奶身体可好？”
那管事犹豫了片刻，道：“小少爷是早产，奶奶身子虚，天天汤药服侍着呢！”
沈穆清怔住。
“那小少爷谁在照顾？”
“老太爷身边的秋姨娘帮着带着……”
但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父母……还好是戴府人口简单，要是多有几房，这孩子只怕是羊入虎口，还不知道被教成什么样子。
沈穆清叹了口气，问：“孩子可取了名字？”
管事毕恭毕敬地道：“老太爷取了一个‘宝’字。”
两人正说着，
明霞按照沈穆清的吩咐指挥小丫鬟们抬着用锦盒装了送到京都的贺礼来。
沈穆清就指了锦盒：“这是一点小意思，还请管事带给贵府的奶奶。”
管事谢了，小丫鬟们就抬着锦盒和管事退了下去。
沈穆清在萧飒面前不免有些感叹：“我是要有什么事，你把孩子送回京都给老爷……可不许留在身边给后娘欺负。”话这么一说，她就感觉到锥心的痛——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的。
是不是做了母亲，心情就一样了！
萧飒捏她的面颊：“一天到底胡思乱想的。”
“我可不是胡思乱想，”沈穆清目光有些怅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说着，又想起一件事来，她问萧飒，“我想给戴魏氏写封信，安慰安慰她……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戴贵为避祸远走辽东，段时候肯定不会回来。自己身边一大堆人有时候都会害怕，更何况嫁到戴家没几天戴贵就走了……说不定早产就与这个有关系。
“好啊！”萧飒很是惊喜，“我还想跟你提提这事，没想到，你竟然早就想到了。我们夫妻到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那是自然。”沈穆清故作得意地打趣萧飒，“也不看看我是谁！”
萧飒扑上去捧了她的脸就亲：“你不就是我老婆。”
两人嬉笑了好半天，萧飒感慨道：“说实话，戴贵这人对我还是挺不错的。想我现在一个流放之人，他生了儿子，特意遣了管事千里迢迢的来给我们报信，就冲着这份情谊，我们两家也可结通家之好……”说着，他正色道，“你是不知道，来报信的人先到的岩州卫后，后到我们家。”
沈穆清微怔：“难道他想为你造势？”
萧飒点头：“他明知我在家中，却吩嘱那管事先到岩州卫去找我……当初我刚到岩州卫的时候，他也曾派人给我送东西……穆清，这人值得一交。”
这些事，沈穆清还是第一次听到。
她有些意外又很欣慰。
好朋友才是一生的财富，但愿萧飒能多交几个像戴贵这样的朋友。

第二百四十章 初为人母
沈穆清给魏氏去了一封很是诚恳的信，到了七月底魏氏回信来，对沈穆清的问候表示了感谢，也流露出与沈穆清结交之意，彼时沈穆清已近临产期，大腹便便，还是坚持给魏氏写了一封回信。
到了半夜，她突然肚子痛。
家里立刻灯火通明，人喧步沓。
“这还有六七天呢！”大太太披着衣裳站在屋檐下，大红灯笼照着她一张惊慌的脸，“不会是吃坏了肚子吧？”
郑三奶奶紧紧握住大太太的手，安慰她：“头一肥，早一点，晚一点也都是正常，大姑奶奶不要慌张。”
大太太回握住郑三奶奶的手，好像这样，就找到了一个支撑似的。
萧飒神色有些呆滞地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看见殷稳婆出来，忙迎上去：“怎样？是提前了？还是吃坏了肚子？或是别的什么……”
“是日子提前了！”殷稳婆笑道，“爷也别担心，让人快去烧了热水，准备生产的东西就行了。”
珠玑，明霞等人早就在一旁侯着了，闻言，珠玑立刻指挥着明霞等人去抬热水。
一行人刚出院门，庞德宝还着罗大夫站在了院门口：“爷，罗大夫来了。”
萧飒已经回过神来，走过去低声道：“是日子提前了。”
庞德宝眼底闪过一丝郁色：“不是还有七八天吗？”
“说早一点晚一点都是正常。”萧飒也不懂这些，只好拿了殷稳婆的话当佛音，“你们也不要担心。”
庞德宝望向罗大夫，满眼的疑惑。
罗大夫点头，笑道“这也是正常。”
庞德宝闻言这才放下心来，他请萧飒到外面的花厅坐：“……屋里有大太太和郑三奶奶，您也帮不上忙，不如到外面坐坐，眼不见心不慌。”
萧飒思忖片刻，和庞德宝，罗大夫等人去了外面的花厅，大太太和郑三奶奶见状，连袂去了卧房。
……
阵痛让沈穆清知道自己快要生产了……她很是慌张，更多的是害怕……怕自己一尸两命。
“痛不痛？”丁稳婆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给沈穆清擦汗，“要是痛就喊出来！生孩子是这样的，喊出来，就不痛了。”
又是一阵巨痛，让沈穆清说不出话来，但她依旧没有出声，只是固执地摇了摇头。
以前有同学生孩子她曾经陪同，当时助产医生告诉她的同学，要保留体力，到生孩子的时候用。从心底，她更相信医生。
大太太和郑三奶奶进门，正看见她摇头，两人急急走了过去。
丁稳婆见了，忙站了起来，福身喊了大太太和郑三奶奶。
大太太就坐在了刚才丁稳婆坐着的小杌子上握了沈穆清的手：“好孩子，你要挻住，生孩子都是这样，生出来就好了。”
沈穆清朝着大太太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喜鹊已按照殷稳婆的吩咐用红糖浓浓地煨了一杯茶端了进来：“奶奶，您喝点-----殷稳婆说，喝了有力气。”
沈穆清等阵痛过去，由郑三奶奶扶身，喝了一盅红糖水。
天空发白的时候，她感觉到身下湿漉漉的，一旁的殷稳婆高兴地叫道：“好了，好了，马上就要生了。奶奶您听我的，我让您怎么使劲，您就怎么使劲。”
嘴里含着参片的沈穆清微微朝着殷稳婆点了点头，她就听见窗外传来萧飒的声音：“穆清，你别害怕，我就在外面。”
沈穆清微微笑起来，按照殷稳婆的要领用力。
当天空泛起晨霞时，孩子哇哇坠地了。
“恭喜奶奶！”殷稳婆和丁稳婆说着，笑容就凝在了脸上，“是，是个千金。”
沈穆清看见两位稳婆脸上的笑容突然凝结，吓了一大跳。
难道是孩子缺胳膊少腿，有什么问题……
念头一闪，她已急切地伸出手：“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那声音竟然有些凄厉，伴着孩子的哭声，屋里的气氛紧张。
大太太和郑三奶奶交换了一个眼神。
殷稳婆犹犹豫豫，有些救助似地望着大太太和郑三奶奶。
沈穆清心里咯噔一下------理智的弦断了。
“把孩子给我！”她厉声喊着，“快把孩子给我看看！”
听到动静的萧飒在外面拍窗：“穆清，穆清，怎么了？”
“没事，没事！”大太太一个激灵，回答着萧飒，又朝着稳婆使眼色，自己则是坐到了床边：“你别急，孩子满身都是血，得洗洗才行……”
“是啊，”郑三奶奶笑着走了过去，“千金好，先开花，后结果！”
火石电光中，沈穆清突然明白过来。
原来是因为她生的是女儿……
虽然这样想，但她还是有几分不确定，正要开口寻问，帘子唰地一声被撩开，萧飒满脸仓皇地闯了进来：“出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郑三奶奶微怔后，就笑着起身赶萧飒出去，“这可是产房，你到外面等等。”
她哪里拦得住萧飒。
萧飒直闯到沈穆清的床前，“怎么了，穆清，怎么了？”说着，就握了她的手。
沈穆清想看孩子，目光就落在了床尾给孩子清洗的殷稳婆身上：“孩子……”
“孩子怎么了？”萧飒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声音也有些惶恐，“孩子怎么样了？”
大太太的声音比平时要低几分：“是个千金！”
沈穆清就看见萧飒怔住。
“你们还年轻。”大太太望着萧飒的目光中有几分严厉，“先开花，后结果，有儿有女才能成双全……”
大太太说着，殷稳婆已把洗好的孩子三下五除二，手脚麻利地用小薄被子包好了。听见大太太这么说，她凑趣似地把孩子抱到了萧飒面前。
说来奇怪，时断时续地“嘤咛”的孩子一被抱到萧飒面前，哭得更大声了。
萧飒立刻满脸通红：“她，她怎么了？”
而大太太看着她涨红的脸，一合一翕的小嘴，心里就软得能滴出水来，她忙将孩子抱在了怀里，笑着递给沈穆清：“你看看！”
沈穆清顾不得许多，坐起来抱了孩子，一边满脸慈爱地喊着“小宝宝”，一边散了裹着她的小被子。
大太太就神色有点尴尬地望了郑三奶奶一眼。
郑三奶奶忙上前笑道：“穆清，的确是个千金……”她说着，就看见沈穆清摸着孩子的手脚，数着孩子的指头。
说来奇怪，那孩子一落到沈穆清的怀里就不哭了，张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手脚朝天地蹬着。
跟过来的萧飒满脸困惑地望着那个自顾自蹬得开心的孩子，不由摸了摸脑袋：“她，她不冷吗？”
一旁的殷稳婆欲言又止------萧飒又一次忽视。
“有十个指头……”大太太和郑三奶奶就看见沈穆清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有十个指头。”说着，沈穆清就眼睛噙着泪水笑望着大太太。
大太太觉得沈穆清的举止怪异，却想到她刚生了个女儿，也就一边附合着点头，一边将散开的被子重新包上：“你快躺下------刚生完，要好生养着才是。”
沈穆清也怕坐月子落下什么病来，缓缓躺了下去。
孩子被重新束缚在小被子里，抗议般地“哇”地哭了起来。
大太太忙抱着孩子站了起来，一边踱步，一边轻轻地耸了起来：“不哭，好孩子不哭！”
“她肯定是不喜欢被这样包着！”萧飒望着大太太怀里的孩子，“要不，就别包了！”
“那怎么能行！”郑三奶奶笑道，“不包，以后孩子的手脚长不直！”
她的话音一落，那孩子就哭的更大声了，好像能听懂别人在说什么似的。
大太太就笑望着怀里的孩子：“多聪明……知道是在说她呢！”
“谁说不是！”郑三奶奶凑了过去，“您看这眼睛，哪里象刚出生的孩子，黑溜溜的，亮晶晶的……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孩子哭得更大声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萧飒也走了过去，望着女儿有几分苦恼，“能不能让她别哭了！”
“孩子不哭难道大人哭啊！”大太太白了儿子一眼，低头又满脸笑容地望着孩子，“你是不是饿了？我们去找秀姑去。”
秀姑，是大太太前几天从蓉城雇的一个乳娘，当里她生子还不满三天，就冲着每年五两银子的工钱到了沪定。
沈穆清听了就伸出手臂：“大太太，您说过，要是我没奶，就让秀姑奶的……您让我试试吧！”
大太太有些犹豫，萧飒已经道：“你刚生产，身子骨弱着，还是让乳娘奶吧！”说着，坐到床边，有些爱怜地捋了捋沈穆清落在腮边的头发，“把孩子给秀姑奶，让珠玑帮你擦擦身子，你好好睡一觉，养养神。”
只有穷家小户才自己奶孩子……沈穆清知道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但她却知道，自己哺乳孩子，不仅对孩子的身体有利，对自己的恢复也有好处。
“还是让我试试吧！”沈穆清目带哀求地望着萧飒。
就在半个月前她就有很少很少的乳汁流出来，她有把握自己能哺乳孩子。
萧飒看见她的目光犹豫了。
“要不，让她试试。”他对大太太道：“要是不行，再交给奶娘也不迟。”

第二百四十一章 小孩脾气
大太太有些犹豫，郑三奶奶就拉了拉大太太的衣襟，笑道，“也好。自己生的自己疼。你们要是觉得吃力，就不要勉强。”
沈穆清高兴地应了一声“是”。
大太太虽然有些不明白，但还是把孩子交给了沈穆清。
孩子一落到沈穆清的身上就不哭了，张着大眼睛望着母亲。
“她真的认得人！”萧飒望着女儿满脸的惊奇，“您看，您看，她不哭了！”
大太太就凑了过去，看见孩子乌溜溜的大眼睛，她也轻声惊呼：“这孩子，眼神可真有神，以后一定是个聪明的。”
“就是！”殷稳婆在一旁笑道，“姑娘的手指纤长，以后定是个灵巧的。”
大太太就这才想起来，还没有给稳婆赏。
她失笑：“看我们，只知道高兴了……玉簪，快，给两位各十两银子买酒吃。”
“多谢大太太！多谢大太太！”两人喜疯了，不停地福身，“恭敬爷、奶奶喜得千金。”
萧飒听了满脸是笑，叫了明霞：“给两位妈妈各五两银子买花戴。”
两人没想到还有赏，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又忙不迭地给萧飒和沈穆清行礼。
大太太就拉了萧飒出去：“让珠玑帮沈穆清收拾收拾，你也给亲家老爷写封信，去报个信。”
“嗯！”萧飒应着，转身对沈穆清说了一声“我去写信了”，这才和大太太、郑三奶奶一起出了门。
沈穆清就让人放了大红罗帐，解了衣襟给孩子喂奶。
那孩子两眼骨碌碌地转，就是不吃。
沈穆清很是着急，又怕孩子是不愿意吃自己的奶，到时候大太太肯定会让那个秀姑来奶她的孩子的。她忙叫了珠玑：“你来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珠玑笑道：“姑奶奶别急。只怕是一时还不饿！”
“那她为什么哭？”
珠玑也答不出来，只好含含糊糊地道：“要不，您先收拾干净了再说。”
沈穆清也觉得身上脏的难受，就把孩子递给珠玑：“你抱抱……看她哭不哭？”
珠玑小心翼翼地接了，结果是一抱在身上就哭了起来。
“这可好了，”沈穆清望着孩子哭笑不得，“还生了个魔王了。”
珠玑也有些急，总不能让沈穆清一天到晚地抱着孩子吧！
她忙去喊了李妈妈来进来：“这可怎么办？”
“让我瞧瞧。”李妈妈上前轻轻抱了孩子，孩子轻声哼了哼，没有哭。
“还是李妈妈有经验！”珠玑高兴地凑了过去看，却发现孩子闭着眼睛——原来睡着了。她一怔，随即笑着对沈穆清道，“姑娘睡着了。”
只要不哭就好。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叫人进来在罗帐里给自己擦身更衣。
刚擦完身，衣裳还没有来得及穿好，孩子又哭了起来。
沈穆清一边吩咐小丫鬟去把孩子抱进来，一边草草地掩了衣裳。
李妈妈有些惶恐：“……刚才好好的，一张眼就哭了起来。”
沈穆清接过孩子，那孩子又哭了几声，然后张着乌黑的大眼睛望着她。
“你怎么这么调皮！”沈穆清叹了一口气，孩子又哭了起来。
她张口结舌：“难道说一下也不行？”
“怕是尿了吧！”李妈妈在一旁笑道，“姑娘刚睡醒呢！”
沈穆清就在李妈妈的帮助下解了包被。
孩子果然是尿湿了。
“真聪明！”李妈妈得意地道，“知道不舒服呢！”
“是啊！”沈穆清笑着，看见李妈妈手脚麻利地给孩子换尿布。
孩子安静了片刻，又哭了起来。
大家又找原因。
萧飒冲了进来：“怎么回事？孩子怎么总是哭？”
在孩子的哭声中，李妈妈等人更是慌张了。
“把秀姑给我找来！”萧飒皱着眉，眼中不同于平时的凌厉之色，“要是还找不出原由来，就到外面去请个奶子来。”
明霞应声而去。
不一会，秀姑被带了。
她是个十九岁的年青媳妇，长得一张白洁的圆脸，看上去很亲切。
秀姑看了看，有些不确定地道：“会不会是饿了！”
沈穆清微怔。
刚才怎么没想到。
她遣了屋里服侍的人给孩子喂奶。
孩子试了几回，开始大口大口地吸吮。
沈穆清这下子是真正放下心来——孩子健康，能吃能睡，声音洪亮……想到这里，她喊了明霞进来：“你在她耳边拍拍手掌。”
明霞不解，但还是按照沈穆清的要求拍了拍手掌。
孩子就停止了吸吮，一副静静聆听的模样。
沈穆清笑起来：“是个耳聪眼明的。”
明霞掩嘴笑了起来。
孩子吃饱了，歪着头睡着了。
沈穆清把她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床上，孩子呶了呶嘴，然后继续睡觉。
明霞就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对在外面等的萧飒笑道：“姑娘睡着了！”
萧飒动作也轻柔起来。
他轻轻地点头，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睡着了！”萧飒笑望着妻子，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沈穆清点头，萧飒就双手撑在床沿俯身看孩子。
“真漂亮！”他仰望着孩子轻声地赞道，“头发乌黑乌黑的。”
是啊，头发乌黑乌黑的，皮肤红红的，瘦瘦的身材，小小一张脸，五官都挤在一起，像个小猴子似的，一点也不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白白胖胖……平心而论，除了头
发，沈穆清实在看不出这孩子哪里漂亮。
“当时肚子那么大，还以为是双胞胎，”她望着孩子笑道，“没想到孩子生出来这样的瘦小。也不知道怀孕时吃的那些东西都到哪里去了。”
“孩子要那么胖做什么？”萧飒不赞同地道，“只要精神好就行了。你看她，一出生就睁了眼睛，有谁家的孩子像我们家的孩子！”
沈穆清笑：“哭得那么大声，谁敢说她没有精神！”
萧飒不理会沈穆清，坐在床边笑吟吟地望着女儿：“我们两个的头发都黑，她的头发也长得好……不过呢，鼻子像我，嘴像你，脸形像你……你再看她的睫毛，又
翘又长，随你……以后一定是个大美人！”
沈穆清笑起来：“孩子还没长开呢？现在说这些话都早了些。”
“从小看老。”萧飒不以为然，“我看就长得很漂亮。”说着，他皱头微蹙，“你说，她为什么要哭啊？”
“正要找原因呢！”沈穆清也为刚才孩子的哭啼烦恼，又把孩子刚才的表现讲给萧飒听，“…….脾气真是大！以后可怎么了得。”
“有什么好愁的，”萧飒满脸轻松，“多请几个人来轮流抱着，天天带她出去玩，难道她还这样哭闹不成！”
“哪有你这样教育孩子的！”沈穆清听萧飒这口气，只怕是要把孩子宠上天了，“有些事也得约束约束，不成，孩子长大了言行品德会出问题的。”
“姑娘家，自然要娇些养！”萧飒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孩子大了，再慢慢教就是了！”
孩子就是要从娃娃抓起……就像砌墙，地基没打好，第一块砖斜了，都有可能影响这面墙的寿命和美观的。
看样子，两人之间对孩子的教育问题还需要多多沟通沟通才是。
沈穆清心里有了这样的觉悟。
“好了，我不和你说了。”萧飒笑着，“昨天半夜就开始折腾，你也累了。吃了东西就歇下吧！”说着，又喊明霞，“让厨房把鲫鱼汤端上来。”
明霞应声而去。
萧飒就指了指孩子：“我给老爷写了一封信，请他老人家给孩子取个名字……你的名字就很好听！”
沈穆清就拉了萧飒的手：“那是你觉得好！”
“本来就好！”萧飒回握着妻子的手，“穆如清风，穆清，多好的名字！”
沈穆清笑着，打了一个哈欠。
“怎么鲫鱼汤还没有端上来。”萧飒见了脸色不虞，“穆清，你坚持一会，我去看看。你吃了再睡。”
“我不饿！”沈穆清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萧飒就起身要去催鲫鱼汤——只是他刚转身，罗帐外面就传来明霞的声音：“爷，汤来了！”
“快端进来！”萧飒起身端了汤，喂沈穆清吃。
沈穆清喝了汤，睡意更浓，推了碗：“我休息一会再吃！”
萧飒也不勉强她，让明霞收了碗，爱怜地抚了抚她的面颊，笑道：“快睡！我看着孩子！”
沈穆清笑着闭上了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突然醒来，就看见女儿睁着黑玉似的眼睛望着自己。
罗帐轻掩，已没了萧飒的影子。
沈穆清喊了李妈妈。
进来的不仅有李妈妈，还有大太太和郑三奶奶。
“怎么了？”大太太急急地走到床前，“出了什么事？”
沈穆清忙道：“孩子醒了，要不要端尿？”
“要，要，要。”李妈妈迭声道，“我来端尿。”说着，就上前抱了孩子。
这次孩子没有哭。
沈穆清就看见李妈妈怎样照顾孩子。
大太太则在一旁笑盈盈地问她：“睡了一会，感觉可好了些？”
沈穆清点头，笑道：“好多了！”
“一碗鱼汤就好多了！”郑三奶奶笑道，“穆清，你可别说我没有事先告诉你，坐月子的时候可不能客套，要不然，可是自己吃亏的！”

第二百四十二章 嫡亲姑姑
“你哪有穆清的好脾气！”大太太闻言笑道，“你可是什么事都要争一争的！”
郑三奶奶就拉了大太太的衣袖：“我什么时候争来争去了？大姑奶奶这么说，我可不依。”嘟着嘴，一副撒娇的模样，看得出来，她和大太太的感情很好。
大太太果然就笑了起来：“你可要我一一列举！”
“大姑奶奶快饶了我，别让我在晚辈面前失了颜面。”郑三奶奶连连求饶，屋里的人看了都笑起来。
孩子重新回到沈穆清的怀里，沈穆清转身过去给孩子喂奶，大太太和郑三奶奶见了，就笑着坐到了罗帐外面。孩子吃完奶，又闭上眼睛睡觉去了。
大太太就和郑三奶奶陪着沈穆清说话解闷。
“想好孩子叫什么没有？”
沈穆清笑道：“相公说要看看《诗经》里面有没有好名字。”
“爷毕竟是读书人，不像我们，看见什么东西取什么名字。”郑三奶奶笑道，“你看我，八月十三的生辰，就叫了望桂。一来是八月有桂花了，二来是桂同贵字……”
沈穆清这才知道郑三奶奶的闺名叫望桂。
“我倒觉得这名字取得好。”大太太笑望，“三弟对你尊爱，炎儿这孩子又孝顺，你以后有的是好日子。”
炎儿是郑三爷独子的乳名。
郑三奶奶听了就笑道：“炎儿是按生辰八字取得名字，要不，请个得到高僧来给姑娘看看生辰八字，看五行里缺不缺，按着五行取个乳名！”
“广东的广源大师佛法精深，”大太太沉吟道，“要不，请广源大师看看？”
“广东太远了！”沈穆清忙道，“那得多少钱啊！”
大太太和郑三奶奶都笑起来。
“你放心好了。”郑三奶奶笑道，“大太太什么都安排好了。以后只要你们不染了赌瘾，别说是从广东请个大师到沪定来给孩子算个命，就是每年从京都请和尚道姑到沪定来做个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陆道场都没问题啊！”
沈穆清微怔。
“都是因为我，飒儿才会受那么多的苦。”大太太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苦涩，“别的地方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有留些钱财给你们……”说着，她突然拉住了沈穆清的手，“穆清，多谢你……”
沈穆清有些不解。
“飒儿看上去什么事都不在乎，实际上却是个十分固执的人。”大太太的眼泪扑扑扑地往下落，“他一心一意惦记着你……没想到，亲家老爷会同意这门亲事，更没有想到你会跟着他来沪定……好孩子，沈家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您快别这么说！”沈穆清挣扎着坐了起来，“相公对我好，我自然也想对他好……您这样说，折煞我了。”
“就是。”郑三奶奶忙从衣袖里掏出了帕子递给大太太，“您这样说，让穆清怎么回答。不如多给些钱更好。你说是吧，穆清！”说着，拿了迎枕放在沈穆清的背后，让她靠着休息。
大太太被郑三奶奶逗得笑起来：“你们都放心，飒儿那里我留了大头，几个侄儿侄女的添箱茶钱我也早备下了……”
沈穆清也笑起来：“钱也不用给——血亲就是血亲，相公会赚钱，这点到是像郑家的人。”
“穆清，让你别跟我们大姑奶奶客气。”郑三奶奶笑道，“我们大姑奶奶，那可是有点石成金的本领……”
三个人正说笑着，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奶奶，外面来了一辆马车，说是奉了九姑奶奶之命，从山东清源来给姑娘送满月礼。”
沈穆清大吃一惊，忙道：“快请进来。”
萧飒的胞妹萧芸娘在萧家众妹中排行第九，嫁到山东清源一户姓庄的人家。
当初他们成亲的日子定得急，老太爷这一房的人都来了，可嫁出去的姑奶奶和其他房头的只到了礼，没有到人。当时她还问萧飒，哪份礼是萧芸娘送的。萧飒也不是十分清楚，后来喊了庞德宝来，才知道庄家送了一座鸡翅木八百罗汉象牙掐丝插屏做礼品。她特意去看了那座屏风——罗汉雕的栩栩如生，掐丝精美绝伦，一看就价值不凡，当时印象十分深刻。
念头闪过，她已听到大太太诧异的声音：“你说什么？从山东清源？你可听清楚了？”
小丫鬟连连点头：“那个来叩门的妈妈说，是九3姑奶奶的乳妈妈。特意从山东清源来的。”
“是芸娘！”郑三奶奶听了满脸惊喜，站起来就朝外走，“我去。”
“清源离沪定千里迢迢，坐车也要一个多月……”大太太喃喃道，“怎么突然想到让人送满月礼来？”
沈穆清也觉得有些奇怪。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不一会，郑三奶奶领了个三十来岁的干练妇人走了进来。那妇人一进门就跪下来给沈穆清行礼：“奴婢周王氏给奶奶请安。”又给大太太行礼：“给大太太请安。”
沈穆清示意明霞上前扶了她：“我们九姑娘奶奶可好？”
“托奶奶的福，一切都好！”周王氏笑着，“只是我们奶奶听说舅奶奶怀了身孕，算着日子就是这几天，特差了我来给奶奶请安。”说着，有两个身强体壮的妇人提了个箱笼进来。
大太太就皱了皱眉：“只是为这件事？”不太相信的样子。
周王氏就笑道：“大太太放心，奶奶好着。公婆喜欢，相公尊敬，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奶奶点了头才算。只是惦记着嫡亲的嫂嫂，惦记着嫡亲的侄女，才特差了奴婢来的。”她说话的口气很恭敬，但听在沈穆清的耳朵里，却有种疏离的感觉。
大太太也感觉到了，神色微微一怔，半响才道：“你是她乳妈妈，有你在身边，我很放心。”
那周王氏就笑道：“只是奶奶没有想到大太太会在这里，也没准备什么礼品，我就替奶奶给大太太磕个头吧！”说着，就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大太太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周王氏神色有些复杂，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有些落寞地道：“你起来吧！回去见到芸娘，就说她哥哥嫂嫂都挂着她，让她多和哥哥嫂嫂鸿雁往来。”
“那是自然！”周王氏起身笑望着大太太，“说起来，我们奶奶是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那年七少爷路过山东，特意去清源看望我们奶奶，我们奶奶就一直记在心上。七少爷成亲正巧奶奶有了身孕，不方便赶路，要不然，就跟着管事们一起去了京都。为这个，我们奶奶心里有一有愧，所以这次吩咐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按时把礼物送到。”说着，有对沈穆清笑道，“东西不值钱，可都是我们奶奶亲手做的，礼轻情意重，还请舅奶奶不要嫌弃才是。”
她说话的时候，那两个抬箱笼的就把箱子打开了。
因为隔的远，沈穆清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见郑三奶奶从箱子里拎了件大红锦缎的小衣裳笑道：“哎呀，是给侄女做的小衣裳啊！”
这周王氏说话，软中带硬，没有一点仆妇的样子，而大太太和郑三奶奶听了却并不动怒……沈穆清一听就知道这其中有文章。但她并不想卷进去。说起来，这都是以前的事了，自己既不是当事人，又不是参与者，哪里有资格去议论些什么！
她就笑道：“正如妈妈所说，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更何况是九姑奶奶亲自做的，哪有嫌弃的道理，只怕让九姑奶奶操劳，我心里过意不去。”
“九姑奶奶与七少爷一母同胞，”周王氏笑道，“自然比别人要亲厚些，就是操劳，也是应该的，舅奶奶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完全是一副能当家做主的口吻。
大太太和萧飒关系不好，她是知道的，现在看来，和萧飒的胞妹萧芸娘的关系也不是很好……
沈穆清不想让大太太为难，和周王氏寒暄了几句，就叫了明霞进来，让她带着周王氏及同她一道来的仆妇下去吃饭休息。
周王氏不卑不吭地给屋里的三个主子行了礼，跟着明霞退了下去。
大太太望着周王氏的背影，神色间还有些怔愣。
沈穆清轻轻叹了一口气，向郑三奶奶递了一个眼色，笑着吩咐喜鹊：“快，把九姑奶奶送来的东西拿来我瞧瞧！”
喜鹊和黄莺吃力地把箱笼抬到了沈穆清的旁边，郑三奶奶就帮着清东西。
金丝绉纱冠、一顶大红缎金八吉祥帽，还有满满一箱子衣裳。红底白花穿蝶的绸缎，黄底绿色缠枝花的妆花，银红色刻丝，各种面料应有尽有…….最下面是个小匣子，打开一看，竟然是两对金手镯，四个金宝石戒指，两个赤金项圈，一个镶着金镶珊瑚玛瑙红宝石，一个赤金掐丝的。
这哪里是鹅毛，简直是大雁嘛！
沈穆清心里想着。
看样子，萧芸娘的经济环境不错，要不然，也不能出手这样大方了！
“姑奶奶快看，”郑三奶奶拿着那个镶宝石的项圈给大太太看，“只怕值三百金。”
大太太苦涩地笑了笑：“看样子，庄家的生意做得不错。”
郑三奶奶掩嘴而笑：“何止是不错了，听说山东的一带商户隐隐以庄家为马首是瞻……您没听见周王氏说，现在庄家，可是我们芸娘点了头才算。当初您还担心芸娘年纪小，打不开局面，现在总可以放心了吧？”

第二百四十三章 同去锦州
晚上遇到萧飒，沈穆清把萧芸娘给孩子送满月礼的事告诉他，还问他：“芸娘说你有一次路过山东，特意去看了她的，她一直记在心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听口气，好像你去看她，她挻感激的。”
“感激不感激的我不知道。”萧飒正趴在床沿边全神贯注地望着已经睡着了的孩子，听见沈穆清问他，有些心不在焉地道：“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听说她要和庄涧，就是我妹夫和离，就去看了看。”
“和离？”沈穆清吓了一跳，“为什么要和离？”
“说是庄涧和一帮狐朋狗友在外面玩，不着家，她要和离。”
“那后来怎么样了？”
“她自小就鬼主意多，那庄涧哪里是她的对手。”萧飒伸出指头轻轻地戳了一下孩子的脸，孩子睡得熟，动也没动一下，“没等我到，那庄涧已乖乖服软了。”
沈穆清愕然！
萧芸娘是在临城老家长大的，大太太常年不在家，她还以为萧芸娘会是个怯懦的小姑娘，没想到……
萧飒见妻子沉默，就抬头望了她一眼，低下头，用大拇指轻拭地抚了一下女儿的脸，“等你哪天有机会见到她就知道了……她就象野草似的，你把她丢到哪里，她都能过得好，你呀，就别帮她操心了。”
“有谁愿意做野草？”沈穆清喃喃道“只怕是不得已！”
“就算是不得已好了。”萧飒抚着女儿的手顿了顿，“总得想办法活下去吧，她如今活得好好的，就行了。”
沈穆清觉得萧飒对妹妹的态度很奇怪，还欲问他几句，萧飒已低声惊呼：“穆清，你看，你看，我戳她，她亚扁嘴。”
沈穆清低头，就看见萧飒戳女儿的时候，女儿扁了扁嘴，蹙起了细细的眉头，好像很不满意有人打扰她睡觉似的。
她立刻把萧飒的手从女儿的脸上打开：“你别动她，她要是被吵醒了，那要哭得你没办法的。”
萧飒忙道：“我知道，我知道，不会吵醒她睡觉的。”一副敷衍的口吻。
“我不是和你开玩笑的。”沈穆清再次警告他，“今天下午房夫人来看孩子，她正睡着，房夫人摸了摸她头发，把她吵醒了，她哭了足足一个时辰，连嗓子都哭哑了，哄她吃奶也不吃，一个劲地哭。”
“真的！”萧飒说着，眼睛里就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沈穆清忙把孩子换到床内侧睡，再一次警告她：“你要是把她吵醒了，以后再也不准在孩子睡觉的时候进来看她。”
自从生了孩子，她感觉自己像两个孩子的妈，既要管着萧飒，还要管着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家伙。
“不会，不会”萧飒连声保证，转移了话题，“穆清，你说，孩子叫什么小名好？我想了半天，没一个满意的。”
真是费劲……沈穆清笑道：“你上次不是说孩子七月生的，小名就叫七月吗？”
萧飒摇头：“叫七月，那以后大家就会叫她七姐或七娘，她可是老大……这样一叫，不是乱了套吗？”
“那就叫元月，”沈穆清被萧飒搞得头大，“这样总行了吧！元姐，元娘，别人一听就知道她是老大！”
“可我觉得没有七月好听……”
沈穆清决定不理会他，反正他已经托了老爷给孩子取学名。
……
第二天，家里开始忙起来。
一是知道萧飒添了孩子的人家都派了妇人来看望，二是洗三礼完了就要办满月酒，还派了凝碧带了些土产跟着周王氏去清源给萧芸娘请安。
好容易清静下来，已到了八月底。
萧飒就让沈穆清带了孩子去锦州：“…….郑大人不听劝阻，我担心元蒙人会再次进犯，你们去了锦州，我也可以放心些。”
如果没有孩子，她会留下来陪萧飒，但现在有了孩子，情况又有所改变。
沈穆清思忖半晌，嘱咐萧飒：“你要小心！”
萧飒点头，笑道：“我还没给我们宝宝赚够五十万两银子呢！”
孩子满月了，萧飒还没想好给孩子取什么乳名。
一边是女儿，一边是丈夫，沈穆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紧紧地握住了萧飒的手。
和去年一样，家里的东西能藏的藏起来，该收的收起来，不几天的功夫，家里看上去已是家徒四壁。
沈穆清就是可惜自己春天刚种下来的那株樱桃树：“……希望不要破城就好。”
九月二日，沈穆清带着孩子，和大太太，郑三奶奶，李妈妈，明霞等人在任翔的护送下离开沪定，前往锦州。
庞德宝和喜鹊留在了沪定侍侯萧飒。
四川的山路不好走，好在郑家财大气粗，在雅安府雇了五十几个人，由郑家的护卫护送，浩浩荡荡奔向了锦州。
锦州在蓉城以南不到一百里，是个山城，但这并不阻碍它成为一个人烟繁阜的城市。
城门在望时，郑三爷已带着仆妇家丁小厮迎了上来，高声道“孩子呢？我要看看孩子。”
因为满月就要启程去锦州，郑三奶奶又一直待在沪定，孩子请满月酒时，大太太就吩咐郑三爷不用沪定锦州地两地奔波，先把她们住的地方打点妥当为重，因此郑三爷还没见过孩子。
沈穆清就让明霞把孩子抱给郑三爷看。
郑三爷看着银红色小被里裹着个粉妆玉砌的孩子，竟然擦了擦手才抱在了怀里。
“长得可真漂亮！”他刚赞了一句，那边郑三奶奶已撩了轿帘：“你这是做什么？小心城门口的风寒，吹了孩子！”
郑三爷一听，忙把孩子给明霞：“快抱进去，快抱进去，小心风吹着了。”
来迎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就有管事打扮的人笑着上前：“三爷，天色不早了，我们进城吧！”
郑三爷点了点头，神色间就有了几分威严。
这才是郑三爷平时的神态吧！
沈穆清笑着思忖着从明霞手中接过了孩子。
……..
郑家位于锦州以东，自本朝定居锦州后，不仅生意兴隆，而且人丁兴旺，到了大太太这一辈，郑家的十六房都住在一起，占锦州城的一角，人称郑家巷。
沈穆清下轿，满眼是鳞次栉比的 屋子，很是壮观。
郑氏三兄弟住在郑家巷的巷尾，她们刚进门，就有郑氏其他房的太太，奶奶前来拜访，自然少不得介绍，行礼，看孩子，送见面礼之类的。
笑语把孩子给吵醒了，她开始大哭。
沈穆清只得把她交给秀姑暂时看着。
她却不依不饶，哭得更大声了。
沈穆清心疼孩子，只得告罪，去了自己住的地方哄孩子睡觉。
送走了众人，大太太进来看孩子，见她睡熟，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穆清很是抱歉：“都让我给宠坏了……孩子不懂事，只能慢慢地改。”
大太太笑着想去摸摸她那如缎般的青丝，又怕把她吵醒了，遂把手缩了回去 。
“我们家里有位太君，”大太太笑道：“今年都九十二了，耳不聋，眼不花，五儿二女，个个都活了下来，如今已子孙满堂，是个有福的人。你要是愿意，我想把姑娘抱去给老太君看看，让老太君给起个乳名，也好沾沾她老人家的泽惠。”
反正萧飒想了好几个月也没有想出来，自己也没有什么好主意……沈穆清忙笑道：“那就有劳太太到老太君面前帮着说句话了。”
大太太见她同意了，高兴地笑了起来，第二天一大早就让沈穆清抱着孩子，带了四色礼品去给那们老太君请安。
老太君见了孩子很是喜欢，大太太说了来意，老太君很是高兴：“爱哭啊……那就叫霁姐吧。”
霁有雨雪停止，怒气消除的意思。
沈穆清觉得挻不错的。
“还是老太君见多识广！”大太太也觉得好，屋里的丫环婆子们就凑趣上前喊“霁姐”
老太君让人拿块羊脂玉的挂牌送给霁姐：“这是我小时候祖母给的，也该是我和这孩子有缘，就给她玩吧！”
沈穆清忙上前接了，屈膝给老太君道谢。
老太君问起大太太的生意来，老人家不仅口齿清晰，而且思路敏捷，让沈穆清看了很是羡慕，只希望自己七十岁的时候能有老太君这样精神就满足了。
中午在老太君那吃了饭，大太太亲自服侍老太君睡了午觉，这才和沈穆清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任翔早已在花厅里等。
沈穆清知道他急着回京都，也不留他。
带回京都的礼物早就准备好了，她把自己给老爷，时静姝写的信交给任翔，受了珠玑的礼，然后让银良送他们启程回京。
从那以后，她和霁姐就在郑府住下了，认识了郑家不少媳妇，姑娘，大家一起聊天，做针线活，带孩子，很是热闹。
安顿下来，沈穆清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信，又亲自做了些吃食让银良给萧飒送去。
大太太见了欲言又止。
沈穆清很喜欢大太太，拉了大太太的手：“您要是觉得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妥，对我直说就是，我一定好好地改正。”
“不，不，不。”大太太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说着，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来。
“在我心里，你和太太一样，都是我最尊敬最亲近的人。”沈穆清认真地望着大太太，：“您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的？”
大太太微怔，随后露出激动的神色来：“……二姐在广东梅山的事，我还没有跟飒儿说！”

第二百四十四章 谋事在人
沈穆清怔住。
大太太满脸歉意：“我当时只说广东有事，需二姐在那里逗留数日，后来你们议婚，更不好提这件事……”
那为什么现在又说起来这件事来呢？
沈穆清猜测道：“二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大太太点头：“她病了！”
“病了？”沈穆清很是吃惊，“什么病？现在怎样了？”
“可能是水土不服。”大太太道，“自她到梅州后就食欲不振，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特意派人看着她，后来知道不是，却是吃什么吐什么，又请了名医看治，虽然情况好转，可人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你当时生了霁姐，这话就更不能说了。”
这样看来，大太太一开始以为涂小雀怀了孩子，后来知道不是，自己又生了个女儿，怕自己在丈夫面前站不稳脚跟，所以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跟萧飒讲这件事，虽然自己可以肯定萧飒和涂小雀没有私情，但萧飒既然收留她，那对她就有自己的安排，这件事，自己也不好插手。
“我写封信给相公吧！”沈穆清笑道：“看相公怎么安排！”
大太太松了一口气，拉了她的手：“你的性情真好！”
这不是性情不性情的事，而是这其中的事不好向大太太言明。
沈穆清含糊其词，然后去给萧飒写了信，只说二姐在广东病了，如今奄奄一息，请他拿个主意，到底该怎么办好？
她又把信给大太太看，大太太看了也说好，还嘱咐她：“千万不要让两人见面……男人多爱怜惜弱小。”
沈穆清很是赞同大太太的意见。
有些人，你得一生一世的防着！
过了几天，萧飒的回信来，说当初收留她，一来是怕镇安王追究起来，把沈穆清扯进去清誉不好，二来是她哥哥苦苦哀求，正好家里又缺人，做了个顺水人情。如今事过境迁，她又病入膏肓，自然要通知她的家里人来。最后还在信中嘱咐，不必吝啬钱财，免得落下埋怨，白白做了这场好事。
大太太看了信中的内容很是惊愕，望着沈穆清有些不知所措。
儿子有点瑕疵的时候，婆婆就会看重媳妇。大太太再好，自己也是媳妇，萧飒也是儿子。沈穆清决定把这件事就这样和稀泥。
“您看这件事该怎么办？”她向大太太讨主意，“会不会影响相公的名声？”
大太太脸上就露出毅然之色：“这件事我来出面办，你们就不要插手了。”
这样最好。
但沈穆清必不希望萧飒和大太太之间因为涂小雀而有所误会，笑道“您出面那是最好的。一来我们抽不出人手办这件事，二来我们的人办，又怕传出什么闲言闲语来，我看，就把人送回涂家，然后给涂氏兄妹一些钱帛，再助他们兄妹做些小生意，也不枉相交一场。”
大太太思忖片刻，微微点头。
沈穆清就笑道：“既然您同意了，那我给相公回封信吧！”然后把这件事怎么处理，由谁承办都告诉了萧飒。
萧飒为这件事回信时，还特意提到大太太，让沈穆清代自己跟大太太说一声“谢谢”。
大太太拿着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久久不语。
转眼间，天气就凉了起来，霁姐非要把头竖起来不可，横抱着就要哭闹，沈穆清和明霞等只好用手托着她的脑袋竖抱着她，这样还不行，还要抱着她到处走动走动才行，大太太就抱着她到处串门。
这样过了大半个月，沪定那边没有任何元蒙人的消息传来，沈穆清就商量大太太：“我想和霁娘回沪定过年。”
大太太想了想，笑道：“那我也一起去吧！”
沈穆清自然是高兴地应了。
大家商量好了，就开始收拾行李。
就在这时，郑三爷告诉沈穆清，元蒙人四天前以迅雷之势攻破了天全县。
这已是天全县连续两年被破城了。
沈穆清很是着急，让郑三爷帮着打听萧飒的消息。
郑三爷安慰她：“你放心，这个事还是七少爷通过米铺传过来的话，他还说，让你安安心心在锦州过年。”
沈穆清望着在自己怀里扭来扭去，朝着外面“咦咦呀呀”表示要出去玩的女儿，只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西边几个县常被元蒙人攻陷，所以虽然天全县破城之事传到锦州，锦州的民众也不过是“哦”一声，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
萧霁娘的百日礼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请的客。
虽然做为父亲的萧飒不能来，但郑家还是张灯结彩，帮着萧飒开了三天的流水席，郑家各房的也都来送礼。大太太还特意把郑夫人和房夫人接到锦州来吃酒，待百日礼完后，又陪着两人到锦州一家斋菜做得很出名的痷堂玩了一天，走时，绫罗绸缎装满了车。两位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可一进十一月，萦经县，汉源，沪山县相继被破城，锦州城开始有了几分紧张。
“沪定呢？”沈穆清关心的是萧飒，“沪定没事吧？”
“应该没事。”郑三爷的脸色有些凝重，“听说雅安府的知府派了人手去增援沪定，岩州卫的兵力也集中在了沪定。”
隔得远，消息传来时早已有了新变化，沈穆清就是担心也没有用。
腊八节的第二天，沪定被攻陷。
沈穆清听到消息后呆滞了片刻，高声叫了银良去打听消息：“……看爷是死是活。”
银良应声而去。
沈穆清彻夜难眠。
过了两天，银良和庞德宝来了。
“爷没事！”庞德宝的样子有些狼狈，但精神还很好，“跟在郑大人身边，郑大人如今后悔不已，说当初应该下定决心组织各乡团练的，所以现在事事都以七少爷以尊，七少爷和郑大人这几天就会到达雅安府，和雅安知府商量抗元之事。”
沈穆清稍稍安下心来。
到了十二月初，跟在萧飒身边的庞德宝又到郑家传话。说如今雅安知府把指挥权交给了萧飒，萧飒正组织各里各乡的里长和百姓打扙。
“让百姓去打仗？”沈穆清愕然。
庞德宝点头，笑道：“刚开始大家都不相信少爷这办法能成，后来少爷亲自去说服那些里长，又组织里里的青壮年藏油，挖路挖坑，要么让元蒙人的马折在了路上，要么元蒙人进了村也找不到吃的。”
“那相公他自己怎样？”沈穆清关心的是自己丈夫的安危，“有没有吃的？危险不危险？”
“您就放心，”庞德宝笑道：“现在知府大人吃什么，我们少爷就吃什么，有时候，就连知府大人没有的，厨房里的厨娘都要想办法单独留点好吃的给少爷吃。”
“那就好！”沈穆清只得安慰自己：“能吃能喝，就是福气。”
十二月中旬，沪定那边传来好消息，岩州卫俘虏了四百多元蒙人。
这个消息让一直以来惴惴不安的百姓放心下来-----元武三十八年，元蒙人虽然攻占过雅安府，直逼锦州……那年上了年纪的老人对此记忆犹新，现在听到沪定俘了四百多个元蒙人，城里敲锣打鼓地庆祝，好像是过新年一样。
又过了几日，岩州卫在沪山县附近又俘了三百多人。
一时间，大家都看到了希望-----雅安府守得住，锦州就能相安无事。也因这件事，锦州的新年过得比往年冷清，正月十五的元宵节虽然官府依旧组织了灯会，但去逛灯会的人并不多。
沈穆清却在家里天天盯着霁娘，她现在拿什么都往嘴里塞，手脚很是伶俐，稍不注意，东西就进了嘴。
过完年，雅安府把被俘的六百多元蒙人全部推到东城门斩首，然后把脑袋挂在了城墙上，据说，流出来的血把土都染红了，半个月都没有散。
自从那以后，战事对岩州卫越来越有利，二月二，萧飒和一个叫刘忠的里长带领二十四个村民将元蒙人这次负责攻城的将军雅里生擒。
四川布政司和指挥使都惊喜万分-----这可是四川六十年来第一次能生擒元蒙将军。萧飒之名也随之被人所熟悉。
沈穆清知道了忙和郑三爷商量：“……这样的军功反正相公得不到，不如想办法找个能书会写的人，把相公这次的作用写下来，然后派人在百姓中宣扬。”
郑三爷微怔。
大太太已明白，却是很犹豫：“这样行吗？”
沈穆清沉吟道：“我们又不夸大其词，只是把相公所作所为让更多的人知道而已。”
“我赞同！”郑三爷神色凝重，“正如少奶奶所言，这样的军功人人抢，就算落到七爷头上，只怕有人还要清算七爷的旧帐。不如把这件事在百姓中悄悄宣扬，也不枉七爷为人做了一回嫁衣。”
沈穆清也劝大太太：“古有谢安，居会稽而远名扬，萧飒已有忠君之名，如果再有安邦之才，以后不管他能不能得返庙堂，别人想再害他，也要顾忌他的这名声。”
大太太思忖片刻，毅然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得好好谋划一番才是。”
就在四川布政司和指挥司联名向朝廷报喜时，雅安府一带开始悄然流传萧飒的很多小故事。说他如何忧国忧民，说他如何自动请战，说他如何打击元蒙人，说他如何生擒雅里……越说越玄乎，最后还提到他是为什么会被流放沪定，提到他十七岁时怎样中了武状元，一时间，萧飒成了街头巷尾的传奇。
萧飒还专为这件事写信给沈穆清：“……多有夸大之词。甚至说，我因糟糠之妻婉拒附马之荣，实在是不知道这传言从何而起。”
沈穆清不由大笑。

第二百四十五章 接回妻女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大太太不禁感叹，还好当初听了沈穆清的话，要不然，别说是这次生擒雅里与萧飒无关，只怕还要问萧飒一个“擅离居所”之罪。
生擒雅里，首先要论功行赏，上报朝廷。
第一个出面劝慰萧飒的是郑大人：“……不是我不想给你报个头功，只是你乃流放之人，要是朝廷理论起来，你不要辖地，却在天全擒了雅里，实在是干系太大。不过，有些事，我们瞎子吃汤圆，心里有数。朝廷的赏赐，全都归你。这一点上，不会和你争执的。”
这样的结果本是预料，萧飒只是没想到这话会由郑大人口中说出来，不免有几分感慨，只要求：“……想去一趟锦州，把内子和女儿接回来！”
郑大人见萧飒没有异议，自然是十分地答应了。
所以当萧飒出现在沈穆清面前时，沈穆清惊呼着扑到了他的怀里：“萧飒，萧飒……”
萧飒不顾大庭广众之下回拥着妻子：“穆清，我来接你了！”
听到动静紧随而来的大太太望着这两个不管不顾的人，不由咳嗽数声----还好这条街上都住的是郑家的人，没什么人，要不然，这个样子，岂不被人指指点点。
她笑道：“进屋坐吧！”
沈穆清这才红了脸推开萧飒。
萧飒笑着放开了沈穆清，打量了大太太身后跟着的一群人：“霁娘呢？”
明霞忙将孩子抱上前：“七爷！”
萧飒望着眼前有着初雪般皮肤，清泉般眼睛的孩子，不由怔住：“这，这就是霁娘？”
“不是她是谁？”沈穆清笑着抱过孩子，指着萧飒道：“这是你爹爹！”
八个月的霁娘看了父亲一眼，扭过身去冲着街上偶尔路过的行人“咦咦呀呀”叫唤。
“这孩子！”沈穆清很是无奈，“就喜欢热闹的地方。”
萧飒有些无措地摸了摸头：“她长得和满月那会不一样了……那会没这么漂亮！”
沈穆清笑：“女大十八变嘛！特别是小孩子，一天一个样。”
“有什么进屋说！”郑三奶奶见这两个站在门阶就说起来孩子来，笑着拉了拉沈穆清的衣袖，“没想到七爷会这个时候来.....”
大家都很意外，簇拥着萧飒进了屋。互相见了礼，分主次坐下，丫鬟们上了茶，大太太就关心起萧飒的情况来：“……有没有可能特赦？”
“不太可能。”萧飒笑道，“前几天老爷给我来过一封信，还特意嘱咐我在沪定可以高调行事，但出了雅安府，还是低调些的好。”
沈穆清不知道沈箴给萧飒写的这封信，大太太，郑三爷和郑三奶奶也是一怔。
郑三爷就遣了屋里服侍的丫鬟：“……谁也不许进来！”
丫鬟们应声而去，沈穆清也把霁娘交给了明霞，让她抱着霁娘出去玩耍。
“老爷说，太上皇生的恪王知书达礼，纯良孝顺，又在七岁时出过水痘……”萧飒压低了声音，“今上只有一子，却出身卑微，身有残疾……前年皇后诞下嫡子，竟然是死胎……去年晨妃生一子，落地不到两个时辰就夭折了.....皇上为这件事对太上皇很是忌惮，更何况我们这些八河随龙的臣子。”
沈穆清是知道这件事的。
沈箴一心想在今上生了嫡皇子或是立太子时候想办法让今上大赦天下，然后趁着这机会让萧飒脱离困境……可没想到今上在子嗣上极是困难，这着棋可是说是到目前为止落空了。
“恪王今年只有九岁吧？”沈穆清沉吟：“九岁的孩子，又在深宫……只怕是越出众越危险。”
“正是如此”萧飒苦笑，”所以王清前两天来信，想让我救济些银两打点宫中内官。我已经写信给任翔，让任翔以后每年支五万两银子给王清。”
做了母亲的人看事情就会有所不同。
沈穆清只觉得酸楚，长长地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说着，眼角就湿了。
要是自己是太上皇，看到儿子面临险境却没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会心发如刀绞般的疼吧.....
屋里的气氛不由有些沉闷。
“你还有亲家老爷为你策划，”大太太就笑着转移了话题，“比起那些朝中无人的不知道幸运多少……能离开沪定固然好，不能离开沪定，你们好好过日子就是。”
“是啊！”郑三奶奶忙笑着说话活跃气氛，“你们在沪定，我们还可以常来常往。要是回了临城或是去了别的地方，我们见面哪有这样方便。何况霁娘也习惯了郑家的亭台楼阁……”
一席话说得萧飒也笑起来。
沈穆清看元蒙人吃了亏，想着他们一时半会不会再攻城了，就提出来和萧飒一同回沪定。
萧飒自然是喜上眉梢，郑三奶奶一句拘留的话都没说，亲自帮着去收拾行李，沈穆清则抱着霁娘给郑家的各位长辈和亲戚行礼告辞。等母女两回到住处，已到了下午，萧飒犹豫着要不要过一天：“……这样就得在城郊的那间客栈打尖了-----那里屋舍简陋，只怕你和霁娘住不惯。要不明天一早走吧？”
沈穆清却是归心似箭：“要是明天一早走，几个得高望众的长辈那里又要去请辞，还是今天走吧。歇在客栈就歇在客栈吧，都是开了春的日子，有风雨也没了寒意。”
萧飒听她这么一说，下了决心要走。
这次大太太却留了下来：“我还有些事，待办完后就去沪定看你们。”
大太太在四川待快一年了，也该去忙自己的事了。
沈穆清就请她闲时到沪定来玩，看看霁娘。
大太太高兴地应了。
他们来的时候只有十二个箱笼，走的时候却有二十几个箱笼。
郑三爷见状，就派了二十几个有身手的随扈护送他们回沪定。
晚上，果然歇在了一个简陋的客栈，好在他们箱笼里有被褥，明霞带着黄莺在房里熏了香，要带霁娘一边歇去，霁娘晚上一直跟着沈穆清，不由大哭起来。
沈穆清很是尴尬地哄霁娘。
萧飒哈哈大笑起来，走到沈穆清身边摸了摸霁娘的头：“就让她在这睡吧！我也好久没看到她了。”
两人很久没有在一起了……自己天天带孩子，累得倒头就睡，可萧飒.....
“快睡”萧飒笑着在沈穆清的面颊上亲了一口，“我也累了！”说着，开始脱鞋袜。
沈穆清就听到睡在隔壁房间里的明霞和黄莺窃窃私语。
这房板也太薄了些……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
沈穆清想着，轻轻拍着霁娘上了床。
左边是娘，右边是一个陌生人，霁娘躺在中央，睁着圆溜溜的乌瞳左看看右瞧瞧，好像对自己的处境很好奇似的，任沈穆清怎么哄也不睡。
“我来！”萧飒望着两人中间那个蹬来踢去的小丫头，笑道：“你去睡，我来带她。”
沈穆清可不相信他能带霁娘，要人家态度是好的，遂笑道：“那好，你看着她，我去睡了。”
萧飒点头，沈穆清佯装睡觉，眯着眼睛打量萧飒和女儿。
“霁娘，霁娘……”萧飒轻轻地喊女儿。
霁娘睁大了眼睛望着父亲，然后对着他“咦咦呀呀”。
萧飒喜出望外，手脚无措，简直不知道该怎样好：“……你想说什么？你什么时候才学会说话？” 说着，又伸出指头去逗霁娘，却被霁娘的小手抓住，冲着他真囔囔，萧飒别提多高兴……沈穆清笑起来，觉得倦意袭来，竟然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是天色大亮，萧飒和霁娘都不在。
沈穆清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高声喊“明霞！”
明霞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奶奶，您醒了！”
“爷和霁娘呢？”
明霞笑起来：“爷带着霁娘出去玩了。”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让明霞给自己梳头，洗了脸，正坐着擦面膏，萧飒顶着霁娘走了进来。
霁娘小脸红仆仆的，神色很是愉悦，看见母亲，冲着她“咦呀”地叫。
沈穆清接过孩子，见萧飒额头有细汗，不禁笑道：“这一大早的，去哪里了？”
明霞忙叫黄莺过来服侍萧飒洗漱更衣。
“和霁娘在后面的林子里窜了窜。”萧飒笑坐下来喝了一口茶，“看她高兴，就多玩了一会。”
沈穆清点头，霁娘已扭着身子朝萧飒扑过去，一边扑，还一边“咦咦呀呀”地表示要萧飒抱。
“爹爹要去洗脸，”沈穆清就劝霁娘。
霁娘不依，冲着萧飒大哭起来。
萧飒不忍，伸手去抱霁娘：“不过是要我抱，我抱她一会就是了。”
沈穆清却让萧飒快去梳洗：“等会还要赶路。”
萧飒望着大哭的霁娘有些犹豫。
沈穆清只好抱着霁娘跟在萧飒后面，萧飒换衣就站在床边，萧飒洗脸就站在镜台边，霁娘不哭了，可看萧飒的眼神就像是只被抛弃的小狗，以至于萧飒一边收拾好就把霁娘抱在了怀里，霁娘这才破泣为笑，又腿蹬着萧飒的肚子跳啊跳的。
“怎么把这小魔王给收拾了？”沈穆清笑道。
萧飒就把霁娘轻轻抛到空中然后接住，霁娘在空中“咯咯咯”地笑。
“你看她，胆多大”萧飒笑道：“身手又敏捷，可惜是个女孩子，要不然请名师在家教武艺，一定能练出个名堂来。”
“女孩子就不能练吗？”沈穆清笑着叫明霞去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练武太辛苦了，”萧飒笑道：“女孩子就不要吃这样的苦了。等我们有了儿子，再让他习武也不迟。”

第二百四十六章 成事在天
沈穆清和萧飒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沪定。
一路上，霁娘天天缠着萧飒，不是要萧飒和她玩抛人的游戏，就是要萧飒把她顶在头顶，倒不怎么理睬沈穆清了，沈穆清就佯装幽怨的样子：“早知如此，就应该生个儿子的------儿子亲娘，女儿亲爹！”
萧飒眼底就满是戏谑，搂着她朝她耳朵吹气，低低道：“回去就生。”
沈穆清不禁脸红，夹在他们中间的霁娘却不耐烦地大叫起来，引得萧飒一阵大笑。
待城门在望时，萧飒就把霁娘交给了沈穆清。
那时候讲究“抱孙不抱子”，沈穆清能理解萧飒的做法，忙把霁娘接在了怀里，霁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冲着萧飒哭了起来。
沈穆清拿了拔浪鼓哄她，她竟然把拔浪鼓往地下丢，打在轿板上发出了咚咚的声音。
这孩子脾气太坏了……先天不好后天就得培养！
沈穆清这次下了决心，回家就好好地拘拘她这性子。
尽管这么想，可霁娘一直哭，沈穆清还是觉得头痛。
听到动静的萧飒就撩了沈穆清的轿帘朝里望：“是不是霁娘在闹，要不，我抱她进城？”
“不行！”沈穆清冷着脸，“哪能这样不分场合，你只管走你的，不能让她一哭就如愿，以后大了怎么办！”
“孩子还小！”萧飒笑道：“以后大了你再好好跟她说就是了。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让她不痛快。”说着，伸出手去抱孩子。
霁娘一看，立刻笑起来，伸出小手朝萧飒怀里扑。
沈穆清抱住霁娘：“这是内宅的事，你别管了。”断然拒绝了萧飒，又嘱咐轿夫：“起轿吧！”
萧飒望着眼泪汪汪的女儿，心疼得不行，还道：“我知道，就这一回，下次我再也不这样了.....”
“下次还有下下次，”沈穆清这次下了决心，“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萧飒还欲说什么，轿外有人打招呼：“咦，这不是萧爷吗？您什么时候回的沪定？”
家里的事怎好曝于大众眼前，萧飒忙将轿帘放下，笑着回头打量说话的人。
那人三十来岁，相貌普通，穿着粗布短褐，背着个用蓝花粗布搭着的竹篓。
“你是？”萧飒不记得他有这样一个朋友。
那个笑道：“我是刘家村的刘兴，上次您领着我们打元蒙人，我们村里一个人都没伤着。”说着，把背篓卸下，从里面抓了三四个鸡蛋递给萧飒“我去城里卖药材……只有这个能吃，您收下！”
“不用，不用！”萧飒见那鸡蛋是熟的，知道是这人的口粮，“家里有，家里有。”
“您家是您家的，我家是我家的。”那人执意要萧飒收下，“这是用盐泡了的，好吃的很。”
此时正是黄昏要关城门的时候，出城的人赶了回来，入城的赶着回去，人来人往，正是热闹的时候，两人在那里推搡着，不免有人围观，又有人认出萧飒：“这不是萧爷吗？去锦州接夫人了？”
萧飒望过去，又是个陌生人。
那人就从筐里拿了把青菜递给萧飒：“”萧爷，这是留着自己吃的，新鲜的很，您就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不用，不用”萧飒连连摆手，“好意心领了，我们还要赶回家去！”
“这么晚了，您回去也没菜了。”那人就要把青菜塞到轿后接箱笼的马车上，“早知道遇到您，我就多留些了。”
一旁的护卫不好拦，青菜就这样塞到了马车上。
萧飒忙抱拳道谢：“多谢了，多谢了。”
“不谢，不谢！”那人笑道：“上回如果不是您，我们家小三早就没命了，是我们谢您才是。不知道您回了沪定，明天让我们家小三给您磕个头才是。”
有人就直接跪下来给萧飒磕头：“萧爷，上次多亏您救了我们家的牛！”
一时间，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七嘴八舌的：“萧爷，各县要组织团练，您是不是要当总教头啊？”
“萧爷，听说您还在县学里当先生，是不是真的？”
“萧爷，后面轿子里坐的是不是尊夫人？有孩子哭，是不是我们吵着尊公子了？”
沈穆清正哄着霁娘：“……爹爹有事，不能总抱着你，你这样总是哭，大家会不喜欢你的。”
孩子的感觉是很敏锐的，沈穆清沉着脸望着她，轿里又没有别人，她的哭声渐渐小起来。
萧飒听不到轿子里的动静，担心沈穆清打孩子，听到有问起孩子忙道：“孩子小，赶了几天路.....我们先回去了。”说着，朝护卫使眼色。
那些护卫不动声色地围了轿子，护着轿夫进了城。
萧飒见状刚松了一口气，又被闻讯而来看热闹的人给围住，萧飒正不知如何是好，有衙役路过，帮着把人赶散了，他们这才顺利回家。
到了家，当然要打点打点刚才帮了忙的衙役。
萧飒不免抱怨：“也不知道这事是谁说出去的…….弄得我现在多有不便。”
沈穆清只得呵呵地笑，霁娘却可怜兮兮地望着萧飒大哭起来。
萧飒忙抱了霁娘，对沈穆清说：“我正好有个事商量你。”
霁娘在萧飒怀里扭来扭去。
沈穆清笑道：“是不是当什么总教头的事？”
萧飒点头：“你说，我是去当总教头好呢？还是继续在县学里当先生？说起来，实在是有些心虚，每到元蒙人进犯时我都在外东奔西跑的，也没有给那些学生好好地上课.....”
言下之意是要去当总教头！
沈穆清却沉吟道：“你如今立了这样大功，不免有些让人忌惮，我的意思，你还是低调些好。”
意思就是让萧飒继续留在县学里。
萧飒不免沉思起来。
霁娘却是不依，又大哭起来。
萧飒就抱着她在屋里走动。
沈穆清把空间留给萧飒，从他手里抱了霁娘走了出去。
六七个月没有在家，她哪里能放心，自然要到处走走，看看！
看得出喜鹊是用了心的，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墙角种的樱桃树也郁郁葱葱地抽了新叶，让人看了眼前一亮。
“辛苦你们了！”沈穆清让明霞给留在家里的人每人赏了一个约八分重的银锞子。
喜鹊领着仆妇喜滋滋地道了谢。
沈穆清就让明霞抱着霁娘玩，自己去了厨房，亲自督促做了几样萧飒爱吃的菜。
菜上了桌，沈穆清又让人烫了一壶酒。
萧飒就让人拿了一对酒杯：“这段时间一直担惊受怕的……你也喝点！
见到萧飒，沈穆清一直悬着的心就落了下来，而且有一种安全感，觉得不管出了什么事，在身边这个人顶着，自己总是安全的。遂亲自给萧飒和自己各斟了一杯。
“敬我们夫妻重逢。”萧飒先取了酒杯，一饮而尽。
沈穆清笑着喝了。
两口子今天喝的是“江南春”，是时静姝送的，口感绵长清爽，没有白酒的干冽，很适合女性喝。沈穆清知道萧飒有几分酒量，但想到这几日赶路辛苦，她特意选了这种酒。
“我仔细想过你的话了！”萧飒夹了一块金华火腿放在沈穆清面前的味碟里，“还是做先生好一点！”语气里不免有几分怅然。
萧飒是个好动的人，当总教头肯定是要更符合他的秉性。
沈穆清又给萧飒斟了一杯酒，劝道：“那些虚名我们就不要了……只要有需要，你尽百姓的本份去打仗就是了。”
萧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沈穆清见他情绪不高，就说起自己寄居郑家时的一些趣事：“……那位七婶婶想来个亲上加亲，把霁娘说给她一个四岁的孙子，我看着她那孙子比我们家霁娘还淘气，忙以辈份不对推了……我过两天准备去庙里，请个师傅传些风声出来，就说我们霁娘不适早说亲事……”
萧飒开始有些心不在焉，后来渐渐有些兴趣了：“也是，我可不想把霁娘留在沪定……就是要说亲，也要让闵先生或是老爷帮着定一个，不能这样糊里糊涂地把霁娘嫁了。”
沈穆清倒想起另一桩事来：“老爷来信可说了霁娘叫什么好？”
“上次我写信很委婉地问了老爷，老爷说霁娘年纪还小，及笄再取都不迟。”萧飒笑道：“说不定，老爷和我一样，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好。”
看得太珍贵了就会这样……巴不得把最好的东西给她，却又不知道什么东西是最好的。
沈穆清思忖着，有小厮进来禀道：“爷，府衙来人了！”
萧飒微怔，道：“请到花厅里等。”又起身对沈穆清道：“不知道是什么事，我去看看就回。”
沈穆清点头，萧飒很快就回来了：“京都派了御史到蓉城，彭大人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去蓉城，让我去商量团练的事……他可能是要把这件事向上司呈述，今晚恐怕回来的很晚，你带着霁娘早点睡，不用等我了。”
去年萧飒就让彭令勋办团练，他左一个条件不成熟，右一个事情难办，今年元蒙人攻破了城，这才知道萧飒的主意好了……沈穆清不由叹了一口气。不吃亏就不长教训，这个彭令勋，知不知道有些事是以性命为代价的！
萧飒见沈穆清脸色不虞，不由呵呵笑着亲了她的脸颊一下“洗个香浴等我回来！”
沈穆清脸色一红，萧飒大笑而去。

第二百四十七章 居家日子
沈穆清是半夜被萧飒吵醒的，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萧飒已经钻进了被子。
“萧飒！”她转身去抱住了她，萧飒已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沈穆清的手就顺势伸进了他的衣襟。
滚烫的肌肤，冰冷的指尖。
萧飒呻吟一声，咬在了她的肩头。
“穆清！”萧飒在她耳边低语，“想不想我？”
“想！”沈穆清的回答干脆又坦然。
萧飒笑起来，微微拉开她的腿，进入了她的身体。
肿胀的感觉让她全身颤粟，修长的玉腿就缠在了他的身上.....
萧飒只觉得意乱情迷：“穆清……我也想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好不好？”
像孩子在撒娇，让沈穆清的心里软得能滴出水来。
她紧紧地抱着那个在她身上驰骋的男子，动情地亲吻他的面颊：“好，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就像在这几个月的分别都补回来似的，萧飒和沈穆清都有点荒唐，天色微白时，两人还缠在一起。
可霁娘已经醒了，她指着父母的卧室“咦咦呀呀”地要进去。明霞红着脸抱了霁娘不知如何是好。
李妈妈过来低声训她：“抱着姑娘去院子里溜达溜达。”
“可霁娘还没吃奶呢！”明霞为难地道，“再等又要大哭起来！”
沈穆清一直自己哺乳，秀姑早就辞了。
正说着，门吱呀地开了，随意披了件道袍的萧飒走了出来，霁娘一见，立刻手舞足蹈。
萧飒欢喜，抱了女儿进屋。
明霞松了一口气，吩咐喜鹊打洗脸水，又去厨房督促早饭。
因为萧飒不用去县学，又开了春，两人就在家里把屋子重新布置了一番，又带着霁娘去城外的姑子庙里敬了香，等萧飒的假完，京都来了好几封信-----有沈箴的，有时静姝的，还有魏氏的。
沈穆清先拆了沈箴的信。
沈箴已知道了萧飒在沪定发生的事，在信里表扬萧飒，还嘱咐他想办法夸大自己在这次战役中的功劳，以慑某些别有用心的小人。另外，还在信中说，上次萧飒请他给孩子起名字，他觉得可以叫“悦影”还写到：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让他们夫妻多多读书，修身养性，不可浮躁。
悦影……沈穆清在纸上写了几遍，越写越觉得这名字好听。
遂把信放到一旁，准备等萧飒回来了商量萧飒。
她又笑着拆了时静姝的信。
时静姝在信里有些羞羞答答的，很委婉地问她，她和任翔是不是挻有缘的。还例举了几个例子，比如说，两人都喜欢甜食，两人都喜欢华丽的服饰，两人都注重出生门第……沈穆清看着心中一动，提笔给沈箴写了一封信，请他老人家做冰人，成全了这对有情人。
而魏氏的信中却还夹着一封信。
沈穆清看着奇怪，抽开一看，竟然是幼惠的。
她不禁啊了一声，急急拆了信。
信中，幼惠还是一副天真的样子，开篇就抱怨沈穆清为什么那么急着就嫁人了，还说他们家都想让沈穆清再回去。
沈穆清不由望信苦笑。
幼惠又在信中说，她是去看魏氏的时候才知道沈穆清生了一个女儿，而她三哥到现在膝下犹空，夏氏一直没有动静，冯宛清虽然怀过几次孕，但都流产了，大夫说她可很难再次怀上了。冯氏就责怪夏氏，说她没有好好照顾冯宛清，夏氏出言顶撞冯氏，把冯氏气得病倒了，全赖有蒋双瑞照顾，而一直以来对她照顾有加的大嫂却在这件事上不言不语，以至于她回娘家的时候，冯氏向她哭诉，说梁伯恭毕竟不是亲生的，因此王温蕙对她很是不敬，她去质问梁伯恭，梁伯恭大怒，把王温蕙狠狠地训斥了一番，还说，如果王温蕙再敢对冯氏不敬，就送王温蕙回王家。幼惠就在信里感叹，如果是沈穆清，家里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沈穆清拿着信不由怔愣了半晌。
梁季敏终是对冯宛清有情，自己的退出再正确不过.....何必留在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身边争来争去，让自己面目不堪。
尽管如此想，她心里不免有淡淡的怅然。
再看魏氏的信，满纸歉意，说幼惠这封信本是去年秋天写的，她本压在案底，谁知道幼惠三天两头问她沈穆清为什么没给她回信，无奈之下，她只好夹在自己的信中带了过来。如果幼惠有什么地方言词过激，让她不要放在心上，还让她看过信后把信烧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最后她问了霁娘的情况，也说了戴贵的情况。
提到女儿，沈穆清的心情好了很多。
她先给魏氏回信，提到霁娘的调皮，自己的无奈.....也写到自己很羡慕戴宝的听话乖顺，然后给幼惠回了信，说到王温蕙的不易，让她在冯氏面前多多为王温蕙说好话。也问到她婚后的生活，最后略略提了提自己，说自己过得挻不错的，让幼惠好好尊敬夏氏这个嫂子。
等萧飒回来，沈穆清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收到的几封信都给他看了，萧飒认为沈箴的信很重要，笑道“老爷这名起得好，等霁娘做周岁后，就用悦影这名吧！”
沈穆清自然没有意见。
至于任翔和时静姝的事，萧飒当然乐见其成，他提笔给任翔写了一封信，把时静姝给沈穆清写信的事提了提，然后笑着对沈穆清道：“他要是连这点悟性都没有，也就别想成家立业了。”
沈穆清却担心另一桩事：“听说他屋里有人的……”
“时姑娘应该知道吧！”萧飒笑道：“这是人家的事。你容不得人，人家时姑娘未必就容不得人。”
“我容不得人？”沈穆清嗔着叉了腰，“你到说说看，我是怎样容不得人了？”
当初和离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有个冯宛清吧……这话萧飒却不愿意说，他笑着搂了沈穆清：“我就喜欢你容不得人……”
沈穆清可不听他哄：“两人在一起，一心一意不好吗？”
萧飒听她语气有几分失落，知道她有心结，自己纵然说上千上万句，不如顺着她的意思过日子.....就笑着转移了话题：“魏梁氏在信里说了些什么？”
沈穆清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她把幼惠信中的内容告诉了他：“如果冯宛清和梁季敏能结成夫妻，也许这些矛盾都不存在了。”
萧飒听着竟然有些同情两人的意思，不由吃醋：“那人心术不正，你还为他说话，虽然君子以德报怨，可这人实在是不值得你为他说一句好话。”想把那天在百花酒楼发生的事告诉沈穆清，最后想了想，还是没说。
沈穆清是在想，如果两人在现代社会里，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波折……但这种话却不知道怎样开口，索性不说了。
“只是觉得梁渊一代名将，最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有些感慨罢了。”沈穆清叹道。
萧飒却听着心动，想到了霁娘的坏脾气。
“……以后，家里的事就全交给你了，我不再插手了！”
沈穆清听着奇怪：“你这是怎么了？”
萧飒犹豫道：“我看着霁娘哭就心软……以后，孩子的事就交给你吧！”
沈穆清笑起来：“这样挻好，孩子面前总不能一味地严厉，也总要有人纵容才是。”
萧飒眼睛一亮：“别人家是严父兹母，我们家就来个严母兹父……”
沈穆清很理解他的心情------有时候父母喜欢把自己没有得到的补偿到孩子身上！
两人正说着，沈穆清想起一件事来。
“我算着日子，芸娘要落月了。我们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上次周王氏来的时候，沈穆清曾经问过芸娘的情况。
她生了两个女儿，而丈夫庄涧却是三代单传……
“娘家来人，她胆子也大些嘛！”
“这事你做主就行了！”萧飒表情有点淡，但沈穆清还是从他眼底看到了笑意。
“我派人去看芸娘，你高兴就高兴，有什么值得隐瞒的！”沈穆清觉得萧飒和芸娘还是因为从小不在一起，现在长大了，就是关心也不能像常人那样表现出来----要不然，芸娘怎么会算着日子来给霁娘送满月礼。
萧飒依旧没说什么，只是拉着沈穆清的手叹了一口气。
有些事，得慢慢来。
沈穆清第二天一大早就叫了李妈妈，让她代自己去清源给萧芸娘请安。
自从沈穆清生了女儿，李妈妈的情绪就有些低落，每逢初一十五在家里焚香烧纸不说，还几次提出来让沈穆清早点给霁娘断奶，好再生一个，生怕萧家嫌弃沈穆清。现在沈穆清让她去给萧飒嫡亲的妹妹请安，她自然喜出望外，连声说“好”.
安排好了去清源的事，沈穆清又接到了沈箴的来信。
沈箴告诉她，时静姝和任翔的婚礼定在了九月十八，到时候，由闵先生取名“秀林”的大舍也会从舟山回来，一是参加当年的童试，二是大舍今年十四岁了，要议亲了。
“日子过得好快！”在沈穆清的脑海里，大舍还是那个虽然彬彬有礼却拘谨戒备的小孩子。
“要不，你带霁娘回一趟京都吧！”萧飒沉思半晌，低声道：“大舍议亲可是件大事，我不能去，你和霁娘去吧。也让老爷见见霁娘。”

第二百四十八章 小有风波
“又胡说些什么？”沈穆清嗔道：“我带霁娘回京都，留你一个人在沪定啊？”
萧飒眼睑微垂：“我一个人在沪定也没什么……京都繁华，老爷又一个人，你回去看看也好！”
沈穆清就狠狠拧了萧飒一下，“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带着霁娘回京都去了！”
萧飒微微点头。
沈穆清抱了丈夫：“真是个大笨蛋！”
萧飒抬头，沈穆清已转向唤了明霞，“和我去库里，看看什么东西适合送给时姐姐做贺礼！”说着，又若有所思地望了望明霞。
她如今都二十二岁了，是老姑娘了。
前年盈袖由时静姝做主，嫁到南京一家开绸布店的，庆春几个也嫁了人，白纸坊那边只留了英纷……自己也要为这两人打算打算了。
“明霞，这次你代我回趟京都吧！”沈穆清沉吟，“到京都后就不用回来了，跟着英纷住在白纸坊好了。”
“奶奶！”明霞眼中有惶恐，“我跟着您！”
沈穆清笑着摇头：“你总不能跟着我一辈子吧！”
明霞还欲说什么。
沈穆清已道：“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你收拾收拾，过几天就启程。”
她的话说出了口，明霞不好再辩什么，只道：“那要不要买几个小丫鬟进来？”
“明天你就去找牙婆吧！”沈穆清点头，“趁着你们都还在，帮我训几个得力的人出来。”
明霞神色一暗，屈膝行礼退了下去 。
萧飒知道沈穆清要送明霞回京都，重新买几个小丫鬟进来，不由沉吟：“上次房大人曾对我提到，他有一个侄儿，在蓉城开了间茶叶铺子，在雅安还有二十几亩良田，想找个贤良淑德的，房夫人看上了凝碧。后来事情纷乱，我一直没来得及提这件事，你不妨考虑考虑！”
“我不想把凝碧留在沪定。”沈穆清对萧飒直言，“这地方太偏僻，生活太清苦。”
萧飒没再说什么。
可过了几天，房夫人来拜访，开门见山就提到这件事：“……我们也不求女方门第，只求人品相貌。我知道你是见过世面的人，不大瞧得起沪定这小地方，可我那侄儿却是在蓉城做生意的，配你们家凝碧，也不为过。”
如果房夫人不是这样紧紧相逼，沈穆清还有几分心动，可她这样一急，倒让沈穆清生出几分疑窦来，她派了人给郑三奶奶送信，让她帮着打听房大人侄儿房添福的情况。
不几日，郑三奶奶那边就有信传过来。
原来这房添福是个残疾----他有一只手臂被人砍了。
沈穆清气得不轻，叫明霞：“你和凝碧一起走。”
凝碧知道了，却跪到沈穆清面前：“奶奶，我愿意嫁过去。”
“胡说！”沈穆清气还没有消，“难道我是那种有事把身边人推出去的……何况那个房添福的手是被人砍的，不是出事断的，这种人，你还是小惹为妙。”
凝碧伏在她的膝头大哭起来：“奶奶，我愿意嫁过去……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挑别人的。”
“你人长得漂亮，又能干，什么样的人都配得上，”沈穆清让喜鹊拉她起来，“你不要妄自菲薄。”
凝碧哭起来，喜鹊也眼泪婆娑地去拉她。
正闹着，小丫鬟禀道：“房夫人来了！”
沈穆清皱了皱眉头，让人请房夫人去了花厅。
这一次，房夫人不是一个人来的，和她同来的还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身材伟岸，相貌堂堂，神色精明干练，穿了件深蓝色素面妆花直裰，一只袖子空荡荡的。
沈穆清看得明白，笑着：“哎呀”一声，退出花厅，“我还是叫了相公回来吧！”
“夫人不要误会！”那男子忙向沈穆清行礼，“在下房添福，特来给萧太太请安。”说着一挥手，有七八个汉子抬了四个箱笼放在了屋檐下，“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沈穆清看着这行事怎么像那些江湖上讨生活的。
房夫人看着也变了脸，轻声责斥房添福，“你这是做什么？萧太太可是从京都来的，不是你平日里接触的那些粗妇，快快收了。”说着，又向沈穆清屈膝行礼：“萧太太不要见怪，我这侄儿是个直肠子。”
沈穆清笑着还了礼：“夫人不要客气，我年纪轻，经历的少，还实在是没见过这种场面”说着，已在心里冷笑。
那房添福对着沈穆清一揖到底，“早听说过萧爷才智过人，以一人之力阻元蒙人万人之势，萧太太深明大义，为夫千里奔波到沪定，房某不才，仰慕这样的英雄豪杰，求太太垂怜，将婢女许配与我。”
“相公不在家，我也不便留房公子多坐。”沈穆清喊了小厮，“送房公子到花厅坐，派人去眼爷说一声，就说家里来了客人。”
小厮应声而去。
沈穆清就看见那房添福眼神一暗，然后恭敬地给自己行了礼，跟着小厮退了下去。
“萧太太，我这侄儿太鲁莽。”房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我也跟他提过这件事，他心里就十分的愿意，后来萧爷抗元立了大功，他就更是想攀了你们家这门亲事……萧太太，我也是诚心诚意。”
沈穆清看房添福的年纪，微微笑起来，“您也是知道的，凝碧虽然是我身边的婢女，可一直贴身服侍我，我把她当自己家人看待。这女人嫁人，穿衣吃饭，别的我也不挑，一是人品可靠，二是有一技之长……”
她就看见房夫人松了一口气，“我这侄儿，别的不敢说，这人品，却是少有的纯良。您要是不信啊，可以到蓉城去打听打听……我可不是王婆卖瓜。”
沈穆清根本不想答应这门亲事，最主要的还是不知根知底，怕凝碧吃亏，她自然是百般阻挠，房夫人见沈穆清是个随和人，但没想到在这件事上这样的固执，又想到她父亲是做过首辅的，虽然现在跟着丈夫落难，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怕是瞧不起她们。
这样一想，心里就淡了几分，和沈穆清寒暄了几句，没等到萧飒回来，就和房添福告辞了。
萧飒回来听说了，只是笑道：“你做主就行了！”
“会不会给你添麻烦。”沈穆清当时见房添福行事有几份气愤，现在静下来，又有些后悔自己做事太直接。
萧飒笑道：“因生擒雅里，彭县令马上升雅安知府，吏部的喻令这几天就要到了……彭县令想让我跟他一起去雅安。”
“啊！”沈穆清高兴地一把抱住萧飒，“那我们是不是要搬到雅安去了！”
萧飒看着她笑颜如花，爱怜之心顿起，笑着摸了摸头：“我拒绝了！”
沈穆清微怔。
萧飒笑道：“我要学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你这个狡猾的家伙！”沈穆清笑着亲他的脸，“彭大人想把你弄到雅安去，只怕要说动很多人。”
“你什么都知道。”萧飒吸吮着她白嬾纤细的脖子，“那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沈穆清索性握着他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衣襟：“是不是想这个！”
指下嫩滑的皮肤，沈穆清妩媚的眼神，让萧飒大笑起来：“你这妖精。”
……
沈穆清怕房添福请郑夫人之流来说亲，急急打发明霞带着凝碧回京都。
房夫人听了不由得叹了一声。
房添福却不想放弃。
像萧飒和沈穆清这样的人家，也只有落难的时候他才可能认识……以后只怕是难遇到了。
他就去了一趟锦州。
过几天，郑三奶奶来看霁娘，提起房添福，“……原是个跑江湖的，很有些身手，在四川也是小有名气的人，后来在雅安买了地，在蓉城做起了小买卖，我们三爷与他也有几面之缘。这样的人，认识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女子嫁人，不光要看外面，还要看内在，这个房添福倒是个能过日子的。”
沈穆清打定主意不睬这人，如果是别人来说，她定是一口回绝了，可来说媒的是郑三奶奶，她却不能如此行事，不由抱怨道：“也不知道这房添福看中了凝碧什么，要是只为相公的关系就求娶，我是不放心的。而且此人我们不知根底，就更不能随便成了这门亲事。”又把凝碧以前的事告诉了郑三奶奶，“……她是童养媳，被婆婆卖的。我是宁愿她就在家里待着，也不想随便就找一个。”
郑三奶奶倒是真想做这媒人，笑道：“这事你放心，我来跟房家的人说。”
事已至此，沈穆清只好去找萧飒，“……我不想和他们家结亲家。”
萧飒看她嘟着嘴，笑着刮她的鼻子，“你呀！”到底是为她说话，去找了郑三奶奶：“这事也不要勉强。”
郑三奶奶就劝他：“与房家结亲，百利而无一害。”
萧飒犹豫片刻，坦言道：“何必惹得穆清不高兴。”又道，“这里山穷水恶，她放着老父幼弟不管，也只是为了跟着我，我不想再惹得她不快活。”
郑三奶奶无言以对。
不几日，倒传出萧飒惧内的传言来，气得沈穆清跳脚 ：“这是谁在造谣？”
萧飒心里有几分明白。
只怕是郑三奶奶怕房大人责怪，只好把责任推在沈穆清身上，只好说是沈穆清舍不得就这样把贴身的婢女嫁了，房大人事先又跟萧飒打过招呼，这样一来，不免说他夫纲不振之类的话来。
“既然是造谣，你就别生气了！”萧飒哄着沈穆清，“是不是惧内，别人乱说，你还不知道啊！”

第二百四十九章 观点不一
沈穆清意难平，在家嘀咕了几天，恨不得和萧飒在泸*大街上走一道，自己在萧飒一旁服侍着，让萧飒抖抖威风，让人知道到底是谁怕谁才好。
萧飒看着这不是办法，提醒她：“要给老爷送端午节礼了吧！”
沈穆清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忙打起精神来打点端午节礼，又想到五月二十六是戴宝的周岁生日，只怕也要准备准备，少不得又去开了库房找些合适的东西。
正在这时，李妈妈回来了，说萧芸娘二月十二生了个大胖小子。
沈穆清也为她高兴。
“……一个院子套着一个院子，里面的东西精贵的很，比得上我们以前在明时坊的家了。我听周妈妈说，这院子、屋里的摆设，全是姑奶奶去了以后盖的。”李妈妈兴高采烈地说着清源的见闻，“两位庄姑娘，长得不知道有多伶俐，知道我是您身边的人，姑奶奶不知道有多客气，不仅特意让两位姑娘出来给我行礼，还赏了我十匹妆花，十匹细葛，十匹潞绸，两副须虾赤金镯子，两支赤金寿字金簪。”说着，将首饰拿出来给沈穆清，“走的时候，装了半车的干货。还说，要是觉得什么好吃，只管让人带信去说，准早早的运来。”
沈穆清没想到萧芸娘对李妈妈这样的礼遇，特别是让自己的女儿出来给李妈妈行礼……她有点担心李妈妈在外面倚老卖老：“你可受了两位庄姑娘的礼？”
“那哪能！”李妈妈忙道，“我当时就跪下给两位庄姑娘磕头了。还把您给的见面礼呈了出来。”
沈穆清微微点头：“大家都是亲戚，人见敬我一尺，我们就要敬别人一丈，切不可坏了尊卑。”
这是她第一次对身边的人说起“尊卑”这个词……实在是因为她拿不定萧芸娘是个怎样的人。她主动派人给自己请安，自己总不能拿乔把姑子得罪了吧！
沈穆清让李妈妈把东西收下：“既然是姑奶奶赏你的，你就收下。只是要常常记得姑奶奶好才是。以后见到了姑奶奶和庄姑娘，要毕恭毕敬的才好。”说着，又看了看屋里服侍的。
屋里的人俱都屈膝行礼，高声应“是”。
沈穆清和李妈妈去看那些干货。
果然是用心准备了的。从银鱼、干贝、墨鱼到鲍鱼，能说得出名字的东西都送来了。
沈穆清心里倒是生出几分歉意来。
相对芸娘，自己的态度还是随便了些。
因明霞和凝碧都回了京都，沈穆清让李妈妈帮着管管新买进来的几个小丫鬟。
两人正说着话，有小厮进来禀道：“有个叫花模样的人，说叫常惠，要见您。”
沈穆清听着一怔，忙站起来道:“快，快把人请进来。”又吩嘱身边的人：“做几样下酒好菜，把家里的二百干搬一坛出来。把爷叫回来，就说常师傅来了！”说完，想到常惠不拘小节，有笑着迎了出去。
她刚走到院门，就看见常惠背着个铺盖卷东张西望地朝里走。
“常师傅！”沈穆清高兴地喊他，“你不是说去长白山捉鹿去了吗？怎么到我这里来了？戴将军那里，您去了吗？”
常师傅听到沈穆清喊他，高兴的嘴一咧，笑道：“我来的时候戴贵还让我给孩子给你们带了一匣子东珠。我是听说你们添了孩子，我特意来看看。孩子呢？”
沈穆清就叫小厮把常惠背上的铺盖卷接了：“你还是去洗一洗再见孩子……她年纪小，受不得风尘。”
常惠看着自己满身的灰，呵呵呵地笑着跟小厮去洗澡了。
沈穆清就给霁娘换了件大红衣裳，抱去给常惠看。
常惠看着粉嘟嘟的孩子，笑道：“长得像萧飒！”
小时候不觉得，越长越像萧飒，特别是五官。
“不过长得好看。”常惠笑着，就从怀里掏了个陶做的鸟哨出来，“这个给孩子玩。”
沈穆清还没开口道谢，霁娘已扬手把鸟哨抓在了手里。
常惠吓一跳：“这孩子手脚可真快！”
“可不是！”沈穆清从霁娘手中把鸟哨扒出来，霁娘不满地哭起来，“眼都不能眨一下——这鸟哨太小了，我怕她又往嘴里塞。”
常惠忙笨拙地拍着霁娘的背：“不哭，不哭，我再给你做个大的！”
也许是有陌生的人拍她，她哭得更大声了。
“您别管她了！”沈穆清抱着孩子在前面带路，“脾气不知道有多坏，一件事不依她就哭，现在你说她她也不懂，只好等大一点改改她这坏脾气。”
“不用改，不用改，”常惠笑道，“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可不是一般人的福气。”
“瞧您说的。”沈穆清笑道，“就是怕她长大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您想想，这人生哪能样样都如意，不把她这脾气扭过来，只怕以后会吃亏。”
并不是怕孩子脾气不好，是怕孩子以后会吃亏……
常惠笑起来，又说起萧飒来：“……我这一路来，都听说萧飒的大名，怎么，立了这样的大功，朝廷也没什么表示！”
沈穆清拍着孩子哄她别哭，道：“不算旧账就行了，还想请功！”
“那也是！”常惠笑着摸霁娘的头，“有你们娘俩在他身边，他也该知足了。”
两人进了堂屋，黄莺早用海碗沏了碗大叶茶进来。
常惠接过海碗一饮而尽：“再来一碗！”
黄莺笑盈盈地应声而去。
“长白山怎样？”霁娘哭闹不休，沈穆清只好抱着她踱步，“有没有遇到百年老参！”
常惠跳起来，喊黄莺：“我那铺盖卷里有一匣子东珠，还有两根人参，你把它拿来。”又转头对沈穆清嘿嘿笑，“百年没有，有两根三十几年的，也算不错了。”
沈穆清点头：“你要是送给我，就别拿出来了。要是给我看看，我倒是想瞧瞧！”
常惠笑道：“不给你。只是给你看看！”
沈穆清呵呵笑起来。
两人说话间，霁娘一直哭。
“让人把那鸟哨给她吧！”常惠忍不住开口，“我们看着点别让她吞到肚子里就是。”
沈穆清苦笑：“她手脚太快了，丫鬟们都看不住。”
“我来看着！”常惠笑道，“你总信得过我吧！”
沈穆清想想，把鸟哨给了霁娘。
霁娘接到手里，破泣为笑，更坚定了沈穆清要好好管教霁娘的决心。
正在这时，黄莺把常惠用蓝色粗布包着的人参和用黑漆描金匣子装着的东珠都拿了过来。
东珠圆润光洁，个个都有莲子米大，一看就知道这礼物是用了心思的。而常惠亲手采的人参说的是有三十几年，也不过和手指头相不多粗细。
沈穆清让黄莺收了匣子，吩咐她抓一把用荷包装了：“给常师傅带回去当礼物。”
“不用，不用。”常惠摇手，“戴贵也给了我一匣子。”
沈穆清却是不信。
这样一匣子都少见了，戴贵还能拿出两匣子不成。
常惠就低声道：“他可有钱了。你就放心收了。本来还想带两支百年人参来的，可我想她夫人现在靠参吊着，就帮你们做主，没要。”
沈穆清点头：“他夫人的病，到底怎样了？”
“还能怎样！”常惠叹道，“心病呗！”
沈穆清沉默下来。
“算了，别说这些扫兴的事。”常惠就开始说起自己是怎样采的这两支人参，“……冰天雪地的，冷得我直哆嗦。它可不像西北，西北是早晚冷，中午暖和，那里就是从睁开眼睛到睡觉都冷……”正说着，突然杨臂抓了霁娘的手，可鸟哨已被她含在嘴里，只是被常惠这么一栏，立刻不满地大哭起来。
“穆青，你这闺女可真是有意思！”常惠望着霁娘眼中露出异样的光采，“把她送给我做徒弟吧！”
“不行，不行。”沈穆清立刻拒绝，“她脾气太坏了，再学武，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呢？”
常惠望着大哭的霁娘没有作声。
沈穆清看着心中不安，放缓了声音：“常师傅，要是个温顺的孩子，跟着您学武防身，我高兴还来不及，可她这样子，只怕动辄出手伤人，就算是有这天赋，还是安安分分地做个平常人好。”
“什么平常人！”萧飒笑着大步走了进来，“常师傅，您可真是稀客！”说着，向常惠抱拳，吩咐沈穆清，“快去整两下酒菜，今天我要和常师傅好好地喝两盅。”又问：“戴贵怎样？您可见到了！”
“见到了，见到了。”常惠笑道，“还给你们带东西了。”
霁娘看见父亲，立刻不哭了，伸出小手，朝着萧飒“咦咦呀呀”。
常惠不是外人，萧飒伸手就把霁娘抱了过去。
霁娘立刻不哭了，安安静静地伏在萧飒的肩头。
“这孩子，倒和你有缘！”常惠看着称奇，“刚才哭得可厉害了。”
“她就是想让我陪着她玩。”萧飒笑着把霁娘半抛到了空中。
霁娘咯咯笑，快活的不得了。
常惠看了目光闪烁。
沈穆清暗呼不好，抱了霁娘出去：“我去给你们整酒，你们坐着好好说说话。”
“让霁娘就在这里玩吧！”常惠笑道，“我来带她玩。”说着，抱了孩子在手像萧飒似的轻轻抛了起来。
霁娘笑得更欢快了。
“你去忙吧！”萧飒也笑，“辛苦一天了，我们来到霁娘。”
沈穆清想跟两人说，霁娘不学武，可人家又没说要收霁娘为徒弟，她还真不好说什么，思忖片刻，还是去了厨房。

第二百五十章 女儿周岁
转眼到了五月，沈穆清在家里给霁娘缝五毒荷包，黄莺进来“奶奶，送人的粽子都装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沈穆清放下手中的针，“霁娘呢？”
“和常爷在一起玩呢！”
沈穆清听着就眉头微蹙。
自从常惠提出来收霁娘微徒被沈穆清拒绝后，常惠再也没有提这个话题，只是常常抱着霁娘玩。霁娘本就是个喜欢疯的，被常惠拎着飞檐走壁还嘻嘻地笑，从此就缠上了常惠，就是萧飒，也不怎么理了。常惠呢，也常常带着霁娘到处玩。沈穆清有时候怀疑常惠是不是在暗中教霁娘武艺，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多心了--霁娘才多大点，连站都站不稳。
“奶奶放心！”黄莺忙笑道：“常爷有分寸，不会把姑娘怎样的！”
但愿如此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常惠抱着霁娘走了进来，霁娘看见母亲，扭身朝她扑过去。
沈穆清让黄莺把装针线的筐拿走了，这才抱了孩子。
“穆清，我有件事--”常惠一反常态的吞吞吐吐。
沈穆清又怎么会让他为难，忙笑道：“你和萧飒是过命的交情，有什么事不能说的。”
常惠还是迟疑了片刻，道：“我想向你要些人参、灵芝、首乌、血藤之类的药物。”
沈穆清毫不犹豫地点头：“只是不知道要哪样的？”
常惠神色有些不自然：“要不，我写个条子给你。你照着给我弄点来？”
“好！”沈穆清答应的很干爽。晚上见到萧飒对他说起这件事：“你说，常师傅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不知道！”萧飒正歪在床上看《四书注解》，有些心不在焉，“你想办法帮他弄就是。要是弄不到，就让郑三爷帮帮忙。”说着，他放下手中的书，道：“对了，上次老爷来信说，要帮大舍议亲，可有看得上眼的人没有？”
“怎么？你有什么主意啊！”沈穆清听到萧飒提大舍的事，把常惠让她帮着筹药材的事就放到了一边，“或者，有人向你提亲？”
“我能有什么提议！”萧飒笑道，“我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统共认得几个人，还能给大舍做媒人？”
沈穆清笑起来，道：“老爷以前一直想和闵家结亲，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闵家？”萧飒颇有些意外，“闵先生只有两个儿子，看中了谁家的闺女？”
“不知道。”沈穆清笑道，“这要看老爷的意思，也要看闵家的意思。”
到了六月，京都那边果然传来消息，大舍和闵先生族兄的女儿订了亲。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一个人？”沈穆清不免担心。
“大舍在闵家家学待了那么长的时间，他岳父对他应该很了解才是。你不用那么担心！”
“我当然知道大舍的岳父对大舍很了解。”沈穆清低声嘟囔，“可我不知道大舍对那个女孩子了解不了解--”那时候婚姻全凭父母一句话，哪里轮到大舍说话，但能娶个可心的人，是每个人的愿望。
萧飒抱了沈穆清“谁有我萧飒运气好--得偿所愿。”
“你这家伙！”沈穆清笑起来。
外面就有小厮禀道：“大太太来了！”
萧飒微怔：“她来干什么？”
“霁娘快要做周岁了！”沈穆清猜测着，“可能是来看霁娘的吧！”说着，忙整了整衣襟迎了进来。
大太太果然是来参加霁娘周岁生日的，还带了两颗米粒大小的金刚石给沈穆清：“一颗你留着，一颗给霁娘。”
沈穆清和萧飒给大太太请了安，没和大太太客气，收了东西道了谢，让人抱了霁娘来见大太太。又知道常惠也在这里，大太太忙让人拿了银票赏给常惠，坐下来逗着霁娘玩，沈穆清则吩咐喜鹊到厨房去，叫人做了大太太爱吃的菜。
正好房大人来拜访萧飒，萧飒给大太太行了礼，去了花厅。
“她的手脚可真是伶俐，这还没一岁呢！”大太太抱着几个月没见的孙女，高兴的合不拢嘴。
刚才大太太把霁娘放在罗汉床上，她攀着罗汉床的围子就站了起来，还丢开围子走了几步。
沈穆清也感觉到了霁娘随着年龄的增长，手脚更灵活了。
“可不是！”沈穆清笑道，“都跟她反愁--这些力气活可是不教就会，可让她说句话，那真是难上加难。”
“不急，不急，”大太太看着霁娘在那里蹒跚学步，喜上眉梢，只是一个劲地劝沈穆清，“你看郑三爷，五岁才开口说话，现在有几个人说得过他。不迟，不迟，我们慢慢来--”
大太太看霁娘，什么都好。
沈穆清笑着陪大太太吃饭。
大太太拿了小勺喂霁娘：“霁娘断奶的时候，我把她抱去锦州玩几天。”
沈穆清微怔。
霁娘七月份过周岁，到了九月天凉了才准备给她断奶。大太太却六月就到了，还准备带着霁娘去锦州--难道她把广东那边的生意结束了？
她就若有所指地笑道：“大太太，孩子天凉些断奶更好！”
大太太是什么人，怎么会听不出沈穆清话里的意思。
“我年纪大了，不想再在外漂泊了。”她笑容里有着一丝苦涩，“准备回家看看，在锦州住段时间。”
退休了，不回临城，却回娘家--沈穆清心里也有些苦涩。
“那敢情好，您可以帮我们看看霁娘--这孩子，太调皮了！”
大太太听了眉眼都笑起来：“我就是舍不得她。”说着，抱了霁娘，“喊大奶奶！”
霁娘却伸出胖胖的小指头咿咿呀呀指着桌上碟子里的豌豆。
“我们霁娘可真是聪明！”大太太笑着抱了霁娘左亲一口，右亲一口，喜欢到心里去，“这么小就知道要吃什么了！”
隔辈亲，真是没说错。只怕这待遇萧飒和芸娘想都不敢想。
沈穆清笑着，低声喊了喜鹊去花厅看看：“--都说些什么？”她怕房大人是为侄儿的婚事二来。
大太太看着沈穆清神色不虞，试探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说的。
沈穆清就把房添福来求亲的事说了：“--我就是不想把明霞他们留在沪定。”心里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所以几个丫鬟才放弃了京都的生活跟着自己到了沪定。
大太太思索了片刻，笑道：“听说珠玑的婚事还是你当年做的主？”
沈穆清想起太太来，情绪有些低落：“是啊--”
“怎么？过得不好。”大太太佯装不知的样子。
“过的挺好的！”沈穆清打起精神笑道，“百木对她很好，儿子也很听话。”
大太太点头：“百木现在是沈家的总管吧！”
“嗯！”沈穆清想起自己撮合的这一对就笑起来，“都是知根知底的，放心！”
大太太笑得慈眉善目：“是啊，知根知底的才放心。我看你身边的明霞和凝碧都是不错的孩子，飒儿这边的金良、银良也年纪不小了，你看着要是合适，不如成全一对，也免得外人嫁进来！”
两个小伙子都眉清目秀，相貌堂堂，办事稳妥--沈穆清听着心动，犹豫道：“只是刚拒绝了房大人--”
“为什么要拒绝房大人？”
沈穆清有些犹豫。
“是不是觉得跟着你受了苦？”
沈穆清惊愕的抬头。
大太太的笑容更是温和：“你跟着飒儿来沪定，不知道多少人为你叫屈呢？你可觉得受了苦！”
沈穆清本就是聪明人，立刻明白大太太的意思，可她也是个比较冷静的人，果然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大太太见目的达到了，笑着转移了话题：“霁娘的周岁酒是在家里摆还是在酒楼摆？”
沈穆清回过神来，笑道：“在家里摆吧！我们没有多少客的，在家里摆酒热闹些。”
大太太轻轻颌首，喜鹊走了进来。
“房大人和爷在说团练的事。”
沈穆清放下心来，和大太太说起霁娘如何如何调皮来，听得大太太满心欢喜。
到了晚上，萧飒果然为这件事商量她：“怕元蒙人今年还来，我这段时间会跟着房大人到各里看看。”
“你去吧！”沈穆清笑道，“家里的事有我呢！”
萧飒点头：“等霁娘的周岁过了，你就和大太太去锦州住段时间吧--沪定太危险了。”
“到时候再说！”沈穆清觉得去年岩州卫重创了元蒙人，今年他们未必就有这胆子再来进犯。
萧飒也有这想法，又望灯下娇柔如花的妻子，哪里舍得她走，心中悸动，横抱着她轻轻抛在了床上。
沈穆清翻了个身，妩媚地斜睨着他，起伏的曲线如山峦般优美。
萧飒笑着站在床边，眼里满是欣赏。
生了孩子以后，腰不可避免地便粗了。但在萧飒眼中，自己总是那样的美好--沈穆清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笑着扑到了萧飒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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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娘的周岁出乎萧飒和沈穆清的意料之外，来了很多人。
雅安知府大人，新任县令李大人，岩州卫的郑大人，房大人，还有原雅安知府、现蓉城知府--还有从锦州赶来的郑家人，沪定的一些大户人家，甚至还有从天全县赶来的是城长。
萧家接踵擦肩，准备的酒水、菜肴根本不够，沪定几家酒楼都接了外包，尽管这样，还有很多人送了贺礼就直接回去了。
这些虽然让沈穆清觉得有些不安，但更让她不安的是，霁娘在抓周的时候抓了一把桃木剑。

第二百五十一章 因巧成书
抓周用的东西都是些吉祥物，那桃木剑是常惠临时放上去的，众目睽睽之下，沈穆清不好阻止，正想着找个借口把这剑让人拿下去，结果霁娘已经抓在手上不放了。
常惠满脸欢喜，沈穆清则脸色不虞，萧飒见了忙出来打圆场：“……备了薄酒请各位夫人、太太上座。”
虽然如此，萧飒的长女抓周抓了把剑的事还是让沪定县的人笑了一番。
沈穆清找了常惠：“……悦影好动，我想找些能静下来的事让她做，养养性情。”
霁娘做了周岁，就取了“悦影”这个名字，家里的人该喊姑娘的喊姑娘，该喊悦影的喊悦影。
常惠笑着点头，既不说“好”，也不和她争辩。
沈穆清不由长叹一口气——知道常惠已是打定了主意要教悦影功夫，只好常常把悦影带在身边，不让常惠近身 。
常惠也不说什么，天天在沪定城里溜达，不几日，就和街头那些走卒混熟了，还有人找上门来寻常惠约他喝酒 。
只要常惠不打悦影的主意，沈穆清自然也就对他像兄长一样尊敬，不仅按照他的生活习惯照顾他，还专门让账房里立了常惠的月例，按月送到他后里。他的客人来了，也不管是什么人，厨房按照萧飒的标准接待。
过了中秋，天色骤然凉起来，沈穆清安排了给任关翔和时静姝的结婚礼，就开始寻思着跟悦影断奶的事。大太太就特意让玉簪去了一趟锦州，让郑三奶奶收拾个院
子，到时候了好带悦影过去住几天。
等玉簪回来回话的时候，京都带了几封信，其中时静姝的来信说到自己的安排：“……成亲以后信旧住在沈府，好就近照顾沈伯父。”又说起英纷等人的亲事：“……你看看哪几个合适，也好早些定下来，英纷、明霞的年纪都不小了！”沈穆清仔细看看看时静姝附在信后几个小厮的情况说明，心里都不是十分满意。正好大太太来和她商量去锦州的事，沈穆清就请大太太帮着拿主意。
大太太笑道 ：“何必舍近求远。”
自从那天大太太劝她答应房家的闲事，沈穆清就隐隐觉得大太太会为房添福保婚，她看了时静姝挑的几个人，的确不如这个房添福——至少，房添福能自食其力。
“你要是愿意，我想让明霞跟了银良。”
沈穆清一怔。
“当然，凝碧配那房添福也不错。”大太太笑道 ，“你要觉得上次驳了房家的面子，我让人吹点风去，那房家有诚意，必定会再来求亲。你就等着做张做乔好了
。”
沈穆清听着不由笑起来：“她们能有好归宿，我高兴还来不及，干嘛再做张做乔的？”
大太太取笑她：“你不是做张做乔，当时怎就死活不答应房家的事？”
沈穆清高笑。
大太太也不让她为难，笑着转移了话题：“银良办事稳妥又机灵，是个当大总管的料，明霞又是你身边调教出来的，这两人要是能在一个锅里吃饭，家里的事何须你操
心。”
沈穆清点头：“还是大太太想的周到。”
“至于英纷，我倒想出面给她保桩媒。”大太太笑望着沈穆清。
沈穆清很是吃惊：“太太要为谁保媒？”
“那家姓区，在广东做海运生意。”大太太笑道 ，“家财万贯，和我有生意来往，彼此也是知要知底的。家中只有这一个儿子，叫区凤鸣，今年十九岁，只是不善于做生意，所以想找个能当得住家的媳妇。我瞧着英纷有几分英气，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这么好的条件，又怎么愿意娶个婢女！
沈穆清怕这其中有什么隐事，不禁有几分犹豫：“英纷今年都二十二了……”
“女大三，抱金砖！”大太太高兴道，“这些什么不好的！”
沈穆清还是有几分迟疑。
大太太是什么人，瞧她这模样，也能猜出几分来。遂笑道：“这件事也不急，先把凝碧的事定下来再说。”
沈穆清点头。
到了晚上和萧飒说。
萧飒笑道：“既然不愿意，推了就是——郭先生年纪不小了，也正缺个媳妇。实在不行，把英纷配了郭先生。他定喜欢。”
“郭先生！”沈穆清愣住，“可他是个读书人，未必就不讲出身！”
“吃都吃不饱了，还讲什么出身！”萧飒笑道，“你看谁适合，我明天对他说去。他一定高兴。”
“月桂今年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沈穆清沉吟道，“只是她要找上门女婿，只怕不成。”
萧飒没作声。第二天去问了郭先生。
郭先生喜出望外，但听到做上门女婿颇有几分犹豫。萧飒知道这事不成，遂不再提，派了庞德宝去打听区家的那个区凤鸣。
庞德宝听了一笑，道：“英纷和这区公子不谈出身，也倒相配的。”
“你认识这区公子！”萧飒愕然，“可真如大太太所说的那般好！”
庞德宝笑着点头：“区公子独苗苗，就是心肠太软，不适合经商，性格却是一等一的好。要是奶奶不信同，就让英纷姑娘自己去年——区家在京都也置了产业，就在白纸坊，和太太的一幢房子相接着。”
萧飒听了哈哈大笑，把这件事告诉沈穆清。
“隔壁的区家啊！”沈穆清也觉得这件事巧得很，忙写信给时静姝，让她帮着看看。
萧飒就问起房添福的事来——毕竟在房大人手下做事，能拉近点关系就更好了。
“我已经放了风去了，就看房家怎样答了！”沈穆清觉得这事自己不太地道，先是不答应，后来又改变主意……
“奶奶，李妈妈求见！”两人正说着话，有小丫环禀道。
“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萧飒奇道。
“看看不就知道了！”沈穆清笑道，披了件衣裳去了堂屋。
原来李妈妈是来求沈穆清也给月桂说户好人家：“……虽然比不得英纷，但年纪也不不了，和她一起进来的言而庆春也都嫁了人，我们也不求别的，就求人老实本分就行了。”
“这件事我放在心上呢！”沈穆清笑道，“只是英纷她们年纪大些，先把她们的事办了再说月桂的事。”
李妈妈千恩万谢地走了。
回到屋里，沈穆清把李妈妈的来意告诉了萧飒:“……又不是买青菜萝卜的，还是慢慢地找。”
萧飒就把郭先生生不愿意上门的事说了。
沈穆清并不急着把屋里的丫环推出去，无所谓地笑道：“既然这样，也是两人没缘分吧！”
夫妻俩歇了不说。
第二天一大早，房家请了媒婆来提亲。
这一次，沈穆清很爽快地应了。
房家人喜出望外，请了郑夫人为媒人，沈穆清这边请了来接大太太和悦影去锦州的郑三奶奶为媒人，纳征、问吉，很快就把婚事定了下来，又写信让明霞和凝碧回沪定来——沈穆清想问问明霞愿不愿意嫁银良。
李妈妈看着不由心里着急，常在沈穆清面前打转转。
悦影去锦州，常惠告奋勇地护送，考虑到常惠的身手，她自然是赞同，但一想到常惠想收悦影为徒的事，不免又有几分迟疑。
大太太是知道这其中原由的，忙保证：“你放心，有我呢！”
沈穆清就把悦影托付给大太太：“这孩子脾气太坏，我是怕她学了武艺而娇，到时候反而害了她。”
“我明白。”大太太点头，“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蓉城请会作画的女子来教悦影做画……这样应该可以收敛一些吧！”
“学做画？”沈穆清笑道，“悦影会不会太小了些？”
“先把女先生请到家里来。”大太太笑道，“耳听目染的，总有些影响。”
沈穆清点头，送了大太太和悦影出门。
“悦影，娘过几天就去锦州看你。”她抱着女儿软软的小身子，很是不舍，“你要听大奶奶的话。”也不管女儿听得懂听不懂。
萧悦影却对拉车的一对枣红大马感兴趣，非要去揪那马尾不可。
沈穆清叹气。
自己悲悲切切的，悦影却是一点也不懂。希望晚上别哭着找娘就好。
大太太安慰她：“孩子小，不懂事，正好是断奶的好时候。”
“我会照顾好悦影。”郑三奶奶理解地拍了拍她的手，“你就放心吧！”
沈穆清也知道这道理，挥手目送萧悦影留下来的一件小褂发呆：“悦影走了？”
沈穆清从他身后搂住了他：“孩子都是这样长大的。”然后轻轻把脸贴在了他的后面。
“也不知道这时候哭没哭？”萧飒并不能立刻释怀，声音里有几分伤感。
“好了，好了！”沈穆清反过头来安慰萧飒，“这断奶的事，孩子难过，难道我就不难过！”
萧飒又担心起大人来：“要不要让罗大夫来瞧瞧！”
“李妈妈给我煮了麦芽水。”沈穆清含含糊糊地道，“过几天就好了。”
话虽如此，晚上非常不舒服，又想着孩子，心里不由难受起来。
萧飒只能好言好语地劝着，折腾到了半夜才睡下，第二天请了一天假在家里陪她。
郭先生不知道是什么事，中午来家里蹭饭，顺便来看看萧飒。
萧飒自然也不好说是为什么，只说是有事。郭先生见他精神还好，也不再追问，吃了饭，他还要去学堂，萧飒送他出门，正好遇到给沈穆清送麦芽水的月桂。
郭先生不由看了一眼。
水红色的褙子，温顺的表情，让他不由心中一动。
“这是月桂！”萧飒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第二百五十二章 新年气象
郑先生听到萧飒那句不合时宜的话，唯唯诺诺地出了门。
晚上又来沈家蹭饭吃，第二天中午还来……这样六七天，沈穆清的奶回去了，认得精神也好了些，不由对他的到来有些奇怪了——郭先生本质上还有读书人的脾气，什么踏春赏雪来吃饭视为雅事，这样无缘无故地一来再来就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说给萧飒听，萧飒抬头“嗯”了一声：“他想来就来吧！家里也不少他这口粮食。”
新任的县令李新让萧飒代写一份关于沪定防务的陈条。
“他不是带了两个师爷来吗？”沈穆清见萧飒这两天一直在琢磨这事，吃不好睡不好，不禁嗔怪，“那些师爷干什么去了？”
“一个是做刑名的，一个是做钱谷的。”萧飒继续低头写着，“没有懂防务的。父母官能用心，也是百姓之福。我们也可少操些心。”
沈穆清走过去给他磨墨：“你也早点睡吧，都瘦了！”说着，摸了他的脸。
萧飒写不下去了，抱了沈穆清在膝上：“别去锦州了，我让庞德宝把悦影接回来！”
热气扑在沈穆清的脖子上，让她颤栗起来：“我想孩子了！”
萧飒在沈穆清的耳边低喃：“可我想你了！”
……
最终沈穆清还是没有去成锦州。
倒不是她舍不得与萧飒的这片刻分离，而是明霞和凝碧回来了——两人带了时静姝的信来，英纷婉言拒绝了与区家的亲事。
沈穆清想到她常囔着要“自梳”的事……只怕是一时还想不过来。
既然英纷跟自己说实话，她也就不勉强她，暂时把这件事放了下来，问了明霞家里的情况。
“……时姑娘成亲，时家虽然送了贺礼来，但只来了一个叔伯的兄弟送嫁。不过任公子来了很多朋友，婚事还算办得热闹。”
沈穆清不禁有几分伤感。又问了沈箴的身体状况。
“天天走步，人很精神，偶尔去闵先生、袁大人那里串门。兴致好了，还会知道舍哥写字——如今舍哥在国子监读书呢！”
“那你们回去可有人议论过我弟媳闵氏？”
“陈姨娘说未来的奶奶是个温柔敦厚的人。”明霞笑起来，“时姑娘也说未来的奶奶眉目清秀，以后一定是个大美人。”
大美人……又想到大舍那谨小慎微的样子……也不知道两人能不能合拍。
但婚姻的事很难说，也许外人看着不合适，两人却正是投缘。
念头闪过，沈穆清笑了笑，遣了明霞退下，跟凝碧说了与房家的婚事。
这件事时静姝已告诉了凝碧，凝碧早已想好了答案，红着脸低了头：“就怕房家嫌弃我。”
沈穆清听了暗暗点头，又叫了明霞来。
听说是嫁给银良，明霞脸色绯红，低声地应了一句“全凭奶奶做主。”
沈穆清看着这事有戏，让萧飒去问银良。
可真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的道理，银良也只是红着脸应了一句“全凭爷做主。”
银良是家生子，娘、老子还在临城的田庄里管事，萧飒少不得把这件事禀了老太爷。
大太太知道凝碧和房添福的日子定下来了，带着悦影回来。
萧飒亲自去城门接悦影和大太太，悦影一看见父亲，就立刻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摸样。
大太太抚着头：“哭得我没安宁的时候。”神色间果有几分倦意，“还好有常惠帮我哄着她，要不然，我就给她请个奶娘了。”
站在轿旁的常惠嘿嘿笑：“大姑娘是个坐不住的人。”
萧飒望着女儿扁着的嘴，心痛得不得了：“穆清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快回去吧！”
大太太伸出手去，准备把悦影报上轿，悦影却紧紧地搂着萧飒的脖子不放。
“我抱她回城吧！”萧飒舍不得放开女儿软软的小身子，“她也很长时间没见我了。”
大太太也心痛悦影，想了想，让人给悦影披了件斗篷，由着萧飒抱她回了萧家。
一路上，有认识萧飒的人和他打招呼，望着他怀里的孩子，不时有人露出揶揄笑容。
回到家，沈穆清早在门口等，悦影看见母亲，又扑到了母亲的怀里大哭起来。
沈穆清抱着孩子屈膝给大太太行了礼：“让您操劳了。”
大太太忙扶起她：“说什么呢？她可是我亲孙女。”
这是大太太第一次在沈穆清面前说起这种血缘关系。
沈穆清嘴角微翘。
大太太是真心实意地对自己，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来吧！
一家人进了屋。
沈穆清把凝碧和房添福的事细细地说给大太太听。
知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大太太笑道：“我也赏一百两银子给她添箱吧！”玉簪听了就从荷包里拿了一百两银票出来。
沈穆清忙代凝碧谢过，让喜鹊去给xx，凝碧接了银票，匆匆过来给大太太谢恩。
大太太笑着拉了她的手：“你在奶奶身边服侍的好，我们自然不会亏了你。”说着，眼神凌厉地把屋里的人扫了一遍，"你们以后好好服侍主子，一样有赏。”
屋里的人都屈膝行礼，恭声应“是”。
沈穆清看着不由汗颜。
自己要学的地方多着呢……
……
进入腊月，萧家热闹起来。
嫁凝碧，回门，请姑爷，银良和明霞小定，京都、临城还有清源、福建的落梅都断断续续送了年礼节，沈穆清又安排给郑夫人、房夫人等人的年礼节……忙得团团转，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腊月二十三。祭了灶王爷，就过小年。沈穆清让萧飒把郭先生接到家里来：“……反正是一个人。”
郭先生听了喜滋滋地来了，不时拿眼睛瞅月桂。
沈穆清看了直皱眉，想走个机会点拨这郭先生，李妈妈却先来了：“听说郑先生父母双亡，一个人……虽然年纪大了些，可年纪大的会疼人，您看和我们家月桂相不相配。”
“我原也有这意思。”沈穆清叹了一口气，“只是郭先生不愿意入赘。我们还是在萧家的小厮里找一个吧！”
李妈妈听了不免失望。
过了初四，大太太提议去锦州过元宵节：“……花灯又多又好，我们悦影也有个玩的地方。”
悦影现在可以满地跑了，却还只会模模糊糊地喊“爹”、“娘”。
听到大太太说她，她立刻跑到大太太身边，笑着摇大太太的衣袖。
“你看，我们悦影也想去。”大太太见悦影亲近她，高兴地抱起孙女亲了一口。
“我去跟郑大人说一声，陪你们一起去。”萧飒笑道，“难得今年清清静静的。”
不知道元蒙人是不是去年被打怕了，今年虽然冬天冷，雪大，却连影子也没有见到。
两人成亲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有一起过过元宵节。
沈穆清也有些心动：“如果郑大人准了，我们全家都去锦州看灯会吧！”
郑大人听说萧飒要去锦州看灯会，不仅准了，还派了几个小兵护送他们去锦州。
这大年节的，怎么能让人空跑。
大太太又拿了银子出来打赏那几个小兵，留了李妈妈月桂等人在家里看家，其他人浩浩荡荡地启程去了锦州。
郑三奶奶得了信，一早在城门口等，等到了郑家，萧飒和沈穆清领着悦影给郑家的几位长辈拜年，悦影得了好几个大大的封红。晚上，郑三爷又安排了丰盛的酒席款待他们。
大家的情绪都有些激动——这也算得上出来旅游了。
谁知道萧飒刚坐下，就有岩州卫的人找来：“……萧爷，不好了，元蒙攻了天全县。”
萧飒立刻站了起来：“我跟你去看看！”
“等等！”沈穆清喊住丈夫，但看见他眼底的毅然，又觉得自己在拖他的后腿，话到嘴边又变了，“你披件毛氅再走也不迟。”说着，又吩嘱明霞给萧飒准备些干粮。
萧飒拉了沈穆清的手：“穆清，明年我一定陪你去逛灯会。”声音里满是歉意。
“知道了！”沈穆清声音轻快，全是包容，“你要注意安全。”
萧飒点头，任妻子给他披了毛氅，亲了亲悦影，转身大步离开。
没有了萧飒在身边，再好的灯会也会黯然失色。
沈穆清兴致大减，结果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开始大吐特吐起来。
大太太闻讯而来：“请了罗大夫没有？”
沈穆清红着脸摆了摆手：“过几天再请他看看也不迟。”
大太太先是一怔，随后喜上眉梢：“是不是有了？”
“还不能确定……今天早上才有点反应。”
“一定是了！”大太太喜不自禁，“我要去庙里给菩萨烧柱香才是。”说着，又叹道，“飒儿要是晚走一天该多好。”
沈穆清安慰大太太：“他回来了知道这消息也会高兴的！”
“等他回来，”大太太对萧飒去天全县颇有微词，“只怕孩子都能喊爹了！”
“哪能。”沈穆清掩嘴而笑，“他不过去看看。很快就会回来的。”
这话还真让她给说中了。
过了元宵节，大太太一边派人去天全县给萧飒送信，一边留了沈穆清在锦州安胎：“……过了头三个月再走也不迟。”
这胎怀得奇怪，除了头两天晨吐外，接下来就什么反应也没有了。如果不是罗大夫诊了脉，沈穆清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她自然同意大太太留在郑家安胎的决定。
可没几天，萧飒就回来了。
沈穆清大吃一惊：“出了什么事？”

第二百五十三章 蝴蝶翅膀
萧飒满脸喜色地望着妻子：“真的？又有了？”
沈穆清却担心他的突然返回：“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不是！”萧飒很高兴地样子，望着沈穆清笑吟吟地，“我们去天全，元蒙人已经跑了，又遇到报信的，说你怀了身孕，所以就早些过来了。”
“元蒙人跑了！”沈穆清怔住，“没打仗！”
萧飒答非所问，动作轻柔地把沈穆清耳边的一缕青丝捋在了她的耳后，“难受不难受？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沈穆清摇头，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他：“……会不会是有什么问题？”
“胡说！”萧飒轻斥，“有几个孩子像悦影那样调皮……”
“悦影也不算调皮，”沈穆清低呶道，“一般的孩子都那样。”
“你别担心了。”萧飒亲了亲沈穆清的面颊，安慰她，“这次我陪着你，不会有事的。”
沈穆清大喜：“你能留在锦州？”
萧飒点头：“已经向郑大人说明过了，郑大人准了我的假。”
沈穆清双眼笑成了弯月亮。
私下叫了跟着萧飒去天全县的小厮来问话。
那小厮满脸与有荣焉地指手画脚：“本来是占了天全县，可听说我们爷领岩州卫的人往天全去，那些人竟然连夜弃城而逃……我们爷好不威风，彭知府还说这是什么不用打仗就让敌人跑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
“是！是！是！”小厮喜笑颜开，“就是奶奶说的这句话。”
知道萧飒很厉害，但还是想不到竟然这样厉害。
沈穆清心里很快活，掩袖而笑。
有丈夫在身边，又知道萧飒在雅安府站稳了脚跟，她的心情大好，能吃能喝，人像吹气球似的吹了起来。随着风吹不寒面，衣裳也渐渐减了，沈穆清不免常对着镜子发愁：“不知道能不能瘦下来！”
萧飒就会抚抚她的头发：“你以前太瘦了，还是长胖点的好。”
“可也不用盘成这个样子！”沈穆清嘟着嘴，“可我食欲太好，又怀着孩子，不敢不吃。”
萧飒呵呵笑，捧着她的脸“啪”地亲了一口：“吃吧，吃吧……我不会嫌弃你的。”
“瞧你那得意样！”沈穆清捏了捏丈夫依旧有六块腹肌，正欲调侃他几句，有人拉着她的衣裙喊“娘”。
沈穆清低头，正是一岁八个月的萧悦影。
她的脚步比猫还轻，可说话依旧不是很清晰：“蜜蜜，蜜蜜，蜜蜜……”
“小悦影！”萧飒一把将女儿举起，悦影咯咯地笑。
“娘这里没有蜜蜜，”沈穆清教女儿说话，“只有蜜饯。”
悦影皱着好看的眉毛望着母亲：“蜜蜜！”
“没有。”沈穆清立场坚定，“没有蜜蜜，只有蜜饯。”
“蜜蜜！”母亲说一不二的个性在萧悦影心中已有了印象，所以她望着父亲再一次要求。
萧飒侧过脸去，装作没听见。
“蜜蜜，蜜蜜！”萧悦影很不高兴地抓紧着父亲的衣领，“蜜蜜，蜜蜜。”
“明霞，”沈穆清沉声道，“她说蜜饯就给她吃，她不说，不许给她吃。”
明霞应“是”。
萧悦影就睁大了眼睛瞪着母亲。
眼睛清澈如泉，沈穆清甚至可以从她大大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可她狠下心肠，不为所动。
萧悦影眼睛湿润，有些倔强地望着母亲。
“我，我去三爷那里坐坐。”萧飒赶忙开溜，“回去的时候得去看看彭知府，把雅安米铺的账目给他看看。”
沈穆清微微含颌，萧飒有些狼狈地快步走了出去。
“爹爹……”没有了支援，萧悦影大哭起来。
屋里服侍的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哄大姑娘——因为沈穆清有过交代，她不同意的事，谁也不许私下里帮大姑娘，要不然，发现一个就卖一个。萧悦影身边的一个很得沈穆清喜欢的丫鬟就是这样被卖的。
大太太知道了，劝告的话就缩了回去，还特意请了常惠来，“……知道你喜欢悦影，可这是一辈子的事，母亲也管的有道理。”
常惠忙笑道：“您放心。我虽然喜欢孩子，也不会溺爱孩子的。”
后来，果然也不帮萧悦影，沈穆清的形象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在萧悦影心目中鲜明起来。
和往常一样，沈穆清一声不吭地倚在了罗汉床上，拿了一本闲书来看。
萧悦影哭了几声，见没人理会她。也觉得没有意思，轻轻上前拉了母亲的衣袖，抽抽泣泣地道：“蜜饯。”
沈穆清淡淡地望了她一眼，吩咐丫鬟：“把外公从京都给悦影带来的蜜饯装一盒出来。”
明霞松了一口气，忙应声，转身捧了漆盒进来。
八攒格的盒子里放了山楂、冬瓜、核桃、杏仁等物做的蜜饯。明霞用竹签挑了给萧悦影，萧悦影接过竹签，清澈的大眼睛荡漾着笑意，向冬日的阳光照在水面，泛起层层金芒，让人心里都暖了起来。
萧悦影的相貌吸取了两人的长处。这样安安静静地吃东西，不知道多可爱！一定得把这坏脾气改掉才行……
她想着，不免有些出神。
“奶奶，奶奶，”明霞轻声叫沈穆清，“凝碧来了。”
沈穆清回过神来，有些意外，“凝碧，她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凝碧婚后跟着房添福在蓉城，而蓉城在锦州以南，相距甚远……如果要给她请安，还不如等她回沪定或是路过雅安的时候。
“请她进来！”沈穆清坐了起来。
明霞请了凝碧进来。
凝碧表情有些凝重。屈膝给沈穆清和萧悦影请了安，上前几步，低声道：“奶奶，添福让我来见爷。”
沈穆清微怔：“出了什么事？”
凝碧凝声不语。
沈穆清叫明霞抱了悦影出去，让喜鹊去请萧飒，遣了丫鬟，凝碧这才低声道：“添福说，太上皇复辟了。”
沈穆清大惊失色：“从哪里来的消息！”
凝碧低声道：“是添福的一个朋友说的。添福听了，就让我快来报爷，还说，让爷早做打算。有什么事，可差了他去京都。”
房添福的消息这么快……是在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沈穆清沉思着，萧飒已快步走了进来，“出了什么事？”沈穆清把凝碧的来意说了：“……你可听到一点点的风声？”
萧飒的神色凝重起来：“没有。我刚才还在和郑三爷说起京都的局势……任翔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夫妻俩思忖着这消息的正确性，庞德宝求见。
庞德宝眼底闪烁着莫名的喜悦，进门就高兴地喊了一声“少爷”，却看见凝碧在屋里，又垂了眼睑，恭手立在了一旁。
沈穆清看着心中一动，忙道：“庞管事有什么话直说就是，凝碧是来给我们报信的，说太上皇复辟了，也不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
不动声色的庞德宝脸上露出惊容：“任公子刚刚传话过来，说太上皇复辟了。”
“真的！”就算平常萧飒再怎样喜怒不露，这消息得到证实也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禁军副统领李焕助太上皇调动了山西大营的汪图领兵勤王，今上被软禁在南宫，太上皇重新称帝。”
沈穆清想到了自己曾经学过的一段历史……在那个时空里，拥立之臣最终都没能如愿地实现荣华富贵的梦想。
“萧飒，”沈穆清顾不得庞德宝在面前，直呼丈夫的名字，“你要做纯臣。”
萧飒微怔。
沈穆清又强调：“庙堂之上，风云变幻，我们只能做纯臣。”
萧飒明白过来，却还是不甘心放过眼前的机会：“让我好好想想！”
沈穆清能理解萧飒的心情，但不能让步，“萧飒，我想回沪定，回沪定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
萧飒露出犹豫之色。
庞德宝见状，就朝着凝碧做了手势，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沈穆清搂着萧飒的腰，把头轻轻地贴在了他的胸前：“萧飒，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跟着你来沪定吗？”不等萧飒回答，沈穆清已道，“因为我希望你不会失去生活的希望和勇气。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你没有了差事，可家里却从来没有缺钱，你没有了身份地位，郑夫人宴请宾客，从来不曾忘记萧太太沈氏……我感觉自己的生活过得很惬意——能随便买自己想要的东西，能得到邻里的尊敬。这就是我认为的好生活，好日子。萧飒，什么东西都是相对的，荣华富贵也不例外，比起王温蕙来说，我的生活可谓清苦，可比起郑夫人、房夫人来说，我的生活却是富足。”她握了萧飒的手放在自己还没有凸起的肚子上，“你，我，悦影，还有未来的孩子，一起快快乐乐的在一起，不好吗？”
萧飒抚了沈穆清的面颊，目光深邃，神色肃穆：“老爷把你嫁给我，我不能让那些人看笑话。”
“萧飒，你可是和我一起过日子。”沈穆清凝望萧飒，“别人再好，不是我所求。你再不好，是我心爱……萧飒，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一人得道
“我知道……”萧飒迟疑，“可不求显贵……我却没有把握……能保全家平安！”
“可求，却不可强求！”沈穆清轻轻叹一口气，“我们不落在最后，也不站在风口浪尖，可不可以？”
萧飒望着妻子满是希冀的目光，拒绝的话没法说出口。沉吟班上，低声道：“我们听老爷的，你看行吗？”
沈穆清脑筋转得飞快，轻轻点头，转身却交待庞德宝：“老爷有信来，先给我看。”
庞德宝有几分犹豫。
“高风险才会有高收益。”沈穆清试着说服他，“我只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庞德宝思忖半晌，道：“少爷能回临城吗？或者，就留在锦州。”
“能。”得到庞德宝的支持，沈穆清脸上绽放笑容，“只要相公愿意，我们想留在锦州就可以留在锦州，想回临城就可以回临城。”
庞德宝没有作声，作揖而去。
沈穆清松一口气，很快就收到了沈箴的信。
她看了大喜，将信给萧飒：“老爷说让你以静制动。”
萧飒微怔，拿过信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以静制动！”
沈穆清点头：“禁卫军虽然奉太上皇之命将今上软禁在南宫，可以王盛云等人为首的阁老以’与礼不合’为由，反对太上皇复辟，而闵先生、王清等人又以’百顺孝为先，尊先帝遗愿’为由，支持太上皇复辟。兵部那边，侍郎石进是反对太上皇复辟，而尚书戴胜辉又一直没有表态，朝中形势太复杂，我们只能静观其变，再做打算。”
萧飒摩挲着沈箴的来信，沉吟道：“如今就看戴家如何决定了。”
沈穆清一时不解。
萧飒解释道：“太上皇已掌握西山大营和禁卫军，而离京都最近的卫所一是东边的辽东，一是西边的宣同，宣同总兵是林氏子弟，而辽东总兵却是戴贵。”
“如果戴家支持今上，宣同和辽东一东一西挥军而下，鹿死谁手，还不能定论。”
“正是这个理。”萧飒点头，“老爷的主意再对不过。我们收拾东西回沪定。这个时候，更是要低调做人才是。”
“现在情况特殊，要不要派人去跟老太爷说一声，”沈穆清沉吟道，“有个什么事，也有个照应的。”
“不用！”萧飒道，“有事联系郑三爷就是了。”
看样子，萧飒更信任郑家。
沈穆清忙吩咐明霞收拾行李，和大太太、郑三奶奶说明情况，带了悦影去给郑家的长辈辞行，待走出锦州城，已是晌午时分。
大太太很是担心，一路上吃不好睡不沉，沈穆清在一旁进行服侍，大太太想着她怀有身孕，只得打起精神和沈穆清说说笑笑掩饰自己的不安。
路过雅安府的时候，萧飒按原计划去见了彭大人，把米铺的账目给彭大人看了，又说起近日来官场上发生的一些事。彭大人竟然对京都的动向一无所知。萧飒回沪定的心更是急切，和彭大人又聊了几句闲话就起身告辞了。
他们刚回到沪定，就收到了老大萧飚、老三萧飕、老五萧飓和萧成的信，都提到了京都的变故，对萧飒重新被启用充满了信心。
萧飒却只望着萧成的信发了一会呆。
“怎么了？”这几天沈穆清一直很注意萧飒的情绪。
“是大伯父让萧成写的。”萧飒语气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看到亲生父亲和异母兄弟这样亲近……再坚强的人，都会有片刻的伤感吧！
沈穆清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萧飒。
萧飒拍了拍沈穆清的手，两人就这样静立了良久。
……
沪定平静依旧，萧飒和沈穆清却都打起精神来关注雅安方面的动向。
这个时候，李妈妈却来找沈穆清说月桂的事：“……我看着那郭先生的确是人品出众。要是不入赘，您看，我们月桂和郭先生的事能成吗？”
沈穆清愕然。
李妈妈讪笑道：“我半截要入土的人了，可我们月桂的好日子还长着。那郭先生是个读书人，与我们不一样。要是他同意，以后每个月给些粮米我过日子，月桂就让他娶回去吧！”
疼爱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
沈穆清不由拉了李妈妈的手：“你是我的陪嫁妈妈，自然由我来养老送终。有我一碗饭，就有你一碗饭，以后的事，不用担心。”
李妈妈眼泪落下来，哽咽着喊了沈穆清一声：“奶奶……”
愿意退一步，自然是皆大欢喜。
郭先生孤家寡人一个，萧飒借了二百两银子给他，他请了县丞夫人做媒人，买了吉礼到（看不清楚）。沈穆清的预产期在九月，夏天又不是成亲的好季节，就把日子定在了五月初二。时间虽然有些紧，但李妈妈几年前就开始为月桂准备嫁妆，如今也不过是多绣几幅门帘、枕套罢了。大太太依明霞的例，赏了一百两银子来，婚事自然办得很体面。
这期间，沈穆清又收到了时静姝和萧芸娘的信。
萧芸娘在信中委婉地劝沈穆清平安是福，而时静姝的来信却对萧飒的未来充满了信心——戴家已经拿出姿态来支持太上皇登记。
信在路上要走一个多月，现在怕是大事已定了！
她不由眉头微蹙。
戴贵却与沈穆清想的不一样：“大家各有立场，能在关键时候不落井下石就值得一交了。”
“难道就没有肝胆相照的朋友？”沈穆清有些不服气。
“有。”萧飒笑道，“常师傅就是一个。”
提起常惠，沈穆清不做声了——常惠一直想收萧悦影为徒。
“穆清，”萧飒劝妻子，“常师傅练的是内家功夫，又讲究动作舒缓从容，非常适合女子练习。悦影是女孩子，有一技傍身，我们也放心些。”
“我就怕’满瓶子不响，半瓶子咣当’。”沈穆清叹道，“到时候弄巧成拙。”
“她现在年纪还小，先学些内家功夫，这种功夫讲究气定神闲，说不定还可以改改悦影的脾气。你就让她试一试吧！悦影也是我的心头肉，我不会害她的。”
口吻中带着一丝哀求，她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萧飒：“那就先试试。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要是她脾气改不了，这功夫就不能再练下去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萧飒松一口气，亲自去对常惠说这件事。
常惠听了很高兴，对萧氏夫妻道：“也不用拜师，先跟着我学一阵子，要是你们觉得行，再拜师也不迟。”
尽管这样，沈穆清还是按照拜师的规矩给常惠送了银票和衣裳。
常惠是个洒脱的人，接下道谢不说，开口向沈穆清要人参、灵芝、首乌、血藤之类的名贵药材。
沈穆清奇了：“你这两年每隔三五个月就要这些药材，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常惠嘿嘿笑：“我在给大姑娘做药疗。”
沈穆清张口结舌：“敢情你一直没有放弃。”
“常言说，穷习文，富习武。”常惠笑道，“这固然有人穷了只有想办法参加科举改变家庭状况，而人有钱了就想习武健身的意思在里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想要习得高深武艺，除了天赋和师承，还需要一些药材做辅，帮着调理身体，使其血脉更旺盛……人参灵芝，一般的人家哪里负担的起。”
“那你怎么习得一身好武艺？”沈穆清有些抬杠地问常惠。
常惠摸头：“我那时候家里还有些余资……不过后来也没能力承担，所以学了个半成不落。”
“自己都是半成不落，可别把悦影教坏了。”
“不会，不会！”常惠笑道，“我就是没办法提高了，倒不是不会。”
两人斗嘴，常惠处处让着沈穆清，沈穆清心里终于好受了些。又怕悦影受不得苦，常惠教习悦影的时候，沈穆清有时就会偷偷跑去看，常惠也不点破，就当不知道。沈穆清见常惠只是教悦影跑跑跳跳，并不是那种扎马步扎到两腿发颤的事，就和潇洒说起这事来：“……内家功夫就这样练啊？”
“不是。”潇洒笑道，“悦影年纪还太小，先活动活动筋骨，血脉通畅了，以后学武就事半功倍了。”
反正沈穆清不懂，她也相信常惠不会害悦影，渐渐放开手脚，每天早上让悦影随着常惠习武。
到了六月中旬，太上皇复辟的消息还没有在沪定传开，但李县令已得到了准确的消息。他亲自登门拜访，沈穆清让人备了好酒好菜，他和萧飒称兄道弟，说了好多体己的话，直到月上柳梢头才打道回府。
第二天，郑大人来了，与萧飒又是不同往日的亲切。他还没走，已是雅安知府的彭大人来了，三个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忆起当初同打元蒙人时的情景，彭大人直夸萧飒有勇有谋。
萧飒年纪虽轻，经历的事却不少，本来就是颇有城府的人，这下更是喜怒不行于色，与来拜访的人应酬，一时间大家也探不到他的底。可私底下，萧飒却是苦笑：“如果皇上要用我，六百里加急，四十天就到……还是老爷经历的多，沉得住气。我要是去京都求那一官半职，那才是白白丢了颜面。”

第二百五十五章 奉旨回京
到了这个时候，沈穆清就不能再压着萧飒了。
“登基应该改年号谕示天下才是，京都那边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老爷三次来信，都叫你不要慌乱——他老人家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
萧飒自然相信岳父的判断力。和沈穆清说起以后的事来：“要不，我们就在锦州定居吧，你也有个伴儿。”
“住在哪里都行。”沈穆清笑道，“但在这之前，我想回京都去看看老爷。老爷还没有见过悦影呢！”
萧飒抚了抚沈穆清凸起的肚子：“还有这个，也一起去给外公磕头。”
沈穆清听着眼睛就湿润起来。
“别哭！”萧飒抱着妻子，深情地吻着她的鬓角，“以前我们都有信心能回去，何况是现在。”
沈穆清忆起很多年前自己看到的那个长相软弱的少年，却另有考虑，“太上皇是个怎样的人？”
有很多人，发达了就不愿意别人提起他以前糗事。对太上皇来说，八河被俘，何尝不是一件糗事。
“他是个很亲切随和的人。”萧飒回忆道，“有一种近乎天真的乐观。”
他向沈穆清讲起两人在八河时的事：“……我们朝不保夕，他却相信我们一定能回去。”
沈穆清叹气：“真希望他能看在你们曾经在一个锅里吃饭的份上赦免你。”
萧飒也考虑到自己的存在也许会成为太上皇的一个心病，笑笑没有做声。
第二天，萧芸娘身边的周王氏来了。
“空着手来的！”喜鹊禀道，“只带了一个小厮。”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沈穆清叫明霞去迎了进来。
周王氏恭恭敬敬地给沈穆清行了礼，立在那里不说话。
沈穆清就遣了身边服侍的丫鬟。
周王氏就从贴身的衣物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沈穆清：“这是五十万两的银票……”
沈穆清接过还带着周王氏余温的荷包，吓了一大跳。
那周王氏已道：“奶奶说，是给舅奶奶打点用的。如果不够，让舅奶奶先找了支点，到了年底，奶奶那边有一百万两的现银周转。让舅奶奶无论如何找人把舅爷保下来。”
沈穆清望着那荷包眼睛微湿：“替我谢谢芸娘。”然后收了荷包，问起萧芸娘的孩子来。
周王氏见沈穆清收了银子，松一口气，又听她提起孩子，自然是从心里透着欢喜：“……能吃能睡，又白又胖，七八个月时就比别人家一岁大孩子个子大，长得像舅爷。”
沈穆清笑着点头，和周王氏寒暄了几句，领了周王氏去给大太太请安，周王氏给大太太磕了头，沈穆清就把芸娘给了五十万两银子帮萧飒打点的事告诉了大太太。
大太太微微点头，问了芸娘的情况。
“太太放心，我们家大姑娘和江南盛泰坊的少东家定了亲，山东、陕西、山西所有的潞绸都由庄氏来做。”周王氏笑容淡淡的，“不过半年功夫，就赚了三十万两银子。”
大太太听了皱眉：“盛泰坊？湖州王家？”
周王氏点头：“正是湖州王家。”
大太太沉吟：“说的是王家第几个儿子？今年多大？”
周王氏笑道：“是王家的第四个儿子，今年十三岁。相貌端庄，人品出众，是桩极好的姻缘。”
大太太欲言又止。
沈穆清见她脸色不虞，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叫了明霞进来安排周王氏歇下。
大太太就留了沈穆清说话：“……王家虽然家大业大，四大商贾之一，可我瞧着从上到下纳妾包娼，不是什么好来路。只怕王家这家业难得守住。偏偏我又不好说什么！”
“怕是芸娘不知道。”沈穆清笑道，“要不我写封信去问问，委婉说说。”
大太太望着沈穆清：“好孩子，多谢你了！”
“大太太说的什么话。”沈穆清娇嗔着给大太太续了一杯茶，“是不是要我给您磕头，谢谢那两颗金刚石。”
大太太笑起来：“你这孩子，就会哄我高兴！”
“那是大太太您愿意让我哄。”沈穆清笑道。
大太太一扫刚才的阴霾，眼底含笑：“我们家飒儿好眼光……娶了你，家里一团和气。”
“您总是抬举我。”沈穆清笑着和大太太闲话，帘子“唰”地一声被撩开，萧飒满脸喜悦地走了进来。
“相公！”沈穆清忙站了起来，笑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一旁服侍的喜鹊忙端了小杌子放在大太太的罗汉床前。
萧飒没有回答，只是媚眼飞扬，说不出的欢喜。
“看样子是好事了！”沈穆清凑趣，“说出来我和大太太听听嘛！”
萧飒就举起了手：“大太太，穆清，你们看这是什么？”
沈穆清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个用五彩云纹锦缎做成的卷轴，轴芯是墨漆的，看上去庄重中透着华美。
她心中一跳：“难道是圣旨。”
萧飒高兴地点头：“正是圣旨，太上皇登基，改年号延康，下旨召我回京。”
“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大太太满脸笑容，“玉簪，快，开了箱笼，每人赏四个银锞子。”
“嗳！”玉簪喜滋滋地应着，转身进床拿了装钥匙的匣子，喊了几个小丫鬟去开箱笼。
“都说些什么？”沈穆清也高兴，但更关心圣旨的内容。
“没说什么！”萧飒把圣旨给沈穆清看，“就是招我回京。”
沈穆清皱了皱眉：“这么大的事，怎么老爷和闵先生那里一点消息也没有。”
萧飒一怔。
刚才只顾着高兴了，没细想。
“有没有写具体到达的日子？”沈穆清说着，打开了圣旨。
只说即日起程，其他的都没有说。
“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大太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沈穆清把圣旨给大太太看：“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按道理，这么大的事，老爷应该知道才是，就算是当时不知，事后才知道，也应该派人给我们送个信才是。”
“那飒儿去不去京都？”大太太听沈穆清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
“去！”萧飒挺直了脊背，“圣意不可违。就算是大山火海，我也不可有怯意。”眉宇间透着毅然，面容就有了一种端凝。
沈穆清知道萧飒动了真格，笑道：“也好。我去帮你收拾衣裳。既然没有定下到达的日子，路上慢慢走就是。让庞管事快马去趟京都。”
看见妻子有些笨拙地转身，萧飒脸上有了犹豫之色，“穆清，你还怀着孩子……”
“这是什么大事！”沈穆清笑道，“你先去，等安顿好了，再来接我们母女不迟。”
“就这样定了！”大太太语词果断，“穆清和孩子随我去锦州。”
他们在沪定的这些日子，大太太一直相伴在左右，又做了父亲，心情不同，往日那些怨怼都渐渐散去。
圣意难违……就算是担心沈穆清，他也不可能留在沪定！
萧飒眼睛微湿，向大太太作揖：“家里的事，就拜托您了。”
这样温和的语气，恭谦的态度……大太太侧过脸去，“你放心去就是！”声音嗡嗡，一改往日的清朗。沈穆清心中暖意溶溶，和萧飒并肩出了门。
“你要小心！”萧飒殷殷嘱咐，“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我把庞德宝留下来，郑三爷那边也会打招呼……”
“让庞德宝跟你去吧！”沈穆清笑道，“我们离京这么多年。虽然有老爷帮衬，可京都水深，有些具体的事务还是需要有个精明的人跑腿。把庞管事留在家里，大材小用了。何况我身边还有银良和明霞。对了，你到了京都，让英纷服侍你生活起居——她一向麻利，我很放心。”
萧飒点头：“这样也好，免得从家里带人去京都——说起来，你这里更是要用人。至于庞德宝，还是留下。京都还有任翔。有什么事，我可以找他。”
“毕竟不如庞管事这样好用。”
萧飒还欲说什么，沈穆清已嘟了嘴：“这件事你得听我的。”
正说着，迎面碰到庞德宝：“少爷，奶奶，沈老爷有信来。”
夫妻俩不由对视一眼。
“快，快拿给我看。”
萧飒迫不及待走了过去，就站在原地撕了信封，站在那里看起信来。
沈穆清走过去，薄薄一页纸，萧飒正好看完，抬起头来，已经满脸欢喜：“老爷说，皇上任王清为礼部侍郎，闵先生为吏部侍郎，曾大人为宣同总兵，谷大宝为司礼监秉笔太监……让我接旨后速回京都。”
沈穆清听着却是笑容一敛。
“怎么了？”萧飒见了眼底闪过关切，“是不是因为我要回京都……你希望我不要再涉入这些是是非非中。”
萧飒那种小心翼翼地口吻让沈穆清心中一悸。
什么时候，自己开始想着要改变萧飒……
“不是，不是。”沈穆清否认，“我是担心你回京都后不知道情况……”
萧飒眉宇间立刻有了欢愉之色：“京都不是还有老爷吗？有他老人家在，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走，帮我收拾衣裳去。”
沈穆清笑着随他往外走，又“哎呀”一声停住了脚步，“信也给大太太看看，免得她担心。”
萧飒笑着和沈穆清折了回去，大太太知道了沈箴信中的内容果然十分高兴，催着萧飒：“快去，快去。”

第二百五十六章 萧飒走后
九九重阳节的早上，沈穆清顺利地生下了长子。
大太太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李妈妈则忙着照顾沈穆清：“……全是不到半斤的猪肚，洗了焯水，正好一小碗。”
沈穆清要坐起来自己吃。
大太太忙让明霞拿个迎枕放在沈穆清的身后，“虽说顺利，又不是头胎，可也得注意。”
李妈妈就扶了沈穆清靠在迎枕上。
刚端了碗，有小丫鬟进来报道：“大太太，奶奶，郑夫人和房夫人来了。”
大太太微怔：“这么快就得了消息。”
沈穆清心里明白。
萧飒去了京都，这些人会越走越勤的。
“请两位夫人进来吧！”沈穆清吩咐明霞，忙端起碗来喝了几口汤。
李妈妈接过汤碗道：“我用炉子温着。”
沈穆清点头叫喜鹊拿了镜子过来，捋了捋头发。
不一会，小丫鬟领了郑夫人和房夫人进来。
“哎呀！”郑夫人笑盈盈的，“我听说生了小公子，可真是欢喜。孩子呢，快让我瞧瞧！”
大太太就笑着把刚出生的孩子抱着郑夫人看。
“看这眼睛，看这鼻子，和萧爷一模一样。”郑夫人看着啧啧称奇，“以后也一定是个有福气的。”
房夫人也笑着凑上去夸了几句，转身问沈穆清：“生的可顺利？我让人带了两支百年的人参，给你补一补。”
“我也让人带了些燕窝来，”郑夫人听了笑道，“你要是吃着好，我让人再买些来。”
“多谢两位夫人！”沈穆清笑道，“大太太也备了不少东西。暂时还不缺，要是缺了，定向两位夫人讨去。”
“就是，就是。”郑夫人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况我和大太太一笔写不出两个郑字。”
“大家都是亲戚朋友，这些客气的话就不要说了。”房夫人比郑夫人矜持一些。
沈穆清想到自己刚来沪定时房夫人对自己的照顾，对她的好感又多了些。
几个人闲聊了会，又有丫鬟来禀，沪定首富段太太来访。郑夫人和房夫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告辞，而是一直坐到来客进门，大家照了面，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儿，加之又断断续续有人来，房里喧闹得像市集，可孩子却是安稳不动，继续睡他的觉。
大太太见了欢喜：“这个是个好带的。”
这么安静的孩子！
沈穆清却十分担心。
过了几天在他耳边敲拨浪鼓，孩子随着鼓声扭头，她这才放下心来。
萧飒走后，给沈穆清来过两封信，一封是说他顺利到了京都，如今住在石化桥沈家，英纷服侍他，让她不要担心，让她注意身体，有什么事，要及时和大太太商量，照顾好悦影。第二封是写皇上召见了他，想让他任禁卫军统领一职。但禁卫军向来自成一体，这件事恐怕不会那么顺利。最后问起她生产的事：“……算算日子应该近了，可恨我不能在你身边。等我们回京重聚，我定会好好补偿于你。”
沈穆清却给萧飒回了三封信。第一封信让他不要担心家里的事，自己会处理好的。第二封信让他遇到不明白的事多多和老爷商量；第三封信是告诉他自己在九九重阳节时生了个儿子，让他给儿子取个小名。
大太太则差了人到临城和清源报喜。
虽然萧飒不在家，但孩子的满月礼还是很热闹，但有庞德宝和大太太，沈穆清也没怎么操心，一心一意地带孩子。
这个孩子也是她自己哺乳的。好像是为了补偿怀悦影时的辛苦，这个孩子非常的温顺听话，吃了就睡，醒了就吃，要方便的时候就会小声地“哼哼”两下，让他身边服侍的丫鬟妈妈很快就摸清了规律，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沈穆清就商量大太太启程去京都的事：“……到了蓉城转船，颠簸少一些，想来孩子也不会太累着。”
“还是等孩子半岁的时候再启程吧！”大太太口气婉转表态自己的意见，“就算孩子受得了这折腾，你也受不了啊。何况还有悦影要你照顾。”
悦影自从跟常惠学武后，天天爬树上房不得安宁，沈穆清觉得她简直就是上天派来考验她脾气的，哪里有萧飒所说的气定神闲的样子。偏偏常惠还解释道：“她现在正是打基础的时候，血气旺盛，正是练气的第一阶段，再过半年，她就会慢慢静下来。”
半年……自己如果这个时候赶着回京都，会不会耽搁悦影的修练……虽然不同意，但自己还是点头答应了，既然这样，那就要尽量做到最好才是。
沈穆清想了想，就请了常惠来问他：“我们要回京都了，你看，这个时候走耽不耽搁悦影的事。”
“最好等几天！”常惠笑道：“如果半年后再走就最好！”
两个孩子都不适应奔波，那就暂时留在沪定好了！
沈穆清想着，就写信给萧飒，说明了情况，然后商量他能不能等半年以后再启程回京都。
萧飒回信让她自己安排，还告诉她自己还没有着落，但听说皇上会在明年秋天开恩科，让郭先生去试一试。至于孩子的乳名，就叫“兴哥”，取兴旺之意，问沈穆清可否。
反正以后要取大名的……沈穆清无所谓，禀了大太太，家里上上下下开始称孩子为“兴哥”。
只有李妈妈有些闷闷不乐。
她们要回京都了，月桂怎么办？
暗自垂了几次泪，李妈妈去求沈穆清：“……那郭先生也是孤家寡人的，奶奶，求您跟爷说一声吧，不如让他带着月桂和我们一起回京都。再求爷给落个藉，不比在沪定墙上百倍千倍。”
沈穆清不由叹气：“我也怕这事……没想到就真的变成了这样一个局面。我会请庞先生问问郭先生的意思，看他愿不愿意和我们回京都。”
郭先生自然不愿意，但庞德宝想到沈穆清对身边丫鬟都很照顾，自有一番话说：“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建功立业，才不枉这一生。先生既有好才学，也要卖与帝王家才显真本领。”
正好冬天有童试，翻过年来就有乡试，加上萧飒比他年纪小，如今却被皇帝垂青……庞德宝一席话说的郭先生心动，起了考秀才之意，不由埋头读书。
月桂却不知道李妈妈求过沈穆清，也来求她：“相公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中。我却舍不得李妈妈。奶奶，求您开恩，让李妈妈跟着我吧！”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郭先生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月桂道，“可相公知道了，也不会反对的。”
沈穆清听她口气肯定，很有把握的样子，不由掩袖而笑：“家里的事是你说了算。”
月桂红着脸低下了头：“相公要下场考试，我自然欢喜。可事有万一，又不好这时泼了他的冷水，只好来求奶奶。万一相公没考中，还请奶奶为我做主。”
郭先生考了好几次都没有考中，也难怪月桂没把握。
“你去跟李妈妈说吧！”沈穆清笑道，“要是李妈妈同意了，我有什么不同意的。”
月桂去找了李妈妈。
能和月桂像一家人似的生活在一起，李妈妈自然心动。可想到郭先生身世飘零，没有个靠山，以后只怕是生活艰难，反而说动了月桂，让她给郭先生吹枕头风，一起去京都。
郭先生开始不以为然，谁知道发榜，竟然又名落孙山……
现在萧飒来信说皇帝要开恩科——却与郭先生不想干了！
沈穆清把信放在了红漆描金的匣子里，让明霞叫了月桂来：“我们明年开春就启程，你拿定主意。”
月桂咬了咬唇：“多谢奶奶！”到底没有说什么，退了下去。
沈穆清不喜欢强求人，已做好了李妈妈留在沪定的心理准备。萧飒派人送了很多过年的东西来，还写信告诉沈穆清，他补了禁卫军副统领，皇上送了一幢位于南熏坊的三进宅院给他们。
沈穆清听着不由一怔。
梁家就在南熏坊……没想到，兜兜转转的，她竟然又住进了南熏坊。
这个时候，魏氏也来信恭贺她，说萧飒在京都如何受皇上的宠信，如何受文臣武官的喜欢等等……却没有提戴贵对萧飒的态度。
是不是贫相扶易，富相守难……沈穆清看着不由叹气。
可她实在是没有伤春悲秋的时间，临城各房送来了春节礼，清源、福建的也断断续续到了，还有郑夫人、房夫人、段太太等人，也送了春节礼来。她少不得要回礼，要准备过年的事，悦影依旧每天蹦蹦跳跳，兴哥忙着睡大觉。她只觉忙得团团转。
过完年，郑三爷和郑三奶奶又来小住了一段时间，沈穆清眼看着启程的日子到了，又忙着指挥丫鬟婆子收拾行李。
住了几年，墙角的樱桃树，墙上的石雕……都是她喜欢的，却又是不能带走的。
大太太见了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穆清却握了大太太眼底果然就有了几分犹豫之色。
“京都不比沪定，”沈穆清苦着脸，“应酬多。要是两个孩子都是兴哥的脾气，我也不愁……可悦影，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好！”大太太想了想，“我就随你去京都吧！”
沈穆清松一口气，就看见站在大太太背后的郑三奶奶朝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第二百五十七章 父女重逢
三月十二日，萧家诸人由郑三爷护送到了蓉城，坐船顺长江南下，到湖广后转京杭运河到通州，再换马车进京。
来接他们的是周百木和珠玑。
远远地，沈穆清的眼睛湿润起来。
离开京都四年了，终于可以看见父亲了……
“穆清，这是高兴地事！”大太太眉头蹙了蹙，又很快笑着安慰着沈穆清，庞德宝为什么没来接人……
沈穆清点头，转身抱了兴哥：“我们回家了。”话音刚落，就看见悦影“咚咚咚”地跑到了跳板上。
“大姑娘！”萧悦影的大丫鬟嫣红脸色苍白，匆匆给沈穆清行了个礼，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追过去。只是没等她走几步，常惠几起几落就把萧悦影像抓小鸡似地拎在了手上。
码头上有人大声喝彩。
“还好有常师傅。”大太太看着松了一口气。
“不是说半年就好的吗？”沈穆清不由低声嘀咕，“我看，别变本加厉就行了。”
说话间，常惠已带着萧悦影上了岸，就看见珠玑给萧悦影屈膝行礼，表情十分慈爱地蹲下来和萧悦影说话。
“大太太，奶奶，我们也下去吧！”明霞说着，就扶了沈穆清的手。
玉簪则扶了大太太。
一行人下了船。周百木神色激动地给沈穆清行礼：“百木见过姑奶奶！”说话间，眼眶已湿。
几年不见，周百木神色内敛，举止沉稳，早已不复当年的青涩。
“老爷可好？”沈穆清含泪而笑。
“老爷身子骨好着呢！”周百木微哽，“就是天天念着姑奶奶！”
提起沈箴，沈穆清心酸，泪盈于睫。
珠玑已牵了萧悦影走了过来。
“奶奶，可把您给盼回来了！”她眼睛红红的，看得出来，刚才哭过了，“家里该热闹了。”
沈穆清笑着点头，珠玑又给大太太行礼：“奴婢见过大太太！”
大太太就笑道：“怎么不见飒儿？可是朝中有事？”
“是！”珠玑笑道，“您这一路辛苦了，码头上风大尘多，还是先回去客栈歇歇脚，解解乏！”
大太太听着心中一兀。
珠玑的回答太简练，不符合常理……可想到身边还站着沈穆清，她道：“不愧是服侍过奶奶的人，真会说话。”又转头看了沈穆清，“我也有些乏了，还是回客栈歇歇的好。”
沈穆清归心似箭，想着萧飒刚当差，自己回程没有具体的时间，没来接自己是很自然地事，又怕大太太累着，应了一声“是”，有跟着的婆子忙放了脚凳伺候她们上车。
萧悦影却又蹦又跳地不愿意上车，指着拉车的枣红马：“骑马马，骑马马！”
沈穆清无可奈何地喊她：“悦影，来，和娘一块。”
萧悦影看了看马，又看了看沈穆清。
“来，悦影，娘给你讲故事听！”
萧悦影一笑，温顺地让喜鹊抱上了车。
“娘，唱歌。”她进车就扑到了沈穆清的怀里，“唱宝宝睡觉！”
沈穆清笑着抱着萧悦影，摸了摸她微湿的鬓角，示意喜鹊拿块干帕子过来，她好给萧悦影擦身：“好，我们来唱摇篮曲。”
这是她在对兴哥进行胎教的时候偶尔发现的，只要她唱歌或是讲故事，萧悦影就会安安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
萧悦影果然如往常一样地依偎在沈穆清的身边。沈穆清一边给女儿擦了擦后背的汗，一边低声地给她唱摇篮曲。
车很快就到了通州的客栈。
沈家早就打点好了，定了个小院，大家梳洗一番，饭菜就上了桌。
沈穆清惦着早点回家，吃了饭，就想赶路。
“奶奶还是歇半天，明天再赶路吧。”珠玑劝道，“这时启程，一路上也没有歇脚的客栈，总不能宿在半路上吧！”
别人不知道萧飒的秉性，做母亲的还不知道。萧飒知道沈穆清要来，肯定会想办法到通州来接人的。现在人没来，珠玑回答含糊，大太太心里暗暗着急。又想到百木、珠玑都是沈家的人，既然不答，只怕这其中有什么内情会私下跟沈穆清讲，还不如早点赶回去见到沈箴再作打算。听沈穆清说要早点回去，她自然是满口赞同。
“就听奶奶的，现在就启程吧！”大太太站了起来，“连夜回京都……也免得亲家老爷盼了又盼！”
既然两个主子都决定了，珠玑虽然不赞同，也不敢说什么，忙到外院通知了周百木，沈穆清和大太太喝完茶，大家又上了马车，连夜兼程往京都赶。
…………
时光像停留了般，京都的城墙依旧高大，进出城门的人依旧拥挤。
沈穆清撩开车帘，望着官道上抽绿的枝叶，心情也如这嫩芽般的鲜亮起来。
她抱了萧悦影朝外看：“悦影，马上就要到你外公家了。”
纵是悦影精神好，可她毕竟是个孩子，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她的神态有了倦意，看见要到了，她精神一振。
（看不清）看着一笑，摸了摸女儿的头，回首望着大太太：“您还（看不清）”
大太太难掩倦意，但京都城门在望，精神也振作起来：“没事！我们快进城吧！”
沈穆清笑着点头，抱了还在睡觉的兴哥，由周百木领着进了城。
马车慢悠悠地朝前去，喜鹊等第一次到京都的小丫鬟都忍不住撩了车帘朝外望，大太太倚在迎枕上闭目养神，思忖着等会儿见到了沈箴该怎么问萧飒的事。
走了半天，马车终于停下来。
时静姝和任翔站在门口迎接。
大家见面，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特别是时静姝，肚子微隆，神色间有分娇羞，像个小姑娘似的，哪里还有半分以往高傲的模样……
沈穆清看着替她高兴。
只有心中没有了嗔怨的人才能放松下来。
“时姐姐！”沈穆清上下打量着她，露出大大的笑容来。
时静姝脸更红了，上前给大太太请安，大太太忙携了她：“你是双身子的人，快别这样客气。”又笑着望着任翔，“都是快要当爹的人啦！”
任翔也有些不好意思，上前给大太太和沈穆清行了礼，就蹲望着一旁东张西望的悦影：“你就是悦影吧！”
萧悦影不由望着母亲。
“这是你姨父。”沈穆清低头对萧悦影道，“你来的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
萧悦影睁了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喊了一声“姨父”。
沈穆清又指了时静姝：“这是你姨妈。”
萧悦影又叫了一声“姨妈”，一点也不怯生，夫妻俩看着喜欢，任翔就抱了悦影，望着明霞怀里的兴哥：“这个是小的吧？”
沈穆清点头，把孩子报过来给两口子看。
“长得真漂亮。”时静姝端详着兴哥，“不过长得像你多一点。”
兴哥越大越像沈家的清秀样子。
沈穆清笑着点头：“女儿像萧飒的多一点，儿子像我的多一点。”
“是啊！”大太太走过来摸了摸兴哥的头，“萧飒还没见到呢！要是见到了，不知道有多高兴。”然后她就看见任翔神色微凛：“进屋吧！进屋吧！站在这里说话是个什么事！”
时静姝也在一旁帮腔：“老爷还在书房里等着外孙女、外孙给他老人家磕头呢！”
沈穆清也急着见到沈箴，忽忽向前走。
走到二门口，陈姨娘在田妈妈和几个丫鬟的簇拥下迎了出来。
“亲家太太，姑奶奶，可把您们盼来了！”她拿帕子擦着眼角，一副为重逢而激动地样子，“大舍一早去了国子监，早知道您今天回来，就请一天假了。”说着，又上前拉着悦影和兴哥打量：“这是大姑娘和大少爷吧，长得可真是俊俏。”
“姨娘夸奖了。”
陈姨娘正值盛年，可眼角眉梢都有股幽怨的味道，看来，陪着比自己年长很多的丈夫，并不是件轻松地事。“几年没见，姨娘却是一点样子也没有变！”沈穆清和她客气。
“真的！”陈姨娘有些惊喜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现在每天敷面……”眼角看到大太太，又知道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改天我和姑奶奶细细说——老爷还在书房等着姑奶奶呢！”
田妈妈就带着那群丫鬟婆子屈身给大太太和沈穆清行礼。
大太太早有准备，叫玉簪赏了每人一个银锞子，自己则和沈穆清去了书房，把莺莺燕燕的道谢丢在了身后。
沈箴站在书房的中央，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可当穿着桃红色褙子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的眼中立刻噙满了泪水。
“穆清！”没待女儿给他请安，他已上前携了沈穆清的手。
沈穆清就顺势跪在了沈箴的面前：“老爷……”望着父亲满头银白，一语未完，她早已泪流满脸，“您，还好吧？”
“好，好，好。”沈箴望着女儿，只知道喃喃地说“好”。
“女儿不孝！”沈穆清握着父亲的手抽泣起来。
她这一哭不得了，兴哥也跟着放声大哭起来，而萧悦影歪着脑袋望着沈箴，满脸的好奇。
“这是悦影和兴哥吧！”沈箴忙擦了擦眼角，摸了摸站在沈穆清身边的悦影。
抱着兴哥的明霞立刻上前几步走到了沈箴的面前。
兴哥看见陌生的人，止住了哭，张着大眼睛望着沈箴。白白嫩嫩的脸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一双眼睛如雨后的晴空……沈箴立刻就喜欢上了眼前的这个小家伙。
“来，让外公抱抱！”沈箴把兴哥抱在了怀里。
兴哥也不认生，直直地望着沈箴，沈箴更是喜欢。
“你是我外公吗？”一个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
沈箴低头，就看见外孙女满脸不解地望着他。

第二百五十八章 未能见面
沈箴低下头，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我是你外公！”
萧悦影伸出手臂：“还有我！还有我！”
沈箴不解。
“抱抱，抱抱！”萧悦影瞪着沈箴，有些委屈的样子。
沈箴大笑起来，把兴哥交给明霞，抱起悦影。
孩子的童言冲散了有些悲伤的气氛。
大太太笑着给沈箴福身：“亲家老爷别怪，小孩子不懂事！”
沈箴望着悦影笑：“想要什么就说什么，这可不是一般人的夫妻。”
又笑着对大太太道，“穆清在沪定多亏有了您的照顾。”
“看您说的。”大太太和沈箴寒暄，“我也只能为他们做这些事。还请亲家老爷不要怪我人微力薄才好。”
“这就是您太客气了。”沈箴笑着，“身边有一老，如同有一宝。他们远在千里之外，如果不是有您在身边，哪能平平安安地回到沪定。”说着，握了悦影的小手，“两个孩子都养得白白胖胖，这就比什么都好啊！”
古时候孩子夭折率非常高，像沈穆清这样生两个，两个都健健康康地活下来是比较少的。
“这也是托了您的福。”大太太笑道，“虽说是在沪定，可这一年四季您都捎东西过去——悦影要吃蜜饯就想起外公，有段时间还叫蜜饯做’外外’呢！”
沈箴微怔后哈哈大笑起来：“悦影，是不是啊？”
悦影还不明白大人为什么笑，但她喜欢自己的要求立刻就被这个称作外公的人采纳，也跟着甜甜地笑起来。
大太太就把悦影拜了常惠为师的事告诉了沈箴。
沈箴笑望着常惠：“常师傅是义薄云天之人。学艺是其次，学做人是正经。我这外孙女，以后就有劳常师傅了。”
常惠见沈箴这样客气，嘿嘿笑着摸了摸头：“我这是后继有人，高兴着呢！有什么有劳没有劳的。”
大家正说着高兴，有小厮进来禀道：“老爷，大爷回来了。”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陈姨娘听了神色有些慌张，“不是要上学的吗？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小厮笑道：“大爷听说姑奶奶这几天要回来，就派了贴身的鸣镝在家里侯着。这不，鸣镝一听，立刻就去报了大爷。大爷一听，就请假赶了回来。”
“这怎么能行！”沈穆清有些急，“会不会耽搁了大舍的学业——听说他明年开春就要参加童试了。”
沈箴点了点头，眼底闪过满意之色：“这圣贤之书总算没白读，还知道手足之情。”转头对沈穆清道，“毕竟是在闵氏家学里读了几年书，功底还不错，一天两天不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沈穆清见沈箴说的十分有把握，不由笑道：“看这样子，大舍的功课很不错。”
沈箴笑着没有回答，而是叫那小厮：“请大爷进来吧！”
就有丫鬟撩了帘子，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孩子走了进来。
“大舍？”沈穆清望着眼前眼神羞涩的男孩子，有些不敢认了。
大舍喊了一声“姐姐”，给沈箴和大太太、沈穆清、常惠、任翔、时静姝等人行礼，大太太等人还了礼。
沈穆清这才有了真实感，她不由泪盈于睫，上前拉了大舍的手：“你长得比姐姐都高了……”
大舍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低了头，神色腼腆。
沈穆清就向他介绍：“这是你外甥女，叫悦影。这个是你外甥，乳名叫兴哥。”
大舍望着沈箴怀里的悦影，有些怯意地摸了摸悦影的小手。
“快叫舅舅！”沈穆清吩咐悦影，悦影立刻大声地叫了声“舅舅”。
大舍红了脸，从怀里掏出两个荷包：“红色的是给悦影的，蓝色的给兴哥的。”
明霞忙上前收了荷包，又让跟着沈穆清回来的人给大舍请安。
大舍对着明霞等人到是神色自然，大大方方地受了礼，让随身一个叫锋镝的给明霞等人打了赏。
看样子大舍只是对着自己有怯意……
沈穆清的念头一闪而过，陈姨娘已笑道：“大太太和姑奶奶都一路劳顿，还是下去歇歇……我已吩咐厨房备好了酒菜，等会大家吃个团圆饭。”
“好，好，好。”陈姨娘的话让沈箴很高兴，“等会我们一起吃个团圆饭。”
庞德宝知道自己进京，应该会安排好一切的，怎么听沈老爷的意思，竟然是要自己和沈穆清都住在沈家？难道是萧飒出了什么事？可看沈老爷的表情，不像是出事的样子……
大太太满腹狐惑地由时静姝陪着，跟着沈穆清去了听雨轩。而常惠则由任翔陪着去了外院歇下。
“奶奶！”远远地，有个穿着湖色褙子的女子快步走了过来。
沈穆清定睛一看，竟然是英纷。
“英纷！”沈穆清急步上前，“怎么是你？”
英纷就跪了下来，恭敬地给沈穆清磕头。
“快起来，快起来！”沈穆清亲手携了她，“你这是做什么？”
英纷还是执意给沈穆清磕了三个头，这才起来和大太太见礼，又要给萧悦影和兴哥磕头，“大姑娘和大少爷我还是第一次见面，无论如何都要让我请个安。”
规矩如此，沈穆清没有拦她，英纷就恭敬地给萧悦影和明霞怀里的兴哥行了礼。
萧悦影就好奇地望着英纷，喜鹊等人对英纷也有所耳闻，知道她是沈穆清留在京都负责掌管京都事务的人，个个睁大了眼睛瞧她。
英纷眼里却只有萧悦影。见悦影小小年纪却雪肤花容，眉宇有英气，不同于一般的小孩子，很是欢喜。
“你怎么在这里？”沈穆清奇道，“爷住哪里？谁服侍呢？”
英纷笑道：“这不是听说奶奶回来了，所以我特意过来给您收拾收拾屋子——家里原来服侍的都嫁出去了，新进来的哪有我知道奶奶的禀性，没有我怎行！”
还是那脾气。
沈穆清笑着，有种重回往昔的踏实感觉。时静姝则掩袖而笑：“那是，我们穆清屋里没有了英纷姐姐，只怕是热茶都喝不上了。”
“任太太也不用打趣我。”英纷和时静姝说笑，语调十分的亲昵，“我们姑奶奶屋里没有了我，虽不至于热茶热水都喝不上，可那贴心的话只怕要少说几句。”
“听见没有，”时静姝就望了明霞，“可见你们在穆清身边，穆清多委屈。”
明霞笑道：“我们都等着看英纷姐姐的手段呢！”调侃着英纷。
大家都笑起来。
大太太看了暗暗点头。
家和万事兴。能这样亲亲热热地过日子，才是兴家之本。
进了听雨轩，屋檐下立着一溜低头垂目的小丫鬟，沈穆清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两棵芭蕉树。
她不由上前轻轻地抚着树身：“没想到长这么高了！”
“您去了沪定，老爷依旧留着以前在院里服侍的小丫鬟，”英纷笑道，“仍然和奶奶在时一样，每天打扫，按四季替换花草……屋子和您走时一样。”
沈穆清低头掩饰眼角的泪水：“我们也别站在这里说古了，拖着大太太跟着受累。”
“我不累。”大太太笑道，“听你们说说话，感觉到自己也年轻了几岁似的。”
“就怕大太太到时候嫌我们聒噪。”英纷笑着亲自上前撩了帘子请沈穆清等人进屋。
大家坐下喝了一杯茶，时静姝和陈姨娘就起身告辞了——把空间留给沈穆清等人梳洗。
英纷则留下来服侍沈穆清。
沈穆清见屋里没人了，一直笑盈盈的脸就沉了下来：“英纷，爷出了什么事？”
英纷回答的也干脆：“爷去了甘肃，任甘肃总兵。原想等您回来再启程的，可吏部那边下了文，爷等了几天没等到奶奶，眼看着到了上任的日子，只好带着庞管事去了甘肃。这件事，老爷也是知道的。”
重点不在于萧飒去了甘肃，而是“老爷也知道”这句话。
沈穆清决定等会去问沈箴。
“奶奶，爷走的时候，给您留了一封信。”英纷又道，走到八步床里的闷户橱边打开了中间的抽屉拿出一封信递给了沈穆清，“还说，让您在家里住几天，陪陪老爷，再搬去南薰坊也不迟。”
沈穆清点头，打开了信。
“穆清，久候不到，只得启程前往甘肃。沪定一别，已有半年有余，以为京都夫妻相聚不再分离，谁知道却不能见你一面，不知道悦影、兴哥可好，我心十分挂念你们母子三人。只是京都形势十分复杂，你来后就会知道。和老爷筹谋多日，苦思脱身之计，正值甘肃战事吃紧，我主动请缨去甘肃，是在是不得已，还望你体贴……”
沈穆清看着信沉思良久，问英纷：“京都现在到底怎样了？”
英纷上前几步，低声道：“说王阁老有逆谋之罪，已下了诏狱……今上病了……一山不能容二虎，大家都说今上可能活不长了……”
读古鉴今。历史是多么地相似……
沈穆清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黯淡。
英纷见状不敢多说，招了小丫鬟进来，自己轻手轻脚地伺候沈穆清梳洗。
待收拾整齐，沈穆清站了起来：“我去老爷那里，你传话下去，大太太那边，暂时稳稳。”
英纷明白，照着沈穆清的意思嘱咐下去后，服侍沈穆清去了沈箴处。

第二百五十九章 京都形势
沈箴见到沈穆清并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而是指了指身边的太师椅：“坐！”
沈穆清福了福身，坐了下来。
有小厮上茶。
“这是瑞春送来的铁观音，”沈箴笑道，“味道很不错。”
沈穆清笑道：“难得老爷喜欢。”
英纷见这架势，朝着屋里服侍的丫鬟打了个手势，大家都蹑手蹑脚地退了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父女俩，沈箴直言不讳地开了口：“想来萧飒给你留了信了！”
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沈穆清点头：“我还听说王阁老以逆谋罪下了诏狱，今上病的不轻。”
沈箴点头：“不处罪王阁老，不以正名。今上遭此大劫，又怎能不病。”
沈穆清沉吟道：“相公此去甘肃，是不是与此有关？”
沈箴喝了一口茶，神色凝重：“事情过去了四、五年，皇上被圏禁尚能复辟。而今上还有林家旧部拥护，秦王又蠢蠢欲动，自然是观望的多，出力的少，皇上想坐稳那把交椅，却又不拿雷霆手段，朝廷局面自然暧昧不明。好在萧飒冷静下来后能谋定而后动，趁着甘肃有战事，自动请缨为国分忧，我也十分赞成……穆清，你的眼光要放远，胸襟要放宽，这争的不是一朝一夕，是谋得百年身。朝廷之上，拥立之功固然显赫，可只有纯臣才是中流砥柱。何况，萧飒这一去，从四品升为正三品，也是件好事！”
知道了事情的内情，沈穆清放下心来。她笑道：“老爷放心，我不是那狭短妇人。”又想到王盛云被定的逆谋罪下的诏狱，不比沈箴当年的贪墨狱，不由长叹一口气，“那王阁老……只怕是凶多吉少。只是可怜三亲六眷！”
沈箴苦笑：“如果当年他拥立的是秦王，哪里还有这等事发生。这就是天意吧！”语气很是唏嘘。
一啄一饮，是不是天定！
沈穆清也颇为感慨。
“你既然只身前来，亲家太太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沈箴道，“她不是寻常闺阁，你等会回去就把萧飒的事对她言明。南薰坊的房子虽好，这个时候住进去却不是时机，让她委屈委屈，暂时就在我们沈家落脚。皇上身边还有汪图这个谋士，相信朝廷局势这两、三个月就会明朗的。你们也不要着急。”
沈穆清应“是”，起身道：“我这就去见大太太。”
沈箴点头，沈穆清屈膝行礼退了下去，转身去了大太太那里。
大太太虽然疲惫，可想到今天的事处处透着蹊跷，哪里还睡得着，斜在临窗的大炕上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听说沈穆清来了，亲自去迎了进来。
沈穆清朝着大太太使了个眼色，大太太遣了身边服侍的人，沈穆清把萧飒去甘肃的原由说了，大太太脸上就露出欢喜来：“我们飒儿能娶到你，可真是修来的福气。商品我不稀罕，只望他能平平安安地渡过这一劫。”
“八河那样的险地他都能安然渡过，”沈穆清笑道，“遇难呈祥，必有后福。您且放宽心，等相公的好消息就是。”
大太太连连点头，道：“既然亲家老爷让我们暂时别搬，那我就厚着脸皮住下了。趁着我们是客，家里的事还不多，我们不如找个日子去庙里给萧飒上柱香，求菩萨保佑我们家飒儿顺利平安。”
别看沈穆清说出来的话充满了自信，可自己心底也不十分有把握，这个时候能去庙里上上香，至少可以自我安慰一下。
她能理解大太太的想法，何况自己也想去。
沈穆清满心欢喜的样子：“还是您考虑的周到。”请玉簪去拿本黄历来，“您看什么时候去合适。”
大太太翻了黄历，看着这几日都没有什么好日子，要到五月二十五才有祈福、祭祀、出行的好日子。
“横竖还有六、七天，”大太太笑道，“你趁着这几日好好休息休息。”
沈穆清点头，两人说说笑笑，大太太落了心，自然不再强忍着，倦意丛生，沈穆清见着，说了两句话就起身告辞。
……
回到听雨轩，沈穆清也睡了一觉，再醒来，已是黄昏时分。
“悦影和兴哥呢？”她坐在镜台前由丫鬟们给自己梳头，问一旁服侍的英纷。
“大姑娘和常师傅在后花园玩。”英纷笑道，“兴哥跟着黄妈妈在睡觉。我刚去看过，还没醒。”
李妈妈留在了沪定，郑三奶奶就送了黄妈妈来。原是在郑三奶奶身边服侍多年的，沈穆清见她做事沉稳，就让她在兴哥屋里主事。
“大太太醒了没有？”
“还没。”英纷笑道，“就是姨娘来看了奶奶好几次。见奶奶睡着，没让叫人。您看，要不要跟姨娘说一声，老爷那边只怕等着您醒了好一起吃饭。”
沈穆清点头：“那就派人去大太太那边瞧瞧。要是还没醒，也不要惊动，跟老爷说一声，我们再等等。”
英纷应声而去，不一会折了回来，笑道：“大太太也醒了，正差了玉簪姐姐来问奶奶醒了没有……我已派人去报了姨娘。”
“把悦影找回来，”沈穆清笑道，“让喜鹊帮她洗洗——她和常师傅去后花园子，只怕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英纷笑着去了。
等悦影收拾干净，兴哥也醒了，沈穆清乳了兴哥，然后带着一双儿女去了大太太处，一行人去了内院的花厅。
花厅备了两席，大太太、沈穆清还有大舍、任翔、时静姝、常惠前前后后到了，沈箴笑道：“都是一样家人，也不用避讳什么，就这样上菜吧！”
陈姨娘笑着应了“是”，任翔就牵客入席，男一桌、女一桌地坐了。
菜上了，一大半都是沈穆清爱吃的。不管是沈箴交待的还是陈姨娘的用心，沈穆清都很是感激，一顿饭自然吃的其乐融融。
散了席，沈箴与任翔等人去了书房喝茶，女眷们就移到了一旁的厢房说话。
热热闹闹的，到了亥初才散。
沈穆清却掩饰激动，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起来给萧芸娘写了一封信，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告诉了她，又说等京都局势稳定了，请她带着孩子到京都来玩。之后又给萧飒写了一封信，告诉他自己永远支持他的决定，让他放宽心，家里的事她会安排好的。
写完信，一直飘飘荡荡的心这才落下，上床不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叫了英纷：“派人去送信。”
英纷应声而去，沈穆清收拾好了先带着孩子去给大太太请安，又去了沈箴那里：“我想去趟庙里，带了悦影和兴哥去给太太磕个头。”
沈箴点头：“让大舍陪着你去吧！多带几个护院去。”
“大舍要上学，虽然说他天资出众，可能不耽搁还是尽量不耽搁的好。”沈穆清婉言拒绝了沈箴的提议，“让任公子陪着我们去吧——我把常惠也带上。”
常惠昨天晚上回了一趟家，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并没有和六娘同住的打算。
有常惠在身边，沈箴自然放心，交待了几句，喊了周百木进来，准备去寺里的事。
大太太知道沈穆清要去拜奠李氏，换了一件素净的衣裳，也要跟着去：“……没见到人，也要去奠拜奠拜才安心。”
五辆马车，二十几个护院，一行人去了庙里。
沈穆清带着萧悦影给李氏磕头，兴哥在喜鹊怀里东张西望。
“太太，我现在过得挺好。”她双手合十，喃喃低语，“孩子们很健康，萧飒待我也不错，你要是在天有灵，保佑你的外孙女和外孙清泰平安才是。”
萧悦影跟着母亲双手合十，一双眼睛却盯着大殿上挂着的黄色幔帐骨碌碌地乱转。
沈穆清让萧悦影对着母亲的牌位磕了头，大太太也上前上了香，磕了头。沈穆清就吩嘱喜鹊和黄妈妈把萧悦影和兴哥带到一旁的厢房去玩，自己则和大太太一起帮李氏的长明灯添油。
主持见着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沈穆清为李氏捐了一千两银子的香油钱。
到了中午，主持留她们吃饭，沈穆清想到自己这个时候处境微妙，就望着大太太。而大太太正好和她想到一块去了，拒绝了主持的好意，带着孩子往回赶。
到苜蓿山时，才卯末，来迟些的人正往各庙里赶，来早的人要下山了，一时间路上车水马龙，十分拥挤，马车夫自觉地放缓了速度。
萧悦影坐着不耐烦，常常撩了车帘子朝外望，车外除了车马就是行人，大家神色匆匆，对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来说也是很无聊的。她看了一会就放了车帘子，可待在马车里更是无趣，又撩了帘子朝外望，这样三番五次的，沈穆清心疼她无聊，低声哄她：“娘给你讲嫦娥的故事，好不好？”
小孩子听故事不像大人，对重复的故事不感兴趣，他们是只要有故事听就可以，你讲上三五遍都没有关系。有时候还会忆起某些片刻，主动接下去讲，如果这时又得了大人的赞赏，那就更喜欢听故事了。
萧悦影欢呼一声投入了沈穆清的怀抱。
沈穆清抚了抚女儿细细的青丝，低声给她讲起嫦娥的故事来。
刚说到嫦娥后悔偷了灵丹，车声一震，然后猛地停了下来，颠簸间，沈穆清和大太太都差点跌在车厢里。
“出了什么事？”大太太前所未有的严厉。
车里可坐着她的孙女和孙子，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到哪里去寻那后悔药！

第二百六十章 局势稳定
“大太太，前面有车翻了。”马车夫忙到，“只怕要等等。”
大太太撩了帘子朝外望，耳边已有哭声、喊声传来。
“我去看看！”没等大太太说话，常惠已一溜烟地朝着出事的地方跑去。
“那就等等吧！”大太太放了帘子，陪着神色有些委屈的萧悦影玩翻绳。
沈穆清却是心中一动。
以前萧悦影遇到这种情况总是很浮躁，这次虽然不高兴，但还是和大太太玩着翻绳。
难道常惠说的话是真的？通过一段时间的锻炼真的能让悦影的情绪得到控制。
她撩了帘子吩嘱身边的护卫：“去请了常爷回来!”
护卫应声而去，沈穆清放下帘子，眼角就掠过了对面的马车。有人撩开车帘向外望。
圆圆的脸，白皙的皮肤，乌黑亮泽的头发——
她心中一跳，重新撩了帘子。
对面的人似有所觉，也朝这边望过来，两人的目光就在空中交汇。
王温蕙——竟然是王温蕙！
可她的眼角眉梢，再也没有了以往的甜蜜和从容，眼神也失去了以往的神采奕奕——眉宇间全是疲惫，目光呆滞。
不知道为什么，沈穆清突然想到了沈箴下狱时自己那种如在油锅里煎熬般的痛苦。
她就很想和王温蕙打个招呼。
只是没等沈穆清开口，王温蕙已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原来有些呆滞的目光中又立刻有了神采——一如初见时的自信与淡定。
沈穆清笑着向她点头示意。
王温蕙就柔柔地放下了车帘。
“出什么事了？”大太太见沈穆清凝望车窗外，“可堵得很厉害？”
“不是！”沈穆清放下了车帘，有些话就很自然地说了出来“对面马车里坐着梁府的大奶奶。”
大太太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定远侯梁伯恭的妻子，是王阁老的女儿——这么一大早的，只怕是为了给王阁老祈福。”
祈福的香有讲究，为了表示心诚，会去烧头香。就是庙里的第一支香。所以王温蕙才会这么早吧！
大太太就叹了一口气，“男人们在外面造孽，却让家里的女人担惊受怕。”
“谁说不是。”沈穆清颇有感触，可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萧飒现在可是甘肃总兵，而且是个不知道位置能不能坐稳的三品大员，“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转了语气，“谁愿意这样，也不过是为了求一口饭吃。”
“你呀，也不用怕我不高兴。”大太太是人精，哪里看不出沈穆清的顾忌，“等过了这风口浪尖，我就劝他解甲归田。也免得这样东一头，西一头的挂着——我还想多要几个孙子呢！”
沈穆清讪笑。
按照律令，大将在外，家眷是要留京的。如果萧飒的总兵坐稳了，以后夫妻也是一个在甘肃一个在京都。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常惠回来了：“奶奶找我什么事？”
“前面怎样了？”大太太先开了口。
“没事，”常惠笑着，“一个孩子突然跑到马路上去了，车没有停住，幸好没有人伤着——”
他的话音未落，前面已有喧哗声传来，常惠回头眺望，然后笑着回头：“大太太，路通了！”
——
回到沈家，沈穆清脑海里全是王温蕙那呆滞的目光，她心情低落，倚在大炕上不想动弹。
英纷等人还以为她是累了，动作比平常更是轻柔。
有小丫鬟低声来禀：“奶奶，任奶奶来了。”
沈穆清忙起身：“快请进来。”
“早知你歇了，我就不来了！”她的话音刚落，时静诛已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捧食盒的小丫鬟。
时静诛不是别人，沈穆清迎了她到炕上坐下，把今天遇到王温蕙的事告诉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唉！”时静诛叹一口气，“你刚回京，有些事不知道。王阁老的家眷全关在了大理司，家产被抄没，仆妇被贱卖——王温蕙也是个聪明能干的，知道王阁老这关是过不了，所以索性撇开父亲不管，找门子想把家里的几个年幼的外甥放出来。”
沈穆清听了更是觉得伤心。
壮士断臂，虽然能苟活，可心里有多痛，却只有自己清楚！
“好了，好了，我们也别看古书为他人流泪了。”时静诛打起精神来笑道，“看我都给你带了些什么？”
那小丫鬟忙将手中的食盒交给了英纷。
英纷接过来放在炕桌上打开。
里面是新鲜的菱果。
沈穆清笑起来：“这肯定是任公子为了讨好你从南京弄来的。”
“什么讨好不讨好的！”时静诛脸色微红，娇嗔道，“我巴巴拿了东西来给你，倒是我的错了！”
“好姐姐，是我的错！”沈穆清拉了时静诛的手，“是我说错了话。你可别恼！不然，姐夫定要来找我算账的。”
“越说越不像话了！”时静诛甩开沈穆清的手站了起来，“我走了！”
“别，别，别。”沈穆清忙携了时静诛坐到炕上，“我和姐姐闹着玩的！”
时静诛又怎么会不知道沈穆清是和她闹着玩的，只是她从小身边的妈妈就要她端庄，这样的玩笑话，她实在是觉得不好意思。
沈穆清也明白，不再打趣时静诛，和她谈起妈妈经来。而时静诛知道沈穆清是过来人，也愿意把自己的事告诉她，两人低声细语，说的也很投机，心情都好了很多。
送走时静诛，英纷进来请沈穆清示下：“您从沪定带回来的两车土特产我们怎么包起来才好？”
沈穆清叹一口气：“暂时就那样放着吧？”
英纷微怔。
沈穆清已道：“如戴贵那样的人家尚知道闭门谢客，更何况是现在情况不明朗的我们。我原来有些怪戴贵，自临其境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语气很是怅然。
英纷这几年经历的事多，看问题也不偏居一偶，自然能明白沈穆清的心思，遂笑着转移了话题：“过两天您和大太太要去敬香，定下去哪座庙没有？我也好事前准备准备。”
“等我问了大太太再定吧！”
两人正说这话，有服侍沈箴的小厮求见。
沈穆清忙请了进来，小厮行礼禀道：“老爷请姑奶奶去书房。”
沈穆清换了件衣裳就匆匆去了沈箴处。
看见女儿，沈箴表情有些古怪，遣了身边服侍的，道：“穆清，南宫那位，殡天了！”
消息来的是如此的快，如此的突然，片刻的呆滞过后是无边的喜悦：“这么说来，相公没事了！”
“何止是没事！”沈箴叹一口气，“萧飒在甘肃三战三胜，又恰逢南宫住着的那位殡天，皇上认为这是吉兆，已下旨，王盛云三日后问斩。”
短暂的喜悦过后，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本事可以预料到的结局，可当消息被证实时，沈穆清还是觉得如坠冰窟般的寒冷，忍不住问道：“那今上的死——”
“是病死的！”沈箴语气肯定，“也可以说是吓死的。”
任谁到了那个地步只怕都会风声鹤唳、惴惴不安——死，即是上位者的一念之差，也是必然的结果。
沈箴推开窗户，晚霞如锦缎般地在天边铺开，给沈箴镀上了一层金边。
“穆清，京都要变天了！”
——
沈穆清和大太太原定于二十五日去庙里上香，给萧飒祈福的行程被打乱，不仅如此，周秉要把一文茶铺的账目拿过来给她看，她也委婉地拒绝，改了日子。
先有王盛云被斩首，王氏子弟女眷流放岭南的消息传来，后又秦王改封安陆王到安陆就藩之事。就像一场暴风雨，这只有雨前挡住太阳的几块乌云而已，可聪明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出去，免得被淋成落汤鸡。
此时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们本意是去为萧飒祈福，他既然没事了，推迟些去想来菩萨也不会怪罪我们的！”大太太安慰着沈穆清，“我们找机会再去，我一定多捐香油钱，为菩萨重镀金身。”
“这样也好。”沈穆清点头笑道，“南熏坊的房子也要选个吉日破土动工修缮一番，过几天去，正好可以让师傅帮着选个好日子。”
两人边说边往后花园去——萧悦影在那里跟着常惠练功，沈穆清和大太太都觉得孩子太小，不放心，想偷偷去看看。
她们刚出了院子门，迎面就碰上了周百木。
“奶奶，我正要往您那里去！”周百木恭身行礼。
“可是老爷有什么吩嘱？”沈穆清奇道。
“老爷让我来向姑奶奶借两个旧窑的茶盅。”
沈穆清笑道，“这是什么事，你让个小厮过来拿就是了，何必亲——”
“两百两一个的茶盅，我还是亲自来的放心。”
沈穆清叫明霞带着周百木去开库房，好奇地问他：“是谁来了？老爷竟然这样郑重，还向我来借旧窑茶盅。”
周百木朝四周望了望，见丫鬟婆子都是远远地跟着，止不住的笑容就洋溢到了脸上：“刚才宫里来人，说皇上马上就到，老爷让我向姑奶奶借茶盅，老爷等会亲手泡茶招待皇上。”
“皇上要来！”沈穆清大吃一惊，又想到那旧窑茶盅的价值，忙道，“这茶盅你就别拿了，向姨娘要几个甜白瓷的茶盅就成。”
周百木不明白。
沈穆清只得含含糊糊地道：“我们家以前被抄过，怎么还用旧窑的茶盅待客——别人还罢，这次来的可是皇上！”
周百木明白过来，应声而去。

第二百六十一章 雷霆雨露
禁卫军把守着沈家的各要处，沈家的女眷全集中在了（看不清）的绿萝院。
沈穆清望着满屋笑盈盈的脸，不由荒诞地想：难怪人说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当时沈家被抄时，事后听陈姨娘说起，也是由禁卫军把守各门户，家里的女眷全集中在一起……
“姑奶奶，您说，是不是要起用我们老爷了！”陈姨娘凑到沈穆清身边小声地道。
沈穆清回过神来，笑道：“是不是，等会就知道了。姨娘也不要心急。”实际上她也有这种预感。
陈姨娘听了讪讪然地笑：“我这不是为了老爷不值吗？想当初，皇上被困时，我们老爷也常让人送些钱物到太子府上。可现在皇上复辟了，拥立之功却是那个汪图和李焕……”
“胡说八道些什么！”沈穆清轻声地呵斥她，“施恩图报，是君子所为吗？”
实际上却是怕皇上忌讳以往的无能，再被别有用心的人传出去，让皇上对沈箴不喜。
陈姨娘被沈穆清当着这么多人训斥，脸面上过不去，讪然喃语：“我又没有说错……东西还是庞管事送的，不信，你也可以问问静姝！”
虽然沈家的女眷都在绿萝院，可也不是象广场似的大家都坐在一起，服侍的丫鬟婆子都立在院外，屋里只有各自的几个心腹妈妈和丫鬟。两人的语气虽然轻，大太太和时静姝也能听得清楚。
“姨娘！”大太太等着劝陈姨娘，“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您想想，要是我们拿着这点小事和皇上讨功，皇上会怎么想亲家老爷。这事，我们还是少提为妙。”说着，携了陈姨娘的手，“姨娘坐下来喝口茶吧！皇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呢？”
陈姨娘也不是那没有见过世面的女子，刚才也只是高兴忘形，大太太这么一给台阶，她哪有不顺势而下的道理。
“姑奶奶别恼。”陈姨娘笑道，“我头发长见识短，以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姑奶奶多多提点我。”
沈穆清也不好打笑脸人，笑道：“姨娘能明白就好！”
几个人正说着，有小丫鬟跑进来道：“姑奶奶，姑奶奶，宫里的贵人来传旨，让您到前面去见驾。”
沈穆清怔住，和大太太、时静姝面面相觑，只有陈姨娘很是高兴，走过来给沈穆清整理衣裳：“姑奶奶快去。面圣，可是一辈子的福气。”
大太太却握了沈穆清的手：“你小心点！”指尖冰冷冰冷的。
沈穆清笑着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们别担心，我会见机行事的。”
“你小心点！”时静姝也低声嘱咐，然后和大太太两人送沈穆清到门口。
来传圣喻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公，相貌忠厚，但沈穆清也不敢轻瞧，塞了一个荷包给公公：“一点小玩意，公公没事的时候拿着把玩。”
是个小小的翡翠如意。
那公公笑着收了荷包，一边领着沈穆清往外走，一边低声道：“萧夫人还不认识我吧？我叫谷大宝。”
那个和萧飒一起跟着皇上去八河的太监……现在在司礼监任秉笔太监……
沈穆清忙屈膝行礼：“谷公公，妾身失礼了！”
谷大宝侧了侧身，避了沈穆清的礼，笑道：“我和萧大人是生死之交，夫人这样可折煞我了。”
沈穆清已经听说了，说这谷大宝现在虽然在司礼监任秉笔太监，但皇上对他很是宠信，身边的事也由他安排，是内管中的第一人。
谁敢得罪领导身边的秘书！
沈穆清忙笑道：“相公常提起谷大人，说当时没有谷大人和他作伴，他也熬不过在八河的那些日子。”说着，又恭敬地给谷大宝行了福礼，“我代相公谢谢您了！”
谷大宝听到沈穆清提起八河的时候就笑起来，又见沈穆清对他很是礼遇，自豪之心油然而生。
沈穆清是谁？那是沈箴沈阁老的嫡女！就是皇上，在沈阁老面前也是恭恭敬敬的……
“萧大人不在京都，遇到什么不便之事，夫人直管来找我就是。”谷大宝很亲切，“到西华门找个叫小九的太监，让他给我传个话就行。”
“多谢公公！”沈穆清又给他行礼，“家父年纪大了，相公又在外镇守，妾身正不知如何是好。多谢公公出手相助。”好像谷大宝给了她多大的恩惠似的。
朝中自然有人巴结他，可萧夫人却是一个内宅妇人……说的话听在谷大宝的耳中，可信度就高了很多。
他腰挺得更直了，听到沈穆清喃喃低语：“也不知道皇上让我来干什么……万一失了礼数，会不会连累相公……”
声音虽轻，但谷大宝却听得十分清楚，再看沈穆清，眉头微蹙，满脸不安。
“没事，没事！”谷大宝安慰沈穆清，“皇上知道当初萧大人流放沪定时，您是跟着去了的。就想见见您……”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皇上在（看不清）的时候，皇后娘娘哭坏了眼睛，后来身边没服侍的，又忙着给皇上缝衣制帽，眼睛就全坏了。他听说您的事，就想见见。”
沈穆清心中一动，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是，是专程来见我的吗？”
“那怎么可能，”谷大宝笑道，“是来看沈阁老的。”
他称老爷为阁老……难道皇上真的准备起用老爷……
沈穆清心中暗暗着急。
可急有什么用，这个时候去，只怕该决定的事已经决定了。
想到这里，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谷大宝还以为沈穆清在为等会的见驾担心，安慰她：“皇上是念旧的人，特别是对萧大人，您就放心吧！”
沈穆清向谷大宝道了谢，跟着他去了外院。
皇上在沈箴的书房见的他，书院外的抄手游廊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个院子围得铁桶似的。
谷大宝进去禀告，沈穆清站在屋檐下等了一会谷大宝就折了回来。
他满脸的笑容：“萧夫人，请随我来！”
“谢谢公公！”沈穆清向他道谢，轻手轻脚地跟着他进了书房。
跨过门槛她就垂下了眼睑，只能闻到屋子里飘着淡淡地龙涎香，看到书房地上的青石砖。
谷大宝停下脚步，沈穆清在他身后五步的距离站定，就听见谷大宝恭声禀道：“皇上，萧夫人来了。”
感觉到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扫，沈穆清忙按礼跪下：“萧沈氏参见皇上。”
“起来吧！”皇上的声音很温和，有一种淡然的味道。沈穆清一边谢恩站了起来，一边胡思乱想。
听声音倒像个逸士，可行出来的事却全不是那回事……也许皇帝这个了职业并不适合他……
她不敢抬头，听见皇上和沈箴说话。
“爱卿淡薄名利，家中子弟也是淡泊之志……难怪太后嘱我善待之。”
沈箴跪了下来：“皇上言重，老臣担当不起。”
“爱卿快起！”
随着皇上的声音，谷大宝的身影走出了沈穆清的视线——想来去扶沈箴了。
“传朕旨意，”皇上的声音依旧温和，“封萧门沈氏三品诰命，长子临城卫指挥佥事。”
沈穆清愕然，沈箴已拜道称谢，她顾不得多想，跟着跪下谢恩。
皇上亲手去扶了沈箴，谷大宝则扶了沈穆清。
趁着起身的片刻，她飞快地睃了皇上一眼。
比起上次偷窥时，皇上长大了不少，样子虽然文秀，但眉宇间已有了自信的神色。
就像看到一个少年在成长，沈穆清心里很是唏嘘。
“爱卿方才所言极是，考虑细致，面面俱到，朕也要回宫招集臣工议事，闲暇时再来看完爱卿吧！”皇上站起身来。
沈箴再次跪下，恭送皇上。
沈穆清也只好跟着跪了下去。
皇上再次亲手携了沈箴起身，谷大宝则扶了沈穆清，沈箴则躬着身子跟着皇上的身后，陪着缓缓走了出去，沈穆清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禁卫军散去，沈箴也折了回来。
他眉眼含笑：“能为兴哥博了个前途，也不枉我做了田舍翁。”
沈穆清不解。
沈箴眼底闪过得意之色，笑而不答：“册封的圣旨这两天就会到，你快去报给亲家太太高兴高兴吧！”
沈穆清脑筋飞快地转着，沉吟道：“是不是皇上想请您出面主持大局，你拒绝了，却给皇上出了好主意，所以皇上变着法儿封了我和兴哥？”
沈箴只是微微地笑。
这下，连沈穆清都觉得沈箴有些偏心了。
“那大舍……”
沈箴挥了挥手，“萧飒立的是军功，那怎么能相提并论——如果陈姨娘有什么话说，让她来找我就是。”声音里已有了严厉。“册封之前，内务府和吏部都会来要名字的。‘退则揖之，进则扬之’，兴哥小小年纪就承了父荫，就取名叫‘子扬’好了。希望你能以君子之风教导他，让他不负这名字才好！”
沈穆清忙躬身应是。
“给亲家太太报信去吧！”沈箴根本不和沈穆清多说，“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沈穆清不敢打扰，轻轻走了出去，随手将门掩上。
她刚进二门，就看见大太太在玉簪等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穆清，”大太太眼睛笑成了一道缝，“我刚听说了，说我们兴哥做了临城卫佥事，可是真的？”
沈穆清笑着点头：“是真的。”
过两天圣旨就会下来了。
“佥事！”大太太眼角眉梢都是欢快，“正四品，我们家兴哥如今可是正品的官老爷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御赐宅第
沈穆清把荷包塞给内务府的人：“公公不要嫌弃。”
将荷包揣进怀里，趁机捏了捏——硬硬的，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萧夫人，那杂家就告辞了。”
“公公慢走！”沈穆清客气地送到了门口。
折回院子，大太太正站在院子中间四处张望。
“穆清，”看到沈穆清进来，大太太满意地笑道，“这院子好。不说别的，就门前这两株槐树，只怕有上百年的光景了——皇家御赐，毕竟不同一般。”
沈穆清微微地笑。
皇上赐给萧飒的这幢位于南薰坊的三进房子草木扶林，绿树成荫，有着老房子特有的幽静与深远。京都像这样的老房子还有很多，但有了“御赐”和“南薰坊”，这房子就变得有些与众不同起来。
“现在钥匙拿到手了，我们选个就近的吉日就搬进来吧！”沈穆清扶着大太太往正房去，“您看这样的安排可好？”
大太太眼角微湿。
这是把她当成正经的婆婆在对待呢！
“还是我住西厢房吧……等孩子们大一些了，我也该回锦州了！”
不说回临城，而是锦州。
少年夫妻老来伴，这样的大太太，让沈穆清觉得心酸。
她笑道：“公公婆婆来，我这边小了点，白纸坊也可以住人。我就指望着您给我做伴，再说要走的话，就凉了我的心。”
大太太笑着点头，却没有承诺到底是留还是走。
萧飒小的时候没有管他，把他过继给了别人，等他大了，做了高官，又跟着儿子赖着不走……沈穆清可以猜到大太太的心思。
“这边摆个檀香木的长案，这边摆一溜黑漆太师椅，然后挂了绿官色幔帐……东边暖和，次间可以用来待客，梢间就做卧……您在南边久了，睡床睡习惯了，镙钿八步床后面就空出来做个暖阁好了，天气太冷的时候，您将就着歪歪……”沈穆清在那里指指点点，英纷不住点头，暗暗记下。
大太太笑望着沈穆清，听她安排。
“你看这样行吗？”沈穆清见大太太一直没有作声，上前笑道，“你要是有不满意的地方，只管说，要不然，吃亏的可是您自己。”
大太太就拉了沈穆清的手：“我很满意。你很细心，我的爱好都记在心上。”
“那就好！”沈穆清笑道，“我们去西边看看，在西边的次间给您布置个书房，梢间就做客房吧！”
大太太点头：“都随你。”
两个人把家里的摆设初步确定下来，已是午晌，两人赶回石化桥的沈家，先去给沈箴打个招呼。
“房子应该不错吧！”沈箴笑道，“以前先帝赐给翰林院大学士陈南住的，我也去过，后来陈南致仕，没想到皇上会把房子赐给你们。”
“都是托了亲家老爷的福。”大太太喜笑颜开，“我也能在南薰坊住住。”
“托我什么福？”沈箴笑道，“那是萧飒的本事，御赐的房子，满朝望去，那可是屈指可数啊。”
沈穆清就笑着拿了一个黑漆描金的匣子给沈箴：“房子的地契。”
这下连沈箴也稀罕了：“真没想到，皇上竟然把这房子给你们了。”
“可不是，我们看到这地契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沈穆清笑道，“这样也好，免得我住在那里不踏实。”
沈箴笑起来。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大太太笑道：“我和穆清商量，这几天选个吉日搬过去。亲家老爷学问好，还请给这院子取个名字、提个匾！”
“这么快就搬过去啊！”沈箴有些意外，“不如过了夏天再搬吧！”
他舍不得活泼的悦影和粉嫩可爱的子扬。
大太太想想也能理解，略一思忖，笑道：“七月底是悦影三岁生辰，九月初子扬要做周岁了……”
孩子过周岁的时候，是要奠拜祖先的，总不能在沈家奠拜萧家的祖先吧！
这是大太太的想法，而沈穆清想早点搬走，却是不想把矛盾激化——自从陈姨娘知道子扬得了荫封后，就病倒了，沈穆清和大舍都去看她，她鬓角贴了膏药躺在床上哼哼，还说什么自己命苦，生了儿子却没有个指望之类的话……
沈箴也是知道的，他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大太太将心比心，笑道：“亲家老爷这里我们也住惯了，我有姨娘作伴，穆清有任奶奶作伴，悦影也喜欢在后花园子里跑，哪里想走。现在皇上赐了房子，（看不清楚）嫌弃我们赖在您这里打秋风，不走了！”
沈箴笑起来：“我巴不得亲家太太在我这里打秋风！”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听您的。”大太太笑道，“过了八月十五再搬也不迟。”
沈箴就笑着了点头：“我也趁着这些日子好好练练手，给你们题匾额。”
事情说定了，大家又闲聊了几句，沈箴就笑着赶人：“快去吃饭去吧。可别为了横财伤了身子。”
大太太和沈穆清笑着告辞，回了听雨轩。
明霞忙让人摆饭。吃过饭，时静姝来了：“怎样？房子怎样？”
“挺好！”沈穆清请了时静姝坐下，“靠近西大街，闹中取静，是个有钱也买不到的地方。”
大太太觉得她们年轻人有年轻人要说的话，应酬了几句，就道“乏了”，让玉簪陪着去歇下，留了沈穆清和时静姝说体己话。
“定了搬家的日子吗？”
“原来准备这几天搬的。”沈穆清把沈箴和大太太的对话告诉时静姝，“……现在恐怕要过了八月十五再搬了。”
“也好。”时静姝笑道，“你也别生那些闲气，陪着我坐了月子再搬。我胆子也大些。”
“是啊！”沈穆清笑应着。
时静姝脸露犹豫之色：“房子在南薰坊的什么地方？”
“你是想问离梁家有多远吧？”沈穆清笑着，神色很坦然，“隔两条胡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要是去西大街，梁家的从我们住的胡同经过。”
时静姝就皱了皱眉。
“你担心些什么？”沈穆清笑道，“我们各家过各家的日子，难道因为梁家在南薰坊我们就要远远地避开？”
“我这不是怕萧飒心里不舒服吗？”时静姝笑道，“有些事，你也别大意，男人吃起醋来，那是没道理的。”
“你是在说你自己吧！”沈穆清掩嘴而笑。会京都后她才知道，时静姝对任翔身边的那些个花花草草很吃味，任翔为了时静姝，散的散，送的送，把身边清了个干干净净。
时静姝脸“腾”地一下通红：“我也没有想到……”
沈穆清感叹：“心里有你，自然事事以你为尊。心里没你，自然事事与你无关。静姝姐，姐夫对你挺好的。”
时静姝点头，眼宇间有毅色：“所以我想和他好好过下去……一辈子在一起。”
沈穆清听了不由嘟嘴：“我家那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调回京都？”
时静姝神色间有些迟疑。
“有什么话还不能对我说啊？”沈穆清娇嗔道。
时静姝笑起来：“不是不想对你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穆清扬眉。
“相公说，萧爷没有个三、五年，只怕是难回京都。”
沈穆清听了眼神一暗。
她又何尝不知道。
戴贵在辽东，曾菊在宣同，萧飒在甘肃，京都有李焕和汪图。戴贵、汪图和李焕虽然有拥立之功，可毕竟不如曾菊和萧飒，有救命之恩，是心腹之臣。而曾菊和萧飒又有不同。曾菊出身功勋，性情高傲，哪比得上萧飒，两人年纪相当，又有在八河的同甘共苦……皇上同意萧飒去甘肃，只怕心里早就有了打算。没有个三、五年，哪能立下封爵进侯的功勋！
时静姝叹气：“男子常年在边关，也不怪戴家人丁单薄。”
说到这里，沈穆清想起魏氏：“我们两家如今在人眼皮子底下，他们家宝哥过生辰的时候，正是局势不稳之时，送了礼，人却没敢去。也不知道她身体如何了？”
“如今大势已定，你找个机会去看看就是了！”时静姝不以为然。
沈穆清摇头：“你不知道。如今萧飒和戴贵，一东一西，我们两家要怎样，还要看皇上的意思。”
英纷笑着走了进来：“奶奶，这是白纸坊那边库房的账册。你看要搬些什么东西过去，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沈穆清就拉了时静姝一起看：“你也来帮我出出主意！”
时静姝倒是兴致勃勃的，两个人对着账册挑来选去的，英纷忙拿了笔记，把要搬过去的东西，什么房间挂什么样的幔帐，哪间房里德角落要摆什么样的盆景一一记下来，又在心里思量着买些什么，到哪里去买，派谁去放心……这样忙了四、五天才基本定下来，银良拿了单子开始忙活起来。
沈穆清每隔一日就写一封信给萧飒，把自己身边发生的事告诉他。萧飒回信虽然没有那么勤，可事无巨细，也把自己在甘肃发生的事告诉沈穆清。两人虽然相隔千里，却没有太多的距离感。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夏日漫长
天气越来越热，还好沈家后花园没有湖泊，沈穆清不用担心萧悦影落水，但萧悦影不睡午觉，每天午后太阳最烈的时候喜欢在林子里玩，也颇让沈穆清头痛。
“大姑娘的皮肤科真是好。”英纷望着外面如火的烈日，“天天这么晒，比我还白。”
“她是个小孩子家，你能和她比。”沈穆清笑着，“东西都置办齐了？”
英纷点头：“都置办齐整了。您什么时候过去看看？”
“过几天吧！”沈穆清笑道，“静姝姐快生了，她是第一胎，我还是多陪陪她的好。”
英纷点头，迟疑道：“陈姨娘前两天找我，让我跟任奶奶说一声。说她在沈家生孩子，最好去庙里求些符表来，免得沈家有血光之灾。”
沈穆清蹙眉：“我知道了。”
她话音刚落，外面有小丫鬟禀道：“常师傅来了。”
沈穆清整了整衣襟，去了堂屋。
常惠神色有些不自然，道：“我想请六娘来家里帮几天忙。”
“你拿主意就行了。”沈穆清笑道，又嘱咐英纷，“开销就从我账上走。”
英纷应了，常惠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我还需要一些药材。”
“你开了单子让英纷给你凑吧！”沈穆清也不多问，“要是连英纷都弄不到的，我再来想办法不迟。”
常惠应了，却不急着走。
这有些不符合常惠的性格。
沈穆清索性问了：“常大哥可还有什么事？”
常惠犹豫了半晌，道：“我想帮悦影洗髓伐骨……”
沈穆清一下子跳了起来：“她还不到三岁。”
“药材难寻，要想开始，至少也要个半年。”常惠忙解释，“何况这是打根基，要想做到打通任督二脉，至少需要七次……”
“你给我说实话。”沈穆清面如寒霜，“到底有什么危险？”
“没有什么危险，就是有些麻烦……”
只是没等常惠把话说完，沈穆清已道：“你是个豪爽之人，如果不是危险，不会在我面前这样吞吞吐吐的。是不是一但开始，就不能停下来，而且越往后，需要的东西越多，存在的风险越大？”
常惠睁大了眼睛望着沈穆清。
也就是说，自己猜对了。
想到常惠所需的药材越来越名贵，现在还把六娘招来但帮手，她的确心里犯嘀咕。
“不行。”沈穆清直言拒绝，“我不能让你把悦影当成试验品。”
“不是，不是。”常惠忙道，“历代祖师都是这么做的……只是到我们这一代家庭没落，没有财力支持罢了。你们家自然不同，这件事对悦影没有什么危险的。”
“那你为什么犹豫？”沈穆清不信。
常惠老老实实地道：“如果悦影是个男孩子，我一个人就行了。可悦影……我得找个内家功夫的帮手。只有六娘最合适……”
沈穆清冷哼：“可六娘不愿意！”
常惠讪讪然地笑：“我想把悦影抱到白纸坊给六娘看看……她看了，定会喜欢悦影的。”
沈穆清却没有这样的把握，她淡然地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常惠只得起身告辞。
沈穆清心里烦，去后花园看悦影。
悦影正和喜鹊用树枝做花环。看见母亲，她笑嘻嘻地跑了过来。
沈穆清把女儿抱在怀里，拿帕子给她擦鬓角的汗：“热不热？”
悦影摇头：“不睡觉觉。”
沈穆清笑起来。
她常常中午到后花园里来找悦影，然后把她带回自己屋里，试着让她睡午觉。可她精力太好，有时候自己睡着了，悦影还睁着大眼睛在那里玩手指，一个月下来，一点进展也没有——小孩子的习惯，通常一个月就能培养出来。沈穆清只有放弃。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吩嘱喜鹊：“小心中了暑。”
喜鹊连连点头。
悦影就蹬蹬蹬地跑到一旁的小径上采了朵小花给母亲。沈穆清接过小花，悦影就捂住嘴笑起来，转身又跑到了花园的林子里。
喜鹊见了，拉着裙子就跟了过去。
沈穆清吩咐英纷：“每个月多给喜鹊五百文，从我的月例中扣。”
英纷笑着应了“是”。
沈穆清就笑着和在林子里玩的女儿“再见”，去了大太太处。
大太太午觉刚醒，见沈穆清来，忙叫玉簪给她端冰镇莲子羹来，两人歪在铺了凉席的炕上说话。
“……姨娘让静姝姐去庙里求个符表。我就想来求求大太太，看能不能由您出面跟姐夫说说——我毕竟是沈家的人，怕说了他们心里有疙瘩。”
“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大太太点头。
“当初他们留在沈家，也是为了解老爷的寂寞，现在你回来了，突然要人家写符表，换了谁，心里都不舒服——他们又不是买不起房子。”
沈穆清叹气：“姨娘做事没眼色，老爷年纪大了，少不得要让着她点。只望她不要做得太过分，伤了大舍的颜面。”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嫁出去的女儿。
大太太笑着转移了话题：“悦影呢？又在园子里玩？”
沈穆清无奈地点头，把常惠的来意说了。
大太太笑道：“你也别太担心，问问常惠，除了六娘，还有没有谁合适。只要他能说出名字，我就能请到人。说实在的，我走南闯北，见的多了，娘家再有，婆家再多，不如自己手里的。我们有这能力，悦影又有这机缘，就让她跟着常师傅好好地学身本领，至少能保住自己啊！”
沈穆清点头。
封建礼教虽然严厉，可也是因人而异……朝中多得是怕老婆的大臣！
两人说着话，玉簪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大太太，后院的桂花树挂苞。”
“哦！”大太太很是高兴的样子，问沈穆清：“你今年还亲手做月饼不？要不要我让玉簪几个帮着腌几罐玫瑰桂花糖做馅。”
大太太喜欢桂花，沈穆清是知道的，闻言笑道：“那感情好。我的桂花馅就指望着您了。”
“玉簪，你可听见了！”大太太笑道：“奶奶的桂花馅没了，就找你算账。”
“奶奶饶命！”玉簪佯装害怕地拉着沈穆清的衣袖，“要是今年的桂花不开花，那我岂不是比窦娥还冤枉。”
“说桂花树挂了苞的是你，担心不开花的也是你。”大太太笑道，“哪里来的这油嘴。”
被玉簪这么一闹，大家哈哈笑起来。
大太太和沈穆清讲以前的事：“……以前父亲在的时候，什么都不许我们喜爱，说什么‘玩物丧志’，所以我见到萧家那半坡特意为我种下的桂花树时就想，嫁入这样的人家也不错。嫁了过去，公公果真对我不错。事事维护我，处处帮着我。只可惜我和大老爷没缘分，苦了两个孩子。前几年心中还有怨怼，这几年年纪大了，看着悦影和兴哥，这心里的事也就慢慢淡了。”
眉宇间果然没有了往日的怅然，平静的近乎安详。
夫妻反目，最后能找到各自的生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王家的事，我委婉地对芸娘说了，”沈穆清知道大太太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两个孩子，“她一直没给我回信，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大太太淡淡地一笑：“不管她是怎么想的，既然婚事已经定下了，断不会很快地有什么举动。”
沈穆清微怔。
大太太就直言不讳地道：“她为什么要和王家结亲，不过是看中了王家在江南的生意，在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之前，她是不会放弃这个借势而上的机会的。”
“也许没您想的这样复杂吧！”沈穆清有些言不由衷地安慰大太太，“说起来，萧、郑两家也各有所长，不一定要借王家的力量。指不定是看中那王四公子的人品也不一定。”
大太太微微地笑，没有回应沈穆清的话，而是喊了玉簪：“去请了常师傅来。”
沈穆清微怔。
大太太笑道：“儿是娘的心头肉。子扬你亲自带着，过几天又要换家了，里里外外都要忙。要是悦影的事办不好，你也心绪不宁——小心病倒了！”
沈穆清不由握了大太太的手：“还是您真心疼我！”
“哦！”大太太眼中流露出戏谑，“只有我疼你？是谁说一句京都的瓜果不新鲜，就惹得有人六百里加急从甘肃送了甜瓜过来！”
沈穆清脸色微红，嘴硬道：“那是送给皇上的，顺便带了几筐回来！”
大太太呵呵笑，目光落在了沈穆清的脚上。
那是一双用兰草编的草鞋，柔软凉爽，精美秀气，是萧飒特意从甘肃带回来。还在信里调侃，还好有双大脚，要不然，草鞋纵然凉爽只怕也没有用。
沈穆清不由缩缩脚，想把它藏到裙裾里。
“好孩子，”大太太眼睛笑成了弯月亮，“你们能这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如果不是有“过继”这回事，大太太真的是个很好的婆婆。
想到这些，沈穆清就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意兴阑珊。正好有小丫鬟神色紧张地进来禀道：“大太太，任奶奶那边紫荆姐姐过来，说任奶奶发作了，请大太太、奶奶过去看看。”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世事如棋
一天一夜的阵痛，时静株于七月二日生下了个五斤八两重的男孩，沈箴给孩子取名叫“泰哥”，希望他安泰平安。
任翔抱着孩子眼角微湿。
陪了一天一夜的大太太和沈穆清也松了一口气，喊了有经验的妈妈来帮着时静株准备洗三的东西，各家报喜的礼品后，沈穆清这才扶了大太太回到了听雨轩。
虽然这样，大太太也没有忘记悦影的事，吩咐玉簪去请常师傅。
“您还是先歇歇吧！”沈穆清服侍大太太上了炕，“这件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当日的事就当日做完吧！”大太太笑道，“把这件事说定了，你我也好安心。“
常惠来了，知道大太太为什么事找他，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见大家都忙，就把悦影带给六娘看了，六娘没作声。我看有戏。”
沈穆清对六娘有戒心，“常师傅，还是换人吧！”
“我没准备让大姑娘去走江湖。”常惠目光有几分悲凉，“我只是想让大姑娘把这武技传下来。当然是越少知道情况的人越好。六娘再合适不过了。”
沈穆清底下了头。
大太太则看了沈穆清一眼，突然掏出帕子来擦着眼角，哽咽道：“常师傅，我们是敬佩您的为人才把孩子交给您的--”
常惠一见，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大太太，大太太，您放心。我今天就去问六娘，要是她不愿意，我想办法找了同门的师姐来相助！”
大太太就满目希翼地望着常惠：“常师傅，我们家悦影，就全托付给你了。”
姜还是老的辣啊！
沈穆清不由汗颜。写信给萧飒，把任家添丁，对悦影的担心等等都向他倾述。
萧飒回信很快。安慰她不要担心，常惠不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人，他只是长情而已。要不然，大太太就是泪流成河只怕也没办法打动他。
沈穆清觉得萧飒的话有道理，放心下来，一边准备中秋的节礼，一边陪着时静株做月子。
萧悦影和子扬都对姨妈怀中那个软软的小婴儿非常感兴趣，特别是萧悦影，常常去摸他的头发，吓得沈穆清一身汗。
就在两天前，悦影已经做了一次的“洗髓伐骨”，常惠所说的什么会觉得很累，身子酸胀之类的副作用，她一概没有，动作比往日更轻盈、敏捷。常惠乐得合不拢嘴，说三个月之后就可以做第二次“洗髓伐骨”，开了长长的单子让英纷筹备那些药材。
到了萧悦影生辰那天，沈穆清一大早就给萧悦影换了身新衣裳，然后抱着子扬一起去给沈箴请安。沈箴送了萧悦影一对羊脂玉如意，大舍则画了一张寿星画给萧悦影。然后去给大太太请安，大太太又赏了一对宝石镯子，时静株派紫荆送了两朵小小的珍珠珠花来。常惠则送给悦影一把小小的桃木剑，六娘也被请来，送了悦影一套平常的文房四宝。大家正欢欢喜喜的吃寿面，魏氏派人送来了寿礼--一个赤金璎珞项圈，镶着红宝石、祖母绿、珊瑚、蜜蜡等宝石，色彩绚丽，一看就很名贵。
“这和芸娘送给悦影的那个项圈倒十分的相似。”大太太拿在手里把玩，有小丫鬟进来禀道“清源九姑奶奶派人来给大姑娘请安了。”
“她倒是有心！”大太太微微一笑，让人进来。
来的人是周王氏，大家也都相熟，请了安，问了好，她是奉了萧芸娘之命来给悦影送生辰礼的。
四套遍地锦织金衣裳，一对红宝石耳坠，一对猫眼石耳坠。还给子扬也带了十二双男鞋，一顶金丝绉纱帽子。
沈穆清让周王氏代自己向芸娘道谢，让英纷领下去吃寿面。
到了晚上，卧病不起的陈姨娘送了两套实地纱的衣裙给悦影作生辰礼物。
沈穆清不由叹了一口气--陈姨娘好歹顾了大面。
晚上，她给萧飒写信：“--皇上对今上留下来的旧臣多有隐忍，如今顾及已去，庙堂之上定有变化。外臣不许结交内臣。有什么事，写信请教老爷的好。”想了想，又写“定在了八月二十日搬家，你看我们要不要办乔迁喜宴？如果办，请哪些人好？”
信送走没几日，皇上来看沈箴。不同那次的仪仗威严，他这次轻车简从，便装二来，身边服侍的，只有谷大宝等几个小太监。
沈穆清在内院猜测皇上的来意，有小太监把沈穆清叫出去，给了一个匣子她：“谷公公说，这是给萧大爷的满月礼。”
萧大爷？满月礼？
沈穆清微怔片刻才反应过来。
萧子扬有职位在身，虽然还不到一岁，却要称“大爷”了。
“谷公公还说，请萧夫人不必回礼。”小太监笑道，“还说，没有萧大人，就没有他。只是他老人家在服侍皇上，身不由己，大爷的生辰，只怕是不得空了，请夫人不要见怪。至于萧大人那里，让萧夫人不要担心，有什么事，他会派小的来给夫人打招呼的。”
这里面包含着太多的内容。特别是最后一句，听在有心人耳朵里，完全就是“结交外臣”，这可是大忌--沈穆清不敢多说，想到谷大宝能派这个小太监来传话，自然是他的心腹，忙屈膝给那小太监行礼：“妾身眼拙，不知道公公怎么称呼？”
那小太监微怔，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奴婢叫小桌子，萧夫人多礼了。”
沈穆清就从衣袖里掏了个荷包送给小桌子：“公公拿去喝杯水酒。”
小桌子笑着接了荷包，然后脸色微变。
荷包轻飘飘的，掂在手上没什么分量。
他勉强地笑了笑，起身告辞了。
沈穆清则匆匆转回内院：“英纷，快，再包一个荷包。给谷公公的，另有用途了。”
英纷忙拿了一千两银票装在了荷包里，沈穆清叫了银良来：“给谷公公的。你去门房候着，见机行事，能给就给，不能给不要勉强。”
既然派人来给她传话，那就是不方便离开，但人来了，却不能空手回去。
安排好了，她这才回了内院，打开了匣子。
里面是一对翡翠做的貔貅镇纸。
沈穆清怔住。
那貔貅长约五寸，高约三寸，晶莹剔透，一看就是名贵的整块的冰种翡翠所雕，这样的貔貅，她还真没有见过。
太名贵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穆清不由皱了眉头，回屋给萧飒写信。
信写到一半，有小厮进来禀道：“姑奶奶，老爷请您去。”
沈穆清放了笔，奇道：“客人走了吗？”
小厮笑着点头：“老爷刚送走，半路就吩嘱小的来请姑奶奶。”
沈穆清急步跟着小厮去了沈箴的书房。
“你给萧飒写封信。”沈箴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告诉他，近日京都局势有些变化。戴胜辉会任礼部尚书，入值文渊阁；闵峦任吏部尚书，入值文华殿；袁瑜任刑部尚书，入值谨身殿，曾菊任兵部尚书，入值武英殿，胡信和刘寓不动。石进接替曾菊，任兵部侍郎兼宣同总兵。”
沈穆清愕然。
“是我的建议。”沈箴看了女儿一眼，“皇上已经采纳。别山、曾菊是自己人，戴胜辉声誉日隆，由他任首辅，可稳定人心；袁瑜当初保持中立，用他来安抚那些没参与此交纷争的臣工最好；至于胡信和刘寓，一心以国家社稷为重，正可体现皇上胸襟博大。”
沈穆清挽了父亲的手臂：“那您的意思是--”
沈箴目光中流露出满意，低了声音：“你让萧飒注意石进。”
沈穆清转念间已明白。
京中有李焕，甘肃有萧飒，皇上这才放心用石进。
她微微点头，回去就给萧飒写了一封信。不仅提到二来沈箴对她说的话，还告诉他，乔迁的日子定在了八月二十，要不要办乔迁喜宴？如果要，都请些什么人好？
依沈穆清的意思，自然不用这样麻烦。可萧飒将在外，这结交之事就只能指望她，办乔迁喜宴，也是一种与人示好的社交手段。
考虑到信的内容，她请常惠走趟甘肃：“--其他人不敢相托。”
常惠很高兴的样子：“正好可以去甘肃玩玩！”
--
不几日，朝中果有变化。
正如沈箴那天的言，戴胜辉做了首辅，闵先生、曾菊等人都做了内阁大学士--皇上完全采纳了沈箴的建议。
一时间，戴家风头无二。
沈穆清却在这个时候收到了魏氏的一封信，请她八月十五到戴府赏月。
她拿着那封信，不是请帖，而是信，去了沈箴处。
沈箴叹了一口气：“是心有惶恐吧！” “我不知道当不当去？”沈穆清当初对魏氏有萧飒与戴贵交好的原因，更是因为她很同情魏氏，但如果因此而有害于家族利益，她还是要慎重考虑的，“想向谷公公讨个主意！”
沈箴眼睛一亮。
“至少，皇上问起来的时候，有人帮着解释一下！”
沈箴点头。
沈穆清派银良去找谷大宝提到的那个阿九，自己则和英纷开了库房，拿了一套八仙海的粉彩茶具作为礼物送给魏氏。

第二百六十五章 做客戴府
戴府位于京都的安兴坊的东上角，拐出胡同就是通化大街，不到两柱香的功夫就能从通化门出京都，如果骑马，那就更快了。
南薰坊，京都之重，与皇宫遥遥相望，是城中之城。想出京都，东要过永兴、平康等六坊，西要过义宁、颁政等四坊……
沈穆清撩了车帘的一角打量着，暗叹一声。
成功，从来都不是侥幸的！
早有跟车的婆子到戴家报信，车马停下来的时候，魏府开了东侧门，马车缓了缓，骨辘辘地驶了进去。
二门口，魏氏的贴身妈妈王氏早已垂手恭立。
下了车，王妈妈上前请了安，陪着沈穆清进了内院。
院内绿树成荫，布置朴素，有着百年世家特有的大气、从容。
有丫鬟妈妈簇拥着个如照花扶水般的女子走了过来。
远远的，那女子就向沈穆清屈膝行礼：“沈妹妹，奴家魏氏，给妹妹行礼了。”
沈穆清双膝微屈，落落大方地回礼：“魏姐姐，今日虽是初次相逢，却是久闻其声。姐姐多礼了。”
两人笑着，在抄手游廊上相逢，魏氏拉了沈穆清的手，满脸歉意：“妹妹休怪我来迟——实在是姐姐的身子骨不争！”
“知道你身子骨不好！”沈穆清说得真诚，“早就想来看看，只是俗务缠身，脱不开身。”
说话间，两人已互相打量。
魏氏容貌秀美，却脸色苍白，目含悲切，一副病美人的模样。
沈穆清模样出众，一双眼睛更是如晨星般明亮，显得神采奕奕。
魏氏暗暗点头，迎沈穆清去了堂屋的东稍间——这地方，一般是用来招待比较亲密的人，沈穆清和魏氏一左一右上了炕，心里不由暗暗思忖，魏氏摆出这样一副架势，不知道是何用意！
丫鬟们上了茶点，魏氏就吩嘱身边的王妈妈：“抱了大爷来，给萧夫人磕个头。”
王妈妈应声而去。
沈穆清歉意地道：“本想八月十五过来府上热闹热闹，可现在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又要筹备搬家的事，实在是忙不过来，只好提前来拜访姐姐，问候姐姐节日！”
“都是我考虑不周到！”魏氏忙道，“妹妹也是主持中馈的人，哪里得闲。差人送了信就后悔，还好妹妹不嗔怪。”说着，就问起沈穆清的两个孩子来。
“闺女性子活泼，”沈穆清提起自家的孩子眉眼带笑，“儿子却恰恰相反，文静的很。”
“有儿有女，萧夫人好福气。”魏氏笑里亦有忧郁之色，“小了可以做个伴，大了可以相互扶持。真是好！”
萧悦影和萧子扬做伴……沈穆清怎么觉得这场面有些诡异呢！但当着魏氏的面，她自然不能泼了儿子女儿的颜面。
“正如夫人所言。”她笑道，“两个孩子都是我一手带的，如果不是小的听话，这大的我哪能顾得上啊！”
正说着，王妈妈抱了个孩子进来。
沈穆清看着吓了一跳。
大红色刻丝牡丹穿花的小褂，玉色杭绢裤，小小年纪，肤白胜雪，眉目如画，和戴贵有九分相似，但比戴贵更漂亮。戴贵的漂亮有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傲气，而宝哥的漂亮，是精致中透着羸弱，让人心中生怜。
“这是犬子宝哥。”魏氏指了那孩子，“从小身子弱，不免有些娇惯。”
“真是漂亮！”沈穆清真心的赞叹。
王妈妈已将孩子放在了地上，宝哥跪下来给魏氏请安——有丫鬟机灵地放了垫子在他的膝下。
“这是你萧家姨娘！”魏氏看儿子的目光欢快中透着骄傲。
宝哥又给沈穆清行礼。
沈穆清见他年纪虽小，礼数却是一样不缺，想起家里那个比宝哥小两个月的混世魔王，不免有些头疼。
“快起来，快起来！”沈穆清笑着，英纷忙上前携了宝哥，沈穆清从衣袖里掏出一个荷包给宝哥做见面礼——里面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雕着一个猴子捧着五个桃子，有福寿延绵的意思在里面。
宝哥接过荷包，细声细气地道了谢，然后垂手立在母亲身边，乖巧的让人心痛。
“这孩子，真是懂事。”沈穆清称赞。
魏氏就摸了摸儿子的头，眼底全是慈爱：“他也是个文静的性格。”又笑问宝哥：“今天都读了什么书？”
宝哥恭敬地道：“回禀母亲，孩儿刚才在读《幼学》里的‘雪花飞六出，先兆丰年’。”
魏氏望儿子的目光越发的柔和了。
沈穆清心中暗惊，这么早就给孩子启蒙了。再看宝哥小大人般的沉稳，心里又有些不以为然——她觉得孩子早期教育有必要，但不必把孩子教的失去了童心，相比读书，培养良好的生活习惯更重要。但魏氏当着她问孩子功课，她不说说客气话也不好。遂笑道：“这孩子可真聪明！小小年纪，已经开始读《幼学》了。不像我们家的闺女，只知道玩。”
魏氏听了微微笑，让王妈妈带了宝哥下去，却道：“只恨我身子骨不好，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宝哥娶妻生子。”
她说这话时，眼中含泪，有一种楚楚动人的悲凉。
同样是做母亲的，沈穆清自然能理解她的担忧：“姐姐得的是什么病？大夫怎么说？”
魏氏的笑容有些苦涩：“大夫说是气游于肝，开了药。可人就是这样，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放开又是另一回事。”
“姐姐没事就多走动走动。”沈穆清想了想，安慰她道，“宝哥还指望着你呢！”
魏氏点头，表情却有些不以为意，看得出来，她并没有把沈穆清的话放在心中，恐怕也是因为有很多人这样劝过她。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有妈妈进来回禀，说酒菜都准备好了。
魏氏就留了沈穆清吃饭。
沈穆清也没有推，在戴家吃了中午饭，又和魏氏聊了几句，就要起身告辞：“等忙过了中秋节我们再聚聚。”
“妹妹说到我心坎上去了！”魏氏笑着点头，带着宝哥亲自送沈穆清上了车。
望着渐渐远去的戴府大门，沈穆清不由眉头紧锁。
魏氏明明知道两家这个时候走动太亲密不是件好事还叫自己去，难道仅仅是为了有个说话的人？
回到家里，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沈箴，沈箴沉思良久，道：“你去差人打听打听，看戴贵在辽东可纳了妾室？”
沈穆清微怔，立刻明白过来：“难道她想和我们家结亲……孩子还那么小……不会吧？”
沈箴望着她淡淡地笑了笑：“你呀，也要多个心眼才是。”
“我没有往这方面想嘛？”沈穆清虽然低声嘀咕，但心里却赞同沈箴的说法。如果魏氏的身体好那还没什么，现在她身体不好，总得给儿子找个靠山吧。不过，选萧家，会不会弄巧成拙。说起来，萧飒虽然得势，但根基尚浅，比起戴家来，可不在一个档次上。而且，魏氏就那么有把握，萧家会插手戴家的家务事。
她越想越觉得这不是件好事。
“我也没准备给孩子定娃娃亲……再说了，我们两家都这么打眼，我可不想和戴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想和人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人家戴家未必答应。”沈箴的语气里有几分调侃的味道。“戴家，那可是真正的权谋之家。只怕这想法是魏氏自作主张的。你装不知道就行了。”
沈穆清再一细想，觉得沈箴的推测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件事，忙写了信差人送到萧飒那里。
她想让悦影找个喜欢的，不想为悦影包办婚姻。
大太太知道了却觉得不错：“……嫡长子，有爵位，性格文静，还长得漂亮，又知根知底的，要是真的提出来，也可以考虑考虑。”
“您是没有看见那孩子。”沈穆清道，“比闺女还漂亮，哪个闺女家站在他面前都要自惭形秽。您就别打着主意了。”
大太太呵呵笑，正好悦影来给大太太请安，大太太就拉了悦影上下打量：“我们家悦影也是美人！”
“我不是美人！”悦影闪着大眼睛反驳大太太，“我是女侠！”
“哎哟！”大太太笑着抱着悦影亲了一口，“看我们悦影，能说长句子了。”
满屋的丫鬟婆子都跟着奉承，谁还去计较悦影说了些什么。
沈穆清也笑了笑，一边准备着中秋节的事，一边派人去打听辽东（看不清）。
戴贵现在位高权重，关于他的事，很快就有了回信——戴贵果然在辽东纳了房小妾。
沈穆清听了心里有些酸楚。
像他们这样的镇边大将，妻子孩子留在了京都，可身边怎么能没有人服侍，通常都会纳小妾。萧飒……不过是迟早的事吧！
想到这里，她情绪很低落，几天都没有精神。
正在这时，魏氏前来拜访。
这还没过八月十五呢？
沈穆清愕然，亲自起身去迎。
如果魏氏真的想与萧家联姻，会不会表现的太过急切了些……或者，戴家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第二百六十六章 各有伤心
魏氏还带了儿子宝哥来。
那样精致的小人儿，谁看了都稀罕。
大太太当时就送了一块端砚：“……听说已经启蒙了，可不能再赏金啊玉啊的小玩意了！”
“也就是跟着我随便认几个字。”魏氏谦虚地道，“离做学问还远着呢！”
“那也比我们家的悦影强啊！”这个时候，谁都是奉客人贬自家的孩子，“我们家悦影只怕是书的倒竖都不知道。”
魏氏掩嘴而笑，喜鹊已牵了悦影进来。
行了礼，魏氏赏了悦影和子扬各一个桃木的手串：“是张天师加过持的。”说着，抬起宝哥的手，“我们家宝哥也有一个。”
“让姐姐费心了。”沈穆清笑着代孩子道了谢，留了魏氏在大太太屋里说话，魏氏就让妈妈抱着宝哥去给沈箴行礼。沈穆清想起沈箴的猜测，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可人家不明说，你总不能自以为是吧！尽管这样，她和魏氏说起话来不由多了几个心眼。
大家的话题从老人的保养说到了京都的名医，从京都的名医说到了各府的辛秘，但说话的主题始终在大太太的手里，魏氏从旁附和，态度很是殷勤。
不一会，宝哥回来了，魏氏就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去和妹妹玩吧！”
魏氏的这话不为错——三岁的小孩子，一齐玩，也是正常。
可听在沈穆清的耳中，就有了几份戒备。
她吩咐英纷：“别让悦影带着宝哥乱跑，小心出汗。”
英纷应声，带着宝哥和服侍宝哥的那些妈妈丫鬟去了悦影处。
魏氏见了，笑容就灿烂起来，和大太太说话也有了精神，妙语连珠，逗得大太太不时呵呵地笑。
沈穆清见两人说的高兴，笑着说了一声“我去厨房看看”，就抽身出了屋子。
去厨房看了看，宴客的菜肴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又去酒水房里让丫鬟拿了一瓶比较适合女子喝的郁金香酒，沈穆清回到了大太太处。
红色的落地柱旁，一个小小的人影踮着脚朝里张望，几个小丫鬟如泥塑般地远远站在台阶前的大槐树前。
看见沈穆清，有小丫鬟急步上前，被沈穆清摇头制止。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小人的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透过竹帘的缝隙，正好可以看见魏氏的身影。
“宝哥！”沈穆清轻声地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进去和娘一起？”
宝哥回头望着沈穆清，没有像在魏氏面前那样彬彬有礼地给她请安，而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沈穆清摸了摸宝哥的头：“要是和妹妹不好玩，到我屋里去睡个觉好不好？”
宝哥还是摇头。
“要不，和我一起进去？”
宝哥沉思片刻，低声道：“娘会不高兴的！”
沈穆清微怔。
宝哥垂了眼睑：“娘不喜欢宝哥缠着她。她让我和悦影妹妹玩。”
沈穆清眉头微蹙，心里很不高兴。
我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要你像施舍似地应付……连带着，她烦起宝哥来。
“我带你进去找你娘。”她拉了宝哥的手，“你娘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生你的气的。”她说着，正好看见大太太说了什么话，逗着魏氏哈哈大笑。
不同于应酬式的矜持笑容，而是高兴地开怀大笑。
沈穆清拉着宝哥的手一紧。
她低头，就看见宝哥的嘴抿得紧紧的。
“怎么了？”沈穆清笑道，“是不是怕你娘说你。放心吧，有婶婶在。”
“婶婶！”宝哥抬头望着沈穆清，大大的眼睛清澈透明，“我娘，会不会死？”
沈穆清怔住。
宝哥望着她的眼睛就有了一点哀求：“我娘不会死的。是吗？婶婶。”
好像在求她一个保证。
火石电光中，沈穆清突然明白。
这个孩子站在外面偷偷地望着他的母亲，是怕他离开，母亲突然死了。
可他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样重的心思？
或者，是有心人误导过他？
念头闪过，宝哥低下头：“她们都说，我娘快死了，我也会成为没娘的孩子。等我爹娶了后娘，就会把我赶出门去。”
怒气从沈穆清的心里呼拉拉地烧到了脸上。
怎么能对孩子说这些！
“不会。”沈穆清蹲下身子，眼睛平视着宝哥，“你是你爹的嫡长子，没有谁能取代你的地位。你娘也不会死。只要你还需要她一天，她就不会死。”
宝哥的眼睛骤然迸闪出如夏日还要明亮的光芒：“婶婶，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沈穆清保证，“要不然，你娘到了婶婶这里怎么会笑得这么开心呢？”
宝哥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露出一个比春光还要明媚的笑容：“婶婶，那我和妹妹去玩了。”
“好！”沈穆清爱怜地摸了摸宝哥的头，招手叫了他身边服侍的人送他去了悦影那。
这毕竟是戴家的家事……可这也是件让每个做母亲都觉得心痛的事……
沈穆清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找了一个机会和魏氏说宝哥的事：“……他现在年纪还小，不懂事，最怕有人存心误导。你还是查查他身边的人吧！”
魏氏笑道：“妹妹没把我当外人，我也就和妹妹直说了吧。这话只怕是我堂妹说给宝哥听的。”
沈穆清看她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惊讶之余又觉得自己有点多事。
人家毕竟出身门阀，说不定，自己和她相比，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魏氏在大家族里长大，很敏感的一个人，沈穆清的低落她自然看在眼里。拉了沈穆清的手，她叹道：“妹妹，你是不知道。自从我病后，娘家就常有人来和我商量，让我从堂姊妹里挑一个让相公收房。”说着，她的目光有些许清冷，“我知道，他们这是怕我死了，戴家会和魏家关系疏远……却没有人想想我的心情。成亲快五年，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还不到五天……”她哽咽着侧过头去。
沈穆清很想安慰安慰她，可怕她把话题转到联姻上去。就笑着站了起来：“来这里做客，就是想开开心心地玩玩，这些伤心的事就不要提了。我去喊丫鬟摆饭。”说完，也不等魏氏说话，就走了出去。
接下来，她一直没有单独和魏氏在一起，而魏氏呢，神情有些恍惚，既没有提什么联姻的事，也没有再说起娘婆两家的事，吃了饭，带着宝哥就告辞了，并没有说出什么“宝哥和悦影有缘分”之类的暗示性的语言。
沈穆清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禁为这母子俩担心。
过了几天，是中秋节，魏氏差人送了月饼和瓜果来，沈穆清派明霞去还了礼，又给闵先生府上、曾菊府上、王清府上、袁瑜府上和石进府上送上了月饼和瓜果去。
等泰哥过满月，魏氏不仅随了礼，还带了宝哥来吃酒。
宝哥和悦影又被安排在一起。
沈穆清偷偷去看两人。只见悦影在后花园里摘花玩，宝哥则坐在太湖石上托腮望着悦影，目光却很茫然，显然不是在看悦影，而是在想心思。
从那以后，魏氏隔三岔五的就带宝哥过来串门，沈穆清就问悦影：“和宝哥哥在一起好玩吗？”
悦影嘟了嘴：“他像个姑娘家，动不动还掉眼泪。我不喜欢和他一起玩。”
沈穆清很是吃惊，问喜鹊：“怎么回事？”
喜鹊忙道：“奴婢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好好地坐在那里，就哭起来！”
背着人掉眼泪……宝哥这孩子，也太早慧了些！
沈穆清叹了一口气，道：“以后我们不和宝哥玩了！”
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变得和宝哥一样多愁善感——虽然这多愁善感是有原因的，可沈穆清也不喜欢。
“娘！”悦影也没有把宝哥放在心上，“我们什么时候搬家？搬了家，大舍舅舅还会去看我们吗？外公能不能和我们一起搬到新房子里去？”
安静内向的大舍很喜欢悦影，常常会带她到后花园里用草做小玩意给她玩。
“大舍舅舅当然能来看悦影！”沈穆清保证道，“外公也可以去我们那里住。”
悦影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带了喜鹊去后花园：“我要练会拳！”
沈穆清望着她如大人般郑重其事的表情，忍不住掩嘴而笑。
到了八月二十日，拉了三十几车东西，沈穆清带着大太太和两个孩子并丫鬟婆子一起，搬去了南薰坊的“四知院”。
“四知院”这个名字是沈箴题的，取自《后汉书?杨震传》里的“天知，神知，我知，子知”，希望萧家能以清白传家，萧飒能做个顶天立地的君子。
萧飒能不能成为君子沈穆清不知道，但望着沈箴那龙飞凤舞般的几个狂草，她知道父亲这几年笔力又有所精进，不禁为老人家感到高兴。
按照萧飒的意思，搬家没有办乔迁喜宴，只请了和他们比较亲近的闵夫人、曾夫人等人来家里认了个门。
请了家神，祭了祖先，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地玩了一天，临城萧家的一房就算正式在南薰坊安家落户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狭路相逢
沈穆清自己开了府，家里只有大太太一个长辈，偏偏大太太不是寻常的妇人，见识广博不说，要论吃喝玩乐，还真没有几个人比得上她老人家。闵夫人、曾夫人等来了几次，加之大太太不露痕迹地巴结，立刻和大太太投缘起来。一来二去，四知院就成了饭堂子。今天你来，明天他来，侍候完吃饭，侍候抹牌，家里热闹的很。
等到了子扬周岁那天，虽然没有大办，家里也开了十五席，吃吃喝喝完了，到了晚上，萧悦影非要跟着大舍回沈家不可。大舍可怜巴巴地求姐姐：“明天一早我就把悦影送回来！”
沈箴也好几天没有见到悦影，大手一挥：“到外公家去住几天也是正常的。悦影，跟着外公走！去我那里住几天。”
萧悦影欢呼一声，拉着沈箴的手就要走，好像萧家有针扎着她似的。
“这孩子！”沈穆清没办法，只得让喜鹊帮悦影收拾东西，送她去了外公家。
大太太就招呼大家抹牌：“没了长辈在跟前，可自由自在多了。”
曾太太笑起来：“沈老爷什么时候成了大太太的长辈？”
大太太不以为意，笑道：“他老人家把这么好的一个闺女送给了萧家，我们萧家人见到亲家老爷不免有些心虚，这也是常理。”
一席话说的大家哈哈笑起来。
魏氏就拉了沈穆清的衣袖：“宝哥要早点歇着，我就先走了。”
沈穆清想到魏氏的身子骨也不好，自然不会留她，笑着送她出了门，客气地邀请她：“有时间就过来玩。多出来走走，兴许这身体就好了。”
魏氏笑着点头，和宝哥回了戴府。
送走了魏氏，时静姝来告辞，沈穆清又送了时静姝走，等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大太太那里还有一桌牌，沈穆清又吩咐厨房做夜宵。吃了夜宵，几位夫人或是要上净房，或是要去喝杯茶，沈穆清就帮着抹牌，眼看天色发白，又去安排早饭，吃了早饭，又收拾床铺让几位夫人歇下，等家里真正清静下来，已经是第二天的辰时了。
沈穆清这才能好好睡一觉，心里不免庆幸，还好悦影去了老爷那里，要不然，又是子扬，又有悦影，还要招待客人，真的会有些吃不消。
也不知道是那天累了，还是天气骤然转凉，大太太突然发起热来，请了几个大夫，吃了五六剂药也不见效果。沈穆清有些慌张，想找个人商量，又不敢写信给萧飒让他担心，思来想去，竟然只能通知郑三爷……
她一边给郑三爷写信，一边觉得心酸，又觉得怨怼。
凭什么你萧诏就可以在外面逍遥自在。
沈穆清又赌气似地给萧诏写了一封信。
魏氏知道大太太病了，介绍了一个御医来，几副药下去，大太太的热止住了，却开始咳了，又吃了五六副药，咳嗽才才止住，渐渐好起来。
因为大太太病着，沈箴一直没把悦影送回来，直到大太太病好了，这才让大舍把悦影送了回来。
悦影看见大太太瘦了一圈，听说是病了，就给大太太摸胸口，“大奶奶不疼。”把大太太弄得眼泪涮涮的落，嚷着要去庙里上香，“要请菩萨保佑我长命百岁，看着我们悦影成家。”
悦影嘻嘻笑。
悦影笑道：“大舍舅舅给我讲故事！”
“讲什么故事？”
“孔融让梨，还有司马光砸缸。”
沈穆清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
大太太就笑着斥责悦影：“舅舅就舅舅，怎么还加个大舍舅舅。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悦影很是不解地望着母亲。
沈穆清也觉得大太太说的有道理，柔声道：“大舍是舅舅的乳名，你是晚辈，叫舅舅的乳名可不好。以后就叫舅舅就行了。”
“要是大舍舅舅不知道我在喊他呢？”悦影很担心。
沈穆清笑起来：“除了大舍舅舅，你还要喊谁做舅舅？”
悦影想了半天，摇头：“没有！”
沈穆清呵呵笑着，商量大太太：“您的病多亏戴夫人介绍了一个御医来，前段时间忙，让英纷带了些吃食去谢了一声。如今您好了，我想去趟戴家，当面跟戴夫人道声谢。”
“这是应该的。”大太太忙道，“你看什么时候去，跟我说一声，让子扬和悦影跟着我。”
“就今天去吧！”沈穆清现在在试着给子扬断奶，有时候会喂他吃一些菜粥之类的东西，“我赶在黄昏之前回来吃饭。”
大太太就让人把子扬抱到她屋里，沈穆清交待了悦影几句，带着英纷去了戴府。
魏氏知道沈穆清来，很高兴。亲自在二门（看不清）。
“怎么也不把悦影带来！”她见沈穆清只身前来，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我们宝哥也能有个伴。”
沈穆清不想让魏氏存什么希望，笑道：“她跟着师傅练拳，不能来。”
魏氏到没有意外的表情，只是笑道：“那多好。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宝哥也跟着学两招。”
沈穆清只好含含糊糊地道：“有时候再说吧！”
魏氏没再在这个事上多说，问起大太太的病来。
沈穆清向魏氏道了谢，把礼物送上，说了半天的闲话，她借口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起身告辞。
魏氏见留她留不住，送她上了车。
沈穆清在车上和英纷抱怨：“……总觉得戴夫人手上有把刀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
英纷哈哈大笑起来：“就算是戴夫人有这意思，如果戴公子不成气候，这事也不能成。如果戴公子能担当家业，就是戴夫人没这意思，只怕您看到这样好的公子，也要划算划算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沈穆清长吁了口气：“就是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心里不舒服。”
英纷掩袖而笑。
马车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穆清微怔。
马车已经进了南薰坊了，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在南薰坊纵马。
她不由撩了车帘朝外望。
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从沈穆清面前跑过。尽管如此，沈穆清还是看清楚了骑马的人——他穿着件带绣着江水海牙纹的大红色蟒袍，身材高大，目光锐利，是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梁伯恭。
他一向稳重，怎么会做出大街上纵马的事……
沈穆清虽然好奇，还是放下了帘子。
现在他们是两家人，就是魏氏见了她，也不提幼惠的事。这才是明智的举动。
想事这样想，但到底心里还是很困惑。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下来。
英纷撩帘望去，还没到胡同口。
“出了什么事？”她放了帘子问道。
“奶奶，前面有人在寻事。”马车夫忙道，“我们绕道走吧。”
在南薰坊寻事？
沈穆清不禁撩了帘子朝前望去。
前面路上两辆黑漆平头的马车停在路边，有匹马横在那马车的前面，挡住了路。
她愕然。
挡在马车前面的马是梁伯恭的坐骑。
前面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想了想，吩咐马车夫：“你慢慢走近，要是实在走不过去，我们再穿胡同改道。”
马车夫应声，驾着马车慢慢靠近。
有人看见有马车过去，就牵扯了梁伯恭的坐骑，萧家的马车得以缓缓过去。
两车擦身而过时，沈穆清从车帘里看见了梁伯恭——他正站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辕前，低声和车里的人说着什么。
沈穆清看着蹊跷。
这分明是梁伯恭下朝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追着和这马车的主人说话。
她再仔细一看，发现了第二辆车的车辕上坐的那个妈妈有些面熟。
虽然忘记她叫什么了，但沈穆清可以肯定，那个妈妈是在王温蕙身边服侍的。
念头闪过，不知为什么，她心中一跳，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沈穆清正犹豫着等会要不要派人打听一下梁家出了什么事，就听见王温蕙高亢的声音：“梁侯爷，罪妇王氏不敢劳您费心。”语气里有浓浓的讥讽。
“你，你胡说些什么啊？”梁伯恭有些气急败坏的反驳。
“不敬婆婆，不抚子女，性格跋扈……这不是你梁家休我的理由吗？怎么，梁侯爷可是觉得还有未尽之语，要再加上几句。”
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已听得沈穆清心神俱裂。
“你，你，你要走，也要把孩子留下……”梁伯恭愤怒的声音传来，沈穆清的马车已渐行渐远，听不到王温蕙的回答。
“怎，怎么会这样？”和沈穆清同车的英纷自然也听到了，她目瞪口呆，“大少奶奶那么能干的一个人，怎么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沈穆清已隐隐有些明白。
失去了王家这棵大树，再能干，再精明，梁家只怕都会迫不及待地和王温蕙划清界线！
想到这里，她不禁为王温蕙伤心起来。
她是那么地喜欢梁伯恭，梁伯恭追上离开梁家的王温蕙，竟然只是要她把孩子留下。
这比被梁家休弃更让王温蕙伤心吧！
“还好奶奶当时下决心离开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英纷喃喃地道，“梁家太薄凉了！”
一时间，沈穆清和英纷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第二百六十八章 关键时刻
沈穆清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家，大太太见她神色不对，追问出了什么事。沈穆清把路上看见的告诉了大太太。大太太不由目瞪口呆，“王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把王氏休了，她能到什么地方去？这不是逼着她死吗？”
“是啊！”沈穆清沉吟，“我想让人去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帮王温蕙的。”
大太太很能理解沈穆清那种兔死狐悲般的同情心，点头道：“派银良去吧，他做事稳妥。”
沈穆清就唤了银良，让他帮着去打听打听梁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谁知银良刚出门就折了回来。他的神色有些古怪：“大太太，奶奶，郑三爷和大老爷来了！”
“他们俩个怎么突然来了？”大太太诧异，忙吩咐银良去人请进来。
沈穆清就想到了自己写的那两封信——大太太好了，她给郑三爷去了信，想着萧诏不会在意，所以也就没费那力气给萧诏回信……这两人不会是为了这个来的吧？
她思忖着，银良陪着萧诏和郑三爷走了进来。
萧诏走在前面，一副严肃庄穆的样子，郑三爷走在后面，一进门就朝着沈穆清挤眼睛。
大太太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萧诏身上，没有注意弟弟的异样。
“可是生意上出了什么事？”她没等两人坐下，急急地问。
沈穆清看见郑三爷给她挤眼睛，忙点了点头。
看样子，真是为了大太太的病而来……只是不知道两人怎么会凑到一起？
郑三爷见她点头，长吁了一口气，就听见萧诏很不耐烦地道：“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说着，皱了眉头，“怎么搞的，原来天天在外面跑，也没听说有个头痛脑热的，现在跟着萧飒媳妇一起，怎么说病就病了！”目带责怪地落在了沈穆清的身上，好像在指责沈穆清没有好好照顾大太太般。
大太太神色不虞，淡淡地道：“我以前身体就不好，只是你不知道罢了。现在跟着飒儿媳妇，倒是养好了不少。”又指了指靠墙的太师椅，“有什么事，大家坐下来说吧！”
郑三爷一听，立刻坐了下去，萧诏嘴角微翕，本欲说什么，见郑三爷坐下，不好再说什么，也跟着坐了下来。
丫鬟们上了茶。
郑三爷笑道：“我听说您病了，就想来京都看看您。没想到在通州遇到了姐夫，大家就结伴一道来了。”倒把自己撇清了。
萧诏看了自己的舅弟一眼，问大太太：“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怎么一个风寒治了几个月也不见好转！”
大太太心念一转，立刻明白问题出在沈穆清身上。
她嗔笑着望着沈穆清，道：“年纪大了，不比年轻的时候，小小一个风寒，医了几个月。还好辽东总兵戴将军的夫人给介绍了一个御医，现在已经好了。”
萧诏并不十分相信，上下打量大太太。
也许是放下了心中的那些执念，大太太对生活的态度更偏重于舒服，虽然皮肤白皙，但衣裳宽松，体态丰腴，变成了一个富富态态的老太太模样。
萧诏眉头紧锁。
他知道的郑月娘，是个睡觉都要用绸缎包着头发免得凌乱的人……是什么让她变了一个样子？除非是身逢大难，才会让一个人完全的改变。
萧诏心中一动。
难道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所以……
“既然你没有事，我也可以松口气了。”萧诏的人放松下来，一副老太爷的模样四平八稳坐在太师椅上吩嘱沈穆清，“我正好在京都有事，要住上两、三个月，你去帮我把西梢间收拾出来。”
沈穆清不由望向大太太。
大太太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这边是南薰坊，只怕不方便你行事……”
萧诏就打断了大太太的话：“你放心，我来京都是另有他事。不会给萧飒丢脸的。”
大太太虽然气愤，可也不能把他赶出去，只好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弟弟一眼。
郑三爷只好陪着笑脸。
萧诏就吩咐沈穆清：“孩子呢？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沈穆清有片刻的犹豫，大太太已道：“去吧，把孩子抱来给她大爷爷看看。”
郑三爷也道：“我好久没有看见孩子了。”
沈穆清让英纷去带了悦影和子扬来。
悦影还记得郑三爷，一见到郑三爷就笑，只是不知道该喊什么了。
郑三爷高兴得不得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是你三舅公。”
萧诏看了郑三爷一眼，没有去驳他的话。
悦影嘻嘻笑，喊郑三爷做“三舅公”，郑三爷就拿了块上好的翡翠佛像给悦影做见面礼，又给了子扬一块翡翠观音。
萧诏对子扬比对悦影感兴趣。
对着孩子看了半天，道：“这孩子像萧飒。”
萧飒像谁？像萧诏。说子扬像萧飒，也就是说他像自己。
沈穆清在心里腹诽。
人人都说子扬像沈箴，怎么到了萧诏眼中，就像萧飒了呢？还不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在作怪。心里更不喜欢这人！
大太太听了就朝着沈穆清若有所指地笑了笑。
萧诏给了子扬一把古朴的鲨鱼皮的小匕首，给悦影一个穿着西洋裙的娃娃做见面礼。
看得出来，这些都是西洋货，很名贵。
结果子扬对娃娃感兴趣，悦影对匕首感兴趣。
沈穆清强忍着笑，让英纷把孩子带下去。
“大伯父、三爷，您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我让人打了洗脸水，二位歇歇，等会一起吃晚饭。”她又吩咐银良去安置萧诏和郑三爷的随从，叫玉簪来服侍萧诏，自己带着郑三爷去了外院的客院。
“我知道大姐好了，本来准备去石家庄收笔账，然后再到京都来看看你们的，谁知道半路遇到了姐夫……”
“等等，您不是在通州遇到的大老爷啊？”
“我要是说在半路遇到的，大姐岂不是要剥了我的皮。”郑三爷苦笑，“穆清，说实话，我是想着，少年夫妻老来伴，姐姐现在年纪大了，如果她和姐夫能和好，也是桩好事。另外，也免得他那些钱财白白给了那一房的。”
这是老一辈的事，沈穆清没有资格为大太太做决定！
“等会要是姐夫喊了你去问姐姐的情况，你就把姐姐的病说的重一些。”郑三爷小声地和她商量，“要是这样他还顾着那头，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沈穆清觉得郑三爷这主意不错，至少可以吓唬吓唬萧诏，就是吓唬不了，也可以让他心里不舒服一下嘛。
她点了头。又听见郑三爷道：“我实话告诉你吧，萧成的弟弟萧山在太原犯了事。我是有心栽这个时候让他进京的……”
“萧成的弟弟犯了事？”沈穆清愕然，“犯了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郑三爷道，“和人争风吃醋，把太原同知的儿子打死了。”
沈穆清明白过来：“您是想让大老爷做选择？”
郑三爷点头，脸色有些阴沉：“不错。萧山的事我也是偶尔听说的，只怕姐夫还不知道。我是想试试他，看他知道萧山犯了事，是愿意留在京都陪姐姐，还是会山西给萧山找路子。”
看到萧诏对悦影和子扬的态度，沈穆清却觉得郑三爷的这种赌注根本就没有什么胜算。
不过，让郑三爷试试也好……萧诏到底打什么主意，她一直觉得看不明白！
“姜还是老的辣。”沈穆清看郑三爷的目光就有了几分钦佩，“我听三爷的！”
郑三爷呵呵笑起来，又变成了那个和蔼可爱的三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和我们老郑家真是没话说。”
沈穆清掩袖而笑：“您就拿我当枪使罢了！”
郑三爷嘿嘿笑：“那也得你愿意才行啊！”
两人说说笑笑去了外院。
安置好了两人，沈穆清回了自己的住处。子扬正拿着萧诏给的洋娃娃撕来撕去的。
她想起萧诏给的匕首，忙问喜鹊：“匕首呢？”
喜鹊指着多宝格柜子上面的一个黑漆匣子：“放在那里。”
沈穆清这才松了一口气：“把它给常师傅！”
喜鹊应声而去。
沈穆清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去了大太太那里，见萧诏和郑三爷收拾整齐了，让婆子们上了菜。
虽然大太太从来没有给她立过什么规矩，可萧诏在这里，她还是决定尽个媳妇的本份，在一旁上羮、布菜。
大太太估计是知道萧诏的脾气，什么也没有说。
吃完饭，大太太等人移到东次间去喝茶，沈穆清退到正房后的退步里吃饭，银良回来了。
沈穆清顾不得那么多，喊了银良来问话。
“……这件事京都都传遍了。”银良有些不以为然，“定远侯府的太夫人冯氏把儿媳王氏告到了宗人府，说王氏‘不事婆婆，又喜欢搬弄是非，搅得家宅不宁’，要休了王氏。而宗人府却以王氏‘有所取无所归’，驳了冯氏之请。谁知道那王氏也有骨气，知道冯氏去宗人府告她，竟然写了绝义书，自请下堂，除了两个孩子，什么也没有带走——不过，半路上还是被梁侯爷追上，把两个孩子带回了侯府！”
“王氏写了绝义书？”沈穆清一怔，却又觉得这种行事比较符合王温蕙的性格，“打听到王氏现在住在哪里吗？”

第二百六十九章 王氏礼物
银良点头：“王氏现在借居在福安寺！”
沈穆清听着一怔。
福安寺，白纸坊旁边的福安寺……
她低下头，半晌没作声。
第二天见大太太，把王温蕙借居在福安寺的事告诉了大太太：“……我想去看看她。”
大太太望了望西梢间，低声道：“你去吧！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白纸坊那边有点事，你过去看看。”
沈穆清很是感激，银良带着家丁小厮和沈穆清去了福安寺。
上了香，主持迎她去了后院的厢房。刚坐下来没多久，王温蕙求见。
“我们也有四、五年没见了吧？”沈穆清请她坐下，“你瘦了很多。”
王温蕙微微地笑，温和的瞳仁里有着淡淡地坚定：“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既然姐姐还记得这句话，更应该好好保重才是。”
王温蕙微怔。
沈穆清已笑道：“姐姐是聪明人，我也就打开窗户说亮话。京都大大小小的这么多寺院你不借居，偏偏借居在福安寺。姐姐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请直说就是。”
王温蕙笑起来：“妹妹真是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让人痛快。”
沈穆清笑望着王温蕙，等她开条件。
“我想让妹妹借我三万两银子。”王温蕙的笑容渐渐敛去，神色间有了严肃，“利钱三分，为期五年。妹妹觉得如何？”
沈穆清很干脆地答了一声“行”。
王温蕙再次怔住：“你答应了！”
“我为什么不答应。”沈穆清笑问。
王温蕙望着沈穆清，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我现在身无长物。你就不怕我……”
“我只知道，我也是一个母亲。”沈穆清微笑着望着王温蕙，“被迫和孩子分开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可想要回孩子，没有经济实力是不行的。我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在帮助另一个母亲而已。”
王温蕙眼中露出深思。
“这段时间我家里有客人。”沈穆清只是单纯地想去帮王温蕙。“英纷你认识，你到时候写好了借据找英纷拿银票就行了。”
“哦！”王温蕙一副恍然被惊醒的模样，“好，好，好。”
并没有那种在困境中突然得到帮助的喜悦，反而有种茫然。
王温蕙一定以为自己帮她会提出什么打击梁家人的条件吧？
沈穆清思忖着，自嘲地笑了笑——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伟大”。
“那我先走了。”她笑着起身，“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找英纷传达就是。”
王温蕙跟着沈穆清站起来，好像还没有从情绪中恢复过来，只是呆呆地应“好”。
出了福安寺，上了马车，返程的路上，英纷还是忍不住问：“要是王温蕙拿了这三万两银子跑了呢？”
“不会，她不是那种人。”沈穆清想起自己和她的第一次相遇，那种绵里藏针的锐利，“她是王盛云的女儿，有自己的骨气。”
“万一亏了呢？”
“那是时不待她，”沈穆清撩开车帘，望着在视线中渐渐模糊地飞檐翘壁，“希望她找一个让自己信服的解释放下心中的恩怨。”
英纷并不是十分听得懂，但她能感觉到沈穆清心中淡淡的哀伤。
第二天，来找英纷的人竟然是紫纱。
英纷很是惊讶，但她很快压住了心底的异动，仔细核对了王温蕙的手印，然后拿了三万两银票出来给紫纱。
紫纱仔细清点了银票，笑着曲膝行礼：“妹妹以后有空到我们那里去坐坐——太太在东大街租了间门面，卖杂货，名字叫‘通源盛’。”
英纷笑盈盈地拉了紫纱的手：“那敢情好。我以后逛东大街累了，可要进去讨杯茶喝。到时候姐姐可别嫌弃我去得勤。”
紫纱掩嘴而笑：“知道英纷妹妹是萧夫人手下第一能人，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能当家。你去照顾我们的生意，我们还有嫌弃的道理？别说是走的勤了，只怕是日日夜夜盼着你去呢！”
“瞧姐姐这意思，我要只是去歇歇脚就算了，要是去照顾你们家生意的，就去的勤也无妨喽？”
“我这不是想借妹妹的贵手抬抬自家的身价吗？”
两个人手拉着手，说说笑笑，好不亲热。
到了二门口，英纷笑道：“那我就不送姐姐了。”
紫纱却拉着英纷的手不放：“妹妹，我有两句话和你说。”
她们都是下人，亲热，也是因为主子的关系，有什么好说的。
英纷心里冷冷地笑，面上却热情的很：“你我姊妹一场，还怕没有机会。你下次来的时候，我好好陪着姐姐你说会话。”
紫纱淡淡一笑：“实际上，不是我有话要和你说，是我们奶奶有话想和萧夫人说。”
英纷眉角轻挑。
紫纱已道：“上次我们家太太去见萧夫人的时候，就给萧夫人准备了一份大礼。没想到，萧夫人胸襟磊落，什么也没有问，立刻答应了借钱的事。我们家太太就说了，当时她要是再说什么，反而显得小家子气，辜负了萧夫人的一番美意。又想着萧夫人这样帮她，她不送这礼，又显得她不知好歹。思来想去，我们家太太就是嘱咐我，求英纷妹妹传个话。”
这话是要传给沈穆清的，英纷就不敢自己拿主意了。
“姐姐请跟我来！”她笑着领紫纱去了垂花门旁不远的暖阁，把暖阁里住的值夜婆子遣到外面：“你看着一点！”
婆子唯唯诺诺地应声而去。
英纷转身望着紫纱，笑道：“这里清静。姐姐有什么话，直管说就是！我一定带到！”
紫纱低声道：“我们家太太说，梁家三爷这几年在工部攒了不少私房钱，这些私房钱都在冯宛清手里。而冯宛清呢，又把这些东西藏在了广宁门大街旁的糖房胡同一幢三进的宅院里。这宅院就记在冯宛清名下，连三太太都不知道。说起来，三奶奶自嫁到梁家，日子也不好过。三爷除了新婚那几日，就没进过她的门。她又是个火爆脾气，一味的只知道打骂。常言说得好，秀才遇到兵，是有理也说不清。三爷惹不起，躲也躲不起——只要三爷驳了她的话，她就拿冯宛清出气。冯宛清几胎都是到了五、六个月才没的，现在看见三爷近身就害怕。”
英纷听着心里一跳。
冯宛清一个通房，竟然名下有房子……只要把这件事告诉梁三太太，那这房子立刻就会被收回。到时候，让她冯宛清鸡飞蛋打！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就有了几分真切：“好姐姐，我代我们家夫人谢谢太太了。”
紫纱笑着拉了英纷的手：“好妹妹，我们家太太的诚意，日月可鉴。原来不说，也是因为她是梁府的夫人，要顾着体面。现在没这顾忌了，行事自然也就不同往日。”
就算是利用好了，却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
英纷点头：“太太有难处，我们都看在眼里。要不然，我们夫人也不会二话不说就答应帮忙。说起来，三万两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夫人的恩典，我们太太一辈子都记得。”紫纱和英纷说了很多客气话，这才打道回府。
英纷送走了紫纱，立刻去了沈穆清那里。
沈穆清正要给萧飒写信。
一是见王温蕙这样，颇有感触，想找个人说说。二来是子扬要断奶了，要告诉萧飒一声。
英纷见沈穆清在写信，知道是给萧飒的，不敢做声，在一旁帮着磨墨。
沈穆清知道她有话说，但给萧飒写信更重要。直到把该写的都写了，这才放下笔：“紫纱说了什么？”
英纷一向佩服沈穆清胸有沟壑，忙笑着把送紫纱出门的前前后后都说了：“……奶奶，您说，这是不是狗咬狗，一嘴毛？”
沈穆清现在是有诰命在身的，按理应该称夫人，可她想到家里还有一个平身的大太太，让家里的人依旧叫“奶奶”。
沈穆清失笑：“你知道这是狗咬狗，你还让我也去帮王温蕙咬两口啊？”
“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英纷忙道，“就是觉得这冯宛清以前太嚣张了，能让她栽个大跟头也好！”
沈穆清笑起来：“那是她们家的事，和我们有什么相干的！”
英纷不由失望。
沈穆清警告她：“你可别乱来，小心坏了王温蕙的打算。”
英纷一怔：“难道我们不动手，她还亲自动手不成！”
“总而言之，你别管。”沈穆清再一次告诫她，“王温蕙可不是你相像的那样简单。”
英纷不以为然：“她就是再厉害，难道还能逃得过您的手掌心啊！”
沈穆清怕她坏事，索性和她挑明了说：“你以为王温蕙告诉我们这些是想让我们把这事告诉梁家三太太，然后把冯宛清手里的私房钱收了，让冯宛清和梁季敏肉痛啊！”
“那，那是什么意思？”英纷目光狐惑。
沈穆清冷冷一笑：“她是想让我去刺激刺激冯宛清，让冯宛清生出离开梁家之心。”
“刺激冯宛清……”
“不错。”沈穆清用茶盖轻轻拂了拂飘在茶盅上的茶叶，“让她知道，女人离开了男人，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好的归宿——难道她冯宛清还不如沈穆清不成？”

第二百七十章 萧诏选择
过了几天，萧山的事传到了京都，萧诏暴跳如雷，指着来报信的萧成大骂：“……你是怎么做兄长的，竟然让他成了一个欺市霸道的纨绔子弟。”
萧成低着头任父亲骂。
等萧诏声音渐低，萧成笑道：“爹，山西左、右布政使都和您交好，您还是回去看看吧！”
萧诏望了一望东稍间，犹豫片刻，脸上终是露出毅色：“他既然敢做，就要敢当。”
萧成的脸一下子变得如纸般苍白，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就离开了。
大太太就唤了萧诏进去：“养不教，父之过。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萧诏表情苦涩，坐在太师椅上半晌没动，到底没有离开四知院。
郑三爷见了不免有些眉飞色舞，找了沈穆清：“能不能让那个御医给开几个补气养血的方子——我姐姐从小就在外面跑，吃得苦多，如今年纪大了，有这条件，还是要多保养保养。”
沈穆清忍不住泼他冷水：“您就不怕萧大老爷看出了。”
郑三爷满不在乎：“有些事，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端看你自己心里怎么想！”
“还一套一套的！”嘴里这么说，沈穆清还真的又请了那位御医来给大奶奶瞧病。
那个大夫也很厉害，诊了脉，问大太太是不是有风湿。
大太太微怔，点头道：“变天的时候有些不舒服，平日还好。不打紧。”
大夫什么也没说，唰唰唰开了方子：“先吃五副再说。”
能趁着这机会把身子调理好，沈穆清自然支持，拿了方子让英纷去抓药。
萧诏在外面问：“是什么病？”
郑三爷答道：“说是年轻的时候过于操劳，如今身体败了，诸病丛生了。”
毕竟是姐弟，大太太瞪了郑三爷一眼，笑道：“是风湿。”
萧诏撩帘而入：“怎么得了这种病。”
“年纪小的时候常常在水上走，后来又在码头上讨生活。”郑三爷抢着话儿：“都会得这样的病，要不，姐，您随我回四川吧？这病到了最后，手指头肿得像馒头，别说带孩子了，就是自己吃饭都成问题。小七不在家，小七媳妇忙里忙外的，难道还让她天天在您床前侍疾啊！”
大太太皱了皱眉头，对萧诏道：“我留老三说会话。你们有事忙自己的去吧！”
萧诏和沈穆清前脚出门，后脚就嘱咐她：“你去看看，大太太都和郑三爷说了些什么？”
大太太既然和郑三爷说体己话，自己怎么能去偷听……而且还得把偷听到的话告诉萧诏。
沈穆清摇头。
“真是不懂事！”萧诏责怪道，“大太太从来都是打断了牙齿和血吞。留了郑三爷说话，只怕是有重要的事要交待。你去听听，有什么事，我们也能帮个忙，免得她总是自以为是在那里瞎忙活。”
沈穆清听得怔住。
萧诏，好像很了解大太太似的……
“快去！”萧诏见她不动，怒目道，“要是大太太问起，你就说是我让去的。不会让你负不孝之名的。”说到最后，语气里就有几分嘲讽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沈穆清就想起自己初见时的萧飒……
她笑着朝萧诏福了福，撩帘进了屋，见到堂屋服侍的，她摇了摇头，示意别声张，丫鬟妈妈自然不敢声张，沈穆清就站在幔帐后面听。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和他夫妻一场，也是缘分。你就不要再生事了？”
“我没有生事！”郑三爷语气很委屈，“真的。是他自己不回去的！”
“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大太太叹口气，“你还不如穆清。穆清都知道我不想再提过去的事，你还要无中生有。”
沈穆清听了不由汗颜——如果不是自己写那封信，又怎会引了萧诏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萧诏他自己想来，就是写一百封信，只怕也不会来……
她思忖着，就听见大太太劝郑三爷：“以前的事，萧诏固然有错，我也不是做的全对。成了今日的局面，只能说是我们没有缘分。三弟，他纵有千错万错，总是飒儿的父亲。飒儿如今好不容易到了今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给他增光也就算了，难道还搞出些笑话让人看不成？”
“就依姐姐的。”郑三爷虽然应了，但应得并不痛快。“我这就去跟姐夫说去。”
“这件事你别管了。”大太太语气凝重，“我来跟萧诏说。你下去吧！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话。”
郑三爷应声而出，看见立在幔帐后面的沈穆清，吓了一跳。
沈穆清忙朝他眨眼睛，来弄个人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刚才的话你听到了？”郑三爷对沈穆清的行为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我就想不通，这样好的机会，姐姐为什么要放弃？”
“大太太年纪大了，想过一些自己想过的日子。”沈穆清为大太太辩道，“以前的事，不管是谁对谁错，大太太都不想再追究了。郑三爷，您就顺着大太太，让她过些自己喜欢的日子吧！您平日里不也怜惜大太太以前的日子过得太苦。”
郑三爷低了头，没有作声。
沈穆清留着他自己在那里想，折身回了大太太那里。
知道萧诏让沈穆清来偷听，大太太笑道：“我知道了，你去把大老爷请来。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话，我们当面说清楚了，以后也免得误会。”
沈穆清点头：“我这就去请大老爷来！”
萧诏听说大太太让他去，问沈穆清：“知道是什么事吗？她和郑三爷都说了些什么？”有点下级去见上司要向秘书打听一下上司的情绪似的。
沈穆清突然觉得有点头痛。
“我进去的时候，大太太和郑三爷已经说完话了。”她并不想插手这件事，“大太太为什么找您，我也不知道！”
萧诏掸了掸衣襟，这才跟着沈穆清去了大太太处。
沈穆清自然不好杵在那里听两人说些什么，福了福，就退了下去。
谁知刚走出东次间，就看见郑三爷站在她原来偷听的幔帐旁向她招手，意思和他一起偷听。
沈穆清哭笑不得，却也想知道大太太和萧诏到底会说些什么，蹑手蹑脚地站了过去。
“说起来，你在北，我在东，很久都没有见了！”沈穆清听大太太请萧诏坐下，“我病了，你能千里迢迢来看我，我很感激。”
“少年夫妻老来伴。”萧诏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里吧！”
大太太微微地笑：“总之，我很感激你能来看我。我没什么大病，开始时受了风寒，早就好了。后来大夫又诊出有风湿，这也是早些年就有的病了，只要注意保暖，不是什么大事。倒是萧山的事，拖不得。你是父亲，是家里的主心骨，你不在，茶秀和几个孩子不知道有多惶恐。你回去看看吧！”
“是三弟告诉你的？”萧诏背对着他们，他们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说话的语气有些呆板。
大太太点头。
“可你知道不知道，他打死了人？而且还是在妓院打死了人！”萧诏的声音里有了几分愤怒。
“老爷。”大太太表情诚恳，“萧成几个兄弟小的时候，我也见过。都是听话的好孩子。所以我劝你回去看看——也要听听孩子们都是怎么说的！”
“你见过萧成小时候……”
大太太点头：“我生芸娘的时候，茶秀带着几个孩子来见过我……”
她的话音未落，萧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她竟然来见你……我就一直奇怪，好好的，你怎么又丢了孩子去了广东……”
大太太低了下头：“以前的事，我们也别再追究了……现在萧山的事要紧。茶秀那样柔弱的女子，你不在她身边，又出了这样的大事，还不知道怎样慌张呢……”
萧诏答非所问：“月娘，你为什么不质问我？我答应过你，不会让茶秀进门。她来挑衅你，你为什么不质问我？”声音很是悲痛。
大太太盯着桌上的茶盅：“现在说这些做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穆清就看见萧诏高大挺拔的身体微微颤抖：“月娘，你为什么不去找我算账？我对不起你，你为什么不去找我算账？”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沈穆清听着却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恸。
大太太没有做声。
沉默中，萧诏突然手一挥，桌上的茶盅攒盒“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你发什么疯？”大太太瞪着萧诏，脸色也不太好看，“这可是南薰坊，不是你漕帮忠义堂。”
萧诏一动不动地望着大太太。
沈穆清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湿润，不由低下了头，眼角扫过帘子，看见明霞神色焦急地望着她。
她朝着同样眼角湿润的郑三爷做了个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和明霞出了屋子。
“萧成大爷来了。”明霞脸色有点苍白，“要见大老爷！不过，他还带着个妇人，举止间，对那妇人很是尊敬。奶奶，您看，会不会是……”
沈穆清心中一跳。
“难道她还找到这里来不成？”
转念一想，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萧山出了事，做母亲的又怎么坐得住！
“走，我们去看看！”沈穆清的表情有点冷。

第二百七十一章 萧成到来
跟在萧成身后的，是个身材纤细的妇人，皮肤白净，瘦弱清丽，一身湖色裹银白的褙子，让她有种雨大海棠楚楚动人之姿。
沈穆清心里一沉。
这个女人不用介绍，肯定是茶秀了。算一算，她应该有四十几岁快五十岁了吧，看上去却只有三十来岁的样子，又是这样一副可怜样，是男人都会生出怜惜之心来……
她不由暗叹一气。
大太太吃亏就吃在太刚强了……有时候，女人太刚强了未必是件好事，特别是在男人面前！
萧成见沈穆清一出来就毫不避讳地打量自己的母亲，颇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该怎样介绍自己的母亲才好……母亲在扬州以萧太太的名义生活了几十年，可她又不是萧家名正言顺的太太……他怕自己说错话，让本已为父亲举动伤心不已的母亲再添痛楚。
萧成不做声，沈穆清做为主人却不能不做声。
她笑望着茶秀道：“这位是……”
沈穆清的话音还没有落，她就看见茶秀怯怯地拉了拉萧成的衣袖。
萧成望着母亲白嫩纤细的手，犹豫片刻，道：“这是我娘。”
称茶秀为娘……看样子在扬州过着萧太太的生活啊！
沈穆清不动声色，笑道：“不知姨娘怎么称呼？”
茶秀立刻泪盈于睫地望着萧成。
萧成脸色微变，道：“我娘一直跟爹生活在扬州，没见过市面，不知道该怎么和奶奶说话，还望奶奶不要见怪！她老人家娘家姓陆。”
“陆姨娘！”沈穆清笑着打了一声招呼，“请坐！”说着，坐在了花厅的首座上。
萧成就低声地对母亲道：“娘，您赶了几天路！坐下来歇会吧！七奶奶是个和善的人……”
茶秀握着儿子的手，弱弱地看了沈穆清一眼，低声回道：“我不坐，我坐不下去。萧山现在还不知道在受什么累，我哪里坐得下去……”说着，眼角就落下几滴泪水来。
萧成有些歉意地望着沈穆清：“我娘胆小……又担心弟弟的事……”
胆小的人还能带着孩子千里迢迢去见大太太——如果大太太不说，沈穆清看她这样子还可能相信，可听了大太太的话后，她很是怀疑。
沈穆清很理解的样子：“毕竟是出了人命案，大老爷生气，也是情有可原。”
萧成苦笑：“我也知道……”
“我加萧山是除暴安良……”茶秀突然从萧成侧身探出头来，“满扬州城都知道那个衙内是个吃喝嫖赌样样来的浪荡子，我们家萧山是为民除害。”
你以为你是谁啊？还为民除害？
沈穆清心里不以为然。
萧成估计也觉得母亲的话有些不妥，忙轻声阻止：“娘，这件事等我们见到了爹再说。”、
茶秀不再吭声，脸上却露出愤愤然的表情。
沈穆清很是意外。
她没有想到茶秀会做出这种带着孩子气的举动……
还好萧诏很快来了。
“老爷！”茶秀一见到萧诏就泪眼朦胧地谱了过去，“萧山可是你最心疼的儿子，他被关在牢里，全指望着您呢？您要是不救他，他只有死路一条啊……”说着，伏在萧诏胸前大哭起来。
萧诏非常尴尬地望了沈穆清一眼，推开了怀里哭得泪如雨下的人：“有什么话好好的说，哭哭啼啼地成什么样子。”
茶秀听了，抽泣着，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很招人怜。
沈穆清睁大了眼睛——茶秀这样子，真的很柔弱……就像易碎的瓷器，易凋的花般让人不自觉间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她正在那里好奇的打量，就听见萧诏咳了几声。
沈穆清明白过来——萧诏这是让自己回避！
她忙笑盈盈地向萧诏屈膝行礼，和明霞等人退了下去，还没有下台阶，就听见萧诏有些气急败坏地质问：“你怎么跟到京都来了？你娘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你娘身体不好，经不起这样的颠簸……”
沈穆清不由放缓了脚步，听到茶秀维护自己的儿子：“不关成儿的事，是我，是我要来的！”
“爹，不关娘的事！”萧成抢着认错，“是我带娘来的。爹，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娘把眼睛哭瞎了！”
萧诏没有做声，好像对萧成的这种说法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茶秀则嘤嘤地哭了起来。
沈穆清叹一口气，快步离开了花厅，去了大太太那里。
郑三爷正和大太太说话，见沈穆清进来，站起来道：“萧成来干什么？”
沈穆清让人去请大老爷的时候，并没有说萧成还带了一个妇人……郑三爷对茶秀母子不满，她也看出几分来。沈穆清笑道：“应该是为了萧山的事来找大老爷吧？”
“他还真把那几个崽子当儿子了……”郑三爷眉角一跳，脸上就有凶狠之色。
大太太神色不虞：“三弟，父子天性，你不要强求。想当初，飒儿遇难之时，他不也出钱出物想办法。”
郑三爷嘴角翕翕，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一抬头，却看见沈穆清向他使眼色，他心里明镜似的，和大太太说了几句话，就借口人不舒服，回屋去歇了。
沈穆清陪着大太太说了几句话，明霞进来禀道：“奶奶，通源盛的管事求见！”
大太太是知道王温蕙在东大街开了一家叫通源盛的杂货铺子。
“可能是想做我们家的生意吧！”她沉吟道，“说起来，女人在外面讨生活不容易，你要是能帮她，就帮帮她吧！”
“我知道了！”沈穆清笑道，“不过，您也不用太担心。王温蕙说是离开了梁家，一没有梁伯恭的休书，而没有官府的文书，还算不上是梁家的下堂妇。这件事，也还有得磨。”
大太太点头：“总归是女人吃亏些。”
“嗯！”沈穆清点头，“我看看情况再说。”
“那你快去吧！”大太太神色间有几分倦意，“我也歇歇。”
沈穆清服侍大太太躺下，这才出了门。
明霞立刻凑了过来：“通源盛的人我暂时安排他在后罩房的耳房边，实际上是郑三爷让我找您——他在垂花门前等你呢！”
“我知道了！”沈穆清应着，去了垂花门。
郑三爷一见她句朝前走，在垂花门的大槐树下站定。
“是不是茶秀那娘们来了！”他的神色有些阴沉，沈穆清心里一悸，反而不敢说真话了。含含糊糊地道：“您可知道那个萧山，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怕萧成会找到萧飒那里去。”
“他好意思找萧飒。”郑三爷脸上有讥讽之色。
沈穆清想到了萧成……虽然她不是很了解这个人，但萧成能成为泉州首富，又能与是嫡子的萧家老五相好，本身就说明他不是个简单的人。
“要是我，就会去试试！”她很担心，“萧飒与萧成几兄弟本就不相熟，我怕萧成利用这点，说萧山是冤枉的，让萧飒出面帮着打点打点……萧飒这人您是知道的，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可我们现在又在风口浪尖上，有个什么不妥的地方，不说别的，就是御史的口水也能把他给淹死。三爷，您给出出主意吧！”
郑三爷想了想，道：“萧山这崽子，江湖人称‘怜花公子’，除了有些不知道轻重，其他倒没什么。”说着，又冷冷地笑了笑，“姐夫一向喜欢这个风流倜傥的儿子，把他当成接班人培养。出了这样的事，只怕是漕帮帮主的位置没他的份了。也不怪他心里着急上火。”
沈穆清又想到了萧成喊茶秀的那一声“娘”……不怪萧飒不愿意见到萧诏。
“所以我咽不下这口气。”郑三爷眉眼带霜，“郑家别的房头我不知道，但我们这房，家资都是姐姐赚下的，就是分萧飒一份也不为过。可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他处事，实在是不公平。”
两人正说着，有小丫鬟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她一看见沈穆清，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奶奶，不好了，不好了，花厅撞死人了。”
沈穆清愕然。
郑三爷大喝一声：“慌慌张张，成什么体统。说清楚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丫鬟被郑三爷这么一吼，吓得不敢哭了，怔忪了片刻，才磕磕巴巴地道：“大老爷和萧爷说着说着，就发起脾气来。和萧爷一起来的那妇人就一头撞在了柱子上。英纷姐姐已差了人去请大夫，然给我来找奶奶，请奶奶去看看。”
郑三爷就骂了一句粗话：“……要撞，让她到临城萧家的祠堂去撞。到这里闹事，她存的是什么心？”
话是这样说，但出了这样的事，沈穆清还真怕茶秀在自己家里出事——一来是晦气，而来时闹到顺天府，丢脸的还是萧飒！
她忙喊了明霞来，吩咐她：“这件事不能让大太太知道了！”又请郑三爷：“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是晚辈，还请三爷帮我壮壮胆。”
“你不说我也要帮你们出这个头的！”郑三爷知道这件事不能闹大，“走，我们去花厅。我倒要看看，她陆茶秀又要唱哪一出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左右为难
沈穆清和郑三爷赶到花厅里，花厅的情况有点混乱。
服侍的丫鬟们个个脸色苍白避到了院子的大树下，花厅只有萧诏和萧成母子。
萧诏跪抱着茶秀的上半身，茶秀双眼紧闭，软软地依在他怀里，萧成则蹲在一旁用汗巾按着母亲的额头——白色的汗巾上浸出淡淡的红色，而且还有继续洇开的样子。
看见沈穆清和郑三爷，萧诏苦笑了一下，没有做声。
“姐夫，这可是南薰坊，是皇上赐给萧飒的宅院。”郑三爷脚没迈进门槛话出了口，“这要是传出去了，你让萧飒的脸往哪里搁。万一惹上了御史，那就更麻烦了。姐夫，你也是走江湖的人，怎么搞成了这副局面。”
萧诏欲言又止，萧成则低头望着母亲，一声不吭，好像没有听见郑三爷说话似的。
父母之间的战争，通常受罚的都是孩子。
沈穆清走过来，蹲下身来，低声问萧成：“陆姨娘她怎样了？”
萧成抬头看沈穆清一眼。
沈穆清怔住。
他的表情木木的，原来炯炯有神的目光此刻如一潭死水，幽深、寂静，了无生气。
“成爷，”沈穆清不禁安慰他，“已经去请大夫了，陆姨娘不会有事的！”
那边郑三爷还在嚷嚷：“……姐姐在这里养病，让陆姨娘去给姐姐请安，我姐姐不自在，您也心痛。我看，您找个地方搬出去吧！也免得有人唯恐天下不乱，一哭二闹三上吊，搅得家宅不宁……”
“爹！”萧成突然喊萧诏，目光中渐渐露出灼热，“我娘除了出身不好，还有哪里不好？”
萧诏皱了皱眉毛，很不高兴的样子，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郑三爷已笑道：“姐夫在扬州的孩子果然都胆子大的很，一个敢质问长辈，一个敢打死衙内……姐夫，不怪那些名门世家不让姨娘教子，总不如嫡妻让人放心。”
“你给我闭嘴！”萧成脸上闪过戾色，大声地喝斥郑三爷。
“你给我闭嘴！”萧诏的脸色铁青，“他可是你舅舅，怎就管你不得？”
“娘亲有舅，爹亲有叔。”郑三爷适时地叹息，“也难怪我这个舅爷说话如放屁。”
萧成咬着牙。
“萧成，我告诉你，你也用不着东扯西拉的。”萧诏狠狠地等着儿子，“我还是那句话，凭什么萧山可以随便杀人？”
萧成脸色煞白，嘴角微翕，挤出一句话来：“他总归是您儿子。您难道就不能去看看他！”
萧诏的鬓角迸出青筋来：“你还有道理……杀了人，还让我回去看那个逆子。怎么，想让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我萧诏是怎样溺爱萧山的？还是想让全扬州城的人都知道我是怎样重视你们母子的呢？”他看萧成的目光很失望，“萧成，我从小把你带在身边教导，让你继承了长房的宗嗣，指望着你能照顾弟妹，给我养老送终。搞了半天，你就是要和萧飒争个输赢……”
“我没有……”萧成神色惶恐，急急辩道，“我不是想和七爷争什么，我只是想您回去看看弟弟，您不知道，娘和弟弟有多害怕……”说着，眼角有了晶莹的泪光，“我不能看着他就这样……还有娘……您和杭州帮火拼，半年没有下落，娘散了家资，到处找您，眼睛都哭坏了……我不能让她再哭了，大夫说了，她再哭，眼睛就瞎了……”眼泪终是落了下来。
萧诏动容，神色迟疑，正欲说什么，郑三爷突然在旁边长叹一口气：“到底是年纪大了……养不家啊！可怜我姐姐，为萧家拼死拼活，落得个晚景凄凉，真是让人心寒啊！”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大太太不紧不急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花厅。
沈穆清几个惊愕地望过去，就看见大太太在玉簪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进来，院子里站着的小丫鬟们个个战战兢兢地低头立在那里。
“大太太！”沈穆清忙迎了上去，扶住了大太太的另一旁，“您身体不好，大夫不是要您多休息的吗？您怎么起来了！”
郑三爷一听，立刻配合着沈穆清：“姐姐，您这样，我们多担心啊！还是回屋歇着吧！家里的事，有姐夫和我呢！”
大太太没有做声，走到茶秀面前。
萧成竟然就挪了挪身子，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母亲的面前。
萧诏的脸上也出现了紧张的表情：“月娘，有什么事，我们回屋说去！”
大太太的目光从萧诏的脸上移到萧成的脸上，又从萧成的脸上移到萧诏的脸上，然后自嘲地一笑，吩嘱沈穆清，“地上凉，这样躺着也不是个事。让人把她暂时安置在西边的客房吧，等会大夫来了，也好诊治。”
沈穆清就看见萧诏和萧成松了一口气。郑三爷则眼神阴郁。
她忙喊了丫鬟妈妈，用软轿把茶秀抬到了客房。
“……她跟着你几十年，儿女成行，出了这样大的事，不找你商量找谁商量。萧成虽然有阅历，毕竟年纪轻，你不好好地教导，一味地责怪，有什么用。”
萧诏表情尴尬，萧成则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这里，我也就把话说明白了吧。”大太太睃了萧成一眼，笑道：“茶秀，我见过三次。一次是在扬州，我当时带着飒儿去看大老爷，到了漕帮的总堂，见了茶秀，她知道我是什么人，抱着我的大腿求我把大老爷还给她。我当时年轻气盛，说了几句过激的话，她从衣袖里掏出砒霜就要吃；第二次，是我生了芸娘，她领着萧山几个去见我，让我可怜可怜她生的几个孩子，我不想见她，让人赶她走，她就当着满院子的丫鬟妈妈把只有两岁半的芳娘丢进了一旁的荷花池，还说什么‘反正没有活路了，我们一起死了算了’。”
“不，不可能……”萧成脸涨得通红，语气却有些虚弱，显得底气不足。
而萧诏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愕然，好像被大太太的话震住了般。
大太太没有搭理萧成，继续道：“第三次，就是这一回——你带她闯到萧飒家里，让她在萧飒家里撞了柱子。”说着，她目光真诚地望着萧诏，“我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大老爷，您就好好管着她吧——我真的不想再见到她了。不想见一个在我面前总是嚷着要去‘死’，却总也舍不得‘死’的人了。”说着，到底嘴角撇了撇。
萧诏不由点头。
萧成却抿着嘴侧过脸去。
“就是。”郑三爷用正好大家都可以听见的声音嘀咕道，“要是一个搞不好，别人还以为是我姐姐害死的……也不想想，要是我姐姐不想放过她，多的是办法……现在江湖上好像五十两银子就可以买条命吧……不过，她是漕帮帮主夫人，十万两应该请得动人吧？我们郑家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
“三弟，你再开口，就立刻给我回锦州去。”大太太厉声训斥郑三爷。
郑三爷缩了缩脖子，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嘴里喃喃有语，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然后站到了墙角。
沈穆清差点笑出来。
“大老爷，”大太太表情很真挚，“我以前还有怨怼。可自从萧飒在八河脱险后，我想了很多。有些事，我们完全可以三言两语就清楚地，有些误会，也完全是可以避免的。可为什么最终还弄成了这样的局面？说起来，还是我们俩人的性格都太好强了。”
大太太说这话时，神色平静，语气平和，一副就事论事的样子。
这样公正的态度却让萧诏心中隐隐觉得不安，好像大太太已经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而他却不知道是什么决定——他眼底不由闪过惶恐之色。
萧成也感觉到了大太太的异样，他眼中却迸闪出明亮的火花。
大太太看着两人的表情，微微一笑：“既然这样，要是大夫说她没事，你三人明天一早就启程回扬州吧！如果她还需要休养，就去连升客栈吧！那里清静，又是自己人。她再有什么不舒服的，不满意的，也免得像现在似的，白白让人看笑话，失了萧飒的颜面。”
萧诏脸色微红，低声应了一句“好”。
萧成一副阴晴不定的模样，低着头想心思。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凝滞。
沈穆清正想说几句话调节调节情绪，有小丫鬟禀道：“大夫来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英纷请的就是那个给大太太看病的御医，他给茶秀把了脉：“没什么，只是气急攻心，休息休息就好了！要是还不醒，就拿冷帕子敷敷脸。”连方子都没开，就要走。
沈穆清送他出了房门。
那大夫却低声对沈穆清道：“这位是府上的老姨娘吧！你跟你婆婆说一声，她没事，好着呢。比你婆婆的身子骨还好。经得起风吹雨打。不怕出人命案。”
沈穆清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趣人，微怔之后不禁掩袖而笑，朝着英纷使眼色，让她多给点诊金这位大夫。
转回屋里，萧诏和萧成的脸色都挺难看。特别是萧成，望着还没有醒的茶秀，担忧地道：“要不要再请个大夫瞧瞧？”
郑三爷也不怕回锦州了，在一旁不满地嘀咕道：“这是辽东总兵戴将军的夫人介绍来的，是个御医……”

第二百七十三章 无可奈何
茶秀的去留毕竟是长辈们的事，沈穆清回避了：“……通源盛的管事求见，我去看看！”
大太太趁机道：“我和你一块去吧——我也想看看通源盛凭什么和别人抢生意。”
南薰坊各府都要定点赊欠的店家，而且多半是百年老字号，王温蕙想抢别人的生意，没有一点手段和特色，根本就不可能。
沈穆清知道大太太是不想留在这里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遂笑道：“大太太帮我去押阵，再好不过了。我虽借银子给王温蕙，可更希望她能赚到钱，把银子还了。希望通源盛生意兴隆！”
萧诏张口欲言，沈穆清已扶着大太太走了出去。
郑三爷看着嘿嘿一笑：“我这个假舅爷就不留在这里讨人厌了……”说着，也跟着匆匆走了。
屋里剩下萧诏和茶秀、萧成。
“你等会带着你母亲到连升客栈歇脚吧！”萧诏的表情有些疲惫。
“爹……”萧成满脸惊愕。
萧诏摆了摆手，表情有些沮丧：“我们明天启程回扬州。”
萧成脸上的惊愕变成了惊喜：“爹……”
萧诏已步履沉重地走了出去。
大太太走到半路，突然停下了脚步：“我有些累了，就不和你去见通源盛的管事了！”
沈穆清很理解大太太的心情，笑道：“您身体不好，多休息的好！通源盛那里，不外是来打声招呼，让我们关照生意罢了。这些小事，我能处理的好！”
大太太微笑着点头，对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郑三爷笑道：“三弟，你陪我回屋吧！”
郑三爷一怔，但很快就态度恭敬地应了。
沈穆清就去了账房。
通源盛的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自称姓王。说是奉了王温蕙之命来给沈穆清请个安，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吩咐通源盛来做。
沈穆清应了，问了问通源盛的情况，端茶送客去了大太太处。
知道大太太已经歇下，郑三爷回了自己的住处，沈穆清也回到了自己的厢房——她给萧飒写了一封信，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
正写着，英纷来见她，把萧诏和萧成的对话告诉了沈穆清：“……要是大太太闻起来，我们该怎么说！”
沈穆清有点难过，沉默半晌，道：“就照实说！”
“知道了！”英纷轻声叹了一口气，“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
沈穆清也苦笑。
到了晚上，她领着孩子去给大太太请安，大太太突然安慰沈穆清：“你用不着为我难过。我挺好的。”
沈穆清不好说什么，只好胡乱点头。
第二天，萧诏只对大太太说了一句“你等我”，就离开了四知院。
大太太不由追了过去，对着萧诏的背影高声道：“大老爷，我这边你别担心。还是安心去处理萧山的事吧？”
萧诏回头朝着大太太挥了挥手，笑着上了马，带着随从扬鞭而去。
大太太无奈地笑，想着要不要派郑三爷去说一声，让他别来看自己了，免得又把茶秀引来，却从沈穆清那里听到一个消息——六万元蒙人聚集凉山，皇上命萧飒兼了四川总兵，负责甘肃和四川的防务，引起了御史的弹劾，认为萧飒兵权太重，不符合惯例。
皇上把折子留中不发。
大太太担心的不得了：“皇上天天听那些御史唠叨，会不会哪天改变了主意？”
沈穆清安抚大太太：“不会有事的——皇上对相公很信任的！”
“要是哪天不信任了呢？”大太太低声嘀咕，“富贵果然是险中求……”
沈穆清苦笑，又想到很久没回娘家了，就和大太太商量着一起去沈家玩一天：“……也可以看看静姝姐和泰哥。”
大太太有几分犹豫——那个时候，走亲家可是件比较慎重的事。
悦影听说要去外公家，高兴得不得了，功业不练了，见大太太在那里沉思，上前拉着大太太的手：“大奶奶，大奶奶，我们去。弟弟也要去！”
大太太被悦影逗得笑起来：“弟弟也要去，我怎么没听子扬说起？”
子扬说话比悦影早，吐字也很清楚，但怎么也只是个一岁多的孩子，太复杂的情绪并不会表达——大太太这是在逗悦影玩。
悦影却表情认真地道：“弟弟对我说了！”
“哦！”大太太挑了眉，让人抱了子扬来，笑着问子扬，“子扬，你姐姐说你要去外公家，是不是？”
子扬哪里听得懂这些，只是冲着大太太笑。
悦影在一旁点头：“大奶奶，弟弟跟我说了，他也要去外公家。”
“自己要去就行了！”大太太笑着把子扬抱在怀里，“还要把弟弟拖下水……”
“真的！”悦影目光明亮，“您听不懂，您是大人，听不懂我们。”
大太太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像萧飒小时候。不对也要说成对的……”
沈穆清也笑起来，教训悦影：“你想去就说想去，不可以拿别人当借口。这样娘可不喜欢。”
悦影眨着大眼睛点头：“娘，我要去外公家。想把弟弟也带去。外公这么长时候没看见我和弟弟，肯定想我们了。还有大舍舅舅、泰哥、姨妈、姨父……”
“你们看这孩子！”大太太笑着指悦影，“主意可真多！”
大家说说笑笑的，大太太也不忍拂了孩子们的意思，决定跟着沈穆清去沈家走亲戚。
那边时静姝知道沈穆清要来，自然很高兴，大舍还特意请了假，早早让人准备了吃的喝的，几个人说说笑笑，好好地热闹了一天。
晚上回到家里，却接到了魏氏的请帖，说想请大太太、沈穆清和孩子们一起到三丰庵去吃斋菜——三丰庵将在离苜蓿山不远的三丰山上，山上种满了黄栌树，每到秋天，漫山遍野叶子红得像火焰。
“三丰庵的腌菜才是很有名的。”沈穆清笑着，“特别是腌雪里红，又香又脆，绿绿的，卖相也好。”
“那就去吧！”大太太笑着，想到悦影和子扬在沈家后花园里跑来跑去的快活样子，“过几天冷了，孩子们也不能这样在外面跑了。”
沈穆清笑着应了，让送帖子的妈妈代她谢谢魏氏，英纷又赏了一两银子，妈妈笑着谢了，回去给魏氏回信。
过了几天，她收到了萧飒的回信。
萧飒对萧成领了茶秀来家里找萧诏的事很不愉快：“……既然上了谱，就是大太太的儿子，就应该带了媳妇来侍疾才是，怎么反倒把生母带去了。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你不用顾忌，好好地教训他一番才是正理。”又说了一下他去四川的情况，“以前在沪定，就有些人听说我的名声。军中重英雄，我在甘肃又连打几场胜仗，做起事来如臂指使，有时候比在甘肃还要便利。”
沈穆清放下心来，忙拿了信去给大太太看——想让大太太知道萧飒在茶秀这件事上的态度，还有目前的安危。
大太太看了眼角微湿。
沈穆清却在心里嘀咕：还好自己多长了一个心眼，没有把萧成对郑三爷的态度告诉萧飒。要是说了，萧飒不知道会气成怎样。
挑了个好日子，大太太、沈穆清带了悦影和子扬，魏氏则带了宝哥，两家的婆子、丫鬟还有护卫，浩浩荡荡去了三丰山。
三丰庵的主持早闭了山门，专在山下迎接她们，吃过斋饭，主持又陪着大太太、沈穆清和魏氏去后山赏景。
那天正好出了太阳，没有风，走在三丰庵的后坡，清冷的空气，满山的鲜艳，让人精神一振。
“可真是来对了！”大太太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还是要出来走走，心情也会好点。”
魏氏点头：“谁说不是。我做姑娘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后来年纪大了，家里人就不让出来了。都说出嫁了没有在家做姑娘时幸福，我看也各有各的好处。至少做姑娘的时候不能像现在这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也是夫人们生得富贵！”三丰庵的主持在一旁小心地陪着笑脸，“要是寻常人家，哪里有夫人们这样的福气。”
魏氏应酬了那主持几句，就委婉地拒绝了主持的相陪。
这山后都守着戴家和萧家的家丁、护院，主持也不怕出事，笑着应酬了几句，就带着身边的小尼姑回了庵里。
“这主持特酸。”
魏氏笑着挽了沈穆清的手，“她走了，我人都觉得轻爽了不少。”
大家都笑起来。
大太太看魏氏那样子，好像对沈穆清特别的亲热，又想着魏氏和沈穆清都是年轻人，有共同的话题，就想避开，给个空间她们。遂上前几步走到了悦影的身边，指了前面不远处的一个石碑道：“悦影，我们去那里看看！”
悦影里面穿着红绫袄，外面罩了件白狐披风，眉目如画，笑容明亮，让人看着眼睛一亮。
她听大太太这么说，就甩开了喜鹊的手，朝前面的石碑跑去。大太太吓一跳，忙道：“你慢点，你慢点，小心摔了。”
“姐姐，姐姐……”子扬在妈妈怀里扭来扭去，喊着悦影。
而宝哥则乖乖地待在母亲身边，有些好奇地望着悦影——觉得她裹着毛毛的披风在青石铺成的小径蹦蹦跳跳的，真像一只小白兔。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三丰山上
沈穆清望着悦影那双闪烁着恳求的眸子，笑着嘱咐妈妈：“把子扬放下来。让悦影带着他就行。”
悦影目光中就泛起了喜悦。
沈穆清突然发现女儿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她微微笑起来，和魏氏站在一棵黄栌树下，看着女儿拉着儿子的小手，慢慢地走在铺了红叶的小径上——悦影遇到子扬，总是有无限的耐心，与她的脾气完全不相符。大太太则落后姐弟俩四、五步，守护着他们。
“有伴，多好啊！”魏氏目光中闪过忧郁，轻轻地摸了摸宝哥的头。
宝哥感受到母亲的悲伤，抬起头，如泉水般清澈的眸子里全是迷惑。
“戴将军总不能一辈子在辽东吧？”沈穆清笑道，“你养好了身子，再给宝哥添个兄弟，我们宝哥也有伴了。”说着，她弯下腰去笑望着宝哥，“是吧，宝哥！”
宝哥初雪般的脸上就有了淡淡地绯色，眸子中全是羞涩。
“我生宝哥的时候，伤了身子。”魏氏的语气淡淡的，“大夫说，再也不可能生了。”
沈穆清愕然。
魏氏朝着她笑，眼中满是痛苦：“我们家宝哥要不是戴府的嫡长子也罢，既然是，少不了有纷争。”她突然喊沈穆清的闺名，“穆清妹妹，如果有那一天，我求你保我们家宝哥一命。”
“你说的太严重了。”沈穆清有些苍白地安慰魏氏，“戴老将军那么喜欢宝哥，宝哥自幼聪慧，不会有什么事的。”
魏氏自嘲地笑了笑：“穆清妹妹，我们家宝哥性子静，你们家悦影好动，我原想，要是宝哥能和悦影结了亲，我们家宝哥就有了个作伴的人，你们家悦影也有个关心她的人。可现在，却不敢提了……免得害了悦影这孩子。”
沈穆清有些尴尬起来：“看姐姐说的。姐姐这样的人家，宝哥要是议亲，哪家不抢着来说亲。我们家悦影是个猴儿，我都头痛，姐姐也别在这里抬举她了。”
魏氏欲言又止，低头看见宝哥目光直直地望着正低头和弟弟说话的悦影，笑了笑，又摸了摸孩子的头，道：“娘和萧家婶婶走走，你也和悦影妹妹、子扬弟弟他们去玩吧！”
宝哥抬头望着母亲，犹豫半晌，到底是孩子，一张小脸笑得像太阳，给母亲和沈穆清行了礼，朝悦影和子扬走去。
一开始，还挺沉稳的，后来脚步就轻快起来，最后还小跑了几步。看得出来，他是很愿意和悦影、子扬一起玩的。
“他总陪着我这个病人，性子也变得安静起来。”魏氏望着儿子的背影，神色有些怔忡。
有些事，不是第三者能了解和解决的。
沈穆清沉默片刻，笑着转移了话题：“大太太这是要把孩子们带到哪里去啊？”
前方，悦影牵着子扬，低头笑着和他说着什么，宝哥则安静地跟在大太太身边，和大太太说这话。
魏氏见一老三小走过了路边的红柱碧瓦的八角凉亭，“不进凉亭吗？”
“可能是带他们到石碑那里玩。”沈穆清看见了离凉亭不远处的石碑，“石碑在丹墀上，有石桌石墩，林子的坡势很平缓，是个不错的地方。”
她的话音刚落，魏氏已吩咐落后她五、六步距离的妈妈：“让人拿了皮垫子过去铺子石墩上，小心凉着孩子们。”
那妈妈忙笑着应“是”，叫了个小丫鬟低声吩咐几句，小丫鬟点头，转身跑到了一个远远跟着他们的小厮跟前说了几句，小厮飞也似地往寺里跑，不一会，就带了四、五个手里提着提盒的小厮过来，立刻有粗使的婆子接了提盒，跟着小丫鬟到了那妈妈的身边，妈妈也不说话，领着人抢在大太太和萧悦影等人之前到了石碑处。
石桌上铺了锦绣罗布，墩上有毛垫子，四五个眉目清秀的丫鬟从提盒里端出高脚甜瓷碟，摆上紫色的葡萄、红彤彤的苹果、金灿灿的桔子……还有几个丫鬟蹲在一旁点燃了红泥小炉在煮茶。
沈穆清汗颜。
她只让小丫鬟们带了两壶水，几块给孩子们充饥的糕点罢了。
大太太骨子里也是个随性的，微微惊讶后，笑着带着孩子去了石碑处。
宝哥就当成了主人，指着桌上的水果、点心问大太太吃什么。
大太太见他懂事，很喜欢，笑道：“你们吃吧！”
尽管这样，宝哥还是让丫鬟给大太太倒了杯热茶，他恭敬地敬给了大太太。
大太太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宝哥就问悦影：“妹妹吃什么？”
望着桌上花花绿绿的吃食，悦影犹豫了片刻，道：“我娘说了，一日三餐，不许吃零食。”
“零食？”宝哥不解地望着悦影，“零食是什么？”
宝哥的问题难倒了悦影，她（看不清）天，有点不高兴地道：“零食就是零食，你连这个也不知道……”说着，不再去看宝哥，好像宝哥犯了很大的错似的。
宝哥微微低了头，心里有点难过。
大太太就笑着摸了摸宝哥的头：“零食，就是桌上摆的这些东西。”
宝哥就轻轻地“哦”了一声。
子扬不想吃，睁着大眼睛，望着四周都觉得有趣，步履蹒跚地围着几个人转，大太太就逗着他玩。
沈穆清和魏氏走了过来，魏氏却指了凉亭：“姐姐，我们到那里去坐。”
可能是有什么话和自己说吧！
沈穆清想着，笑着应了。
又有妈妈、丫鬟把凉亭收拾出来。
高大的黄栌树枝杈伞形地向外伸张，叶片或红似火、或黄似金、深深浅浅，密密麻麻，鲜艳亮丽，让空气都变得热闹起来。
“真漂亮。”沈穆清由衷地赞叹，“还好魏姐姐约了我出来。要不然，我还不知道三丰山上有这样的美景。”
魏氏微微笑，和沈穆清应酬两句，果然和她说起家里的事来：“我心里烦得很，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约了妹妹出来，想和妹妹说些心里话……我从小得父母宠爱，到了十九岁还未嫁，家里人议论纷纷，父母虽然心里急，常常苦口婆心地劝我，当着外人的面却从来说是他们的眼光太高，要找个不委屈我的女婿……可没想到，就是他们，也让我从家里的姊妹中挑一个人过来……每次回娘家都说起这件事，我索性连娘家也不回了……又传出我得志猖狂的说法来……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沈穆清听着听着，脸上露出异色来：“你可以给戴将军写封信，把这些事告诉他，让他帮着出出主意。”
魏氏怔住：“写信给相公？这，这……可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着，脸微微红起来，“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沈穆清不由在心里暗暗叹息一声，望着魏氏单薄的身子，心中一软，帮她出起主意来。
魏氏认真地听着，眼睛越睁越大，脸色越来越红……
正在这时，石碑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两人心里不由一慌，站起来朝石碑那边望去。
原来在石碑旁的人都围到了丹墀的东边，沈穆清还是一眼看到了人群中大太太穿着丁香色妆花褙子的背影——石碑中间却不见了三个孩子。
两人慌起来，提着裙子就往那边跑。就看见大太太转身——满脸苍白的子扬正被她抱着：“快去喊护卫！”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沈穆清听到大太太的话，已高声朝身边的人喊道：“快去叫护卫！”自己却快步朝着丹墀跑去。
魏氏小脚，很快就落到了后面。
明霞立刻一边喊，一边朝庙里跑去——他们带来的护卫或是守在寺庙外围，或是远远地跟着，站在树林的外面。
围在丹墀的人见沈穆清跑过来，自觉地分开。
沈穆清望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现。
小丫鬟指着东边，低声地道：“小姐和少爷落到那边去了。”
沈穆清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东边一棵大树的杂草丛中有团毛茸茸的白色。
应该是悦影身上的披风。
沈穆清朝着那些丫鬟妈妈的脚下扫了一眼，不由庆幸自己没有裹小脚，更后悔不应该放了常惠的假……想着，她已提了裙子慢慢朝下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地喊着“悦影”。
这时魏氏赶到，见沈穆清进了树林，满脸地担忧：“妹妹，可看见我家宝哥了！”
虽说这片树林的坡度不陡峭，但树林中杂草丛生，不时有几颗碍脚的大、小石头冒出来，沈穆清不时要借助身边的大树之力，走得很小心翼翼，又怨起这裙子碍事来。
可能是听到了动静，草丛中就露出一张雪白的脸来——不是萧悦影还是谁！
沈穆清见了，不由松一口气。
而萧悦影看见了母亲，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娘，娘，我手疼。”
沈穆清听着心里就如被剜了一刀似的疼，忙安慰她：“别怕，别怕，娘就来！”说着，加快了下坡的步伐。
可越接近悦影，沈穆清就越奇怪。
悦影双手紧紧地拽着树下的一蓬杂草，身子直直地躺在山坡上，却没有看见宝哥的身影。
这时候，丹墀上传来男子的声音：“奶奶，您没事吧！”
萧飒常年不在家，所以请的护卫身手都不弱，其中几个，不比常惠差。沈穆清听声音知道这问话的人就是其中一人，就微微觉得安心，忙高声道：“快来，小姐在这里！”

第二百七十五章 事出有因
护卫是习武之人，动作敏捷，几个跳跃，就赶在沈穆清之前到了萧悦影处。
哭泣的萧悦影仰起了脸，眼角的泪珠像水晶般晶莹剔透：“宝哥哥抓着我的脚。”很是可怜的样子。
护卫这才注意到，枯黄的草丛中伸出一双细嫩白皙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萧悦影只穿着白色绫袜的脚，说不出的诡异。
他微一思忖，立刻弯下腰，手如闪电般地抓住了那双小手，低声自我介绍道：“宝爷，我是萧家的护卫。”
那小手就松开了萧悦影的脚。
萧悦影一跃而起，朝着沈穆清冲过去：“娘……”
护卫则小心翼翼地从草丛中拎出了一个眉目如画的小男孩。
从护卫救人到萧悦影冲过来，不过两、三步路的时间，直到软软的身子扑在了她的身上，沈穆清这才有了真实感。
她抱着女儿：“悦影，你没事吧！”
“娘……”悦影很委屈，“宝哥哥抓了我的脚……”
那边护卫已抱了宝哥过来：“奶奶，您还好吧？”说话间，其他护卫也赶了过来，把她们团团围住。
宝哥可是魏氏的命根子，要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只怕魏氏……
望着孩子有些苍白的小脸，沈穆清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忙道：“宝哥怎样？”
宝哥抿着嘴，眼睛里已有了泪水。
护卫忙笑道：“没事，没事。那边有个一丈来深的洞，被旁边的杂草掩了，别说是孩子了，就是大人，走过来只怕也会出事。多亏姑娘抓住了旁边的一蓬草，公子又抓住了姑娘的脚……只怕吓着了，公子没事。”
沈穆清听这护卫一说，心又悬起来，忙打量悦影的手掌——手脏兮兮的，有好几道被草勒开的血口子，正慢慢地渗着血。
她眼泪一下子涌到了眼眶，忙抱了悦影：“快，快去请大夫。”一边说，一边抱着悦影就要往回走。
有护卫过来：“奶奶，还是让我抱大姑娘吧！”
沈穆清这才定了定神，把悦影交给了那人，又摸了摸宝哥的头：“别怕，我们就回去。”
“好孩子，别哭！”沈穆清看着心酸，一边安慰他，一边还要顾着悦影，由护卫护着，折回了丹墀上。
魏氏见宝哥被护卫从草丛中拎出来的时候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才松了下来，朝着西边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待沈穆清她们上来，忙冲了过来，抢似的从护卫手中抱过孩子：“宝哥……”
她话音没落，宝哥扑在她的肩头小声地哭了起来。
魏氏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抱着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着他。
“快去请大夫。”上了丹墀，沈穆清也抱过了悦影，“大姑娘的手伤了。”
大太太听了，脸色一白，立刻过来看悦影的手，而英纷则立刻小跑着去了庙里——主持才是这里的地头蛇，有什么事，她最清楚。
悦影握着手不让人看：“我不痛。”
沈穆清看着又气又急，又要顾着悦影的自尊心，朝着大太太使眼色：“等大夫来了再看吧！”
子扬不知道愁，在大太太怀里扭来扭去，喊着“姐姐”。
大太太就从石桌上拿了块糖塞到子扬手里，有些内疚地道：“悦影在丹墀边上走着玩，我知道她身手灵巧，身边又有丫鬟们照应着，就只顾着子扬了。谁知道宝哥见悦影走来走去的，自己也学着悦影的样子在丹墀边走，他身边的丫鬟见了忙上前去扶他，他一躲，就从丹墀上落了下去。悦影见了，就伸手去抓他。结果宝哥没抓到，自己也跟着滚了下去……”
“都是我们家宝哥顽皮，”不知道什么时候魏氏已抱着宝哥走了过来，她满脸的不安，“连累了悦影”。
如果宝哥都算是顽皮的，这世上还真没有顽皮的孩子了。
沈穆清忙道：“没有的事……孩子们在一起玩，打打闹闹，磕磕碰碰也是常有的。”
魏氏听了满脸愧色：“说起来，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把妹妹约出来，何至于让两个孩子遭罪……都是我不好。”一副要哭的样子。
“这种事谁也不愿意。”沈穆清只好又去安慰魏氏，“你快别伤心了……宝哥看着了，会不安的。”
魏氏到底是顾着儿子，强忍着没有哭：“听说悦影为了救我们家宝哥把手划伤了，我已经派了护卫回府去拿金疮药了。妹妹也知道，我们戴家是将门出身，别的没有，这上好的金疮药，就是大内也未必有……你也别太担心了。”
“那我就先谢谢姐姐了！”
两个孩子都吓着了，依偎在各自的母亲怀中听着大人们说话。
不一会儿，英纷就带了庙里的主持来。
“原离这里不远有个济民堂，可三个月济民堂突然闭了门，一时间也寻不到大夫。”主持目光惶恐，“老尼也懂点医术，要是夫人不嫌弃，我这里有些治外伤的良方奉给夫人。”
沈穆清愕然：“济民堂关了门？”
主持陪着笑脸：“是啊。听说不仅是我们苜蓿山、三丰山这附近的那家济民堂关了门，就是城里的济民堂，也都关了门。”
沈穆清听了心里乱糟糟的。一来是悦影的手伤，找不到大夫，她又不相信眼前的这个目光谄媚的尼姑。二是想到济民堂原是王温蕙一手创立的，是梁家财政的主要来源，现在闭了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看到沈穆清没有立刻回答，魏氏在一旁道：“妹妹，慧聪大师的药术在京都也是小有名气的。不如让慧聪大师先帮着把悦影的外伤处置一番，我们回了京都，再请御医，也免得耽搁了悦影的伤势。”
现在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沈穆清点头：“那就拜托慧聪大师了。”
主持慧聪松了一口气，忙道：“夫人放心，贫尼省得。”
沈穆清又去做悦影的工作：“……包了伤口，好得快一些。”
因为相信母亲，悦影把手伸了出来。
慧聪见了，忙吩咐身边的小尼姑去拿凉了的开水和用开水煮过的细白纱。
沈穆清见她行事有几分章程，放下几分担心。
小尼姑很快端了水来，慧聪就拿了细白纱给悦影清理伤口。
“痛不痛？”沈穆清观察着悦影的表情，关心地问她。
悦影摇头，嘟了嘴抱怨道：“师傅骗人，他教的功夫一点也不管有用……我用了好大的劲，也没有把宝哥哥给拽住。”
大家不由笑起来。
压抑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给悦影清洗后，慧聪洒了些带着刺鼻气味的白色粉末在上面，然后用细白纱包了。
沈穆清见悦影包扎好了，哪还有心思继续在这里玩，就商量魏氏：“天色不早了，我们不如早点回去。宝哥虽然没有伤到哪里，我看着只怕是受了些惊吓。”
魏氏巴不得快点回去，连连点头，又自责地道：“都是姐姐不好……”
沈穆清又和她客气了半天，各自收拾东西回去不提。
回到家里，常惠知道萧悦影受了伤，又听说悦影说他教的功夫不好，他见到沈穆清不免有几分尴尬。
“这药是哪里来的？还挺不错的。”常惠左顾右盼的。
沈穆清对他还是有一定的了解。她把事件经过告诉了常惠，笑道：“常师傅别自责，你也不能总跟着她。还好你教了她些功夫，要不然，今天两个孩子只怕都要遭殃了。”
护卫说那个被草丛掩着的洞有一丈多深，也就是三米多，相当于一层楼……虽说土坑不必楼房，万一要是洞里有几个石头之类的，这要是掉下去了，真是不能想像。
常惠讪讪然地笑，打趣沈穆清：“我看悦影这脾气倒是像你。”
沈穆清微怔。
“你看你，萧飒在甘肃，你避之不及；萧飒被流放，你倒跟他跑到了沪定；我好好地教孩子，你不同意；现在孩子受了伤，你倒想通了……我看悦影像你的很。”
沈穆清瞪眼睛：“照你这么说，我倒是个不讲道理的……”
“我可没这么说……”
两人斗着嘴，戴家有人来给悦影送金疮药。
常惠拿在手里嗅了又嗅，还倒出一点粉末尝了尝。
“怎样？”沈穆清见他难得一本正经，自己也紧张起来。
“还不如用原来的那个药。”常惠笑道，“这个药的确是好东西，只是太霸道了，虽然好的快，只怕以后会留疤。不如留给萧飒用。”
“你就算准了萧飒会受伤啊！”沈穆清嘀咕着，还是接受了常惠的建议，让人去三丰山讨了些药回来。
魏氏不知道沈穆清没用她送的药，听说悦影还没有好，隔三岔五地就送些吃的、药品来给悦影。
常惠常常拿了啧啧称奇：“不亏是百年将门，好东西真是多。别的不说，你看这个续玉膏。据说是能续经接骨的圣药。以前江湖中曾经出现过一瓶，当时几个门派为这个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唉，没想到，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就这样出现了。”
沈穆清不由掩袖而笑：“你不是说悦影用不上吗？你是她师傅，要不，你帮着收着吧！”
“我也用不上。”常惠很洒脱，“江湖风险，我好不容易做了大将军府上的先生，连这续玉膏都随手可得，还回什么江湖。就赖在萧家养老好了。”
沈穆清不由大笑：“欢迎，欢迎。求之不得！”

第二百七十六章 有老有小
沈穆清和常惠正打着嘴仗，银良求见。
常惠起身：“那我去悦影面前露两手——免得她以为我浪得虚名，练起功夫来心不在焉的。”
沈穆清笑着送常惠出门，让银良进来说话。
“奶奶让查的事，查清楚了。”银良低声道，“济民堂的坐堂大夫原来多是借着王阁老的名头从各省特聘来的，后来王家失势，有一部分大夫回了乡，声望已远不如从前。后来又出了王氏被休之事，又走了一部分大夫。前两个月，济民堂的几家分店都出了把人治死的，家人抬了棺材在那里闹事的事——听说赔了不少钱财把这件事给压下去。济民堂也元气大伤，梁二爷就索性把药铺关了。”
沈穆清微微点头。
难怪王温蕙的复起生意选择了开杂货铺——
“梁家大太太那边的生意虽然不好，我派人查了查，每个月也就亏上二、三十两银子。她刚入这一行，京都又藏龙卧虎，百年老字号林立，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简单了。如果能守个五、六年，生意肯定会有所好转的。”
“辛苦你了！”沈穆清笑着让英纷赏了两个银锞子给他。
银良笑着接了过去，给沈穆清行礼道了谢，然后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沈穆清笑道，“你原是爷身边得力的人，现在做了大总管，怎么在我跟前倒吞吞吐吐的了。”
银良笑道，“因这件事有些蹊跷，我倒不知道该讲不该讲了。”
“说来我听听！”沈穆清笑道，“我是最爱听东家长西家短的事。”
银良笑起来，道：“我派去的人说，他蹲在通源盛门口数客人多寡时，看见梁侯爷去——”
沈穆清怔住：“梁侯爷？梁伯恭？”
“正是！”银良点头，“他是从后面进去的。大约过了一盅茶的功夫，就神色有些狼狈地被人赶了出来。后来梁侯爷又去了几次，都吃了闭门羹。”
沈穆清有点意外。
看样子，梁伯恭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绝情！
送走了银良，她想了想，去了萧悦影处。
常惠和悦影都不在。
服侍的小丫鬟忙道：“常爷刚刚来过，去了大太太那里——大姑娘一早就被大太太接过去了。”
沈穆清颇有点奇怪。
常惠对悦影的功课督得严，十天放一个下午半天，家里的人都知道，一般都不会叫了悦影去。
她又去了大太太处，在走道上碰到了常惠。
常惠有些垂头丧气的。
“出了什么事？”沈穆清低声问他。
常惠苦笑：“大太太要留悦影在身边养伤！”
这样一来，悦影就不可能练功了——
“我去看看！”沈穆清思付片刻。
常惠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进了正房的堂屋，沈穆清就看见大太太正和悦影逗着子扬走路。
子扬胆子小，身边没有他认可可靠的人，是不会丢开手自己走路的。
“你过来了！”大太太笑着和沈穆清打招呼。
悦影也牵了子扬的手走过来给母亲请安。
沈穆清笑着抱了子扬，大家到东次间临窗的大炕上坐着说话。
问了悦影的伤，又逗了会子扬，沈穆清让丫鬟妈妈服侍姐弟俩去后花园走走，自己和大太太说起悦影的事：“——手上的伤并不十分严重。大太太这样可是不想让悦影再习武了。”
“我也不是那样糊涂的人。”大太太笑道，“要不是悦影手脚灵活，这次两个孩子只怕都会遭罪。我就是看她这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个休息的日子，想借着这手伤让她在我身边玩几天。”
沈穆清笑着斟了茶给大太太：“做事最怕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习武是悦影做的第一桩事，要是我们这样由着她刮风不去，下雨不去，时间一长，她自己倒先不重视，更谈不上下苦功夫学了。一旦不愿下苦功夫了，只怕是做什么事业做不好了。大太太，我看，还是让悦影继续跟着常师傅吧。常师傅您是最了解的，不是那种不知道深浅一味蛮干的人。要是悦影身体吃不消，想来他也不会勉强孩子的。”
大太太听了到底是心里不舒服，但又不能驳了沈穆清的面子，说话就有些淡淡的味道：“你考虑的很周到。现在就领了悦影去常师傅那里吧！让子扬陪着我就行。”
沈穆清哪里看不出来，可这个时候，她只好装不知道。笑着给大太太行了礼，叫了身边服侍的英纷一起去后花园找 。
可出了门，她却支了英纷一个人去：“我有事，你找了悦影，在二门口等我。”
英纷应声而去。
沈穆清去了正房后的退步。
玉簪正在尝小丫鬟们给大太太做的杏仁露。看见沈穆清，忙笑道：“奶奶来了。也尝尝这杏仁露做的怎样！”
有机灵的小丫鬟端了一杯给沈穆清尝。
沈穆清喝了一口，“不亏是玉簪的手艺，正是大太太喜欢的味道。”
玉簪一边笑着亲自给沈穆清端了个锦枕来，一边给屋里的小丫鬟使眼色。
小丫鬟们立刻退了下去。
玉簪陪着笑脸：“奶奶找我可有什么事？”
沈穆清略一沉思，就把大太太有些不高兴的事说了：“——你是大太太身边最得力的，这件事，少不得要你从中帮着说说。”
玉簪笑道：“您这也是为了姑娘好，大太太一时想不开罢了。想开了，自然就知道奶奶的苦心。”
沈穆清点了点头，和玉簪又说了几句话，然后站了起来：“我还要把悦影带到常师傅那里去，大太太这边，你就帮着疏导疏导吧！”
“奶奶放心。”玉簪送沈穆清出门，“我虽然笨口笨舌的，少不得也要劝劝。”
沈穆清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出了二门。
英纷和悦影早已在那里等，玉簪上前给悦影行了礼，又和英纷互相见了礼，说了几句话，沈穆清带着英纷和悦影去了常师傅处，玉簪则去了大太太屋里。
“今天这杏仁露做的不错！”大太太喝着玉簪端进来的杏仁露，眼底全是满意看，“记得给悦影和子扬留一份。”
玉簪掩袖而笑：“知道您心里只惦记着这两个人，早就给留了。”
大太太笑道：“说的我像不通情理的老怪物似的。奶奶不爱喝，要是她爱喝，我也要让你们送一份去。”
玉簪让小丫鬟们收了碗，坐到炕边的小杌子上给大太太捶腿：“奶奶倒是个直爽的脾气，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家里上上下下的都喜欢奶奶，觉得奶奶待人宽和。”
大太太点头，吩咐一旁的小丫鬟：“去，到暖阁里守着，少于正睡着。”
子扬大部分时候都跟着大太太，大太太屋里宽敞，就商量着让子扬搬到自己屋里的暖阁睡。沈穆清觉得大太太带带孩子可以解解寂寞，当然不会反对。大太太就把子扬身边的妈妈丫鬟全搬到了自己屋里。
小丫鬟应声去了。
玉簪就低声感慨了一句：“奶奶真是不容易！”
大太太微怔。
没想到玉簪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玉簪感觉到自己失言，忙支支吾吾地转移了话题：“这还没进腊月，我们屋里又是火炕又是暖阁的，我让人炖点川贝梨子水给大爷喝吧，去去热气。”
大太太却皱了眉问玉簪：“可是有人说了什么？”
玉簪满脸困惑。
大太太有些不高兴地道：“你说奶奶不容易，可是家里有人说了些什么？”
“没有，没有！”玉簪听了忙解释道：“奶奶治家有方，哪有人敢背后议论主子的。”说完，一副想起什么似的，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是我胡说的！”
大太太想到今天沈穆清竟然亲自来把悦影带走了，好像她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老太太似的，怕溺爱了孩子耽搁了孩子的前途，心里就不舒服，又听玉簪这么一说，脸上就冷了下来。
她是做大生意的人，摆了脸，自然威严。
玉簪神色忐忑，笑道：“少爷在我们这里，我们这里天天欢声笑语的，热闹非凡。大姑娘跟着常师傅，十天只有半天的假，就是这半天，也是在您跟前。爷不在家，奶奶一个人，忙里忙外的，进进出出都是一个人——也不知道爷什么时候能回来，奶奶也有个说话的人。”
大太太脸上的表情就舒缓下来，叹一口气：“是啊，上有老，下有小的——她也不容易。”
心里那点不快如雪般消融了。
而沈穆清此刻却在教育小的：“学了功夫就是好——宝哥比我们悦影大两个月，却没有我们悦影厉害。要不是我们悦影手脚灵敏地抓住了那蓬草，宝哥早就掉到洞里去了。说起来，我们家悦影可是宝哥救命恩人！”
悦影听了脸上立刻明亮起来。
沈穆清笑眯眯地继续道：“我听常师傅说，你才刚开始学功夫，连门斗没入。要是我们家悦影好好地学，入了门，岂不是要和常师傅一样厉害——”
悦影连连点头：“师傅能跳到屋顶上去，我以后就不用让师傅帮我抓小白了。”
小白是悦影养的一只猫。
沈穆清把女儿抱在怀里：“就是，就是。要是你学号了功夫，还可以帮英纷姐姐摘玉兰花了，也免得她们搬了梯子往上爬。”
悦影很认真地点头：“娘，以后我给你摘花戴。”
“好，好，好——”
蹲在屋外偷听的常惠脸都青了。不由小声嘀咕道：“难道我们家祖传了三百多年的功夫就是用来给捉猫摘花的——”

第二百七十七章 四太太到
安抚了大太太，又哄了悦影，家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大太太每天逗着子扬玩，悦影跟着常惠刻苦习武，沈穆清处理家里的大笑琐事，每隔四、五天就给萧飒写一封信。偶尔望着映在窗棂上的孤单的人影，她就会想起魏氏，心里的寂寞就会淡了许多。
过了几天，沈箴派人来接悦影和子扬过去玩。考虑到悦影的手伤已经全部好了，沈穆清嘱咐了悦影几句，由常惠陪着，让他们姐弟去了石化桥。
大太太劝她出去走走：“——趁着孩子们去了外公家，你也歇歇，家里有什么事，不是还有我吗！”
沈穆清却有片刻的恍惚。
以前要带孩子，不觉得怎样。现在时间空出来了，她反而不知道要去哪里的好——
“我就在家里待着吧！”她笑道，“还要给相公做几双鞋带到四川去。”
萧飒也是有些怪癖的——非要穿沈穆清做的鞋，也是其中一种。大太太掩袖而笑：“我来帮你糊鞋底吧！”
有人作伴，说说笑笑，活做的快一些。
沈穆清笑着叫英纷去自己屋里拿了针线鞋面来，一边绣鞋面，一边和大太太说闲话。
刚绣好一小块祥云，有丫鬟进来禀道：“大老爷来了！”
大太太和沈穆清都怔住，还没来及说什么。帘子一撩，萧诏已进了屋。
沈穆清忙下炕穿了鞋给萧诏行礼。
萧诏看了看炕桌上的针线，很难得地笑了笑，道：“这事在给谁做活呢？”
“给飒儿做双鞋。”大太太也下了炕，“飒儿的鞋都是穆清帮着做的。”
萧诏点了点头，坐在了沈穆清让出来的位置上。
沈穆清忙将东西收了，亲手接过小丫鬟端来的茶给萧诏奉上。
“你也坐！”萧诏指了指对方的炕。
大太太重新坐下，道：“大老爷来的这么急，可是出了什么事？”神色间有些凝重。
“没事我就不能来啊！”萧诏态度随意，“我来看看子扬。”
大太太并没有松一口气，而是沈穆清递了个眼色，然后笑道：“子扬去了他外公家。要不，我让人接回来！”
“我一时半会也不走。”萧诏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既然去了外公家，就在那里多玩几天也是一样。对了，让厨房给做点吃的，我赶了四、五天的路，连口热水都没喝上。”
萧诏的态度不仅让沈穆清狐惑，就是大太太也觉得有些摸不清头脑。
两人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目光，沈穆清忙给萧诏屈膝行礼，下去安排饭菜去了。
大太太也遣了身边服侍的，低声问萧诏：“可是萧山——”
萧诏眉宇间就有了几分伤感：“判了流放——”
大太太松了一口气：“保住了性命再说。其他的，也只能慢慢筹划了。”
萧诏长叹一口气：“也只能先这样了。”说着，坐直了身子，道：“过两天，我想好你去趟清源，你看怎样？”
大太太怔住：“去芸娘那里？”
萧诏点头：“老四给我写了一封信，说过完年，他就要回来述职了。以老四媳妇的脾气，肯定是要住进南熏坊的，到时候，我们在这里也尴尬，飒儿媳妇也为难。不如趁着这机会，我去清源看看芸娘。说起来，芸娘只有十二岁就嫁过去了，亲家老爷好亲家太太把她当亲闺女似的，我们也该去看看才是。”
“也好。”大太太眉头蹙了蹙，“芸娘给大姑娘定了门亲事，我瞧着不太妥当。趁着这机会，我们帮着看看。”
“极是——”
夫妻两人在屋里说着体己话，晚上就传到了沈穆清的耳朵里。
她不由头痛。
虽然和四太太只有一面之缘，但四太太的尖刻她印象深刻。
萧诏在家里住了几天，等到子扬回来，又留了五、六天，就和大太太启程去了清源。
沈穆清刚把两位老人家送走，四太太的信到了，说是过完年四老爷要到京中述职，她会带了儿子和媳妇一起到京都住段时间，等老爷的前程定下来了再说。让她把屋子收拾好。
她不由庆幸萧诏和大太太去了清源。
要不然，还真不好办。
不过，四太太这样拖家带口的，还真是要早做准备才好。
沈穆清指挥英纷和明霞把正房和西厢房整理出来：“——四老爷和四太太住正房，十一爷和十一奶奶住西厢房。”
英纷不由嘀咕：“奶奶，这要是四老爷的差事定不下来，他们一家岂不是要住着不走了。”
“他们是我婆婆公公，住着不走也是应当的。”沈穆清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
“我是可怜大太太呗！”英纷低声“要是四太太一直住在这里，那大太太岂不是要回锦州去了。”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明霞叹一口气，“要是四太太存心不让大太太好受，就算是四老爷的差事下来了，她也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不走啊？如果是做了京官，留在了京都，那就更不好办了。”
沈穆清也没有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到时候再说吧！”
话虽如此，她却写信给萧飒“——我尽媳妇的本份，四太太和十一奶奶住在我这里更热闹些，只是不知道怎样安排大太太，更怕伤了大太太的心，不知道该怎样好！”
萧飒回信来却含含糊糊地道：“你的心意我知道了。这件事你装聋作哑就是。我来好大老爷、四老爷商量。”
沈穆清这才放下心来，一心一意备年货、年礼节，却没有想到，腊八节这天，四太太带着十一爷和黄氏突然出现在了南熏坊，进门就像逛园子似的把四知院里里外外地打量了一番。
“不亏是御赐的园子。”四太太在沈穆清服侍下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喝了一口热茶，“我怕年后有倒春寒，就提前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这个理由谁会相信——
沈穆清腹诽着，笑道：“娘说哪里话。家里人多，过年也热闹些。您好弟妹能提前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有嗔怪之心。”说着，上前拉了黄氏的手，“我们妯娌可要好好地聚聚。”
四太太并没有露出高兴或是释然的表情，而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沈穆清忙让悦影和子扬上前给四太太请安。
四太太看和两个粉妆玉琢的孩子，神色有些阴沉地在黄氏的腹部扫了一眼，然后神色冷淡地赏了两个孩子几个金锞子，就借口旅途辛苦，身子有些乏，让沈穆清带着孩子退了下去，只留了黄氏在身边服侍。
萧家十一爷相貌英俊，眼宇间和萧飒还有几份相似。他满脸笑容地站在那里，目光却闪烁不定，让人感觉很不真诚。
“七嫂，这是侄女和侄儿吧？”说着，他从衣袖里掏出两上小小的风车递过去，“这是我特意给侄儿买的，还望嫂嫂不要嫌弃。”
沈穆清让两个孩子接了风车，给十一爷行了礼，笑道“多谢十一叔了。十一叔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银良就是。”
“嫂嫂不说我还忘记了。”十一爷听了眼睛一转，笑道：“我正好有件事要找银良。”
“那我就带着孩子回房了。”沈穆清立刻接话，没等十一爷说什么，就带着孩子们回了东厢房，把常惠叫来“——我看他目光不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两个孩子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常惠点头：“你放心。他要是敢打两个孩子的主意，我定让他有来无回。”
“一不是这么严重。”沈穆清笑道，“我只是觉得这个人让人感觉不舒服，不想让他和孩子们多接触而已。免得他有什么，影响到孩子。”
常惠沉吟道：“要不要查查他——”
“就算查出了什么又能怎样？”沈穆清摇头，“我们小心点就行了。”
——
黄昏，沈穆清去服侍四太太吃晚饭，看见黄氏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了似的。
“怎么没把侄女和侄儿带过来？”十一爷笑道，“两个孩子长得真漂亮，我看着就喜欢。”
“孩子太小了。”沈穆清笑道，“吃起饭来没个样子——”
“越是这样，越要好好地教导才是。”一直板着脸的四太太突然吩咐身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栆秀，你去跟七奶奶跟前的丫鬟说一声，把两个孩子带过来。以后就跟着我吃饭。”说着，看了沈穆清一眼，“你教不好，我来帮你教。”
从第一次见到四太太，沈穆清就觉得四太太有些针对她。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了。但做奶奶的要教导孙子，做媳妇的却是不能拒绝的。她不动声色，简单地回了一句“是”，就看见那个栆秀快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带了悦影和子扬来。
两个孩子给长辈请了安，子扬像往常一样腻到了沈穆清的身边：“娘——抱抱！”
还没有等沈穆清把子扬抱到怀里，四太太据冷冷地道：“他有多大了？还在娘怀里赖！这样娇宠着，这以后还能有个好啊！栆秀，去，把小少爷抱到炕上坐好了。别整天在娘怀里拱来拱去。”
栆秀应声，立刻走过来把子扬抱到了炕上。

第二百七十八章 前狼后虎
小孩子是最敏感的。
子扬坐在炕上，满脸不安地望着母亲，悦影则悄悄上前几步，抓住了沈穆清的手。
沈穆清不由目露沉思。
四太太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微微颌首，吩咐栆秀：“让丫鬟们上饭吧！”
栆秀应声而去。
沈穆清把悦影摄子扬安置在四太太左右坐了，然后和黄氏服侍四太太、两个孩子和十一爷用饭。
子扬从来没有看见母亲这样，很是不安，用勺子舀了饭，看沈穆清一眼才吃。
悦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只顾低头吃饭。
一时间，桌上安安静静，只听得见轻微的瓷器撞击声。
四太太颇有些意外两个孩子的乖巧，不时打量沈穆清几眼。
吃了饭，丫鬟们上了茶，悦影和子扬由服侍的丫鬟妈妈带了下去，四太太这才对黄氏和沈穆清道：“你们下去吧！”
两人屈膝行礼退了下去。
四太太望着立在自己身边的十一爷冷冷地“哼”了一声：“你看看你，能干什么——”
十一爷神色木然，低了头，听母亲呢斥责自己。
——
出了门，黄氏就松了一口气，对沈穆清笑道：“婆婆就是这样的性格，姐姐别放在心里！”
沈穆清胡乱点头：“你先去吃饭吧。我去看看孩子！”
黄氏忙道：“嫂嫂放心，如果婆婆问起，我会帮着掩护两句的。”
沈穆清朝她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屋。
受刚才气氛的影响，子扬有些拘谨地坐在炕上，看见母亲来了，立刻面露笑容：“娘！”
沈穆清过去把子扬抱在怀里，子扬则紧紧地搂住了沈穆清的脖子。
“怎么没见悦影？”沈穆清目光一扫，心中微沉。
明霞立刻道：“奶奶别担心。喜鹊陪着去了常师傅那里。”
沈穆清这才松了一口气，嘱咐明霞：“我等会还要去四太太那边服侍着，你等会跟两个孩子说说，千万别顶撞了四太太和十一爷。免得生出什么事端来。”
明霞点头，目光一沉，道：“我知道了。这就去找大姑娘，好她细细说说。”
英纷却是冷冷一笑：“奶奶，难道就由着她这样不成？”
“你别乱来。”沈穆清叮嘱她，“这件事，我自有主张。可远水救不了近火，你们要把两个孩子照顾好才是。就算我受什么委屈，你们也要忍一时之气。”
两人应“是”，明霞去找悦影，沈穆清则和英纷私下里说了几句话，这才去了正屋的退步——饭菜摆在那里。
黄氏已经快吃完了，但每样都留了一半给沈穆清。
看见沈穆清进来，她笑着解释道：“我怕婆婆叫人，所以先吃了——你也快点吃吧！”
沈穆清也不客气，坐下来喝了几口汤，四太太果然差了一个叫粟香的丫鬟来喊她们：“-太太让两位奶奶过去。”
黄氏听了立刻站了起来，让身边的丫鬟帮着整了整衣襟，急急的就要去。
沈穆清却不管这些，吩咐屋里服侍的小丫鬟，“跟灶上的说，帮我留点菜。”
小丫鬟立刻应“是”：“奶奶放心，我会跟灶上的林妈妈说的。”
沈穆清点了点头，又让人来净脸，擦了香膏，这才和黄氏去。
“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四太太脸色不虞。
黄氏战战兢兢的，正要说话，沈穆清已笑道：“因要来见娘，所以特意梳洗了一下。还请娘不要责怪。”
四太太看了沈穆清一眼，没有说什么。指了炕桌上的一本《法华经》“给我读读。”
沈穆清一怔。黄氏已应了一声“是”，旁边有机灵的丫鬟立刻端了小杌子来。
黄氏刚想坐下来，四太太却突然道：“让你嫂嫂读吧！你帮我捶捶腿。”
黄氏就看了沈穆清一眼，低声跟她说了句从哪里读起。
沈穆清一不多说什么，坐到了小杌子上开始给四太太读《法华经》。
她的声音清晰，声调舒缓，给人从容不迫之感。
四太太眼底就闪过几丝诧异。
片刻之后，她闭上了眼睛，享受着两个媳妇的侍候。
沈穆清读了四、五页经书，四太太懒懒地说了一句“今天就到这里”，沈穆清这才打住，把书递给了一旁的栆秀。
“你们都下去歇着吧！”四太太抚了抚头发，打发了两个媳妇。
出了门，天色已经暗下来，屋檐上挂了大红的灯笼，在这寒夜里给人几分暖意。
沈穆清却轻声地叫住了黄氏：“——我有话和弟妹说！”
黄氏看了看一眼身后的门帘，轻声道：“嫂嫂跟我来！”领了她到院子中央，“嫂嫂有什么话说？我怕相公找来！”
沈穆清颇有些意外黄氏的聪明。她压下心底的惊讶，直言道：“弟妹成亲这么多年都没有好消息。要不要我帮着找找大夫或是到庙里求求菩萨。”
黄氏怔住。
“我们做媳妇的，子嗣第一。”沈穆清解释道：“同是女子，我也希望你好。”
黄氏泪盈于睫：“多谢嫂嫂了。这件事，还得商量娘。要不然，娘会生气的。”
“这是大事。”沈穆清笑道，“想来娘也不会阻拦。”
黄氏点头，给沈穆清行礼：“多谢嫂嫂了！”
“不谢，不谢！”沈穆清笑着还了礼，两人说了几句客气话，各自回了屋。
沈穆清那边，子扬和悦影已经睡下，英纷和明霞守在屋边，做着针线活。
“明霞先回去吧！”沈穆清笑道，“你那里还有人等着呢！让英纷给我做伴就行了！”
明霞红着脸应声而去。
“怎样？”沈穆清立刻问英纷。
英纷上前几步，低声道：“打听清楚了。两年前，十一爷被那些闲帮盯上了，先是宿花眠柳，后来染上了赌瘾，把家里东西都偷出去卖了。四老爷和四太太这才知道。想了很多办法，十一爷就是戒不了这赌瘾。听说这次为了赌博还惹上是非官司。四太太就出主意带着十一爷和十一奶奶提前到京都来，一来免得十一爷再和那些闲帮搅在一起，二来也可以躲躲官司，免得上堂去对质，丢了颜面。”
“原来是染上了赌瘾——”沈穆清想到了十一爷那种闪烁不定的目光，恍然大悟，“我说他看上去就怎么有些不对劲呢？”
“奶奶，我们要不要把家里的东西收收？”英纷道，“特别是您屋里挂的这几幅哀帝的字画。要是丢了，可是后悔都追不回来的。”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沈穆清连连点头，“把家里的古董和值钱的东西都收了，搬到白纸坊去。跟那边的林进财说一声，不管是谁，除非我亲自去，谁也不许从那边拿东西。”
英纷应了一声“是”，又道，“十一爷除了有段时间被那些闲帮勾着荒唐了一段时间，倒不是个爱女色的。对家里的丫鬟、十一奶奶的陪嫁，都规规矩矩的。就是对十一奶奶生不出孩子来的事很恼火，据说有一次还为这件事动了手。十一奶奶因有这短处，这段时间主动张罗着给十一爷纳妾呢！”
沈穆清愕然：“既然这样，为什么我说帮她找个大夫瞧瞧，她竟然无动于衷？”
英纷想了想，道：“会不会是因为四太太——听说给十一爷纳妾的事，四太太一直压着，还说，要是十一爷四十岁还没子，她不仅不拦着，而且还会主动为十一爷纳妾。”
沈穆清听了眉头不由皱起来，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英纷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去给沈穆清拿了宵夜进来。
听到动静，沈穆清回过神来，笑道：“算了，想不通就以后再想。你那边，还是继续打探四房的事。万一有什么事，我们也有个应对之策。”
“奶奶放心。我省得。”
吃了宵夜，英纷服侍沈穆清梳洗后，沈穆清并没有立刻睡下，而是写了一封信给萧飒，然后嘱咐英纷：“明天天一亮就给银良，让他让郑家的人想办法送到四川区。越快越好。”
以前沈穆清常常给萧飒写信，但都是随了兵部的驿站带过去，这样单独为一封信差使郑家，还是第一次。
英纷脸上的表情不由有了几分严肃：“我知道了。”
沈穆清这才睡下来。
虎毒不食子。既然十一爷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少不得要利用利用。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眠，第二天一大早起来自然精神不好。四太太看了淡淡一笑，继续让沈穆清在一旁服侍着。
和昨天晚上一样，孩子们吃了饭由身边服侍的带了下去，十一爷在四太太跟前服侍，沈穆清则和黄氏去退步吃早饭。
黄氏正襟危坐，细嚼慢咽地吃着早饭，昨天晚上沈穆清对她说的话好像对她根本没有什么影响似的。
沈穆清不由诧异，又暗暗思付，是不是自己拿错了敲门砖——或者是有什么话说的不对！
正想着，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奶奶，厨房的账目有些对不上，林进财家的请您过去看看。”
沈穆清不由皱了眉。
厨房里交给了林进财家里，从来没有错过账的，怎么突然有账目对不上。
“弟妹先吃着，我去看看。”说着，跟着小丫鬟去了退步不远的账房。
半路上，小丫鬟低声道：“没有账目不清楚。是英纷姐姐让我找奶奶的。说，茶秀来了，跪在我们家大门口磕头，磕的满头是血。奶奶还是回避回避。”
沈穆清大吃一惊：“你说什么？茶秀来了？还在我们家大门口磕头，磕得满头是血？”
“英纷姐姐就是这么说的！”小丫鬟怯怯地道，“还说，家里有长辈，让奶奶别出面。”

第二百七十九章 心中怨气
沈穆清明白英纷的意思，和小丫鬟去了账房，清了清账目，又和林进财家的闲聊了几句。那个栆秀就找了过来：“七奶奶，我们太太请您去！”
她听了眉头微皱：“出了什么事？我这边还有账在算。”
栆秀微微笑，只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奶奶去了就知道了。”
沈穆清就打量了栆秀一眼。
十七、八岁的年纪，杏眼桃腮，很是标致。
看见沈穆清打量她，也不怯场，反而朝着沈穆清笑了笑。
沈穆清暗暗点头，笑着起身跟着栆秀去了四太太处。
“这是怎么一回事？”四太太鬓角青筋都冒了出来，大声质问沈穆清，“大伯去哪里了？”
沈穆清满脸不解地望着黄氏。
黄氏上前轻声解释道：“大伯父家里的茶秀来了，跪在大门口磕头，把头都磕出血来了，还说，要是大伯父不出去见她一面，她就死在门口——”
沈穆清很是惶恐地望着四太太：“这可怎么办才好？要是闹大了，让人笑话是小，被御史弹劾是大。娘，您是不知道，那些御史什么闲事都管。上一次，承伯侯家妻妾争宠，闹出了人命案，被御史弹劾，说什么‘君子修身齐家平天下，无以齐家，怎能治国’，皇上竟然听了御史的话，免了承伯侯五城兵部使得官职——娘，这可如何是好？”
“他是大伯父家的小妾，又不是我们家的小妾。”十一爷在一旁不以为然地道，“关我们什么事？”
四太太垂了眼睑，脸上露出思考的表情来。
“十一爷，您知道这个茶秀不是我们家里的人，我也知道这个茶秀不是我们家里的人。”沈穆清忧心忡忡的样子，“可别人不知道啊！”
四太太眉眼微动，吩咐十一爷，“你去把那个茶秀请进来！”十一爷听了一怔，有几分不愿意，低声道：“娘，那种破落户，我们管她做什么？何况还有萧成——”说着，睃了四太太一眼。
四太太听了脸色不虞，道：“让你去你就去，这么多话干什么？”
十一爷有些无可奈何地应声而去。
四太太冷冷地一笑，不阴不阳地开始教训沈穆清“——别说我没有提醒你。这做人，不能光看有钱没钱。有时候，清泰平安比什么都强。像他们这样没有个正经，迟早要出事。你看，这次就连累你们了吧！万一要真是被御史弹劾，萧飒就是在西北打一百个胜仗只怕也不够——”
沈穆清知道四太太这是在指桑骂槐，只能低头听着，唯唯诺诺地应着。
她训了大约一盅茶的功夫，十一爷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娘，那个茶秀不肯进来——”
四太太眉角一挑，表情就有些凌厉：“不肯进来？”
十一爷很为难的样子，“她毕竟是长辈，我也不好勉强！”
四太太听了脸色铁青，半晌没有做声。屋子里的气氛也因此而变得凝滞起来。
“娘，我，我——”十一爷在这种气氛中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
四太太“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两色凛冽：“走，我们去看看。我倒想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爷们遇到了就连话都不会说了。”
黄氏一听，脸色立刻苍白如纸。
沈穆清看在眼里，也只能叹一口气。
一行人去了大门口。
大冬天的，茶秀只穿了件月白色的绫袄，正跪在大门口，白净的额头上满是血迹，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上去很可怜。
平时很少有人的南熏坊此刻也站了三三两两的人，还有几辆马车远远地停在路边。
沈穆清忙对四太太耳语：“您看那几辆马车——青色帷幕上有银色缡龙图案——这可这么办好？”
只有三品以上的大臣马车上的帷幕才能装饰银色缡龙图案的绣带。
四太太脸色微变，表情又冷了几分。
她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大声地道：“这位太太，这里是四川总督兼甘肃总督萧飒的府第。我是萧飒的母亲。您在我们家门磕头请愿，非要见我们家老爷一面。我请您进屋再叙，您又不肯。恕我直言，您是哪位？我怎么看着面生的很。为何一定要见我们家老爷一面？”
茶秀见出来的是四太太时，眼底已闪过失望。现在听四太太这么一说，又见周围有人指指点点，就斜斜歪歪地起身朝着四太太福了福。柔声道：“四太太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陆氏。”
“陆氏？”四太太满脸的困惑，想了片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你——大伯家的妾室。大伯把你养在扬州，你也从来不回祖屋，也难怪我不认得你。不知道你找我们家老爷有什么事？”
几句话撇得干干净净，沈穆清没想到四太太说话做事竟然这样的利落。
茶秀目光闪烁，“我不是来找四老爷的，我是来找大老爷的——”
四太太没等她话音落下来，立刻反驳道：“这就怪了。大伯自从有了你，跟着你在扬州几年也没回过家。你找大伯，怎找到我们家来？这又关我们老爷什么事？”
“四太太，”茶秀道，“您不在的时候，大太太住在这里——”
“大太太是萧飒的伯母，大伯又跟着你住在扬州一年四季不回家，她到这里来散散心，也是萧飒这做侄儿的本分。”四太太抢了话茬，“又与我们老爷有何干系？”
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地指点着茶秀。
茶秀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不理会四太太胡搅蛮缠，道：“我不是来找四老爷的，我是来找大老爷的！”
沈穆清就看见四太太松了一口气；“大伯不在我们这里。你找错了。”
茶秀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四太太笑道：“我是什么人，难道还骗你不成？大伯的确不在我们这里。他和大嫂去了广东。京都的天气太冷，大嫂不习惯这种天气，所以回了广东。”
沈穆清很是愕然。
茶秀也吃惊的望着四太太，眼底全是不相信。
四太太冷冷的“哼”一一声，目光有几分讥讽：“看在大伯的份上，你在我这闹事的事我就算了。你进来喝杯热茶吧！”说着，高傲地扬了扬头。
茶秀怔在那里，沉默半晌，道：“多谢四太太。既然大老爷不在这里，那我就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去给您请安！”说着，有些踉跄地离开了萧府的大门。
“真是给大伯惯坏了。”四太太很是不满，“连尊卑都不知道了。”说着，冷冷地吩咐门房，“关门。以后再来这样不懂规矩的人，用不着给她开门。”然后转身朝门内去。
沈穆清和黄氏、十一爷忙跟着四太太往内走，门房则紧紧张张地关了大门。
门外的人散去，马车也“得得得”|地重新朝各自的方向驶去。
——
“娘，大伯父真的跟大伯母去了广东吗？”走在路上，十一爷就吞吞吐吐地问：“我怎么不知道？”
四太太目露不屑：“她在我面前这样胡闹，难道我就任由着她不成？至于你大伯父是不是在广东，她去了不就知道了！”
“可要是让萧成知道了——”十一爷神色间有几分慌张。
四太太猛地停住了脚步，转身对沈穆清道：“你刚才在厨房算什么帐？算完了没有？”
沈穆清听话听音，立刻道：“是这几日的柴米油盐账，又多又杂，一时半会也算不清楚。”
四太太点了点头，道：“水滴石穿。不要小瞧这些小账。你去忙吧，我这里有黄氏服侍就行了。家里的琐事，你多操些心！”
“|是！”沈穆清屈膝行礼，带着自己的丫鬟去了厨房。
四太太望着沈穆清远去的背影，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厉声道：“你随我来！”
十一爷眼底闪过一丝惊惶，慢慢腾腾地随着四太太进了屋。
一进屋，四太太的怨气就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你怕萧成做什么？难道你欠了萧成的钱？”
“不是，不是。”十一爷忙解释道，“我赌博的事，他不知道。”
四太太的眼光里全是不信：“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怕得罪萧成？”
十一爷低声嘀咕道：“我是看爷爷很器重他——五哥也和他交好——所以想结交他——”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蠢货。”四太太勃然大怒，“老太爷哪里是器重他了？要真器重他，早就把他养到大太太名下，何必让他这样在萧家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说到这里，她不由压了压心头的不快，低声道，“你一向糊涂，我索性就跟你说清楚了吧！老太爷最瞧得上眼的媳妇就是郑月娘，最喜欢的孙子，就只有萧飒一个——他总觉得，萧飒身上流着萧家和郑家的血，是融合了郑家的精明、聪慧，萧家的俊美，健壮的孩子。其他的儿子、孙子，他统统不放在眼里。
所以当年他问都不问我一声，立刻把萧飒过继到了我的名下。把我们这些媳妇都不放在眼里——本来你爹那一份和我的陪嫁都是你的，如今却要和他平分——不仅如此，郑月娘生性狡猾奸诈，只怕她名下的产业也会想方设法偷偷给了萧飒——“说到这里，她目光阴森，“现在萧飒成了气候，她又整日在萧飒这里住着——哼，这个儿子既不是我生的，也不是我养的，我也没有想过因此得个诰命。可要是她郑月娘打这主意，那还要看我答应不答应——”

第二百八十章 京都轶事
四太太对十一爷说的话当然很快就传到了沈穆清的耳朵里。她不由沉吟：“十一爷怎么说？”
英纷撇了撇嘴，很是瞧不起的样子：“十一爷一味地安慰四太太，还劝四太太对您客气点。山不转水转，怕有什么事求道您面前来。”
“哦！”沈穆清微微笑起来，“想不到他还有这样的心眼。那四太太怎么说？”
四太太又把十一爷训了一番。“说到这里，英纷神色间有几分犹豫。
沈穆清心中一动，道：“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就是，不必讳忌什么！”
英纷想了想，才道：“四太太说四老爷年纪大了，为人胆小懦弱，名下又有爷这样的儿子，与其升迁高位让人瞧着眼红，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做他的四品官。别人看在爷的份上，也不敢难为四老爷。这才是真正的逍遥自在。”说到这里，她不由望了沈穆清一眼，声音也低了下去，“还说，没什么求沈家的。用不着怕得罪谁！”
沈穆清听了微惊，沉默半晌，叹道：“没想到四太太还有这样的眼光”
“谁说不是！”英纷也颇有几分感慨，“她这样，我们反而不好行事了！”
沈穆清微微地笑起来：“她是这样想的，难道十一爷也是这样想的？十一奶奶也是这样想的？”
“还真给奶奶说对了。”英纷点头，“听四太太这么说，十一爷就担心起自己的事来！”
“自己的事？”沈穆清沉吟，“他有什么事？”
“他屡试不第，想借爷的官威，到国子监去做萌生。”
沈穆清笑起来：“做萌生？那还不如捐监呢！”
“捐监？”英纷怔住，“只怕要麻烦闵先生！”
“反正是要麻烦闵先生的。”沈穆清懒懒地道，“也不差这一桩两桩。”
英纷笑道：“就怕真的没什么所求。只要有所求，总有办法的！”
两人低声说着话儿，外面的小丫鬟禀道：“戴家大奶奶来拜访奶奶。”
“快请！～”她忙吩咐丫鬟请魏氏去花厅，自己换了件衣裳，这才去了花厅。
魏氏不是自己来得，还带了宝哥。
看到这个比人偶还要漂亮几分的孩子，沈穆清不由和颜悦色起来：“宝哥这么有空来我们家玩？今天不用跟着先生读书吗？”
宝哥脸色微红，吐词清晰地答道：“回婶婶的话。过了腊八先生就放假了。”
魏氏就看了儿子一眼，神色间有几分无可奈何：“眼看着要过年了，我也知道你忙。可宝哥非要来看悦影，看看她手上的伤好了没有。任我这么说也不行，只好把他带来。你们家悦影在家吗？”
小孩子，连累别人受了伤，心里肯定会过意不去。说不定吃不好，睡不好的。想到乖巧听话的宝哥也有坚持己见的时候，沈穆清不由笑了起来：“在家，在家！”忙叫了英纷，“带宝哥去悦影那里。”
英纷笑着应了，屈膝给宝哥行了礼，带着宝哥去了悦影处。
魏氏喝了一口茶，低声道：“听说你婆婆来了。我也要去见见才是！”
沈穆清正想着怎样开口让魏氏去给四太太请了安，魏氏先开了口，她自然是从善如流。
四太太虽然不如大太太那样八面玲珑，但也是做了十几年官太太的人，答对之间也算可圈可点。
从四太太那里出来，两人又重新回了花厅。
“听说你们家前两天出了点事？”魏氏很体己地道，“有没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
信息传得这样快！
沈穆清挑了挑眉，笑道：“你都听说了些什么？”
魏氏笑道：“说萧大人的生父宠妾灭妻，把萧大人的生母逼得没办法，只好躲到你们这里来了，谁知道萧大人的养母又怕萧大人念生恩不念养恩，急巴巴地从山东任上赶来。萧大人的生母没地方可去，只好去了岭南。”
沈穆清听着不由低声笑起来。
舆论的力量真是大啊！
“事实到底是怎样的？”魏氏很好奇，“你说给我听听嘛！”
沈穆清想了想，也不瞒她，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魏氏听了也不由呵呵笑起来：“你还是小心点的好，免得让御史弹劾萧大人薄情寡义，不善待生母。”
沈穆清不由抱怨：“我们待养母好些，就有人说不善待生母；如果我们对生母好些，只怕又有人说不知反哺。这真是左也难，右也难。”
“谁家没有本难念的经。”魏氏安慰她，“你看我们家。婆婆在的时候，公公就喜欢现在的这位姨娘，婆婆死了，公公不续弦。外面的人都说公公有情有义，可实际上呢，只要是这位姨娘说出来的话，那可比，我不知道吃了她多少亏。还好我那早逝的婆婆有手段，当年硬是没让姨娘生个一男半女的，要不然，早就翻了天去了。”
“她毕竟是姨娘的身份，万一我公公走到了前面，她也得为自己打算打算。”沈穆清也好奇起来，“怎么能这样理直气壮的？”
“有什么不理直气壮的。”魏氏说起来就很气愤，“想把戴家一个远房的侄儿过继到名下，以后给她养老送终。这几天，正为这件事闹腾着呢！”说着，不由抚了抚额头。
两人同为媳妇，不由说了一些同仇敌忾的话，感觉又亲近了不少，沈穆清就留魏氏吃午饭，魏氏婉言拒绝了：“等你这边清静了我再来不迟！”
也是，四太太板着个脸，什么东西也形同嚼蜡。
沈穆清就和魏氏去了悦影处。
屋子里气氛沉闷，两个小人，一个支肘坐在炕上看着悦影，一个像猴子似的在屋里东翻翻，西看看，沈穆清瞧着，宝哥像主人，悦影反而像客人。
看见母亲进来，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都露出一丝欢笑来。
“娘！”悦影跑过来扑到了沈穆清的怀里，宝哥则慢条斯理地下了炕，给沈穆清和魏氏请了安。
相比之下，宝哥比悦影显得懂事多了。
沈穆清不由汗颜，忙吩咐悦影：’还不给婶婶请安！“
悦影这才给魏氏行了礼。
魏氏笑眯眯地望着悦影，见她给自己行了礼，拉着她的手看：”手上的伤好了没有？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呢？怎么不去我们家玩？“
悦影哪能答那么多的话，睁着大眼睛望着母亲。
沈穆清代悦影回答：”手上的伤好了。我婆婆来了，对孩子管得严，这段时间就把她拘在家里。“
魏氏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赤金镶宝石的镯子递给悦影：”这是婶婶给你玩的。“
沈穆清让悦影收了，又向魏氏道了谢，魏氏这才笑着领着宝哥打道回府。
等两人一走，悦影就抱怨：”他来干什么？我都不能练功了。“沈穆清奇道：”你早上没有练功吗？“
”嗯！“悦影点头，”师傅说不让人家知道我在练功。“
沈穆清到没有考虑到这点，忙保证道：”以后不让他来就是了。“
悦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沈穆清和四太太商量：”快过年了，有几家照例要去走动走动的。我想就这两天把年礼送了，也好一心一意筹备我们自己家里的事。“
四太太听了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这些事一向是你做主，你这两天把这事办了吧！”
沈穆清恭敬地应了“是”，又和四太太说了几句话，然后退了下去，带着英纷清点东西，准备到闵先生，曾大人等府上去送礼。
她刚把东西清点好，黄氏进来了。
“嫂嫂，我，我有事想和您说？”她吞吞吐吐的。
沈穆清和黄氏去了僻静处：“弟妹有什么事对我说？”
“我听说，你娘家和闵大人很好，而且舅老爷　还和闵大人的堂兄对的亲家。”黄氏低低的道，“您也知道，相公屡试不中，我又没有给他添个一男半女的，他的脾气越来越不好，我就想着，那闵大人是内阁大学士，又掌着吏部，嫂嫂能不能帮着说说，捐个监生什么的。”
沈穆清很是惊讶。
她没有想到黄氏会求她办这事。她还以为，黄氏会想办法生育。
见沈穆清没有做声，黄氏急急的道：“我也知道这事有点难。婆婆也给相公走了门路，只是我看不十分稳妥。如果有嫂嫂再一帮忙，把握就更大了。”
看样子，黄氏在这方面的见识还是短了些。既然已经托了人，就不能再走第二条路了，要不然，事件说破了，只怕两家都不会真心地帮忙，不成还好说，如果成了，这功劳算谁的呢！难怪四太太敢说没事求自己，看她这几天的行事，想来也是个精明能干的人。
望着黄氏渴望的眼神，沈穆清不好拒绝，低声把这其中的厉害给她讲了讲：“如果万一不成，我再来想想办法。只是这捐监每年都有定数，今年不成，只能再等三年了。”
“多谢嫂嫂。”黄氏点头，眼中有掩饰不住的高兴，“有嫂嫂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那你的事”沈穆清见黄氏被四太太支使得团团转，心里不免有些倾向他，希望她能过的好一些。
“嫂嫂别操心了！黄氏眼神一暗，”菩萨说了，我命中无子。“说着，转身匆匆离开。

第二百八十一章 各有手段
沈穆清望着黄氏的背影，不由轻叹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故事，但这毕竟是四房的事，自己地位尴尬，别说是自己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嫡亲的妯娌也不好问得太深。
她有些无奈地吩咐英纷：“走吧！”
英纷应声，扶着沈穆清上了车。
“我们先去曾家，然后再去袁家，最后去闵先生那里。”沈穆清吩咐道。
英纷微怔：“往年不是先去闵先生家里的吗？”
“我有事，要等闵先生下衙。”沈穆清表情淡淡的，“最后去闵先生那里吧！”
英纷忙应了，转身吩咐跟着的婆子。
从曾家出来又去了袁家，到闵府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
看见萧家的马车，闵府的门房忙进去禀告。知道是沈穆清来送年节礼，闵夫人亲自迎了出来。
“这么冷的天，也不让婆子们来说一声，急急地赶过来，怕我缺你这点东西过年啊！”闵夫人语带亲昵地嗔怪道。
“就是怕您缺我这点东西。”沈穆清笑着，挽了闵夫人的胳膊和闵夫人一起去了内院，“我今年给闵先生送了些鲞鱼来。”
闵夫人对她虽然好，可两人之间总像隔着一层纱，少了份亲昵。可自从萧飒回来，闵夫人对她的态度又有所不同，有了些故作亲热的感觉……沈穆清多多少少猜到了闵夫人的心思——先是对沈家送了锦绣去不满，后来是萧飒圣眷正隆，两家又有这个关系，自然要走得更亲近些。
“让你费心了。”闵夫人笑盈盈地，“你闵先生最喜欢吃这个了——他总说梦里都会梦到家乡的鲞鱼。”
两人亲亲热热地去了正房的次间坐下，闵先生吩咐厨房里加菜：“你踩着这个点来，可别说吃过了。”
“什么事也瞒不过您。”沈穆清笑道，“我是想碰碰闵先生！”
闵夫人微怔：“可是有什么事？能不能对我说？”
“有什么不能对您说的。”沈穆清笑道，“说起来，这件事还想让您从中周旋周旋。”
“哦！”闵夫人来了兴趣，遣了屋里的丫鬟。
沈穆清低声道：“我公公在山东的任期满了，明年开春就要回京述职。按道理，他老人家年年评了‘优’，升迁一阶不在话下。可如今我们有相公在风口浪尖上，公公如果再升迁……只怕落了有心人的眼。”
闵夫人露出明了的目光：“你的意思是让你公公原职调任？”
沈穆清忙点头：“原职即可。至于调任，他老人家现在的地方就不差，再到富庶之地，只怕又有纷争。”
既然政绩年年都被评‘优’，又不想升迁，不想调任富庶之地，只想在原职上继任……这对闵先生来说，简直就是举手之劳。
闵夫人思忖着，笑容里却有了几分揶揄：“恐怕不仅仅是怕萧飒太出风头吧？”
沈穆清听着心中一惊，脸上却并不露出半分，笑道：“师母的意思是……”
闵夫人笑容里就有几份了解：“把你正经的婆婆支走了，名不正言不顺的婆婆和你住着，即全了孝顺的名份，又少了拘谨。”说着，她朝着沈穆清眨了眨眼睛，眼底有几份讥讽，“我说的可对。”
看样子，闵夫人现在自认为不用看人眼色的，所以不该说的话都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
沈穆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她的讥讽视而不见，而是有些娇嗔地道：“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师母的眼睛！”
闵夫人有些得意地笑起来：“你放心。凭着我们两家的交情，别说是原职留用了，就是升个一两阶，或是调到江南的州府，你家闵先生也会尽力帮忙的。”
“多谢师母！”沈穆清喜滋滋地向闵夫人道谢。
丫鬟婆子已在外间摆好了饭菜，两人亲亲热热地坐下来吃饭，闵夫人还特意喊了锦绣来服侍：“……她以前是你身边的人，来跟你请个安，也是应当的！”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沈穆清的怅然在心里。若无其事地受了锦绣的礼，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锦绣用帕子包了筷子递给沈穆清，服侍她们吃饭。
她笑了笑，安安静静地开始吃饭。
饭吃到一半，闵先生回来了。听说沈穆清来了，他特意赶到了她们吃饭的地方。
一番请安、让桌的喧闹后，闵先生含笑不语地打量着沈穆清，好像突然发现了沈穆清的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似的。
闵夫人在一旁看着，不由轻轻地“咳”了一声。
沈穆清也见闵先生态度奇怪，心里暗暗打鼓。
“穆清，我刚从乾清宫回来。”闵先生眼角眉梢带着笑，“萧飒集甘肃兵力，从四川出兵，歼灭了九万元蒙人，生擒了元蒙可汗末果。穆清，萧飒立了不世之功！”
沈穆清耳朵里嗡嗡直响，半响才明白闵先生说了些什么。
萧飒，打了一场大仗……
她不由喃喃自语：“他信里什么也没有跟我说！”
闵先生大笑起来：“穆清，这是军机要事，他怎么会跟你说。”
“这样说来，萧飒要加官进爵了！”闵夫人在一旁幽幽地道，“穆清，你真是好眼光，找了萧飒！”
闵先生笑着挥了挥手，不以为然地道：“我们家穆清嫁给萧飒难道委屈了他不成？想当年，要不是沈老爷，萧飒又怎能从八河脱险……”
“那件事，都是几位大人帮忙。”沈穆清忙谦虚道，“要不是有几位大人，哪有他今天啊！”
“呵呵呵，”闵先生笑起来，“我们一家人，这些官面上的话就不要说了。今天我也高兴，正好你在这里，陪着我喝两杯。好久没有这样扬眉吐气了。你不知道，萧飒这胜仗一打，我们在庙堂上的局面就全变了，别说是我了，就是皇上，也高兴的不得了。直嚷着萧飒是他的福将……”
闵先生唠叨着，闵夫人已亲自斟了三杯金华酒，一杯给了闵先生，一杯给了沈穆清，自己端了一杯：“既然是这样的大喜事，真要好好的庆祝庆祝。”
大家端酒各自一饮而尽。
闵先生这才道：“穆清，你这个时候来我家，可是有什么事？”
沈穆清还没有开口，闵夫人已抢先把她的来意说了：“……我也觉得穆清这主意好。免得每天在婆婆面前立规矩，自己不自在。”
闵先生就蹙了蹙眉，轻声道：“你是长辈，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闵夫人羞惭的满脸通红，沈穆清忙开口给闵夫人解围：“这都是次要的。主要的是相公现在风头大健……”
闵先生微微点头，正色道：“我听了一些传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萧飒的生父宠妾灭妻，以至于萧飒的生母无立足之地，跑到你们这里来了……可有此事？”
沈穆清不由目瞪口呆。
没想到闵先生这样的高官这么快就知道了！
不过，这毕竟是萧家的家务事，萧诏毕竟是萧飒的生父，他的名声受损，萧飒的面子上也一样过不去……
她只好含含糊糊地道：“也不完全是这样。主要还是我们那时候在泸定，相公的生母不放心，跟着我们在泸定过了几年。我从心底感觉她老人家，是真心要想留在身边的。”
闵先生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沉吟道：“让萧谦原职留用也好。山东布政司是王清的堂兄，有他帮着照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多谢先生！”见闵先生答应了，沈穆清不由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
目的达到了，沈穆清放松了不少，随着闵先生的话题聊起来，聊到最后，闵先生兴趣所致，竟然把沈穆清拉到书房里去看他新画的一幅鱼鸟画：“……怎样？比那袁瑜不会差多少吧！”惹得沈穆清掩袖而笑。
待回到家里，已是半夜——要不是有闵先生送的腰牌，只怕早就被巡夜的禁卫军给拦下了。
让沈穆清有些意外的是四太太还没有歇下，见她回来了，立刻叫了她去问话：“……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
“去闵先生家里的时候，正好遇到闵先生下了衙，就留我在那里吃了饭，还画了一副画送我。”沈穆清忙笑着解释道。
四太太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记得让人带个信来，也免得我们心急。”
沈穆清忙道歉。
四太太望着她欲言又止，半响才挥了挥手：“你下去歇着吧！”
沈穆清对家里的事已有了安排，四太太的心思并不在她操心的范围，她笑着行了礼，回到屋里，去看了看孩子。
“您走了以后，姑娘和少爷都和乖。”喜鹊望灯下并排而睡的悦影和子扬，笑道，“四太太也没说什么寒碜话。吃了饭，就让姑娘和少爷回了屋。姑娘见您不在家，还给少扬讲了故事呢！”
沈穆清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
“奶奶跑了一天了，也快点歇下吧！”英纷在一旁笑道。
沈穆清也感觉有点累：“你也早点歇下吧，今天跟了我一天。”
“我不累。”英纷笑着服侍沈穆清更衣，“我就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求闵先生让四老爷留任原职？”

第二百八十二章 有事相求
“她不是没什么事求我的吗？”沈穆清的表情淡淡的，“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什么是要求我的！”
英纷一怔。
沈穆清已叹气：“十一爷被闲帮盯上了，四太太自然不愿意再回到山东。”
英纷更是困惑：“照您这意思，如果四老爷依旧回了山东，四太太怕那些闲帮盯上十一爷纠缠不清，肯定不愿意回山东。那这样一来，四太太岂不是可以长期住在京都了？”
沈穆清没有作声。
如果真是那样，四太太能放得下四老爷，四老爷房里只怕早就姬妾成群了，至于是不是，还看以后怎样的发展吧？
就算猜错了，十一爷有赌性，又想捐监，就凭这两条，他就有办法让四太太带着儿子媳妇回老家去。
沈穆清微微笑起来，和英纷说起萧飒打了胜仗的消息：“也不知道老爷那边的了消息没有，得派了个人去说一声才好。”
“奶奶歇了吧！”英纷笑道，“我派了人去老爷那里报信。”
沈穆清点头。
英纷迟疑道：“那四太太那里”
“出来这样大的事，朝廷应该有谕旨下来。我们就不要凑这个热闹了。”
英纷应声而去，沈穆清歇下，一宿无话。第二天起来，依旧如往日去给四太太请安，两个孩子吃了饭各自回屋，她陪着四太太说了几句话，就借口要准备过年的物资去了厨房边的账房。
正好通源盛的伙计来拜访她，虽然当时她没有答应用通源盛的货，但通源盛的伙计还是十天半月就来拜访一次沈穆清，也不向她推销东西，就是来说说闲话，帮着她清理清理厨房的东西，账目。
沈穆清不能不承认，王温蕙的确是个做生意的料子。对于借出去的三万两银子，她也有了收回的信心。
她应酬完了通源盛的伙计，和英纷对了会账，随口问身边的丫鬟：“姑娘和少爷都在干什么呢？”
小丫鬟知道要是姑娘和少爷不在跟前，奶奶每个上半个时辰就要问一回的，早有准备。忙笑道：“姑娘由常师傅带着，少爷由十一爷领着呢！”
“十一爷领着？”沈穆清颇为意外，“什么时候的事？十一爷领着在干什么？”
小丫鬟笑道：“刚才的事。十一爷买了麻婆子的玫瑰馅饼，正喂少爷吃呢！”
沈穆清皱了皱眉，吩咐英纷：“去吧少爷抱过来。”
英纷应声而去，但还是晚了，子扬已经吃了大半个饼了，到了中午，肚子有了底，吃了小半碗饭，到了下午，又嚷着肚子饿，丫鬟妈妈们不敢怠慢，蒸了个蛋给他填肚子，他吃了还要吃，妈妈们没办法，炸了几块馒头给他。结果到了晚上，又只吃了小半碗饭就喊着饱了，惹得四太太知州没：“这孩子，今天怎么吃得这样少？是不是厨房的菜不合胃口？要不，厨房就换个人吧！”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
“今天做了好几个子扬爱吃的菜，”沈穆清小声解释道，“我等会问问身边服侍的人，到底是怎么了？”
四太太微微点头，吃饭不语。
不一会儿，院子里有说话的声音。
十一爷不耐烦的道：“这是些什么人？怎么不懂规矩。”
他的话音刚落，明霞满脸兴奋地走了进来：“太太，奶奶，大喜了！爷在西北打了胜仗，衙门里贴了喜报出来，吏部，兵部，五军都督府的人都派了人来报信，”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沈穆清笑盈盈的道：“快，快封个红包给各位大人打赏。”
“嗳！”明霞应声而去。
其他人却是面面相觑，陷入寂静中。
“萧飒在西北打了大胜仗”四太太的神色间有几分异样，“没想到，他的官运这样的好！”
十一爷就有了些扭捏之姿：“真是要恭喜七哥了，又要升官发财了。”
不管这母子两心里是怎样想的，萧飒打胜仗的消息有了官方的正式说法，沈穆清还是很高兴的。笑道：“娘，既然各衙门都派了人来，我也要出去看看才好。”
“你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的算怎么一回事。”四太太轻声斥道。“十一，你去，去帮你哥哥招待客人。”
十一兴奋的应声而去。
黄氏就小声的道：“娘，要不，我帮着去看着丫鬟们？”
“嗯”四太太想了想，点了头，“你去看着点也好。”
把自己撇开，正好落得清静。
沈穆清笑着让丫鬟们收了炕桌，又商量四太太：“怕是各家的女眷也要来，我们要早点准备才是。”
“你去准备吧！”四太太架子端的很大，“别丢了萧家的颜面。”
沈穆清应声而退，叫了英纷来，准备客人来访。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曾夫人，闵夫人就联袂而来，随后石夫人也陆陆续续的到了，到了中午，沈家派了田妈妈来道贺。四太太出面做了东道，几位夫人是听说过关于大太太的谣言，少不了要在四太太面前说道说道，四太太虽然不喜欢大太太，但当着外人，对大太太还是诸多同情之词，大家唏嘘了一番，留在萧家吃了晚饭才散去。
沈穆清则在晚上给萧飒写了一封信，问其他的情况，也问起西北的战事：“怎么一声不响，做了这样的大事，让我担心不已。”
接下来的几天，萧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喜悦之中，家里的妇仆的脚步都轻快起来，做起事来也干劲十足。就是周秉，也特意来给沈穆清请安，还笑道：“爷有军功在身，应该能封个世袭的爵位吧？”
“这种事，谁知道呢？”沈穆清笑道。“能这样清清静静的过日子我就满足了。封爵进官倒没有想那么多！”
“也是！”周秉陪着笑脸，“爷这样常年不在家，屋里的事全交给您一人，也这是辛苦了些。”
沈穆清不想和人谈自己的寂寞，笑着转移了话题：“我听说柱哥进了学，常常得先生夸奖，可有此事？”
周秉立刻眼笑眉开：“真是脱了我们家的这愚鲁样，聪明得很！”
“那就好！”沈穆清笑着和周秉闲聊了几句，然后露出疲惫之色，端茶送客。
周秉是聪明人，立刻起身告辞。
送走了周秉，闵先生派了贴身的小厮来“我们老爷说，皇上决定正月十八在午门举行献俘礼。”
沈穆清不禁喜上眉梢：“这样说来，萧飒就要回来了！”
小厮笑道：“正是。所以爷派了小的来给奶奶说一声。免得奶奶突然听到什么消息慌张。”
沈箴正歪在醉翁椅上听大舍读《四书注释》，大舍见到姐姐，忙上前行礼：“恭喜姐姐。姐夫在西北大捷，我们国子监的人听到了都高兴得不得了。终于一洗皇上北牧之耻，扬我大周国威。”
沈穆清谦虚的笑了笑。
大舍对于这件事却表现出了少有的兴致：“听说都察院的御史商量，想上书皇上，再开武举。要是真能重开武举，我们同窗中有好几个人商量，准备弃笔从戎呢！”
“年轻人有热血自然好，可弃笔投戎也不是人人都行的。”沈箴的表情却是很平静，“你这段时间要用功读书，明年四月准备下场参加童试。说起来，你姐夫十七岁就中了状元，你是他的舅弟，也不要丢了他的脸才是。”
“是！”大舍的兴奋一下子如一瓢冷水浇在了火苗上，悄然熄灭，屋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压抑起来。
沈穆清不由在心里一叹，笑着打破这沉闷：“大舍准备明年下场吗？祝你旗开得胜！”
大舍腼腆地笑着，喃喃的说了一声“谢谢姐姐”。
听到姐弟两的对话的沈箴却道：“他有了功名，我们也好到闵家去商量成亲的日子。要不然，哪有脸去见亲家。”
大舍的眼神又因沈箴的这句话而黯淡下来。
“老爷，我这次来是为了萧飒得事商量您。”沈穆清朝着大舍使眼色，让他不用在这里服侍，自己做自己的事去。
大舍不敢离开，低头垂首的立在那里。
“是怕他风头太健？”沈箴问道。
沈穆清点了点头：‘功高震主，我什么不担心！“
沈箴沉默半响：”这件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不外是韬光养晦罢了！“
”他这个样子，才养晦韬光吗？“沈穆清很是怀疑，低估了几句。
回到家里，竟然收到了萧飒得来信。
夫妻做久了，颇有几分灵犀。
萧飒在信里保证：”一定会全身而退的。你放心好了！“
尽管这样，沈穆清左思右想总觉得没有太好的办法，一个年就在这喜忧交加之中度过了。
期间十一爷几次带着子扬出去玩，子扬渐渐变得放纵，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天天惦记着逛鸟逗猫，变得很是顽皮。
沈穆清心中暗暗不喜，借口家里丢了东西，好好敲打了十一爷一番，四太太因此气得够呛，天天把十一爷拘在自己身边，他这才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呆了几天，沈穆清又教训了子扬，子扬这才把性子收了收。但她心中戒备已深，准备四老爷一进京，就想办法把这一家子弄走。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夫妻重逢
萧飒随大军回京，在午门举行了献俘仪式，然后被皇上留在宫中问话，又留下来吃了点心。回到家里，已是黄昏时分。
一家人早已在大门口等候多时。
下马来，他一眼就看见了微笑着站在两个孩子身后的沈穆清。
就那样静静的立在大红灯笼下，面容依旧白皙，眸子依旧明亮，笑容依旧欢快……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就好像他们的分离不过是一转身的瞬间。
“穆青！”他不禁低低的喊那个在铭刻骨子里的名字。
气质沉稳，目光温和，举止从容，眼前的男子，既陌生又熟悉。熟悉的事他看自己的眼神，陌生的是眉宇间流露出来的自信凝成的威严。
萧飒，好像又变了一些，变得更成熟，
她望过去。
两人的目光就缠在了空中。
世界在他们的眼中沉寂下来，只剩下彼此的远眺。
“奶奶，奶奶，”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彼此凝望，却不做声，英纷急起来，“四太太还等着爷去给她请安呢！”
沈穆清回过神来，笑着朝萧飒福了福。
十一爷已经走了过去：“哥，可把您给盼回来了。今天在午门献俘，一定很累了吧，娘也一直惦记着您”说着，要去挽萧飒的胳膊。谁知道萧飒身边的马却扬起前蹄一阵嘶叫，把十一爷吓了一跳，不由退了几步。
这马烈，寻常人近不了身。“萧飒笑着解释，把马缰丢给了身边的小厮，然后弹了弹衣衫，大步朝前走去。
十一爷怔了怔，回过神来，疾步赶了上去，和萧飒一前一后进了大门。
”七伯！“黄氏给萧飒行礼。
萧飒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了沈穆清，瞬间柔成了一泓水。
不知道为什么，沈穆清直觉的面颊一热，不由低了头，吩咐两个孩子：”快叫爹爹！“
子扬目光中闪烁着好奇，乖顺的喊了一声”爹爹“。
悦影却望着萧飒紧紧地抿了嘴，没有做声。
萧飒蹲下身了，一手拉着悦影，一手拉了子扬，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两个孩子，突然间眼中就水光闪烁：”你是悦影，你是子扬，都长这么大了”
悦影低了头，望着自己的脚尖。
子扬听了却扭过头去望了望满脸是笑的母亲，又侧过头去望了望显得很不高兴的姐姐，露出不安的表情。
“快喊爹！”十一爷看见悦影不作声，忙道。“你不喊，小心你爹不喜欢你。”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悦影狠狠地甩开了萧飒得手，转身一溜烟的跑了。
沈穆清不知道悦影为什么会发这样的脾气，又担心她有什么事，急急的对子扬说了一句“你听话，跟着你爹”，就急急转身去找悦影。
子扬看见母亲和姐姐都走了，把他丢给了一个陌生人，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萧飒忙抱了孩子：“不哭，不哭。你娘马上就来。她去找你姐姐了！”说着，还用带着薄茧的手去给孩子檫眼泪。
小孩子的皮肤本来就嫩，何况子扬像沈家人，皮肤吹弹欲破。
萧飒把他弄疼了，他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还一边伸手要英纷抱他。
萧飒很是尴尬。
黄氏出面解围：“七伯，我来抱子扬吧！娘还在屋里等着您呢！”
萧飒在西北两年，手里拿的不是剑就是刀，哪里抱过柔软娇嫩的孩子，一时间，侠骨化成了绕指柔，怎舍得放下！
“先把穆青找到再说吧！”他含含糊糊的应着，抱了孩子朝沈穆清追悦影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见了，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过去。
“穆青！”萧飒感觉到悦影对他的反感，不敢走近，远远地就喊沈穆清。
沈穆清抬头朝萧飒笑了笑，又低头对悦影说了几句，悦影就嘟了嘴，慢吞吞的站了起来，沈穆清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后鼓励似的摸了摸悦影的头，母女俩手牵着手走了过来。
子扬就委屈的喊着沈穆清：“娘”
沈穆清走过去接过子扬，有淡淡的幽香飘过萧飒得鼻尖，情不自禁的，他伸过手搂住了她的腰。
十一爷睁大了眼睛，黄氏片刻的惊愕后垂下了眼睑，一副没看见的样子。
沈穆清感觉到萧飒得手落在自己的腰间，心中一暖。
萧飒得这个动作，就好像在支撑她一样，一个人太久，就迫切的想有人能在自己累的时候让自己靠一下。
“爹爹！”悦影小声的喊着萧飒，却让萧飒喜出望外。
这个女儿的脾气有多坏，他是很清楚的
“悦影，我们去给祖母请安去”萧飒打起精神来应付女儿，心念间用起策略来，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去追究悦影对他的反感，这只会让悦影更是不快，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视线。
果然，悦影的神色又松了几分，跟着萧飒去了四太太那里。
“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四太太脸色不虞，“这季节不比夏天，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没想到皇上会留我说话。”萧飒态度有些不以为意。
四太太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萧飒，既没有露出怒意，也没有露出惊诧，而是淡淡的吩咐沈穆清：“让厨房吩咐开饭吧！”
沈穆清应声而去，婆子们提了食盒进来，黄氏和沈穆清一道摆了菜，然后在一旁服侍四太太，萧飒，十一爷和两个孩子吃饭。
萧飒望着站在四太太身后的沈穆清，目光闪闪。
吃过饭，大家又移到次间去喝茶。
“这次回来，准备在家里呆几天？”四太太随口问道。
“不知道！”萧飒得表情淡淡的，“应该可以遇到爹吧！”
四太太点点头：“你们见一面也好！到时候帮我劝劝你爹，别整天想着升官发财，你现在风头健，让他委屈一点，找个闲差混混日子就行了。”
“等我见到爹再说吧！”萧飒不动声色，“我这几年在外面，京都的事也不是很清楚，爹到底怎样想的也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两人又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萧飒就借口怕四太太累着告辞了。
四太太目光在沈穆清身上绕了一圈，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到让沈穆清有些不自在起来。
走到半道上，萧飒就借着披了鹤氅握了沈穆清得手，不仅如此，还用大拇指细细的摩挲着。
沈穆清甩了几次也没甩落，好在走到门口的时间遇到了常惠。
“听说你回来了，想着你们要吃个团圆饭，我就没打扰。”
“说的什么话？”萧飒不清不远的松开了沈穆清的手朝着常惠揖了揖手“你我兄弟，这样客气做什么。我是怕有长辈在你不习惯，所以吃饭才没有叫你的。”
常惠善于观察，自然发现了其中的奥妙，也不进屋，就站在屋檐下笑道：“还好你没有叫我，我这人狗肉上不了正席，还好你没叫我去吃饭。不过，早知道你这样急，我就应该半夜来的，免得耽搁了你的好事！”
沈穆清见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上，虽然神态未变，到底脸色一红。
倒是萧飒，丝毫不在意：‘既然如此，你不如明天中午来。“
常惠听了不由哈哈大笑，抱了悦影，一溜烟的跑了。
丫鬟妈妈们自然也把子扬领走了。
萧飒不客气横抱着沈穆清，“啪”的一声一脚把门踢开。
第二天一大早，沈穆清腰酸背痛的做起来，立刻被萧飒重新拉进了被子里。
“再陪我一会！”
“不行。我要去安排早饭，还要去给四太太请安……”
话未说完，手却被萧飒握着伸到他的身下：“我想你了！”
沈穆清不由娇嗔道：“我可不陪你胡闹了！”
萧飒就嬉皮笑脸的凑了过来：“你就作是可怜可怜我吧，在西北两年，我可是守身如玉，你就可怜可怜我吧！”说着，又把沈穆清压在了身下。
“别这样……”
抱怨声却变成了呻吟声！
指挥小丫鬟端了洗脸水的英纷不由脸色绯红，领着来的人又轻手轻脚的退下去，立在了屋檐下，看着天色由灰黑色变成了灰蓝色，由灰蓝色变成鱼白色，
“再去提壶水来吧！”试了试铜壶表面的温度，她有些无奈的吩咐小丫鬟，“奶奶应该快醒了。”
小丫鬟应声而去，英纷正考虑要不要给沈穆清提个醒，再不出门，去四太太那里就有些晚了，屋里传来了沈穆清的声音：“英纷，打了洗脸水进来吧！”
英纷应了一声，待小丫鬟重新提了热水来，这才进屋服侍沈穆清梳洗。
沈穆清披了件夹袄支肘坐在镜台旁，白嫩的手托着红润的腮，比平时更艳丽的唇，生出十分的妩媚来，看的英纷一跳，更别提赤裸着上身，神色慵懒的靠在大迎枕上的萧飒——他嘴角轻翘，一副神情愉悦的样子。
沈穆清吩咐英纷：“水放下就行了，你们都退下去吧！”
英纷知道，萧飒在家里的时候，沈穆清不太喜欢丫鬟们在一旁服侍，屈膝行礼应了“是”，然后领着丫鬟退了下去。
萧飒轻声一笑，旋即又正色道：“穆清，我想商量你一件事！”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一个心愿
沈穆清就想到昨天晚上床帏间的萧飒，看上去一本正经心里却很是不羁。
四太太现在几乎是盯着她，她可不想在这方面有什么闲言闲语的，这对女人的杀伤力太大了。
“什么事？”语气里不由有了几分戒备，“我可不陪着你胡闹了！”
萧飒听了眉眼微扬，又很快沉静下来：“穆青，悦影为什么对我很，”他想了想，“对我很反感的样子！”
悦影以前很喜欢萧飒的，虽然想到父女两年没有见会有些生疏，但沈穆清也没有想到她会跑开，想到萧飒不在家，女儿却从来不提他，沈穆清觉得悦影的行为让人很担心，而且也没有礼貌，她教育孩子又不喜欢放任。所以当时就追了过去。结果悦影告诉她： “宝哥哥的爹也是大将军，也不能回家，可宝哥哥的爹还给婶婶送人参，皮大衣，给宝哥哥送小马。”
沈穆清这才知道小丫头吃味了，忙笑着解释道： “你爹也给我们送甜瓜了”
“那是给大家的。”悦影忿忿的道，“可小马却是送给宝哥哥的！”
“傻孩子！”沈穆清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宝哥哥爹爹任职的地方就产小马，人参和皮大衣，你爹爹任职的地方穷，只有甜瓜，”
她把从甘肃到京都的驿站名报一遍，最后道：“你看，要走多长的路啊，不像宝哥哥的爹，出了辽东就到京都。“她只好冤枉戴贵。
悦影不做声了，正好萧飒赶过来，沈穆清让她喊萧飒，她就很乖顺的喊了一声。
萧飒听的目定口呆，半晌才道：”我的确没有戴贵细心！“
”还好你没有戴贵细心！“沈穆清望着他笑，”戴贵那样讲究，所以在辽东纳了一个小妾 “
萧飒失笑：”你们这些女人，就是针尖大的心眼！“
沈穆清听这话里有话，微愠道：”什么意思？“
萧飒笑着拍了拍床沿：”过来！“
沈穆清坐了过去。
”戴贵现在的处境很微妙。“萧飒的笑容渐渐敛去，”父亲和妻子，独生儿子都在京都，说好听一点，是免了边塞寒苦，说难听点，那也就是人质罢了。他要是不再纳几房小妾，不再生几个儿子，宝哥做为独子，戴家的日子只怕更难过。“
沈穆清听着愕然，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有些兴趣阑珊：”富贵真是险中求，不要也罢！“
"我正想商量你这件事。"萧飒表情严肃，”明天有大朝会，到时候，皇上会宣布一些人事任免，穆青，我想趁着事情还没有最后决定下来，今天一早递了牌子，请求调回京都。“
沈穆清吃惊的望着萧飒。
"你是怕皇上鸟兽进良弓藏吗？"
“也不全是。”萧飒叹气，“皇上为人宽厚，有容人之量。就算皇上容不下我，你别忘了，东边还有一个戴贵。我们这样对持而立。只要他在一天，皇上就不可能动我，只要我在一天，皇上就不可能动戴贵”
“那你一走戴贵岂不是很危险？”
萧飒笑道：“戴贵也有戴贵的打算。你就别替他操心了。可真的让我们这样一东一西的对持着，只怕回京就只能是个念想了！”
这点沈穆清承认。
“你还记不记得，你为什么要随我去泸定？”萧飒突然转移了话题。
“当然是想和你在一起！”沈穆清很干脆的道。
“我也一样。”萧飒握住沈穆清的手，“想和你在一起。”
沈穆清有些明白。
“我这次俘虏了末果，西北至少可以太平十年。”萧飒继续道，“ 我已经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我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现在，我只想回家好好的陪陪你，好好的陪陪孩子。”
“萧飒！”沈穆清泪盈于睫，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会不住的点头。
“那你答应了！”萧飒笑道，“只是没有了实权，收入会少很多的。”
“谁稀罕你那些。”沈穆清听着不由笑起来，“你就是有实权的时候又拿了多少银子回来。我们有铺子，有田产有房舍，节省一些，还能饿到肚子不成。”
“好！”萧飒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有你这句话，我这就去递牌子。”说着，大声喊了金良给他更衣。
“你糊涂了。”沈穆清娇嗔道，“我还在屋里呢！”
“在西北喊习惯了。”萧飒有些不好意思，“顺口了！”
沈穆清却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怎么没有看见庞管事？他不是和你在一起的吗？”
“哦”萧飒有些含含糊糊的道，“我派他去办一件事去了。事办好了就会干会来的。”
沈穆清见他不愿意说，也不追问，亲自服侍萧飒更了衣，两人一起吃了早饭。
萧飒商量沈穆清：“你等会派人去跟老爷说一声，也免得他老人家惦记。我们去给母亲请了安，我
就进宫去。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看望老爷。”
沈穆清笑着应了，让丫鬟妈妈们把两个孩子带过来，两个孩子给父亲请了安，萧飒想到悦影对他的不满，特意抱了悦影，一家四口去了四太太那里。
十一爷和黄氏早到了，大家见面，不少的礼尚往来一番。
四太太就留萧飒说话，萧飒借口要去宫里见皇上，和她寒暄了几句就出了门。
沈穆清让丫鬟妈妈把悦影和子扬带到了各自的屋里，就准备去厨房旁的账房处理一些家务。
十一爷却拉了沈穆清说话：“七哥立了这样的大功，皇上应该会封他一个爵位吧？”
沈穆清很是贤良淑德的样子：“我一个妇道人家，相公没有说，我也不好问。”
十一爷脸上就露出失望之色来。
“立再大的功，那也是你哥用血汗挣来的。”四太太见儿子的样子，很是不满，“与你何干？”
十一爷讪讪的笑道：“别人提起来，我也可以吹吹牛啊！”
“就知道这些歪门邪道。”四太太冷冷的道：“过两天你爹就来了，你这几天也好好读读书。免得老爷考你的时候你不知所云。”
正说着话，有小丫鬟进来禀报：“奶奶，舅爷来了！”
大舍来了？自从她搬来四知院，大舍才来过一次，
沈穆清忙道：“快请，快请！”
小丫鬟应声而去，过了一会，领了大舍来。
白净斯文的大舍穿了一件天青色缎袍，小小年纪已是浓浓的书卷味。
他恭敬的给四太太请了安，问了好，四太太笑盈盈和他说了几句客气话，吩咐沈穆清道：“既然舅爷来了，你就陪他说说话吧！”
沈穆清应了，和大舍给四太太行了礼，退了下去。
“一大早的，你怎么来了？”回房的路上沈穆清忍不住问他。
大舍眼中闪过兴奋：“姐夫在家吗？我想见见姐夫！”
沈穆清想到那天大舍说起同窗要弃笔从戎的艳羡，她不由笑道：“你不会想到你姐夫麾下当兵吧？老爷知道了，还不打断你姐夫的腿。”
大舍笑得腼腆：“不是，不是。我就是想来见见姐夫，听他说说西北的事！”
“你姐夫进宫去见皇上了。”沈穆清笑道，“我一大早就派人去给老爷报信，你难道不知道？”
大舍失望的摇头：“我没有遇到报信的人！”
“你姐夫说了，一从宫里回来就去看老爷。”沈穆清想到大舍一项沉闷，难得有这样的少年举动，忙道“你也别急，就在姐姐这里玩玩，等你姐夫回来，你天天读书，就当是放假好了。”
大舍点了点头：“我也有段日子没有看见悦影和子扬了，正好趁着这机会去见见他们两个。”
“也好”沈穆清笑道，“两个孩子也常常惦记着你。”
待萧飒回来，已过了晌午。
见到大舍，他也有些意外。想到大舍内向的性子，他不禁道：“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是来看看姐夫的。”大舍神色有些紧张，“家里没出什么事。”
萧飒还是很奇怪，还欲问什么，沈穆清已吩咐丫鬟们上菜“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就先吃了。没有等你。不过饭菜都留了一些。”
“不用。”萧飒笑道。“皇上留了吃了午饭。我们还是早点动身去岳父那里，再拖拖拉拉的，就到了下衙的时候，要是有人来拜访，只怕就走不成了！”
沈穆清知道萧飒去见皇上是为了什么，自然很关心这件事，见萧飒眼底都含着笑意，不由放下心来。
大舍也觉得去自己家里更好：“把悦影和子扬也带上吧！”
“行！”萧飒点头，“我们一起去看老爷。”
三个大人，两个孩子一起辞了四太太，然后去了石化桥。
早有随从快马去报，任翔夫妻带着孩子也立在大门口等，大家见面，又有一番热闹。
好不容易进了屋，大家分主次坐下，沈箴就问起西北的军务来。
萧飒知道自己的岳父以前是有名的能吏，自然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一一为沈箴解说。
沈箴倾耳听着，不停的点头，还时不时的打断萧飒得话，提出一些疑问。

第二百八十五章 急流勇退
翁婿俩相谈甚欢，特别是萧飒说到自己想急流勇退时，沈箴微笑着不住点头：“都知道仕途一时荣，文章千古好，又有多少人不经历生离死别就能真正的看透，真正的放得下，萧飒，我不如你啊！”
萧飒知道岳父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沈箴是从县丞做起来的，熟悉各种刑事案件，一看李氏的脸色，他就知道李氏是吞金而亡。。。。。。
“老爷夸奖了。”萧飒态度谦虚，“如果不是先有八河之险，后有泸定流放，我也未必就真的能放下追名逐利之心来。”说着，不由望着给他们斟茶的沈穆清一眼。
沈穆清正好抬头，两人目光相撞，她嘴角就翘了起来，浮出一个甜蜜的笑意。
萧飒见了眼中满是笑意。
沈箴微微颔首，叫大舍去布置饭菜：“我和你姐夫好好喝一盅。”
大舍应声而起。
沈穆清却见他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知道他想留下来听沈箴和萧飒说话，笑道：“老爷，还是我去吧！让大舍在你跟前服侍服侍，也学着处世为人的道理。”
大舍听了立刻目露感激的望着沈穆清。
沈箴见状微微一笑，点头应了。
沈穆清就去了陈姨娘处。
陈姨娘坐在临窗的炕上，笑眯眯的望着在自己身边疯成一片的悦影，子扬和泰哥，时静姝则站在炕边吧＼防着孩子们落下炕去，气氛很是和乐。
看见沈穆清进来，陈姨娘下了炕：“老爷和姑奶奶说完话了？”
沈穆清笑着和陈姨娘打了个招呼，又和石静姝行了礼，这才笑道：“老爷正在嘱咐相公，让我和姨娘说一声，让准备晚饭。”
“这还用老爷操心。”陈姨娘笑道，“我早就安排好了。”说着，吩咐身边的田妈妈，“去跟厨房说一声。”
田妈妈应声而去。
沈穆清看见泰哥长得胖乎乎的，十分可爱，上前抱了泰哥，逗他玩了一会，手就有点酸了，笑着把泰哥放到炕上：“长得可真壮实！”
时静姝比从前瘦了一圈，精神却好了一倍。闻言笑道：“可不是。我抱着都吃力。还好有相公在一旁照应着。”
“我们姑奶奶就没有这样的福气了。”陈姨娘在一旁插言道。“两个孩子都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如今姑爷立了大功，得了圣眷，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们姑奶奶的恩情。”
沈穆清听着眉头微蹙，笑道：“悦影和子扬也是我的孩子，我给自己带孩子，有什么辛苦可言。何况身边还有丫鬟妈妈。”
陈姨娘听了就露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摸样：“我可是为姑奶奶担心呢？那举人中了进士还要讨个小，何况是姑爷有了这样的出息”说着，不由压低了声音，喃喃道，“说起来，姑奶奶还是再嫁之身”
时静姝听了不由露出尴尬之色来。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沈穆清在心里暗叹一口气，懒得理她，笑着和时静姝说起泰哥来，这才重新把气氛调动起来。
吃了饭，沈穆清和萧飒带了孩子回家，大舍亲自送出门，扶着姐姐上了车，还站在那里神色犹豫。沈穆清只得主动问他：“怎么了？”
大舍迟疑道：“姐姐，我明天去看你吧？”
“是不是有话对姐夫说，”沈穆清略一思忖，笑道。“今天老爷在，你不方便。”
大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沈穆清知道沈箴管他管的严，笑道：“我明天让妈妈来接你过去。”
大舍听了喜出望外，高高兴兴的送了萧氏夫妻回府。
夫妻俩回到家中已是亥初，银良还在外书房里等着，果如萧飒所料，下衙后，很多人来拜访萧飒，名帖就装了满满一箱笸。
萧飒不由笑道：“看样子，我接下来主要的任务就是迎来送往了。”
沈穆清揶揄道：“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萧飒笑着轻佻，一把抱住了沈穆清：“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穆清眼角扫过满屋低着脑袋的丫鬟，不由轻轻的打了他一下。
萧飒哈哈大笑一阵，然后正色对她低语：“皇上让我做近卫军统领。”说着话，还不忘在她耳边吹几口气，暧昧的很。
沈穆清心中荡漾，不由脸色绯红，又见他一本正经，眼中却闪着戏谑，倒把听到这消息的喜悦淡了几分，娇嗔道：“可别事到临头又变了卦。”
“我倒是怕你变卦。”萧飒的手轻轻顺着她的腰肢往下滑，一语双关的道：“别人变卦，我总有办法”
沈穆清的脸红的更厉害了，她想到昨天自己虽然没有顺着萧飒，最后却被折腾的精疲力竭的睡着了。
“真的！”萧飒目光明亮，闪着喜悦的光芒，“这样说来，今天是不会变卦了”
我今天又没有答应你什么，“夫妻做久了，一举一动都有几分明了，”何来的变卦？“
”这离明天还早着，你怎么知道自己就不会答应我？“萧飒看着沈穆清又是嘟嘴又是和自己拉开距离，心里喜得不行，继续逗着她，突然问道：“悦影还是跟着常师傅学武吗？”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沈穆清心里暗暗奇怪，点头道：“是啊，还跟着常师傅习武呢！”
“反正我以后也有时间，我们不如在西山那边盖个别院，到了沐休日，大家一起去那边住几天。南薰坊这边的房子，到底小了一些。”
沈穆清想到悦影每次到了沈家都会和子扬在后花园里蹦蹦跳跳一番，人真的想了想，点头道：“如果能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只是那边的地也不好买，我又不是懂行的，要是庞总管在就好了。”
“他这几天应该就要回来了！”萧飒依旧没有说派庞总管去干什么了，笑道，“这样说来，你答应了。”
能到郊外去过周末，当然再好不过了。
沈穆清点头：“我有什么不答应的”
她话音未落，萧飒已眉眼飞扬的望着她笑：“可不能变卦！”
沈穆清一怔，这才明白过来，又好笑，又好气：“你今年都多大了，还像个孩子似地，和我争口舌之利。”
萧飒却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的肩头：“穆青，我也就只是喜欢和你争而已。”
这句话说得很是缠绵，沈穆清一时呆住，不由低头亲了亲他的面颊。
幽幽的香味，软软的身子，萧飒一刻也不想放手，就这样抱着妻子，留恋不已。
沈穆清看着他露出软弱的样子，心中一软，轻轻的抚着他的头发，无限爱怜。
第二天一大早，沈穆清果然派了妈妈去接大舍。
大舍陪着子扬玩，等到萧飒回来。　　“怎样？”沈穆清接过萧飒的鹤氅，没有回避大舍，直接问他结果。
萧飒笑着点头，低声在沈穆清的耳边道：“和你一样，没有变卦。”
沈穆清脸上一热，又恼他当着大舍的面说这些，虽然声音很小，大舍未必听得到，但自己总是觉得不自在。
白了萧飒一眼，沈穆清告诫似的道：“大舍一直找机会和你说话，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他胆子小，你等会耐心点。”
“我知道，我知道。”萧飒见妻子不高兴，忙保证道，“他性格敦厚，怕是有什么话不好跟老爷说，只好来跟你我说。”
“那你见机行事吧！”沈穆清也觉得萧飒的猜测很有可能，笑着和萧飒去了次间，让丫鬟上了茶点，抱了子扬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可惜的是两人单独呆了没多久，闵先生来了。
萧飒和大舍一起出去迎接，看见大舍在这里，闵先生微微颔首，觉得大舍和萧飒多多亲近有好处，问了问他的学业，就和萧飒说起这次人事变迁来“听说留在京都，是你自己的要求？你在军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望就这样放弃了岂不可惜！”
“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萧飒倒是很坦然，“我总不能把穆青和孩子就这样丢在京都吧？”
闵先生听了一怔，随后不由呵呵笑起来：“我可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
“我自己也没有想到！”萧飒笑道，“也许是看多了战场上的生离死别，人的想法有些变化吧！”
闵先生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只可惜了戴贵，没有了你，他一枝独秀，也不知道耐不耐得住这番风景。”
“我就是看到他的处境所以心寒。”萧飒开诚布公的道：“我可不比他，世镇辽东，我家大业大，人口众多，还都等着我照顾呢！”
大舍在一旁听着，隐隐有些明白，很高兴姐夫是为了姐姐所以才不当大将军回到京都的，脸上喜笑颜开。就听到小厮进来禀道：“王大人来了！”
三人又出门迎了王清进来。
“你可真行！”王清见面就啧啧赞叹，“说放手就放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萧飒无奈的笑道。
“我以前佩服你聪明又急智，现在看来，我还是走了眼。”王清佯作哀叹状，“我看，你最大的优点却是有壮士断腕的魄力。”说着，朝萧飒拱了拱手，“萧大将军请受我一拜。”
大家哈哈笑起来。
又有小厮禀道：“爷，王大人来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远方音讯
来人是王图。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兵部的几个旧识，大家见面，自然又有一番热闹。大舍坐在其中，见姐夫和朋友高谈阔论，指点江山，顾盼生威，心中羡慕得很。而沈穆清那边，知道萧飒有朋友来，亲自制定了菜谱，指定了待客的茶，酒。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去厨房看了看。
正好有小丫鬟端了酒菜出门。
菜都是沈穆清单子上有的，酒也是他指定的。
沈穆清的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蹙：“这是要给谁的？”
小丫鬟战战兢兢的：“庞总管回来了。徐总管让厨房给做点吃的，厨房里不得闲，就随手舀了些。”
银良姓徐。
“庞管事回来了？”沈穆清一怔，“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才回来的。”小丫鬟见沈穆清神色平静。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有了笑意，“本来想去给爷和奶奶请安的，知道家里有贵客，庞管事就让等客人走了再去见爷和奶奶。”
“知道了！”沈穆清打断那小丫鬟的唠叨，“你把饭菜给庞管事段去吧，这天寒地冻的，小心凉了。还有，跟庞管事说一声，他路上辛苦了，今天好好的歇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小丫鬟应声而去。
沈穆清去厨房看了看，见英纷亲自在那里督促着，事事都紧紧有条，和英纷说了几句话，去了四太太处。
“闵大人，王大人都来了，等会吃饭，相公只怕是不能陪娘了。”沈穆清笑道。“媳妇来服侍您吃晚饭吧！”
“既然是家里来了客人，我这边你就不用来了。”四太太听了表情淡淡的，“到厨房里看着，免得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我这里有十一和十一媳妇服侍就够了。”
沈穆清屈膝应是，退了下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十一爷的声音：“娘，家里来了客人，我也帮着去招呼招呼吧，免得七哥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屋里坐的都是朝中权贵，你一个白丁，去做什么？难道还要自取其辱不成？”四太太说话很不客气。
沈穆清忙加紧脚步离开了正屋。
等花厅那边有小厮过来传萧飒让上菜的吩咐，沈穆清把两个孩子托付明霞，一心一意管着厨房里的事。
等到华灯初上，客人陆陆续续的散了，沈穆清忙回到屋换了件衣裳，萧飒就扶着大舍进来：“我已经派人去石化桥了，留大舍在家里住几天。”
沈穆清定睛一看，大舍喝的浑身酒味，满面通红，只知道望着她傻笑。
“怎么喝成这样了？”沈穆清不免嗔怪萧飒，“你知道他不懂这些的？”
萧飒嘿嘿笑：“谁知道老爷管他严至于此，竟然从未沾过酒。”
沈穆清少不得抱怨起来，一边让人去做醒酒汤，一边叫丫鬟进来把西厢房旁的耳房收拾出来，又派了丫鬟晚上在他屋里值夜，半天才把大舍安顿好，还好大舍喝醉了酒安安静静的不动弹，这要是发起酒疯来，吵到四太太那里就不好了。毕竟是自己娘家人，在婆家人面前失了礼，总归于面子过不去。
萧飒却叹气：“这屋子也太小了，多来个客人就没地方住了。偏偏又是御赐的宅子，想要怎么变通一下都不能。”
外院的客房给常惠住着，后院的客房让银良夫妻住了，加上四太太和十一爷都是占了整栋的屋子，家里来了人的确不够地方。
沈穆清也只能叹气：“先将就着住住再说吧！”
她没想到萧飒因此而坚定了到西山建别院的决心。
从耳房出来，俩口子去给四太太请安，四太太问了问今天都做了些什么菜？几位大人都吃的怎样之类的话，然后就让俩人退下：“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歇着吧！”
两人恭敬的应“是”，出了正屋，刚走两步，十一爷追了出来：“七哥，七哥！”
夫妻俩停了脚步。
十一爷笑着走到萧飒面前低声道：‘七哥，我有几个好朋友听说了七哥的威名，想到府上来拜访拜访。七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萧飒笑道：”我刚回来，琐事多。等过几天再说这事吧！“
十一爷听了，神色间就有几分不满，还欲说什么，萧飒已道：”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寅时就要起，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说着，也不待十一爷有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沈穆清忙匆匆给十一爷福了福，追着萧飒回了屋。
一进门，萧飒的脸就沉了下来，吩咐沈穆清：”你明天派人去查查，看十一郎都和些什么人在来往？照理说，母亲把他拘在家里，他来京都的时候又不长，怎么突然就有了几个好朋友，？“
不管在哪里，都有闲帮，这些人常常盯着那些家境富裕的子弟，玩些手段勾他们吃喝嫖赌从中牟利，因此而倾家荡产的人家也不占少数。
”你放心吧，我会派人去查这件事，“不管怎样，十一爷名义上是萧飒的弟弟，他要是出什么事，别人总会议论到萧飒身上，找萧飒解决。念头闪过，她想到了庞德宝，”萧飒，你请客的时候，庞管事回来了。我让他明天来见你。“
”哦，庞德宝回来了。“萧飒沉吟道，”既然回来了，还是今天见吧。“
是什么事？想＼这么的急？
沈穆清有些奇怪，正准备喊丫鬟去请庞德宝，有小丫鬟禀道：”爷，奶奶，庞管事求见！“
”快请进来！“萧飒竟然亲自去撩了帘子。
沈穆清满腹困惑，庞德宝已走了进来。
他神色有些疲惫，给萧飒和沈穆清行了个礼，沈穆清忙叫丫鬟给庞德宝上茶。
茶上来，萧飒就把屋里服侍的全谴了。
沈穆清见状，就准备回避道卧房。
”穆青，这件事与你有关，你也听听！“萧飒喊住了沈穆清。
与自己有关？自己有什么事需要萧飒派庞德宝这样分量的人去解决？福建的茶场？不对啊，那边已经成了规模，林瑞春的管理很到位，一向让她省心，一文茶铺，周秉管着，虽然利润很薄，但养活白纸坊的那些人一点问题也没有。
她想着，狐疑的坐了下来。
庞德宝看了沈穆清一眼，眸中有同情闪过。
”我按着那人说的找了去，真见了个跛足的妇人，虽然布衣荆钗，容颜憔悴，但谈吐不俗，举止大方，的确不像寻常的农妇。我有意在话里夹了几分京都的口音，她就问我是哪里的人，我怕她起疑，就说自己常年在京都行商，那妇人低头不语，喃喃的说了几句话，虽然听得不十分清楚，却是京都的口音。“
他的话没有说完，沈穆清已大惊：”你们，你们找到月溶姐了？“
萧飒神色凝重：’戴贵和我一直在找沈姑娘，只是这次与沈姑娘的情景最符合罢了。至于是真是假，现在还不知道！”
“是啊，奶奶！”庞德宝在一旁笑着，“这已经是我见到的第三个妇人了，只是这次比以往都要想一些，所以我赶回来，想请奶奶拿个主意，看能不能找个与沈姑娘相熟的人认一认。有一些事，我们也不知道也不知道从何问起。”
沈穆清也为了难：“月溶姐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她和二叔的关系也不好，我也只是见过她几面”
“我来问问任翔吧？”萧飒思忖片刻，断然道，“就算他不知道，他姑妈应该知道一点吧！”
“这样好不好？”沈穆清犹豫道，“任翔现在已经娶妻生子”
“说起来，这件事他也不是没有责任的。”萧飒道“他总不会撒手不管吧！”
也只能如此了。
沈穆清叹一口气，问起沈月溶的情况来：“你们是怎么找到人的？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戴将军只说是家里的远房亲戚被拐了，把当时经过的船全查了一遍，几艘船停靠附近的妓　院，牙行，命案也都查了。其中有十一位姑娘家和沈姑娘的情况差不多，戴将军去了辽东，有些事不方便，就由我们接收继续查，期间死了三个，别外或是年纪不对，或是找到了家人，都与沈姑娘的情况不符。这位妇人是十一位姑娘中的最后一位了，如果还不是，那”
沈穆清听出了庞德宝未尽之言：“我们已经尽力了，要万一不是，也只能如此了！”
庞德宝点头：“奶奶能想通就好。”
“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萧飒起身，“等我明天见过任翔再作打算吧！”
庞德宝起身告辞，沈穆清和萧飒歇下，辗转反侧，她不由叹道：“没想到戴贵这人这样的重诚守诺”
“睡吧！”萧飒翻身搭在沈穆清身上，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这人情我来还就是了！”
沈穆清哪里睡得着，想着这些年来戴贵的行事：“总觉得他这个人有些贵公子脾气，待人虽然平和，骨子里却清高。对朋友很仗义，又有些侠风”
“好了，好了，”萧飒含含糊糊的道“快睡吧！我明天还要早起呢”。

第二百八十七章 家中罅隙
第二天，萧氏夫妻刚刚起床，大舍就过来了。
“姐姐，你留我在这里住两天吧！”他低头喃语，“我，我这样回去。”
“知道了”沈穆清看着大舍局促的样子，不由微微笑起来。“我会去跟老爷说的，你就在这里住两天，散散心，回去后就好好的准备下场考试吧！”
大舍连连点头，满脸感激。
“什么时候动身回太仓？”萧飒见舅弟这个样子，眼里也满是浓浓的笑意，“到时候我让人护送你回去！”
沈家祖籍在太仓，大舍要考童试，需要回祖籍考试。
“我不知道。”大舍脸色微红，“老爷没有跟我说。”
“我等会派人回去问问，”沈穆清见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由叹气，“你知道具体的时间，也好早作准备。”
大舍点了点头。
“那你快去补个觉吧！”萧飒笑道，“我是醉过酒的人，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大舍怯怯的看了姐姐一眼，见沈穆清面带微笑，这才松了口气，朝这俩人行礼退了下去。
“他性子也太怯弱了些。”
望着大舍的背影，萧飒不由担心起来，“我像他这个年纪，早就跟着二爷跑船了。要不，跟老爷说说，这样下去可不行。你不知道，昨天吃饭的时候，王大人知道他要参加童试，主动提出来给江苏学正写信，结果大舍却说什么回避制度来。王大人当场闹了个大红脸。穆青，他现在年纪小还无所谓，万一大了也是这样的脾气，只怕是要吃亏的。这件事，我不好提，你还是要操心点才好。”
沈穆清没想到大舍当着众人的面拂了王清的好意。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们夫妻两人都是属于比较会处理人际关系的，当然更清楚这样的“二愣子”多么不讨人喜欢。
萧飒见妻子有些无奈，不由上前搂了她的肩：“你也不用太担心，横竖有我看着。大家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多少少会给点面子的。”
沈穆清无奈的点头：“也不能总这样。是得和老爷说说这事了！”
夫妻说了一会话，看着天色不早，萧飒也该上朝了，这才打住话题。萧飒去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孩子，沈穆清送他出门。
给孩子们穿衣，到四太太那里，刚安顿好孩子们坐下，有四太太身边的小厮跑了进来：“太太，太太，老爷来了。”
算算日子，也应该这个时候到了！“
四太太满脸惊喜，匆匆起身由黄氏扶着就迎了出去。
沈穆清也带了两个孩子，跟着十一爷身后去了二门。
相比第一次见面，四老爷胖了些，眉宇间的官威也更浓了些。
看见沈穆清和两个孩子，他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弯下腰来和悦影，子扬说话，直到四太太委婉的催他快进屋的时候，他才一左一右的牵了孩子们的手去了正屋。
四太太服侍四老爷梳洗，黄氏吩咐丫鬟们上茶准备饭菜，沈穆清则去安顿四老爷的随从和箱笼。
待四老爷吃过饭，大舍来给四老爷请完安，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看天色，小七应该下衙了吧？”四老爷去端着黄氏亲手砌的西湖龙井，笑眯眯的问沈穆清。
“是！”沈穆清恭敬的应道，“已经派人去西华门守着了。相公一下衙就告诉他您老人家来了，也免得有应酬耽搁了。”
四老爷微微点头，却道：“还是国家社稷为重，也不用计这一时半会。”说着，又问起十一爷来：“你这段时间都读了些什么书？我上次给你布置的功课可完成了。”
十一爷恭敬的道：“最近在读《四书注解》，您上次给我布置的功课都完成了。”
四老爷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笑道：“功课都完成了，拿来我看看吧！”
十一爷应声而去，拿了一叠厚厚的纸进来。
四老爷一页一页的翻看，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四太太看着，满脸喜悦。
再看黄氏却是一副木讷。
沈穆清微微觉得吃惊。
四老爷已考问起十一爷的《四书注解》来，沈穆清按捺住心中的好奇，静静的立在一旁听四老爷和十一爷问答。
好不容易四老爷问完了，沈穆清不禁在心中暗叹：十一爷的水平，只怕比她还次一点。
四老爷和四太太可能也感觉到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做声。
半晌才道：“你这段时间的功课做的不错，记得以后要继续这样努力才是。”语气里有几分疲惫。
十一爷露出放松的表情，答应了。
四太太轻轻摇了摇头，道：“老爷一路辛苦了，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服侍这就够了。”
大家应“是”，行了礼，鱼贯着出了正屋。
沈穆清想到大舍和两个孩子在四老爷问十一爷话的时候一直坐在旁边的小杌上一动不动的，知道他们不自在，和黄氏交待了几句，就带着他们回了屋。
她走了不远，听见身后传来十一爷有些得意洋洋的声音：“怎么样？爹检查我的功课也说我学的好吧！你以后，少多事。”
沈穆清不由回首，就看见黄氏脸色绯红，满面委屈的立在那里。
想来是两口子为什么起了争执。
她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孩子们回了屋。
大舍却道：“那个十一爷，功课做得那么好，怎么说起《四书注解》来却是不太通畅的样子？”
沈穆清就趁机教育他：“这是人家的事，你放在心里就成了。别说出来，人都是要面子的。你别踩了人家的疼处。”
“哦！”大舍有些不解的应着，和姐姐回了屋，陪着悦影和子扬玩去了。
沈穆清望着他单纯的面庞，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直到黄昏时分，，萧飒都没有回来，沈穆清很是奇怪，正要派人去问问，银良回来了。
“奶奶，查清楚了。”他低声道，“十一爷这段时间跟住在坊东留安侯家的七少爷，郑国公世子混到一块了，想见爷的，就是留安侯家的七少爷。”
沈穆清不由苦笑。
这两人，是京都有名的纨绔子弟，虽没有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但是吃喝嫖赌样样都来，但凡有点正经的人家，都避之不及。十一爷和这两人混在一起，还能有什么好事？
沈穆清沉吟道：“知道是为什么找爷吗？”
银良思忖片刻，道：“听百花楼的一个伙计说，郑国公世子曾经醉酒后吹牛，说马上就要和萧家做兵库的生意，您看，会不会是怂恿了十一爷，用萧家的名义和兵部做生意！”
“如果你听到的是事实，只怕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沈穆清缓缓的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银良退下去了，沈穆清又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会，直到听到枣秀来喊她：“四太太吩咐开饭。”这才起身去了正屋。
萧飒回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吃过晚饭了。
给四老爷行了礼，他忙解释道：“皇上留了说话，才出西华门，听说您老人家来了，就赶了回来。”
“还没有吃饭吧！”四老爷对萧飒很和气，“你也累了一天，我一时半会也不会走，你随着你媳妇下去吃饭，歇着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萧飒应了声：“是”又和四太太，十一爷寒暄了片刻才和沈穆清一起退了下去。
回到屋里，沈穆清让丫鬟摆了饭菜，萧飒拉了沈穆清陪自己吃一点。
“我去老爷那里了，任翔答应明天一早就和庞德宝动身去程番。”
“程番？”沈穆清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更奇怪他对四老爷扯谎。
萧飒轻轻叹了口气：“在贵州。我们在贵州的程番找到的人。”
沈穆清听着心里酸酸的，望着萧飒说不出话来。
“这是怎么了？”萧飒见她有很多心事的样子。忙笑道握了她的手，“那边虽然清苦，好歹有命留下来了，听庞德宝那口气，应该是成了亲。到时候我们多救济他们也是一样。”
他的安慰并没有让沈穆清开怀一笑，而是目光幽幽的望着萧飒，轻声的道：“你们花了很多心思吧？”
萧飒微怔，随后微嗔：“什么我们？要不是我，戴贵怎么会帮着这样大的忙？”
沈穆清不由笑起来，给他舀了一碗野鸽汤：“是，是，是。我说错了，是多亏了我们萧飒。”像哄孩子似地哄着他。
萧飒听了很是舒畅，眉眼间都是笑。
沈穆清看着他这孩子样，又想到他现在位居三品，不由笑的更加欢畅起来。
等萧飒吃完饭，沈穆清把银良调查的结果告诉了他：“我看，这也不是个事。京都可不比其他地方，其他地方的闲帮就是再厉害，了不起是个官宦之后。京都却是众多世子公卿，一个不好，出事是小，说不定得罪一帮人。”
萧飒想了想，道：“真让你说对了。留在京都是不行的。回山东，更是不妥。看来，得想个法子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一些琐事
“十一弟妹曾经对我说，想为十一叔捐个监生！”沈穆清说道，“我知道四太太找了人。”
没待沈穆清的话说完，萧飒已道：“这件事你别管，母亲的性子要强，这个时候我们帮忙，不如等她走不通了再说。”
沈穆清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想问问你，万一母亲那里走不通，我们要不要帮忙。“
萧飒听了没有直接表态，却苦笑着摇头：”十一弟真不是个读书的材料，原来还好，人老实又敦厚，我帮他也帮得心里舒服，这几年我在外面，兄弟再见面，也不知道怎的，就变成了这副摸样。我看着他那窝窝囊囊的样子，被人利用了还得意洋洋的做派，看见他就心烦。“
或者是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过，所以看不惯吧！
沈穆清笑道：’现在父亲从山东来了，你商量他老人家就是，想来他们也有自己的打算。”
萧飒点了点头，和沈穆清歇下。
第二天一大早，萧飒前脚去上朝，四老爷后脚就去了吏部，直到午饭才回来。
四太太忙遣了身边服侍的，亲自给四老爷更衣：“怎样？可有什么消息？”
四老爷苦笑：“请了在文选司的清风兄吃饭，京都是不能留了，皇上如今对飒儿青睐有加，看样子短期之内不会调他出京，我们父子又不可能同在一处为官，现在最好就是去湖广，我的同窗应山兄如今在湖广任布政司，有上峰的照料，做起事来也简单些。而且那边有几位大儒，对十一的学业有好处！”
四太太接过四老爷洗脸的帕子搭在洗脸架上，笑道：“湖广也不错，那边是鱼米之乡。”
“也不知道能不能如愿啊！”四老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些事一向把在闵峦手上。”说着，脸上就有了几分不自在，“要不，你去跟飒儿媳妇说一声，闵大人曾经在沈府做过西席。”语气间有几分
“老爷政绩年年评‘优’，放眼整个大周，有几个人能做到老爷这样？”四太太笑道，“何况那闵大人又不是不知道您和萧飒的关系。您就放心好了，看在飒儿的面子上，他自会暗中照顾，不会有什么事的！”
“当然不会有什么事。”四老爷道“可你不去打招呼，别人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想法？还是找个机会说说才是。。”
“老爷说得有道理。”四太太端了杯热茶放到了四老爷面前，“我等会就去说说。”
四老爷点头：“我等会去趟亲家老爷那里，你把我从山东带来的土特产装一点，我带过去做礼物。”
四太太笑着应了，到了堂屋里喊枣秀去准备，四老爷喝了一杯茶，见东西都准备好了，就去了沈府。四太太想了想，叫了沈穆清给她读佛经，到底没有提四老爷的事。
到了晚上，四老爷和萧飒一前一后进了屋，两人在书房说了会话，然后让人请了大舍，一起吃了饭，说了会闲话，大家这才散了。
路上，大舍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萧飒不由笑道：“怎么了？”
刚才四老爷考了考大舍的学问，很是欣赏的样子。
“我，我明天还是回家吧！”他喃喃的道“你们也都忙，我也回家读读书。”
“舅舅不走！”子扬突然道，“陪我玩！”
大舍听了眼睛一亮，脸上就露出温柔的笑容：“我过几天再来。”
“是啊！”悦影也拉了他的衣袖，“舅舅别走，就在我们家，陪我们玩。”
沈穆清却是不敢留他，万一他真的考砸了，老爷还不知道怎样想呢？
“舅舅过几天要考试，”沈穆清向两个孩子解释，“等舅舅考完了，舅舅再带着你们玩，好不好？”
大舍听了连连点头：“是啊，我考完了就陪你们玩，好不好？”
两人脸上都流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
萧飒就笑道：“等舅舅回来了，我们一起去西郊玩，怎样？”
两个孩子没有反应。
萧飒不由鬓脚有汗。
“西郊有苜蓿山，还有三丰山。”沈穆清笑着解释。
两个孩子这才露出笑容来。悦影问道：“宝哥哥也去吗？我们能不能不带他去？”
萧飒也知道魏氏想和自家联姻的事，听了不由奇道：“为什么不让宝哥去？你不喜欢他吗？”
悦影嘟了嘴：“他一去，带好多丫鬟妈妈，烦死人了！”
沈穆清不由笑了起来，道：“我们和爹爹一起去，是家庭聚会，宝哥不去。”
“那就好！”悦影松了一口气，“免得我要照顾他，都不能到处玩。”
夫妻俩听了不由对视而笑。
说说笑笑间，已经到了屋门口。
大舍就轻轻拉了拉沈穆清的衣袖。
沈穆清回头，就看见大舍朝着她使眼色。她微微颔首，把孩子们安置好了，就去了大舍住的耳房。
“姐姐，我有事要和你说！”大舍脸上的表情有些悲壮。
“怎么了？”沈穆清不由笑起来，“你这样的严肃！”
大舍道：“悦影和常师傅走后，我带着子扬在屋里玩，十一爷来了，要和我去百花楼喝酒，我觉得去了不好。就借口等会你有要事要问我，不能去。
他就坐下来和我说话，问我认识不认识留安侯家的七少爷和郑国公世子。”
沈穆清微怔，道：“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认识。”大舍道，“还说，这几个人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京里略有些头脸的人都不和他们走在一起，免得坏了名声。”
这话说得好，沈穆清笑道：“那他怎么说？”
“他说，他也不认识这些人，只是听说过，所以来问问我。”大舍脸色有些严肃，“姐姐，我看他说话油腔滑调的不着边，好像不是很正经的样子。一回说自己人是谁谁谁，我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帮忙；一会又说，姐夫怎样怎样有权势，不如我们一起做生意，有了钱，还怕不能做人上人，何必要去参加科举。你要不要跟亲家老爷说说，我怕他走上了歪路，连累姐姐和姐夫。”
没想到傻傻的大舍却本真能的判断。
“大舍！”沈穆清高兴的拍了拍大舍的肩膀，“你既然知道他有些不妥，以后就少和他来往。”
“我知道了姐姐。”大舍道，“我是怕你不知道，受了他的拖累。”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沈穆清笑着，又和弟弟说了几句闲话，然后回了屋。
“大舍找你去做什么？”萧飒笑道。
“你怎么知道大舍找我了？”
“就他那点小伎俩？”萧飒笑道，“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沈穆清把大舍的话告诉了萧飒，萧飒叹了口气，道：“我是眼不见心不烦，你快把他给我弄走了算了。”
“弄走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啊！”沈穆清笑道，“要不，找个人出面和十一叔说说，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说起来，他考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考上，可能不是读书的料。”
“我明白你的意思。”萧飒无奈的道，“想让十一该行，那得先说服母亲，谁去说？”
这也是个难题。
沈穆清有些头痛，决定不去想这些，和萧飒说起大太太来：“也不知道还在不在清源？”
“至少茶秀没找到人。”萧飒的表情淡淡的，“萧成给我来了封信，问我大老爷去哪里了？”
沈穆清惊讶的望着萧飒。
萧飒有些不自在的低了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我说，他是你爹，你都找不到，我哪里找得到！”
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
沈穆清也叹气：“别管这些了，早点睡吧！熬坏了身子骨别人也不会领情的。”
萧飒没有做声，虽然和沈穆清躺下了，可半天也没有睡着，问沈穆清：“你说，大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沈穆清打了一个哈欠，“要不你写封信问问芸娘，说起来，我们还是过年的时候通过信了。”
萧飒一听，立刻坐了起来，喊了丫鬟给他掌灯：“我去给芸娘写封信，问问她，看大老爷和大太太去清源都干了些啥？”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沈穆清不仅没有拦着他，还起身披了衣裳帮他磨了墨。
谁知道，萧飒的信刚送出去没几天，清源那边的信来了。
沈穆清觉得蹊跷，拆开信一看，这才知道，原来芸娘并不是接到了萧飒的信而回的信，而是也担心着自己的父母，所以给沈穆清写了一封私信。沈穆清看了信不由愕然，等萧飒下衙，拉着他道：“大老爷和大太太在清源过了初五，初六就说要一起出去访友，离开了清源。芸娘来信，说，她算日子，四老爷回京述职了，四太太肯定会跟着一起来，问我们怎样安置大太太。要是不方便，让大太太去清源住几天，就说女儿的婚事想让大太太帮着走一趟湖州。”
萧飒眉头微蹙：“不在芸娘那里，也不在我们这里。”语气里全是不满，“俩人跑哪里去了？”
“也许是到哪里玩去了！”沈穆清笑道，“大老爷和大太太都是惯在各处走动的人，或者是去看老朋友了也不一定。”

第二百八十九章 计划变化
沈穆清说着话，枣秀进来：“老爷请七爷过去。”
萧飒和沈穆清交换一个眼色，萧飒朝着枣秀点了点头：“我就来。”
枣秀行礼退了下去，沈穆清亲自服侍萧飒换了件衣裳，萧飒去了四老爷处。
不知道是什么事？
沈穆清思忖着。
难道是萧成的事？或者是十一爷结交留安侯家七少爷和郑国公世子的事？
她前两天当着四太太的面很委婉向十一爷道歉：“大舍胆子小，怕被家父责怪，所以才会拒绝十一叔的好意。还请十一叔不要放在心上。”
“什么事？”四太太眼底闪过困惑，“舅爷拒绝了十一什么事？”
“十一叔来京都后叫了几个朋友，想请大舍去百花楼喝酒。”
沈穆清的话音还没有落，四太太就打断她的话：“十一，这是怎么回事？都是些什么朋友？”
十一爷忙笑道：“我是去南薰坊西边的茶楼喝茶的时候遇见的，就是住在坊东的留安侯家七少爷和郑国公世子，两个都是好爽的性格。
所以孩儿就和他们多说了几句。”
四太太脸色微霁：‘既然都住在一个坊里，多多走动也无妨。“
正好枣秀进来问饭摆在那里，这件事就被打断了。不过，后来沈穆清放在四太太身边的丫鬟告诉英纷：”四太太派人去查留安侯家七少爷和郑国公世子的底细去了。“
难道是这件事东窗事发了？
她不由抬头望了望窗外的那棵大槐树。
树叶茂盛，绿意盎然，清鲜可爱。
这样美好的景致，让人心情也好起来。
或者自己多疑了？
想到这里，沈穆清不由一笑，眼角却看见了正从斑驳树影下走来的萧飒。
她不禁站了起来。
萧飒紧皱着眉头。
“出了什么事？”沈穆清迎上前。
萧飒苦笑，站在屋檐下和她说话：“父亲一位在吏部的同窗告诉父亲，说父亲会原值留任。把我叫过去商量这件事！”
“那你的意思呢？”沈穆清微微一笑。
“这件事，还要请闵大人帮忙！”萧飒笑着搂了沈穆清的肩往屋里去：“我去不太好，你帮着跑一趟吧！”
“不原职留任即可？”沈穆清笑道：“他老人家心里总得有个打算吧。要不然，万一吏部又给个他老人家不满意的职位，我们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找闵先生吧？”
萧飒点头：“父亲想去湖广。”
这边小俩口商量着四老爷的事，那边四老爷正满脸不虞的和四太太说着话：“我早就让你找飒儿媳妇说说，你到底说了没有？”
四太太脸色微红：“您让我去求一个小辈，我怎么做的出来！”
“做不出来？”四老爷眼底闪过不悦，“你就知道顾着自己的面子，丈夫，孩子的前程一律不管。”
四太太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怒意来：“丈夫，孩子的前程我一律不管？萧谦，你说话可得凭良心。你为官这么多年，屋里屋外的事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我帮着你打点。你可别忘了，你在山青县的时候，被那衙役糊弄，差一点一女配两家，当时是谁跑前跑后帮着你打点？你现在竟然说我不顾你的前程。”她很是伤心，眼角湿了起来。
几句话，立刻让四老爷如泄了气的皮球：“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四太太掏了帕子搽眼角，“我知道，你是嫌我脾气坏，不知道体谅你的难处。可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儿子不听话，你又为公事常常不在家，我找个唱红脸的人都没有。”
四老爷见妻子提起儿子，心里也不是滋味，端了茶杯放在了四太太的面前：“你别哭了，都是有儿有媳有孙子的人了。免得让人家笑话。”
四太太见四老爷赔了小心，也趁机下台，擦了擦眼泪，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四老爷知道这是四太太给自己面子，也放下心来，他真怕四太太不管不顾的在萧飒这里吵起来，那可真是丢脸丢到京都来了。
念头闪过，他觉得还是把这件事就此翻过去为好。笑着转移了话题：“十一这两天就要回山西了吧？行李收拾得怎样了？派了哪几个人跟着？”
说起儿子，四太太却没有像往常似的高兴起来，而是眼神一暗，低声道：“准备再过几天就起程。行李都收拾好了。除了他身边的常随，我还派了全英去照顾她。”
全英是四房的大管家。
四老爷见妻子情绪跌落，又听说要派全英服侍十一爷回山西，心念一转，他不禁道：“难道十一又惹了什么祸”
自从她住进萧飒的府邸，为了怕别人看出十一爷品行有暇，她一直打起精神来应付着，谁知道儿子还是和那些人搅在一起，伤心，痛苦，无奈，沮丧等等负面情绪在丈夫的关心下变本加厉的纷至沓来。她不由低声哭泣：“老爷，十一可怎么办啊？”说着，就把自己调查的结果告诉了萧谦，“我对他挖心挖肝，他怎么就不能乖顺一点呢？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就是他们把萧飒塞到我这里来，我也从来没有起过坏心。要不然，我就把他留在身边宠着惯着，他还能有今天这样的气候不成？老爷，我真是没有办法了，这京都是呆不下去了！”说着，就拽着四老爷的衣袖痛哭起来。
“没事，没事！”四老爷安慰着妻子，“他年纪小，大一些就好了。不是说苏老泉，二十八，始发奋，我们十一今年才二十五，说不定过两年就懂事了！”
四太太对四老爷的安慰置若罔闻，伤心的哭诉：“为了这个，我千方百计给他娶了黄氏，谁知道他却不懂得珍惜，时不时的冷讽媳妇两句。但凡有点骨气的女人都要对他死心。要不然，哪有妻子一心一意张罗着给丈夫纳妾的？偏偏他还不知道，得意洋洋的以为自己治妻有方，那老婆是用来治的吗？那是用来疼的？你看萧飒，如果不是娶了阁老的闺女，能有今天吗？”
这还不是你惯得吗？
话到嘴边，看着大哭的妻子，四老爷又说不出话。
沈穆清并不是真的想去破坏四房的生活，作为女人，她能理解四太太不想回山东的心情，之前那样行事，也只是想让四太太知道重要性，以后遇到了对她客气两分。可没有想到，四太太的个性竟然这样要强，硬是不和她说这些事。
尽管如此，她心里还是担心弄巧成拙，真的把四老爷留在了山东。
所以萧飒一开口，沈穆清立刻去了闵先生家里。
等闵先生回来后，她把来意说了：“主要是觉得有同窗在那里，能互相有个照应。”
闵大人很爽快的点了头：“湖广那边我没有注意，要是有缺，一定办到。”
沈穆清自然是谢了又谢才告辞回家。
把这件事跟萧飒说了：“闵先生一直关注着父亲的事。让留在山东，也是因为山东布政司是王清王大人的堂兄，可以照顾一二。因为闵先生没有太注意湖广那边的情况，要明天才能答复。不过，闵大人说了，只要有缺，第一个就安排老爷。”
萧飒对这样的结果很感激，交待沈穆清“跟闵大人说说，因涉及到父亲，我不方便去拜访，等过段时间，大家一起坐坐。”
沈穆清笑着应了，萧飒就去了四老爷那里。
把沈穆清的话跟四老爷说了说，四老爷也安下心来，一心一意准备十一爷回山西应试的事。
三月中旬，十一爷和大舍一前一后离开京都回到了故乡。
三月下旬，四老爷放了湖广政学，四老爷和四太太都很是高兴，四太太对沈穆清的态度也变得相比以前温和了不少。只有黄氏，依旧是那副乖巧懂事的摸样，低眉敛目的站在四太太身边服侍。但到了四老爷和四太太准备启程去湖广的前一天，她找到了沈穆清，再一次提起请沈穆清帮忙，给十一爷捐个监生的事。
“他还没有下场，不用这么急吧？”沈穆清有些意外，感觉黄氏对丈夫考上一点信心也没有。
黄氏笑容里有些无奈：“自己的相公，自己最清楚。还请嫂嫂帮我这个忙，大恩大德，我一定结草衔环。”说着，竟然就拜了下去。
沈穆清忙将她携起：’自家妯娌，快别这样。“
”那我就当嫂嫂答应了。“黄氏急急的道，好像话说迟了，沈穆清就会拒绝似的。
沈穆清知道她的心意，想到自己和四太太之间的争斗，却不能答应。含含糊糊的道：”到时候再说吧！“
黄氏很失望的走了。
送走了跟着四老爷去湖广任上的四太太及黄氏，沈穆清突然觉得海阔天空，说不出来的畅快，孩子们也变得无拘无束起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时间，生活突然恢复了生机。
萧飒看着微微点头，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带着银良去了汪图那里，汪图是功勋后代，土生土长的京都人，找他买地买房，肯定会事半功倍。

第二百九十章 令人婉惜
四月初，任翔和庞德宝回来。
“不是沈姑娘。”任翔风尘仆仆，神色疲惫。
“不是月容姐。”沈穆清听着低下了头，“怎么会这样，难道就再也找不到了。”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奶奶，虽然不是沈姑娘，我们却从那女子口中知道了沈姑娘的下落！”庞德宝犹豫了片刻，低声道，“任爷把人带回来了。奶奶您要不要见见！”
沈穆清愕然。
任翔眼底全是浓浓的苦涩，解释道：“我们找到的是沈姑娘的丫鬟春意。”
“春意？”沈穆清愕然，半晌才回过神来，已“哎呀”一声：“竟然会是她？”
庞德宝点头，轻声道：“人在门外候着呢！”
“快让进来！”听到李氏送给沈月溶的丫鬟找到了，她一时心乱如麻
丫鬟撩了帘子，一个女子低着头走了进来。
局促的姿态，崭新的衣裳，蜡黄粗糙的手，看得出来，来人的环境并不好。
“你是，春意？” 沈穆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
“奶奶！”来人一下子跪在了沈穆清的面前，低低的哭了起来，“我没有照顾好四姑娘，实在是没有脸来见您。”
“快起来，快起来！”沈穆清上前携了她，“有什么话好好的说！”
女子抬头，露出一张清瘦憔悴的脸。
“奶奶。”喃喃喊了一声，已是泪如雨下。
一旁的英纷已亲自端了杌子来扶她坐下，端了杯茶递给她。
春意接过茶盅，低声说了句“多谢”。
沈穆清就给庞德宝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带任翔离开。
庞德宝微微颔首，走过去和神色一直有些恍惚的任翔说了几句，任翔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了一声，然后借口有些累，向沈穆清告辞了。
待两位男子离开，屋里的气氛柔和了不少。
沈穆清又让小丫鬟们拿了些甜点进来，看春意喝了几口茶，神色渐渐平静下来，就笑着问她：“看你这样子，已经嫁人了吧！有孩子没有？”
春意忙放下手中的杯子站了起来，态度恭敬的道：“回奶奶的话，我已经嫁人了，有一儿一女。”
“你不必拘谨，坐下来说话！”沈穆清指了指她身后的小杌子，“说起来，你还是在太太面前服侍过的人。”
提起李氏，春意眼角湿润：“奶奶，我就是去了地下，也没脸见太太，奶奶给我的银子掉在了水里，我被人牙子卖到了贵州。奶奶我真的不是成心的。”说着，又跪在沈穆清面前嘤嘤的哭起来。
“春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婆婆妈妈的！”英纷看见沈穆清眼底闪过无奈，出言道，“要是奶奶心里还怨你，何必派人把你从那么远的地方带回来。你当初是跟着四姑娘走的，如今四姑娘下落不明，奶奶心里一直挂念着，你到了奶奶面前不说说四姑娘的事，一直在这里絮絮叨叨的像什么样子！”
春意听了忙掏出帕子来擦了擦眼角，然后强露出一个笑容望着沈穆清：“奶奶，都是我不知轻重！”
她屈膝给沈穆清行礼赔不是。
“你也是家里的老人了。”沈穆清笑道，“我一向没有这么多讲究的。你也不必拘礼。说实话，你能回来，这也是万幸。”说着脸上露出几分唏嘘。
“我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再见到奶奶。”春意听了眼泪涟涟，“当时四姑娘一点声色也没露，我们一路顺风顺水到了太仓，二管家接了我们往城里去，走到半路，不知为什么，四姑娘说人不舒服，让二管家先到前面去报信，我们就在这里等，二管家刚一犹豫，黄妈妈就指桑骂槐的说二管家只知道拍太太的马屁，不把四姑娘放在眼里。二管家听的面红耳赤，跺了跺脚，就先去报信了。
二管家一走，黄妈妈就带着我们原路返回了码头，还说，四姑娘根本不想见任爷，要捉弄捉弄任爷。我这一路跟着，看出来四姑娘是个倔强的，根本不想嫁给任爷。我是太太赏的，平时四姑娘也不太用我，而那黄妈妈是四姑娘的乳娘，我们自然是什么都听她的。
谁知道，船越行越远，不过四，五天的功夫，就到了杭州，到了杭州又换船，往太仓去。像在和谁躲迷藏似的。我们还以为四姑娘是有意为之，都没有在意。这样又走了四，五日。我们又回到了太仓。不过这一次没有停在太仓码头，而是停在了太仓附近的水湾。
四姑娘借口累了，由黄妈妈陪着，在驿站歇息，第二天一早，由一个姓戴的公子陪着上了船。”
“姓戴的公子。”
春意神色木然的点了点头：“那公子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十分俊美，黄妈妈满脸笑容的陪在他身边，左一口’戴公子‘，右一口’ 戴公子‘，十分的巴结。
戴公子身边还跟着几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和戴公子一起上了船。四姑娘见了就有些不高兴。戴公子却说，这几人是他的朋友，他特意请来做个见证的。四姑娘听了就释怀了，朝着戴公子笑了笑，转身进了船舱。戴公子就领着他的几个朋友在船上转了转。当时我年纪小，只觉得这几个人看人的目光让人害怕，却没有深想。”话到这里，她泪如雨下，“黄妈妈让人整了酒宴安置那些人。我想上前服侍，可黄妈妈说，酒宴上她亲自招呼，让我在自己舱里待着就是。我不敢说什么，乖乖呆在舱里不敢出去。只听见外面笑语殷殷，直到半夜方才散去。我又饿又渴，见外面没有了动静，就轻手轻脚的出了舱，准备到船尾找点东西吃。”她目光呆滞，身体僵硬，整个人好像陷入了回忆中，“谁知道到船舷边，就听到那个戴公子正低声与人争辩。”
春意顿了顿，神色有些木然。
沈穆清不由和英纷对视了一眼，俱发现彼此脸色苍白，神色黯然。
“戴公子说：当初不是说好了的，钱财我们平分，这女子归我。有人语气猥亵：这可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我们还没有尝过呢。再说了，我们又不是要拔头筹，只不过是捡你的破鞋穿穿罢了，难道这你也舍不得！看你这样，不会临时反悔，不肯将这女子杀了吧？
戴公子犹豫道：她人很温顺娇柔的，要不，把其他人除了，暂时留她几天。
另有人反对，语气斩钉截铁：不行。留下来总是祸害，今晚就把事情办利索了。你可别忘了，这个计是你定下的。冒名顶替拐了官眷，仅仅是冒充朝廷命官就是死罪，你可别关键时候犯迷糊，被个女人坏了大事。
戴公子就嘀咕：要不是欠了黄老大的赌债呆不下去了，我怎会铤而走险做出这样的事来。再说了，这钱又不是我一个人欠的，师兄也有份的。
语气猥 亵的那人就道：要不，看她听不听话了。要是听话，那就下药毒哑了，一路带着。如果不听话，就按照师兄的意思杀了算了。我们有了钱，哪里买不到美娇娘。何必冒这险！
戴公子听了半晌没有做声。
另一个人就问：事情办得怎样了？
声音猥 亵的男子道：放心，蒙汗药放在了那些下人的汤里，不过，再过一个时辰行事，更稳妥些。
那人，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又道：沈姑娘还有个贴身的婢女，我刚才没有看见。你等会仔细这个人。
有人回答：等会我去船舱第一个就寻了着丫头，一刀结果了她，绝不留下祸害。”
沈穆清和英纷听的毛骨悚然，大白天的，生出一股阴冷之意来。
“我两腿发软，知道自己听了不该听的话，哆哆嗦嗦的大气也不敢吭，也不知道过个多久，那边没有了声响，我这才手脚并爬着躲到了放箱笼的船舱，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想到那人说的话。等会肯定会来收拾我，我又壮了胆子去找四姑娘。
船上静悄悄的，四周黑影汋汋，船舷边早站了四五个汉子，我借着船桅的灯光一看，正是戴公子带上船的人。
我又急又怕，正想着用什么法子通知四姑娘，四姑娘住的地方就闹腾起来，嘈杂声在寂静的夜里远远传来，却听不清楚说些什么。有两个站在船舷边的汉子就低声议论：早就说了，人家看中的是真正的戴公子，他还自不量力的要试试。怎样，立刻就知道厉害了吧！另一个就说：西贝货就是西贝货。
两人的话音未落，我就听到四姑娘尖声厉叫：我要去官府告你。
声音只到一半就断了。
我心里正感觉发寒，就看见那两个站在一起议论的汉子互相望了一眼，其中一个就笑道：这家伙，好艳福啊！另一个则说：我们在这里吹冷风，他们倒好，软香温玉在怀，要不，我们等会也去分一杯羹，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的正起劲，船头就跑出一个人来，朝着站在船舷边的人招收：你们来两个人。”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一声叹息
说到这里，春意大哭起来：“过了一会，我就看见他们从船舱里抬了一个绑得结结实实的樟木箱子，丢到了河里。”
“你是说。”虽然听说没有找到沈月溶只找到了春意，沈穆清心里隐隐就有几分预感，但听春意这样一说，她不由白了脸，不死心的问。
春意满脸是泪的点头：“我还记得，我们路过杭州码头的时候，是下午酉时，他们丢箱子的时候，是午夜子时，船走得不快，也不知道现在去寻，还寻不寻的到。”
没想到，沈月溶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她心中苦涩，半晌没有做声。
英纷自然知道沈穆清心中不好受，低声问春意：“那你后来。”
“我不敢留在船上。”春意哭道，“趁着那两个汉子去帮着丢箱子，留在船舷上的汉子又都朝那边望，虽然不会泅水，还是趁着这个机会跳下了船，等我醒来，被冲到了一个河滩。我不敢露面，晚上到村里偷了点吃的，就摸着往北边去。走到镇江的时候，却被人牙子给当流民捉住了，”说到这里，她不由低下了头，“被卖到河南一户姓刘的人家做婢女，没几天，我听说皇上做了太上皇，老爷也跟着倒了霉，后来，那户人家把我卖到了湖广，然后又被卖到了贵州。”
沈穆清极为震惊：“那你现在。”
春意嘴角微翘：“虽然日子很艰苦，但相公是个老实人，对我很好。”
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婚姻生活很满意。
“你想不想回来。”沈穆清试探着问。
春意愕然，然后露出惊喜的表情，但这表情没有维持多久，她的目光又黯淡下去，沉思良久，她低声道：“多谢奶奶好意！只是我家那口子，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只怕是个负担。”话说出口，她好像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眉眼间也有了盈盈笑意，“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奶奶。”
沈穆清对这样的回答感到很意外，但转念一想就觉得能理解，贵州虽然清苦，但好歹是自己的家，不必看人眼色生活。
她点点头：“那你在这里歇几天，见见以前的姊妹，过几天我让人送你回贵州。”
春意千恩万谢的走了。
沈穆清吩咐英纷：“赏她五百两银子，万一年成不好的时候也可贴补贴补。”
萧飒回到家里，庞德宝早就在一旁候着，把任翔带了春意回来的事告诉了他。萧飒听了不由皱眉，担心起沈穆清的情绪来：“怎么不等我回来再说？奶奶现在怎样了？”
“任爷知道沈姑娘的事，一路上都神不守舍的，巴不得一下子把人交给奶奶，奶奶又一味的催，我就是想拦住＼到你回来也不能。”庞德宝不由苦笑，“奶奶心里不痛快，只留了英纷在屋里说话。”
萧飒想了想，往沈穆清处去。
丫鬟们都立在屋檐下，看见萧飒纷纷行礼，萧飒脚步不停，庞德宝赶在前面撩了帘子，他微微低头，进了屋。
那边英纷听到动静，早就迎了过来，忙低声道：“爷，奶奶心情不好”
萧飒点了点头，进了东边的次间。
沈穆清神色怏怏地依在临窗大炕的迎枕上，看见萧飒进来，坐直了身子，“这么早就回来了。”
萧飒坐到床边握了沈穆清得手：“总比落到窑子强，这也是各人的命，你也别太伤心了。”
沈穆清点头：“我知道，实际上心里早有准备。”
夫妻俩低声谈了会心，沈穆清的心情好多了。萧飒就笑着拂了拂妻子的鬓角，把落在腮边的青丝绾在她耳后：“后天是沐休日，我陪你回趟娘家。一来是把这事告诉老爷，看要不要往太仓家里报个信，二来去散散心。”
这件事肯定要告诉沈箴的。
念头闪过，沈穆清却想起另一桩事来：“对了，那个冒充戴贵的人。”
“现在有了春意，自然要想办法把人找出来。”萧飒眼底闪过一丝慑人的锐利，“总不能白白让人欺负了去。”
沈穆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我回京都后虽然经常在朝堂上遇到戴阁老，却还没有亲自去府上拜访。”萧飒见妻子心情不好，笑着转移了话题，“要不，我们后天一大早去戴家坐会，然后再去老爷那里吃午饭，你看怎样？”
“你现在休息的时候好少！”沈穆清不由笑道，“要是一个星期休两天就好了！”
“什么一个星期休？”萧飒奇怪道，“还有这种说法吗？”
说漏了嘴！
沈穆清抿嘴而笑：“这是一种历法。现在的人用的比较少而已。”
萧飒一向觉得沈穆清博学，不再追问，两人说说笑笑一会，孩子们进来给父母请安，萧飒逗着年幼的子扬，悦影则安静的坐在母亲身边，沈穆清笑着把悦影抱在了怀里。
到了萧飒沐休的日子，一家人起了个大早。先去了戴府。
戴阁老已年过六旬，身材挺拔，皮肤红润，脸上不见风霜，看上去像四十来岁的人。
看见萧氏夫妻来拜访他，很高兴，让魏氏带着沈穆清和孩子去花厅，自己和萧飒去了书房。
魏氏自然是很高兴，忙喊宝哥来给沈穆清请安。
宝哥就像小大人般的问站在一旁的悦影：“你好些了吗？”
悦影冷冷的点头：“早就好了。”
宝哥神色间有几分扭捏：“那，你想不想看我养的画眉？”
“不想！”悦影的眉头就几不可见的蹙了蹙，“我不喜欢鸟，它脏死了。”
宝哥睁大了眼睛：“脏，脏，死了？”
“是啊！”悦影不以为意的道，“它到处拉便便，还差点落在我的头上。”
宝哥怔了半天，道：“你说的是鸽子吧？只有鸽子才会这样。”
“管它是鸽子还是画眉，它都是鸟吧？”
宝哥不由低了头，喃喃的道：“我的画眉不拉便便，有大青服侍。”
“哎呀，反正我不喜欢鸟。”
“那，那你喜欢什么？我养只猫好不好？”宝哥眼巴巴的望着悦影，“全身都是白的猫，你肯定没见过。”
“不就是波斯猫。”悦影道，“眼睛是绿色的。”
宝哥气馁，但片刻后又高兴起来：“要不，养狗，小小的，长大以后很小，还可以放在袖子里。”
“那有什么意思。”悦影声音清脆，“它不看家，也不咬人，长大以后还要放在袖子里，那样没用。”
宝哥望着悦影，满脸无奈，欲言又止。
童言稚语，大人们听着不由呵呵笑起来。
“悦影，宝哥见你是客人，想尽地主之谊招待你。”沈穆清斥责女儿，给宝哥留面子，“你好好和人家说话就是，怎么这样说话。”
“你别训她，你别训她。”魏氏忙拦着，“这样才好。我们家宝哥，十天半月也说不上几句话，悦影来了，他倒成了话篓子。我很喜欢。”
宝哥听了脸色微红，悦影却嘟了嘟嘴。
又惹得大家一阵笑。
魏氏目光微转，笑道：“我们大家在这里说话，孩子们哪里受得这个拘束。让他们出去玩吧？这次是在家里，不会出事的。”
出事也是意外嘛！
沈穆清自然点头，吩咐悦影和子扬身边的人几句，就让戴家的人带着去了后花园。
“看姐姐气色好了很多，”沈穆清笑着打量魏氏。
魏氏抿着嘴笑，目光中闪烁着几分神秘的喜悦。
“啊！”沈穆清笑道，“可见以前的烦心事都解决了。”
魏氏点头，挪到沈穆清身边坐下，低声道：“妹妹，我照着你说的做了。他说，让我放心，只管好好养育宝哥就是。他心里有数。”
这样几句话就让魏氏高兴了。要求还真是低啊！不过，戴贵能表这个态，总比什么都不说的好啊。
“恭喜姐姐啦！”沈穆清掩袖而笑。
魏氏面色微赫，道：“要是我们家宝哥的事能定下来，你把悦影给我做儿媳妇吧！”
怎么又老生常谈了！
沈穆清笑道：“我们家悦影是个怎样的性子你还不知道，等孩子大些再说吧。免得我们大人喜欢，孩子成了冤家。”
“我知道，我知道。”魏氏心情非常好的样子，笑眯眯地，“可你不能背着我们把悦影许了人家。”
敢情是要优先权啊！
沈穆清讪讪然的笑，但想到悦影小小年纪就有人来求娶，自尊心还是很快的膨胀起来，心情非常之好。尽管这样，她还是支支吾吾的岔开了话题。
魏氏能理解沈穆清疼爱孩子的心情，万一宝哥长大了不成气候，萧家是肯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她也不说破，笑着附和沈穆清。
两人说了半天话，眼看着快到晌午，那边有丫鬟进来禀道：“夫人，萧大人要走了。”
“怎么不留在这里吃午饭。”魏氏怔住。
沈穆清忙道：“他一年四季难得有次沐休日，还要回娘家去看看。”
魏氏恍然大悟，道：“沈家少爷今年参加童试吧？算算日子，也到了发榜的日子了。那我就不留你们了！”说着，让人去请了悦影和子扬。
沈穆清将错就错的应了。
待孩子们回来，给魏氏请过安，魏氏带宝哥送他们去戴阁老处。
“说起来，萧大人还是两年前见过我们家宝哥，宝哥也该去给萧大人请个安才是。”
沈穆清不由抚了抚额头。
魏氏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九十二章 心乱如麻
从戴府出来，萧飒叹道：“没想到戴兄的儿子像个姑娘家。”很是惋惜的样子，“他虽然考虑周详，但就这样让孩子长于妇人之手，只怕不是件好事。”
父女俩对宝哥的看法惊人的相似。
沈穆清不由掩嘴而笑：“孩子还小，现在下这样的结论还早了些。”
萧飒还是摇头。
到了沈家，白木早在门口迎接，一行人先去给沈箴请了安，陈姨娘早就准备好了饭菜，在花厅开了两桌，一桌沈箴，萧飒和任翔。一桌沈穆清，时静姝和悦影，子扬，泰哥。
吃过饭，大家移到正房的东次间喝茶。
“来，尝尝这大红袍，”沈箴年纪大了，喜欢热闹，看见一屋子的人，心情非常的好，“喻彬送来的。”
萧飒笑吟吟的坐下：“听说喻彬升了吏部员侍郎？”
沈箴笑着点头：“他在福建做的不错，正好别山那里缺人，就帮着说了句话。”
这几年，闵先生多用沈箴的人。在大家的眼中，他是沈箴的接班人。
两个孩子不依，一左一右的拉了沈箴的衣袖：“外公，外公，我们也要喝茶。”
沈箴呵呵的笑，摸孩子的头：“你们年纪还小，这茶喝不得。”嘱咐陈姨娘，“把前两天黄镇送来的那个什么‘椰子’拿来给孩子们吃。”
不同与往常的小心翼翼，陈姨娘眉宇间满是自信，拉了两个孩子的手：“走，我们去喝椰子水。”
“椰子水是什么？”悦影好奇地望着陈姨娘。
子扬见了也跟着姐姐望着陈姨娘。
陈姨娘笑吟吟：“是很稀奇的东西。你们看见就知道了。”
“你们跟着姨娘去就是！”沈穆清笑着支走了两个孩子，“等会回来可要告诉娘是什么味道！”
两个孩子应“是”，高高兴兴的跟着陈姨娘去了。
饭后喝茶，男人们会在一起谈些事，时静姝见了，目光微转，抱着泰哥起身：“我也去看看。”
沈穆清笑道：“也好，姐姐帮我去看看两个孩子，免得皮得陈姨娘管不住。”
时静姝更加确定沈穆清有话商量沈箴，笑着抱了孩子出去了。
“醇厚清亮，好茶。”等时静姝走后，萧飒品了一口茶，嬉皮笑脸的对沈箴道，“您帮了喻彬这么大的一个忙，他也应该不会小气吧，等会给我带几斤回家去。”
沈箴笑起来：“你以为是麦子稻谷啊，还几斤？喻彬也就送了两斤给我。”
萧飒嘻嘻笑：“那就给一斤我。”
沈箴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摸样：“我早就听说你胆子大，现在连我的东西都敢觊觎。”
萧飒望着沈箴直笑。
沈箴不由摇头：“算了，算了。等会我让人给你装一斤带回去。”
“谢谢老爷！”萧飒笑得开怀极了。好像得了什么奇珍异宝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萧飒在沈箴面前时时耍点孩子气的无赖，沈箴不仅不反感，而且还很喜欢，也许正是萧飒这种无畏的态度，打动了沈箴经历沧桑的心吧！
“对了，”萧飒笑道，“大舍那边有消息了没有？我算着日子，应该有信过来了。”
沈箴的表情淡淡的：“总算没有给闵家家学丢脸，没有给他岳父丢脸。”
虽然是寥寥几句，已让沈穆清喜上眉梢：“大舍考中了！”
沈箴微微点头：“算日子，过两天应该回来了。”
“那可好！”沈穆清笑道，“等大舍回来了，我们可要好好庆祝庆祝。”
“有什么好庆祝。”沈箴笑道，“他要是能像萧飒那样，十七岁中状元，那倒可以庆祝庆祝。”
“老爷可别寒碜我了。”萧飒摸着头笑，一副憨厚的样子，“我那不是文不成才考武的了吗？”
沈穆清不由张口结舌。
萧飒什么时候和老实沾上了边。他在老沈面前表现的可真是多面啊！
那边沈箴已笑道：“中进士，点状元，只不过是一个手段罢了。你看看大舍，哪里是为官的料？他这样，能老老实实不给我惹祸就是好的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劝慰的话自然只能由沈穆清说：“大舍少了一些历练，过几年就好了。”
“从小看到老。”沈箴不以为意，“他小时候就怯弱，这是天性，就算是以后能克服，到了选择的关键时刻，只怕也畏手畏脚，惶惶恐恐的，总不是那个事。”
是＼任翔见他们联袂而来，就知道是为了沈月溶的事，又见他们说话绕来绕去没个重点，不禁心里急，朝着沈穆清直眨眼。
沈箴精明强干，任翔的小动作自然都落在了他的眼中。
他微一思忖，直言道：“穆青，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沈箴望了沈穆清一眼。
沈穆清整了整思路，把找到了春意的事告诉了沈箴。
沈箴听了半晌未语。
屋子里气氛沉凝。
“都是我不好。”任翔眼底闪过痛苦，“早知如此，我不应该苦苦相逼的。”
“与你何干！”沈箴叹道，“这是她的选择。何况，她这样，总比落到风尘中的好。”
竟然和萧飒想的一模一样。
任翔听了只是叹一口气。
我虽不杀伯仁，但伯仁因我而死！谁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时间，四人对坐无语。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小厮惊恐的声音：“老爷，皇，皇上来了！”
屋里人俱是一震，但都很快回过神来。
沈穆清匆匆给沈箴行礼：“我回避一下。”
还没有等她走到帘子前，门帘子“唰”的一声被撩起，一个穿着明黄色衣裳的男子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沈穆清不敢打量，没有片刻犹豫，立刻跪在地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襟摩擦之声和跪倒的声音：“皇上！”
“起来，起来！”皇上的声音很温和，“这是在爱卿家里，又不是在大殿里，两位爱卿不必多礼。”又道，“这位是谁？”
皇上从沈穆清面前走过，身后跟随之人的玄色鞋子在她眼前掠过，然后是挪椅子的声音。
“回皇上，”沈箴语气很恭敬，“此人姓任，名翔。是时阁老的孙女婿。与小婿萧飒较好，今天萧飒沐休特意来凑个热闹。”
“嗯。”皇上轻轻回了一声，沈穆清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这是爱卿的长女吧？”
“正是。”沈箴的语气内敛而稳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皇上语调很轻快，“都起来吧，说起来，朕也不是什么外人！”
有人上前搀沈穆清。
她低头敛目的站了起来，立在了一旁。
皇上就遣了身边的人。
沈穆清和任翔都随着那些人退了下去。
站在屋檐下，这才发现自己鬓角有薄薄的汗。
有人就朝着沈穆清眨眼睛。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谷大宝。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沈穆清去指挥丫鬟们上茶上点心，服侍皇帝跟前的人。谷大宝找了机会对沈穆清悄声低语：“皇上心情很好，想和沈老聊聊天！”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真是皇权至上啊！皇上一个举动，下面的臣子想破了头，不过，好像自古至今，都是一样。
她给谷大宝介绍了任翔。
任翔一向机灵，几句话就让谷大宝对他好感倍增。
沈穆清就让任翔招待谷大宝一行人。
皇帝在沈家逗留了一个多时辰，到了黄昏时分才打道回府。
大家都松懈下来，觉得皇上对沈箴遮这样的礼遇，都高兴起来，脸上有掩不住的笑容。特别是陈姨娘，对沈穆清和时静姝道：“你们说，我们家大舍要是能中了进士，皇上看在老爷的份上，会不会殿试的时候点他一个状元？”
“会啊！”沈穆清和时静姝交换了一个眼色，看到彼此眼中都有盈盈笑意，就笑得更欢快了，“皇上看在老爷的份上，一定会点大舍一个状元的。”
陈姨娘就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我们家大舍，不是我说的，聪慧的很，小小年纪进中了状元。”
时静姝掩嘴而笑。
沈穆清有些不好意思，打断了陈姨娘的话：“姨娘，你看，要不要吩咐摆饭了！”
陈姨娘这才打住了话头，下去吩咐丫鬟们传饭。
时静姝就趁着这机会拉了沈穆清的衣袖：“明人面前不打诳语。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任翔出去一趟回来后就有些魂不守舍？”
沈穆清想了想，把沈月溶的事告诉了时静姝。
时静姝是知道沈月溶和任翔曾经定过亲的。当时不知道那人是不是沈月溶，所以任翔也没有对她说的很清楚。时静姝听了半晌无语，良久叹道：“也难怪他会伤心，两人差点成了夫妻。”
“你不会是以为任翔与我堂姐有什么。”
没待沈穆清把话说完，时静姝已打断了她的话：“我了解任翔，他肯定不是因为对沈姑娘有什么情愫才会这样伤心，只是想到沈姑娘这样的遭遇，自己也是推波助澜的人，良心上难免不安罢了。”
“那你就好好安慰安慰他吧！”沈穆清见时静姝很自信，微微笑起来。
回到家里，银良在门口翘首以待，看见两人的马车，立刻跑了过去：“爷，奶奶，下午大太太来了，听说您们都不在家，又走了，我留也留不住！”

第二百九十三章 何去何从
“大太太来了又走了？”沈穆清愕然，上前两步，盯着银良问：“去哪里了可留下什么话没有？一个人来的吗？”
银良忙道：“大太太由玉簪陪着来的，身边只带了一个护卫。没有说去哪里。留了话给您，说她明天一早再来。”
沈穆清和萧飒面面相觑。
“由玉簪陪着，身边只有一个护卫？”萧飒眼底闪过困惑。
银良点头：“我说让小厮去石化桥沈老太爷那边报个信，大太太不同意，我留大太太歇了会，她老人家也不坐。问：待会奶奶回来了到了哪里找您？也不答应。”
“大奶奶回来了呢？她为什么不等我们回来。”悦影望着父母，满脸的不解。
沈穆清和萧飒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得好，正支支吾吾的，有人疾步而来。
大家循声望去，是萧诏带着两个护卫。
沈穆清愕然。
萧诏已高声道：“萧飒，看见大太太没有？”
“我们今天去了石化桥。”萧飒简短的道，“大太太没有碰到我们的人，又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正准备派人找找。”
他没有把大太太明天一早要来的消息告诉萧诏，是不是在他的心里，生母比这个生父更重要些呢！
沈穆清思忖着，就听见萧诏叹一口气，道：“我在连升客栈留了人，要是有大太太消息，你让人去那里传个信。”说着，几个跳跃，身影就消失在夜色中。
“大爷爷好厉害啊！”小小的子扬望着萧诏远去的背影，微张着粉红色的嘴唇，满脸的震惊。
“笨蛋。”悦影轻声的斥责弟弟，“大爷爷是漕帮的帮主，当然厉害！”
“那我当了漕帮的帮主，是不是也这么厉害！”
“应该可以吧！”悦影语气很不确定的道，“要不然，怎么会当漕帮的帮主呢！”
两个大人听到两个小孩的对话都有些啼笑皆非。
“有什么事我们回屋再说！”萧飒搭了沈穆清的肩，一家人快步走了进去。大门在“呀丫”声中缓缓合上。
“你说，大太太这是什么意思？”萧飒由着沈穆清帮他更衣，“两人不是一起去的清源吗？怎么又各走各的了！”
“你也别急，”沈穆清安慰萧飒，“大太太和大老爷都是久在江湖行走的，身边也有人，不会有什么事的。而且，大太太既然留言说明天一早来，出了什么事，明天一早不就清楚了！”
萧飒没再做声，只是第二天一大早嘱咐沈穆清，“要是有什么事，记得让人去告诉我一声。”
“放心。”沈穆清送萧飒上朝，“我知道轻重。”
把孩子都叫起来，又吃了早饭，处理了些家务事，眼看着日上三竿，大太太这才姗姗来迟。
“出了什么事？您住哪里？”沈穆清拉着大太太的手连珠炮似的问道，“吃了早饭没有？”
大太太叹一口气，和沈穆清进了屋，遣了身边的丫鬟，苦笑道：“真是一言难尽！”
沈穆清亲自给大太太斟了茶，笑道：“既然是一言难尽，那就慢慢说好了。”
大太太喝了口茶，思忖半晌，沉吟道：“我和大老爷去看了芸娘，芸娘虽然对我们不冷不热的，但我看得出来，她还是很高兴见到我们的。特别是我提出那王家不是良配，王家三公子要让人好生查查，她也没有拒绝，我们在那里过了年，芸娘找我去趟湖州，打听打听王家公子的为人，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大老爷听了，说他在那边有熟人，不如陪着我去。我知道他是有本事的，能随我去自然是事半功倍，就同意了。去了湖州一打听，那孩子倒是个成气的，我也放下心来，给芸娘抱了个信，正想着眼看快到清明了，要不要回趟锦州，大老爷却让我跟他回林城，还说，我这么多年没有回去，家里的事都是二太太担着，于情于理都要向二太太道声谢才是。我一向，也是，就和大老爷回了临城。谁知道，我们前脚进门，那个后脚就追了来。我突然间觉得心灰意冷。趁着她闹得凶，轻车简从连夜出了临城。心里惦记着悦影和子扬，就来看看他们两个。”
话虽然说得模糊，但沈穆清也听出个七七八八来。
“茶秀，去了临城？”
大太太点头：“可不是。”
“那老太爷他们。”
“这么多年了，老太爷也疲了，我也厌了，大老爷想怎样就怎样吧！”
“昨天晚上，大老爷追了过来。”沈穆清打量着大太太的神色，“相公只说你来过又走了，没告诉大老爷您今早要来。”
“这样很好。”大太太眼底闪过无奈，“我和那冤家，见不得面，一见面，无风都要起三层浪。”
“看您说的。您和大老爷在清源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那也是要顾着芸娘的面子。”大太太脸上竟然飞过一道绯红，“我们总不能让庄家的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的吧？”
沈穆清猜测着。
“那在湖州呢？”她微微的笑，“在湖州的时候还不是大老爷帮着跑前跑后的！”
“他自己的外孙女，他能不帮忙吗？”大太太强作镇定，“那也是应该的。”
“您看，您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好好的，”沈穆清笑道，“说起来，您和大老爷辛苦了一辈子，不如趁着现在身体还好，到处走走。”
“正是这个理！”萧诏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屋里。
大太太和沈穆清惊讶循声望过去，就看见穿天青色粗布道袍的萧诏身姿挺立的站在门口。
沈穆清忙上前给萧诏行礼。
萧诏看也不看她一眼，步履坚定地朝着大太太走过去：“萧飒媳妇说得对。我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有些事，该放下就放下了。趁着还能动，不如结伴到处走走。”
大太太微愠：“事情哪有你想的那样简单，哪能说放就放！”
“那我问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萧诏望着大太太问道。
大太太微怔，道：“广东的生意，悦影和子扬。”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还有郑家的生意。”
萧诏很强势的打断了大太太的话：“广东的生意你不是早就盘出去了。至于悦影和子扬，他们父母双全，自然有人管。
说到郑家的生意，那就更隔得远了。你别忘了，你是嫁了人的，郑家的生意自有郑家的人管，与你何干，还是三位舅兄厚道，让你插手郑家的事，要是换了别人，只怕不会这样干休！”
大太太听了脸色不虞，张嘴正欲争辩几句，萧诏已道：“你也不要不服气。你仔细想想我说的话。大舅奶奶论人品相貌才干哪一样不是上上之选，这么多年来，一直看着你的眼色行事，不过是手足情深。越是这样，你越是要退让一步才是。这样的话，也只有我说了。你兄弟怕你不高兴，其他人敬着你是大的。”
大太太脸色巨变，脸色煞白的望着萧诏，厉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月娘，”萧诏目光明亮的望着大太太，“我们走到今天，我有责任，你也有责任，但我想和你重新开始，你觉得怎样？”
大太太满脸涨得通红，抬睑望着沈穆清显得手足无措。
沈穆清忙退了下去。
大太太这才自然了一些：“你说这些做什么？让孩子们笑话罢了！”
萧诏握了大太太的手，叹一口气：“月娘，我们重新开始吧！这一次，你别走，我也不发脾气，我们重新开始！”
从屋里退出来了的沈穆清很想趴到窗棂上去听听，可看着屋檐下乌鸦鸦的人头，她还是挺直了脊背去了花厅。刚坐下，就有小丫鬟跑进来：“奶奶，奶奶，成大爷来了。”
“成大爷？”沈穆清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萧成大爷吗？”
小丫鬟连连点头。
消息可真快啊！
“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了什么人？”
“身边跟了两个随从。”
这样看来，茶秀没有跟着！
“请他到花厅来！”
小丫鬟应声而去，不一会，把萧成带来了。
大家分宾主坐下，丫鬟们上了茶点，人还没有退下去，萧成已迫不及待的开口：“大太太是不是回来了？”
沈穆清没有做声，认真的望着萧成一会，道：“大太太回来不回来，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萧成微怔。
这样表情严肃的沈穆清，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相公在和我成亲之前，是不和大老爷，大太太说话的。”沈穆清凝视着萧成，“这件事，你知道吗？”
萧成垂下眼睑，没有回答。
“你看，受伤害的不仅仅是你。”沈穆清的声音很轻，“可作为晚辈，却只有你拽着那些前尘往事不放，成大爷，有些事，你应该好好想想才是。”
萧成猛的抬起头来，看着沈穆清的目光充满了愤懑：“那是因为不管受到的伤害多大，你们都有人帮着擦伤口，而我们，却没有。”
他用了“我们”这个词，而不是“我”。

第二百九十四章 做个选择
沈穆清苦笑。
这种事，她还真不好说。
“大太太在你这里吧？”萧成脸色有些苍白，“我想见见她。”
“萧成，她是你嫡母。”沈穆清无奈的笑道，“不是什么你想别人接受你，首先你要接受别人才是。”
萧成没有做声，再一次回避了这个问题。
沈穆清在心底叹一口气，叫了小丫鬟：“去跟大太太说，成大爷来了，要见她老人家。”
小丫鬟应声而去。
沈穆清和萧成无语对坐。
过个一会，小丫鬟撩了帘子，进来的竟然是萧诏。
“你找你母亲有什么事？”萧诏表情淡淡的，“和我说是一样。”
沈穆清忙起身向萧诏行礼。而萧成却怔怔的站在那里，惊愕的望着萧诏，半晌无语。
“你是为了茶秀的事来的吧！”萧诏径直走到沈穆清让出来的太师椅前停下，“正好，我也要有话跟你说。你坐下吧！”
萧成表情木然的坐了下来。
沈穆清亲自给萧诏上了茶点，然后立在了幔帐旁。
“家里弄成这样，都是我的错。”萧诏表情惬意，看在有心人眼里，这认错显得不是那么真诚，“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不如商量个解决的办法！”
萧成的脸色立刻涨得通红，他嘴角微翕，半天才道：“您和我谈解决的办法。”
“怎么？”萧诏眉头微皱，“你有什么想法不成？”
萧成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喃喃低语：“您和我谈解决的办法。为什么不和娘去说，为什么不让萧飒来和我谈，您竟然来和我谈。”
“你说的有道理。”萧诏表情轻松，并不因萧成的伤心而有所改变，“这样吧，你跟你娘说，明天早上在连升客栈，我们好好谈谈。”
萧成嘴角轻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就这样护着大太太！是怕她伤心吗？”
萧诏微愠：“萧成，这也是你应该说的话！”
萧成望着萧诏的目光有些冷：“你和我一个做儿子的商量做母亲的事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不过是问了一个您不中听的，您就把我训斥一番。难道我说的有什么错吗？”
萧诏被儿子说的一怔。
萧成看着冷冷一笑，道：“看样子，您早就做了决定。我娘的性子一向懦弱，又对您千依百顺，就算是来了，怕也是您说什么她就应什么，也好，您有什么话，就对我说吧！”
萧诏目光一沉，神色间闪过无措，一时间好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屋子里立刻陷入了一种凝滞的氛围。
良久，萧诏目光中露出坚毅：“你娘在我面前一向百依百顺，就是自己吃了亏也不会做声。也好，这件事，由你替你娘拿主意，也免得她吃亏。”
萧成没有做声，目光直直的望着萧诏。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萧诏道，“我行事乖张，家里的事也就乱七八糟。我的意思，要么，你娘带着你们兄弟回萧家；要么，你娘带着你们兄弟在扬州。”
萧成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
萧诏说的是“你们兄弟”而不是“萧成”也就是说，如果娘愿意回萧家，他们几兄弟都可以作为萧家的庶子上家谱；如果娘不愿意回萧家，他就会被萧家除名，由他娘带着，单独开户过日子。回萧家，娘就要给大太太端茶倒水晨昏定省；不回萧家，自己就与眼前这个生了自己，养育自己的男子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一想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诏看见儿子神色惶恐，生出几分内疚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果在他们小的时候自己就下定决心，何苦让大家都这样苦。
“萧成，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在萧家的！”萧诏的声音有几分落寞，“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舍得，可这样拖着，对你们更不好，你的弟弟妹妹都大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回到萧家，你娘虽然不能像在扬州那样自由自在，可服侍正室，那也是为人妾的本分。何况大太太爽直大方，肯定不会为难你娘的。就是老太爷那里，我也会帮着担待一二，不会让你娘受太大的委屈的。”
没等萧诏的话说完，萧成突然“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冲着萧诏大喊，“您到底想说什么？您到底想干什么？您把我们都当成了什么。”说着，眼睛就红了起来。
萧成身材，五官都像萧诏，可眉宇间神态却更像茶秀。
看到他快要哭的摸样，萧诏的心里的那些柔软突然间烟消云散。
他想到了这些年来茶秀在自己面前的柔顺，想到了她背着自己做的那些事，想到了父亲对自己的失望，是不是除了自己，所有人都知道茶秀是怎样的人呢？
“萧成，我的意思很明白。如果你娘同意回萧家，你还是我萧诏的好孩子；如果你娘不愿意回萧家，那我们各过各的，我不再是你父亲，不也不再是我儿子。”
萧成怒极而笑：“好，好，好。我现在就代娘答复您，我们不回萧家！”说完，大步流星的转身朝外走。
“萧成！”萧诏轻轻的道，“你要考虑清楚。你这一走，我们萧家，我萧诏，就与你再无关系，包括萧山，包括芳娘，还包括漕帮，你准备怎么办？”
萧成的人就像木头似的呆在了原地。
沈穆清不由在心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一旦萧成和萧诏没有了关系，流放的萧山怎么办？正要找婆家的芳娘怎么办？还有，萧诏这么多年来打拼下来的漕帮也将与他们兄弟没有任何关系……
萧成哆哆嗦嗦地转身，脸色白里透着青。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要把萧诏看清楚似的。
“我也不为难你。”萧诏望着儿子微微地笑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考虑考虑，三天以后再告诉我决定也不迟。”
萧成凝视了他好一会，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开。
萧诏望着萧成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站在幔帐旁边的沈穆清道：“大太太和四太太有心结，她住在你们这里，四太太只怕隔三岔五就要打扰你们一番。大太太的意思，我们在京都自己置处产业，你们以后有空了，就带着孩子去认认门。那院子我去瞧了，还不错，只是陈设简陋了些，这几天，就让大太太住你这里，你好好陪陪她。等我把事情解决了，再搬过去不迟。”
也许是两个想过二人世界？
沈穆清思忖着，朝着萧诏屈膝行礼应了“是”，萧诏对她一向颇有微词，她对他自然是谨守完备的本分。
萧诏点了点头：“你去吧！”
沈穆清退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跨过门栏的时候挥了一下头，就看见萧诏目光呆滞，像石雕一样的坐在那里。
回到大太太处，沈穆清自然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大太太听了垂下了眼睑，神色有些不自然。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内幕不成？
与和萧诏相处时的疏离不同，沈穆清在大太太面前有时候像个孩子。
“大老爷今年这样的果断，难道是您说了什么不成？”
“我可没有让他们父子相争。”大太太忙解释道，“只是大老爷想和我一起回临城去，我觉得别扭，不想回去，他自己说要把家里的事理顺。”说到这里，不不禁叹了口气，“我当然也存了私心，想看看他准备到底怎么办？这笔糊涂账已经算了二十几年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沈穆清听的微怔。
难道大太太准备和萧诏复合了，不过，少年夫妻老来伴，如果能复合，也未尝不好。至少，有个作伴的解解寂寞。
“看大老爷今天的样子，还是很护着您的。”沈穆清忙着帮萧诏说好话，“你就安心在我这里住几天好了。悦影和子扬好久都没有看见你了，过年的时候一直念叨着呢！”
大太太听了却道：“如果茶秀真的回了萧家，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穆清很是意外，不知道大太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还好大太太也根本不是让她回答，继续道：“实际上，今天的是我是和大老爷打了赌的。如果茶秀回萧家，我们就各过各的。如果茶秀不回萧家，我们就在一起。”
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萧诏更重视茶秀一些？
“我们说好了。如果茶秀愿意为了孩子委屈自己回萧家，我就成全他们。如果茶秀不愿意牺牲自己执意留在扬州，大老爷就不再管她了。”
“那您。”沈穆清莫不清楚大太太的意思，小心翼翼的道，“您是怎么想的？”
“我是怎么想的。”大太太神色间有几分茫然，“我根本不想和他打这个赌。可他说，茶秀肯定会选择留在扬州。问我和不和他打这个赌。我想，这怎么可能，她明明知道留在扬州会对几个孩子造成什么影响，怎么会同意留在扬州呢。”
萧诏的举动，再一次让沈穆清觉得意外。

第二百九十五章 最后决定
沈穆清想到了萧诏和萧成说的那些话。
分明是软硬兼施，处处引诱，暗示萧成，如果茶秀回到家里，就得像小妾一样生活在大家庭里，而这一点，好像正是萧成不愿意见到的！
沈穆清不由蹙了蹙眉。
待萧飒回来，沈穆清把这件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萧飒：“我总觉得，大老爷是想和大太太复合的。可又觉得大老爷这个赌打得太冒险了，万一茶秀这次选择回到萧家呢，不管怎么说，她的确是大老爷的妾室，而且因为在扬州生活，几个孩子也是身份尴尬，肯定会重新考虑回到萧家的事！”
萧飒听了冷冷一笑：“也只有他做的出这种事来，竟然逼着萧成去选择！”那口气，很是不以为然的样子。
“难道你也觉得茶秀会选择留在扬州吗？”沈穆清不知道萧飒哪里来的这样大的把握。
“这根本不是留不留的问题！”萧飒道，“这是一个态度问题。”
“也是。”沈穆清叹了一口气，“大老爷的口气这样强硬，萧成又不是傻瓜。在这种情况下，萧成就是想回萧家也说不出口。何况我看萧成的样子，愤怒多于衡量，他应该会带着母亲回扬州吧！”
萧飒嘴角轻轻撇了撇，很是不屑的样子：“以前是我，现在是萧成，他就没做过一桩正经事。不过，看他这样犹犹豫豫的，只怕是顾着萧成那边的多一些。不信你看，萧成回到扬州，他肯定会把漕帮的事务交给他。”话说到这里，他像想起什么事来了般，告诫沈穆清：“还有，他的事你别管，犯不着去管，知道了吗？”最后一句，隐隐命令的语气。
看样子，萧飒对萧诏很不“感冒”啊，不过，说到萧诏会把漕帮的事务交给萧成，沈穆清还是有几分怀疑。
“你也不用这样一个表情。”萧飒看出妻子的心思，笑道，“你想想看，他要是那种果断刚毅之人，我们小时候就把这件事安排好了，何苦等到现在。说起来，他也不过是只纸老虎，到了关键时候就用不上了。”
“也许当时他没有想到茶秀是那样的人。”
“不管像没有想到，他的做法本来就荒谬的很。”萧飒讥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考虑事情怎么收场，随心所欲，让身边的人不知所措。认真想来，茶秀有今天，还不是他惯得，要不然，她一个弱女子，怎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种以死相逼的事情来！”
这些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
沈穆清懒得去伤脑筋了。她笑着点头，转移了话题：“常师傅说，悦影要做第三次‘洗髓’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没这方面的慧眼，悦影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
只要是孩子们的事，萧飒都很感兴趣，他立刻去看悦影。
悦影正坐在炕上给子扬讲故事。
子扬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姐姐，满脸的崇拜。
看见父母进来，两个孩子都在丫鬟的服侍下穿了鞋给沈穆清和萧飒行礼。
萧飒一手抱着悦影，一手抱着子扬，问悦影：“常师傅说你又要泡药澡了，是吗？”
悦影点了点头，眼底闪过几分犹豫，吞吞吐吐的道：“第一次很舒服，上一次有点疼。”
萧飒立刻安慰她：“不怕，不怕。等你泡完了澡，我们一家去西山玩。”
沈穆清和孩子们露出困惑的表情。
萧飒笑着转头对沈穆清道：“我托汪图在西山看了一座院子，准备明天请半天假去看看。要是好，就买下来。”
这相当于郊游啊，如果真的买下来了，那就是风景区别墅啊！
沈穆清笑起来：“悦影，子扬，我们家要有别院了。”
子扬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母亲高兴，他自然高兴，也跟着嚷道：“我们有别院了！我们有别院了！”
萧飒望向女儿，就看见悦影嘴角绽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他心里突然就有什么东西横冲直撞的要从胸口冒出来，有点酥酥麻麻，有点头重脚轻。
不过是几张笑脸罢了，怎么会让自己有这种感觉。就像旅人越过荒漠突然看到了绿洲似的，心安定下来。
电光火石中，萧飒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自己一直追求的生活。
第二天道了下衙的时候，萧飒果然没有回来。
沈穆清坐在家里给子扬缝见小兜兜，昨天，大太太执意要走，沈穆清没能留住，让人把住的地方记下来，一早还派了妈妈去请安。
有小丫鬟来禀：“成大爷来了！”
沈穆清想到萧飒让自己不要管这件事的话，笑道，“你跟成大爷说，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小丫鬟应声而去，不一会又折了回来：“奶奶，成大爷说，要是爷不在，见您也是一样。”
不知道是什么事？
沈穆清想了半天，按捺不住好奇心，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由丫鬟妈妈簇拥着去了花厅。
萧成负手而立在花厅的中央，脸上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怆。
沈穆清视而不见，笑着坐了下来，吩咐丫鬟们上茶上点心。
“不用了。”这时萧成眼底露出几分迷茫，“我就是想让你给萧飒带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走，是指离开这里？还是指回到扬州。
“不管是什么话，你也要喝杯茶歇息啊！”沈穆清笑着请他坐下。
萧成犹豫一会，坐在了沈穆清下首的太师椅上。
“你跟萧飒说一声，我明天一早就会带母亲回扬州。”萧成的表情有些木然，“让他不用担心了。”
语气里有几分讥讽。
沈穆清见萧成对萧飒态度不善，又想到萧飒对大老爷和大太太的态度，心里不禁有几分生气。
笑道：“成大爷这话说得我不明白。不知道我们家相公有什么好担心的。如果您说的茶秀是否回萧家的问题，我想，我们家相公现在是四房的长子，大房的事，恐怕还轮不到他插手。如果说是生父生母的未来，我想，我们家相公作为晚辈，也没有插手的余地，何况，现在相公已经是为人夫为人父，不是十几岁的不懂事的毛头小子，难道还怕有什么人影响他不成！成大爷说的这个‘担心’，实在是让我不明白。”
萧成听了怔住，半晌才苦笑一声：“看来，是我多心了。”
“或者是大家的想法不一样吧！”沈穆清笑道，“相公是个不喜欢回顾过去的人。他总说，前面有更好的事等着他去发现。”
“前面有更好的事等着去发现！”萧成目光中再次露出迷茫之色，喃喃的道，“难道这么多年来，只有我一个人在追究，那他为什么给我摆这样一个难题。”说着，他突然神情一振，目光也恢复了原来的明亮，思忖了片刻，望着沈穆清道，“要是我说服母亲回萧家。”
“我也没什么意见！”萧飒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花厅。
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沈穆清虽然觉得奇怪，但脸上不动声色，忙上前给萧飒行礼，看得出来，他刚回来，还穿着官服。
萧成见到萧飒也很意外，脸色变了变。
“你们要想回萧家，我也没有什么意见。”萧飒再一次表明自己的态度，“而且你们回了萧家，你就是大老爷的庶子，他没有嫡子，按道理，你还可以继承家业。”
“你。”萧成表情显得很奇怪。
“我忙得很，你弟媳妇也不是成日没事干。我们都不想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是了。”萧飒语气有些强硬，“我们今天索性就把话说明白了。萧家虽然有钱，可我们还有叔伯兄弟，真等到分家产的那一天，到我手中的还不知道剩下多少。与其这样坐等，我情愿自己找财路，自己挣自己的那份家资。我在你面前敢说，在萧家其他人面前也敢说这句话：萧家的钱，我一分不要。你们有什么事，用不着把我算在其中。”
萧成满脸震惊。
“你回萧家也好，不回萧家也好。都与我没有关系。以后有别的事情请我帮忙，看在同宗的份上，我能帮的一定帮。如果再是这种事，你就不用上我们家的门了。”萧飒下了逐客令。
萧成脸色凝重的告辞。
“萧飒。”萧成的背影消失在了眼前，沈穆清笑眯眯地望着萧飒。“你放弃家族财产，事先可没有跟我商量哦？”
萧飒忙搭了妻子的肩：“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再说了，钱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你不是常说那什么，不能被金钱左右了生活。”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沈穆清拐了萧飒一下，“这根本不是要不要的问提，这是个态度问题！”
萧飒左顾右盼：“我的态度吗？我的态度还不好啊！家里的事全是你说了算，就是外面的事，我也都跟你商量。我的态度还不好吗？”
沈穆清掩嘴而笑：“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可不轻饶你。”
萧飒嘻嘻笑：“不会，不会。我这不是被他气糊涂了吗。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好坏参半
沈穆清半真半假的告诫了萧飒一番，笑道：“不是说和汪大人去西山看院子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哦！”萧飒笑道。“汪图有事，议了改日再去。”
沈穆清服侍他回屋换了衣裳，子扬过来给他请安，萧飒把孩子抱上炕，很耐心的陪着他翻叶子牌玩，期间问她：“大太太现在住哪里？”
“住永安坊那边，”沈穆清笑道，“说是在那边买了间宅子，我让她老人家去白纸坊那边住也不同意。看样子是准备在京都长住了。我已经差了几个妈妈过去服侍。”
萧飒笑着陪子扬翻了一张牌：“今明两天萧成就应该做决定了，这件事早点决定我们也好早点解脱。要不然，你这样两边辛苦，身体哪里受得了啊！”
“又不是我自己在那里服侍。”大太太和大老爷毕竟是萧飒的生父生母，沈穆清不多做讨论，转移了话题，“我让通源盛的伙计送了四尾鳜鱼，两尾送到了大太太处，留了两尾在家里。你今天难得回来的这样早，我让人把那两尾鱼蒸了吧！”
“好啊！”萧飒笑道，“把常师傅也叫来，你再给我们拿坛金华酒来，我和他好好喝两盅。”
沈穆清笑着应声而去。
刚出门，就遇到小丫鬟迎上来：“奶奶，沈老太爷那边有妈妈过来！”
这个时候？
沈穆清微怔，忙叫小丫鬟：“让人进来。”
小丫鬟转身去请人，沈穆清就低声吩咐身边的小丫鬟到厨房里去传话，让英纷去请常惠。
不一会，沈穆清就看见田妈妈笑容满脸的走了进来。她远远地就给沈穆清行礼，待走近了，笑道：“姑奶奶，我们陈姨娘请您明天过府饮宴。”说着，拿了份请贴出来。
沈穆清很是奇怪。
田妈妈低声道：“是少爷回来了。姨娘想请几家相好的一起聚聚，大家热闹热闹。”
沈穆清收了帖子，让人给田妈妈打了赏，田妈妈急着回去：“还要去给闵夫人下帖子，我先告退了。”
她点了点头，有小丫鬟领她退了下去。
沈穆清拿着请帖进了屋，把请帖给萧飒看：“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管是什么意思，你准备份贺礼，然后多带些银两，到时候见机行事。”
沈穆清点了点头，第二天一大早送走萧飒后就梳妆打扮了一番。然后带了一套文房四宝做礼物，带着孩子去了石化桥。
回到娘家，她先带着孩子去给沈箴请安。
沈箴沉着脸：“她也真做得出来。不过是个小小的秀才，竟然就要请了人来家里吃酒，听堂会，要是中了状元，岂不是摆流水席。想当年，，我们考中举人那会，只觉得总算是没有辜负父辈们的期望，至于这样大操大办，是想也不敢想的。”
正说着，听到沈穆清回来的大舍赶了过来。
他眉目含笑，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听到沈箴的抱怨，大舍目光一沉，有些拘谨的和沈穆清打招呼：“姐姐，您过来了！”
沈穆清笑着和大舍打过招呼，两个孩子呼啦啦地跑个过去。大舍松了一口气，牵着两个孩子，借口带他们下去就匆匆走了。
“老爷”虽然沈穆清的看法和沈箴一样，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调节，“姨娘也就是借这件事找个借口大家聚聚罢了。您也不用看得太严重，姨娘要是想炫耀，早就广发请帖了。”
沈箴叹一口气：“你去吧！静姝正盼着你来呢！”
沈穆清又开导了沈箴几句，这才去了时静姝那里。
泰哥已经会翻身了。看见沈穆清，时静姝让人把孩子抱了出去：“穆青，我有件事想商量你。”
看到时静姝这样郑重，沈穆清不由一怔：“静姝姐有什么事？”
时静姝嘴角微翕，犹豫半晌才道：“我们想回南京住段时间。”
沈穆清愕然。
回南京住段时间，只是委婉的说法吧！时静姝是想回南京吧！
时静姝脸上出现了羞赫之色：“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你们收留了我，原来答应过你，会陪着老爷的，可我听说祖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就想回去看看。”说着，已泪盈于睫。
“姐姐快别这样！”沈穆清忙握了时静姝的手，“时老太爷身体不好，姐姐也应该回去看看。”
“原来答应你照顾老爷的。”
“姐姐说哪里的话。”沈穆清笑道，“如果不是姐姐当初帮我照顾老爷，我哪里能安心的和萧飒去泸定，姐姐现在说这样，岂不是让我无地自容。”说着，问时静姝，“姐姐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到时候我也来帮着收拾！”
“还没有定日子。”不管沈穆清怎样安慰，时静姝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想先和你们商量商量再说。”
“老爷那里我去说。”沈穆清笑着拉她出门，“姐姐回了南京，我们见面的机会也少了。趁着今天这机会，可要好好玩玩才是。”
“是啊！时静姝语气里有几分怅然，”只怕这几年都难得见面了。“
”那还不高高兴兴的。“
两人联袂去了花厅。
闵夫人已经到了，正和一个年约三十五六岁的妇人并肩而坐的聊天，看见沈穆清进来，忙笑着朝她招手：”穆青，来见见，这是我六嫂，文慧的母亲。“
闵文慧，是大舍未婚妻的名字。
沈穆清有些意外，忙笑盈盈的上前行礼，梭了那妇人一眼。
五官娟秀，笑容亲切，一看就是那种很温柔的女子。
沈穆清不由暗暗点头。
有这样的母亲，女儿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那妇人忙起身还礼。
闵夫人笑着解释道：”皇上听闻六哥的才名，特意请进京给太子讲三日。六嫂跟着六哥进京，正好姨娘请客，我就把她拉来了。“
”应该，应该。“沈穆清笑容热情，”多谢夫人帮我们家请了贵客。“
时静姝也在一旁凑热闹：”在家里常听大舍说起他在象山时闵太太待他如何好却一直无缘见面，今日一见，太太果然是和气人，也是我们家大舍有福了。“
”两位姑奶奶客气了。“
大家亲切的说笑，有人撩帘而入：”闵夫人！“
屋里人循声望去，就见个衣饰华丽的的四旬妇人笑吟吟的站在帘子下。
闵夫人目露困惑，道：“您是。”
那妇人上前行礼：“奴家陈朱氏，相公陈珂，在吏部任郎中。”
闵夫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陈夫人。您今天也赴宴啊！”
陈夫人小的殷勤：“是啊，，听说您在这里，所以特意过来给您请个安。”说着，又望了屋子里其他人：“这几位是。”
闵夫人神色淡淡的介绍了。
陈夫人给沈穆清等人团团行礼：“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贵人。”
大家起身还礼。
“我前几日也听我们家老爷说起，说闵大人的六堂兄乃江南名士。淡泊名利，隐身乡野，以教书育人为乐。我听了啧啧称奇。没想到，竟然见到了闵太太。”陈夫人恭维闵太太。
闵太太微怔，笑着应酬：“我们家相公一介布衣，陈夫人夸奖了。”
“闵太太谦虚了。”陈夫人笑道，“闵先生可是连皇上都称赞的人。”说完，她望着沈穆清笑道：“我常来府上走动，一次也没有碰到姑奶奶。听说萧大人想在西山买个别院？”
沈穆清怔住。
萧飒决定在西山买个别院也不过是这几天决定的，陈夫人怎么就知道了呢？
念头闪过，那陈夫人已道：“那地方好。景致优美不说，最重要的是风水好。您知道秦王吧？”
皇帝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当初最热门的皇帝候选人之一！
大家点头。
“每到变天就脚趾头疼，链路都不能走。不知道看了多少名医，吃了多少秘方，就是不行。后来皇上把西山的一幢宅子赏给王爷。你还别说，王爷那脚趾头疼的病就好了。不仅好了，而且还健步如飞，能拉五石弓。”陈夫人越说越来劲，“阁老胡信胡大人，几位夫人也是相熟的吧？他老人家也在西山买了别院。
还有户部的俞侍郎，都察院的卢大人，”她如数家珍，“都在西山买了别院。”
几个人听得不由鬓角有汗。
这个陈夫人知道的也太多了吧！
大家不由讪讪然的笑。
“萧夫人，您想在西山买别院，不如我来介绍一家。”刘夫人挪了挪身子，挨沈穆清更近，“原来翰林院陈待讲，您可听说过？他娶了原河南布政司韩大人的遗孀。如今辞官回了老家，房子却一直没有卖出去。”
翰林院陈待讲，韩大人。
沈穆清想起来，就是那个被柳进夫人笑话的夫妻。
“我记得陈待讲回乡已经有两三年了吧？”闵夫人端起茶盅来喝了一口茶，笑道，“怎么？他那宅子还没有卖出去吗？”语气颇是不悦，觉得这陈夫人说长道短，拉东拉西，不像官家夫人，倒像是走百家的牙婆。
“陈待讲和夫人两年前反的乡。”陈夫人听了忙解释道，“那宅子开价有些高，所以一直没有卖出去。不过，那宅子实在是修得好。我和那陈夫人也有些交情，要是萧夫人想买，我可以从中讲讲。如若萧夫人不信，也可以问问汪夫人，您家要买院子的事，还是汪夫人告诉我的。汪夫人也是受了汪大人的托，然后又托了我帮着到处看看。也是我心急，遇到了原主，就巴巴的说了出来。”

第二百九十七章 京都轶事
不管这个陈夫人是什么意思，在这个情况下，沈穆清都不能应承什么。
她笑道：“置宅子是大事，我也不好做主。还是等回去商量了我们家爷再说。”
“那是，那是。”陈夫人忙笑着附和，随即目光一转，道，“您可听说过一个叫通源盛的杂货铺？”
王温蕙的铺子？怎么说起这个来！
沈穆清笑道：“听说过。这铺子里的东西很不错，鳜鱼，鲥鱼，海参都有活物。不像有些铺子，都是干货。”
闵夫人眼角飞快的唆了沈穆清，嘴角含笑道：“我们家也向通源盛订货。”
陈夫人掩嘴而笑，低声道：“那几位夫人知不知道，那通源盛，这几日出了大事！”
沈穆清，时静姝和闵夫人局俱是一怔，眼中流露出好奇之色。
闵六太太见了眉头微皱，想出言阻止陈夫人的流言蜚语，又想到自己只是来做客的，不应该管别人家的私事，遂低下头来轻轻的喝茶。
赵夫人目光一转，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中。
她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道：“定远侯搬到通源盛去住了！”
大家全都怔住。梁伯恭搬到通源盛住，难道他离开了梁家，可他是当家人，怎们能离开，难道和冯氏吵起来了，不会，梁伯恭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这人对兄弟很好，应该是个孝顺之人，怎么会做出搬到通源盛住的举动来。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一来，家庭的矛盾就会升级吗？难道他身边就没有个提点他的人，或者，是王温蕙的意思？
想到这里，她不由摇头。
王温蕙那样的一个聪明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肯定不是她！
沈穆清越想越糊涂，想问问陈夫人是怎么一回事，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怎么会这样？”时静姝回过神来，“侯爷这样做，岂不是要背那不孝之名？”
“哎！”陈夫人叹了一口气，“如果仅仅是这样那就好办了。只要侯爷出面随便解释一番，或者说通源盛离衙门近，搬到那里行事方便些，沐休日就会回南薰坊；或者说孩子想母亲，带着去那里住几日，就都解决了。”
屋里人都点头。
“谁知道，昨天下午，梁家三太太却带了一帮子人把通源盛砸了个稀巴烂。还叉着腰在大街上嚷。说梁家又没有分家，梁伯恭不养母亲兄弟，拿了公中的钱给王氏做生意。只顾自己的房头，不管其他人的死活。看热闹的人把街都堵了。听说，当时侯爷夫人羞惭的躲在铺子里面一直没有出来，让自己的弟媳骂了个狗血淋头。都察院里的好多人也在议论，说当初先帝就不应该让庶子压在嫡子的前面继承爵位，这才使梁家上下不分，尊卑不明，还有人扬言要参梁伯恭。说他无教化之能，妻子离家在先，他抛母弃弟在后，乃不孝不第之人。”说着，抬头望了望外面，“至于那些御史到底参不参梁家，等下衙的时候应该就有消息了。”
王温蕙做生意的钱根本就是自己借给她的，怎么传成梁伯恭出的钱，还好王温蕙当时“羞惭的躲在家里没有出来”，要是她出来这么一辩，只怕自己就会成为京都的一个笑柄，和离了的弟媳借钱给离家的嫂嫂做生意，居心何在？
自己一旦陷入其中，萧家和沈家又怎能幸免。
她不禁脸色一紧，背心发寒。
闵六太太听了却是满心的不忍。
哪个女子出嫁的时候不是满心欢喜，满心期盼！有谁会想到休弃，和离，可天意作弄人，世间没有十全十美之事。何况她是自己女儿的姑奶奶，伤了她的颜面就是伤了自己女儿的颜面，就是伤了自家的颜面。
“我听人说，这梁家世代功勋，怎么教养这样差？”闵六太太笑道，“这样的人家，不理也罢。”说完，看了闵夫人一眼。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在闵六太太的目光中，闵夫人脸色微红。
“也是。”她笑道，“就是冯家，也不大和梁家来往了。”
陈夫人点头：“上个月富华公主在家里设宴，我没有看到梁家的人出席。”
沈穆清听着有些意外。
没想到，陈夫人连富华公主的圈子也走的进去，真是不简单。
闵六太太忙道：“我听人说，富华公主家里经常设宴，请些女眷吟诗作对，可有此事？”
“有，有，有。”陈夫人笑道，“富华公主常在家里开诗会。闵六太太是从南边来的，您不太知道京都的情况。北边的人都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把女子的针茁排在第一。我们南边的人却不一样，讲究‘诗琴书画样样精通’以学养德，因此把识字断文排在第一。这富华公主虽然身在深宫内院，却从小和皇子们一起读书，画画，所以书，画两样很有些造诣。
所以才办了这个诗会，有些以书，画会友的意思。这几年，倒是把京都的风气转了转，家有余资的人家都喜欢让姑娘们读些书，识几个字了。”
这件事，沈穆清隐隐听人提起，说富华公主常常请了从南边到京都做官人家的女眷到家里做客，却不知道有诗会这件事。说起来，她从来没有接到过富华公主的请帖。
“这是好事啊！”闵六太太眼底闪过讶色，“女子读书就能明理。富华公主能带动京都女子读书的风气，真是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陈夫人点头：“所以我一接到富华公主的请帖，就将翰林院武大学士的两位千金带了过去，武家两位姑娘，在诗会上可出了风头了。”她掩嘴而笑，“说起来，下个月十二富华公主又要设宴了，到时候我跟公主说说，大家也去凑个热闹吧！”
这个陈夫人，总有“惊喜”给大家！
闵夫人微笑着喝茶，没有做声。闵六太太却道：“我们下个月初就要回舟山了，只怕要留个遗憾了。”
陈夫人的目光就落在了沈穆清的身上。
“我家大伯母来了，只怕是走不脱身。”她很为难的样子，“只能以后再说了。”
陈夫人不免有些失望，强笑道：“既然萧夫人这段时间有事那只有等个合适的机会了。”
沈穆清向陈夫人道了谢，有小丫鬟进来禀道：“酒宴已经摆好了。请各位夫人，太太移坐花厅。”
陈姨娘准备的酒菜自然丰富，却比不上陈夫人的八面玲珑。来的每个人她好像都认识，都能搭得上话。沈穆清想到她刚才劝屋里的几个人去参加诗会，却独独漏了布衣的时静姝，心里不由有了几分戒备。
回到家里，她把事情告诉了萧飒：“我事后问过姨娘了，这个陈夫人和她是怎么认识的？姨娘说，是去胡信家里喝他孙子的订婚酒时认识的。萧飒，我总觉得以陈夫人的身份地位，交际也太宽了些。”
萧飒的神色也有了几分沉凝：“这件事，你仔细点。只怕是与皇上的家务事有关！”
皇上的家务事？皇家无小事，他能有什么家务事？
“难道是为了立储的事？”沈穆清不禁脱口而出。
“你还有几分小聪明。”萧飒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如今宫里王贵妃正得宠呢！”
王贵妃去年生了个儿子。
“可皇后娘娘与皇上是患难夫妻。”
萧飒目光黯然，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总之，你以后少出门！”
沈穆清相信萧飒的判断，连连点头。
第二天，叫了银良去查通源盛的事：“看看梁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惹得他们家三太太在西大街骂街。”
银良应声而去，先前萧飒安排监视萧成的人回来了：“成大爷刚刚出了城门，听随行小厮的口气，是要回扬州。”
到底还是选择了去扬州，只是不知道萧诏会不会把漕帮留给萧成！
沈穆清叹一口气，叫了妈妈进来：“去大太太那里给大太太报个信。”
妈妈应声而去。
萧飒安排监视萧成的小厮去磨磨蹭蹭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摸样。
“怎么了？‘沈穆清笑容亲切，”是不是成大爷那边有什么不妥的事，你不妨直说。“
小厮松一口气，道：”奶奶真是神人，我的确有话要说。“
沈穆清不理他的奉承之言，笑道：”出了什么事？“小厮沉吟：”陆姨娘跟成大爷在一起！“
沈穆清对这样的消息并不觉得意外。
”知道大老爷和大太太都在京都，大老爷还开了条件让陆姨娘选，陆姨娘就闹了起来，成大爷劝了她半天，要不然，她早就找到家里来了。“
想来也是这样。
茶秀没有了理智，萧成并没有疯。
”后来，成大爷就跟陆姨娘说，不管是去临城还是回扬州，他都会听陆姨娘的意思。陆姨娘听了就抱着成大爷嚎啕大哭起来，还说：“是自己命不好，嫁了个负心人，连累孩子都跟着受苦，还说，还说。”小厮吞吞吐吐了半天，“还说，让成大爷把萧家的东西都还给大老爷，不要萧家的一分一厘，就算去扬州吃糠咽菜，也绝不踏进临城半步。”
沈穆清苦笑。
萧成实际上和萧飒在本质上是很像的人，在亲情面前，两人把物资的东西都看的比较轻，茶秀这样说，只怕那萧成真的会把萧家的东西都还给萧诏，不过，萧成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不求大富大贵，过过日子，相信萧成还是没有问题的。

第二百九十八章 事与愿违
去梁家打听消息的人没有回来，却等来了紫纱。
她恭敬的向沈穆清行礼。认真的道：“奶奶，前天下午西大街的闹剧，想必您已经听说了！我们家大太太就是为这事派我来的。”
沈穆清不想和她多说，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紫纱就陪着笑脸道：“奶奶，我们家大太太说了，她不会以德报怨，将您借银子给她的事说出去的。”
王温蕙反应好快，不过，如果梁伯恭问她钱是从哪里来的，她说还是不说呢？
沈穆清很清楚王温蕙的为人，并不把她的承诺放在心上，笑道：“难为你们大太太想得周到，说我知道了。你回去，代我谢谢你们家大太太。”
紫纱笑起来，好像看出她的心情似的，道：“我来的时候，大太太还吩咐了，说，梁家太伤人心了，总得为自己和孩子留条后路。所以您放心，她知道轻重缓急的。”
沈穆清一味的应“好”，笑着让英纷把紫纱送出了门，到梁家去打听消息的人就转了回来。
“梁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们家的三太太怎么跑到西大街去骂街去了？”
派去的人是庞德宝手下的一个管事，姓廖。
“奶奶，这个事得细细说。”廖管事道，“梁家自梁大将军逝世后就一日不如一日，不仅因为战败在军中威望减薄，而且吃穿用度全靠济名堂的收入。所以济名堂倒后，梁家只出不进，日子越来越艰难。”说到这里，来人露出异色，“梁家的二爷，和人合伙在外面做了桩生意。”
这件事，沈穆清是知道的，只是一直不知道梁叔信做的是什么生意。不由好奇的问了一句：“梁二爷做的是什么生意？”
廖管事垂了眼睑：“梁二爷在百花楼有份子，每年有八千两银子的进项。”
“百花酒楼”沈穆清目瞪口呆。
廖管事点头：“听说富华公主，冯家在百花酒楼都有份子。”
难道百花酒楼的生意这样好。在京都做生意，没有背景，你资金再雄厚，本领再高强，都是没有用的。
“一年八千两银子的进项，”沈穆清在心里给梁家算着帐，“那也可以维持正常的开支了！”
廖管事笑道：“钱时无底洞，哪有个满足的时候。何况梁家还有一个长年卧病在床的老夫人，每年的汤药费都在四五千两银子上下。这八千两银子的进项，也就勉强够老夫人屋里的开支了。”
沈穆清点了点头。
“因此梁家太夫人当家后，散了一些人，关了几个院子，各房的费用也都减了。”廖管事笑道，“好在是梁家二房，三房的太太都各有各的陪嫁，公中的钱虽然少了，但各用各的，一开始，倒也相安无事。”
蒋双瑞不是那种刻薄的人，而梁三太太，虽然自己和她只有一面之缘，但也看得出来，她是个很刚强的人，公中没钱，用自己娘家的陪嫁，更理直气壮，不受节制，说不定，这种情况她很喜欢。
沈穆清在心里暗自思忖着，就听见廖管事娓娓说道：“时间一长，就苦长房，侯爷夫人不在家，一个姨娘当不了家做不得主。三个孩子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人不心痛，侯爷夫人也要心痛。时不时的让人拿钱帛回来给孩子们用。这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就被梁家三太太知道。刚开始，也还没什么。有一天，梁三太太想吃麻鸭汤，丫鬟们买了就让厨房做，看到厨房里蒸着上等的血燕，随口问了一句，厨房里就回了，说是给大房大少爷的，东西是侯爷夫人从外面带过来的。这样也就罢了，偏偏那天厨房里到了吃饭的时间还没把麻鸭汤炖好，丫鬟们去厨房里催。厨房里说给大房做了好几味补品，一时没有人手帮着做麻鸭汤，这才迟了些。让再等会。
偏偏那些丫鬟也不会做事，就照直把这话回了。
梁三太太本来就是个脾气暴烈的人，据说房里的丫鬟做错事被卖是小，还有打死，打残的时候，就是梁三爷身边服侍几年的通房也不给面子，一不高兴了就拿着鞭子抽，这样一个脾气的人，哪里听得这话，立刻就跳了起来，先是把厨房砸了个稀巴烂，接着又带着身边几个惯使的妈妈就去了西大街。”
沈穆清听得一怔：“梁三爷身边服侍几年的通房也不给面子，是梁三爷的表妹吗？”
廖管事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沈穆清的神色，低声道：“梁三爷身边只有一个通房，就是那个姓冯的表妹。”
梁季敏不好，但他对冯宛清却是真心的。
沈穆清不由在心底唏嘘了一声，问廖管事：“那现在梁家怎样了？”
廖管事原是在萧家的铺子里做事，沈穆清曾经做过梁家的三媳妇，他是知道的。本来有些后悔不该说梁家三房的事，现在沈穆清不追问，他自然乐得不提。忙道：“梁家太夫人把侯爷招了回去，让他立刻和王氏和离。要不然，就不要进定远侯府的大门。”
冯氏这样做有点蠢不过，这也是她一贯的行事作风。
沈穆清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
“侯爷不肯，出了太夫人的门就带着三位公子和姨娘住进了通源盛。”廖管事道，“梁二爷和梁三爷现在都在通源盛，劝侯爷回去呢？”
沈穆清听了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真的是怕梁季敏声誉受损，所以梁家百般容忍夏氏这样的媳妇吗？
她想不通。
去送时静姝的时候不由问起她来。
“这件事原来你不知道啊！”时静姝听她问起，很是吃惊，“那个夏氏，刚嫁进来没几天就闹着要和离，梁家也巴不得。可夏家提出来，和离可以，不仅夏氏所有的陪嫁都要带走，而且梁家还要补偿夏氏五千两银子。还说，当初梁家给了沈家三千两，他们比沈家住得远，比沈家多出来的两千两就当是给他们的路费。好像是说梁家把夏氏的陪嫁用了一部分，短时间没办法满足夏家提出来的要求，这件事就这样耽搁了下来，你怎么会不知道？早几年就传遍了京都。”
沈穆清不由汗颜，想了想，道：“那个时候我在泸定，哪里知道京都的事。可能后来我回京都，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大家又都知道我和梁家的关系，所以没有人特意在我面前提起吧！”
“可能是这样！”沈穆清笑着，还是忍不住问时静姝，“我听廖管事说，夏氏发脾气的时候，还拿鞭子抽梁季敏房里的通房。”
时静姝打断了沈穆清的话，很直接的道：“你也不用拐弯抹角的，廖管事说的通房，就是冯宛清。”
果然是她。
沈穆清虽然对她没有好感，但听到她被夏氏这样对待，还是有几分感叹。
“好了，好了，别为她的事烦心了。”时静姝对沈穆清的态度不以为然，笑道，“我和任翔回南京，暂时住在燕子楼，那里离秦淮河不远，你有空，就带着孩子们来看我。南京和京都不一样，到时候，我们去秦淮河上划船。”
沈穆清连连点头：“好啊！我就等你的事安顿好了，到时候给我下帖子了。”
“一定，一定。”也许是想到了时老太爷的病，时静姝虽然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有一丝担忧。
送了时静姝和任翔没几天，京中就传出御史弹劾梁伯恭的事来。
据说皇上非常愤怒，把梁伯恭叫去狠狠地训了一顿。让他把家里的事处理好，要不然，也就没有资格当这个定远侯。
训斥梁伯恭的话很快就在京中的权贵圈子里传开了。可诡异的是，“如果家里的事处理不好，就没有资格当这个定远侯”这样让人觉得担心的话没有被太多的人关注，反而是“皇上说了，梁家几代英名，就坏在梁渊嫡庶不分上，这才是动摇根本的大乱。”的话被很多人口耳相传。
沈穆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好萧飒把原陈侍讲的宅子买了下来，那地方果如陈夫人所言，修的极好。仿江南的建筑，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精致小巧。
“今年夏天我们就住在西山吧？”沈穆清商量萧飒，“京都的空气太紧张。还是离得远一些的好。”
萧飒犹豫道：“总得粉粉吧！”
“那边挺大的。”沈穆清想到那陈夫人三天两头到家里来拜访，心里就觉得烦，“我们先住在后花园那边，让人把外院，正房粉粉。到了秋天，再把后花园那边让人整理整理。”
“也好。”萧飒下了决心，“把老爷和大舍也一并请去，相信不用我们说，老爷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沈穆清点头，立刻写了帖子让人带去石化桥。
沈箴果然二话没说，定了去西山的日子，然后又约了大太太，一家浩浩荡荡去了西山。

第二百九十九章 连锁反应
庞德宝带了人负责外院和正房的修缮。沈穆清和沈箴，大太太在后花园住下，沈箴每天告诉子扬读书，悦影则跟着常师傅习武。
陈姨娘被沈箴告诫，如果再敢乱来，立刻送她回娘家。
这是沈箴第二次说这样的话。
她很是伤心，在屋里哭了半天。
大舍劝她：“姨娘在家里好好的，何苦要走东家串西家的结识那些无知妇人，失了体面。”
“我这还不是全为了你吗？”陈姨娘见自己的孩子不理解自己的苦心，哭得更伤心，“我和那些夫人，太太们走得近，对你以后也有好处。”
“姨娘好糊涂。”大舍是庶出，父亲对他严厉的时候多慈爱的时候少，从小看人眼色过日子，养成了温吞的个性，也有敏感的心，“穷在闹市无近亲，富在深山有远亲，姨娘，只要我以后考上了举人，进士，哪家的人你结交不上，何苦在这个时候跳上串下的，让外人白白看热闹。”
别人的话陈姨娘听不进去，但大舍的话她却会仔细考虑，从那日起，她果然没有在到处走动，乖乖在沈箴身边服侍。
西山风景优美，空气新鲜，魏氏带着宝哥来了住了两个月，宝哥还特意让人把戴贵送给他的一匹白色的小马让人牵来。子扬年纪小，只敢围着小马乱转，宝哥却能在马仆拉着缰绳的情况下小跑几圈，悦影看了非常羡慕，让戴家教宝哥骑射的人也教自己。刚一开始，那人还怕沈，魏责怪，不敢教，后来见宝少爷私下朝他悄悄点头，这才偷偷教了悦影几招。悦影胆子大，等沈穆清和魏氏发现，她已经能骑着小马慢跑了。
宝哥被魏氏狠狠训斥了一番，不仅让他向沈穆清道歉，还要立刻带他回戴府。
宝哥拉着母亲的手，泪眼汪汪的望着沈穆清。
沈穆清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不忍，又出言相劝，加上悦影跳出来保证再也不敢顽皮了，为宝哥求情，魏氏这才留了下来。但孩子们身边加派了七八个妈妈，走到哪里都浩浩荡荡一大堆。
悦影就埋怨宝哥：“都是你！哪里也不能去了。”
宝哥羞得满脸通红，想着法子丢开了身边的丫鬟妈妈，还要把这些人镇住，不让人到魏氏和沈穆清面前去告状。
这里到底是萧家的宅院，宝哥把魏氏瞒住了，却没能瞒住沈穆清。
沈穆清觉得孩子跑跑跳跳是天性，把孩子托付给常惠，自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三个孩子上树掏鸟窝，下河摘莲蓬，就这样疯了一个夏天。还好宝哥晒不黑，要不然，魏氏那里肯定瞒不住。
看着宝哥脸上一日比一日多的笑容，魏氏走的时候不禁拉了沈穆清的手：“冬天的时候我们再聚聚吧。宝哥身边有悦影和子扬，人也开朗了！”
沈穆清想到京都的局势，却没办法答应。
皇上训斥梁伯恭的话像推倒了一块多米诺骨牌。
先是有御史弹劾梁伯恭“不孝不悌”，又有人弹劾他“以庶承爵，危及社稷”，又有人出来反对，说“梁伯恭有才气，以德承爵”，符合取士之道；又有人不干了，把梁伯恭宣同战败被俘之事拿出来说。就有机敏者岔开话题，说“梁氏三兄弟，长无能，幼无德，只有次子梁叔信可继承爵位”，这样一来，就把梁叔信和人合伙开百花酒楼的事扯了出来。百花酒楼在京都号称第一楼，自有好事者不愿意放过，把内幕挖了又挖，最终把富华公主给扯了出来。
皇上觉得颜面尽失，让皇后把富华公主叫进了宫里。
过了几天，百花酒楼就关了门。
此事还没有完，群臣们由单纯的争论梁家的是非转移到了立储的问题上来。
皇上有四个儿子，皇长子是皇上少年所得，太后在世时就被立为了太子。后来晋王登基，太子被夺了封号。皇上重登九鼎，却一直没有恢复长子的储君之位。皇三子是皇上近年所得，生母王贵妃虽然出身不高，但独宠六宫；而皇次子和皇四子生母出身名门。这样一来，大臣们不免会各有各的想法和打算。
有的说立长，有的说立贤，七嘴八舌，臣子在庙堂上吵，后妃在内宫里争，一时间，皇上焦头烂额，无立足之地，跑到了沈箴处。
“这是皇上的家务事，皇上自己拿主意就行了。”沈箴自然不会给皇帝出主意。
皇上却自顾自的向沈箴吐槽：“国家昌盛，自然要明君，我想立贤，可几位皇子年纪都小，现在又看不出来，不早一点立储的话，大家又吵个不停。真是让人头痛。”
沈箴让人拿了金华酒和皇上喝了两杯。
皇上回宫的时候已经有些摇摇晃晃了。
皇三子的生母王贵妃殷勤的迎了上来，一边让人去拿醒酒汤，一边让人把两岁的皇三子抱来给皇上请安。
皇上一碗醒酒汤还没有喝完，皇次子，皇四子都被自己的生母带了过来。
望着一屋子的莺莺燕燕，突然觉得很寂寞，问：“皇后娘娘呢？”
有女官回答：“皇后娘娘在教大皇子读书呢！”
第二天早朝，皇上立了大皇子为太子。
立了太子，自然要盛宴群臣，大赦天下。
沈穆清带着孩子回到南薰坊，去参加在坤宁宫举行的宴会。
皇后瞎了一只眼，加上皇上先是被俘，后又被圈禁，她跟着受了很多的苦，看上去容颜憔悴。除了开场的时候按礼说了几句话，她就一直静静地端坐在凤椅上望着大殿内的内，外命妇们，自己并不进食。以至于大家都有些紧张起来，尽量不吃东西，不用碗筷，免得发出刺耳的声音，影响仪容。还好这种氛围没有持续很久，王贵妃站起来向大家敬酒。
她是个和皇后完全相反的人。容貌娇俏，笑容甜美，语言幽默，不一会，大殿里的气氛就变得轻松了很多。
皇后突然就站了起来，说了句“本宫身体不适，王贵妃代本宫招待诸位姊妹和夫人”，就在女官的搀扶下回到了坤宁宫的后殿。
皇后一走，王贵妃脸上的笑容更是艳丽，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
其中有小宫女上前低声问沈穆清：“萧夫人可要上净房？”
萧飒管着皇宫的安全，这小宫女不问别人，只问她一个，难道是看在萧飒的份上特别照顾她。
正好沈穆清也想去净房了，遂笑着点了点头，由英纷陪着，跟着那小宫女去了净房。
收拾完毕，出来净了手，刚迈出门栏，就看见一个穿着天蓝色妆花褶衣的十来岁男孩子站在屋檐下。
沈穆清微怔，一眼望过去，就发现了他脚上穿着的明黄色绣五爪金龙的便鞋。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打扮，
沈穆清忙跪下去恭敬的喊了一声“太子千岁”。
“是萧卿家的夫人吧？”太子的声音很温和，稳沉，“快请起来吧！”
沈穆清应“是”，规规矩矩的站到了一旁。
太子喊了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既然遇上了，就赏点东西给萧夫人吧！”
小太监忙应了一声，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匣子递了过来。
沈穆清又跪下去谢恩，太子只让“起身”，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去。让她不由猜测，难道太子走错了地方？
回到大殿，大殿正热闹着，只有和她坐在同桌的几位夫人知道她去了净房，纷纷招了那个小宫女：“还烦请姑姑带我们去趟净房。”
小姑娘听了笑吟吟的笑着，热情的带了几位夫人去净房。
好不容易到了黄昏，宴会结束了，沈穆清松了一口气，回到家里和萧飒笑道：“难怪赴宴前你让我吃几块糕点垫肚子。”说着，想起太子给的赏赐，“没机会看，也不知道是什么？”
“你见到太子了？”萧飒的脸色一沉，“如今群臣都在下面议论，说这次皇上能下决心立太子，全因老爷那晚的建言，你今天又遇到了太子，我看这件事，只怕是太子自己也相信了这样的传言。我们左避右避，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
“这可怎么办好？”沈穆清眉头直皱，“皇上正值春秋，太子又已经慢慢长大，历史上不知道有多少太子因为等不及做错事被圈禁杀头的。这件事，要好好的商量商量老爷才是！”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匣子。
“红色的绒布上，放着一块半新不旧的汗巾。
夫妻俩都露出惊愕的神色，面面相觑半晌，萧飒用手拎起那汗巾：“这是什么？”
沈穆清凑过去看。
白色的绫绸，挑绣着麻姑献寿的花样，缀着紫色的穗，并不是内造之物，只是一般富贵人家所用的汗巾。
她左看右看不得要领。
萧飒的脸色越发的凝重：“明天拿去给老爷看看，也让庞德宝去查查这绣工，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沈穆清点头。夫妻俩一夜无眠。第二天一大早，得了扬州那边的消息。说萧诏在扬州召开一个什么武林大会，在会上将帮主的位置传给了漕帮的一个副帮主。
英纷不由低声嘀咕：“大爷真是说到做到！”
“你懂什么！”沈穆清笑道，“漕帮藏龙卧虎，你以为漕帮的帮主就是这么好当的。
就算是大爷有心相传，还要萧成几兄弟有这个本领接下来才成。我早就问过了，漕帮建帮三百年，只有一家姓陈的祖孙三代连任帮主，其他的，都是有能力者得之。要不然，当年大爷凭什么就做了漕帮的帮主呢？”

第三百章 扬州之事
沈穆清不相信萧诏有这么狠心，萧飒也不相信，大太太只是露出苦涩的笑容来：“他这人，一生如此，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打一棒子再给你一个甜枣。萧成是聪明人。可要是平时，他或许能体会萧诏想把茶秀逼回萧家的心情，可现在，大老爷出言威胁在前，雷霆一击在后，只怕也会犯糊涂。”
“他不是很有骨气的吗？”萧飒撇了撇嘴，“既然敢发脾气，就要承担后果。”他吩咐妻子，“以后少管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今天收到父亲的来信，说十一又考砸了。准备一心一意的走捐监这条路了，让我们帮着找找路子。”
“以前我也问过十一弟妹，”沈穆清笑道，“她说四太太已经找了人，所以我才没有插手的。现在父亲这么一说，好像情况又不同。你还是写封信回去问清楚的好。免得我们帮了倒忙。”
这件事，萧飒并不知道。闻言点头：“我知道了。等会就写封信回去，让父亲和母亲商量好了我们再行事。”
大太太在一旁听着却突然插言：“她一向喜欢‘不动声色’，结果别人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好心常常办成了坏事，又招了她抱怨。这件事，还是穆青考虑的周到。”语气带抱怨，又转身望着萧飒，“你以后遇到家里的事，不要乱拿主意，要商量穆青。”
萧飒眼含戏谑地望着沈木青：“您放心，现在我件件事都商量穆青的。”
大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
沈穆清被萧飒当着长辈这样调侃，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了头，玩着手边的茶盅盖子。
“那我先走了。”萧飒站起身来，“我酉时要去宫里看看。”
这次沈穆清和萧飒是特意带了孩子们来西山别院给大太太请安的。
大太太喜欢悦影活泼可爱，子扬天真无邪，萧飒不在，两个孩子更放得开。
“去吧！外面天冷，把你媳妇留下来陪我说话。”大太太笑着让玉簪送萧飒出门，“路上小心。”
萧飒向大太太行了礼，沈穆清亲自给他披了鹤氅，由玉簪陪着出了门。
只是萧飒前脚刚走，后脚庞德宝就来了。
沈穆清微微吃了一惊。
不知道大太太派庞德宝去干了些什么？
庞德宝见沈穆清在，笑着给两人行了礼，道：“您派我去打听萧成在泉州的生意，我刚得了回信，特来禀告大太太。”
“怎样？”大太太声音里有几分紧张。
庞德宝苦笑：“成大爷把泉州的生意盘了共盘得了二十五万两银子，借了鼎丰号钱庄，把二十五万两银子全带到了临城老太爷那里。和五爷合伙的几桩生意也都把股份让给了五爷。”
大太太一听，眉头立刻紧锁了起来。
“还带着陆姨娘从扬州的宅子里搬了出去，宅子里的家私，箱笼一件也没带。”
大太太一怔：“那老爷。”
“老爷让人撬了锁，请了牙行的人去看宅子。”庞德宝叹了一口气，“看样子，是要把那宅子卖了。”
大太太呆住，半晌才心不在焉的朝着庞德宝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
庞德宝应声退下。大太太满脸困惑的对沈穆清道：“三十几年了，难道她就这样搬了出去不成，我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沈穆清却觉得萧成这样意气用事，恰恰表达了他对萧诏这种安排的愤怒。
就像一句话：没有爱，哪来恨。
既然恨了，又怎会让对方那么轻松而退。
等沈穆清带着孩子从西山回到南薰坊时，扬州那边又有新动向传来。
“等到买家去看房子的时候，陆姨娘突然披头散发的冲了过去，说这是她的房子，谁也不准买。牙人拿了地契房契，她突然一把夺过来撕了，还说，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外人别插手。买家看这样子，怕麻烦，立刻不买了。牙人失了契约，只好让小厮叫了大老爷去，重新到官府里补了一份契约。”庞德宝颇为无奈，“陆姨娘就闹到了大老爷那里。老爷避而不见，只管事把陆姨娘强带到了成大爷那里。还放出话来，说陆姨娘带着萧成几个离家，只要陆姨娘一日不回萧家，陆姨娘和萧成几兄弟就与临城萧家没有任何关系！”
沈穆清愕然。
没想到萧诏会避而不见。
“大老爷这话一说，全扬州城的人都知道大老爷是什么意思了。不仅有人去劝成大爷，也有人去劝陆姨娘。特别是漕帮的现任帮主陈大青。大老爷当年独闯漕帮的堂子，漕帮没有人能出手制得住他，没有办法，这才尊了大老爷为帮主。后来大老爷带着漕帮，生意一年比一年做的大，硬是把那些草莽给折服了。江湖上提起漕帮帮主萧诏，哪个不伸大拇指。如今大老爷虽然让了贤，可江湖威望在那里。陈大青初掌漕帮，正是立威的时候，大老爷在扬州，他又怎能肆意行事，亲自请了成大爷喝酒吃饭，劝他带着母亲早点离开扬州回萧家去。”
沈穆清微微点头：“他们留在扬州，的确会让很多人不快！”
“谁说不是。”庞德宝摇头，“成大爷原也是八面玲珑的人，现在自陷其中，做起事来就有些糊涂了。不仅拒绝了陈帮主，还当场拍桌拂袖而去。说什么，你陈大青要做走狗，不要把我们兄弟拉进去。
气的陈帮主脸色铁青，当天晚上，就有人往陆姨娘和成大爷住的地方丢死鸡。”
沈穆清脸色微变，迟疑道：“虽然说人一走茶就凉，可这也太快了些吧？”
“成大爷和您想到一块去了，都怀疑是大老爷暗示那陈大青干的。”庞德宝道，“在家生了一夜的闷气，第二天一大早去找大老爷理论。”
“那大老爷怎么说？”
“大老爷根本不在扬州。为萧家的一桩生意去了关外，要到开春才能回来。”
“这样说来，根本就是陈大青的主意？”
“陈大青这个人，桀骜不驯又有雄才，整个漕帮，只有大老爷能压住他几分。”庞德宝低声道，“您以为那萧山入狱的事就那么的简单，说起来，萧山在漕帮长大，几个纨绔子弟欺压行院中的人而已，他能为这事打死人？大太太推断，大老爷第一桩事就是把漕帮交出去，只怕也是想保全萧成几兄弟，不想让他们再去趟这趟浑水。”
“还好萧飒是在临城长大的。”沈穆清不由侥幸，“要是跟着大老爷，凭他的性格，只怕就是个杀人放火的主！”
庞德宝若有所指的笑了笑。
沈穆清心中一跳：“难道。”
庞德宝笑道：“奶奶想多了。只是各人有各人的打算罢了。”
沈穆清不由低头沉思。
庞德宝却不想她往这方面想，继续道：“好在成大奶奶是个明白人。一看这情况，立刻拉了成大爷商量回临城的事。”
沈穆清暂时丢开心中所想，一心一意说扬州的事。
“绿萼我只见过一面，看样子就是个精明能干的。”她沉吟道，“她又是做媳妇的，应该比儿子们冷静些。”
“正是。”庞德宝道，“成奶奶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劝成大爷，就算是不回临城，扬州也是呆不下去了。
不仅扬州待不下去了，就是漕运沿线的沧州，镇江等地也是不能待得。要不然，陈大青是不会放心的。成大爷听了觉得有道理。和弟弟们商量，决定举家搬迁，或到山东，或到河南定居。成大爷的弟弟，弟媳们都同意了。陆姨娘却坚决反对，还说要去关外找大老爷。成奶奶就劝陆姨娘，您既然已经决定不回萧家了，关外又是苦寒之地，还是别去找大老爷了。
陆姨娘一听，扬手就给了成奶奶一巴掌。质问成成奶奶：你是不是想我回萧家被萧家的人整死？然后自由自在没有婆婆管，好做萧家的管事奶奶，成大爷见成奶奶惹火了陆姨娘，忙上前劝慰她。陆姨娘却说成奶奶恶言顶撞婆婆，让成大爷把成奶奶休了。成大爷当然不会答应，只是好生安抚陆姨娘。陆姨娘见儿子敷衍自己，气得不行，拿了藤条就要行家法。一旁萧山媳妇看不下去了，就把陈大青往家里丢死鸡的事说了。还说，扬州是待不下去了。要是您觉得山东，河南都不好，不如您自己挑个地方。趁着我们手里还有些钱，到了新地方能置点地，陆姨娘听了就问萧山媳妇什么意思？好像家里没钱了似的。
萧山媳妇就把成大爷怎么把钱都还给了萧家的事说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陆姨娘哭天抢地，说老爷不会丢下她不管的，骂成大爷是败家子，凭什么把钱给萧家。那可是她养命的钱。”
“儿子在跟前，说这样的话就有些过分了。”沈穆清很不赞同。
“正是这个理。”庞德宝道，“成奶奶就为丈夫抱不平。说：当初是您决定不回萧家。萧家的东西自然就要全还给萧家，陆姨娘听了就指着成大奶奶骂，说成大奶奶是狐狸精，把他们家里的风水败坏了。要不是成大奶奶，成大爷怎么敢忤逆她之类的话。把个成大奶奶气的站在一旁直哭。”

第三百零一章 转念成空
“那后来呢？”沈穆清问庞德宝。
“陆姨娘以死相逼，让成大爷去临城把他还回去的东西都要回来。”庞德宝苦笑，“成大爷没有办法，又不能真的回临城要东西。如今在镇江府住着，天天喝酒解闷。他身边的小厮没有办法，特意找到我这里，想让爷出面劝劝成大爷。”
这是男人们的事，女人最好不要插手！
沈穆清点头：“待会相公下了衙，你和他说说去。”
庞德宝有了沈穆清这句话就放了心。
常言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他们又是生意人，讲究的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愿意把人给逼到墙角没有退路。万一真的走到了生死相见的地步，那就要一脚踩了别让人翻身。如果当年萧飒出事的时候萧成不闻不问或是落井下石，自己一定不会饶过萧成。既然那个时候萧成帮着凑钱送信，现在萧飒也要顾着手足之情才是。只是现在家里的事奶奶当家，萧飒又是事事都商量奶奶，奶奶要捏着萧成不放，只怕萧飒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的装作不知了，现在奶奶说把这件事和萧飒商量，那就好办了。
庞德宝在心里琢磨着，小厮喊他也不知道。
“庞管事，庞管事。”小厮只好推他的肩膀。
庞德宝回过神来：“什么事？”
“庞管事，爷回来了，让您去吧！”
庞德宝听了，忙整了整衣裳，跟着小厮去了萧飒的书房。
“听说你找我。”萧飒正低头写着什么，看见庞德宝进来，问了一句，然后继续低头写字。
庞德宝上前帮萧飒磨墨，把萧成的事说了：“总这样僵着也不好。”
萧飒抬头，望着庞德宝一眼：“他的事，我们凭什么管？”
他通常会直呼萧成的名字，这里的“他”指的是萧诏。
庞德宝劝道：“总是父子。”
萧飒放下笔，长叹一口气：“德宝叔，您和大太太一样，做生意是把好手，这些人情世故却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庞德宝从萧飒七岁跟着他，二十几年，第一次听到萧飒喊他“叔”，第一次听到他用“您”，一时间，他热泪盈眶：“我，我。”
“这件事，我们作壁上观好了。”萧飒低下头，重新拿起笔来开始写字，“他能算计萧成，别想算计我。你有什么事去忙去吧！这件事不要管了。”
庞德宝只好退了出去。
迎面碰到了英纷。
英纷掩嘴而笑：“管事，碰了钉子？”
庞德宝讪讪然地笑了笑。
英纷聪明能干，他是很赏识的。有时候，不免想，如果她要是跟着大太太，说不定能做个女掌柜的......
他轻声地笑问：“姑娘今天怎么有空到处走走？奶奶那边舍得放你？”
英纷笑道：“看管事说的，奶奶身边多的是能干人，哪能少了我就不转了。”说着，扬了扬手中的信，“这不，四太太那边有信来了，我特意给奶奶送去。”
庞德宝点了点头。
英纷知道庞德宝是萧飒最信任的人，他为人又谨小慎微，寡言少语，是个让人随意谈话的人。她满脸欢快，忍不住道：“四太太终于低了头......”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妥，收了收笑容，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四太太想给十一爷捐监，结果托的人不得力，这一次没十一爷的名字。”又扬了扬手中的信，“四太太这次亲自写信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庞德宝看那封信封得好好的，“不会是送信的小厮说的吧！”
英纷笑容有些勉强，低声抱怨：“什么事也瞒不过管事您？”
庞德宝看她小女儿样，笑起来：“那是因为我知道姑娘不会做那偷窥之事！”
“那是。”英纷听了又高兴起来，“我在奶奶身边多年，怎么会做这种没有脸面的事。”
庞德宝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英纷听了脸色一正，叹了口气：“不过，我们奶奶这次不打算帮忙，四太太只怕有要失望了。”
看样子，奶奶不把四太太的气焰打下去是不罢休的。这就是典型的婆媳争斗，看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东风！
庞德宝听了不由暗自庆幸。
还好大太太和七奶奶的关系微妙。要真成了正正经经的婆媳，争斗的一方是大太太，一方是七奶奶，，他夹在两个人中间，那可有得罪受了！
想到这里，他笑道：“苦了十一爷了！”
英纷却不以为然：“他有什么资格喊‘苦’。也不想想，他是有德还是有才，万一真的捐成了监生再捐个县令之类的，遭殃的可是百姓，可是我们爷。”
“这也是！”庞德宝想想，也颇为赞同，“十一爷和爷是兄弟，如果有什么事，爷总是跑不脱。”
“所以啊，这不仅仅是针对四太太，英纷笑容里有几分得意，“还是为了避免麻烦——慢慢地找路子，慢慢地想办法捐生，再看四太太有什么反应，再慢慢地应付。总而言之，我们奶奶说了，就让十一爷在家里慢慢读书好了。反正家里也不缺那几个钱。”
“这也不失为一条好路子。”庞德宝和英纷聊着，“万一出去闯，惹了祸，用的钱不止那几个读书钱。”
“就是！”英纷连连点头，“我们奶奶也是这么说的……”
……
英纷、庞德宝之所以能看穿沈穆青的心思，那是因为沈穆青在英纷面前淡淡的说了几句，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黄氏看穿了她的心思，这就不免让她惊讶了。
她说给萧飒听：“……说让我慢慢给十一叔找路子。十一叔能趁着这机会在家里好好读几本书，比急急出仕要好上千倍百倍。以后十一叔的事，就全托付给我了。”
萧飒哈哈大笑：“实际上，十一弟妹娘家早就败落了。”
“听说过。”沈穆青并不感觉意外，“还说母亲去给十一叔求亲的时候，黄家并不十分愿意。后来母亲三次亲自上门，还说，只要黄家给女儿，其他的，都是萧家的。这才打动黄家把女儿嫁给了十一叔。”
“还有一件事，家里的人都不知道。”萧飒笑道：“十一弟妹嫁过来以后，老太爷特意请了黄家到家里吃酒，还送了十万两银票给黄家。”
“十，十万两？”沈穆青愕然，想到黄氏那种恭顺的态度。
“黄家不愿意收。怕有卖女儿的嫌疑。”萧飒点头，“可老太爷是什么人？三言两语，就逼得黄家收了钱。要不然，黄氏怎么会忍气吞声地跟着十一过日子。想当年，她可是有名的聪慧。三岁识字，七岁读《论语》，十岁写策论……”
“你们家做事也太过分了。”沈穆青听了不禁为黄氏抱不平，“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萧飒听了并没有生气，反而认真地道：“你说的不错。不过，四太太还是没有明白老太爷的意思。”
“老太爷什么意思？”
“老太爷常说从小看大。”萧飒沉吟道：“他老人家从来没有指望十一能中举，只望十一弟妹能给十一弟生个一男半女的，弥补弥补十一弟的蠢钝。”
沈穆青不由冷哼：“难怪十一弟妹说自己不能生。我看，的确是不能生。”
“你不会又参合到十一弟屋里去了吧？”萧飒有些担心的望着妻子，“他可是你小叔子。”
原来的确有这打算，还好黄氏拒绝了……
沈穆青有几分心虚，脸上却露出轻蔑的表情：“你以为我什么都想管啊！”
“那就好！”萧飒送了一口气，“我们身份尴尬……”
沈穆青听着心中一动。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萧飒很喜欢去沈家——在沈家，他可是正正经经的姑爷！
……
沈穆青这边和四太太、黄氏书信来往，转眼间就到了腊月，喝了腊八粥，皇上、皇后和太子都分别有赏赐来，沈穆青又忙打发送东西来的内官，又忙着到宫里去谢恩，还要忙着过年送年节礼，置办过年的年货。每天屋内屋外的，没有片刻休息的时刻。
就在这个时候，京都又发现了一件大事。
林禀成弹劾梁季敏。说他“父孝在身，竟然偷逛妓院，与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德行有亏”。
“不可能吧！”沈穆青愕然，“怎么是林禀成弹劾梁季敏啊！而且那个时候冯宛清已经和梁季敏在一起了……说梁季敏贪污受贿我相信，说他父孝期间偷逛妓院——我不相信。会不会是听错了？”
“没听错。”英纷保证，“就是林禀成弹劾梁季敏孝期逛妓院。”说着，又撇了撇嘴，“奶奶，他就是这样的小人，你别总是护着他。小心被爷听见了，还以为您心里还惦记着梁季敏呢？”
沈穆青知道自己身边的人都对梁季敏有成见，也不和她们去争辩，笑着转移了话题：“李妈妈和月桂到了没有？”
前两天，她接到郭先生来信，说这几天会带着岳母和妻儿一起到京都来。
“奶奶也别左顾右盼的。”英纷掩袖而笑，“在就派人去通州码头接了。要是人来了，自然有丫鬟们进来禀告。”
正说着，萧飒走了进来：“什么事自有丫鬟们禀告？”
英纷忙过去接了萧飒手中的鹤氅，笑道：“奶奶正惦记着李妈妈——看这乌云遮日的，奶奶怕郭先生遇到了大雪天，耽搁了时间。”
“就算不下雪，急赶慢赶，最迟也要到二十七、八的才能到京都。”萧飒笑道，“郭先生这日子选的有些不是时候。”说着，随英纷去梳洗更衣。

第三百零二章 喜事成双
郭先生和李妈妈一行果然如萧飒所说，被风雪天困在了通州，到了腊月二十八才到达京都。与他们同来的，还有落梅派来给沈穆清请安的两个妈妈。
大家见面，说说笑笑，场面热烈。
两个妈妈给沈穆清请了安，自有小丫鬟带下去歇下不提。而李妈妈和月桂则被沈穆清留下来说话。
月桂已经做了母亲，女儿安姐两个半月大。眼睛黑漆漆，面颊粉嘟嘟，还不知道认人，谁抱都望着笑。把大家稀罕得不行。特别是还没有孩子的明霞，嚷着要做孩子的干娘。
英纷掩袖而笑：“人家现在嫁的是读书人，明霞可不要等闲待之。”
月桂飞红了脸，打着英纷：“姐姐总没个做姐姐的样子。”
惹得大家一阵笑。
李妈妈则坐在炕前的小杌子上和沈穆清说话。说女婿怎样好，女儿怎样孝顺……还问起周秉，言下之意，他一心一意地要独立门户，现在如愿以偿了，可有她过得好？
攀比之心人人有，攀比之事处处在。只是表现不同罢了。
沈穆清笑道：“珠玑的两个儿子很会读书。只是年纪还小，现在还不好说。”又问李妈妈，“怎么突然想到回来看我？”
李妈妈涎了脸：“明年有秋闱，我想让女婿借着奶奶的地方读读书。”
这是件好事，沈穆清哪有不支持的道理：“我们再西山有别院，白纸坊也有幢宅子，你看哪里好，挑一处就是。”
“哪里敢说‘挑&#39;字。”李妈妈来求沈穆清，也是有几分把握的，但亲耳听到沈穆清答应了，还是很高兴，“奶奶看哪里好，随便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成！”
“郭先生读书要清静……”沈穆清沉吟道，“西山最好，可大太太在那边住着……就去白纸坊吧！去年我让林进财两口子两口子跟着儿子去了福建，那边也没个主事的人。你带着女婿女儿住进去，顺便把那个我管管。”
也就是说，可以白吃白住，还有人服侍。
李妈妈“哎呦”一声，站起来，喊了月桂：“快，快来给奶奶磕个头。”
英纷是嘴利的，拉了月桂不放，笑道：“奶奶，可千万别上当。妈妈千里迢迢来奔您，只怕是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只等着您心软的时候。”说完，又对李妈妈道,“你千万别跪，你这一跪，我们奶奶一高兴，还不知道要拿什么东西出来打发你。白白让我这个一旁看着的眼红。”
大家听了都呵呵笑起来，李妈妈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上前掐了英纷的肩膀：“只有你的嘴上有蜜！”又惹得大家一阵笑。
“好了，好了。”沈穆清笑道，“怎么也得过了年再过去，你们暂且先安心住下。”
“多谢奶奶了！”李妈妈朝着沈穆清福身。
正热闹着，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奶奶，大太太和姑娘、少爷过来了！”
进入腊月，沈穆清和萧飒亲自去西山把大太太接到了南薰坊。
李妈妈听了，忙蹲下去给沈穆清穿鞋。
鞋刚穿好，大太太左手牵着子扬，右手牵着悦影，已经走了进来。
“今天好热闹！”大太太见满屋的人，吓了一跳。
大太太在泸定的时候李妈妈也曾经服侍过，说起来，再见到大太太，李妈妈颇有些患难之交的感觉。她忙上前给大太太和两个小主子请安。看见李妈妈，大太太也有几分惊喜，因为同在泸定生活过，过她也就不比其他的妇仆。赏了吃食、布匹不说，知道她是陪着女婿来京都读书准备参加明年的秋闱ie，还赏了五百两银子：“……京都要用钱的地方多着。你手下就是！”
李妈妈知道大太太素来出手大方，却没有想到大方到这样的程度。自然是谢了又谢。
悦影和子扬都还小，但李妈妈是外祖母用过的老人，也各赏了一荷包金豆子给李妈妈。
相比内院的热火朝天，外院书房的郭先生和萧飒之间气氛就有几分伤感。
“束修不多，全靠奶奶以前打赏娘子的银子度日。只好来投靠爷了。”郭先生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你我是什么交情，再说这样的话就显得生分了。”萧飒笑道，“你也知道我，就是在泸定的时候，也不差你的一双筷子，何况现在我位居三品，，你且安心住下，好生准备明年的秋闱。只要金榜题名，凭我们家和闵先生家的交情，不管是留在京中还是外放，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郭先生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起身朝着萧飒作揖，潇洒摆了摆手：“快别这样多礼了。”叫了小厮端酒菜来：“你我好久未见，今天好好喝两盅。”
郭先生本是洒脱之人，几杯酒下肚，也就恢复了常态。
他夹了一筷子嫩黄嫩黄的芽菜，和萧飒议起朝政来：“听说皇上立了太子，是因为沈老太爷的一席话？”
萧飒不由苦笑：“这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晚上，不免和沈穆清担心：“也不知道怎么收场的好！”
沈穆清想起那快让他坐立不安的汗巾，又拿出来看：“太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飒接过汗巾看了半天，也找不到答案。最后把汗巾丢到一旁，“车到山前必有路，管它呢？到时候再说！”
沈穆清可没他的胆子，弯腰把落在床下的汗巾捡起来：“毕竟是赏赐的东西，万一哪天太子突然想起来要看看，我们总得原样保持吧！”就露出腰间如初雪般白皙的肌肤。
萧飒看着心动，没等沈穆清直起腰来就轻轻压了上去，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哪里有赏赐的东西还有要回去的时候”，手已经伸到她的衣襟里，沿着优美的曲线握住了胸前的丰盈。
沈穆清被他压得轻轻喘了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入耳，让他悸动，迫不及待的吻上了那红艳艳的唇，
“别。”沈穆清猛的推开了萧飒，俯下身子吐起来。
萧飒愣怔在那里，半晌才回过神来。
“我，”沈穆清刚张口，闻到自己吐出来的腌味，又伏在床边吐了起来。
“快来人！”萧飒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一边轻轻抚着妻子的后背，一边高声叫着。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小丫鬟们很快轻脚走了进来，看见沈穆清吐得脸色苍白，不敢多问，手脚越发的轻快，沏了热茶地给沈穆清，收拾屋子，摆了凤梨在炕头。
萧飒服侍沈穆清喝茶，眉眼间全是笑意：“快，去请个大夫来！”
小丫鬟不由望了望窗棂，这都亥末了。
“拿了我的名帖去！”萧飒语气严厉。
小丫鬟不敢怠慢，忙去叫醒英纷。
英纷一个激灵，一边穿了衣裳去外书房拿了萧飒的名帖，一边问，“是爷病了，还是奶奶病了？”
小丫鬟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好像是奶奶不好！”
英纷拿了对牌开了二门，让外院的小厮叫了庞德宝帮着去请大夫：“管事莫急，是好事！”说着，还掩嘴笑起来。
庞德宝是精明人，想了想，也笑了笑，让人套车去请了大夫来。
第二天一大早，大太太那边就的了音，说是七奶奶有喜了。
大太太喜出望外，先去看了被萧飒勒令在床上躺着的沈穆清，然后去佛堂谢了菩萨，又写了信让人立刻送到临城老太爷那里。
这个年自然过的是喜气洋洋。
到了初三的开印，连皇上都问：“听说你们家又要添丁了。”
潇洒笑得牙不见眼，谢皇上的关系：“托了皇上的福气，才有这清泰日子。”
皇上哈哈大笑起来：“与我有什么关系？”
萧飒怔住。
大臣们片刻才反应过来，都笑起来。
“既然是托了我的福气，那孩子生下来就抱来给朕瞧瞧。”现在四海升平，政令通畅，今天南方又送来了象征祥瑞的盛放琼花，皇上的心情很好，“要是生了女儿，就给我们家老三做媳妇。要是生了儿子，就封四品的都指挥使，以后给朕镇守甘肃。”
大殿上一片“恭喜”之声，萧飒却汗透衣襟，回家不敢和沈穆清讲。
而一向敏感的沈穆清也没有发现萧飒的异样，因为一大早，王温蕙就来向沈穆清辞行。
“婆婆对我们横眉瞪眼的，不外是为了那个爵位。”她虽然表情从容，眼底却闪烁无法掩饰的快乐，“相公说，得不到的时候只想得到。得到了，才知道其中的滋味。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宜山。”
“宜山？”原来舒舒服服的倚在迎枕上的沈穆清不由坐直了身子，“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去那里？”
王温蕙笑：“宜山在广西庆元府附近，北有龙江，西有河池千户所，那里缺了千户。相公已经向宗人府提出把定远侯的爵位让给二叔，调到河池去任千户。”
沈穆清大吃一惊。
王温蕙却笑着安慰她：“这样也好，免得天天吵闹不休。至于我，只要跟着相公，去哪里都一样。”
沈穆清想到王温蕙对梁伯恭的情愫，谁爱谁多一点，就会退让多一点，她由衷的向她说了一声“恭喜”。
王温蕙这样也算是求仁得仁，求义得义吧！
“谢谢！”王温蕙笑容甜美，“我也要恭喜你。听说你有了身孕？”
沈穆清的手不禁放在了腹部：“刚刚知道的。”眉宇间有着为人母特有的温柔。
王温蕙就笑着拿出了一个红漆描金盒子：“这是三万零九百两银票，当初我们说好的，三分利。如今还给你。”

第三百零三章 彩云散去（大结局）
沈穆清愕然。
通源盛的生意再好，也不可能一年就能连本带利的把钱还了。
“我已经把通源盛盘出去了。”看出了沈穆清怀疑的王温蕙笑着解释，“会派个管事在京都逗留一段时间，把通源盛未结的账目结一结。”
“走得这样急！”沈穆清有点意外，想到刘姨娘，含糊其辞地道，“那……带不带人去？”
王温蕙掩袖而笑：“原想把姨娘带去，但姨娘不愿意。说，她服侍老太君一辈子了，不能临到老太君被子孙们气得偏瘫在床的时候走。要走，也要等老太君百年以后再说。”
“可她就这样留在梁家，只怕到时候日子艰难。”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王温蕙苦笑，“一个‘孝’字压下来，相公也不敢再说什么。这也许就是命吧！像我走出梁家的时候，又何曾想到会落到这样一个局面。”
王温蕙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又怎么会不知道梁伯恭承了定远侯的爵位，婚姻大事就得到宗人府去备报……现在看来，她原来只是想逼冯氏和梁伯恭低头的罢？只是没想到梁伯恭一句话也没有为自己辩驳……更没有想到会被御史揪着不放！
沈穆清不胜唏嘘。
王温蕙已笑着站起身来：“过完年就要动身了，家里还有一大堆零碎事要处理，我就先走了。”
沈穆清送王温蕙，被王温蕙拦住：“……你这还没有出三个月，小心碰着。”犹豫片刻，从手腕上脱了一对翡翠玉镯，“以后我们只怕难再见面，这个，就当是我提前送的满月礼。”
她嘴角翕翕，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响才道：“广西是蛮夷之地，你要万事小心！”
王温蕙笑着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沈穆清想到自己和萧飒在泸定的时候，不禁望着她的背影叹一口气。
“奶奶，没想到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英纷扶着她回屋，“说不定过段时间侯爷夫人又回来了呢？”
又回来，谈何容易。
但这是梁家的事，与她没有关系。
沈穆清甩开这些不高兴的事，笑着转移了话题：“为什么朝廷要初三开印啊？是不是因为皇上不用走岳家？我们等两柱香的功夫，要是爷还没有回来，我们就先回去——等他下了衙再说。”
英纷笑：“我看爷早上那样子，眼巴巴地望着您，怕是想您说一句‘我带着孩子先去石化桥’……偏偏您装聋作哑绕来绕去。爷这也是没办法了嘛！”
“他哪里是想我带着孩子先回石化桥，他是想我今年不回去。”沈穆清想到昨天晚上萧飒在自己耳边不停地唠叨着什么孩子还小，经不起磕碰之类的话。
“爷也是为了您好嘛！”这个时候，英纷当然不能向着沈穆清说话。“老太爷知道了，肯定高兴，不会怪您没回娘家的。”
沈穆清本来就不准备回去。但嘴上却不饶萧飒：“那他也得表现的好一点……非要等到初三要去给老爷拜年了再做打算，早去干什么去了！”
正抱怨着，大太太领了悦影和子扬过来。
两个孩子穿戴一新，粉嘟嘟的小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娘，娘，我们什么时候去舅舅家。”子扬伸着手臂朝沈穆清扑过去。
大太太手疾眼快地把奔向沈穆清的子扬抱在了怀里：“好孩子，你娘现在受不得碰撞。”
子扬不明所以，望了望沈穆清，又望了望大太太。
悦影也是满脸的困惑：“娘，您生病了吗？”
沈穆清有些不好意思，含含糊糊地哼了几声，忙朝大太太笑道：“外面天冷，您到屋里歇歇脚！”
大太太笑着抱着子扬进了屋。
有小丫鬟赶进来：“大太太，奶奶，沈家的田妈妈过来给您请安！”
这个时候？难道是看自己和萧飒还没有去，催来了？
沈穆清让人带了田妈妈进来。
给沈穆清和大太太、悦影、子扬请了安，田妈妈笑道：“老太爷特意让我来说一声。说今天开印，姑爷未必就有时间过去。让把姑娘、少爷送过去就行了。”
“亲家老爷真真是体贴人。”大太太听了不由感叹，“可越是这样，你们越不能失了礼数。”她对沈穆清道，“你还是带着孩子先过去，不坐马车，坐轿子去就是了。我让人到东华门等飒儿——他一出来就去石化桥。”
“不用，不用。”田妈妈望着沈穆清笑得有些神神叨叨，“昨天一大早姑爷就让人去家里报信了……老爷说了，让你好好休息，到了清明时候和您一起去给太太上柱香。”
这个萧飒，到处传播消息……
沈穆清不由气结：“还有谁不知道啊？”
大太太笑起来：“皇上应该不知道吧！”
大家都笑起来。
却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萧飒正汗流浃背地跪在金殿上谢恩。
所以晚上的时候，萧飒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向沈穆清说了一件她会注意的事。
梁伯恭以自己“才博学浅”为名辞了定远侯的爵位，自求调到广西河池千户所任职，推荐自己的弟弟梁叔信继承定远侯。
“这么快！”沈穆清很惊讶，把王温蕙来过的事告诉了萧飒，“她说急，我还以为要过几天呢！那皇上是什么反应呢？”
“原来你知道了啊！”萧飒笑道，“皇上立刻准了梁伯恭的折子。”话说到这里，他犹豫了片刻，“不过，关于梁叔信承爵的事却留中不发。”
“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拿不准！”萧飒话里有几分保留，“如果你想知道，我帮你打听打听。看看皇上是什么态度？”
“算了吧！”沈穆清笑道，“这是别人家的事，我们听听就是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睡吧！”
萧飒度过了被妻子质问的危机，人立刻轻松起来，摸了沈穆清的肚子：“今天有没有调皮？”
“还早着了！”沈穆清掩嘴而笑，夫妻俩睡下不提。
……
过了一段时间，皇上在金殿上说的话传了出来。三月份大舍和闵家姑娘下大定的时候，大家都笑望着沈穆清的腹部戏喊“王妃”或是“将军”，以至于沈穆清去给李氏上香的时候，不禁希望母亲保佑自己能生个儿子……当将军总比给王贵妃当儿媳妇好吧！
“别担心。”萧飒笑道，“事情总是变化的……就算皇上说的是真的，我们也可以用八字不合之类的借口不同意啊！”
沈穆清却没有萧飒这样的豁达，不由抱怨：“皇上是什么意思？怕三皇子和太子关系不好？就算这样，也不用把我们家拉下水啊！立了皇长子为太子，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还不知道啊！难道是因为没办法对贵妃交待？”
萧飒只好转移话题，让沈穆清停止胡思乱想：“萧成来找大老爷了！”
大老爷是二月底来的京都，和大太太住在西山的宅子里，大舍下大定的时候，还去沈家喝了酒的。
沈穆清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这次又是为什么？”
“为了萧山的事！”萧飒不以为意，“萧山被人打了。”
“被人打了？”沈穆清睁大了眼睛，“现在怎样了？”
“只是被人打了几闷棍，身上青紫了几块罢了。”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怎么会被人打了？”
“可不是！”萧飒淡淡地笑了笑，“说起来，萧山可是被当成漕帮帮主培养的……被人打了几闷棍，这闷棍打得可真是不简单啊！”
沈穆清怔住：“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人有意对萧山下手？或者是萧成说了谎话？”
萧飒避而未答，道：“大老爷明天就会和萧成启程去镇江……大家面对面的把话说清楚。”
“也好，”沈穆清点头，“这样总拖着，到底不是个事！”
她特别关注起镇江府那边的消息来。
没几日，沈穆清从庞德宝嘴里知道了那边的动静。
萧诏和茶秀见了面后，茶秀拉着萧诏的衣袖可怜兮兮地质问他：“是不是为了七爷的面子，老太爷逼您这么做的？”
“我三十年前都没有做的事，三十年以后更加不会做。”萧诏的回答很干脆，“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你为我生儿育女，服侍我这么多年……你还随我回萧家吧！”
望着目光坚毅的萧诏，想到萧诏知道郑家答应了婚事时的兴奋，想到老太爷对她的憎恨，想到她这么多年来的奉献，她心渐渐冷却，留下委屈的泪水：“我不回萧家……你们这样逼我回去，我决不会屈服。”
萧诏就特意写了一封信给大太太，问大太太：“……当初的赌注，谁赢谁输？”
大太太不知道如何回信好，拖了几天，把沈穆清叫来商量。
沈穆清怎能做主，只得含含糊糊地道：“你是怎么想的就怎么给大老爷回信就是了！我们做晚辈的，只希望您好！”
大太太又考虑了几天，然后给萧诏回了信。
至于信里是什么内容，沈穆清不得而知，却知道结果——萧诏回来后，就和大太太在他们位于西山的宅子旁边另置了宅院。
不过，后来沈穆清听说，萧成见萧诏态度坚定，让妻子去劝母亲。
“就算是萧家逼您，可我们还有什么办法？萧山可是被流放了……流放之人死在流放之地的不胜其数，就算是报了官，朝廷了也不会认真地去查的。您为了孩子们，就忍忍吧！而且回到了萧家，爹知道您受了委屈，说不定会更心疼您。到时候，一定不会为难您的！”
“你知道什么！”茶秀冷冷地望着儿媳妇，“萧老太爷一向觉得，萧诏有今天，全是我的原因。只要我以姨娘的身份回到萧家，他就能置我于死地。萧诏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还逼着我回萧家，哪里还有一点点的夫妻情份。”
成大奶奶看着眉宇间再也没有了盈盈怯懦，满是精明的算计，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这么多年，有谁看清楚过她的面目？
“那我们怎么办？”她不由喃喃地道。
“不怎么办！”茶秀笑意温柔，“你们既然是我的儿女，也是他萧诏的儿女……只要他答应给一百万两银子我，我就放手，让他和郑月蓉双栖双宿。”她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想这样就把我们一家子丢开，他想的美？如今，就看我们谁坚持的更久些罢了。这种事情，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狭路相逢，一向是勇者胜！”
不知道为什么，成大奶奶就想起一个非常有名的刑案来。
说有两妇人争儿，一拉左，一拉右，都不愿意放手，孩子疼得只叫。县令还有一旁火上加油，说，谁拉赢了儿子就归谁。一妇人不忍，先松了手。县令将孩子辨给了先松手的妇人，说，只有真正的母亲，才会在利益面前先顾着孩子的疼痒。
他们现在，就是那个被拉的孩子……
谁会先放手呢？
成大奶奶不知道。
至少不是眼前这位目光闪烁着锐利光芒的美妇。
她没有当母亲的自觉性，成大奶奶却有……她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顾，未来需要保障。
所以，成大奶奶就以自己的方式在萧成的枕边嘀咕着。
母亲的固执，萧山的处境，妻子的喃语，让萧成的心情渐渐有了变化。
所以当萧诏把自己的几个儿子、媳妇叫来问他们：“你们是跟着我回临城，还是跟着你母亲去广东生活的”的时候，几个儿子都低头表示愿意跟着父亲回临城。
茶秀没有想到结果会这样……跳起来就打了萧成一巴掌：“你这个狼崽子，我白养你了……”
萧诏立刻把茶秀拉开，让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看管着，过几天等船来了，就送茶秀去广东。又让一个管事留在扬州负责萧成几兄弟回临城的事宜，自己则赶回了京都——马上就是沈穆清的产期了，关于是男是女这个问题变得非常敏感，不由他不关心。
八月中旬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沈穆清于午时生下了次子。
萧、沈两家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儿子匆匆取名叫萧子聪上报了吏部，两个时辰后被策封为正四品的世袭指挥使。
因这次荫封，萧家再次站到了风口浪尖。
可这种万众瞩目的不自在萧氏夫妻并没有维持多久，京都的民众被另一个消息转移了视线。
九月中旬，皇上下旨：定远侯后嗣长子无德，次子无能，三子品行不端。
夺其爵。限期三日之内搬出位于南薰坊的定远侯府。
当天晚上，梁老太君去逝了。
内务院一点情面也不讲，第三天照样来催梁府众人搬走，家里的管事、妈妈们看着情况不对，纷纷趁着夜色卷了东西逃走。看着形势不妙，蒋双瑞只好出面求老师袁瑜。
袁瑜出面给梁家说情，内务院这才同意等老太君过了“头七”再搬。
又是一个世家的败落……
沈穆清听着叹气。
梁幼惠突然来访。
说起来，她们已经有七、八年没见了。
好像岁月没在她的身上停留，她还是一副旧模样。
“……好妹妹，你帮帮我们家吧！”她拉着沈穆清的衣袖苦苦哀求，“如今萧大人高位权居，他说一句话顶袁大人十句话，你让萧大人帮我们家求求情吧！让皇上把爵位还给我们家。这样我娘也不用气得病倒了。”
沈穆清只好拿了好吃的东西哄她。
她什么也不吃，一味地求沈穆清：“想当初，我也帮过你啊！”
火石电光中，沈穆清突然明白。
她丢下幼惠匆匆回到屋里，拿了太子赏的汗巾给英纷看：“你看看，有没有印象？”
英纷看了半响，道：“好像是我绣的……杜姑姑走的时候好像拿出来包了银子！”
这就对了。
当年传闻，说皇后借腹生子……那这块汗巾又怎么到了太子手中的呢？
这种皇家秘辛，知道越少越好吧！
沈穆清叹一口气，幼惠已追到了内室来：“好妹妹，你一定得帮我。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了！”
正说着，魏氏来了。
她满脸歉意地朝着沈穆清福身：“我这小嫂嫂不懂事，妹妹不要放在心上！”又拉了幼惠道，“十三哥到处找不到你，急得不得了！”
幼惠犹豫：“可是我娘……”
“你舅舅不是答应帮忙了吗？”魏氏忙道，“你这样乱闯，小心你舅舅以为你一心一意依托萧大人，不帮你们了！”
“不是，不是。”幼惠连连摇手，魏氏趁机把她带走。
沈穆清不禁远远地跟了过去。
看见魏十三等在二门口，见幼惠出来，上前拉了她的手满脸温柔地和她说着话。
沈穆清放下心来。
这个家里，总算还有一个幸福的人……
她的叹息还没有散去，梁家又传来一个消息：富华公主赶在老太君百日之前为儿子迎娶了梁叔信的长女贵姐。
贵姐不过八、九岁……
富华公主这样做，贫贱不移的意义大于婚姻的本质吧！
沈穆清备了一份大礼送去，没有去喝喜酒。
那段时候，她正为子聪断奶，为子扬找启蒙的老师，为悦影动不动就跳上了房顶发愁，为宝哥天天来报到头疼……
直到有一天，京都有人在说新的笑话。
原定远侯梁府的三爷自被御史弹劾丢官后就一直赋闲在家，常常出去喝闷酒，梁家三太太就趁机把丈夫身边一个一直没有生育的通房给卖了。而那个通房也非常有意思。不哭不闹，收拾了东西，朝着梁家三太太冷笑数声，说了句“你以后可别后悔的”话，扭头就跟着别人走了。等梁三爷回来，已人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梁三爷大怒，扬言要休妻。梁三太太也不是好惹的，不仅把丈夫打了一顿，还先告到了尹天府尹，说丈夫宠妾灭妻，要求义绝……
事情闹了大半年，最后梁家三爷和三太太还是各走各的。
至于那个通房，谁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而京都的夫子庙前面，却多了一个靠卖字画为生的落魄男子……
（虽然依依不舍，但故事说到现在，也到了和大家说再见的时候！谢谢大家这一路相伴，也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鼓励、支持、包容……哈哈~……所以28号开新文的时候，大家也要来捧场哦！）

番外 情人节的苦恼
（o(∩_∩)o……哈哈为情人节写的番外，与正文无关，逗大家一笑而已！祝大家情人节愉快！）
萧子扬坐在高高的门槛上，托腮望着天空。
有轻轻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
他没有回头，低低地喊了一声“外公”。
沈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怎么？马上要见到你娘和你爹了，不高兴啊？”
萧子扬低着头，不作声。
“你不是说，和外公是最好的朋友吗？”沈箴轻声问他，“不高兴了，朋友之间也不能说吗？”
萧子扬的脸夸了下来：“我，我不想再要弟弟了？”
“哦！”沈箴紧挨着萧子扬坐在了门槛上。
“上次我来外公家，回去后就多了一个弟弟，还有上上次，上上上次……”说着，萧子扬的泪珠子在在眼眶里滚来滚去，他吸着鼻子，不让那些湿润落下来——因为爹说，男子汉，不能哭，所以娘上次掐他的时候，他就没哭，“每次我来外公家，就会多一个弟弟。娘就会只管弟弟，不管我了！”
沈箴失笑：“有弟弟不好吗？打起架来帮手也多啊！”
萧子扬很是苦恼。
他像大人一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问题是，我不需要弟弟帮忙就能打那些堂兄堂弟打趴下……有了弟弟，大家就更不敢和我打架了！”
沈箴哈哈大笑：“要不是你每次闯了祸都被送到外公这里来，你怎么会每次回家都多出一个弟弟来呢？”
萧飒也很苦恼。
他抱怨道：“为什么每年的二月十四日我都要送一件首饰给你？又不是逢年过节？又不是生辰？”
沈穆清冷冷地望着萧飒：“你送还是不送？”
萧飒摸了摸头：“我不是送了吗？”
“那你还啰嗦什么？”沈穆清不理他，挺着大肚子清点着回家的礼品，“等会还要去接子扬呢！”
萧飒望着沈穆清依旧粉嫩的脸庞，走过去拐了拐沈穆清：“喂，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每年的二月十四日我都得送你东西，”说完，他不无得意地猜测，“你是不是在那天突然发现你离开了我就活不下去了……”
英纷强忍着笑意朝着一旁收拾东西的小丫鬟们做了手势，然后领着她们鱼贯而去。
“你胡说些什么？”沈穆清看也不看萧飒一眼，左手拿了个粉彩海棠春睡茶盏，左手拿了一个麻姑献寿的茶盏，左看右瞧的，“我为什么离开了你就活不下去了？我又不是没和离过……”
“停，停，停。”萧飒最不喜欢听的，就是沈穆清说自己曾经和离过——好像可以随时和他拆伙似的，“你要搞清楚了，你可是有五个儿子的人，不是一个人好不好……”
沈穆清回头朝着萧飒扬了扬眉：“是啊！我现在有五个儿子，又有铺子，娘家兄弟是两榜出身的翰林院庶吉士……我就更不怕了！”
萧飒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我，我也不差啊，我好歹是正三品的大员……”
沈穆清不屑地轻笑：“正三品算什么？我娘家还出了好几个正一品的内阁学士呢？”
什么好几个？只有一个好不好？
可这个时候，萧飒怎敢和老婆深辩，讪讪然地笑道：“所以我才把儿子送到老爷那里去——跟着也可以多读点书！”
这么多年了，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萧飒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做低伏小的……
沈穆清望着他有些怏然的神色，心里软软的，轻轻地拉了他的手，柔声道：“好了，好了，我和你开玩笑的，我知道，这世上只有萧飒对我最好！”说着，她笑起来，“你就不要像小孩子似的不高兴了。”
不同于刚结婚的那会，沈穆清的手再也没有了如丝绸般的冰冷与润滑，有的，是春日般的干燥与温暖……可以从指头一直暖到他的心里，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一直牵着他的手。
萧飒眼睛一湿。
他压下心底的激动，低下头去紧紧地握住了沈穆清的手，几不可闻地低声道：“那你的算盘也打得太精了……每年点一件首饰，不多不少，正好把我当年私留的一点银子搞去五分之四……总得给我留点吧？我好歹也要应酬应酬好不好……”
“什么？”他的声音太轻，沈穆清没有听清楚，“你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呢？”
“哦！”萧飒抬头，肃然地道，“没什么？我就是问，带这些礼物给岳父，少不少？”
（本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