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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屿
作者：回南雀
内容简介
 十岁那年我从树上掉下来，不小心撞坏了脑袋，醒来后世界就不大一样了。 他人的喜怒哀乐在我眼里拥有了明确的颜色和数值粉色是爱恋，红色是愤怒，绿色是尴尬，蓝色是忧伤，黄色是欲望 高考结束后的暑假，我在青梅屿遇见了比我大九岁的雁空山。 神秘又英俊，还带着点忧郁气质的雁空山是全岛女人的理想型。 也是我的。 我想让他为我变成粉色，但突然有一天，他就黄了。 而顶着一头黄的雁空山，对着我时面上仍然毫无波动。 *** 爱情就像柠檬汽水，酸酸甜甜，又很带劲儿。 你永远不知道隔着皮肉，对方胸膛里的那颗心会为你怎样跳动。 *** 雁空山x余棉 年上又酷又欲攻x脑子不好人形弹幕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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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风铃
孙蕊又来找我哭诉了。
我到青梅屿两周，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失恋，平均五天一个。真不知该说她对爱情锲而不舍，还是感叹她恢复速度超绝了。
而且看她脑袋上的心情数值，一直在70上下徘徊，似乎也没难受到哪里去。
“他明明那么帅，结果裤子一脱，老二竟然和他的气量一样小…”孙蕊又抽了张纸，擤了擤鼻涕，“其它都还好说，只有这一点，我无法忍受！”
说着她的心情值又降了五点，变成了65，颜色也变为了忧郁的蓝色。看出来了，这对她来说真的是件很悲伤的事。
“好了，别哭啦，反正也没太深的感情，再找一个嘛。”我咬着橘子冰棍，翻着膝盖上的漫画书，给她诚恳的建议。
老旧的落地扇开到最大那档，摇着大圆脑袋，吹过来的却仍是有些窒闷的热风。
青梅屿的四季并不分明，就是冬季岛上也一直保持着十五度以上的温度，夏季有时候可以攀到三十度，但很少超过三十五度。
现在正是七月初，岛上最热的时候，早晚还比较凉爽，中午到太阳落山期间，虽然不到难以忍受的程度，但多少还是会让人觉得闷热。
特别对我这种已经习惯一年四季呆在恒温环境的都市人来说，没有空调的日子实在很难熬。
“为什么我就遇不到好男人呢？”孙蕊脸上本来就带着妆，哭了这么久，再防水的眼线都有些花了，假睫毛也要掉不掉翘起了三分之一。她一气之下，索性将眼皮上的假睫毛彻底撕下，不知怎么悲从中来，心情指数又降了五个点。
到现在，她才真的有了点“失恋”的样子。
“狗男人，害我白白浪费一对假睫毛…”她紧紧握着纸巾和假睫毛，哭着捶地。
我和孙蕊算是青梅竹马。八岁那年，我和父母第一次回青梅屿看望阿公，顺便过年，我们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
她那时候留着西瓜头，性格大大咧咧，第二性征模糊，我以为她是“兄弟”，而她看我长得秀气，性格文静，以为我是“姐妹”。处了一个新年，到我走了她要和我结拜金兰，大家这才真相大白。
后来我连着来了青梅屿好几个暑假，每回来都会找她玩，友谊的小船就这样划阿划，维持得不错。
直到我十四岁那年，父母离婚，我跟了我妈。他们不是和平分手，闹得有点难看，我妈得了我的抚养权，自然不允许我跟我爸这边再有任何瓜葛。
没有给我改姓，全因改名手续太过繁琐，牵一发动全身，她思量后还是决定让我保留原姓。也因此，我现在还叫余棉，而不是跟着她姓王。
“余棉，要不你做我的男朋友吧？”孙蕊脑袋一拍，想到个绝妙的主意，“你长得这么好看，和你一起约会大家一定都很羡慕我。而且我们两家知根知底，都不用担心谁把谁渣了，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知根知底是用在这种情况下的吗？而且你这不是男朋友，只是个可以到处炫耀的吉祥物吧？
“不要。”我想也不想拒绝。
孙蕊一脸受伤：“为什么啊？”
我一口咬断嘴里的冰棍，面不改色道：“因为我的老二也很小，我怕你到时候失望。”
孙蕊闻言怔怔看着我，头顶上忧郁的那两个数字突然毫无预兆地狂跌不止。
“苍天啊！！”她使劲砸着地板，“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嘹亮的蝉鸣从敞开的窗外以不可阻挡之势涌入，钻进鼓膜，吵得人脑袋疼。
我没再试图安慰孙蕊，专心看起手上的漫画书。
突然，在风扇的摇摆声、蝉鸣与不休的哭声中，我耳尖地听到了第四种声音——汽车引擎声。
孙蕊几乎瞬间就不哭了，动作迅猛地扑到窗边，只露出一双眼睛，贼溜溜望着楼下。
我现在合理怀疑她每次失恋动不动来找我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虽然没看过，但我敢打包票，这个男人的老二一定不会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刚刚好像听到她吸溜口水的声音了，简直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黄鼠狼见到了肥鸡。
我合上漫画书，凑到窗前，学着她的样子只露出一半的脑袋，望向楼下。
隔壁的房子听阿公说三年前换了主人，搬来了一对父女。爸爸三十不到，在镇上开了家二手书店，小姑娘才五岁，长得很可爱，就是脚有些不好，似乎是天生有残疾，要戴假肢。
隔壁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suv，身材高大，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绕了车头半圈，来到另一侧的后排，打开车门，从车里抱出个穿着红色洋裙，戴着蝴蝶结发箍的小女孩。
男人袖子半卷，露出流畅的手部线条，小臂上的肌肉因为受力而鼓胀虬结，看起来很有力量。
由于孙蕊的话，我不自觉视线猥琐起来，由上至下打量到对方的下半身。
虽然看不出对方到底是大是小，但那双腿是真的很长很直。
再过两个月我就要满十九岁，长高的空间已经不是很大，再怎么努力或许也超不过180，真想问问楼下这位是吃什么长大的，这身高得有190了吧？
“好帅啊…”孙蕊小声道，“比我所有男朋友加起来还要帅。”
我瞄了眼她头顶，数值升高到了八十，颜色也由忧郁的蓝变为刺目的黄。
显然，她馋他身子了。
“你为什么不去搭讪？阿公说他没有老婆。”冰棍被我吃完，只剩一根棒子，我咬着棒子，吸，吮着木质纤维中仅剩的一丝甜。
“因为我很有自知之明啊，那种等级的尤物，一看就不是我能肖想的。”虽然这样说着，她头顶的黄可一点没消退，“没有惊人的美貌，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能，我这种普通人，还是远远看着就好了。”
我转过身，背靠着窗，微微侧过脸看她，好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哎呀，他看过来了！”孙蕊怪叫一声，直接趴到了地上。
我咬着棒子，在暑气中转头看向楼下男人的方位。
那只是个短暂的视线交汇，我看过去时，他刚好收回了视线，可能也就一秒的对视。
可就是那一秒，我的心好像被什么撞了下，撞得它不安地跳动着，莽撞地好似要从胸腔里跃出。
嘴微微张开，棒子掉落下来，我有些目瞪口呆。
真的好夸张啊…
男人关上车门，抱着女儿没有多作停留，直接进了屋，好似并没有发现我和孙蕊的窥探。或者说就算发现了，也没有拿它当一回事。
“他可是全岛未婚女性的梦中情人啊，你不知道他的二手书店多受岛上女人的欢迎…”孙蕊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了起来，扒着窗户看早已没了人影的院子。
“你看到他门口那只风铃了吗？”
我按了按胸口，勉强回神：“…风铃怎么了？”
经她这么一说，好像是有只风铃来着，有时候晚上风大，总是叮玲玲个没完。
孙蕊笑得有几分暧昧：“那是‘暗号’。据说如果里面有别的女人，他就会把风铃取下来，这样大家就知道今晚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不会再去打扰。”
我一怔，过了好半会儿才彻底消化她的话。
“他有很多女人吗？”
这种事也很常见，一个二十多岁身心健康的大男人，长得还跟明星一样，同时有几个床伴不是什么稀罕事。
孙蕊道：“有那么几个吧。长得帅技术又好，就算贴钱也有大把女人想睡他呢。但他很挑，不留宿，不留电话，绝不允许打探私事，而且想找他，只能等晚上他女儿熟睡后。”
还说自己不会肖想，这不打探的很全面吗？
孙蕊又发了会儿花痴，起身走了。我送她到门外，正好与推着小车进门的阿公迎面相逢。
“阿公啊，又卖茶叶蛋去啦？”孙蕊笑着和老人家打招呼。
“小蕊啊，又来找棉棉玩哦？”阿公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有时候根本就是鸡同鸭讲，但他一个人也能讲得很开心。“今天还有几个没卖掉的茶叶蛋，来来来，给你吃。你多吃一点，太瘦了。”
阿公是闲不下来的性子，早上起床在屋前的菜园子里忙活一阵，中午吃了饭就会推着他的小车去路口卖茶叶蛋。也卖不了几个钱，但他就是高兴。
“谢谢阿公！”孙蕊喜滋滋收了两个茶叶蛋，挥着手离去。
我替阿公将装有煤球炉和锅子的小车推进院子里，挨着墙壁停好。抬头时，下意识看了眼隔壁。
透过低矮的篱笆花墙，灰白的三层小楼门前，的确挂着一只透明小巧的玻璃风铃。
恰恰一阵微风吹来，吹动了花枝，也吹响了檐下那只风铃，清脆玻璃撞击声伴随蔷薇的香味传来，神奇地消减了些微的暑气。
那晚入睡前，我一直听到那只风铃在夜色里发出悦耳的脆响。我以为我会被吵得睡不着，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只是睡得不太好，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
我梦到十岁那年从树上摔下来，摔到了脑袋，醒来后世界就不大一样了——我可以看到别人的喜怒哀乐。直观的，数据化的，甚至还贴心地用颜色做了区分。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拥有了特异功能，是天选之子，满心满眼都是要为祖国做贡献。后来我妈带我去看医生，一番检查过后，医生说我可能是脑子摔坏了。

第2章 空山新雨晚来秋
意外发生在我10岁那年，记得也是个夏天。
那天放学后，我按照惯常的路线往家走，经过一处偏僻路段时，突然被一种虚弱又急切的叫声吸引。循声找去，发现路边绿化带里躺着只半个手掌大的小鸟，毛都没长齐，秃得厉害。
仰头环顾四周，我最终在小秃鸟正上方的树叉间找到一只掩藏的很好的鸟窝。它应该就是从那上面掉下来的。还好泥土柔软，加之青草为垫，这才让它有了一线生机。
爱护动物，人人有责。这些都是从小到大学校教导的做人道理，十岁的我深信不疑。根本没想过要寻求大人的帮助，我怀揣着迷之自信，放下书包，抓起地上叽叽喳喳的小鸟徒手就爬上了树。
我跟孙蕊全岛疯玩，上山下海，祸没少闯，技能也没少学。这颗树的高度并没有难倒我，虽然花了点功夫，最终我还是将小鸟安全送回了巢穴。
就在我内心怀着无比满足下树的时候，变故突生。
脚下一滑，我失去平衡从树上掉了下来，后脑砸地，瞬间不省人事。
再醒来已经是在医院，身边只有我妈一人守着。
她见我醒了很高兴，对着我又抱又亲，念叨着老天保佑，完了又怪我怎么这么顽皮，爬树又摔头。
我刚要给她解释来龙去脉，一眼看到了她头顶白花花的两个数字——86。
“妈妈，你头上有东西…”我指着我妈头顶，刚睡醒的脑子还有点不清醒。
几乎是我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白色的数字便又发生了变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往下掉了5个数。
我妈拍了拍头发，惊吓道：“什么啊？虫子吗？”
“不是，是数字，有两个白色的数字，还会变颜色…”
我如实作答，那数字霎时颜色变得更深了，几乎成了黑色。
我妈愣愣看着我，看起来更害怕了：“你不要动，我去叫医生…”
她慌慌张张跑出去，没五分钟，一大帮穿着白大褂的人涌进病房，每个人头顶都有和我妈一样的两位数字，只是颜色各有不同。
他们围着我做了一系列检查，还让护士推我去做脑CT，忙乎大半天，检查出来都很好，只能让我妈继续观察，看过几天我的幻觉会不会好转。
我妈忧心忡忡带我回家，偷偷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棉棉从树上摔下来，不小心摔到了头，我觉得他有点不对，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看过了，医生没检查出什么，但…不是，他说我头上有东西…等等！”
我爸一向是个大忙人，百忙之中接了，却说没几句又要挂电话。我是他亲儿子，在他心里仍然没有工作来的重要。
我妈喂了两声，发现被挂了电话，长期积累的不满瞬间爆发，一气之下把手机都摔了。
她捂着脸静静站在那里，头上的数字一会儿变成红色，一会儿又变成蓝色，数值大小也由一开始的七十几变作了五十几。
那时候我就有种预感，他们可能不会白头偕老。
小孩子是很聪明的，只靠自己摸索，我很快掌握了数值的规律。
我用一周时间记录自己的见闻，再与那些看似毫无规律可言的颜色和数字做比对。一周后，我妈带我去复查，我拿出本子直接告诉医生我的情况。
“高兴的时候是白色，没有特别情况大家都是白色…黑色是害怕，一点点害怕是灰色，很害怕很害怕就会变黑…红色是生气，蓝色是伤心…其它我目前还没研究出来…”
医生有些惊叹地看了看我的记录本，问我：“除了头顶上的数字，还看得到别的吗？就是以前不会看到的那种。”
我摇了摇头：“没有。”
他问了我许多问题，病历上密密麻麻都是字，整个门诊室内都是笔尖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响。
“医生，到底我儿子是怎么回事？”我妈双手轻按着我的肩，语气透着焦虑。
医生停笔，从鼻腔长长呼出一口气，似乎在斟酌言语。
“可能是坠地的时候伤到他的大脑，影响了他的感知系统…”医生见我妈面色不对，连忙安抚，“您不用太惊慌，这个‘影响’并不是说一定会危及生命。关于这个病您可以查一下‘通感症’，国外确诊的很多…”
一边说，他一边用笔在纸上写下了端端正正的“通感症”三个大字。
他耐心地同我们解释，所谓通感症，意指一种感知共生的现象。有的患者听觉与视觉共生，听到的声音都有颜色；有的患者则听觉与味觉共生，每个单词都有属于它们的味道。
而我比较特别，我的共情能力与我的视觉相连了，导致我变得能“看”到别人的喜怒哀乐。
总的来说，这压根不是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我没有超能力，也不是变异人，我只是脑子坏掉了。
头两年我和我妈一样，对医生科学的解释深信不疑，认为自己只是得了一种较为罕见的疾病。
可慢慢的，随着时间推移，在逐渐了解那些颜色与数值的深层含义后，我产生了新的迷思。
比如，我父母就算努力在我面前扮演夫妻情深，我也能通过连日走低的情绪值知道他们彼此怨恨，日子难以维系。
我还能通过自己的“通感症”区分班里有几对狗男女，谁又对谁暗生情愫，而我压根不关心他们什么时候早恋。
仿佛我的共情能力已经强大到可以看穿皮相直达内在。这实在很说不过去。
我试图弄懂，可还没等我搞清楚其中细节，父母婚姻彻底破裂，我妈带着我离了婚，从此头也不回和余家断绝了往来。
之后我陷入了不太愉快的叛逆期，性格变得古怪又不讨喜。更要命的是，随着身体发育，性意识萌芽，我发现自己…喜欢男人。
也因此，查明我的“通感症”到底是超能力还是脑子坏了这件事，就这样一直耽搁了下来。而等我不叛逆了，也能坦然接受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由于发生了一些这样那样的事，这个鸡肋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对我来说也不再重要。
前一刻还好好的，灯和电扇运转正常，下一刻眼前一黑，所有电器停止运作，整栋房子都停了电。
我放下漫画书，在黑暗中摸索着站起身，拿手机打开手电，沿着楼梯小心下楼。
“阿公，没有电了，是不是跳闸了？”
房子是老房子，阿公年轻时候造的，已经快五十岁高龄，电路老化在所难免，电器开得多一些，有时候就要发脾气跳闸给你看。
阿公正在一楼看电视，这会儿也找到手电筒，熟门熟路摸到了配电箱。
“我看看哦…”他打开箱门，将总电闸往上一推。
眼前一亮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阿公又试了两次，遗憾地转过身：“好像是保险丝断了。”
“那怎么办？能修吗？”
阿公似乎并没有听到我的提问，走到一只抽屉前翻找了一阵，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保险丝没了。”他挥着手电，在我眼前划过一道明亮的白光，冲门外方向照射，“棉棉啊，去隔壁问人家有没有保险丝，快点，阿公在追的《情在革命在》要开始了。”
阿公除了卖茶叶蛋的爱好，还有个爱好就是追电视剧，一部接一部，可以看到三更半夜，比我还像个网瘾少年。
“那你自己当心些，我马上回来。”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我举着手机就出了门，往隔壁人家跑去。
家门口的道路依旧昏暗，路灯并不明亮。右边人家与阿公做了半生邻居，交情不错，可惜门窗紧闭，灯也没有一盏，看起来是不在家。
我只能转战左边那家新邻居。
经过门前那只风铃时，我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锥型玻璃风铃下，垂着一条两指宽的纸片，纸片上字迹飞扬，写着——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匆匆瞥了眼，我按响门铃。
很快有走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门在我眼前打开的时候，我竟然升起了些微的紧张。
利落的短发，浓黑的眉眼。穿着居家服的男人过来开门，近距离一看，他身材更惊人了，可能是有练过的关系，肩膀很宽，衣料下隐约勾勒胸肌的轮廓，整个人都大我一号。
他绝对一个巴掌就能呼死我…
“你，你好，我是隔壁的。”紧张使我说话都结巴，“我们家跳闸了，可能是保险丝烧断了，你家那个…有多余的保险丝吗？可以借我一下吗？”
门并没有完全打开，男人一手撑在门框上，几乎是用俯视的角度在看我。
“保险丝？我找一找，应该还有多余的。”他松开手，转身进了屋，“你进来吧，别站门外。”
门自然地朝里慢悠悠打开，我犹豫片刻，抬步走了进去。
走道两边都是堆叠的书籍，各式各样的，有的看着很新，依然精美，也有的破旧不堪，书页都散架了。
它们凌乱的占领了大半个走道，一路延伸，以同样的姿态盘踞在客厅，甚至是楼梯上。
客厅的电视开着，一名穿着红色波点连衣裙的小女孩坐在地上，眼睛聚精会神盯着大屏幕，手里将一只游戏手柄按的噼啪响。
我再一看屏幕，她竟然在打马里奥。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名水管工的魅力依旧不减当年。
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还在苦哈哈的拯救公主。
小女孩发现了我，拥有浓密睫毛的大眼睛看过来，一扫而过，并不在意，很快又专注到游戏上。
我注意到她裙摆下只有一条腿，而一旁的地上倒着一只小腿到膝关节的假肢，应该是她的“另一条腿”。
“阿山，你快点啦，我要死了！”
男人走得有点远，并没有听见她的呼唤。
我过去看了两眼，指挥她道：“你要跳到她头上才能打死她…”
她拿眼有些惊讶地斜斜看我一眼，默不作声照我说的操作一番，顺利过了。
“你很厉害嘛。”过场动画期间，小女孩放下游戏手柄，还算满意地夸了我一句。
实不相瞒，我也是这名水管工的脑残粉…
“秋秋，玩好了就把游戏机收一下，准备上床睡觉了。”
我转身看去，男人已经找到保险丝，重新回到客厅。
“谢谢…”我站起来朝他走去，伸手去拿那团保险丝。
他一下拿高了，没让我够到。
我微愣，对上他的眼。
“会用吗？”他应该经常吸烟，低语时，就会带上浓浓沙哑。
要不是他头顶数值清清白白，毫无波动，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撩我。
我收回手，庆幸屋内灯光昏暗，他看不到我脸红的样子。
“我不会，但我阿公会。”
男人想了想，对坐地上的小女孩道：“秋秋，走了，带你去茶叶蛋阿公家玩。”
小女孩闻言整个脸都像是亮了，迅速穿戴起自己的假肢。
“好呀好呀，我最喜欢茶叶蛋阿公了！”
男人重新转向我，抬抬下巴道：“走吧，我跟你过去看看。”
这大概就是一名合格的成熟男人该有的样子吧。想你所未想，做你不敢做，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可靠叫人心服口服。
太酷了…
我心跳得厉害，点点头道：“麻烦你了。”
他要抱小孩，打不了手电，我就走在他身边替他照脚下的路。
“我叫余棉，棉花的棉，你怎么称呼？”我抵着院门，让男人先走。
他从我面前擦过，低哑的嗓音在夜色里响起，好似大提琴被轻轻拨弄的琴弦，连震颤都带着丝绒般的高级感。
“雁空山。”
如果我的通感是通听觉和味觉，那他的声音一定是烈酒，听多了要上头。
“雁晚秋。” 小女孩趴在男人肩头，自觉地接下去做自我介绍。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风铃下的诗句，原来是这个意思。
而此时我尚不知晓，雁家还有第三个人的名字也取自这首五律——新雨，雁新雨。
她是雁空山的姐姐，也是雁晚秋的亲生母亲。雁空山原来不是单亲爸爸，只是小女孩的舅舅。

第3章 好好努力
“阿山你还特意来一趟，实在太麻烦你了。”阿公叫雁晚秋将手电照到墙上，自己两手相握，探到手电与白墙之间，玩着简单的游戏，“嘿嘿，你看这是什么？”
雁晚秋认真地观察那只影子生物，片刻后猜道：“兔子？它耳朵好长的。”
阿公耳朵不好，没听清楚，大着声音问：“什么？”
小女孩没有半点不耐，将手拢到唇边，凑近阿公耳朵又说了遍：“兔——子——”
“歪了。”
一惊，我连忙收回视线，发现自己那束手电已经打歪，根本没照着配电箱。雁空山不得不停下动作，回身提醒我。
“抱歉！”我马上调整角度，重新打光。
雁空山表情不变，转身继续手头工作。
配电箱嵌在柜子里，离地两米高，我要够到需要踮脚，而阿公这些年缩了不少，要踩小板凳才能查看配电箱的情况。但眼前男人仗着身材魁梧，既不踮脚也不踩凳子，只是微微仰头就好碰到所有开关。
长得高真好，我也想长高，明天开始每天起床晨跑吧，也省得阿公老是抱怨我贪睡。
换下烧断的保险丝，雁空山拧动手中螺丝刀，将闸刀上的螺丝一个个拧紧，接着向下拉动电闸…
“噌！”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这世上就有了光。
供电恢复正常，屋内照明重新亮起。
“哎呀修好啦，终于能看《情在革命在》了。秋秋你要不要看？这个电视剧很好看哦！”阿公第一时间就跳起来去开了电视。
“不要，上次你说很好看的电视一点也不好看。”小女孩起身拍拍裙摆，自觉朝雁空山这边走来。“阿山，是不是要回家了？”
“嗯，你先等一等。”雁空山将配电箱关上，螺丝刀递还给我，叮嘱道，“电路太老了，用不了大功率电器不说，还很危险，有空叫你家大人找电工来看一下，能换的最好都换了。”
他看着也没大我多少，竟然就口口声声“你家大人”了。
“我十八…再过两个月就十九了。”不知怎么，我很不想要他把我当小孩子看，“不是小孩子了。”
他微微有些讶然：“我还以为你只有十六…”
大概是看到我面色不对，他自觉失言，及时收了声。
“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事可以再叫我。”雁空山牵着女儿往外走，路过阿公时，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自己。
阿公知道他要走了，大力拍着他的肩，赞美他乐于助人的品质，将两父女送到了门外。
听到雁晚秋跟阿公道别，我骤然回过神，惊觉自己竟然忘了和人家道谢。
这样热的天，本来只需要把保险丝给我就好的，但雁空山却亲自跑了过来。
阿公是阿公，我是我，阿公说过了，不代表我可以不说，再怎么样我也要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我来不及多想，从桌上果盘拿了两个焦黄的苹果就追了出去。
“欸？棉棉…”从阿公面前旋风一样跑出门，他剩下的话消散在身后空气中。
雁空山身高腿长，一会儿功夫就快到自家院门口了。
“等等！”我叫住他，跑得急了，停下来的时候就有些喘。
雁空山一手扶在院门上，听到我的声音没有进一步动作。
“谢，谢谢你…”我把手里的苹果递向他。
他垂眼看着，似乎是没明白。
我解释道：“这是谢礼。”
余棉，你在搞什么？
什么年代了还要特地追出来送两个苹果？最近岛上苹果泛滥到孙蕊他爸都只能拿来喂猪了，我竟然拿这么寒碜的东西送人？我刚刚一瞬间是卡到阴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吗？
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小家子气…
我僵着手，表面纹丝不动，内心已乱成一团。
还好，他头顶数值挺稳定的，没有为此高兴，但也没生气。
“太客气了。”雁空山从我手里接过那两个苹果，颔了颔首，手肘推开院门，牵着雁晚秋走了进去。
“阿山，我能吃个苹果吗？”
“吃完记得刷牙。”
“好呀。”
父女俩的声音逐渐远去，直至再听不到，风里传来清脆铃响，门开了又关。
我蹲在他们的篱笆花墙下，懊恼地抱着一旁的电线杆直撞头。
到底为什么要送苹果！为什么！？
我应该送可乐的！这么热的天，他不一定喜欢苹果，但绝对不会讨厌冰可乐！谁会讨厌快乐肥宅水呢？
或者我也可以等下次有更合适的谢礼时扣响他家的门，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冒失地追出来。
“…余棉？”
身侧不远处突然传来耳熟的惊呼，我猛地一顿，在那一刻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怎么解释自己不合常理的行为。
不要慌，小场面。
我站起身，朝着电线杆大喝一声，甩动两条胳膊拍击在坚硬的柱子上，随后状似惊讶地转头面向来人。
“哟，姑婆啊，这么巧，晚上出来遛狗啊？太热了，我睡不着，在这里锻炼身体呢。”
来人虽然年纪看起来很大了，气质却十分出众。满头银丝用簪子盘在脑后，一身真丝白色绣花旗袍，腕上戴一只帝王绿的翡翠玉镯，身材苗条，皮肤细白，看着就像个民国贵太太。
她是我阿公的堂姐，二十岁便自行盘发，立誓不嫁，搬进了岛上的“姑婆屋”，成了众多自梳女中的一员。如今她七十多岁，姑婆屋只剩她一人，终日与一猫一狗为伴。
阿公不时会去探望她，给她送送菜，劝她早日去养老院。但她始终放心不下家里的老猫老狗，说什么也不愿搬离。
“安安年纪大了，膀胱不太好，憋不住尿，我现在一般睡觉前都要遛一遛它的。”姑婆晃晃手里的牵引绳，身材娇小扎着小辫子的马尔济斯过来抬腿就在我面前的电线杆上留下了自己的气味。
尿完后它放下腿，摇晃着小辫子跑到姑婆身前，拿爪子抓她的脚，嘴里同时发出呜咽声。
姑婆很习惯的将它抱进怀里，笑笑道：“这么晚了，你锻炼好及早回家，别让你阿公担心。”
我满口答应：“我等会儿就回家。”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睡不着就试着喝点牛奶。我听你阿公说，你以后都住在这边，这样也好，你阿公也有个伴。你阿公总是欢迎你的，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我抿着唇，讪笑着点头：“嗯，我知道的。”
我妈上个月再次结了婚，男方是头婚，对我妈很好。虽然新房名义上有我的房间，但我不愿做他们的电灯泡，就和我妈提议搬到青梅屿上住。她起先反对，但我看她心情数值不降反升，知道她没有说实话，提了三次，她同意了。
有时候我会很讨厌自己的“通感症”，人心一旦看得太清楚，活得就很累。
所幸，阿公的确很欢迎我，青梅屿就在虹市边上，每日都有直达市里的渡轮与公交，开学后我每礼拜回来也很方便。
姑婆抱着狗走远，我长长呼出口气，回头看了眼身后窗帘紧闭的小楼，二楼亮着灯，但没瞧见人影。
路上很清静，空气发着甜，今晚不知这里会不会来客人。
我揪了一朵蔷薇花瓣，放在鼻端轻轻嗅闻，抬步往阿公家走去。
青梅屿以青梅闻名于世，一到五月青梅成熟季，岛上也到了旅游旺季。游人采梅子的采梅子，看海的看海，热闹非凡，这股劲头一直要持续到十月，天逐渐凉下来才会过去。
岛上有且只有一条商业步行街，叫南普街，街上店铺林立，吃喝玩乐一应俱全，晚上还有夜市，是深受游人和岛上年轻人喜爱的一个地方。
孙蕊这天约我逛街，说要带我去个好地方。
我将信将疑，跟她兜兜转转，在巷子里走了一刻钟，最终停在了一家书店前——天气二手书店。
我抬头望招牌，已经有点猜到自己是中了孙蕊这厮的奸计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看书了？”我斜眼问道。
孙蕊羞涩一笑：“说什么呢，我一直是个爱读书的好宝宝啊。”
我转身就要走。
孙蕊急急从后面拖住我：“我下贱，我承认我根本不是爱书之人，我就是看上里面男人了！”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我调转方向，越过她推门走进了店里。
里面冷气打得很足，外头进来温差有些大，我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书店很安静，客人不多，孙蕊直扑收营台，冲收银台小哥笑的一脸明媚。
“文应，我又来啦，上次我说的书你找到了吗？”
小帅哥长得白白净净，也不知做了什么被孙蕊这妖女惦记上了，此时尚且一派纯真，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陷入何种险境。
而且…我看他头上数值，平平淡淡七十五，既不黄也不粉，孙蕊的路还有得走。
留她在收营台和小哥培养感情，我在书店里逛了起来。
书店不大，一楼也就四排书架，但书堆的到处都是，通往二楼的楼梯两侧也全都堆满了。
这样真的通得过消防检查吗？
眼前闪过与这里极其相似的另一栋建筑。说起来雁空山家里也是这样的，到处是书，孙蕊说他在岛上开了家书店，不知道是开在哪里…
想拿书架最上面那排的一本书，我踮起脚，努力去够它。
就差一点，我尽量伸长手，心里默默吐槽书架的高度。
腿短的人没资格看书是吗？
“我来。”
而就在我指尖碰到书脊的下一秒，从身后探出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轻松将书从架子上取了下来。
身后的人体与我贴得极近，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正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
封面有些久的武侠书递到面前，我愣愣拿在手里，回身看向那个“出手相助”的好心人。
“是你？”我眼眸微微睁大，为出现在此地的雁空山惊诧不已。
“是我。”他身上穿了件和收营台小哥一样的深灰色带兜围腰，说话间他重新拿出兜里的圆珠笔与记事本，一边查看书架一边在本子上做着记录。
显然，这就是他的书店。
“和女朋友一起来的？”他专注在笔下，并没有看我。
他一定是从我们进来就注意到我了。
我紧了紧怀里的书，解释道：“不是，她不是我女朋友，只是发小而已。她，她喜欢你家店员。”
“哦？”雁空山唇角啜着笑，挑起眉梢的样子有几分漫不经心，“我家店员行情很好，追他的人不少，你发小可要好好努力了。”
我知道这只是他的客套话，让两个不怎么熟悉的人不至冷场的一点小技巧。他头上的数值甚至不比收银小哥高到哪里去，但我仍然很高兴。
“嗯，我会让她好好努力的。”
有点好奇，这个人会不会为了谁的努力而心动变成粉色呢？我盯着他头顶白色的心情数值想道。
会吧，毕竟他孩子都这么大了。

第4章 我不小
孙蕊的书还没找到，她只能下次再来问问。面上说着“真遗憾”，脑袋上的心情值却居高不下。最后她空手而归，我反倒是买了一本九十年代出版的武侠小说。
“刚刚老板和我说，他家员工很受欢迎，让你可要好好努努力哦。”我低头翻阅书籍，大概地过了遍剧情。
英雄美人，误会坠崖，真相大白，携手归隐。套路有点老，但文笔还不错。
“你和老板搭上话了？”孙蕊惊讶道，“那他有没有说文应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我合上书，双手背到身后。
“我想想，”我故作深思，“他好像说，小哥喜欢禁欲的，不要那么主动的。”
孙蕊纤眉骤然蹙起，震惊中掺杂一点不敢置信。
“看不出他好这口。”
我笑道：“你也看不出是个食肉派啊。”
孙蕊这几年留了长发，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阳光又活泼，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点三俗的影子。看着她，你会猜她是长跑健将，是拉拉队员，是帮父亲管理果园的小岛少女，独独不会以为她是个欲望直白，只在乎男人大不大的大俗人。
“人类都是追逐欲望而活的，我只是比有些人活得更明白而已。”她不仅欲望直白，嘴也很毒，“最看不起那些谈性色变，一口一个贞操挂在嘴边，将封建糟粕封为圭臬的人了。恶心！”
青梅屿虽然是座小岛，但因地理环境优越，从以前就是个广受国内外欢迎的度假胜地。百年来外国人在这里建学堂，建医院，开跑马场，发家致富。不少还与当地人通婚，生下漂亮的后代，改变了这里本土居民的外貌特征，也造就了这里开放的民风。
姑婆就是混血，年轻时更明显一点，高鼻深目，还有双蓝眼珠子。据说母亲是个外国人，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血崩去世的。后来姑婆父亲再娶，后妈待她苛刻，动辄打骂，让她对家庭和婚姻失望透顶，这才二十岁便盘发入了“姑婆堂”。
“是是是，恶心恶心。”我附和着孙蕊，走到一处果汁摊前，要了杯冰镇西瓜汁。
清甜的果汁入口，瞬间便好像没那么热了。
我长长喟叹一声，继续往前走去。孙蕊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凑过来低声问道：“余棉，你是不是处男？”
我一口西瓜汁差点喷出来，咳了老半天，惊恐地看向她：“你，你要干什么？”
我拢着胸口，害怕极了，怕她突然变黄，要对我这个清纯少男下手。
“你高中时就没喜欢过谁吗？你长这么好看，我不信没女孩子喜欢你。”她皱了皱鼻子，“你不早恋也太可惜了。”
原来是这个。我放松下来，解除警报。
高一的确有女孩子跟我告白过，但我们性别不同，我实在没办法和她谈恋爱，就拒绝了。
到高二，我以为付惟顶着一头粉就是喜欢我了，傻傻跟他表示“可以试一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付惟对我的态度急转直下，避我如蛇蝎，甚至还到处散布说我是个变态，让其他人都孤立我、排挤我，至此也绝了我早恋的路。
我咬着吸管道：“有什么可惜的，该学习时就要好好学习。而且…你怎么知道这个夏天我找不到对象呢？”
孙蕊想了想，赞同道：“也是，说不准你就突然艳遇了。”
艳遇…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一抹高大的身影，耳边似乎有风拂过，响起幽咽铃声。
我咬着吸管，正巧停在一家服装店的橱窗前。陈列柜里除了塑料模特，另外摆放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恰好将我此时的模样完完整整映照了出来。
唇角勾着笑，眼里闪着光，头顶顶着一组粉色的数字，心情好到不可思议。
就像是一只调皮的小猫咪，你不注意它，它肆无忌惮在你头顶作威作福，等你一注意到它，瞬间的眼神对视也足够让它从你面前逃走。粉色很快变作了淡淡的灰，消失速度之快，几乎要让我怀疑刚刚是不是看走了眼。
或许真的是看错了？我怎么可能喜欢上才见没几面的人啊？我一直是日久深情派的…
我又去想雁空山，想他宽大的手，黑沉的眼，笔直的腿…
看吧，这次我头顶就没粉。
干，它黄了。
我暗骂一声，虚弱地扶着玻璃橱窗，内心复杂不已。
我难道真的对雁空山见色起意，一见钟情？
这股复杂很快溢于表面，让一旁的孙蕊也有所察觉。
“你干嘛？”她表情古怪，小声道，“你好这口啊？”
“什么？”
我不明所以地重新看向橱窗，结果就见两具穿着性感蕾丝内衣的塑料模特对我搔首弄姿。这竟然是家女士内衣店…
我瞬间站直身子，一脸正气：“是这样的，我好像把我妈生日忘了，刚刚想起来，就有点遗憾。”说完为了加强效果，还冲孙蕊微微笑了笑。
孙蕊不疑有他：“哦，这样，那你要不要补一份礼物？你要是害羞，我可以给你进去买。”
我谢谢她的好意，表示感动，然后拒绝了。
我们又逛了一会儿，坐公交回了家。孙蕊与我在站台挥别，临走前叮嘱我要与邻居处好关系，多帮她打听文应的事。我心里有事，满口答应了。感到烦恼的同时，心里隐秘处又很明白，烦恼只是我自欺欺人的表象，我其实是很满意孙蕊给我递的这只枕头的。
我的心里像是生了只麻雀，它扑腾着翅膀要飞，而我就要按不住它了。
【这本《霹雳大侠》是我在岛上一家二手书店淘到的，很有意思。】
现在的年轻人，几乎人人都经营着一到两个社交账号，分享自己的生活，抒发自己的情感。
我也有。我不仅有，经营的还算不错，靠分享日常拍的照片，配上一些心情文字，两年来也收获了小三万的关注数。每次发布动态，能有不少的评论。
这样的网络交流让我更自在，不用去管对方是人是鬼，更不用烦恼于对方是不是口是心非，言不由衷。
很快评论多了起来，有问书怎么样的，也有问是岛上哪家书店的。
网友A：我之前旅游去过青梅屿，感觉这地方特别休闲，很适合养老呢。
网友B：岛上有家二手书店我慕名去过，书是真的很多很杂，就是太乱了，要有耐心淘。
网友C：《霹雳大侠》不能放到现在看，现在看有点俗套，当年还是很惊艳的。
我挑了几个回复了，之后退出软件躺平睡觉。
睡觉前，我将一直敞开着的窗关上了，夜晚又闷又热，破电扇根本没什么用处。我浑身是汗，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觉，只能半夜又起来开窗。
这一开，就看到隔壁屋里出来个窈窕女子，一款白裙，长发垂腰。
雁空山与白裙女一前一后出来，将人送到院外。
“真的不…”女人转身与雁空山说了什么。
雁空山摇了摇头。
女人似乎有些遗憾，两人没再说话，一个逐渐远去，一个锁上了院门。
我以为雁空山接下去要回屋，他却坐到院子里摆放的长椅上，点燃一支烟吞吐起来。
距离的关系，我看不清他的眉眼。只看到他夹着烟的那只手支在身前木桌上，视线对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将两手叠放，搁在窗台上，下巴支着胳膊。他看远方，我看他。
拿出手机，我对着头顶明月拍了张照，更新了动态，并配上文字。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这个点还醒着的人不多，评论也不积极，半天才只两三条。
网友A：掐指一算，大家都是失眠的人。
网友B：我不是，我没有，我是时差党。
网友C：月亮好大，一片云也没有，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呢！
放下手机，再去看雁空山，他已经站了起来，看来是抽完事后烟了。
外头比屋里凉快，我趴在窗台上，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雁空山毫无预兆地看了过来，非常精准地捕捉到了我的视线。
我躲避不及，僵硬地维持着趴伏的姿势，暗自祈祷雁空山目力不佳，没发现我一直在视奸他。
阿公家与雁空山家的房子并非在一条直线上，两者稍稍错开一些，一前一后，我的房间望出去，正对着隔壁院子，当中只隔着一条窄窄的小巷。
“这么晚还不睡？”雁空山走到篱笆墙下，抬头看过来。
知了有些吵，他的声音却依旧能听得很清晰。
我稍稍抬起脸：“太热了，睡不着。你怎么也没睡？”
我知道他为什么没睡，我就是明知故问。
他看了我一会儿，非常明显地搪塞我：“因为太热了，我也睡不着。”
对话没有进行太久，他揉了揉后颈，神色染上倦怠。
“很晚了，我回去睡了。”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你也早点睡吧，小朋友。”
我瘪瘪嘴，很想朝他背影大吼一声，叫他把“小”字收回去。
我不小。无论是年龄还是老二，我都不小。
那一晚我再没听到风铃的响声，雁空山将它收了起来。我一觉睡到十一点，做了一宿的梦，醒来忘了精光，只是精神萎靡。
洗漱过后，我挠着肚子下到一层，穿越客厅到厨房觅食。经过泛着古意的梨花木沙发时，原本已经过了，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倒退几步看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小女孩。
“你怎么在这？”我有点迷茫。
雁晚秋晃着两只腿，正在看《海绵宝宝》，闻声转过头。
“今天周末，我不上学。”
“那你爸爸呢？”
“阿山去市里收书，带不了我，就把我放在这啦。”
“那我阿公呢？”
她努了努嘴：“喏，在厨房做饭呀。”
我转身去找阿公。
阿公见我起来了，手里端着大碗，招呼我坐下吃面，又扬声叫雁晚秋过来。
“等会儿我去卖茶叶蛋，你在家照顾好秋秋哦。”
我反应不及，筷子杵在嘴里，面掉回碗中，愣愣道：“啊？”
阿公自顾自继续：“最近游客多，茶叶蛋生意哦特别好做，一下午就能全部卖完。”
雁晚秋自己用叉子吃着面，吃得满嘴都是油，竟然也能跟上话题。
“阿山说最近书店生意也很好，暑假到了。”
午饭过后，阿公推着小车去经营自己的茶叶蛋事业了，我与雁晚秋隔着餐桌大眼瞪小眼，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相处。
“漫画看吗？”
“我不识字。”
“那我们看电视吧。”
“《海绵宝宝》已经播完了。”
“…手机游戏？”
“阿山说玩多了对眼睛不好。”
我败下阵来：“那你想怎么样？”
小女孩大眼睛忽闪忽闪，忽地冲我甜甜一笑，面颊上显出一枚小小的酒窝。
“去我家玩马里奥吧。”
看到这个表情，我知道，她早就在这等着我了。

第5章 交人不交心
不得不说，雁家要比阿公家舒适许多。有冷气，有游戏，还有数不清的新奇书本。
进屋时我注意到，屋檐下空空荡荡，风铃不见踪影。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白裙女取下来后还没来得及挂上。
雁晚秋回到自己家后自在很多，去冰箱里熟门熟路拿了两杯酸奶出来，我一杯她一杯，然后一屁股坐到电视机前，脱掉了自己的假肢。
出于礼貌，我没有一直盯着看，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戴上假肢。
以己度人，要是突然有个刚认识不久的人问我十岁时候摔坏头的事，哪怕我现在已经痊愈了，也是会觉得不开心的。
况且我对她爸爸有非分之想，再怎样也该和她搞好关系。万一呢，是吧？
马里奥是一项十分能消磨时间的游戏，我们彼此配合，所向披靡，不知不觉通了三四个关卡，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
“哎呀，赢不了，我躲不过去。”雁晚秋气急败坏，眼圈都要红了。
游戏过半，眼看要进入新的关卡，雁晚秋操作却频频失误，导致我们俩卡在了boss那儿。
我刚想说休息下明天再战吧，我打得快吐了，门外就响起钥匙转动声，下一秒，雁空山推门而入，看到我的时候愣了愣。
我心里的那只麻雀又开始扑腾了，我努力把它按在地上，告诉它：“安静点！不然他会当我是变态的，街里街坊的，这样不好。”
“在玩游戏？”雁空山随手将钥匙放在玄关，来到我们中间。
我紧紧攥住手中的游戏手柄，不敢看他，小声说道：“打扰了。”
雁晚秋向他求救：“阿山，我打不过去了，你帮我打！”
“你怎么净想着打游戏？”虽然嘴里这样说着，他还是接过了小女孩的手柄。
雁晚秋靠在他身边，理直气壮道：“因为我是小孩子，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很容易沉迷游戏。”
雁空山勾了勾唇，操控人物与我汇合：“我就说今天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市里，原来是要骗小哥哥和你一起打游戏。”
我下意识想纠正他称谓，又不知道除了“哥哥”雁晚秋还能怎么叫我。
叔？
好像也不太合适。
“谁让你都不肯跟我打。”雁晚秋大方承认自己预谋已久，“两个人打才有意思嘛。”
他们家的冷气明明很足，比我房间那台破电扇不知强多少倍，一局boss打下来却叫我背都汗湿了。
这种心上人在旁边，坐立难安，打游戏都要选最帅的姿势就怕给对方留下坏印象的感觉…实在太刺激了。
我整局没有讲话，雁晚秋在边上叽叽喳喳的，雁空山会不时回她两句，但大多时候也很沉默。
手心不断出着汗，按键都有些打滑。当boss终于倒下时，我放下手柄，用手背抹了抹额上的细汗，长长吁了口气。
在雁晚秋的欢呼声中，雁空山也放下了手柄。
“终于可以去上厕所啦，我憋了好久了。”雁晚秋穿上假肢，快走着冲进洗手间。
客厅里一时就只剩下我和雁空山两人，虽然这样静静待着也很好，但久了未免尴尬，我开始搜肠刮肚地寻找话题。
“听说，你今天去市里收书了？”
雁空山似乎有些微微晃神，听到我的问话，隔了大概两秒才反应过来。
“嗯？哦，市里有座文庙，二手书贩很多，我经常去那里收书。”
我抠着大拇指的指甲边缘，又开始觉得热：“感觉好有意思。”
他从进门开始兴致就不是很高，后来玩了会儿游戏心情才有所提升。这会儿提到市里，他头上心情值又有下降趋势，我合理怀疑他今天在外头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
“你好像很怕热。”雁空山视线落到我额角，几乎是同时，一滴饱满的汗珠从发根滚落。
我擦着汗，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最近上火体热吧。”
不，这才不是体热。这是少年人的血气方刚。
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我现在头顶那肯定是黄得刺眼。
雁空山站起身，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给我。
“谢谢。”我接过想要打开，却因为手心湿滑怎么也使不上力。
正犹豫要不要隔件衣服试试，从侧面伸过来一只大手，默不作声从我手里取过可乐，不费什么力打开了又递还给我。
我怔怔握住可乐，简直要被雁空山这种随时随地展现的男友力迷得晕头转向。他也太可以了吧？
重新又谢了他，我仰头灌下一大口可乐。
这一口的间隙，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新的话题。
“你这里书好多…”瞥到一旁堆砌的“书山”，我灵机一动，“我能看看吗？”
雁空山环顾自己凌乱的屋子，不甚在意道：“想看的话可以借给你。”
“真的？”我一喜，随即生出更多的贪求，“我可以…来这边看吗？家里没有冷气，太热了。”
有时候爱情就是很有赌博性质的，根据选择的方向，是进是退，都有不同结局。
我也说不好在这个节点主动，对我和雁空山今后的发展有没有益，但在当下，起码我抓住了更多和他相处的机会。
雁空山似乎没想到我会提这样的要求，有些意外，没有立即应下。
我垂下眼道：“不行就算…”
“我只有晚上在家，八点以后可以吗？”
差劲的赌徒各有各的差劲，优秀的赌徒，起码胆子都不会小。
我精神一振，心里明明开心到随时随地都可以起来扭秧歌，偏偏还要控制情绪，不好表现的太积极。
“当然可以！”我仰起头，激动过后，又有些迟疑，“那个，会不会打扰到你？”
可乐瓶身冰凉，冷凝后的水顺着指间缝隙流淌，滴在小腿上，我不自觉蜷了蜷脚趾。
“嗯？”男人从鼻腔泄出一声低沉的音节。
“就是…”我轻咳一声，接近呢喃地吐出两个字，“风铃。”
说完我就有点后悔，我不该提这茬的。这种事情太隐私了，我和他连个熟人都不算，贸然提起实在有些不礼貌。
果然，雁空山头顶的数字降了稍许，颜色也由白慢慢转红，这代表被冒犯的不悦。
他唇边泛起若有似无的笑：“放心，最近我也没那个心情，不会再挂上去了。”他顿了顿，“你知道的不少。”
我越发蜷缩起脚趾，腿都要抽筋。哎呀，我踩雷了，还踩得结结实实的。
人生为什么没有读档重来的功能呢？
这样我就可以把眼前这个男人扑倒吃干抹净后迅速读档重来，也算达成人生第一个“大吉大利，今晚吃鸡”成就了。
视线扫过雁空山肌肉紧实的胳膊。
哎，算了，他这体形是开玩笑的吗？我爪子刚落到他腚上，他下一秒就能把我揍回上个存档点。
这个男人看着很好接近，总是无差别散发自己的魅力。其实和人泾渭分明，交人不交心，最是难相处。
客气有礼不过是社会人必备的假面，笑脸相迎也不意味着真的喜欢你。我应该早就深谙其中套路，却还是被雁空山的伪装扰乱了心神，不小心中了他的套路。
我深觉窘迫，正好见雁晚秋从洗手间出来了，连忙起身向两人告别。
“阿公应该也要回来了，我先回家了。”
雁晚秋闻言有些失落：“啊？你这就走啦？”
我握着手中可乐，抿唇笑道：“我也要回去吃饭的呀。”
吃饭是件大事，小女孩只得妥协，与我约定下次再战。
雁空山将我送到门外，一路没有说话。我低着头，心里的小麻雀把小脑袋埋进翅膀里，哭得稀里哗啦。
追人好难啊。我是不是应该向孙蕊取取经？她虽然分得快，但找的也很快。
“再见。”
我小小声同雁空山道别，垂头丧气地转身往外走去，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响起雁空山的声音。
“晚上见。”
我一愣，停下脚步，品了品，回过味来。
晚上？
他还让我晚上来吗？！
我回头看去，只见雁空山头顶的数字已经不是红色，变得白白的，特别干净。
他只是气了一下下又原谅我了？
这个人…这个人倒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我转身朝他挥手，心里的小麻雀又重新活过来。
“嗯，晚上见！”
回到家，阿公已经在了，知道我下午在隔壁打游戏，也没说什么，只是看到我手里的可乐，神秘兮兮凑过来。
“棉棉，男孩子喝这个不太好。”
我满心不解。哪里不好？因为会胖吗？
瞧见阿公躲闪的目光，我突然想起来，坊间似乎是有这种传闻，说可乐喝多了对男人那方面不好，简直是无稽之谈。
“阿公，没事的啦…”
阿公继续道：“阿公年纪大了就不一样，不在乎这个。剩下这些阿公替你喝好不好？你不要喝了。”
我：“…”
阿公你为什么能把自己嘴馋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我哭笑不得地将可乐递给阿公：“少喝点，小心晚饭吃不下。”
阿公根本没听见我说的，接过可乐忙不迭拧开瓶盖咪了口，舒坦地眼都眯缝起来。
“天下第一美味啊！”
阿公，一瓶可乐而已，不用这么夸张的。
我几乎是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晚饭，之后洗了澡，还漱了口。一切完美到无懈可击，这才敲开雁空山家的大门。
几小时过去，他头顶的心情值恢复得不错，稳定在76，算是个不好不坏的安全值。
我先和雁晚秋玩了会儿游戏，期间雁空山就坐在后面看手机。等雁晚秋到了睡觉时间，雁空山无视她再玩一会会的请求，将她提溜回了卧室。
我在沙发旁的书堆里翻检着自己感兴趣的书本，找到一本《世界未解之谜》，坐到柔软的三人沙发上津津有味看起来。
雁空山哄睡了女儿，很快回到客厅。
我以为他会在一旁看会儿电视，或者自己去做自己的事，但他只是随手挑了本书，坐到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翻看起来。
我瞄了眼，那是本精装的外国文学小说。
灯光正好，温度也适宜，这是个很适合阅读的夜晚，但我根本没心思关注书里的内容。
世界未解之谜根本没有眼前这个男人来得吸引人，百慕大的神秘在他面前也要略逊一筹。
我一直偷偷看他，看着看着，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晚饭我明明吃得很饱，这会儿却又觉得饿了。
我舔了舔唇，选择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话题：“那个…哥，你家店员，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我也不是真的为了看书来的，总不能一晚上光偷看他什么话也不说。
雁空山从书本里抬起头，有些迷惑：“店员？”
我补充道：“我替发小问的。”
听我提到发小，他像是想起来上次在店里与我的谈话，道：“哦，文应。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还真不知道，明天替你问问。”
对话结束，他再次低头看书。
我盯着他头顶坚定不移的“76”，觉得要想想办法。
“哥，你们店缺人吗？我能不能去你店里帮忙？”我忐忑地给自己的这个提议打上完美的补丁，“你让我免费看书，我替你免费打工。正好我在家也没事做，阿公还老是嫌我懒在家不出门。可以一举两得。”
雁空山翻页动作一停，这回彻底抬起头，微微蹙眉：“…你要去我店里帮忙？”
近水楼台先得月，帮忙是假，泡你是真。
“可以吗？”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又可怜，一般我用这种表情撒娇，阿公他们都没辙的。
雁空山看了我半晌，似乎是觉得我的样子很有意思，头顶心情值升了两位数，嘴里却道：“每天八点出门，你也能坚持？”
我用力点头：“能的！”
“整理货架，接待顾客，这些你都会吗？”
“我可以学！”
“没有工资，累了也不能请假，这些都接受？”
“接受！”
雁空山点点头：“那你明天就来帮忙吧。”
高兴的同时，我也有点惊讶。意外的，还挺顺利？

第6章 遇到熟人
孙蕊推着三轮看到我围着围腰出现在天气书店门外时，露出了白日见鬼的表情。
我将写着各种打折信息的小黑板放到地上，问她在这里做什么。
孙蕊：“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将手插、进围腰的两个小兜里，道：“打工呀。”
“打工？”孙蕊一听，踮脚就朝店里张望，作势还要往里走，“你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少爷都能打工？老板还招人吗？我也想在这里打工。”
孙蕊总觉得城里人都是少爷小姐，住在高耸入云的大楼里，天天都有管家服务。
我按住她肩膀，挡住她去路，道：“你不是还要帮你爸看果园吗？打什么工。”
孙蕊家在山上有好几亩果林，分别种着苹果和青梅。一到节假日，孙蕊就要加入到看守果园的队伍中，采摘季甚至还要被安排晚上轮值巡逻。
小时候有一年暑假我因为好奇跟着去过一次，每个人都会发一顶头戴式的强光灯，跟着孙爸爸一路小跑到山顶，还要喊口号——不问自取，牢底坐穿。
边跑边喊，响彻山林，这么多年了我都记得。
“人家也想和文应做同事嘛。”孙蕊噘着嘴，很是不甘，“然后在狭小的仓库，在堆满杂物的储物间，在臭烘烘的厕所，尽情这样那样…”
我都不用问她，只是看她脑袋上的一片黄，就能猜出这样那样到底是哪样了。
“别说傻话了，你先把你水果卖完再考虑其它吧。”看到她一三轮的苹果，车头还挂着塑料袋和电子秤，我就知道她一定又被她爸赶出来卖水果了。
孙蕊顷刻间面容有点狰狞。
“今年苹果丰收，我水果西施的名号都不管用了，吆喝一上午都没卖出去几斤。”她手肘撞了撞我，“余棉，是姐妹就全包了。”
谁跟你姐妹啊。
“不要，我家又没养猪，吃不了会浪费的。”不过看在朋友的份上，能帮总要帮一下的，“给我称六个吧。”
“好嘞！”孙蕊愉快地给我挑了六个大个的苹果，装进塑料袋后称好分量给到我。
“你别忘了给我在文应面前说说好话呀，特别是多夸夸我善良淳朴的品质。”
“知道啦。”我付了钱，与她挥手告别，转身回了店里。
“卖苹果了！新鲜的，又大又甜的苹果！”孙蕊推着三轮逐渐走远，“由本水果西施亲自采摘的苹果，不甜包退了！”
天气书店上午九点开店，下午五点关门，雁空山佛系的好似曾经中了五百万，根本不在乎晚上那点生意。
阿公知道我白天有事做后，倒是举双手双脚赞成，还让我送了一碗茶叶蛋给隔壁当谢礼，谢谢雁空山将堕落的我从房间里解放出来，可以到外面晒晒太阳。
“怎么出去一会儿还带回来一袋苹果？”
刚刚开店的关系，店里还没什么人。在书店工作两天，虽然不能说和文应一见如故，但也在慢慢熟悉起来了，休息的时候还会聊两句家常。
“要吃吗？我去洗一下。”我给他看袋子里的苹果，“孙蕊家里自己种的，特别甜。”
“她刚刚来了吗？”文应看了眼外面，“她要的书我找到了，还在想她什么时候再来呢。”
“已经走了，去卖苹果了。”我有些好奇，“她让你找什么书呀？”
文应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外封古朴的线装本，蓝色的封面上赫然写着苍劲有力的《金X梅》三个字。
我：“…”
孙蕊，你一开始就暴露了啊。
书店后面有个大房间，平时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充作仓库，还专门隔出空间做了休息室，供员工吃饭储物用。
洗好苹果，用碗装了放到桌上，我在围腰上擦了擦手，开始搜寻雁空山的身影。
店里扫了一圈没找着他，我猜他应该是在隔壁仓库，过去一看，果然在。
雁空山正在仓库清点库存，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些堆得乱七八糟的书要怎么清点，但于情于理，我也要上去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忙的。
“店长，要帮忙吗？”
雁空山正将地上一个纸箱搬上货架，闻言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抬抬下巴，让我去点另一排货架的书。
书都是二手书，本来就有一定年头了，在仓库放久了就有股味儿。从上层货架依次拿下书籍记录，打了好几个喷嚏，突然眼尾好像瞥到地上有个小小的、灰灰的东西慢慢靠近。
我握着书惊疑地看过去，与一只巴掌大的老鼠四目相对。
仓库这种地方，阴暗密闭，有老鼠也正常。但作为一个从小长在城市，连仓鼠都没有养过，唯一接触过的鼠类还是游乐园米老鼠的都市人来说，这不是老鼠，这是长着贞子脸的哥斯拉。我头顶要是显示san值，这会儿应该已经跌穿地心了。
条件反射地，我将手里唯一的道具——书，朝那只老鼠扔了过去，试图赶跑它。
但没想到，扔是扔中了，只是书页从中展开，掉落时在老鼠身上形成一个完美的三角，将它罩在其中，完全没有形成任何伤害。
它甩了甩脑袋，从书里钻出来，抬头看向我。
我：“…”
虽然看不到动物头顶的心情值，但从它那双泛着猩红的双眼中，我感受到了它的怒气。
我：“…对不起。哥，我错了。”
它并不买账，开始伏低身子，做出有些危险的姿势。
“店长？”我也不敢太大声，只能用仿佛中气不足的音量呼唤雁空山。
所幸他听到了。
“嗯？”
“这里…”我话才说一半，那只老鼠猛地冲刺过来，吓得我屁滚尿流，转身就往雁空山那边逃，“救命啊！！！”
这种时候，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我只记得雁空山看过来时有些错愕的目光，等回过神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跳到了他身上。
双手搂住他脖子，双脚环住他的腰，像树袋熊那样…挂在了他身上。
因为冲力，他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为了稳住身形，只好用一只手托住我的大腿。
“余棉？”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近听他的声音，甫入耳，每根细小的茸毛都好像在快乐的摇摆，形成令人愉悦的ASMR。
我更紧地搂住雁空山的脖子，用着微弱的声音道：“有老鼠。”
心脏激烈的跳动着，却不再是因为恐惧。
“老鼠？”雁空山似乎是四处查看了一下，“应该已经逃走了。”
我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嗯。”
安逸地又趴了会儿，雁空山大概一直等我自己下地，左等右等没等到，实在是忍不下去，只得提醒我：“余棉，你能下去了吗？”
哎，还想多占会儿便宜的。
“哦。”我松开夹住他腰的腿，落到地上，有些羞赧地挠了挠面皮，“不好意思，我有点怕这些东西。”
雁空山弯腰捡起刚刚掉落地上的书脊，道：“你到外面去吧，这里有我就好。”
虽然有些失落，但我还是听话地去了外面。
如孙蕊所说，店里女性顾客比例要比男性多很多，不少是慕名而来的游客，年纪不比我大多数，一进来就四处张望，交头接耳。
“小帅哥，今天你们店长在吗？”一位女性顾客拉住我，小声询问。
因为老板太帅而成为岛上景点之一，这书店也是绝无仅有了。
我抱着书，如实告知：“在仓库呢。”
女客人似乎有点失望：“好不容易来一次的…”她打量我片刻，像是突然发现新大陆般，“小帅哥，你有没有女朋友啊？我有个妹妹，和你很登对哦。”
“我不打算交女朋友…”
“你几岁呀？我妹妹今年大一，可能大你一些，不过不要紧嘛，女大三抱金砖…”
我：“…”
这位女士，你听下我说话呀。
我心里暗叹口气，出了杀手锏：“我不喜欢女孩子的。”
女客人话音一滞，半张着口，头顶数字迅速变作尴尬的绿色，一脸短路的表情：“哦…哦哦…这样啊。”
我见她应该没事问我了，让她有需要可以再找我，随后转身去了另外一边书架。
将客人随手摆放的书一本本放回书架，这时门外又进来一拨人，听动静人还挺多，嬉笑着也不控制音量，引得店里看书的客人频频皱眉看向那里。
放好最后一本书，我朝声源处走去，打算稍微提醒下他们注意音量。
“付惟，你干嘛没事要来这边啊，这岛有什么意思，又破又土…”
“就是，连个游乐场都没有，不如回市里吧？我们去游戏城打电玩啊！”
“附议附议！”
“你们要回去自己回去，我还想再逛逛。”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一下止住脚步，不愉快的记忆浮上心头，头皮都阵阵发麻。
是付惟和班里那群人，他们怎么会来青梅屿？
声音越来越近，我不想与他们正面交锋，只好没用地做个逃兵，转身往仓库快步走去。
我还没推门，门自己就打开了，雁空山出现在门后，应该是清点好库存正准备离开。
背后的声音还在靠近，我来不及解释，推着雁空山重新进到仓库，回身牢牢关上了门。
阻绝了和老同学重逢的可能，我对着紧闭的仓库门长长呼出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
“遇到熟人了？”
听到雁空山的声音，我这才想起还有他的存在。
尴尬地转身，我抵着仓库门，一时不知怎么跟他解释当下的情况。
“是我高中的同学。”我低着头道。
雁空山没有让我开门，反而退后几步，靠到了身后架子上。
“不喜欢他们吗？”
我撅了撅嘴：“是他们不喜欢我。我高中时不太惹人喜欢…”
“哪里不惹人喜欢？”
这种事，迟早也是要说的，与其以后被他讨厌，不如现在就坦白。他如果接受不了，我也好及时止损，不要继续陷下去。
抿了抿唇，我抬头看向他，双手紧张地在身后绞紧了。
“我…喜欢男人。”

第7章 他或许不会看上我
付惟是我高中时最好的朋友。至少前两年是。
他性格开朗，头脑聪明，很受老师和同学们的喜爱。
他是第一个在开学典礼上和我说话的人，也是第一个放学问我要不要一起走的人。
因为通感症的关系，我不太喜欢与人交际。可只要付惟邀我参加的活动，我总会买他一个面子，只因他是少数对我表里如一，不会让我感到“虚伪”的存在。
由于他的主动，我们很快成为朋友。到高二时，除了我有通感症能看到别人心情值这个秘密没和他说，我连我爸妈可能是性生活不和谐导致离婚这种事都告诉他了。
我们俩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曾经有那么几个瞬间，我甚至起过和他结拜的念头。然后，事情就开始急转直下。
有一天早上，当我一如寻常走进教室，付惟抬头看到我的一瞬间，头顶数值发生了变化——它变成了粉色。就那么悄无声息，猝不及防地，变成了粉色。
这实在是震撼又尴尬的发展。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很是手足无措了一阵，那几天对付惟就有些冷淡。
付惟不是迟钝的人，很快感觉到了，放学路上拦住我去路，问我为什么要躲着他。
为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他咬牙又问。
看着他头上坚定不移的粉带上怒意的红，似乎真的是很喜欢我，我略作犹豫，最终选择与他摊牌。
“付惟，你是不是喜欢我？”不等他回答，我又表示，“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那时候我就想，反正我也是要找男的谈恋爱的，如果这个人是付惟，感觉也不错。毕竟我们很熟了，关系又很好，朋友转恋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没想到我话音刚落付惟就脸色大变，头顶数值一跌再跌，颜色更是红中带黑，十分不妙。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他脸涨得通红，极力否认喜欢我这件事。
没有想到，最大的问题竟然是他不喜欢男人。
“你，你不喜欢我吗？”我也有些懵了，一时又陷入到自己到底是“脑子坏了”还是“真的有超能力”这件事里，急于解释，“可是你明明变颜色了的…”
“余棉，你好奇怪。”付惟看怪物一样看我，留下一句颇为扎心的话，脚步匆匆地离去。
自那以后他就开始避着我，和我断绝了来往。班级里几乎同时传出风言风语，说我暗恋付惟，告白失败，两个人这才连朋友都没得做。
结局虽然是那么回事，但过程实在很有问题。
本来就不善交际的我，在失去付惟这个唯一的朋友后，彻底成了班级里的隐形人，被忽略，被排挤。
如果只是在我背后窃窃私语，远远朝我露出轻蔑的表情，暗地里对我评头论足，没对生活造成影响倒也算了。可偏偏我的通感症让我走进校门的那一刻就要开始直面各种各样的“恶意”，这就很烦。
高中最后两年本该十分美好，对我却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哪怕我并不希罕成为受欢迎的存在，也不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但我仍然讨厌被针对。
这种经年累月堆砌的憋闷直到毕业远离原来的环境，搬到青梅屿上才渐渐有所缓解。
高考分数出来的那天，班级群里所有人都很活跃，互相询问彼此的分数，相约暑假一起去哪里玩…而我只是一键退群，将他们所有人都拉进了黑名单。
“所以，他们因为你的性向就不喜欢你了？”
昏暗杂乱的仓库中，鼻端是灰尘的气味，耳边是雁空山一如既往沉缓的语调。
我点点头：“…嗯。”
“那也挺好。”
我抬起脸，不明白“好”在哪里。
雁空山靠着架子，双手环胸道：“受那种人喜欢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及早划清界限，也挺好。”
“你不觉得我恶心吗？”问出这话的时候，我既害怕又期待。害怕看到他和学校里那些人一样，虽然表面毫无波动，心里一样觉得我变态；期待他能发自真心，不存假意地认为，我并非一个异类。
“不觉得。”雁空山的双眸平静，不含任何轻视，几乎没有犹豫便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最重要的，他说的是真话。
要说之前我是觊觎他美色与肉体，对他的喜爱全都源自他优越的外在条件。那此时此刻，我完全臣服于他迷人的内在，钟情于他美好的品格。
孙蕊说得对，雁空山这种“尤物”级别的男人，的确会让人觉得高不可攀。可既然身为尤物，自然也拥有令人不自觉深陷的魔力，越是了解越是想拥有，就算明白彼此间隔着海一样的差距，仍然无法死心。
我喜欢他，但我心里也明白，他或许不会看上我。
没关系，谈恋爱这个目标可能有点遥远，但是亲一亲他，说不定可以达成。
雁空山的嘴唇，上唇薄，下唇有肉，感觉是非常适合接吻的唇…
视线盯着他的嘴，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和他接吻的画面。就在两人双唇快要碰上时，我一下子回过神，脸都有些烧起来。
“…谢谢。”因为不好意思，我声音都轻得犹如蚊蝇。
他走到我面前，抬手按在我的头上。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这根本不算什么。”说话间，他微微弯腰直视我的双眼，似乎在确认我的情绪。
他离我太近了，近到他身上烟草的气息窜进鼻腔，闻得我又想打喷嚏。
这种氛围下打喷嚏可就太煞风景了，我忍得辛苦，眼里不一会儿升起水雾。
雁空山似乎误会了什么，眉心轻轻拧起，伸手抹去我眼角溢出的泪花，语气满含年长者的经验之谈：“哭什么？他们不值得你伤心。”
他们的确不值得我伤心，但你很值得我动心嘛。
略带薄茧的指腹划过眼下细嫩的肌肤，生出一点近乎疼痛的麻痒。我克制住自己想要蹭上去的冲动，闭了闭眼。眼里积聚的液体再也无处可去，争相顺着眼角滑落。
“我也…我也不是很难受了，就是突然见到他们有些没反应过来。”我含着浓浓鼻音道。
雁空山收回手，道：“你再待一会儿，我出去看看他们还在不在。”
我点点头，退到一边，让雁空山出去。
门一打开，属于少年人聒噪的嬉笑声便远远传过来。付惟他们还没有走，并且仍然十分吵闹，不顾别人的感受。
“顾客，能不能请你们安静一点？”雁空山的音量不算小，且语气很不客气，话一出口，远处嬉闹声立马一静。
我没有将门关死，仍旧留了一条缝。
“什么啊？开门做生意还不允许顾客说话？”
“就是，我们又没有很大声…”
雁空山毫不留情打断他们，道：“这是书店，想说话可以去菜市场尽情地说。不买书就请离开。”
他说话其实没什么口音，声音也非常好听，但神奇地一个字一个字串联成话，就会带点拖沓的腔调。显得懒洋洋的，又很性感。
“你这人怎么做生意的，竟然还赶客！”
“谁稀罕买你这里的东西，破破烂烂的。”
雁空山的话显然激怒了他们，一群骂骂咧咧的声音中，之前一直没说话的付惟突然开口了，却是和雁空山道歉。
“抱歉，是我们不好。”他又小声朝同伴道，“走吧，别吵了。”
他这人性格就是这样的，看起来好像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道歉，其实就是不想别人看他热闹。在付惟眼里，他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这些人吵吵闹闹的，还被雁空山下了逐客令，他应该也觉得很丢脸。
门开了，有人离去，空留两句外强中干的狠话。
“再也不会来了！”
“就是，垃圾书店，再也不来了！”
店里重新恢复宁静，我拉开门，迟疑地走了出去，外面已经不见付惟那伙人的踪影。
太好了…
虽然遇见也不会少块肉，但能不见又何必恶心自己。
中午吃饭的时候，趁着周围没人，我从桌上拿了颗苹果递给雁空山，附带一句尽在不言中的“谢谢”。
他扒饭的动作一顿，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完全吞咽下去后，将筷子插进米饭里，从我手中接过了那颗苹果。
“你好像总是在和我道谢。”他说着，一口咬上手里的苹果，雪白的牙齿嵌入果肉，光是听那声音，就能想象这苹果多脆，水分多足。
“因为你总在帮我啊。”口腔里疯狂分泌唾液，我忙从桌上拿起一颗苹果，抱住了默默啃起来。
雁空山闻言唇角似乎勾了勾，我没太看清，但他心情值一下子升了好几个点，应该是笑了。
邻居张叔一家终于旅游回来了，晚上阿公吃完饭就迫不及待找对方喝酒聊天去了。
我躺在铺着席子的地板上，翻来覆去数时间。八点一到，爬起来就往门外冲。到雁空山家门外时，我特地停下来，扶着院门等气喘匀。
推门而入，正对院子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影在白纱后走动，透出朦胧的美感。
青梅屿的夏季，夜晚总是来得很迟。虽然已是八点，天空却并未完全暗下。
有时候我总觉得，岛上的白天好像一个工作狂，夜晚来顶班，它拖拖拉拉的，能晚走一会儿是一会儿，每分每秒都闹腾又热烈。
夜晚就没那么多事。夜晚安安静静的，无声的来，又无声的走，是和白天完全相反的，一条没有野心的咸鱼。
按响门铃，我背着手，百无聊赖地等在门外。
片刻后，伴随门锁一声轻响，温暖的黄色灯光流淌而出。
我抬起头，冲为我开门的男人笑道：“今天也打扰了。”

第8章 不要瞎打听
坦白性向后，并没有让我和雁空山之间的关系发生太大改变，他一如既往地待我，没有轻视，也没有过分小心。这样就很好，这样我也会自在。
雁晚秋的幼儿园就在南普街上，离书店不远，五点书店关门，雁空山正好能顺路去接她放学，只要开五分钟车就能到。
两家就住隔壁的关系，每天早晚我都可以蹭雁空山的车来回，不用起太早，也不用辛苦骑车，为此文应很是羡慕我。
五点一过，幼儿园门外已经挤了不少家长。
岛上没有工业，也没有高楼大厦，大家一般四点半就都下班了，慢吞吞骑车来接孩子放学正好。
雁空山将车停在马路边，静静等待雁晚秋出来。
车里播放着夏日感十足的夏威夷民谣，让人脑海里莫名就会出现一排举着手摇沙岭的岛民舞得停不下来。
雁空山食指有节奏地点着方向盘，我坐在副驾驶座，默默跟随歌曲轻轻摇摆身体。
戴着小黄鸭帽子，手牵着手的小宝贝们排好队陆续走出幼儿园大门，在老师们的注视下被各自家长认领。
我观察着大门口，想看雁晚秋有没有出来。
可能是戴着假肢的关系，她总是会落在最后，等外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轮到她闪亮登场。
“出来了吗？”身后雁空山问。
“没有呢。”
话音落下没多久，车里氛围忽地一变，也说不太清楚，就是感觉周身好像温度都降了两度的样子。
我迟疑着转头，发现雁空山面色沉郁，整个人都绷紧了，如同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望着一个方向蓄势待发。
虽然我也没认识他多久，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心情值这么红。
我顺着他方向看过去，没有搜寻多久，就锁定了大门口一个戴墨镜的年轻男人。相比岛上居民休闲的穿着，他西装革履的实在很出戏。
对方大概三十出头，中等身材，表情有些急切，不时往幼儿园内张望，似乎也是来接孩子的家长。
“你坐着别动。”雁空山拉开车门，视线仍然紧盯远处那名墨镜男，“我很快回来。”
他这么生气，该不会是要打架吧？
我有些紧张地目光追随他，绕过车头，去到马路对面。
人有点多，每个人头顶一个心情值，我也没有屏蔽功能，看得眼都花了。
还好雁空山无论海拔还是颜值都十分醒目，让我能够一再准确定位。
密闭空间，又只有我一个人，紧张情绪催生话唠属性，让我开始自言自语当起现场解说。
“爸爸看起来很生气啊，红得鹤立鸡群，墨镜男倒是没红名，不过心情有点低落。嗯？变蓝了？好蓝啊，比蓝精灵都蓝，爸爸说了什么把人家搞这么伤心呀？”
光看心情值补完全部剧情有点强人所难，我越看越是一头雾水。
最终，经过一番交谈，墨镜男顶着一头忧郁的蓝垂头丧气地走了。雁空山一直看着他离去，确认他走远，这才返回车上。
车门关得很重，雁空山上车后一直不说话，身上好似结了层冰霜，但凡靠近就能感觉到那股尖锐的寒意。
车里依旧播放着热情的夏威夷民谣，氛围却不再欢快。
我坐在座椅上，有些瑟瑟发抖。
雁空山有一双适合接吻的唇，但当这双唇唇角微微下压，摆出不悦的表情时，就会显得特别冷酷。
如果还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生气，那在他身边的人真的要坐立不安了。
“嗯…遇到熟人了吗？”我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挑起话头。
雁空山垂着眼没说话，好似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我看了眼他头上的心情值，这会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感觉更红了，数值也持续地在掉。
我不安地朝他伸手：“你，你没事吧？”
指间离他越来越近，差一点就要碰到他肩膀时，雁空山突然抬眼看过来，皱着眉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尴尬地蜷了蜷手指，被雁空山眼神中的冷漠吓到了。
“和你没关系的事不要瞎打听，小朋友。”说着，松开了我的手。
他力道有些大，我又比较白，握得时间久了，手腕短暂出现几道红白相间的印子，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哦。”我揉着自己的手腕，在座椅上挪了挪，尽量离他远一些。
我也没有要打听他私事的意思，他这么凶做什么嘛。
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知道呢。
我心里有些闷，视线看向别处，之后都不再理他。
雁晚秋果然是最后才出来的，走出来时，一手牵着年轻的女老师，一手牵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很快被妈妈接走，雁晚秋和对方告别后，由女老师牵着送到了我们车旁。
雁空山下车替女儿开了车门，将她固定在宝宝椅上，女老师和他说起最近雁晚秋在幼儿园的表现。
“最近秋秋很乖，睡觉好好睡了，吃饭也不挑食了。”
“麻烦你了，赵老师。”
“不麻烦不麻烦…”
赵老师戴着副金属框的眼镜，瞧着斯文又秀气，和雁空山说话时脸红红的。
她也喜欢他。
而光是性别上，她就比我更有优势。
收回视线坐正身子，我心里感觉更闷了。
与赵老师挥别，雁空山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阿山，赵老师喜欢你。”
“别瞎说。”雁空山驾着车，有条不紊穿过一个路口，声音里没有惊讶，也不闻欢喜。
“真的嘛，今天她还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呢。”
我忍不住回头去看雁晚秋，想问她怎么说的，又怕雁空山再嫌我多事，嗫嚅片刻，最终还是没开口。
可能小女孩感觉到了我眼里的求知欲，晃着两只脚，不问自答道：“我说阿山太挑了，至今都找不到合适的结婚对象。还告诉他阿山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雁晚秋。”
雁空山语气微沉，光从他叫雁晚秋全名就可以听出，他不太喜欢雁晚秋说这些。
我瞥了眼雁空山头顶，还是很红。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怎么惹他这么生气的？
“干嘛？我又没说错。”雁晚秋毫不畏惧，胆儿肥的我都心惊，“阿山就喜欢年纪比他大的，成熟性感的，还要长头发的。”
她每说一样，我的心就往下沉一些，说到最后的时候，恍然间我好像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雁空山的理想型，怎么好完全和我相反的？
内心深处的幻想中，那只小麻雀开始在地上来回翻滚，撒泼耍赖，让我不要放弃，试着再努努力。可除了最后一样我还能试试，其它我真的做不到呀。
我受了打击，心情有些低落。雁空山将车停在院子里，我一声不响地下了车，只在雁晚秋和我道别时小声回了她一句“再见”，也没看雁空山，幽魂一样回到了家里。
阿公晚饭时看我吃得不多，脸色也不太好看，以为我身体不舒服，碗都没让我洗就早早赶我回房间睡觉。
我那间房，早些时候是我爸的房间，后来他成家了，就成了我们一家偶尔来岛上住的地方。
现在虽然名义上这里已经是我的地盘，但我嫌床上热，吹不到风扇，总是铺张席子睡在地上。
阿公耳朵不好，电视机声音开得就特别响。我枕着胳膊躺在地上，都能听到楼下机关枪扫射的突突声。
还让我早点睡，这样怎么睡得着啊？
我盯着昏黄的天花板，翻身从一旁取过手机，登入APP发了条动态。
【我这种头要留长头发，到肩膀那种，最快需要多久？】
网友A:我怎么记得po主是个男孩子？
网友B：真是优秀的后脑勺啊（重点错），那个，为什么突然要留长发啊？棉棉短头发也很好看啊，长头发洗头不方便哦。
网友C：看你头发生长速度，最快也要半年吧。
半年…
死尸一样摊在席子上，我彻底绝望。
再过两个月我都开学了，之后军训住校，还不知道几时能回来，半年…黄花菜都凉了吧？
半夜，我是被两个男人的争吵声生生从梦里吵醒的。
“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你不能剥夺我的权利…”
“你没有权利！”
迷迷糊糊醒来，争执还在继续，只是没有刚刚那么响了，似乎他们也知道扰民不好，都在压着嗓子说话。
我从地上爬起来，揉着眼睛从窗户往下望。
隔壁院子里，下午看到的那个墨镜男摘了墨镜，与雁空山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争得面红耳赤的。
墨镜男这样一看五官长得算是英俊，只是可能作息不规律，加上办公室坐久了的关系，稍稍有些发福，肚子都鼓出来了。
墨镜男语气诚恳，似乎有求于雁空山：“我只是想看他一眼，就一眼…”
说这句话时，他头上数值又变作蓝色，显然，“他”让他感到了悲伤。
人类的感情玄妙异常，到现在我仍无法完全参透所看到的和现实真相之间出现截然相反结果的规律。
就像付惟明明喜欢我，又说不喜欢；就像楼下这个男人明明很悲伤，却又那样急迫地想要见一见口中的那个“他”。
“不行。”雁空山像座山一样拦在墨镜男面前，横臂指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大奔，“滚，别再让我看到你，不然我就报警。”
男人见雁空山不为所动，十分懊恼，偏偏体格上差距太大，他毫无办法，只得不甘不愿地转身离去。
大奔发动，缓缓离去。看来是吵完了。
我困得直打呵欠，见雁空山转身回了屋，滚了两圈滚回了席子上，也继续睡觉去了。
猛地睁开眼，天光大亮，无论体感还是视觉上，都不像是早上八点的样子。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去翻手机，发现闹铃响过，只是被我又按掉了，现在都快要十点。
急急来到窗台前，一看隔壁院子，雁空山的车已经不在。
他没有等我，也没有来叫我…
他生我的气，所以不要我了吗？
“好歹也是个免费劳动力，说不要就不要了啊。”靠墙坐下，我抱住膝盖，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9章 不要吗？
阿公不在家，屋子里静悄悄的，不知道是不是买菜去了。
我饿得胃难受，去锅里捞了颗阿公下午要卖的茶叶蛋，狼吞虎咽吃下肚，这才有了些饱腹感。
蜷在沙发上，翻着昨天发的那条询问留长发的动态，评论里许多人给出了很好的建议，可谁知只是短短一个晚上，我就失恋了。
人生啊，真是世事无常。
我放下手机，长长叹了口气。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下来。
我抓着手机跑到外面一看，阿公晾咸鱼的杆子掉到地上，一只面相清秀的三花小母猫口中衔着鱼，摆出正准备跑路的姿势，与循声而来的我大眼瞪小眼。
我不动，它也不动。
它的样子实在很有意思。我默默举起手机，对着它连拍数张靓照。
正翻开相册查看拍摄成果期间，院门外响起电动摩托的刹车声，不一会儿，阿公推着他的小龟王进来了。
我刚到岛上时，阿公说来接我，我以为他是坐公交到渡轮码头接我，没想到一下船，就看到一辆骚气的粉色电动摩托停在我面前。
“上来。”阿公拇指往后一竖。
要不是他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个喜欢穿花衬衫大裤衩的小老头，我都不敢认他。
阿公电动车开得飞起，驾驶技术十分狂野。我一手提着行礼，一手紧紧勒住他的腰，面上被青梅屿午后灼热的海风拍击着，眼都要睁不开。
“阿公，你怎么买粉色的车啊？”我吃着风，在他耳边大声嘶吼。
“啊？车啊？车是你姑婆淘汰下来给我的，一点毛病没有，颜色也很正，超好开的。”阿公道，“就是名字不太好听，叫什么‘小龟王’。”
阿公平时会骑着小龟王去市场买菜，或者到岛上各处办事情，偶尔也会骑它去看姑婆。
作为坐骑，小龟王的确很方便，但对于阿公这个岁数的老人家来说，骑这样的电动摩托我又担心会有危险。提了几次，要他开车戴头盔，就算没人也要开得慢一些，他嗯嗯啊啊满口答应，转头又依然故我。
“呀，死猫，又偷我鱼！”阿公一看小花猫叼住他的咸鱼，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急急铲起粉色的小龟王就要去追猫。
可是人家四条腿，哪里是阿公这只两脚兽能追上的，轻松一跃翻过篱笆，阿公只能隔着篱笆抓狂。
“小偷，你这只小偷猫！天天偷鱼，惯偷！”他边跳边骂。
“算了阿公，追不上的啦。”我将地上串着咸鱼的竹竿捡起来，重新架回架子上。
阿公跺了跺脚，气鼓鼓转身去拿小龟王上新买的菜。
我替他拿了一些，两个人一齐进了门。
将需要冷藏的食材放进冰箱，关上门时，正好看到阿公端着碗水往外走。
他一路出了门，很快又回来，对上我疑惑的目光，视线游移地冲我解释道：“那条咸鱼那么咸，全吃光死猫一定会口渴到处找水，我给它倒点凉水，让它…让它喝了就拉肚子！”
我：“…”
好了，知道你是嘴硬心软，别强行解释了。
中午阿公做了简单的两道菜，一荤一素，配一碗白米饭。
吃完饭，我收拾桌子，将碗筷放进水槽，倒上洗洁精开始洗碗。
“棉棉，你身体好些了吗？”阿公站在一旁，边剔牙边问。
我洗碗的动作一顿，过了一会儿又接上，点点头道：“嗯，好多了。”
“你不要勉强，要是还觉得不舒服，阿公再给你去跟隔壁请假。”
我一愣：“请假？”
阿公没听清我说什么，将耳朵凑过来：“啊？什么？”
我提高音量：“你给我请假了？”
他这次听清了，点头道：“是啊，早上我看你到时间没起来，就想你是不是还不舒服，就替你跟阿山请假了。”
所以，是阿公给我请假，不是雁空山生我气不要我了？
幸福来的太突然，让我始料未及。巨大的喜悦充斥心间无处排遣，我不顾手上还沾有泡沫，蹦跳着一把搂住阿公的脖子，在他耳边大声道：“谢谢阿公！我最爱你了！”
阿公被我肉麻得猝不及防，不住拍着我的背笑道：“阿公也爱你，阿公也爱你！”
知道一切都是误会，我的沮丧一扫而空，心中重燃斗志，迅速洗好碗后，我借了阿公的小龟王，骑着粉色小车，向着天气书店一路行去。
午后岛上太阳炽烈，大家都急着找地方避暑，街边店里人就比较多。
我推门进到书店时，文应忙着给顾客结账，甚至没注意到我。
我扫了眼一楼，没找见雁空山人影，跑到收银台和文应打了声招呼。
“余棉，你今天不是请假吗，怎么又来了？”他惊讶地看着我，“你身体好了吗？”
我挠挠鼻子：“好了，不是什么大毛病，可能就是有些…中暑吧。”
我让他先忙，进休息室换了衣服。
系上围腰，刚要关储物柜，外头有谁进来了。
文应这会儿正在外头忙着，店里一共就三个人，不是他，那只有一种可能…
我紧了紧手指，握着柜门有些不知所措。
就这么出去吗？见到说什么呢？跟他问好，当什么事也没发生？
我这边犹豫不决，雁空山那边已越来越近。
柜子尽头，地面出现一道颀长黑影，我咽了口唾沫，缓缓合拢柜门，下一秒，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了转角。
他看到我，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扫过来一眼，就去开自己柜门去了。
好冷淡…
我瞄了眼他头顶心情值，没变颜色，数值也没有降低，应该是没生昨天的气了。
我暗暗松一口气，就听他道：“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他拿出柜子里的手机，读着上面的消息，并不抬头看我。
我将无所适从的双手插进围腰的两个小兜里，盯着地面道：“你说过不能请假的。”
他没再出声，转身关了柜门，脚步逐渐离去。
我一下抬起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怎么了嘛，说两句就要走？这是还在跟我闹别扭？
我以为雁空山出去了，撇撇嘴，同样朝那个方向走去。没成想才走到转角，差点和去而复返的他撞作一团。
“小心。”他拽住我的胳膊，止住我后跌的趋势。
仓库和休息区域没有装空调，平时就靠一盏落地扇消暑，不过因为外头的冷气会通过门缝挤进来，倒也不会太热，就是搬书这种重物的话要出一些汗。
奇怪的是，这会儿我没搬书，更没做什么剧烈运动，却觉得背上出汗了。从雁空山抓着我胳膊的一瞬间，全身血液都好像涌到了脸上脖子上，又痒又热。
“谢谢。”我垂下脸，推开一些，想要自己降降温。
雁空山收回手，没有进一步表示，就这样安静挡在我面前，不说话，也不让开。
这就很诡异。
我忍不住抬眼看他，他也正好垂眸看我。一对上他的眼睛，我就不敢看他了，连忙又垂下了眼，心跳得厉害，特别紧张。
他干嘛不说话？是不是…是不是在想怎么辞退我又不好意思开口？
不能吧？我们两家好歹是邻居，他就算不买我面子，也该买阿公面子啊。
我还没做什么呢，不至于吧…
正胡思乱想，一只大手递到我面前，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颗圆圆的小苹果，颜色黄里透红，柄长长的，乍看像一颗大樱桃，十分可爱。
“昨天我心情不太好，说话有些重。”雁空山终于说话了，说出的内容却与我想象的大相径庭，“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看看苹果，又去看他，不确定道：“…给我的？”
这算是…给我赔礼？
“不要吗？”他嗓音沙沙的，含着笑。
我看他作势要收，也顾不得他是不是开玩笑，一把夺过那只苹果，双手牢牢护在身前。
“要…要的！”
他轻轻笑起来，大手按在我脑袋上，揉搓两下，把我头发都弄乱了。
“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回去，别太勉强。”
我扒拉着脑袋上翘起的头发，心虚道：“没事的，不用担心。”
他们一个个这么真情实感，让我怎么忍心告诉他们今早没起来全是因为闹铃没把我闹醒？
雁空山似乎觉得弄乱我的头发很有意思，我把头发压下去，他又给我揉得翘起来。我有些不满地皱眉瞪他，他头顶的心情值一下更高了，瞬间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
“你…”能不能别再揉了？
再揉不止头发要翘，别的地方也要翘起来了啊喂！
我才说一个字，雁空山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收回手，掏出手机看了眼，眉头猝然皱起，心情值猛地暴跌二十个点。这要是一支股票，买的人估计心脏病都要出来了。
他接起电话，匆匆朝角落走去。
“姨妈…”经过我身边时，我听到电话那头的女声十分激动，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雁空山头顶数值不耐地泛起红色，但语气仍旧克制，“秋秋不需要他的关心，你不要再把我们的事告诉他了。想想姐姐，她不会高兴再和丁白舟有任何关联的。”
人家讲电话，我也不好在旁边听着，就抱着苹果跑到用餐区慢慢啃起来。
我隐约有种预感，这通电话应该是和昨天出现的墨镜男有关的。
昨晚我迷迷糊糊好像看到墨镜男出现在了雁空山家门口，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雁空山还差点报了警。
无论是为什么，大半夜跑人家家门口也太变态了吧？再想到第一次墨镜男出现的地方可是雁晚秋的幼儿园…这家伙，该不是恋童癖吧？
我眉心紧锁，越想越觉得可能。事关雁晚秋，倒也可以理解为什么雁空山那么排斥旁人探听。
自那通电话以后，雁空山整个下午长眉紧锁，情绪始终不太高。连往日里十分喜欢找他搭话的女孩子们都慑于他糟糕的脸色，纷纷转投我这边。
五点一到，关灯锁门。
文应坐公交通勤，在门口与我们挥别，直接往不远处的公交站走去。我和雁空山则绕到书店侧面的一条僻静小路上，他的车停在路边停车位，我的车停在人行道上。
“那我就先走了。”
今天我自己骑了车，就不好坐他的了，想想还有点小遗憾。
“还挺适合你。”雁空山站在车旁，手扶着车门，露出了今天下午以来第一个笑。
我被他笑得心跳失序，手一抖，拧动油门，差点人在原地车飞出去。
雁空山这下也不笑了，皱着眉让我当心些。
我乖乖点头，心跳还是很快，也不知是被刚刚那下吓得，还是由于雁空山那一笑余威犹存。
骑着电动摩托，穿过岛上横七纵八的小路，空气中满是各家各户飘出的浓浓饭香。
太阳还未落山，风已褪去火焰的外衣，夕阳照在万物身上，化成一颗颗橘子味的糖果。
【小花今天又来偷鱼，它再这样下去，迟早会秃的。】
网友A：它好胖哦，平时伙食一定很好哈哈哈哈~
网友B：仔细一看，它好像是怀了！
网友C：真的耶，四肢细，肚子大。恭喜PO主，你这是要当爹啊！

第10章 与世俗为敌
阿公让我明天请下假，说姑婆要去山上祭扫，山路湿滑，他不放心姑婆一个人去，叫我骑小龟王载她一道。
事关姑婆，我自然一口答应下来，让阿公放心把差事交给我，承诺一定好好完成任务。
夜里八点一到，我准时敲开雁空山家的门，进屋时吞吞吐吐把事说了。
之前要去书店帮忙时，他曾说过不能请假，最近我连翻违约，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就是这样的。”
雁空山正在给雁晚秋吹头发，小女孩坐在椅子上，穿着套白棉睡裙，一边嘴里咬着根棒棒糖，一边手里摆弄着一只三阶魔方。
她玩魔方玩得挺快，虽然不到让人惊叹的程度，但作为一个幼儿园小朋友来说也是很厉害了。看得出她并不是瞎玩，而是十分有序的在想办法将相同的颜色归到一面。
我接触小孩子不多，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所有小孩都和雁晚秋一样，有时候我会觉得她不像个五岁的小朋友。她太聪明，也太早熟了。
“祭扫？”
雁空山给女儿吹头发的风格简直跟揉我头时一模一样，我看雁晚秋的头被他揉得东倒西歪的，都替她眼晕。
“听阿公说，姑婆堂都是这样的。自梳女终身不嫁，没有伴侣孩子，一旦离世，活着的人就要给她处理后事，每年替她祭奠祭扫。”吹风机的声音有些响，我站近了，微微抬头冲雁空山道，“姑婆是岛上最后一个自梳女了，所以明天她要拿好多东西的。”
雁空山停下吹风，拿起一旁梳子给雁晚秋梳理毛糙的头发。
“要帮忙吗？”他抬眼朝我这边看过来。
雁空山的唇，不笑的时候唇角下压，显得有点凶，但是他的眼睛，心情好的时候会格外漂亮，好像藏着小勾子，无时无刻都在勾你心间最柔软的地方。
虽然很想和他多相处相处，增进了解，培养感情，但祭扫这种事要他帮忙也太奇怪了。而且他大概率只是出于礼貌才这么问的，当不了真。
最重要的是，明天正好休息日，书店人流肯定会增加，本来就少一个人了，再少一个，文应要生气的。
“不用不用，你忙就好，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朝雁空山连连摆手。
雁空山没再坚持，低头继续梳理雁晚秋的头发，等全部梳完，雁晚秋手里的魔方也还原了。
“我成功啦！”她高举着魔方，好似托举火炬的自由女神。
“厉害！”我非常给面子地拍起手。
小女孩转身看向雁空山，兴奋道：“我可以和哥哥玩游戏了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雁空山拈起那颗魔方观察，看后满脸无奈地对我道：“我和她说，如果她能还原魔方，就让她跟你玩一小时的游戏。”他突然矮身凑近我耳边小声道，“我没想到她真的能还原。”极轻地说完一句，他很快直起身，用正常音量道，“麻烦你了。”
这怎么能是麻烦呢？这是给我展现自身实力的机会啊！
我忙道：“不麻烦的，我也喜欢打游戏。”
趁雁空山弯腰抱起女儿的间隙，我使劲揉了揉被他气息吹得滚烫的耳垂。
我总觉得雁空山有点“自然撩”属性，但明明面对女孩子的时候就很有分寸。难道因为我是男孩子，他就完全不顾忌，对着我解放天性了？
陪雁晚秋打游戏打到九点多，由于第二天还要早起，看时间差不多，打完我也起身准备回去了。
雁空山似乎有话和我说，要我在楼下等他一会儿。他将雁晚秋抱回房间，只两分钟又快步下来。
“我送你。”他走到我面前。
我们两家相隔不到二十米，他往日最多就是送我到院门口，今天竟然要将我送回家。
我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总觉得这种近似交往中情侣才会有的举动颇为暧昧，可看他头顶清清白白，不粉也不黄，又怕自己是自作多情，理解偏差。
他将我送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犹豫着要不要开门，开门是不是要请他进去，进去了要如何避开阿公耳目带他到房里去…
“虽然我说过不能请假，但你毕竟不拿工资，如果累了想休息，请两天假也无妨。”雁空山的话打断了我脑中越来越过分的想象，“你每工作一天，都可以从我这里借走两本书。剩下的假期还很长，足以攒够你未来几个月要看的书。所以，不用不好意思跟我请假。”
哎，果然还是我想太多了。送我回家，原来是要和我说以后的工资待遇问题。
我努力压下失望：“嗯，如果累了，我会请假的。”
同他道了再见，我回身进屋。
门缓缓关上，缝越来越窄，雁空山的身影披着月色逐渐走远。
翌日一早，七点不到，我出门去接姑婆。
姑婆住的地方离阿公家不远，走走也就十分钟路程，有时候她遛着狗就过来了，和阿公一起看两集电视剧又遛回去。
“棉棉啊，今天真是谢谢你啦。”姑婆一早等在了路边，今天没穿旗袍，换了条黑裤子，银白的发丝用簪子卡住，脚下堆了大包小包好几袋东西，看着都是些祭扫用的白烛祭品一类。
“没事的，姑婆你和我客气什么？”我帮她将袋子放进小龟王车头硕大的置物篮里，等她坐稳后，让她抓牢我，随后一拧油门，朝着山上而去。
青梅屿依山傍海，岛上有一半都是山。人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青梅屿两样都占了，因此惯来富庶。
岛上原本是没有公墓的，老人家信奉入土为安，觉得怎么来的就要怎么走，都是土葬埋山里。十年前政府为推行火葬特地在岛上修了崭新的墓园，为鼓励大家接受新的殡葬方式，全天十二小时在岛上各地大声公轮播，打出响亮的口号——尘归尘，土归土，火葬积福富万代。
这些都是孙蕊闲暇时当趣事告诉我的，说那两个月梦里都是这句口号，小小年纪就承受了她不该承受的。
我问她这口号谁想的，怎么透着股熟悉的味道。她说所有岛民都能给政府信箱投稿，谁的好就用谁的，未了十分骄傲地告诉我，由于孙爸爸文采斐然，最后大家一致决定采纳他想出来的口号。
所以这口号是孙蕊她爸想的。
怪不得这么亲切…
骑着小龟王，大约半个小时，我和姑婆来到了青梅屿靠南的一座小山山脚下。
这山曾经有个正经名字，还挺好听，叫“凤伽山”，但因为山上坟包众多，渐渐就被大家叫成了“包包山”。
好好的酷guy，说萌就萌了。
停好车，我在后面拎东西，姑婆步履轻盈走在前头。
“还是山里空气好啊，我肺都好像舒服许多。”
山不算高，但东西有点多，我爬的就有些喘。
“岛上空气…空气的确比较好，市里灰尘好多的，树叶子上都感觉脏脏的。”
姑婆三两下跑到山顶，回头冲我喊：“棉棉你体力不行啊，男孩子怎么走这点路就喘了？”
我一咬牙，爆发式地三步并作两步，朝山顶冲刺。好不容易登顶，膝盖都有些软。
姑婆一掌拍在我身上，拍得我一趔趄：“你要多向你家那位邻居学习，你看人家那身高体格，肯定就是经常锻炼的。”
不用猜都知道她说的是雁空山。
我放下手里的袋子，坐到一旁石头上休息，十分有自知之明：“我恐怕是长不到他那么高的。”
姑婆安慰我：“没事，理想总要丰满一些，才能应对现实的骨感。”
我：“…”
好像也没有被安慰到。
自梳女的墓散落在山间，姑婆却每个都记得路，还能清楚叫出她们的名字，甚至生辰死忌。
她说这是责任。活到最后的人，有责任为前人做这些。
我们一座墓接着一座墓祭拜，姑婆头顶数值始终泛出淡淡的蓝色。我知道她在缅怀故人，一直都很安静，并不打扰她。
祭拜结束，下山时，姑婆仍走在前面，背影挺拔，步伐矫健，一点也不像个古稀老人。
我快走几步，跟上她，忍不住问道：“姑婆，有人会后悔吗？”
“后悔？你说自梳女吗？” 姑婆一边走一边回我。
“嗯。”
“别人后不后悔我不知道，我反正是不后悔的。”姑婆唇角带笑，方才那点伤怀仿佛都留在了山上。
姑婆那个年代，决定不嫁人是件很需要勇气的事。别说以前，就是现在女性想要独身不结婚，都未必能被世人理解。而我的处境其实和她们是一样的，甚至更差一些。
付惟只是我身为同性恋的道路上遇到的第一个坎儿，我知道，这样的坎儿未来还有很多。
我有些害怕，也有些茫然：“站在世俗的对立面，会很辛苦吗？”
我将来的人生…会很辛苦吗？
姑婆自然不知道我这些烦恼，她能告诉我的只有她自己的人生经验。
“偶尔会因为多管闲事的人生气，但辛苦？”姑婆露出嗤之以鼻的笑来，“我不辛苦。贫穷的人才会辛苦，有钱就一点都不辛苦，还很开心。”
我：“…”
感觉有被内涵到。
阿公提前交代过，说要姑婆到家里吃午饭，回程我骑着小龟王直接载着姑婆往家里开。才在院门口停稳，就听到从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一个有点耳熟的男声道：“我跟你说我是她爸爸，亲爸爸，真的不是坏人，你让我见一见她，我保证就看看她，不做别的…”
阿公半分不让，态度坚决：“我也说了，人家孩子放在我这里，我是不可能让你乱来的。你这是私闯民宅，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第11章 疼吗
我跑进门一看，只见阿公双臂张开拦在门口，一名穿着西装背对着我的男人正试图强行冲卡。阿公坚决不让，男人似乎有些急了，忍不住动手推搡起来。
“你干什么？”我怕他弄伤阿公，两步冲上去掀开对方，挡在了阿公面前。
看到男人的脸，我这才认出他竟是上次那个墨镜男。
这个人要不要这么变态，对一个小女孩穷追不舍是什么毛病？
我见他又想上前，指着他厉声警告道：“你别过来，离远点！”
阿公见我们回来了，一下底气更足，抓着我衣服就开始告状。
“棉棉，你终于回来了，这个人真的很奇怪，突然说有事找秋秋。秋秋个五岁的小姑娘能和她有什么事？”
我回头看了眼门里，没看到雁晚秋身影。
“秋秋呢？”
阿公压低声音：“在你房里补觉。”
话音方落，说曹操曹操到，雁晚秋可能听到了楼下的争执声，竟然揉着眼睛从楼梯上下来了。
“茶叶蛋阿公，吃饭了吗…”她满脸惺忪，脸上还有席子压出来的红痕。
墨镜男本来已经安静下来，一听到雁晚秋的声音又开始激动，叫着雁晚秋的名字就要再往屋里冲。
“秋秋！秋秋！我是爸爸，秋秋你过来让我看看你，秋秋…”
我和阿公两个七手八脚抵着他，将他推离门边，姑婆趁机挤进屋里，一把将门拍上，彻底杜绝墨镜男闯入的可能。
“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人家爸爸好好的，你怎么胡说八道！”阿公气道，“你再不走真的报警了！”
而相比阿公的气愤不信，我心中更多的是震惊。
刚才我抽空瞥了眼男人头顶数值，见到雁晚秋时，他很兴奋也很高兴，但这些情绪都丝毫不带**想法。
难道，真如他所说，其实他是隔壁老王，而不是什么恋童变态？！
“那根本不是她爸爸，我才是，我可以和她做亲子鉴定！”男人拍着胸口信誓旦旦。
日头渐渐火烫起来，早上爬山祭扫消耗光了我的体力，这会儿被太阳直射，又因为紧张出汗，眼就有些晕。
“这位先生，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也不能这么做事情啊。”我劝他，“你能不能先冷静下来？你刚才那样很容易吓到小孩子。”
男人眼里现出犹豫，动作也和缓起来。然而就像命运的安排，这时院门外驶来一辆眼熟的suv，雁空山气势汹汹从车上下来，面色阴沉得可怕。
他也不知怎么的，这个时间就回来了。
“丁白舟！”雁空山直直走向墨镜男，声音冷得大夏天都听得人背上凉飕飕的，“我说过什么，你是不是根本没记在心上？”
墨镜男之前见到雁空山，头顶最多蓝一下，今天不知道是不是长久的积累终于爆发，一下子竟就成了红色。
“你有什么资格拦着我不让我见自己女儿？”他怒气冲冲，说着往雁空山的方向而去，“你是这样，你姐姐也是这样，你们这是不负责任！”
我看他们两个情绪不妙，像是要打架，怕出事，张开双臂拦住墨镜男，极力劝阻他。
“先生，冷静冷静，你不要这么激动。”
男人一皱眉，用力拨开我：“这和你没关系，让开！”
我脚一软，因惯性往地上摔去，耳边似乎听到了阿公的惊呼，接着脑门一痛，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我摇摇晃晃撑起身，阿公已经来到我身边，听声音都快哭了。
“棉棉啊，哎呦乖崽，你不要吓阿公。”他捧着我的脸，“都出血了，棉棉你没事吧？”
有什么液体顺着额角滑下，我刚刚摔得不巧，头正好磕到一旁的墙上，额角被粗糙的墙面搓掉层皮，现在整个伤口都火辣辣的。
抹了下眉骨上方，拿到眼前一看，果然是流血了。
“阿公你不要急，我没事的。”我安抚着阿公，冲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故意的…”墨镜男也没想到我腿软成这样，轻轻一推就摔得头破血流，几乎是有些惊惧地替自己辩解，“我，我没用力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盛怒的雁空山揪住衣襟一拳揍断。
“丁白舟，我看你是想找死。”雁空山阴测测地将人抵在墙上，毫不留情又挥下一拳。
丁白舟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被两记重拳揍得完全懵了，流着鼻血，口齿不清地呻吟着，在雁空山再次举起拳头时害怕地瑟缩了下。
雁空山气到头顶那两个数字红得都要滴血，我心惊胆颤，有些怕事情一发不可收拾，闹出人命。
来不及和阿公说什么，我踉跄着自地上爬起来，冲过去一把从后头抱住了雁空山的腰。
“好了好了，别打了，你会把他打死的，秋秋还在屋子里呢！”
雁空山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随后他静止下来，像在思考要不要听我的话。
我手上又使了点劲儿，想将他拖开。他身上的肌肉跟石头一样，每一块都通过薄薄的衣料透出可怕的爆发力。
“年轻人怎么动不动喜欢打打杀杀的，先放开放开，有话好好说啊。”阿公也反应过来，过来当和事佬，对丁白舟道，“你别再动手，我让他放开你，你别犯傻知道吗？你打不过人家的。”
我只听到丁白舟支吾了一声，似乎是同意了。
怀抱里，雁空山身上的肌肉松懈稍许，片刻后他手臂垂下，放开了丁白舟。
我也跟着松开了他，正要长出一口气，警笛刺耳的鸣叫划破街道寂静，一辆黑色警车停在院外，五十多岁的老警察进来就问：“谁报警了？”
院子里的四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应声。
房门这时稍稍开了条缝，姑婆探出脑袋，举手道：“我报的。”
结果就是姑婆在家带孩子，我、雁空山、丁白舟、阿公都被带到警察局。
我长这么大，除了拍身份证照，这还是第一次进警局，紧张又局促，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你看看人家孩子，脸都被你弄破相了，你好好反省反省！”老警察捧着个大茶缸，手指点着桌面，“写下来，都写下来。”
警察将我们带到警察局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并要动手的雁空山和丁白舟两人写下一千字的检讨先承认自己的错误，才接下去了解情况。
雁空山二话不说扯过作文纸写得飞快，字迹潇洒流畅，笔走游龙，半小时就写好了一份漂亮的检讨。
老警察接过一看，笑了：“以前没少写检讨吧？这简直是检讨范文了。”
雁空山扯了扯嘴角：“小时候不听话，写过不少。”
老警察将检讨叠了两叠，收进胸口口袋，又去催促丁白舟。
丁白舟可怜兮兮，鼻孔里塞着两团纸巾，趴在桌上写得愁眉苦脸，不停抓头发。
好像考试时做不出试题的我…
“事情就是这样，都是那个人先动手的。”阿公在一边跟人家女警花重复今天事情发生的经过，“我孙子才十八岁，刚刚考上大学，又长那么好看，万一这个头坏了，有后遗症谁负责是吧？打人是不对，但这位雁先生也是一时激愤，出手相救，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
丁白舟忍不住抬头为自己辩解：“我真不是故意动手的…”
“动手还有故不故意的？动就是动了，别狡辩！”老警察不客气地打断他。
脚尖被什么东西碰了碰，我低头悄悄一看，雁空山的腿从对面伸过来，鞋尖点着鞋尖。
我不动声色去看他。
雁空山视线先是盯着我的额角，过了会儿感觉我看他，又来和我对视。
“疼吗？”他无声地冲我做口型道。
我全身好似被一股电流贯穿，从脚尖相触的那点开始，一直到额头伤口都酥麻一片。
我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是很疼。
伤口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一会会儿就自己止了血，现在除了抬眉毛的时候有些刺痛，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丁白舟过了五分钟也交卷了，老警察有些嫌弃地扫了眼那份检讨，勉强收进了口袋。
“说吧，到底为什么事？”他站在四人长桌一头，将茶壶放到桌上，问丁白舟道。
丁白舟瞟了眼雁空山方向，翁声道：“他不让我看自己女儿。”
老警察又问雁空山：“你为什么不让他看女儿？”
雁空山对于大庭广众谈论这件事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排斥，抿唇沉默了许久，老警察等不下去又问了他一遍，他才不甘不愿开口。
“那不是他女儿。”
丁白舟反应激烈：“怎么不是我女儿？我五年前和新雨分开，八个月后秋秋就出生了，她怎么可能不是我女儿？”
雁空山猛地倾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像是要越过桌子扑过去。
“你没资格提我姐姐。”他声音很低很沉，眼瞳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丁白舟一下就老实了，背脊后靠，抵着椅背，声音弱下来：“我当年不知道她怀孕了…”
“知道又如何？你就能不出国不和人结婚？”雁空山冷声打断他，“当年为了出国，为了和有钱人结婚，抛弃跟了你十年的女人也没见你良心不安。怎么，突然知道自己有了个孩子就后悔当年的选择了？你别恶心我了。”
我以为这是个恋童变态的时候，他成了隔壁老王，我把他当隔壁老王的时候，他又成了现代陈世美？
而且雁空山也不是爸爸，是舅舅？
“我…”丁白舟嘴唇哆嗦，脸色红了又白，“感情的事，是我辜负了你姐姐，但孩子的事，你们不该瞒我。”
“少说恶心人的话，”雁空山语气再次变得危险，“别逼我在这里打你。”
丁白舟一下住嘴。
“欸？怎么说话的，拿我不当回事是吧？”老警察屈指敲了敲桌面。
他转向丁白舟：“说出你的诉求。”
“我要和我女儿说话，和她互动，和她建立联系！”丁白舟显然已经想了许久，几乎一点犹豫也无就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老警察又问雁空山：“你怎么看？”
雁空山向后靠向椅背，大马金刀的坐姿，下巴微微抬起，睥睨着丁白舟。
“做梦。”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老警察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就是无解了，行了，你打官司吧，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他对丁白舟道，“官司下来前不准到人家家里去骚扰别人，这是违法的懂吗？要是再接到这样的报警，我要请你吃牢饭了。”
丁白舟目瞪口呆，愣愣看着老警察，又一个个扫过我和雁空山，颤抖地指着我们道：“好啊，你们都是一伙儿的，你们…你们这是蛇鼠一窝！”老警察眉头一皱：“说什么呢！”
丁白舟豁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着，狠狠瞪了雁空山一眼后，以着鼻孔里塞纸的搞笑形象丢下狠话。
“这事没完！”说罢摔门而出。
阿公见丁白舟说走就走，好奇地用手肘推了推女警花。
“小妹妹，他们说什么啊？”

第12章 听话
我头上虽然是皮外伤，但因为蹭到了墙皮，为避免感染，最好还是要处理下。
阿公翻出家里的一次性碘伏棉棒要给我处理伤口，看了又看，没找到下手的地方。
“阿姐你来，我下不了手！”他捏着棉棒跑向姑婆。
“欸，别别！我晕血！”姑婆跟躲瘟疫一样躲着阿公的棉棒，蹿得比兔子还快。
“阿公…”其实我想说要不我自己去浴室搞搞好了，但阿公根本没听到我叫他。
他为难地看着棉棒，求助的视线投向在场第四个人…
雁晚秋嘴里叼着根鱿鱼须，正在看动画，突然感受到阿公投射过来的目光，淡定地与之对视，在阿公还没开口前道：“我还是个小孩子。”
阿公：“…”
阿公不知道是听清了还是自己也觉得要一个五岁小女孩给我清理伤口实在说过不去，转身拿着棉棒去了厨房。
过了会儿，本来在厨房忙活的雁空山走了出来，那根碘伏棉棒换他捏在手里。
从警局回来都要下午一点，阿公索性留雁空山他们在家吃过饭再走。雁空山没有多推辞就答应下来，还主动请缨做今天的掌勺大厨。
“让我看看…”雁空山坐到我边上，抬手撩开我的额发，“有点肿。不晕吧？”
他的手好热哦，梳过发根好舒服，睫毛也好长，这样看雁晚秋的眼睛和他超像的，我之前怎么会觉得他在替老王养孩子呢？
“余棉？”
我猛地回神：“啊…不，不晕。”
雁空山捏着棉签，将满是碘伏的那头轻轻按压在我的伤口上。
“不晕就好。”
姑婆捂住眼，从缝隙里看这边：“不行不行，我看不了这个。”她逃也似地进了厨房，头上数值灰扑扑的，看起来是真的很害怕了，“阿显啊，我来帮你。”
虽然碘伏没刺激性，但异物碰到伤口总还是会有点刺痛。我忍不住“嘶”了声，雁空山动作一下顿住。
“疼？”
“还好，就一点点。”我用手比了个毫米之间的微小距离。
话音还未落下，伤口处便感到阵阵凉意，雁空山一边细细吹着气，一边继续为我处理伤口。
我一下绞紧了双手，已经完全感觉不到那点些微的痛了。
他靠近衣领的位置沾了小小一滴血，落在白衬衫上格外显眼，应该是打丁白舟时留下的。
好像只是一瞬，当雁空山退开一些，告诉我已经可以了的时候，我心里无比失落，哀叹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
“这两天你不用去店里帮忙，在家休息吧。”将棉棒丢进一旁垃圾桶，雁空山起身的同时揉了下我的脑袋。
我注意到他有小心避开我的伤口，心里越发酥麻：“就是小伤而已，没关系的。”我以前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想要粘着他，想要一天二十四小时和他在一起，分开了，就觉得生活好像少了点什么，“我可以！”
现在我倒要庆幸当初没和付惟试一试了，要是试了，我可能就不会知道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样了。
“不，你不可以。小伤也要好好养，”雁空山看着我，眼里划过笑意，“听话。”
这种诱哄式的话语由他低沉磁性的声音说来，实在是很要命，耳朵要是真会怀孕，我一天就能生两个。
下午雁空山便又回了书店，原来上午他会突然回来，只是因为早上出门忘了拿手机。
可能真的是冥冥之中有天意，要他回来教训丁白舟那个陈世美。
吃完饭阿公就回房间睡午觉去了，今天发生太多，他已经没精力去卖茶叶蛋，姑婆也回家去了，客厅里只留下我和雁晚秋看《海绵宝宝》。
雁晚秋看动画要配鱿鱼须，我就不一样，我喜欢嗑瓜子。
磕完一颗又一颗，磕得停不下来。
“上午来的那个男的，是我爸爸吗？”
磕得起劲，看得入神，忽然听到身旁雁晚秋惊天一问，瓜子壳差点呛进气管，咳了我好久才缓过来。
低头一看，雁晚秋咬着一根鱿鱼须，双眼仍盯着电视机方向，好似方才只是随口一问。
我故作镇定：“没有，那是个神经病，你不要听他的。”
雁晚秋微微偏过头，斜斜看我：“你觉得我是个笨小孩吗？”
我一窒，摇头道：“你很聪明。”
对于一个五岁稚龄的小孩子来说，雁晚秋逻辑清晰、思维严谨，比我五岁时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而且…
我看了眼她头顶，白70，在经历今天的混乱后，情绪稳定，不喜不悲，是个干大事的。
“所以啊…”雁晚秋老气横秋道，“聪明的小孩怎么可能信你的鬼话。”
我闻言嘴角抽了抽，还想补救，就听咬着鱿鱼须的小女孩接着道：“我知道阿山不是我爸爸。”
我震惊了，声音一下提高：“你知道？！”
“知道啊，”雁晚秋一脸“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的表情，“我们每年都要去给妈妈扫墓，但阿山都叫妈妈姐姐，我的妈妈是他姐姐，我怎么可能是他女儿？”
我：“…”
雁晚秋叹一口气：“我说过我很聪明的。”
我一时不知该惊叹她的敏锐好，还是该感慨雁空山的姐姐果然已经过世了。
从知道雁空山是舅舅后，我就隐隐有了猜测。能让一个母亲舍得将女儿丢给弟弟抚养的原因无非就那两个，一个走了，一个死了。很不幸雁空山的姐姐是后者。
“那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雁晚秋不是一般的孩子，我也不打算用对待一般孩子的方法对她，说话不再兜圈子。
“嗯…”雁晚秋沉吟片刻，“我不想要原来的爸爸，我又不认识他，我也不喜欢他。我喜欢阿山，我想继续和阿山在一起。”
她扯断嘴里的鱿鱼须，声音坚定道：“阿山就是我的爸爸。”
我在家里休息了两天，期间雁空山送来一只西瓜，两只海蟹，一只老母鸡，饼干牛奶若干，算是对我伤情的慰问。
我就是蹭破点皮，两天都结痂了，再过几天怕是印子都看不出来，他连番送礼，少说也要好几百，我实在受之有愧。
但阿公就不这样想，阿公说这是人情往来，你不收他的礼，他就会觉得始终亏欠你，心里过意不去。
“没人喜欢欠别人的，能还清的就要趁早还清，这样才不会将恩拖成怨。”
阿公说得不无道理，可是…
“我就是不想让他还清嘛。”我小声嘟哝。
欠着我，他才会在心里一直记挂我。
阿公没听到我的嘀咕，高兴地跑去厨房切西瓜了。
第三天，我迫不及待要重新开工，早早就在雁空山家门口等着了。
雁空山一出门就看到我，明显的愣了愣。
“不再多休息两天？”他开了车锁，将还没睡醒，脑袋都耷拉下来的雁晚秋固定在宝宝椅内，转身坐进驾驶座。
我从另一边上车，扣好安全带，想也不想拒绝：“不要，家里无聊死了，还没有冷气。”
雁空山发动引擎，打着方向道：“我给你挑的那些书不好看吗？”
怕我养伤时无聊，他还特地送了两本书过来让我打发时间。但讲道理，我本来就不是爱书的boy，书只是为了接近他的必要道具而已，一旦失去了他这个目标，再有趣的书也是味同嚼蜡。
“呃，好看。”我干笑道，“但我还是想多接触人群，接触外面的新鲜空气，家里太闷了，两天不见，我都想你…们了。”
我暗自耍着小心机，偷偷向他表达自己的思念。
他不知道也没关系，喜欢一个人，本来就就可以不让人知道的。
两天没进店，橱窗里就有了新变化。
我指着玻璃上贴得大海报问文应：“那是什么？”
文应看了眼，道：“哦，岛上要办祭典游行了，你没参加过吗？三年一次的&#39;止雨祭’，祈求止雨天女保佑，岛上不要有大涝。”
海报上应该是之前祭典拍的照片。南普街左右两旁都是人潮，中间空出来宽宽的马路，一顶黑红相间的神轿被十几个壮汉抬着穿过长街。
神轿四周是黑色木头护栏，背后有屏，头上有伞，伞下坐着个白衣的人影，影影绰绰，在一众杂乱浓重的颜色里，显得圣洁又空灵。
“那就是‘止雨天女’，每两届选一次，由不超过十八岁的童男子担任。”文应见我目光落在那点白上，特地给我做了解释。
我：“…”
等等，哪里不对？
我惊愕道：“为什么天女是男的扮演？”
文应耸耸肩：“老祖宗传下来的呗。古时候女子不便抛头露面，一般都是叫戏子来扮天女的。戏子是男的，天女也就是男的咯。”
因果关系严丝合缝，我竟无言以对？
下午我替文应站了会儿收银台，让他去吃饭，正好孙蕊来了书店，见到我头上破了一块，大惊小怪捧着我脸看了半天。
“是谁这么狠心把你伤成这样？”
我拍开她的手，让她不要动手动脚：“自己摔的。”我问她，“你来做什么？”
孙蕊往收银台一靠，笑得骚里骚气：“来拿我的《金x梅》啊。”
我：“…”
上次文应哪儿拿出来的我还有印象，从抽屉里翻出来甩手摔在她眼前。
“买单谢谢。”
孙蕊看了眼仓库方向，让我赶快把书放回去。
“你干嘛？我要文应亲自给我！”
我蹙起眉，不是很理解她的想法。
“…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孙蕊点着那本旧旧的《金x梅》，义正言辞道：“请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它，它是一篇非常优秀，足以名垂千古的同人文。古往今来，你知道有几篇同人能做到它这种程度吗？这是文学界的奇迹好吧！”
我：“…你高兴就好。”
我将书重新收回去，孙蕊靠在收银台继续等文应。
“呀，你们这里也贴海报啦？”孙蕊看着橱窗里的止雨祭海报道，“这两届本来都是隔壁村刘叔家的小儿子扮天女，但听我爸说，今年怕是情况有变，天女人选要没着落啦。”
我好奇道：“为什么啊？”
孙蕊神秘兮兮对我一笑：“因为刘叔家的小儿子十八岁不学好，把人肚子搞大啦。不是童男，怎么当天女啊？”

第13章 天女&amp;神将
“谁知道呢…你也别…”
“小兔崽子不省心啊，气得我…”
“别急…回来我问问…”
一进家门，就见阿公正和两位叔伯级的人物坐在木沙发上聊天。我没想到还有客人，愣了愣才向他们颔首问好。
阿公听见声音回过头，招我过去：“棉棉过来。”他同我一一介绍，“这是你张叔，住隔壁的，你应该认识的。旁边这个是你刘叔，你小时候见过，不知道还有没有印象。”
张叔有印象，一直和阿公喝酒的，刘叔也有点眼熟，以前应该见过。
我乖乖叫人：“张叔，刘叔。”
张叔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我，像是赏识，又像感动，未了欣慰地与刘叔对视一眼，彼此无声交换了个眼神。
两个人自见到我后，头顶数值以一种我十分看不明白的趋势一路飙升。
就算我这个小辈讨喜，看到我用得着这么高兴吗？
张叔笑得眼角满是褶子：“老余，可以可以，你孙子相当可以！”
刘叔也点头：“比我家那臭小子可以多了，太好啦，这下不用发愁了。”
“那当然了，棉棉长得像他阿婆，”阿公满脸自豪，“你们知道的，他阿婆年轻时候可是岛上有名的大美人。”
我：“…”
不是，有人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三个人聚在一起感叹了番我的长相，阿公还在背后黑了把我爸，说还好我没像他，我爸完美遗传了父母的缺点，像他不好看。
我听了半天，心中疑云愈重，就在快忍不住要问出口的时候，阿公终于将话题落到重点。
“棉棉啊，你知道止雨祭吗？”
本来是不知道的，但经过文应与孙蕊的一番联合科普，也算知道点皮毛。
我“嗯”了声，点头道：“是祈求天女庇佑，岛上不要有水涝的祭典。”
据说在明清时期，岛上水涝严重，一到夏季便风雨不断，毁坏庄稼，吹倒房屋，百姓苦不堪言。知县苦治多年无法，只得带领百姓布坛纳供，磕头作揖，祈求天公垂怜，派下救星解万民水火。
可能他们心诚，如此做法几日，天上真的下来一名天女。
“天女穿着白色的羽衣，一下凡间乌云就散了，风雨也止住了，厚实的云层间透出久违的阳光，青梅屿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受水涝之苦。”张叔徐徐道来，“天女在的时候，岛上永远是晴天，不旱不涝，庄稼茁壮成长，百姓安居乐业。可天女毕竟是天女啊，不属于凡间，见使命已了，她就又回去了天上。”
“岛民们怕风雨再来，没有真天女，就想办法造了一个假‘天女’，每年举办一次‘止雨祭’，抬着神轿敲锣打鼓穿过长街，赶走水患，祈求这一年平平安安，风调雨顺。这就是‘止雨祭’的由来。”
刘叔到这里接过了话头，长叹一声：“本来啊，天女两届一选，都是岛上土生土长的男孩子，十五岁一次，十八岁一次，扮相不能有辱天女是一点，童子身是另一点。这届本该是我家小孩儿的，可他…”刘叔狠狠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道，“年纪轻轻毛都没长齐就给我搞了个孙子出来，气死我了！”
这种时候，我也不知道是要安慰他还是恭喜他，只好闭嘴不言。同时心里也莫名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总觉得…两人来者不善，字字句句都含着一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事发突然，我们也没有准备，正好我和你阿公喝酒的时候他总提到你，我就想要不要来问问看，请你救个场。”张叔重新介绍自己，“鄙姓张，张水泉，是青梅屿止雨祭的统筹督办。”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抛下惊雷，“余棉，你能不能当一下这届的止雨天女？”
他的语气轻松的好像只是让我去他家吃碗面。
我怔怔盯着他，面对他一脸诚恳，简直满脑袋的问号。
大家就这样静止下来，彼此谁也没说话，大概过了十秒，我才从喉间迟缓地发出一声：“…啊？”
张叔和气地看着我，说出来的话让人一时分不清是褒是贬。
“因为我们看你的外在条件是很符合的，而且你阿公也说了，你一直忙于学业没空谈恋爱，至今也没女朋友…”
我去看阿公，阿公好似没有听清我们的谈话，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我。
有时候我怀疑阿公不是听不见，他是装糊涂。分明我进来前三个人还谈得很顺畅，这会儿说听不清就听不清了？这么巧的吗？
“可我，可我再过两个月都要十九了…”我抽着唇角，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天女不是要不满十八的童男吗？”
“不是‘不满’，是‘不超过’，就是不满十八和十八岁的都可以。”刘叔快速指正，“你是正正好合适，简直是老天派来的救星。”
我拧着眉心，一时有些无措：“那个…我刚回来，饭还没吃呢，这太突然了，我有点蒙…”
“你不用现在给答复的，没关系的。”张叔看出我被吓到了，摆着手让我不用急着回复，给我充分考虑的时间，说着和刘叔一道起身，准备告辞。
“正好我们再去趟隔壁，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女搞大人肚子，神将骑车摔断了手。”张叔边说边不住摇头，“还好有阿山，阿山这小子真不错，去求他帮忙马上就答应了。我做了这么多年止雨祭，就属他最有神将的样子了。”
刘叔背着手往外走，话里也是庆幸不已：“是啊，今年偏偏还有什么环球还是寰宇来拍纪录片，县长都很重视，让我们好好干。还好有阿山那小子，不然真要干砸了…”
又是隔壁又是“阿山”，指向性太明显。我跟在他们后面送他们出门，忍不住问道：“你们是在说…雁空山吗？”
张叔和刘叔已经走出门，闻言纷纷回头。
“是啊，他是今年的神将哦。”张叔道。
这又触及到我知识盲区了。
“神将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之前文应他们都没提到过的。
“哦，神将啊，神将就是…”刘叔想了想，用最简单浅显的话语道出了这一人物在止雨祭中所履行的职责，“保护天女，站在天女身边给她打伞的人。”
保护天女，给天女打伞的人？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偶像剧般的一幕——一名看不清脸的天女坐在神轿上，突然道路两旁的围观群众一阵喧哗，有人趁乱向天女投掷不明物体。说时迟那时快，天女身旁高大的神将挥舞巨伞一把将不明物体挡开，将柔弱的天女拥入怀中。两人四目相对，暧昧的情愫在彼此的默默凝视中无声流转。
“等等！”
张叔和刘叔本来都走到了院门口，听到我声音一下停住，回头看向我，眼里明晃晃的都是“又怎么了”。
我咽了口唾沫，追上去，自己都怕自己反悔，用着虚张声势的大嗓门道：“我同意了！”
张叔诧异不已，可能也没想到我只用考虑这么短时间。
“你的意思是？”
“当天女！”我用着军训喊口号的气势道。
张、刘二叔对视一眼，霎时喜笑颜开：“太好了太好了！”
“你小子也不错啊，帮大忙了！”
[制作]困难选手小谢 两人千谢万谢，在我的目送中转去了隔壁雁空山家。
转身回屋，阿公站在家门口，背着手，满脸笑呵呵。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我心里一突，以为他看穿我心思，又听阿公接着道，“我们棉棉最心软了。”
不啊阿公，你一点不了解你孙子。我不是心软，我是色迷心窍啊。
当晚八点一到，我敲开了雁空山家的门。
门一开，便见雁空山一脸似笑非笑对着我。
“听说你要当天女了。”
我立马有点脸红，耳朵都烫了：“阿公让我帮忙我才帮的。”我挤开他进入室内，“你不是也要当神将吗？”
身后传来男人的轻笑，转身即逝，快的好像是我的错觉。
“你和秋秋先玩，我出去抽根烟。”
我回过头，便只看到缓缓合拢的房门。
客厅里雁晚秋正在打游戏，显然她方才听到了我和雁空山的谈话，边打游戏边头也不抬地问我天女是什么。
“天女就是天上的仙女。”我在她身边坐下。
她皱了皱鼻子，语气有些微妙：“和牛郎织女里的织女一个品种吗？”
“织女怎么了？”
“赵老师和我们说过一个故事，就是从前有个放牛郎，他家有头会说话的老牛，很聪明，有一天就告诉他，河边有群仙女在洗澡，让他偷偷藏起一件衣服，这样仙女回不了天上，就好留下来做他老婆了。”她一心二用，打游戏讲故事两不误，“他听了老牛的话，真的偷走了其中一件衣服。仙女洗完澡要回天上了，有个叫织女的找不到自己的羽衣，无奈下只能留在了凡间。”
“这样那样，织女和牛郎成了亲生了孩子，然后又被抓回天上，牛郎还去找她，感动了喜鹊，每年七月七就搭成鹊桥让他们夫妻相聚。最后就成了现在的‘七夕’。”
她放下游戏手柄，一脸严肃看向我：“所以你要扮演的这个天女认识织女吗？”
“应该…不认识吧。”都不知道是不是一个神话体系的。
她点点头：“不认识就好，织女感觉脑子不太聪明，最好不要和她做朋友。”她板着小脸叮嘱道，“你要把羽衣藏藏好，不要被奇怪的男人偷走了。”
她年纪不大，操心的事情倒是蛮多。
不过，也要看谁来偷吧。
我视线转到窗外，雁空山立在院子里，一手夹着烟，一手滑着手机屏幕，暖色的路灯打在他身上，与轻纱一样的烟奇妙融合，好似整个将他笼罩在了朦胧的雾霭里。
感觉，这种神秘的氛围意外很配他。
“说不准织女早就看上牛郎了呢？觉得这个小伙子怎么这么帅这么壮，然后和老牛里应外合，故意给牛郎偷掉衣服，这样就能名正言顺两人在一起啦。”
要是雁空山来偷我衣服，我一定给他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雁晚秋久久无言，我低头一看，她眉头紧锁，一副并没有被我说服的表情。
“就算这样，织女眼光也不怎样，她喜欢的人竟然偷东西耶。”
我与她对视片刻，败下阵来，同意了她的观点：“你说得对，织女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多会儿，雁空山抽完烟回来了，雁晚秋突然叫住他，一本正经地让他看好我，特别是不要让人偷走我的衣服。
她有时候很聪明，聪明的不像个五岁的小孩子，但有时候也天真的可爱，叫人不禁感叹“总算有点孩子样”的可爱。
“什么衣服？”雁空山不解道。
我好笑地跟他说了事情前因后果。
雁空山了解经过后，并没有因为雁晚秋是个小孩子就轻视她的发言，反而非常认真地答应下来。
“知道了，我会好好保护他的。”
他转身去了厨房，我让雁晚秋自己先玩，起身跟过去，见他打开冰箱先后拿了罐冰啤和可乐。
“喝吗？”他将可乐往我这边递了递。
我伸手要接，他却换了只手，只是把冰啤塞到我手里。
我莫名其妙地接过了，便听“啪”地一声，雁空山将易拉罐打开后才将那罐可乐给我。
一手交可乐，一手交冰啤。
摸着罐身上滑落的水珠，我的脑袋又开始晕晕乎乎。
怎么有人做这种事的时候还可以头顶清清白白一点不粉呢？
要不是我有通感能力，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对我有企图啊。
“哥，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会不择手段也要留下对方吗？”
雁空山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啤，酒液顺着他唇角滑落，眼看要顺着脖颈钻进衣领，他粗犷地撩起T恤下摆，抹去那溜不听话的酒液。
“嗯？”他抬眼看我，似乎没有听清我的问题，“什么？”
他有八块腹肌，真要命…
我喉咙冒火，哑着声音道：“就是…你很喜欢对方的话，会为了留下‘他’甘愿做任何事吗？”
他挑了挑眉，半开玩笑道：“比如偷衣服？”
偷衣服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我无奈道：“包括但不限于，你会吗？”
他想了想，唇角勾起一抹讽笑，摇头道：“想走的人，你永远留不住。”

第14章 彩排
【我在挑战一样从前从未做过的事物，不一定能做好，但应该也不会搞砸。】
网友A：少年人就是要勇于挑战。
网友B: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
网友C:工作？还是追人？233或者给猫接生？
张叔说正式“止雨祭”前还需要彩排两次，让我和雁空山吃过晚饭到指定地点集合。
所谓指定地点是岛上一所小学的室内体育馆，因为是暑假，空着也是空着，就做了“止雨祭”的临时统筹办公室。
雁空山将车停好后，我们一道往体育馆走去。路上有点暗，没有什么灯光，整个学校唯有体育馆是亮着的。
知了吵得吓人，学校里不知是不是有小水塘，青蛙也加入了合唱的队伍，试要比比谁的歌喉更嘹亮。
我分心听歌，脚下不知踩到什么东西，一不小心踉跄着往前，差点跌个狗啃泥，还好及时扑住了前方雁空山的胳膊。
他底盘稳得不行，被我突然扑一下晃都不晃的，只是微微在暗色光线下偏过头，停下来给我时间站稳。
“这里太暗了，我牵着你走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灼热的大掌一把攥住，轻扯着向前。
啊，四舍五入的话，就是第一次牵手啊！
我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太过洋洋得意，但如果此时稍有灯光，雁空山又正好回头的话，就能准确无误地捕捉到我脸上夸张的傻笑。
心里的小麻雀已经口衔玫瑰，快乐地跟着大合唱跳起了艺术体操，并以一个托马斯全旋结束了动作。
哎，我的心里真是住着一只戏很多的小麻雀呢。用另一只手按了按胸口，我无声地暗叹着。
从停车地方到体育馆大门也就二十来米的路，很快就走到了。当雁空山只手推开厚重的大门，体育馆内明亮的灯光流泻出来时，他自然地松开了我的手，单方面的短暂甜蜜时光便也结束了。
体育馆内除了张叔还站着不少人，有些还算在村里见到过，有些就彻底不认识了，应该是邻村过来的。
空旷的场馆内整齐摆放着许多祭典用的道具，最显眼的要数正中央的一顶半人高的神轿。
神轿通体黑色，系着红绳装饰，三面是及膝的护栏，背后竖着红绸的屏风，说是“轿子”，其实更像一只巨型展台。
“这顶神轿我年轻时候就在用了，漆一遍遍掉又一遍遍刷，也不知还能再用几年。”张叔见我一直盯着神轿看，过来给我介绍，拍着抬杠道，“上好的梨花木打的，需要二十四人合力才能抬起来。走得时候很稳的，你放心，绝对不会晕。”
彩排其实也是为我和雁空山特别准备的，其他人早就练了个把月，步骤都很熟悉了。
“棉棉这个体形，阿山抱起来应该不成问题。”刘叔似乎也是抬轿人中的一个，张叔在给我们讲解步骤时，他从远处走了过来。
“抱起来？”我一下抓到重点。
“天女的羽衣白色的嘛，很容易弄脏，而且到时候你不能穿鞋子的，要赤脚，上轿的时候就要神将抱着上去。”说着，刘叔指了指我和雁空山，“来来来，先试试看。”
这么突然的吗？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惊喜，雁空山便依言走到我身边，揽住了我的腰。
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T恤传递过来，简直要烫化我的肌肤。今天份的亲密接触有点超标，我…我要过载了。
“放松。”他可能感受到我肌肉的紧绷，低低在我耳边吐字。
这下好了，我直接硬成僵尸。
“好，来，1、2…”刘叔在旁喊口令，“起！”
他“起”字一落，我整个身体便腾空而起，被雁空山稳稳打横抱起。
我一声惊呼压在喉头，下意识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完美！”张叔赞道，“来，走两步，看好台阶上神轿。”
雁空山调整了下姿势，将我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紧了些。
“太瘦了，多吃点。”他和我说着话，自如地踏上了神轿，全程气定神闲，丝毫不觉吃力。
我其实吃得不算少，只是最近长身体，吃得都用来长高了，肉就少一些。
“我每天中午盒饭都有吃完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靠着他，小声辩解。
他按照张叔指令轻轻将我放到神轿上，起身时揉了把我的头：“明天给你多订一份，你好好吃完。”
神轿后方的屏风前放着一把巨大的红色油纸伞，雁空山放下我后便过去扶起伞将其撑了开来。
“对，撑开了就走到天女斜后方盘腿坐好就行。”张叔仍不遗余力地指导着我们，“棉棉你跪坐，对，辛苦一下，天女盘着腿就不好看了。”
神轿上基本定下了，张叔又招呼众人聚拢过来，各就各位，准备抬轿。
由刘叔负责喊口号，张叔则在一旁把握节奏，调整队形。
“一、二、三！”
当刘叔中气十足地喊到“三”时，轿身微动，神轿整个被抬了起来。
“一、二、三！”
“一、二、三！”
体育馆内回响起二十多人整齐划一的呐喊声，凡到“三”，轿身就要轻轻晃动一下，是又跨出了下一步。
倒真的不晃，因为走得实在太慢了…
等排练好一遍，已经是夜里九点多，开车回到家都要十点。
雁空山停好车与我一同到家里接雁晚秋。小女孩睡在铺着麻将席的木沙发上，脸上红扑扑的，鬓角微微的汗湿。一块小毯子盖在她肚子上，假肢靠着茶几摆放。
由于没有空调，阿公竖着一台落地扇对着沙发不停摇头吹，手上还拿蒲扇给她赶蚊子。
雁空山谢过阿公，小心抱起女儿往外走。我在后头拿上假肢替他送回了家。
假肢小小的，夏日里也冷冰冰的。我以前总是会刻意忽略掉雁晚秋的残疾，并不会将她当特殊存在看待，今日骤然摸到她的假肢，心里着实有些不是滋味。
并非同情可怜的情绪，只是很心疼她，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遭受这样的伤痛。
亲爸还是那样一个渣男。
我跟着雁空山进了屋，又上了楼，到了从未踏入过的神秘二楼。
二楼有三间房，一间雁晚秋的卧室，一间书房，还有间虽然关着门，但无疑就是雁空山的房间了。
这要是个游戏副本，我这就是开启新地图了啊！
雁晚秋的屋子粉粉嫩嫩的，堆了许多布娃娃，床头还装了粉色的纱幔。
我将假肢靠床头柜摆放，这样她明天起床一睁眼就能很方便的拿到。
雁空山将她轻柔地放在床上，之后打开空调，又细心地拉好纱幔，这才与我一道离开。
“是车祸。”
走出大门时，毫无预兆就听到身后雁空山说了这么一句。
我诧异地回眸，雁空山站在屋檐下，似乎不打算马上回去，从口袋里摸出了烟和打火机。
我立在廊下，与他差开一些距离，因为他的话一时也走不了了。
“你看起来一副很想知道的样子。”他笑了笑，低头咬着烟点燃，头顶数值却一点点下降。
我怕他又像上次那样不高兴，忙道：“不不不，我不想知道的，你要是…要是不想说，可以不用告诉我的。”
他靠在门廊下的一根柱子上，徐徐喷出一口烟。
“我想说，你要听吗？”
风里吹来蔷薇迷离的香气，还有一些属于海洋的咸腥，以及湿润的水汽。如果这是一支香水，必定是一支集妩媚、温柔与干练于一体的香水。
清少纳言说，夏天是夜里最好，的确是这样的。
夏天的夜里不仅有迷人的香气，还有迷人的雁空山，月色那样温柔，一点不咄咄逼人。
有人可以拒绝雁空山吗？
至少我是不行的。
“你想说，我就听。”
我背过手，偷偷掰着手指。
“秋秋在十八个月的时候和我姐姐一起出了场车祸…”雁空山头顶数值逐渐变为了蓝色。
这是一起不幸的事故，她们本来要去医院做例行检查的，结果在快到的时候发生了严重的车祸。一辆私家车失控撞上了她们所乘坐的出租车。
雁空山的姐姐本能地用身体保护住了女儿，自己则重伤不治，而小晚秋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一条腿却遗憾没有保住。
而此时的丁白舟正与新婚妻子在国外浓情蜜意，大肆挥霍本该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金钱，丝毫不知国内发生的一切。
“我和我姐从小相依为命，她供我读书，养我长大，非常不容易。她和丁白舟在一起时，我很为她高兴，以为终于有人能给她幸福。十年，我也早就将丁白舟当做亲人，视为姐夫，结果他却为了别的女人抛弃了她。”雁空山说着眸色转冷。
一支烟抽完，他将烟蒂丢到地上，用脚踩熄。
“很晚了，回去睡吧。”他微蹙着眉，情绪仍没恢复过来。
我看着他头顶只有60的数值，实在无法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
在他疑惑地注视下，我直直朝他走过去，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别难过了，你把秋秋养得很好，姐姐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我其实从没这样安慰过人，一切都像是下意识的。
动作是很容易做，但做完后的收场却很难。我维持一个动作静止须臾，不好意思的情绪逐渐超过想要安慰对方的欲望。
月亮被一片乌云遮盖，仿佛也在羞赧。
我一瞬间醒转，慌忙收回手，根本不敢看雁空山。
“晚，晚安！”匆匆落下一句，我快步头也不回地逃回了家。

第15章 我可能出现幻觉了
离“止雨祭”还有没几天，张叔托阿公给我带话，让我周末空出半天，要给我试妆。
虽说答应了要扮天女，但真到了化妆这个步骤，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别扭的。
遥记上一次化妆还是小学参加合唱比赛，老师不分男女给每个人都抹了口红，额头上还贴了金色的花钿。事后集体照一出来，一个个跟佛祖附体了一样，照片不用p都自带开光效果。
我为试妆的事和雁空山请假，他没说什么，文应倒是很兴奋。
“想不到余棉你真的要当天女了！那以后我们店是不是可以打广告，门口贴上你的海报，就说‘天女降临，拍照免费’，绝对能招来超多生意。”
我被他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想到自己扮女装的海报要贴在门口最醒目处，我还要当吉祥物和人一起拍照，简直尬到脚趾抓地，无法呼吸。
“不要了吧…”
文应根本不听我的，还在做着各种畅想：“说不定发到网上你会变成红人哦，现在女装大佬很受欢迎的。”
虽然我对女装大佬没意见，但我真的一点也不想成为女装大佬，更不想被那么多人看到自己女装的样子。
另外文应对女装大佬这么了解，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孙蕊好像还想“止雨祭”的时候邀他一起逛街，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另一个失恋的故事。
一想到孙蕊又要找我哭，我就止不住地打激灵。
“不许聊天，快工作。”文应还在滔滔不绝，雁空山突然出现在我们身旁，将一本书重重拍在文应胸口，成功打断了他无休止的想象。
文应咳嗽着揉了揉自己胸口，脸都皱了起来：“店长，你力气也太大了吧。”
雁空山背对着他，弯腰整理书架上的书籍，闻言不怎么走心地说了声“抱歉”。
吃过晚饭，大概七点，楼下门铃响起，有客人来了。
我猜是给我化妆的化妆师到了，怕阿公没听到铃声，急急往楼下跑去。
才下楼梯，便见阿公已经开了门，孙蕊笑嘻嘻探进头来同阿公打招呼，身后跟着名二十来岁，染着粉色头发的年轻女孩。
“你怎么来了？”对于孙蕊的突然到来，我惊讶不已。
“给我表姐带路的，她是你的化妆师。”她让开身，跟我介绍身后的女孩，“楚童，二十六岁，目前是专业跟组化妆师，平常都是给明星化妆的。”
楚童瞪一眼孙蕊：“介绍就介绍，干嘛报年龄？”
我和她打过招呼，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带她们上了楼。
楚童与孙蕊两人手里都拖着个大箱子，楚童是那种二十一寸的三层式化妆箱，孙蕊的还要更大一些，是足有半人高的行李箱。
我以为箱子越大应该越重，就替孙蕊将她那个箱子提了上去。没想到入手很轻，里面就跟空的一样。
“这里面是什么啊？”我将箱子靠墙放好，问跟上来的孙蕊。
“你的羽衣呀，棉棉天女。”孙蕊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翻我枕头边上的漫画书。
不要把我正在看的页数弄乱…
还想提醒她，就见她已经开始从第一页看起了，我只好又把嘴巴闭上。
“来，先给你一个发带，把碎头发箍住。”楚童在房间的空地上打开了她的“聚宝盆”，一层层拉开那些我认都不认识的化妆品。
本来我还在想房间的灯会不会太暗了，结果她箱子一开，自带两排led灯，瞬间闪瞎我的眼。
戴好白色兔子耳的发带，我盘腿坐在化妆箱前，等着楚童进一步指示。
“让我看看你的肤质…”楚童说着轻轻掰过我的下颚，在仔细打量了我的脸后，惊叹道，“你皮肤真好。来之前我还有点害怕你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会长青春痘啊什么的呢，结果竟然连毛孔都看不见，还这么白。”
“是吧。”孙蕊趴在席子上，津津有味看着漫画书，一双脚在半空来回踢动，“余棉的皮肤超好的，眼睛也很大很漂亮，小时候我就是这样才会当他是小姑娘的。”
楚童将化妆棉喷湿，简单给我擦了下脸，之后就开始了繁琐的化妆部分。
“我参考唐妆给你化吧，这还是我第一次接这种大型传统祭典的活儿，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先看看再做调整吧…”
“麻烦你了。”我也不懂这些，忙表示她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我没意见。
一开始我还有闲心细数脸上到底用了多少东西，到后来一样叠一样，实在太多，我也懒得数了。
坐着不言不语还不能动，很快就有些犯困，我开始寻找话题，和楚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原来之前“天女”的妆容都是统筹办公室随便找一个村里会化妆的女孩给化的，看着不丑就行，但因为今年有外国人来拍纪录片，县长都很重视，张叔听说楚童是专业的影视化妆师，就特地把她找了过来。
“一定要让那些外国佬知道什么是天女下凡！”这是张叔的原话。
一时也不知该说我运气是好是坏。
感觉…还是好的吧，万一孙蕊给我化，大概率又是一张“佛光普照”脸。这样一想，我又有些感谢张叔今年的重视。
化了一个多小时，化得我昏昏欲睡，孙蕊都看完了两本漫画，一个人吃着阿公端上来的果盘吃得很开心。
用笔最后勾完嘴唇，楚童满意地退开，叫来孙蕊。
“小蕊，看看怎么样？”
孙蕊闻言从漫画书里抬头，手里还拿着一片苹果。
“我看…”她本是要将苹果送进嘴里，突然整个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心情莫名成了忧郁的蓝色。
“什么啦！凭什么一个臭男人化了妆都比我好看，我不服！我不服！”她悲愤地拍打地面，撒泼打滚，“我不承认我连男人都比不过，一定是因为表姐你的化妆技术太高超了！”
我也不懂化妆，分不出好坏，只觉得镜子里的人陌生得可怕。
脸白得跟纸一样，腮红打到眼尾，额上贴着花钿，双颊酒窝的地方点了两点丹色的小圆点，嘴巴也小小的，好似一只绛色的蝴蝶。
我越看越觉得奇怪，有些心烦地别开了眼。
“看来很成功。”楚童淡定从化妆箱里取出一顶超长假发为我戴上，完了简单地替我梳顺，在身后松松束起，“今天没时间了，先戴这顶假发，到祭典那天会给你准备发包，还会戴很多发簪步摇，应该会很重，你要有心理准备。”
现在戴着这顶假发我都觉得头皮有点紧快不能自主思考了，祭典那天竟然还要更过分吗？
张叔你倒也用不着这么拼啦，老外要的就是原汁原味，你这样也太官僚主义了！
“啊啊啊我不活了！”孙蕊还在继续翻滚，“余棉你怎么这么讨厌！你以后再也不是我的好姐妹了，除非…”她猛地坐起身，一脸严肃道，“我结婚你当我伴娘我就原谅你。”
我盯着她，轻轻吐出四个字。
“你有病吧。”
楚童听到这里也有点翻白眼了，冲孙蕊抬抬下巴道：“好了别闹了，把衣服拿出来。”
孙蕊撅了撅嘴，爬起来去开了箱子，小心从里面取出一件套在防尘袋里的白色长衣。
我本来以为“羽衣”只是对神话人物衣着的一种既定成俗的称呼，结果孙蕊真的从箱子里取了件“羽衣”出来。
衣服共分三层，最里面是类似打底衣裤的小褂长裤，第二层是一件面料十分柔软亲肤的长衫，没有什么多余的花纹，只是在衣襟处用银线绣了两只仙鹤。
最外层，也是最豪华的重头戏，外衣整体轻纱制成，袖子垂到小腿，有条长长的大拖摆，而从袖摆到下摆，装饰着满满的白色羽毛，一层叠一层，厚重又仙气十足。感觉穿上它的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而去了。
“这是…”我谨慎地摸了摸那件衣服的羽毛，触感柔软，特别好摸，“真的鸟毛吗？”
楚童道：“据说最开始的那件衣服是用鹤羽做的，但这么多年了，当初的那件衣服早就损毁得不能穿了，后人又相继模仿复制了很多次，这是二十年前复制的，替换成了鹅毛，你将是穿上它的第四个人。”
突然这事就变得神圣起来了怎么回事？没来由地，我心里就生出了一种传承感。
然后这种由内而外无限接近于民族自豪感的情绪在孙蕊和楚童合力给我收束腰封的时候戛然而止。
“不是，需要…这么紧吗？”我忍着被勒吐的恶心感求饶，“差不多行了吧。”
“不行！”孙蕊拒绝，“天女的腰怎么能比我还粗，你清醒一点！”
楚童咬牙切齿地使劲：“刘叔的儿子好像比你矮，只有170，现在修改尺寸也来不及了，你就忍一下吧…”
这是说忍就能忍得住的吗？
也不知是谁从后面踹了我一脚，把我踹到了窗台上，我扒着窗框半伏在那里，华顺的假发垂落肩膀，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救命…”左右两边同时收力，我气若游丝地呼救。
忽而一阵微风吹过，吹乱了发丝，也吹来了空气中一缕熟悉的烟味。
我花了点功夫才意识到这股熟悉从何而来，随即慌乱地抬头看向隔壁院子，就这样恰好与手里夹着烟，正愣愣看着我的雁空山四目相接。
“哥…”我咽了口口水，弱弱叫他。
虽然好像一眼万年，但其实我们也就对视了几秒钟而已。
只这几秒，雁空山头顶的数值发生了跌宕起伏的变化。
先是白78，然后迅速跌到70，颜色也变得灰灰的，应该是有被我的造型吓到。接着，在我叫了他后，他可能反应过来是我，数值迅速飙升到80。
“余棉？”说着话，他头顶的颜色由浑浊的灰慢慢变为一种明亮的，显眼的，让人无法忽视的…黄。
但只是眨眼的功夫，等我再去看，他的数值又跌到了60，颜色变得更黑，更暗沉，是惊惧的模样。
完了，我可能被孙蕊她们勒出幻觉了，竟然觉得雁空山刚才对我变黄了？

第16章 他好像在躲着我
“好了好了，应该可以了…”
还不等我对雁空山的头顶做更多的研究，身体就又被扯回了屋里。
之后孙蕊打光，楚童拍照，选取各个方位角度拍下了这次的定妆照。
我心焦地一直偷瞄窗户，却始终找不到机会再去看一眼。
半个小时后，试妆终于结束。
“那我们就走了，止雨祭见！”
“路上小心！”
将楚童与孙蕊两姐妹送出门，目送她们逐渐走远，我关了院门，打算转身回屋，视线扫过隔壁院子时，微微顿住。
之前雁空山站立的地方早已不见他人影，四周静悄悄的，二楼亮着灯，他应该还没睡。
虽然很想知道他到底对我是什么看法，但如果我现在去敲门可就太冒失了。
为什么我的能力不能有录像回放功能呢？这样我也不用在这里自己瞎纠结瞎猜测了，黄没黄一键回放就知道。
不过就算他对我黄了，感觉也只能更证明他是个喜欢长发女孩子的超级直男啊…突然就没那么高兴了。
轻叹口气，最后看了眼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我怀着复杂的心情进了屋。
第二天、第三天，雁空山都没有提那晚的事，对我的态度也并无不同，和我说话相处时，头顶更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这使我不得不怀疑，那天可能真的是我看错了。
就说雁空山怎么会对我变黄呢…
正整理着书架，眼角瞥到一抹粉色的身影经过。我一下机敏地抬起头，放轻动作蹑手蹑脚跟在那抹身影后，果然看到对方拿着一本小本子去找雁空山了。
本子上记了书籍出版日期，哪个出版社出的，第几次印刷等等的信息。分明有几次我离她更近，她却总是舍近求远去寻雁空山的帮助。
这已经是她连续一周来店里了，每天都找一本书，头顶数值是一天比一天粉，有时候还会变成刺眼的黄。
显而易见，这位是我的情敌无疑。
我在心里给她取了个绰号，叫“粉红女郎”，因为她总喜爱穿着粉色的衣裙。
粉红女郎人高高瘦瘦的，有一头黑长的直发，每次来身上都香香的，是雁晚秋口中雁空山可能会喜欢的那类成熟女性。
“就是这本书…”
我装模作样把书抽出来又放回去，竖起耳朵注意着雁空山和粉红女郎的动静。
一般被雁空山察觉到有泡他企图的顾客，都会被他分配给我和文应。他会时刻保持距离，清清楚楚用行动告诉对方他没有“进一步”的打算，绝不会做让人误会的举动。
粉红女郎这几天已经这么明显了，感觉雁空山也该到极限了。
扒着书架，我稍稍探出半个脑袋，随时准备响应雁空山的号召。
粉红女郎的书都是非常难找的绝版书，就算对店里库存了如指掌的雁空山都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耗时间就算了，她还不一次性找完，每天都要来那么一次。
粉红女郎将本子凑到雁空山跟前，挨得极近。雁空山垂眼看着本子上的信息，眉心轻轻拧起，似乎是有些不适这样的距离。
“店里有这本书，我让…”他抬起头，似乎是想找人帮忙。
我“不小心”碰掉一本书，弯腰去捡，位置就在他眼前，明确告诉他：“是的，找我，我可以胜任！”
“我帮你找吧。”
维持着蹲下身捡书的姿势，闻言我震惊地抬头看过去，却连他视线的尾巴都没抓到。
雁空山侧身对着我，视线低垂着，手里接过粉红女郎的小本子，带着对方往二楼而去。
手指拨弄着地上的那本书，我的心情瞬间丧到不行。
什么啊，难道…我要失恋了？
夏天都没过去，暑假还有一半，这么快的吗？
这次该不是换我去找孙蕊哭诉吧？光想想雁空山头顶为别人而粉我都要窒息了，孙蕊到底怎么做到快速恢复没有后遗症的？
她应该去写一本书，叫《教你如何走出失恋阴影》，一定会畅销的。
我怀着悲伤的心情浑浑噩噩过了一天，周五时雁空山去市里收书不进店，我们没过多交流。周六因为隔天就要举办“止雨祭”，雁空山让我在家好好休息，两人也没说上话。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我们这段时间的交流变少了，他好像…在躲着我。
明明对着我时心情也不错，但那些诸如摸头的亲昵小举动却再也没有过。
结合之前他对那些别有所图的顾客的态度，我合理怀疑他是不是看出我的心思了，不然实在很难解释他突如其来的冷淡。
所以真的要失恋了啊…
我心里乱得根本睡不好，一晚上翻来覆去，第二天起床时差点精神恍惚一脚踩空掉下楼梯。
阿公早早就起来了，见我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以为我昨晚又熬夜看漫画，边给我热牛奶边数落我年纪轻轻不爱惜身体。
“你这样是要变秃子的。”他言之凿凿说着非常恐怖的话。
“止雨祭”的大游行虽然要落日时才举行，但准备工作却要一早就开始。
吃完早饭后门铃就响了，雁晚秋门一开就扑到沙发上开电视。今天我和雁空山都有的忙，又是阿公带她的一天。
“棉棉阿山加油，下午阿公带秋秋去看你们哦！”阿公在屋外冲我们挥手道别。
雁空山一路都没有说话，虽然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但今天显得格外沉默。
我在这死一样的沉默中饱受煎熬，车里播着小野丽莎的《玫瑰人生》，我却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枯萎了。
“止雨祭”的大游行从南普街街头开始，街尾结束，按照步行街的长度和游行速度来算，最多也就半个小时的事。可要使这场祭典游行尽善尽美，不留瑕疵，上百人却花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筹备。
我们到南普街的时候，张叔他们已经在指挥封路了，道路两旁都拦了警戒线，到时候还会派人维持秩序。
给参与大游行人员休息、换装用的屋子是张叔他们临时征用的一间空置的门面房，室内就两张桌子几把椅子，连更衣室都是用纸箱子随便堆砌起来的。
我和雁空山一进屋便分开了，我被拉去化妆，他则被刘叔他们拉去对游行步骤进行巩固加强。
“你昨晚没睡好吗？眼圈有点深啊。”楚童皱着眉将海绵轻轻按在我的眼下。
我有点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小声道：“有点紧张。”
视线余光瞥到雁空山正与刘叔他们立在靠门处。刘叔分了支烟给雁空山，他接了，弯腰凑过去点烟时，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视线转了过来。
我心跳瞬间失序，以往这种情况我肯定要避免与他对视的，今天却舍不得移开眼。
只是可惜，视线即将相触时，他的烟点燃了。
他轻轻吐出口中的烟，那些不讲规矩的粉尘颗粒物像被风吹散的云一样流动着，遮住了他的眉眼。
等烟雾散去，他直起身，视线以不再看向我。好像从来没看过我。
“余棉，这些都是为娘给你打下的嫁妆，嫁人后你要藏藏好，千万别叫其他小贱蹄子给偷去了。”孙蕊翘着兰花指，捏起桌上一支坠着红色流苏的金步摇。
“放回去，别给我碰坏了。”楚童嫌弃呵斥。
孙蕊撇撇嘴，做了个怪脸，但还是听话地将东西放回了原位。
这次的假发要比试妆那天戴的夸张得多，堆叠的发垫和各种发簪加在一起，少说有十斤。我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天女要神将在旁护着了，因为真的好重啊，重到仿佛所有生活的重担都压在了我的头上。
涂完口脂，点完笑靥，楚童退开一些，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完美。”
孙蕊也凑到我正面打量起来，摸着下巴点评：“人间富贵花，天界白牡丹。”
楚童将一把米白色的亚麻团扇递给我，要我游行时挡住下半张脸，说这样有助于渲染天女的“神性”。
毕竟越虚的东西，离自己越远的东西，越是得不到才会越向往。
到一切都准备好，已经是下午。孙蕊用吸管喂我喝了点水，我怕等会儿上厕所，没敢多喝。
做完造型后我就一直没见雁空山人影，也不知这会儿去了哪里。
肚子好饿哦，起码要七八点才能吃东西吧，早知道早上多吃一个茶叶蛋了…
这样想着，突然眼前出现一块包装完好的巧克力，握着巧克力的手指骨节修长，皮肤下隐隐透出青色的脉络。
“饿了就吃一点。”
我抬眼去看手的主人，当看到雁空山此刻的着装时，简直要瞳孔地震了。
如果说我的装扮就是要庄重，要包裹的严严实实不留一点肌肤，那雁空山简直是跟我反着来。
怪不得张叔说他是最有神将样子的，一般人太难驾驭这个造型了啊！
雁空山下半身穿着一件黑色与紫色相间的宽松长裤，腰间垂下一圈颜色鲜艳，绣着各种花纹的粗布织片，透出浓浓民族风。上半身则唯有一双手臂套着仿佛黑色手套一样的东西，延伸到肩，腕部再以银色的饰物扣住，其余地方寸缕不着，只是戴了很多银饰。
那些银饰十分有层次的从上到下，装饰着他的脖颈、胸膛、肚腹，其中几个银环还系了蓝紫色的飘带，非但没有遮挡住他的好身材，反而更突显了他身上的肌肉线条。
仔细一看，裤子也十分要命，卡在**，人鱼线清晰可见，配上一条银色的腰带，猿臂蜂腰，是梦里的身材。
天女自天而来，青梅屿的百姓为了保护天女平日的安全，自发选出一名身强体健的年轻男子随侍在侧，这便衍生成了今日的“神将”。
严格说来神将其实是个凡人。
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神将根本就是用来色诱天女的“男西施”，为的就是让天女乐不思蜀，不要回天上！

第17章 止雨祭大游行
“…谢谢。”我伸手想接雁空山递给我的巧克力，偏偏袖子太长行动不便，连撕开包装都困难。
搞了老半天，雁空山可能实在看不过去，重新取过那块巧克力，撕开包装，掰下一块送到我唇边。
我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看巧克力又看看雁空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情不好不坏，当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颜色。
怕弄掉口脂，我小心张开嘴，尽量不去用唇，而是用牙去咬巧克力，不想因为距离感知误差，一口咬到了雁空山的手。
“对唔…”慌乱下，巧克力滑进食道，被我囫囵吞下，舌尖舔过对方指尖，留下一道鲜明的、有些粗糙的触感。
他的食指上有薄薄的茧子，还有烟草的味道…
雁空山像是被我咬疼了，没有丝毫犹豫地收回手，甚至还握成拳背到了身后。
“对不起。”我去拉他的手，想要看一看，“很疼吗？”
雁空山一下避开我的拉扯，咬字力度又重又急：“没事。”
他的态度实在古怪，一会儿亲昵一会儿又避之不及，我忍不住抬头去看他表情，发现他移开了视线并没有对着我。而他头顶原本白得好似寒冬腊月第一场雪的数值，竟呈现一种淡淡的黄色，随着时间推移，那颜色一秒变得比一秒更淡，很快便又成了白色。
根据经验，这一般代表数值的主人正努力压下某种欲望。
我震撼无比，为了确定自己绝没有产生幻觉，偷偷掐了下大腿，双眼更是一眨都不敢眨地盯着雁空山头顶。
直到眼睛酸涩不已，雁空山的头顶数值完全恢复白色，我才依依不舍收回视线，维持表面的镇定，内心却开始刮起十级旋风。
苍天有眼啊！！
雁空山是对我黄了吧？是吧？他刚刚因为我咬他所以黄了吧？那上次应该也不是我的错觉，他就是对我黄了！
等等，他为什么要因为我咬他变黄？
这黄的原因略有些奇葩，上次和这次…啊，我都是女装？
十级旋风夹杂闪电霹雳，我一个激灵。
…所以对女装大佬有兴趣的不是文应，是雁空山吗？
“你喂他吧，我…出去一下。”雁空山拉住经过的孙蕊，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手里的巧克力塞给了对方。
“啊？”孙蕊愣愣接过巧克力，看雁空山都看直了眼，慢半拍才回应道，“哦哦，好…好的！放心交给我吧！”
望着雁空山往门外离去的背影，我心里又有了个新念头——雁空山可能对女装大佬感兴趣，但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喜欢我所扮演的天女。如果是前者，我多少还有点希望，后者的话，那他可就是直挺挺的直男一枚，我想了下，兴许变性可破。
低头看向裆下，想象了下以后再也没有小老弟的生活，顿觉一阵凉风飕飕。
我猛地夹紧腿。不行！做不到，就算是雁空山我也做不到！
“天啊，山哥哥也太帅了吧，我幻肢都硬，了。”孙蕊将巧克力塞进我嘴里，言语里满是对雁空山的垂涎，“刚刚有两秒我完全把文应抛到了脑后，只想把口水涂满神将的全身。”
谁不想呢。我惆怅地吞咽着巧克力，心中附和。
直到张叔喊各就各位，每个人开始动起来，走到自己该在的位置，雁空山才满身烟味地出现在准备室，脸上还多了一张略显狰狞的红白面具。
面具只遮住他上半张脸，展现的是如鬼神般的面目，边缘滋出凌乱地毛絮一般的白发，红漆勾出眼眶的位置，乍眼看上去颇为吓人。
怪不得他这样轻易就答应了做“止雨祭”的神将，原来都不用露脸的吗？
“准备！”张叔双目紧紧盯着腕表，只手半抬，等待吉时。
戴着面具的雁空山来到我身边，将手臂揽在我的腰上，下一瞬双脚离地，视线偏转，如同之前一般，我再次被稳稳抱起。
“吉时到，锣鼓起！”六点十八分，张叔手臂猛地挥下，用一种仪式感十足的夸张声调高喊道。几乎是同时，门口响起喧闹锣鼓声。
“迎天女！”雁空山沿着铺就的红毯缓缓往外走，两旁不仅有敲锣打鼓的，甚至还有放礼炮的。
我握住手里的团扇，挡住双眼以下，视线紧盯雁空山线条坚毅的下颌。
室外正是落日时分，暖金的夕阳照在红毯上，一路向神轿延伸。
除了礼炮与锣鼓声，人群中不时传来照相机的快门声以及要我看过去的叫嚷声。
上到神轿，雁空山轻轻将我放下，我整了下衣服，缓缓跪坐下来，团扇依旧挡在脸前。
“天女！天女好漂亮！”
人声喧杂，充斥各种声音。
“天女，让我拍张照吧？你好美哦！”
“快点帮我拍照，这个神将也太过分了吧，是请了模特吗？”
“是专业的演员吧？好像和之前的天女神将不太一样耶。”
“你看到了吗？还有人录像耶，一定是演员啦。”
我按照张叔吩咐的，视线直视前方，并不乱看别处。
过了会儿头顶落下一片阴影，雁空山撑起红伞坐到了我斜后方。
又是一声响亮的“起”，须臾，轿身轻微晃动，二十四名抬轿人齐齐喊起“一二三”的口号，预示着止雨祭大游行的正式开始。
长街尽头是逐渐西沉的落日，身着白色羽衣，团扇遮面的天女，与戴着鬼神面具，撑着巨伞的神将端坐神轿，一路接受众人朝拜。
锣鼓是伴奏，抬轿人的呐喊是雄壮的歌喉，我与雁空山的确是演员，这出“戏”却不为娱乐任何人，只是寄托了青梅屿自古以来对于美好生活的愿景。
“祈求”的力量可以很小，也可以很大，或许没用，却可以给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的人们一点心灵的慰藉，一点对未来的希望。
而“希望”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特别是满目疮痍后的希望。
目视着半落地平线的太阳，我控制不住地眯起了眼。
止雨天女，也是希望的天女啊。
她或许不是哪个厉害的、有名的神话人物，也没有那么多纠结狗血的传奇故事，却是整座岛屿的信仰。
虽然一开始是受人所托，目的不纯，并非那样心甘情愿，但走到如今，能好好完成“天女”的使命，延续岛上的信仰，我也打心底里充满成就感，感到高兴。
观看大游行的游人很多，挤在两边，熙熙攘攘。这么多张脸，老实说视线要具体定焦到某个人身上是十分困难的事，可我记得阿公说也要来看游行的，就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起了阿公和雁晚秋的身影。
不想他们两个没找到，却将付惟等人找了出来。
付惟立在人群前排，因为长得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隽，和边上那几个歪瓜裂枣形成鲜明对比，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是以被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来看大游行，视线自然集中在神轿上，准确说集中在“天女”身上。
我看他，他也看我。然后他似乎是愣了下，慢慢瞪大眼，不自觉往前踏了一步，嘴里叫出一个名字。
“余棉？”
完了，他认出我了！
我立马举高团扇，朝他相反的方向偏过脸。而那个方向正好坐着雁空山。
“怎么？”他看了我一眼，十分敏锐的察觉出我的异样。
“…看到以前的同学了。”
“上次那几个？”
“上次那几个。”我轻叹一声，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雁空山视线从我脸上移到身后，似乎是在搜寻付惟等人的身影。
“快结束了，应该不会再撞上他们。”
最好是这样。
我心中默默祈祷，就听雁空山接着道：“别怕，不会让奇怪的男人纠缠你的。”
可能是要我心安，他特地又提起雁晚秋的交代。
他一手扶着巨伞，一手撑在膝上，目光淡淡扫过我的脸，戴着面具的脸孔显得尤为冷峻。
控制不住地紧了紧手里的团扇，我简直要在心里尖叫了。
我不怕奇怪的男人纠缠，我怕的是你对我明明清清白白，却一天到晚说着让人误会的话啊！
你好歹不粉也黄一下，干嘛黄得都那么吝啬啊？
我内心颇为不甘地轻轻“嗯”了声，重新坐直了身体。
整个大游行在落日余晖即将消失于天际前结束了，神轿沿着南浦街一来一回，正好是一个小时。
终点同时也是起点，如一开始般，仍有许多人围着拍照，挤得水泄不通。所幸张叔预先清出了一块停神轿的空地，加之志愿者维持秩序也维持的不错，暂时没有人冒然靠近。
楚童与孙蕊一早已经候在了外头，神轿一停下就靠了过来。
游行结束我就是余棉，不再是天女了，也不好意思再叫雁空山抱来抱去。
我扶着伞柄站起身，撩起长长的下摆，打算自己走下轿。
雁空山摘下面具，本已经往神轿下走了，不知怎么又转回来。
“要帮忙吗？”他问。
我忙摆手道：“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他没有坚持，转身往下走。
跟在雁空山身后，我小心下着阶梯，还差最后两阶时，不远处突然响起犹如跗骨之蛆般怎么也甩不掉的恼人呼喊。
“余棉！余棉是你吗？”付惟竟然一路追到了终点？
雁空山听到声音也转过了身，硬朗的长眉微微蹙起，头顶心情值开始显出不悦的红色。
我要关注雁空山的头顶，又要关注付惟的方位，一个分神，脚下踩空，整个人骤然间失去平衡，朝着台阶下扑倒。
失控的惊呼哽在喉头，一切都像是慢动作。
头上珠钗步摇纷纷散落，团扇也掉到地上，雁空山仰起脸，下意识张开双臂，将跌下来的我牢牢抱个满怀。
剧烈的心跳传递到鼓膜，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还是我的。
“有没有受伤？”过了一会儿，惊吓差不多已经过去，我听到他在我耳边问。
我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又补上一句：“没，没有。”
其余人这时也聚拢过来。
“没事吧？”
“吓了我一跳，天啊还好有山哥。”
“是啊，太吓人了，幸好…”
付惟的叫喊夹杂在一堆七嘴八舌中，不明显，但也不容忽视。
孙蕊看过去一眼，问：“余棉，你朋友吗？”
“不是。”雁空山抢在我前头回道。
孙蕊挑了挑眉，望向我的目光带上八卦的求知欲。
身体蓦地一轻，雁空山再次将我打横抱起。
“我抱你进去。”
远处付惟仍在锲而不舍地叫我名字，很烦人。我将脸更往雁空山怀里偏了偏，这次没有拒绝他的帮助。
即将进门时，雁空山抱着我在门口稍作停顿，朝一旁张叔抬了抬下巴：“拦住那小子，别让他过来。”
张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莫名其妙就听从了他的指挥。
“啊？哦哦，好。”他连原因都不问下，朝远处志愿者喊道，“拦住他，对，别让他过来！”
我暗暗觉得有点好笑，一时没控制住，抖动着身体就笑了出来。
雁空山感觉到了，垂眼看我：“笑什么？小朋友。”
当然是笑你刚刚的语气也太霸总了吧。
“没笑什么。”不过我是不会承认的，并且还要纠正他，“我不是小朋友，我马上十九了。”
他勾了勾唇，视线重新落到前方，好像诚心跟我唱反调：“十九岁的小朋友。”
那你还不是对十九岁的小朋友黄了又黄？我皱了皱鼻子，心里默默吐槽。

第18章 我不信这种东西
天女的羽衣穿上不容易，脱掉也不容易。
等我去掉假发，卸完脸上的妆，已经又过去半个小时。楚童留下收拾善后，要我们不用等他，孙蕊说自己约了文应逛夜市，一早走得没影。
我摸着瘪到底的肚子走出简陋的更衣室，一眼就看到了阿公和雁晚秋他们。
刚刚在游行时找不见人，我还以为今晚要错过了，没想到他们自己找了过来。
“大哥哥！”雁晚秋看到我，张开手臂朝我这边跑过来。
我怕她摔倒，忙将她接住，从地上抱了起来。
“我看到你和阿山啦，但我叫你们你们都不理我。”她虽然这么说，数值并没有跌，应该也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人太多了，抱歉呀。”我扫了圈周围，没见雁空山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又去哪里抽烟了。
“棉棉你真棒，阿公以你为荣！”阿公笑着靠过来，冲我竖起两个大拇指，“我跟其他人说你是我孙子，他们都说我有福气嘿嘿。”
阿公说话时头上数值飙到86，一副很认同别人说法的样子。
无论我做什么，他总是无条件支持，从来不会对我失望，也从来没让我失望过。哪怕四年未见，我突然说要搬来跟他住，他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是我的福气才对。
“阿山也好厉害的，你们经过的时候，我边上两个妹妹尖叫声大到我都听到了，说阿山身材也太好了，要他看过来！”阿公说着手舞足蹈比划起来。
他因为耳背，说话声音会不自觉变大，平时在室内都很注意音量，今天可能太兴奋了，一时没收住，声音大到整个屋子的人都看向了他。
但大家眼里都没有嫌恶，也没人因为阿公的大嗓门不高兴。人人脸上带着笑意，为能成功完成大游行而充满喜悦。
“是哇，我也觉得阿山的身材太夸张了，我年轻时候连他一半的腹肌都没有耶，我们家那小子就更是连我都不如了…”刘叔还没走，在做最后的收尾，这会儿也跑过来加入了我们的谈话。
“你家小子有个地方比你强。”阿公手肘挤挤刘叔，笑得眼都眯缝起来，“比你早育。”
“嗐！”刘叔闻言大为丧气地撸了把自己的地中海，道，“我可能上辈子十恶不赦，阎王爷才派下这个小混蛋来折磨我。”
老哥俩因为小一辈有了很多共同话题，刘叔吐槽自家儿子，阿公也吐槽自己儿子，完了又安慰刘叔等肚子里的那个生出来会好的，一个可爱的小孙孙能让人很大程度忘记自己还有个烦人的儿子。
雁空山是在阿公和刘叔聊到给小孩子取名字的时候回来的，身上果然又有新烟味。
“阿山你身上好臭。”他本来想伸手接过雁晚秋，可小女孩嫌他味道难闻，反而更往我怀里扑了过来。
“我来吧。”五岁的小孩子，我还是能抱得动的，而且雁晚秋也不重。
雁空山收回手，客气地说了声：“麻烦你了。”
可能是嫌聊的不尽兴，阿公打算等刘叔他们收工了一起去喝酒。
我怕他醉酒驾车，执意要开走了他的小龟王，又让他喝完给我打电话，好去接他。张叔知道了让我不用担心，说他等会儿也去，不喝酒，会负责一个个把人安全送回家。
有他这句话我也放心了，挥别众人，准备与雁空山和雁晚秋一道离去。
“别走前面。”雁空山一把攥住我胳膊，拉着我往后门走，“你那个同学还在。”
付惟还没走？
他到底要做什么啊，我是不是自己都忘了其实有欠过他钱？不然他做什么这么阴魂不散的？
门面房的后门是一条幽暗的小巷，空气闷热，烟味混合下水道的臭气形成一股难言的味道，在狭窄的空间内经久不散。
“好黑…”雁晚秋在怕黑这方面还是很小孩子的，说话时环着我脖子的力道都更紧了几分。
南普街与这条小巷呈现截然相反的两种氛围，一个热闹繁华，一个荒僻死寂，而两者分明也就隔了一排商铺的距离。
光线不足，我又抱着孩子，走起路来就有些吃力，一时都难以落脚。
雁空山回头看了眼我，不由分说从我怀里抱过雁晚秋。
“当心脚下。”他十分自然地走在前头，不忘出声叮嘱。
我跟在他后面，每一脚都跟随他的步伐，亦步亦趋，缓缓朝巷口走去。
今天交通管制，非机动车实行集中停放，临时开辟出一块空地做停车场，阿公的小龟王就停得有点远。从小巷出来，要穿过两条小吃街才到。
夜市有着它独特的魅力，同样的摊位，放白天不一定有晚上那样多的人流。
往日青梅屿的夜市人就很多，今天“止雨祭”更是如此，街上摩肩接踵，每个小吃摊前都坐满了人。
“阿山，我要吃那个蛋，看起来好好吃哦！”雁晚秋路过一个烤蛋摊，抓着雁空山衣领像勒缰绳一样要他停下。
烤蛋相对来说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蛋的品类很多，鸡蛋鸭蛋鸽子蛋，还有鹌鹑蛋和鹅蛋。雁晚秋要吃的是鸽子蛋，正好有两位顾客吃完起身了，我们就坐了过去。
点了六个鸽子蛋，一份鹌鹑蛋，我和雁晚秋两双眼紧紧盯着烤炉，等待中口水都要滴下来。
雁空山当中走开了一会儿，我以为他又去抽烟，心里还嘀咕他这烟瘾也太大了，结果他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两份炒面和一份口水鸡。
“吃吗？”他将其中一份炒面推到我面前。
“吃吃吃！”我点头如捣蒜，迫不及待打开炒面盖子狼吞虎咽吃起来。
我还在长身体，中午那块巧克力实在有点不够。
吃着炒面，雁空山又将口水鸡打开推到我面前。我谢过他，嘴里的还没咽下又去夹面前的口水鸡。
“吼吼吃。”食物落到胃里的满足感简直要让我热泪盈眶。
这时蛋也烤好了，雁空山将筷子插到炒面里，去剥鸽子蛋。
雁晚秋一个，我一个，到后来鸽子蛋都被我和雁晚秋分走了，他自己一个不留。
鸽子蛋超好吃，半透明的蛋白，口感软糯，带着些微黏牙感，吃完口齿留香，与鸡蛋很不一样。
我盯着快餐盒里剩下的最后一颗鸽子蛋，那样诱人，咽了口口水，夹起了丢进雁空山的炒面里。
“我吃饱了，你吃吧。”
雁空山低头看了眼那颗鸽子蛋，默默夹起来吃掉了。
他虽然没说话，头上心情值却替他说了——他很喜欢这颗鸽子蛋。
果然，鸽子蛋超好吃的，没人会不爱吃！
“鹌鹑蛋！鹌鹑蛋！”雁晚秋双手握拳，不断敲击桌面，呐喊着心仪蛋蛋的名字。
“好啦，给你剥。”我拖过那碗鹌鹑蛋，接过了雁空山之前的活儿。
鹌鹑蛋有六七个，雁晚秋吃了两个就吃不下了，剩下我就都剥给了雁空山。他照单全收，和着面全都吃掉了。
结完帐走人，没几步我们又被一个算命摊的摊主叫住。
“等等！”
对方身着异域风情的纱衣，脸上戴着红色的面纱，身前摆着一只透明的水晶球。
“要算算爱情吗？”她眨了眨浓密的睫毛，对雁空山做了个wink。
雁空山看她一眼，道：“我不信这种东西。”说着转身离开，似乎极为不屑。
我其实还挺好奇，但他走了，我也只好快步跟上。
女摊主带着笑的声音从身后隐约传来：“不信爱情的人，最后会被爱神狠狠报复哦！”
我去看雁空山的表情，他完全不为所动，数值却有些不悦的成了红色。
他刚刚的话也不是很分明。他到底是不信爱情，还是这种算命方式呢？
离开夜市前，雁晚秋看上一支七彩风车，吵着要买。雁空山买了两支，一支给她，一支递到我面前。
我瞪大眼，意外道：“我也有？”
他勾了勾唇，心情很快恢复过来：“小朋友都有。”
我接过风车，轻轻拨弄叶片，非常喜欢这个礼物，也就没有介意他又叫我“小朋友”。
雁空山先陪我找到了阿公的小龟王，然后再与我分别，去旁边另一个机动车停车场找自己的车。
我将七彩风车插在车头，拧动把手驶出停车场。
回家的路并非每条道都有路灯照明，有时候钻进一条黑洞洞的小路，除了惊出一两只夜猫，还会惊起地上不知道存在多久的积水，让人发自心底地想加快速度驶离。
快到家时，远处天空忽然爆出一丛一丛璀璨的烟火，像斑斓的花朵点缀着春天那样点缀着夜空。
应该是十点了，听孙蕊说，海滩那里十点有烟火表演看的。
脚下这条路已经有些年头，路灯也是跟老爷爷的牙齿一样，隔几步就要缺一个，我将小龟王的灯开到最亮，照到的范围也十分有限。
我只能放慢速度，更谨慎地架势。
这时，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声，对方应该是打了远光灯，一下子照到好远，眼前立马就豁然开朗了。
路并不是很宽，堪堪只够一辆卡车通过，我骑到边边，想让后面的车先走，对方却只是慢慢赘在后头，并不超过我。
我奇怪地回头一看，因为灯光晃眼，差点把车开到沟里去。
汽车喇叭声急急响起，像是怪我太不小心。随后响起的，还有雁空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磁性的嗓音。
“别回头，往前开。”
我不自觉手下油门加得有点多，小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你，你怎么会往这里走？”
这条路因为窄，虽然更近却不太有车开，我以为雁空山早就从另一条路走了。
“因为想看烟火。”雁空山语气淡淡的。
这么浪漫的吗？
远处海滩上的烟火表演还没结束，不时会在夜空中炸出一两朵炫丽的花火。这条路的确能更好欣赏到烟火表演，光从声音判断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说谎。
但没关系，我心里已经认定他是特意为我绕道的了。
长按两下喇叭，我举起一只手臂大力挥舞，迎着风笑道：“看烟火的观众，不要掉队哦，跟紧余导游，下一站您温馨可爱的家就要到啦！”
雁空山的车就这样在后头给我打着灯，一路回了家。

第19章 你好啊，小学弟
暗恋，就是喜欢的那个人原地不动，而你要努力跨过千山万水走向他，一路披荆斩棘又蠢事做尽，最后还要赶在他没有转身去往别处前将爱意送到。
结局无外乎“黯然收场”或者“终成眷属”。而无论结局如何，在决定进行一场“暗恋”的开始就该明白——它不会是全然的甜，更不会是全然的苦；喜欢是自己的，万水千山也是自己的。
“止雨祭”结束后，日子恢复到表面的平静。说“表面”，是因为我内心更躁动了。但也不能怪我。
难道有人能因为雁空山对自己黄了而无动于衷吗？
不存在的。
而在这种躁而不动的情绪下，我发现了一件让我更为焦虑的事——雁空山在准备招新员工了。
他让文应打印了招聘信息做成立牌放在店前，要求最好可以立刻到岗的，除此之外都没有特别的限制，也没有知会我。
虽然我只是临时来帮忙的一名小小打工仔，告不告诉我都改变不了什么，但突然看到招聘信息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一种“原来我也不是很特别”的失落。
天气书店本来除了文应还有另一名店员的，只是另一个人在七月初的时候辞职了，一时店里人手紧缺，雁空山忙到都没时间照顾孩子。
也正因为如此，后来我说要到店里帮忙，雁空山才那样轻易就答应了，我的出现也可说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虽然我不可能一直在店里帮忙，虽然九月我就开学了，但暑假还有一个月，现在招人是不是有点早？
再者，新人招到了，我要不要主动退位让贤呢？
怎么想新人都是来替换我的，雁空山是嫌我做事偷懒不够利索吗？
我也不敢直接去问。被替代的焦虑，失去目标的彷徨，一件事憋在心里久了就成了心病，我开始动不动就走神。
“棉棉，你又输啦。”
我回过神，电视屏幕上的双人赛车比赛已经结束，我所控制的小人落后雁晚秋到达终点，相对于她那边小人的欢呼雀跃，只是矜持地朝观众席挥手示意。
今晚和雁晚秋玩《马里奥赛车》我就没有赢过，连番失利都要让我对这款游戏产生阴影了。
“今天我状态不好。”我放下手柄，试图为自己挽尊，“没有手感。”
雁晚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道：“那我们明天继续呀，今天我先睡啦，你也要早点睡哦。棉棉晚安。”
自从“止雨祭”后，她不知怎么就开始不叫我“大哥哥”而叫我“棉棉”了。虽然被一个萝莉叫小名感觉怪怪的，但转念一想，这样我和雁空山就是一个辈分了，倒也不错，便没有纠正她。
“阿山，我要睡了！”雁晚秋没有戴假肢，站不起来，就跪在地上朝雁空山张开双臂。
雁空山在整理冰箱里的过期食物。不知道是不是单身男人带娃的关系，他冰箱里塞满了各类简单加热即可食用的冷冻食品，水饺汤圆奶黄包，鸡肉牛肉鳕鱼片，塞得满满当当，两个人吃的话个把月都吃不完。
可能是再也塞不下了，心觉不妙，他今天突然就收拾起了冷冻室。
“已经九点了？”听到雁晚秋的呼唤，雁空山擦了擦手，大步朝这里走来，身上还残留着一丝冷冻室带出来的寒气。
“九点十五啦。”雁晚秋被抱到胳膊上，捂嘴打了个呵欠，“棉棉总是输，我想让他赢就多打了两局，结果他还是没赢。”
我：“…”
小朋友，你这个锅甩的有点不厚道哦。
“其实，你不玩他就不会输了。”雁空山治女有方，一句话堵得小女孩愣了半天。
“呃…失败有时候也可以让人学到很多，不输就得不到成长！”我怀疑雁晚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所以有时候‘输’也很好。”
两人渐渐走远，雁空山之后是怎么回答她的我也听不到了。
可乐在游戏过程中不知不觉已经喝完，我有点渴，就想起身去厨房倒点水喝。
跨过地上凌乱丢着的过期速冻食物，我打开柜子和碗柜想找个杯子，却怎么也找不到。
厨房离客厅有些距离，冷气打不太到，又没有开窗，就显得有点闷。
直起腰，手指捏住胸前布料快速提起又放下，使空气形成微弱气流拂过身体，以抵消一点点积聚的汗意。
“他们家难道没有杯子？”
不该啊。
正要拉开另一个抽屉，雁空山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找什么？”
我被吓了一跳，捂住胸口看过去。
“找，找杯子。”
雁空山本是双手环胸倚靠在门边，闻言朝我走过来，拉开那个被我拉了一半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玻璃杯给我。
“给。”
我接过了，谢谢他，转身去桌边倒凉水喝。
雁空山将地上的过期食物都扫入了垃圾桶，随后弯腰拖去地上的水渍。
他卷着衬衫袖子，手臂肌肉线条鼓起，领口露出锁骨，腰看起来坚韧又有力量，连做家务的样子都很性感。
我偷偷看他，不小心喝水呛到，霎时狼狈地剧烈咳嗽起来。
凉水顺着脖颈滑进背心里，我今天穿着一套白绿的篮球运动服，优点是宽松舒适，缺点是面料薄透。一旦沾了水，很容易透出底下的肉色。
“擦擦。”我咳得整张脸都要发烫，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捏着纸巾递了过来。
我抓过了陆陆续续又咳了会儿，把脖子上的水擦完了，又去擦胸口衣服上的水。
等擦得差不多了，我抬头向雁空山道谢，却发现他垂眼看着我，头顶竟然黄了。
这位同志，你怎么回事？每次黄得都让我这么措手不及的。
但几乎是我看向他的下一秒，他就移开视线往客厅走去，头上也开始慢慢褪黄。
目标仍然克制，但对我不一定是坏事，起码这次我没有女装。
以往我八点来，陪雁晚秋打一小时游戏再看一小时书十点就会走，现在九点半不到，我还有多余的时间。
“要不要打游戏？”我拿起地上其中一个游戏手柄朝雁空山晃了晃。
雁空山本来要关游戏机了，闻言顿下动作，想了想，转而盘腿坐到地上。
“来吧。”
没想到他真同意了，我赶忙坐下，开始选择人物。
“三局两胜，赢的人可以问输的人一个问题。”
“还带赌局啊？”他同我一样选着人物，声音拖得有些慢，说是这样说，却没有拒绝。
双方人物选定完毕，比赛开始。
倒计时一结束，我火力全开地冲出了起跑线。
其实我也没想好要问什么问题，但只要一想到可以更接近他，更了解他，我就止不住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到不行。
第一局雁空山可能许久不玩有点生疏，被我远远甩在身后。
我赢了，赢得彻彻底底，当排分榜跳出来事，我高兴地举起手臂欢呼起来，又想到雁晚秋在睡觉，忙捂住嘴咽下了剩余的呼喊。
“没事，秋秋睡得很死，这里隔音也很好，她听不到的。”他双臂撑在身后，对输赢似乎并无所谓，“你可以叫…”
说到一半，他忽然停顿，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心情值也跌了一些。
但很快的，他又若无其事地补上：“你可以喊出来。”
有时候我会想，好奇心重的人千万不能得我这种毛病，不然心里的问号能多到让人睡不着。
好在我也不是这类人，并且已经学会适当的忽略一些问题，让自己必要时可以“视而不见”。
到第二局时，雁空山可能找回了感觉，一下子反超我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我不甘心，第三局越发谨慎，操作时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可有时候越紧张越坏事，我操作的人物连连吃到雁空山丢出的陷阱，翻车又打滑，最后哪怕死命追赶，还是抱憾输了比赛。
我握着手柄愣愣盯着屏幕，心头升起一抹凄凉。
这种天堂转瞬跌落地狱的仓皇，这种由盛到衰的不甘，不经历的人实在难以体会。
偏偏雁空山还要在边上点火，说一句：“承让。”
我紧紧攥着游戏手柄，忍了又忍，没法子，只能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好嘛，你想知道什么？”我垂头丧气道。
雁空山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是想知道的，问出来的问题一听就很不走心，充满浓浓敷衍意味。
“你大学报考的是什么专业？”
这个游戏我胜利才有意义啊！这种时候胜负欲这么强是干什么？我都输一个晚上了，让我赢一次又怎样啊？
我内心默默腹诽着，嘴上还是老实回答道：“外交学。”
当时也没有太明确的目标，对什么都一般般，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想着如果有个工作是能完美发挥我特长的就好了，于是就报考了虹市大学的国际关系学院。这是虹市唯一设有外交学系的大学。
雁空山原本轻松的表情忽地一变，诧异道：“虹大？”
我见他表情微妙，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迟疑地点着头道：“…是啊。”
我自认没做什么惹人发笑的举动，雁空山却兀自轻笑起来。
“怎么了？”我被他笑得有点懵，很摸不着头脑。
雁空山唇角笑意更浓，微微后仰着，愉悦地冲我问好：“你好啊，小学弟。”
“…”
我唇角一僵：“…啊？”
宿命，有时候就是这样难以琢磨。
谁能想到，雁空山竟然是我同校同专业的大前辈？

第20章 喜当爹
如果不是雁空山自己说，我实在很难相信这个人从小到大的梦想是做一名出色的外交官。
我有想过他之前的人生可能并不像在岛上时这样平静，毕竟他长得就很不老实，也想过他可能是追求刺激的攀岩教练或者身边美女成群的民航机长。但外交官？这职业各种意义上的超出了我的想象。
“所以，你进了外交部，但后来还是放弃了？”
问出口又觉得不妥。外交系培养外交人才不假，但并非每位毕业生都有机会成为真正的外交官。大多数人最后都会从事别的工作，只有极少数优秀者才能进入自己梦寐以求的殿堂任职。
能成为这极少数者，足见雁空山的出色，不仅要拥有优异的头脑，更要拥有高于常人的勤勉。
这样拼尽全力，将其视为一生的理想，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又有谁会轻易放弃？
果然，雁空山闻言唇角的笑淡了些，解释道：“雁新雨…我姐姐出事的时候，我刚入职不久，正在非洲的佛得角群岛任职。那地方很远，没有直达航班，我花了足足两天才辗转回国。”他停顿片刻，“等我赶回来，一切都已经晚了。”
雁新雨没有等到他，最终还是留下年幼的女儿和至亲的弟弟离开了这个人世。
雁空山说这些时，表情堪称平静，不知道的肯定以为一切已经过去。可我能看穿他，我知道一切没有过去，他仍然为此感到伤痛。
肇事司机由于突发疾病失控撞上了雁新雨所乘的出租车，最终导致一死二伤的结局，而自己也在抢救一周后死于多器官衰竭。
这是场彻头彻尾、人类难以预料到的悲剧。
所幸肇事司机家境殷实，家人也都十分有担当，不仅预先垫付了所有医疗费，在事后赔偿金方面更是出手大方，甚至多次主动加码。
钱方面暂且不用发愁，然而雁晚秋那时候才一岁多，刚刚做完几场大手术，失去了一条腿，不知未来。雁空山作为她最近的血亲，又怎能说服自己丢下她独自去追梦？
他只能放弃，只能在两样重要的事物前选出那个最重要的。
而他最后选了雁晚秋。选择亲自抚养她、教导她，一如曾经雁新雨为他所做的。
严格说来，雁空山如今并不缺钱，开二手书店也只是想在照顾雁晚秋之余有点事做。
我之前还以为他被岛上氛围传染这才佛系开店，还暗暗觉得他真的很没有事业心。
是我年轻了。
“读书很好。”沙发旁堆叠着十几本书，雁空山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道，“读书让人不用出门就能丰富眼界，开拓思维。付出极小，收获极大，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每个人都应该多读书。”他将那书递给我，“像你就很好。”
我干巴巴地冲他笑了笑，接过一看，是本装帧精美，名为《岛屿书》的书籍。
“是，我喜欢读书，读书使我快乐。”我说。
十点转瞬即到，雁空山起身送我出门。
我怀里抱着那本《岛屿书》，离去前挣扎着忍不住问了他一个很私人的问题。
“秋秋如果想要一个‘妈妈’，你会结婚吗？”
雁空山显得有些意外，但好在没有生气。
“不会。”他说，“人这一生并不是一定需要结婚或者恋爱才圆满。”
我听出他言下之意，迟疑道：“所以你是独身主义？”
雁空山想了想，点头道：“可以这么说吧。”
我心里突然变得空落落的，好似得到了一只顶级生蚝，明明珍馐美味近在眼前，偏偏不知道要如何撬开他。
这样看来，那天他对吉普赛算命师所说的“不信这种东西”，指的应该就是爱情了。
他不信爱情，所以不恋爱不结婚，宁肯独身一辈子。
年纪轻轻这么看破红尘，难道是雁新雨和渣男的事情对他刺激太大吗？
本来想着雁空山既然能对我变黄，努努力应该也能变粉，但果然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啊。
想让他变粉的人那么多，我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罢了。
而很快，店里发生了一件事，也完美应征了这一点——之前我在雁空山家门口见到的那个白裙美女找过来了，直接来了书店，穿着那晚一样的白色连衣裙。
她一出现我就认出了她，因为她长得实在很漂亮，比粉红女郎漂亮，比孙蕊漂亮，当然也比我漂亮。眉目传情，长发细腰，像个大明星。
这样一位大美人突然莅临街边破破烂烂的二手书店，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不仅我关注她，文应也一直看她，甚至店里的顾客也不时拿眼偷偷扫过她。
她在书架前自如地翻着手里的书，似乎相当适应这些视线，甚至还有些享受其中。
我当然不会以为她来是真的为了买书，醉翁之意不在酒，就和我也不是真的要给雁空山打工一样，我们都目的不纯。
“做什么站在这里发呆？”
雁空山从仓库出来，路过我时古怪地问了一句。
“欸…”我正要提醒他桃花找上门，他已经自己看到了，表情瞬间冷下来，长眉也紧紧隆起。
“好久不见。”白裙女微笑着向雁空山靠近，手里握着本书，仿佛刚刚挑选完毕要去结账的模样，“我来买本书。”
你才不是！你头顶的粉骗不了我。
雁空山垂眼看她，没有久别不见的欣喜，也不存在什么客气的寒暄，直接了当道：“你和我过来一下。”说完他兀自转身往后门而去。
白裙女对着他背影抿了抿唇，将长发别到耳后，踩着高跟跟了上去。
后门出去就是之前“止雨祭”时我和雁空山、雁晚秋一起走过的阴暗小巷，很适合说些私密的话。
整理着书架，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往仓库，顺着后门全都集中在雁空山身上。
不知道他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余棉，这里有客人打翻饮料了，你去拿拖把拖一下！”
“啊…好！”听到文应的声音，我忙应了声，快步走向休息室。
拖把之前分明是放在休息区的杂物处的，可我找了圈都没找到，就又跑到隔壁仓库找，最后在后门边上总算找到了它的身影。应该是谁用完后忘了放回去了。
“要吗？”
“要。”
后门微微敞开一条缝，雁空山他们没走远，该就在门口附近，我很轻易便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我瞪着眼，握着拖把，差点一脚把门踹开跳出去大问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两个人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但很快我又按耐住，冷静下来，觉得应该不至于，雁空山不是那样的人。
我拉住门把，从门缝里看出去，两人果然没走远，雁空山嘴里咬着一支点燃的烟，手里另外还拿着一支递到白裙女面前。
方才应该是在问要不要烟。
我暗暗吁了口气，怕被发现，正要离开，又听白裙女嗓音低柔道：“这么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她语气没有丝毫做作，显得很深情。边说着，边低头就着雁空山手上的打火机点燃了自己那支烟。
我就算不喜欢女人，也不得不承认她实在风情万种，很让人心动。
雁空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点完烟，对方直起身后才道：“没有。”
白裙女挑了挑眉，似乎不敢置信世上竟有这么不解风情的人。
“别这么冷酷嘛。你很久没做了吧？上次也没做成…”她语气暧昧，红唇缓缓凑近雁空山的脖颈，“不如今晚？”
未尽之意，傻子都能听明白。
雁空山对她的靠近并无排斥，长吸两口烟后他低下头，将一只手搭在了对方的肩上。
“是啊，很久没做了，最近经常觉得再这样下去不太行…”
白裙女脸上露出喜色，我则差点把门板捏碎。
我知道作为成年人，就算没有爱也可以有性，况且我又不是雁空山的谁，哪有资格管他？
我连自己都管不好，更不要说去干涉别人了。喜欢谁是个人的自由，没有哪本法律规定暗恋就一定要有好结果。
可我还是…好难过啊。
我失落地咬住唇，手因为发力过猛而微微颤抖着，致使整扇门都在晃。
但那两人可能太专注了，竟然也没发现。
“不过你应该知道，我非常讨厌把床上的关系延伸到床下。”事情在这时急转直下，雁空山毫不留恋地按着女人肩膀将其推离自己，言语直接且不留情面，“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不仅是白裙女，我都呆了。
这发展…绝了，不愧是雁空山。
白裙女满脸不可思议，以为自己听错了：“what？”
雁空山捏着烟又抽了口，边吐气边将重复道：“以后别再来找我，我们的关系结束了。”还要命地补了一句，“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啪！”
雁空山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我脸跟着一痛，门缝开得更大了。
大美人狠狠丢下烟屁股，怒骂道：“Drop dead吧混蛋！”说完小包一甩，头也不回地朝巷口走了。
雁空山似笑非笑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揉了揉自己被打痛的脸颊。
他一转身就能看到我，我怕被发现，抱着拖把蹑手蹑脚离开了仓库。
拖掉客人打翻的饮料，文应抱怨我怎么去了这么久。
“拖把不在原位，我找了好久呢。”我半真半假地说道。
半夜惊醒，楼下传来急促又尖锐的小猫叫声。
我听着一声比一声急，揉着眼快步下楼，顺着声音掀开绣球花的花枝，在底下发现窝着的两只白团子。
手机光照着它们，它们支起脑袋看向我，瞧着十分害怕。
什么情况…
我扫了圈周围，甚至到院外也查看了遍，都没有看到它们妈妈的踪影。
脑海里划过一道灵光，我“啊”了声，惊道：“难道，你们是小花的孩子？”
当晚，我半夜发了条状态，po上两只小猫的靓照。
【大家好，从今以后我就是当爹的人了。】
网友A：恭喜恭喜，母子平安。
网友B：瞧这小脸眉清目秀的，长大必不同凡响。
网友C：？？我差点就信了。

第21章 修罗场
小花把孩子一丢，自己不知道去了哪里。虽然现在天气暖和，不用担心小猫崽受凉，但我寻思着这样小的猫应该没有断奶，是无法长时间离开妈妈的。
凌晨四点发现小猫后，我又悄摸着蹲在隐蔽处等了个把小时，始终没等到猫妈妈出现。
六点一到，阿公醒了，跑过来一看，也同意我的观点，觉得像小花的种。
接下来，就是要拿这俩怎么办的问题了。
“要不问姑婆借一下她家的小黑？”我和阿公撑着膝盖半蹲在花坛前，一齐注视着绣球花下那两团哼哼唧唧的白团子。
小黑是姑婆的爱猫，通体漆黑，和马尔济斯安安同岁，现在也要十几岁了。
安安还每天出来遛遛，小黑一天到晚宅在家睡了吃吃了睡，体重已经快要破15斤，是只超级大肥猫。
阿公直起身，摇摇头道：“小黑都老婆婆啦，没有这个功能的，这种要找刚刚生完崽有奶的才行。”
小猫之前还叫得很响亮，现在不知道是饿了还是累了，声音都弱了好多。
我有些发愁：“那怎么办？”
阿公摸着自己头顶，沉吟片刻，忽地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老张有奶！”
我一惊，心想张叔还有这功能？就听阿公接着道：“他们家母狗刚生完小狗，还没睁眼呢，前两天去他家喝酒他还问我要不要拿一只养的。狗奶也是奶，我看人家动物园老虎都找狗奶妈的，小猫咪应该也可以喝。”
也只能试试看了。
既然张叔有奶，我和阿公也不耽搁，一人捧着只小猫大清早敲开了隔壁张叔的门。
张叔家的小土狗阿黄茫然地看着我们，还不知道自己要遭遇什么。
张叔很有经验，感觉以前干过这个，抓起一只小狗崽就和小猫放在一起互相揉搓一番，说是弄上气味阿黄就会把小猫当自己孩子了。
随后他扒开一个位置将两只小猫放在了阿黄肚腹旁。
我紧张地眼都不敢眨，直到阿黄嗅了嗅，好像觉得没问题，开始给小猫舔毛，我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成了，小家伙不会被饿死了。
怕小猫有变，也怕小花回来找不到孩子着急，我同雁空山请了一天假，想观察下情况再说。
雁空山坐在车里，闻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就同意了。
“我就说梦里怎么会有猫叫。”他夜里也听到了猫叫，只是听得模模糊糊并不真切，“差点还去查了周公解梦了。”
我有些好笑道：“你还信这个？”
他也笑：“好的信，坏的就不信。”
雁晚秋趴着车窗，听到我捡了两只小猫，一双眼睛都亮了。
“晚上我能看看小猫吗？”她问。
“可以，晚上等你回来我带你去看。”我说。
她笑容越发灿烂，走前不忘补上一句：“说好了哦。”
我等了一天，小花再没出现。
阿公收着咸鱼，感慨颇多地说这些小野猫都是这样的，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比四月的天气还要无常。
然后他由小及大，引申出自己领悟的人生哲学：“大家每一天都要好好活，用力活，不要浪费大好时光。”
我知道阿公言下之意是觉得小花遭遇了什么不测，毕竟母猫很少会丢下它年幼的孩子。
这的确是概率最大的一种可能，但我还是希望小花只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一时回不来。等过个几天，它把事情处理完了，就又回来了。
晚上雁晚秋从幼儿园回来，我陪她一起去看了小猫，小姑娘对两只白团子爱不释手，甚至还给取了名字。
“这只叫大白，这只叫二白。”
我冲她竖大拇指：“好名字。”
撸完猫，我将还依依不舍的雁晚秋送回家里。雁空山正在做饭，非常简单的一荤一素两道菜加一碗汤，雁晚秋另外还有单独的一道香煎银鳕鱼。
客厅的电视开着，正播放着晚间新闻。
主播用着标准又板正的腔调介绍着外交部的新发言人——焦怅月。她今年才三十七岁，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发言人。
“好厉害啊…”我失神地盯着画面中的成熟女性。
对方一头波浪长发，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穿着深色职业套裙的形象散发着难言的魅力，举手投足都透出优雅自信。
“那是阿山喜欢的人。”
我错愕回头，雁晚秋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玩她的魔方，这次这只是五阶的。
她好像只是随口一说，没头没尾，我又看回屏幕，想起之前雁晚秋说过的关于雁空山的理想型——年长、性感、长发。
全中。
这是雁空山喜欢的类型。和我截然相反。
更要命的是，就算我能做到成熟性感还留长发这三点，也不一定能和对方一样优秀。
三十七岁的发言人，这是逆天的存在了。我都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为一名外交官…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我摸了摸胸口，嘴里有些苦。
“吃饭了。”
雁空山擦着手走向雁晚秋，不小心瞥到电视上的画面，表情明显怔愣了几秒。
我注意到他头顶心情值瞬间就跌了，虽然没有任何颜色，但看起来并不乐意见到对方的样子。
等等，我本来以为雁晚秋口中的“喜欢”是对理想型的那类“喜欢”，可看雁空山如今表现，他和焦怅月难道还认识？
三年前雁空山是初出茅庐的小狼狗，焦怅月是大有可为的外交新贵，男俊女靓，互相看对眼摩擦出火花也不是没可能。
“阿山，小猫好可爱哦。”雁晚秋张开双臂任雁空山将她抱起来，“吃好饭我能再去看看吗？”
“明天还可以去看的，晚上就别打扰小猫睡觉了。”雁空山抱着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电视上的女性消失了，我心里的疑惑却愈演愈烈。
“那我先回去了！”
告别雁空山两人，出了门我迫不及待掏出手机查询了焦怅月的名字。
网上罗列着她加入外交部以来清晰的履历情况，三年前…
手指滑动着，三年前…
有了！
“佛德角参赞…”我喃喃着，一边看手机一边走路，差点撞到路边电线杆。
扶着近在咫尺的电线杆，我停下来，有些难以回神。
我以为雁空山不再信爱情，是因为姐姐雁新雨十年恋爱长跑最终惨淡收场的关系，可如果是因为他自己也经历过惨痛的失败呢？
有个人伤害了他，让他无法再交付真心，无法再爱别人…是不是，也有这种可能？
【人果然是贪心的，以前我觉得黄色也很好，觉得就算得不到也没关系。但现在我不想要黄色了，我开始想要粉色。】
网友A：是又出现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梗吗？救救时代的弃儿吧，谁给我翻译一下？
网友B：等翻译+1
网友C：等翻译+2
看了眼底下的评论，我丢开手机。
你们怎么可能懂呢？这世界没有人能懂。
一夜辗转，第二天精神不济，在去书店的路上，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竟然靠着车门就睡着了。
到了地方，雁空山轻轻将我晃醒，要我下车——他一般都是先送我到门口再去停车的。
我惺忪着开了车门，正要跳下车，雁空山在后面叫住我。
“对了，今天会来一名新店员。”
我动作一顿，茫然地看向他。
他十分磊落地与我对视，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其实也是没什么问题的，放在一个不喜欢他的人身上，这件事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哦，好…”我低着头，转身跃下了车。
新来的店员四十多岁，年纪意外的有点大，名叫萧天，看着挺开朗，总是笑呵呵的。
我本来要叫他叔，他硬让我叫哥，介绍说不是本地人，是看岛上氛围好压力小，这才跑来打工。
我自觉当起了带新人的前辈，与他讲解书籍的摆放以及库存的清点问题。
“嗐，这些都简单，我一天就能上手。”萧天有些不以为意。
那你就很厉害啊，等把你领进门，我也好卷铺盖走人了。
我笑笑道：“看着简单，其实还是很需要花功夫记的。”
店门突然被人粗暴推开，来人动作又急又重，不像一般客人慢悠悠的，带着点气势汹汹。
我下意识看过去，与一张带着煞气的年轻面容对上。
对方身份有些出乎我意料。
我不明白这些个老同学怎么就都来岛上了，来就来吧，还扎堆往书店跑。
怎么，是高三读的书不够多吗？
陈安娜看到我，冷笑着跑来，顶着一头怒红，也不顾在大庭广众之下，劈头盖脸就骂。
“余棉，你要不要脸？”
一时，萧天看向我，周围的几个客人也不约而同看向我。
“能不能求你以后别缠着付惟？”她咄咄逼人，气势十足，“毕业了你还阴魂不散！你怎么这么恶心？喜欢男人就算了，还对自己好朋友下手！我警告你，他是直的，只喜欢女人，你离他远点！”
她高中暗恋付惟三年，一直没表白，后来我和付惟传出那样的事，她简直恨死了我。
这不是她的第一次警告，每次都搞得我是狐媚勾人的男小三一样。
到底谁阴魂不散？谁缠着谁啊？
虽然有些事我以前就说过，但不妨碍我再复述一遍。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只喜欢女人？”我问她，语气真挚。
话音落下，玻璃门再次被人大力推开，付惟急急跑了进来，喘着粗气一把拽住了陈安娜的胳膊。
“你不要胡闹！”他呵斥道，“我都说了我和你的事同余棉没关系，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追到这里来？”
这是什么狗血青春痛爱小说情节？我看了眼门外，想看还有没有人。
“你就是因为他才拒绝我的，我不管，都是他！都是他的错！”陈安娜霎时语气软下来，眼圈都红了，活像刚刚受了多大的委屈。
付惟黑着脸，心情糟糕透顶，而当他的视线与我对上时，眼里闪过诸多复杂的情绪。
“余棉…”他叫我的名字，心情值粉了又蓝。
我：“…”
饶了我吧。
人类实在是复杂多变的生物，要完全看透，光靠通感症还远远不够啊。

第22章 我要怎么办啊
付惟刚要说什么，我打断他：“我不想参与你们的事，也没有在这里和你们叙旧的意思，不消费请离开。”
付惟曾经有很多机会和我解释，现在一切事过境迁，又有什么好说的？这是雁空山的店，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他带来麻烦。
“你又不是老板，凭什么赶我们走？”陈安娜挣开付惟桎梏，又来和我吵架。
付惟是很要面子的人，在这么多人围观的情况下，尴尬的绿逐渐赶超对我的那些个粉粉蓝蓝，占据主位。
“行了，在这里吵什么？你丢不丢人。”他压低声音斥道。
“我为什么要觉得丢人？”陈安娜用行动告诉他，她完全不觉得。
萧天这时候回过神，开始劝说：“小妹妹，我们要做生意的，你不要…”
他话没说完，陈安娜提高音量，致力于让书店角角落落的人都听清楚：“这个恶心的同性恋都不嫌丢人？哪里轮得到我丢人。”
我抿唇地望着她，以及她头顶变成深红的数值。
来青梅屿后，人人都很和善，我都快忘了普通人对同性恋的排斥了。
少数就代表着怪异，代表不被理解，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要被贴上“变态”的标签。
陌生人骂两句就算了，如果是亲人或朋友，你真心相待的人也这样认为，那可真的很要命。
也因此，在经历付惟后，雁空山的真挚与理解才会显得那样弥足珍贵。
我可能再也不会遇上第二个像他这般打从心底里平等看待我的人了。就算我父母和阿公，我也不敢说他们一定会接受我的性向。
而很早以前我就决定，有通感症在一天，我就一天不会向他们出柜。也可以说我胆小吧，我实在不想看到他们一边说着没事，一边又表露出对我的失望和愤怒。
然而今天陈安娜一闹，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瞒下去。
青梅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邻里街坊不好说家家熟悉，但每家每户只要发生点什么事，在岛上总是传得很快的。
我这点事传到人尽皆知，根本不用两天时间。
这让我觉得有点生气。
“你们应该没在交往吧。”我问陈安娜，“只是喜欢一个人就能管这么宽吗？”
“你说谁多管闲事！”
陈安娜被我戳到痛脚，脸色更不好看，眼里冒着火，抬手就要打我。
然而这手抬是抬起来了，却怎么也落不下。
雁空山出现在她身后，一把牢牢攥住了她手腕。
“小姑娘，没人告诉你打人是不对的吗？”
他应该是听到动静特地从仓库出来查看的。
陈安娜吃了一惊，回头看去，视线从雁空山胸膛往上，最终仰头才看清他的面貌。
雁空山的身高体格太惊人，很容易让人看了心里发憷。陈安娜到底是个才十八的小女生，再开口语气就有些虚。
“你，你是谁啊？”
雁空山低头看她，又扫了眼一旁付惟，没什么表情道：“这家店的老板。”他没有放开手，“这里是书店，不是吵架的地方。我的店员刚刚说过了，不消费请离开。”
陈安娜大力抽回手，很不甘心就这样退场。
“你是老板是吧？我告诉你…”她一指我，“这个人是喜欢男人的变态，指不定会对店里顾客做出什么，不想惹麻烦就早点开除他。”
付惟扯下她胳膊，脸色更难看起来：“你胡说些什么？够了，你跟我走！”
陈安娜倔强地还想再说些什么，付惟已经大力将她拖到了门口。
她骂骂咧咧要我小心些，说同性恋是要遭报应的，并替我父母感到悲哀。
玻璃门再次关上，店里恢复安静，一时没人说话。
我知道这些都不是我的错，但还是觉得无地自容。有种突然被人刨开身体，固定住四肢，袒露脆弱的内脏在烈日下供人欣赏、玩弄的错觉。
光是那些探究的、猎奇的目光，就让我手足无措。
“余棉，过来。”雁空山表情严肃，让我和他到休息室去。
我双唇嗫嚅着，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朝文应和萧天讪讪笑了笑，我紧跟雁空山步伐而去。
雁空山关上休息室的门，回身倚靠在上面，沉着脸道：“你没有告诉我那是你喜欢的人。”
他被陈安娜气到了，刚刚开始心情值就是红色的，这让我有点难以区分他现在到底是不是因我而生气。
我脑子还是乱的，也不是很能从他这句话里获得有效信息，只是愣愣看着他，发出“啊”的音，忘了反驳。
他眉心蹙起，与我对视半晌，数值急降，看起来更生气了。
我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下，有些害怕。
“我不是在怪你。”雁空山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像是和我说话，又像自言自语，“你应该跟我说的，不，没什么应不应该的，我在说什么傻话…”
我逐渐恢复过来，出言解释道：“不是的，他…付惟和我不是那种关系。我们之前是朋友，我以为他喜欢我，就、就提议要不要试一试，他觉得我很奇怪，把这件事告诉了别人，然后我就成了‘喜欢男人的变态’，大概就是这样…”
我摸着沙发坐下来，愤怒并不多，只是很委屈。
“对不起，是我给店里惹麻烦了。”我绞着双手，低下了头，“反正新店员也入职了，我…我明天就不来了吧。”
休息室一片寂静，雁空山许久没有回答。
我猜，这应该就是默许的意思。
混蛋付惟，他是不是和我八字相冲的？不然怎么我一遇到他就倒霉，想谈个恋爱都被他搅黄了？
我抠着指甲边缘，靠疼痛消减心中的郁闷。
脚步声响起，雁空山在我身前蹲下，按住了我的手。
“不是的余棉…你，你没有惹麻烦，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的手一颤，简直要被他掌心的热度烫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一根根往外排着汗。
他好像误会了我的反应，轻声说着“抱歉”，又把手挪开了。
“你可以在家休息两天。”他站起身，“但我让你休息不是因为你惹了麻烦，只是怕那两个人再来骚扰你。”
我心间微动，抬起头去看他。
他的头顶数值不再有任何颜色，虽然情绪不高，也就65，但他真的没在生我的气。
“谢谢。”
他抄了把刚刚被自己挠乱的头发，插着腰无奈道：“等我真的做了值得你感谢的事再道谢吧。”
我牵起唇角，冲他笑了笑：“现在就是啊。”
对我来说，平常心的看待我，已经是非常值得感谢的事了。
雁空山看我半晌，忽地伸手揉了下我的脑袋。力气很大，也很用力。
自从他时不时对我变黄，已经很少和我有肢体接触了。这大概是“止雨祭”后，他第一次这样亲昵的待我。
我微微眯起眼，还来不及更多品味这份温暖的力量，他飞快撤回了手，转身往门外走去。
“你再自己休息一下，我先到外面去忙了。”
休息室的门开了又关，直到整个空间只剩我一个人。
我倒在沙发里，将脸埋进双臂间，有些绝望地一遍遍在心里呐喊：“怎么办？我好喜欢他…真的真的好喜欢他…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啊？”
我以为我的事会传得很快，在家的两天，都已经做好被阿公追问的准备。
可没有，阿公和邻里街坊一如从前，对我不存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我虽然奇怪，但也只当文应和萧天人好，不是嚼舌根的人。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雁空山其实有偷偷找两人谈过话。
“有东西给我？”休息还没结束，我妈突然打来电话，说要我去她那里一趟。
青梅屿虽然有渡轮和公交到市里，但来回起码四个小时，还是挺不方便的。我想问她是什么，能不能邮寄，一想她或许不会高兴我这么问，又憋了回去。
“好吧，我明天过来。”
和她敲定了这件事，我就挂了电话，没多会儿雁晚秋在楼下叫我，要和我一起去看小猫。
小猫喝狗奶长得也很好，现在白白胖胖，比捡到它们时大了一圈，和它们的狗兄弟相处的十分融洽，经常滚成一团。
“明天要去市里？”送雁晚秋回家路上，她突然说明天不能看小猫了，要去市里。
“要去医院呢。”她踢着地上小石子道，“每个月都要去的，和医生聊天。”
虽然不知道她说“和医生聊天”什么意思，但我正好也要去找我妈，这样岂不是能搭个顺风车？
晚些时候，我向雁空山询问能否搭车的事，他了解了下我的目的地，告诉我可能要先送雁晚秋去医院，下午才能送我去我妈那儿。
有免费车坐已经很好了，我当然二话不说点头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挥别阿公，坐上雁空山的车前往虹市。
开过跨海大桥，两个小时车程后，我们到了市中心一座看上去年代颇为久远的医院建筑前。
也是到这会儿我才知道，雁晚秋口中的医院不是治疗身体疾病的医院，而是专门进行心理辅导的精神健康医院。
雁晚秋从一年前就开始在这里进行残障儿童的心理干预治疗，这让她能更好的调节内心，融入群体。
牵着雁晚秋的手，我与她两个走在前面，雁空山跟在后头。
小女孩嘴里哼着歌，让我猜歌名。
“你再哼一遍…”阳光有点晒，烤得人不停发汗。
她又开始哼起来，然后忽地停住脚步，有些吃惊地望着前方。
我也跟着停下来，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一道靓丽的身影立在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发现的我们，就那样直直看着这边，眼里含着笑。
准确的说，是看着雁空山。
我一怔。焦怅月？
前几天才在电视里看过她，我哪里会认错。几乎是下意识地，我回头看向雁空山。
雁空山这时也看到了她，同样停下脚步不走了。
我和雁晚秋夹在他们当中，进退两难，感觉有些多余。

第23章 好难哦
“好久不见。”焦怅月只是看着雁空山，与我擦身而过。
雁空山眯了眯眼，似乎也很惊讶有这样的巧遇。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雁空山的头顶，祈祷着千万别出现我最不想看见的颜色。
所幸，心情值只是降低了一点，没粉也没黄，而焦怅月头顶亦保持着白色的数值，看起来两人没有旧情复燃的可能。
这也太刺激了。差点以为自己见证了什么狗血的破镜重圆桥段。
我暗暗吁了口气，简直想找个地方就地一躺，摊开四肢歇上一会儿，来平复方才过于紧绷的神经。
“最近升了职，压力有点大，特地过来配些能安稳睡觉的药。”
一阵灼热的风吹过，吹起她微卷的发丝，她抬起手指将它们压在耳后，与雁空山相对站立的画面，像极了一出都市偶像剧。
雁空山点头道：“恭喜你升职。”
焦怅月年纪已不算轻，但保养得相当好，瞧着至多三十岁的样子。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倒赋予了她年长者独特的魅力。
“结婚了吗？”别人问出这话，多少会让人觉得失礼，由她问来却好像只是一种随口的关怀。
雁空山顿了顿，道：“没有。”
“你应该结婚的。”焦怅月回头，看了眼我，视线转向雁晚秋道，“她需要女性长辈的指引。”
到这会儿，雁空山的表情才有点绷不住，露出些许真实的“不悦。”
但他语气仍然克制：“不劳费心。”
头顶是巨大的树冠，枝杈间嘹亮的蝉鸣此起彼伏。
焦怅月手里提着只容量可观的牛皮包，铁灰色的外套搭在腕间，高跟配西裤，瞧着格外英姿飒爽。
“那就祝你早日找到另一半吧。”她感觉到了雁空山的排斥，态度却始终不变一分，仍然温和包容，“司机还在等我，我就先走一步了。”说完她也不告别，向前大步离去。
雁空山原地站了片刻，之后仿佛完全无视了这段插曲般，抬步朝我和雁晚秋走来。
“走吧。”他说，“预约的时间快到了。”
雁晚秋进到诊室与医生谈话，我和雁空山就等在外面的长椅上。
我盯着对面白色的墙壁和墙壁上一副科普挂画，突然问：“你不相信爱情，是因为她吗？”
身旁男人许久没开口，我忍着忐忑转头看去，发现他后脑抵墙，双目微闭，呼吸也很平缓，似乎是睡着了。
好吧。
我撇撇嘴，刚要收回视线，以为已经睡着了的男人却缓缓开了口。
“一半一半吧。”还不待我发问，他进而补充，“她和丁白舟，一人一半。”
“她是我的前辈、老师、引导人，我们曾经拥有共同的理想。我以为我是她生命的一部分，但其实我只是她生命的过客。”他张开眼，唇角带着抹嘲讽的笑，“当想法出现分歧，现实横在眼前时，爱情永远是第一个被牺牲的。既然这样，一开始就不要它，应该能活得更好吧。”
他没有说得太细，我也不好妄加揣测，但听着…应该是焦怅月甩了他？狠狠的，不留余地的，把他彻底抛弃了。
“可是，爱情是不可控的。”这也算是我的烦恼之一，“要是可控，世上该少多少痴男怨女。”
雁空山眼珠一瞥，看向我：“你年纪不大，感受倒挺深。”
我忍住长叹一口气的冲动，学着他的样儿将后脑抵在墙上，闭上眼小憩起来。
“还好吧。”
要是可以，我也不想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感受就这么深。
雁晚秋结束治疗后，我们在医院附近吃了顿简餐，下午雁空山按照之前说好的将我送到了我妈那儿。
我妈新婚的房子离医院不算远，驱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雁空山与雁晚秋等在楼下，我则独自上了楼。
对我妈要给我的东西，我也有过诸多猜测，甚至想过她是不是要给我大红包作生活费，毕竟这么大老远把我叫过来。
结果进了门，她招呼我换好鞋，兴高采烈从客房拿出床被子，说是她老公前两天单位发的，正好能给我开学用。
让我来回四小时，只是为了给我床被子。
我想说这些其实阿公都有帮我准备的，被褥、蚊帐、牙刷脸盆，阿公事无巨细，连喝水的杯子都给我买好了。
而且这被子也太厚太大了，宿舍那床不过一米宽，九月的天气还需要吹风扇，用不了的。
“岛上买不到这么好的被子的，你看，是百分百鹅绒的呢。”
但一对上我妈兴冲冲的表情，我又说不出多余的话了。
至少，她见到我是真的很高兴。
“挺好的，替我谢谢叔叔。”我从她手里接过被子，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没了更多的话题，两人迅速陷入到了暂时无话的尴尬空白中。
照理说她相比我爸给予我更多的陪伴时光，离婚后我又是跟她生活的，我们不该这么生分。但事实就是，只是两个月不见，我们好像就无话可说了。
“棉棉，你最近过得好吗？”问这话时，她显得有些心虚。我想是因为这两个月来，她只给我打过三通电话的关系。
要我来拿被子是假，修补母子关系才是真。
“我很喜欢青梅屿，阿公也待我很好。”我说，“你不用担心我的，我能照顾好自己。”
话一出口，我妈头顶数值剧降，看起来越发愧疚了。
“那个，你要不要留下来吃完饭？妈妈去买你最爱吃的烤鸭回来好不好？”
其实我理解她的，离异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又找到一个可以携手一生的对象，蜜月期当然满心满眼都是彼此，哪里还容得下别人？
我也不觉得我住去青梅屿是她对我的一种“抛弃”，毕竟我和她住才是真正不自在。
我摇头道：“我朋友还在等我，算了，下次吧。”
“这样啊…”
她看起来有些难过。
我将被子放到脚边，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我真的过得很好。”我说，“谢谢你让我住去阿公那里。”
这两个月我过得很开心，比过去两年加起来都要开心。
再松开怀抱，我妈眼圈有些红，说话也带着点哽咽。
“那就下次。等你开学了，想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妈妈永远欢迎你。”
我嗯了声，笑着一点头，拎起被子与她告了别。
回到青梅屿，已经快到晚饭时间。
在家门前下车时，雁空山叫住我，说今天有些累，晚上他想早点休息。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委婉让我晚上别去找他的意思，霎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连连点头应答。
“哦…好，我知道了。”
目送他将车开进自家院落，我有些落寞地想：果然，焦怅月对他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吧。
晚上不能找雁空山，我只好开着小龟王去找孙蕊。
她家屋后头就是大片果林，孙爸爸说今天轮到孙蕊值守，领我去山上的竹屋找人。
竹屋一面敞开，搭在高台上，需要爬三米高的竹梯才能上去，底下拴着只大狼狗。
找到孙蕊时，她正躺在席子上翘着腿玩手机，见我来了，一下坐起身：“余棉，你怎么来了？”
我事先也没通知她，说来就来了，这让她有些诧异。
“有酒吗？”我问她。
她观察着我的脸色，从角落垒起的酒瓶中拿来一瓶泡着青梅的透明液体。
“我爸自己酿的青梅酒要吗？”
无所谓了，能喝醉的酒就是好酒。
我胡乱点了点头，夺过那瓶酒拧开瓶盖就灌了三大口入腹。
“喂！这是白酒，你悠着点。”孙蕊吓了一跳，盘腿坐到我对面，将一包鱿鱼丝递了过来，“你怎么了嘛？”
我抹了下嘴，感觉那团酒化成了火，一路烧到胃里：“你和文应最近怎么样？”
“他对我好像也蛮有意思的。”她单手扶腮，一副甜蜜模样，“感觉马上就要搞定了。”
“真好…”我有些羡慕，“我感觉自己快失恋了。”
青梅酒白酒做基调，度数高，很容易就上头。我只是喝了三口，这会儿脑袋胀胀的，脸也开始热起来。
“啊？你有喜欢的人了？”孙蕊大为吃惊，“谁啊？”
我握着酒瓶，用瓶底磨蹭竹席的表面，突然就不想隐瞒了。
孙蕊可是说出过：“如果浑身上下只有老二有看头，活儿却很差，与其说暴殄天物，不如说‘鸡不配位’。”这种话的人。告诉她，她应该不会觉得我恶心吧？
恶心就恶心吧，再不说我就要憋死了。
就算心里看不起我，孙蕊总会听我把话说完。
“雁空山啊。”我小声吐出心底的名字。
空气一静，孙蕊像是瞬间被点了哑穴。
我呼着灼热的气，抬头看向她。
孙蕊蹙着眉：“你一开始就这么高难度吗？”
我：“…”
这是重点吗？
她眨了下眼，回过神，一下子差点跳起来。
“哦天啊，余棉你喜欢男人？”
我看她除了震惊好像没有别的表现，渐渐也放下心来。
“是啊，我喜欢男人。”我沉重地点点头，“可他不喜欢。”
“怪不得你不肯做我男朋友…”孙蕊小声嘀咕一句，很义气地拍着胸道，“你放心，我一定替你保守秘密！”
她听我絮絮叨叨吐了大半夜的暗恋心酸，吃掉一整包鱿鱼丝，不时点头附和，劝我看开。
“男人嘛，多得是，再找呗。”
酒瓶一杵，我说话不知不觉大舌头起来：“不要，我就…就要他！”
聊到半夜，我头重脚轻地爬下竹屋，吵着要回家。
孙蕊赶下来拉住我，说我一个人回去太危险，要送我。
我抱住支起竹屋的台脚，莫名其妙开始哭。
“我不要，你让我一个人回家…我要自己回家…”
孙蕊只好放软声音哄我，说一定让我自己回家。
最后她叫来孙爸爸，两人开着两辆电动摩托，孙爸爸载着我，孙蕊自己开一辆，两人一起将我护送回了家。
将小龟王停在院中，孙蕊从我口袋里摸出钥匙把我送进屋后就走了。
阿公这个点早已熟睡，天上打响雷都震不醒他。
我摇摇晃晃上了楼，见房间窗户开着，快走几步来到窗前，盯着隔壁院子发起呆。
“好难哦…”
我其实思维挺清晰，就是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
酒精把理智灌醉了，接手本应克制的情感。
我转身冲下楼梯，一路开门跑向隔壁院子，大半夜按响了雁空山家的门铃。
雁空山来开门时，我站在门口，冲他露出了抹傻乎乎的笑。
“余棉？”
我一头扑进他怀里，牢牢抱住他的腰，呜咽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第24章 你还太小
雁空山被我扑住，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撞倒一沓垒在地上的书堆才勉强稳住身形。
“余棉，你喝酒了？”他扶住我，想让我站直身体，我却像是得了软骨病，脚下始终打着弯。
“就喝了…一点点。”我抬起头，用拇指与食指给他比划出一厘米左右的距离，向他证明自己的确没有喝多。
雁空山垂眼看着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将我拖进了客厅。
“谁让你喝的？”哪怕他身高一米九，要搬动一个醉酒鬼也没那么容易，特别是我还像只八爪鱼那样扒在他身上。
“孙蕊。”我咯咯笑起来。
要不然怎么说不要跟喝醉的人讲道理呢？喝醉的人自己都没什么道理可言。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笑。
“她让你喝你就喝了？你怎么这么听话。先沙发上休息一下，我给你倒杯水。”雁空山半拖半抱地将我安置到沙发上。
我一直缠着他很不老实，几次要从沙发上起来。他只能弯下腰按住我的肩膀，以确保我有好好躺下。
“我不想去上学。”我抓着他胳膊不让他走，“他们都讨厌我。”
“谁讨厌你了？”
“很多…”我皱了皱眉，“付惟一开始是喜欢我的…我看到了，他变粉了…但为什么我和他说了他反而讨厌我了呢？我，我也不知道…大家好难懂…”
我说话颠三倒四的，毫无逻辑可言。雁空山沉默地听着，半晌挣开我的手，起身往厨房走去。
过了会儿，他拿着杯水又回到我身旁。
喂水的过程不太顺利，他将我扶起来，让我靠在他胸前，我喝了一口水就不肯再喝。
“不要…”我回身看了他一眼，开始指责他，“你为什么要给我喝这么难喝的东西？”
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哭，但我真的觉得委屈极了。
雁空山盯着我，语气还算冷静：“这是水。”
“这不是，这是…毒药！”怒气突然而至，让人猝不及防。我推搡着雁空山，将他推倒在沙发上。
“余棉！”他为了不使手中的水打翻，只得姿势十分别扭地歪倒下去，背脊抵在扶手上，一半身体掉到沙发外。
他努力地维持平衡，我却犹觉得不够，猛地压上去，用自身重量制止他起来。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变粉？”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攥着他衣襟，只是须臾功夫又难受起来，“我想让你变粉…”
“你喝醉了。余棉，让我起来。”他一手按在我后腰，试着固定住我直起身。
但我并不配合。
“好痒…”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就觉得特别的痒，一被碰到腰就想尖叫躲开。
我像跳活鱼一样扭动身体，忽地身下传来一身闷哼，接着腰被更用力的收紧，天旋地转间，我和雁空山已经掉到了地板上。
水杯终究没有逃过破碎的命运，钢化玻璃爆裂后形成细小的碎渣，撒了一地。
我仰躺在地上，茫然地盯着身体正上方的男人。
雁空山反应奇快，摔下来时手及时撑在了地上，因此没有砸到我。
“别闹了。”他眉心紧皱，脸色有些不好看，“你是失恋了吗？为什么突然喝成这样？”
“因为喜欢一个人太难了…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啊？”我抬手落到他脸侧，拇指揉搓他的眼尾，“我好喜欢你。”
雁空山拉下我的手：“你认错人了，余棉。”
我歪了歪脑袋，有些困惑。
认错？明明没有啊。
就是这张脸，这个声音，我怎么会…怎么会认错呢？
“没有认错呀。”我不太高兴他冤枉我，喃喃着要为自己证明，“你是，你是…”
“是”后面的音节，含混在齿间，此后的记忆一片模糊，我只能想起零星的一点片段。比如雁空山拉着一滩烂泥的我从地上起来，扛着我上了二楼，让我睡在了他的床上；又比如半夜醒来觉得口喝难耐，我摸到床头一杯凉白开狂灌了一整杯，以致于第二天被尿意憋醒…
我捂着额头，有那么十秒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失忆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今夕何夕。
十秒过后，记忆回笼，我想起昨日种种，眼前阵阵发黑，一脑袋扎进被子里无声尖叫起来，恨不得就这样把自己闷死。
怎么回事啊余棉？！你怎么回事！
你怎么能这么跑过来，一边耍酒疯一边告白呢？
你为什么要喝酒？你为什么要告白？你到底为什么啊！！！
无与伦比的懊悔充斥心间，在雁空山卧室反省了半小时，我才蹑手蹑脚做贼似的下了楼。
雁空山高大的身躯半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条薄毯，随时都要挤不下的模样看起来怪委委屈屈的。
怎么不让我睡沙发嘛…
我心里暗暗嘀咕着，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非常犹豫要不要叫醒他。
如果就这样走了，他能不能当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望着雁空山的睡颜，我很快自我否定了这个设想。
当然不可能啊…
我在想什么？
忽然，我眼尖地瞥到雁空山的左手手掌上缠着两圈绷带。我努力回想片刻，确定昨天进门前他的手还好好的。
好像…我发酒疯的时候有打碎过一个杯子，难道是那时候受伤的？
我心里一急，也顾不得放轻脚步，迅速到了沙发旁，仔细查看起他的伤势。
还好，瞧着不算太严重…
如果有人极近地观察你，人类是会有感知的。
雁空山眼睫微动，慢慢张开了眼，看到我这个大个人杵在他身边，一时有些愣。
而我因为昨晚的一系列行为，现在正处于又羞又燥又尴尬的境地，视线稍一对视便又飞快挪开了。
“睡得好吗？”最后还是雁空山先开得口。
我听他这么问，瞬间更尴尬了，毕竟昨晚我睡了他的床，反把他赶来睡沙发，简直可以说是典型的鸠占鹊巢。
“对不起，昨天给你添麻烦了！”我跪坐在沙发旁，结结巴巴道，“我，我昨天晚上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真的很抱歉！”
雁空山支起身，兴许是一夜没睡好，眼下透着青，精神也有些萎靡。
他揉了把脸道：“你还记得你昨晚都说了什么吗？”
“我…”我好像被一根鱼刺哽住了。
雁空山对着我时，并没有“爱恋”的情感。如果我此时承认昨天所言非虚，那等着我的无疑是惨痛的拒绝。两人的关系也会变得很尴尬。
“我…我忘了，我发酒疯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为今之计，也只好掩住真心，藏起爱恋，这样才好继续若无其事当朋友。
我垂下头，两手紧握成拳按在膝盖上，紧张得不住出汗。
希望他不要提昨天的事，更不要提我可笑的告白。
“是吗？”雁空山声音淡淡的，“你似乎把我认成了别人。”
我：“…”
我错愕抬头：“啊？”
我把他认成别人？难道我昨天最后说的不是他的名字吗？
见鬼了，谁啊？难道是阿公？
“是，是吗？那…我有做什么傻事吗？”我唇角抽搐着询问。
“也没什么，只是怀疑我给你喂毒药之类。”
他掀开薄毯，赤脚踩到地上。
我连忙从地上起来，追问他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哦，昨天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捡碎片的时候划伤的。”他满不在乎地握了握五指道。
骗人。
谁捡玻璃伤手心的？
我和他再三赔不是，并承诺以后都不会喝得这样醉了。他看起来没有怪罪我的意思，只是让我赶紧回家洗个澡，还问我要不要请假。
我都已经好几天没去店里了，怕再这样下去真的要被萧天彻底顶替，忙不迭摇头，说自己没问题，不需要休息。
回到家，阿公正在做早饭，见我从外面回来，一脸震惊。
“你怎么从外面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在房间睡觉呢。”
我摸着鼻子，胡乱扯了个谎：“我早上去晨跑了。”
阿公不疑有他，毫无障碍接受了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
“你终于想到要运动啦。”他回身继续搅粥，“挺好呀。年轻人嘛，就是要多动的，不然等你老了想动都动不了。”
我飞速窜回房间洗了澡换了衣服，检查手机电量时，发现了孙蕊发来的短信。
【小棉棉，无论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姐妹我一如既往支持你。你放心，雁空山这块硬骨头虽然不好啃，我却多得是追男人的法子。我们姐妹同心，其利断金，一定能把这根鸟骨头拿下的！】
我：“…”
谁跟你姐妹。
差点忘了昨天已经跟她出柜了…
我颇为烦心地将手机塞进口袋里，转身下了楼。
岛上四季并不分明，夏季却有它独有的特色——台风。
每到七八月，总有几支从海上诞生的飓风要途径青梅屿。
不过可能真的得止雨天女保佑，很少有真正的强台风登陆岛上，总是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一再减弱。一夜风雨后，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只是地上叶子掉得有些多。
不过，虽然总是有惊无险，但每年的防风工作大家却从不敢掉以轻心。
有台风的日子，南浦街的店铺都会关闭，街道还会派人下来督促用黏胶带贴好门窗玻璃，以免发生意外。
这两天天气预报都在播报台风的消息，预计明天就要登陆。
这会儿虽然没雨，但天上云层密密实实的，风也有些大。
明天不用开店，幼儿园也闭园一天，雁晚秋突然被天上掉下来的休息天砸中，开心得拉着我陪她打了一夜的游戏。
到了十点，雁空山说了半天，差点连名带姓发出警告，这才让雁晚秋回房睡觉。
明天休息，我犹豫着要不要再待一会儿，雁空山却拿着烟去了屋外。
我盯着他背影，起身跟了过去。
他立在门廊上，身高腿长，抽烟的姿势格外性感。
我舔了舔唇有些干燥的唇，缓步走近他。
“哥，烟是什么味道？”
长到十八岁，我还从来没有抽过烟呢。
他动作一顿，夹着烟看向我，思索片刻才道：“没什么味道。”
“能不能…教我？”我磨磨蹭蹭凑到他身边。
风向着我，吹来浓烈的辛辣气息。
雁空山好笑地摇头，并不觉得这是个好提议。
“你还太小。”
我最烦他说我小，顿时起了逆反心理，急着反驳他：“我不小了，我知道很多东西！”
雁空山垂着眼皮看我，眼神很静，也很疏远。
“余棉，你太小了。”
他像在说烟，又像在说别的。

第25章 意外
台风终究是来了，但还算给我这个新晋止雨天女的面子，风不急雨也不骤，将窗户一关，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响动。
雁空山这会儿应该已经熟睡了吧。
我在黑暗里翻了个身，盯着屋内模糊的家具轮廓，只觉得心里闷得慌，怎么也睡不着。
到底是学抽烟太小，还是和他谈恋爱太小？到最后我也没能问出口。直觉告诉我，不要问，问了对我没好处。
他应该是知道了吧，知道我喜欢他。
什么错把他认成了别人，这和我说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简直异曲同工，属于同等级的谎言。
我一定是叫了他的名字，所以第二天他才会问我记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而无论我记不记得，他都已经打定主意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就像我怕被他拒绝，想继续和他做朋友，所以假称什么也不记得，他可能也为了顾忌我的感受，想和我维持表面的平和，不愿把话挑太明，只好通过别的途径敲打我。
我年纪太小了，想法太幼稚了，我不够成熟，我才十八岁…更重要的原因他不好直说，但我想也就是那样了——我们是同性。
他只是对我黄了几次，并不意味着他就是同性恋。付惟还对我粉了呢，也没见他就想和我谈恋爱。
所以，我这是被委婉地拒绝了啊…
我再次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将心中苦闷尽情吼出：“年纪小又不是我的错！年纪小有什么不好？我可只有十八岁啊！人生只有一次的十八岁！！”
无论我怎样不甘，第二天的太阳都照常升起。
台风过后，街上落了许多树叶和花瓣，路中央偶有小摊积水，但随着气温逐渐上升，中午之前它们便就会被蒸发干净。
比“惨烈地被拒绝”更令人同情的就是我这种了吧？
无声无息地被扼杀。
告白失败起码还有“喜欢”的残尸供悼念，若干年后追忆往昔，也不枉一场喜欢，我却连个“喜欢”的衣冠冢都没有。
我的喜欢，活得憋屈，死得悲壮。
“余棉！”孙蕊靠在收银台旁，大力挥舞手臂冲我打招呼。
台风后大家可能都还没回过神，街上显得有些冷清，店里也没什么人。
这还是醉酒事件后我们第一次见面，仿佛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你怎么来了？”难得清闲，我干脆也走到收银台前，与孙蕊和文应聊起天。
“来看我的小文文啊。”孙蕊手肘支在收银台上，双手撑着下颚，一脸甜蜜盯住文应。
我似乎看到文应难以忍受地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要叫我小文文。”
孙蕊娇羞地朝他夹了夹眼：“我就喜欢你一本正经的样子。”
我：“…”
文应真的对她有意思吗？
我现在严重怀疑孙蕊是不是理解错文应的意思了，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将近的样子啊。
我望着孙蕊头顶的粉色，又去看文应头上，白白净净，同他们的关系一样。
雁空山起码还对我黄过，文应这状态简直达摩附体对孙蕊这位女施主完全没有邪念啊还谈什么恋爱？
孙蕊不行啊，还说要教我追男人。我教她吧。
谈话间，孙蕊提到周末想去登山，问我和文应有没有兴趣。
我其实是没兴趣的，耐不住孙蕊在底下踢了我一脚，我只能笑着说自己早有此意，她提得正是时候。
文应看了看排班，说自己周六正好有空。
“那就周六！”孙蕊兴致勃勃，“我们去爬鸳鸯山吧？那山上有座庙，求姻缘很准哦。”
鸳鸯山在青梅屿最北端，不是最高的，也不是最矮的，但因为山上有座灵验的姻缘庙，成了岛上游人最多的山头。
书店增加了萧天这个人手后，排班也轻松许多，周六正好我和文应都休息。但这也意味着雁空山要和萧天搭班，雁晚秋如果找不到人照顾，就要在书店休息室呆一整天。
小女孩很乖很听话，就算没人陪她，一个人静静坐在沙发上玩魔方看漫画也能度过。
放在从前，我或许不会觉得怎样。可与雁晚秋接触的这一个月，我知道她和普通孩子不一样。这种“不一样”不是指她身体上的残缺，而是她的智商。
她太聪明太早熟了，完全不像个五岁的孩子。她从不以吵闹达成自己的目的，做事说话都调理十足，洞察力更是惊人。
就好像是…上帝拿走了她的腿，却赐予了她非凡的智慧。
有个词我总是在各种传播媒介上见到、听过，却从未用在什么人身上，但如果必须要给雁晚秋一个定义的话，那她应该就是“天才”吧。
她长大或许会成为十分了不得的人物。
不过我都有能看到别人七情六欲了，一个五岁小女孩是个天才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雁晚秋对新鲜事物总是充满无限好奇，精力也很旺盛，把她留在窒闷的休息室实在太可怜了。
思量过后，我跑去找雁空山商量，看能不能周六带雁晚秋一起去爬山。
“爬山？”他弯腰收拾地上的游戏手柄，闻言动作微顿，看了过来。
“不是很高的山，海拔也就两百多米。我会看好她的，要是她累了爬不动了，我就背她上去。”
雁空山想了想，似乎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那就麻烦你了。”
我抿着唇，冲他腼腆地笑了笑：“不麻烦的。”
其实我心里还存着丝侥幸…一丝微弱的，希望这个暑假结束，我离开青梅屿去上学的时候，他能允许我将对他的“喜欢”说出口的侥幸。
搞定了家长，孙蕊他们当然更不会有意见，周六那天九点，文应开着车先后到家门口接了我们几个，之后四个人一道去了鸳鸯山。
孙蕊跟要郊游一样，大包小包买了不少零食，还带了许多自家出产的水果。
“做我孙家的女婿实在是件非常划算的事…”脚下爬着山，肩上背着零食，就这样也没堵住孙蕊的嘴。
奈何媚眼抛给瞎子看，文应压根不接茬。
我默默叹了口气，只好顺着她话问：“为什么？”
孙蕊回头给了我个赞许的眼神。
“做了我孙家的女婿，他一辈子都可以不用自己买水果了，你说划不划算？”
我差点接不下去。
“那是很划算的哇，可以省很多钱呢。”一旁稚嫩童音适时响起。
我低头一看雁晚秋，她牵着我的手，正好也看向了我，还朝我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小天才。
我也回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来。
爬到半山腰，眼前出现一座一米来宽绳木结构的吊桥。长度不过十来米，底下是颇为湍急的河流。
孙蕊和文应走在前头，我抱起雁晚秋跟在后面。
“孙姐姐是不是喜欢文应哥哥？”雁晚秋小声问我。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很聪明。”雁晚秋小脸微抬，透着股骄傲。
这句话简直要成为她的口头禅了。
“恭喜你，你猜对了。那你看不看得出来文应喜不喜欢孙蕊？”
“不讨厌吧。”
“哦？”我对她这个回答很有兴趣，难道她比我一个有通感症的看得还透彻？
“讨厌怎么会同意一起来登山啊？”雁晚秋无奈地瞥了我一眼，颇有种“你是不是傻”的意味。
孙蕊到了桥中央，面向右边大叫起来：“哇，你们看，那边有个瀑布耶，好好看。”
可能是台风更过，山里湿气重，瀑布也吸饱了水分，声势浩大得很，水流轰隆隆的，远远听着跟雷鸣似的。
不少人停在桥上拍照，前后都堵死了，进不得退不得的，开始有不耐烦的游客挤开人群从后头生挤过去。
“走走走，别挡道。”
吊桥微微晃动起来。
雁晚秋紧了紧环住我的胳膊：“大哥哥，我不会游泳。”她看着底下澄澈的河水，咽了口唾沫。
我刚想说：“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会。”结果嘴才张开，失重感突如而至，视线所及，所有人都跟下饺子般落到了水里。
冰冷的河水顷刻间没过胸膛脖颈，呛进口鼻。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突然到我完全感觉不到寒冷，只觉得懵。
河水并不很深，一米八左右的样子，成年人垫个脚问题不大，孩子就有点危险。
等等…
我猛地如坠冰窟，心脏剧烈收缩着，大脑都好像停止了运转。
雁晚秋呢？
刚刚还在我怀里，搂着我脖子的雁晚秋呢？
我浮在水面上，急切地扫视着混乱的河面，哪里都没有雁晚秋的身影。
孙蕊和文应此时也浮到水面，孙蕊水性好，见有人不会游泳，想也不想靠过去双手穿过那人腋下，将他的上半身托出水面。
“秋秋…秋秋不见了！”我朝两人喊了一声，也不管他们听没听见，深吸一口气再次潜进水里。
河底泥沙被众人翻搅一通，水质变得浑浊起来，难以轻易视物。
憋气憋到胸腔隐痛，直到实在不得不换气，我才浮出水面迅速再换一口气继续寻找雁晚秋。
这样几次，眼角忽地扫到一抹飘在水底，静悄悄的粉色连衣裙，我连忙奋力向那边划动，伸手拽住了那角裙子，又摸到了雁晚秋的假肢。
我托着她破开水面，文应这时也游过来，和我一起将人抱到了岸上。
雁晚秋躺在砂石上一动不动，浑身被冰冷的河水浸湿，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我慌乱地去探她的鼻息，又去听她心音。
最后绝望的发现，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

第26章 不确定
抢救室内异常忙碌，左右病床的隔帘都被拉了起来，耳边充斥着机器陌生的鸣叫以及医护人员紧迫的呼喊。
雁晚秋脸色还是很苍白，换了一身儿童码的病号服，瘦瘦小小一只躺在病床上，显得格外可怜。
她闭着眼，生命体征平稳，一切安好。
虽说是盛夏时节，但抢救室的冷气很足，我身上半干不湿的，就有些冷。
紧了紧披着的毛毯，到这会儿我手脚还是冰凉的，想想都后怕不已。
从吊桥垮塌到坐在这里，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起码有一半时间是要用“惊心动魄”来形容的。
将雁晚秋从水里捞上岸后，我发现她已经没了呼吸，一时整个脑子都空白了。
她跟我出门时还是个活蹦乱跳的小女孩，现在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没了，不说雁空山要怎么想，就是我自己也接受不了。
“别急别急，我来了我来了！”孙蕊挤开文应，上手就开始做心肺复苏，“我之前做过海滩急救员。”
她的动作很专业也很迅速，按压十五次吹气两次，如此反复。周围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这一幕，我握住雁晚秋冰冷的小手，暗自祈祷她下一秒就能苏醒。
可能老天也不忍心她小小年纪再遭不幸，孙蕊第三次开始心肺按压没多会儿，雁晚秋忽地偏头咳出一大口水来，睫毛轻颤着睁开了眼。
“醒了醒了，小姑娘醒了！”
周围人见状纷纷喝彩鼓掌，孙蕊精神一懈，整个人瘫在地上累得直喘气。
我一把将雁晚秋抱进怀里，激动地声音都哽咽：“没事了没事了，秋秋没事了…”
在场有人叫了救护车，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床爬上山时，雁晚秋已经彻底醒了，只是身上衣服湿了，冷得直发抖。
医护人员给落水的人都发了毯子，见我们几个精神尚可，就问我们要不要自己去医院。
我怕雁晚秋再出状况，毕竟刚刚都没呼吸了，保险起见，还是麻烦他们送一趟。
于是救护车载着我和雁晚秋前往医院，文应与孙蕊开车跟在后头。
雁晚秋恢复体温后，到车上就开始犯困，我连同毯子一起将她抱在怀里，她很快就睡着了。
救护车到了医院，医护人员让我把雁晚秋先抱到抢救室，由当班医生看过后再决定要不要进一步检查。
孙蕊留下帮我一起照看雁晚秋，文应则回家拿干净衣服过来。
缴费拍片，忙完一圈回到抢救室，紧张感削弱后，大病初愈的虚脱感紧随而来。要不是现在地方不对，时候也不对，真想倒头就睡…
我的人生不算长也不算短，整整十八个年头，只经历过一场死亡——8岁那年，阿婆过世，我爸带着我和我妈一道回岛上奔丧。
父母离婚后，我妈总拿这件事出来说。她认为从我爸能十几年不和自己的母亲来往这点上就能看出，他是个多冷血奇葩的人。
“他眼里只有工作，只有钱，看不起自己的父母，不想要自己的出身，娶我也不过是为了大城市的户口！”在如何贬损前夫上，我妈可谓掌握了精髓，打通了任督二脉，无师自通。
我不是为我爸说话，但我总觉得，这可能不是他单方面的耍倔。
阿婆是癌症去世的，整整病了两年，只是离虹市两个小时的车程，一通电话的功夫，她愣是到死都没让阿公通知唯一的儿子。
我还记得我爸扒着水晶棺嚎啕大哭的样子，像个迷路找不到家的孩子，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他那样悲痛。
所以我认为，我妈对他的评价是有失偏颇的。
“棉棉…”雁晚秋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轻声唤着我。
我忙凑过去：“怎么了？”
她的片子拍出来肺部有些积水，医生说最好留院观察，孙蕊现在去办手续了，等会儿就要把她转去儿科病房。
“你以后会不会都不敢带我出来玩了？”
她抬起手伸向我，我让她握住自己的手指，心里因为这句话很不是滋味。
“我还怕你不肯呢。”我晃了晃手指，道明自己的忧虑，“就算你肯，阿山也不会肯吧。”
雁晚秋差点就死了，哪个家长会放心再把孩子交给我啊。
“不会的。”雁晚秋手上力道重了一些，“我和阿山都不会怪你的。我喜欢棉棉，你从来不会把我当做残疾小孩…”
我打断她：“我有把你当做残疾小孩啊，不然我为什么总抱着你？”
她静了一瞬，好像有些被我气到了，一下抽回手，眉心都皱了起来。
“你再这样我要不喜欢你了！”她发起小脾气。
我笑起来，主动牵回她的手，轻哄道：“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觉得你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啊，残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也生病了，十岁那年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就病了。”
雁晚秋本来还有点气，闻言立时瞪大眼，小心翼翼问我：“你也有病？你，你得了什么病啊？”
我一指额角，说：“这里坏了。”
雁晚秋满是不可思议，消化了片刻才道：“你脑子坏了？”
我点点头：“医生说有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
这也不算骗她，通感症这种东西，说得难听些就是大脑的感知系统出了错，简称“脑子有病”。
雁晚秋无限同情地看着我：“那还是你比较惨。我只是没有了腿，你可是没有了脑子啊。”
我：“…”
我刚想提醒她，我只是脑子坏了但我不是智障，抢救室大门在这时打开了，我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雁空山喘着粗气，谢过什么人后急急走了进来。
心情值只有四十几，还那么蓝。他看上去一副随时随地要生气的样子。
我忐忑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识相退到一边，让他查看雁晚秋的情况。
他风一样地从我面前擦过，就像一只穿过雨脚的飞燕。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俯下身，轻柔地抚摸雁晚秋柔软的发顶。
他高大的身躯将床上的小女孩完全罩了起来，和他一对比，床都好像没那么宽敞了。
“没有啦，我很好，阿山你不用担心。”
“那我就在这里，你有任何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我。”
“嗯，我知道的。”
雁空山压低身子，似乎是亲吻了下雁晚秋的额头。随后他直起身，转身看向了我。
我霎时浑身紧绷起来，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这是…要，要找我算账了吗？
我垂下眼，有些害怕与他对视：“对不…”
“起”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雁空山展臂抱住了我，用力地环住我的腰和肩膀，将我完全“揉”进了他的怀里。
他一声招呼没打，以致我被抱住的姿势有些奇怪。双手攥在胸口，捏紧毯子的边角，因为这个紧致的拥抱，能清晰感受到两颗心脏的跳动。
鼻端是淡淡烟草的气息，隔着薄薄几层布料，雁空山灼热到有些烫人的体温传递过来，迅速温暖了我有些僵冷的身躯。
耳边传来极轻的叹息，似乎到这会儿他才真正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为什么只是一个拥抱，我都能像喝了酒一样整个脑袋都开始晕乎乎的？
就算我脑子再不好，也能感觉出这个拥抱的古怪之处——它超出了一个普通朋友应该给予的范围。
可是…现在气氛太好，这个拥抱又太让人上瘾，我实在不想打断啊。
“啊！”
奈何我不打断，别人也要来打断。
孙蕊终于办好手续，走近了看到我和雁空山抱成一团，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雁空山随着这声惊呼松开了怀抱，我心里惋惜着，感到一只厚实地大掌抚过我的头顶。
“谢谢。”
我不解地抬头。
雁空山视线扫过雁晚秋，又看回我：“谢谢你救了她。”
我都愣住了。
他不仅不怪我，竟然还谢谢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比他直接怪我没照看雁晚秋都让我感到心慌。
“应，应该的…”我结结巴巴道，“其实主要功劳还是孙蕊，要不是她急救及时，秋秋…秋秋就…”我一哽，说不下去了。
“好说好说，也是秋秋妹妹吉人天相，总能化险为夷。”孙蕊及时接上，将手中单据塞到雁空山怀里，“喏，我都办好手续了，等会儿就好转到儿科病房了。”
雁空山同样谢过孙蕊，掏出手机要把钱转给她。
“其实不急的…”孙蕊嘴上这样说着，拿出手机的速度一点不含糊。
文应从家里拿了两套衣服，分别给我和孙蕊换上了。
终于穿上干爽的衣物，恍惚间我都有种再世为人的错觉。
雁空山要留下陪床，文应与孙蕊见没什么能帮忙的便打算要走了。我其实也想留下，但医院只能留一个大人陪护，而且…如果我不回家，阿公那里怕是要瞒不住了。
和雁晚秋说好了明天再来看她，我和孙蕊他们便离开了。
雁空山将我们送到电梯口。电梯很快来了，我走进轿厢，回身一看他还站在原地。
“你回去吧。”我说。
他并没有动，只是看着电梯门一点点合拢。
视线交织着，我的双眼黏在他脸上，一眨不舍得眨。
他也注视着我，直到那藕丝一般粘稠的目光被冰冷的电梯门隔断。
他的心情值仍然不高，对着我时也没有变粉。
我不确定他是否意识到了我们间的这种暧昧。
遇到他开始，我就什么都不确定了。

第27章 家务事
姑婆许久不来，这天也不知什么风把她吹来了，一进门就喊口渴。
阿公忙拿出自己珍藏的青梅酒招呼她，又让我去厨房柜子里倒了点花生。
自从上次喝醉后，我对青梅酒就有了心理阴影，看到它就头疼。
“你们少喝点。”我把花生放到桌上，特地叮嘱俩人。
姑婆一口闷掉杯子里的酒，嘴上说道：“放心，我和你阿公心里有数。”
她的马尔济斯就趴在桌下，虽然年纪大了，但毛色依旧顺滑亮白，看得出被照顾得很好。
我蹲下身拨了拨马尔济斯头顶的小辫子，它懒懒拿眼瞟我，连头都没抬一下。
“阿显啊，你有没有听说昨天鸳鸯山的事啊？”
我动作一顿，竖起耳朵静静聆听。
“鸳鸯山？什么事啊？”阿公有些茫然。
“就是那座吊桥啊，断了！”
“什么断了？”
“吊桥，去姻缘庙的那座桥。”
“姻缘庙断了？被雷劈了吗？”
姑婆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骂道：“我看你脑子被雷劈了。”
我摸着安安的狗头暗自偷笑，没成想下一秒就被姑婆点名。
“棉棉，你有没有听说鸳鸯山的事啊？”
不仅听说了，还亲历了呢。
“哦，有听说一点，我昨天正好和孙蕊他们在山上呢。不过桥断的时候我们已经走了，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站起身，话里真假参半。
阿公和姑婆这么大年纪了，既然事情已经过去，大家都好好的，我也不想让他们跟着后怕担心。
“真的啊？”姑婆惊道，“那还好你们走得早，不然太吓人了。好像是因为前几天的台风把吊桥固定桩给吹松了，加上最近暑假走得人又多才会这样。这回出了事，听说总算是要修一座结实的桥了。”
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不过和青梅酒一样，心里阴影太重，我恐怕这辈子都不想再爬那座山了。
“阿公，我出去一下，你不用等我，自己早点睡。”我取下墙上小龟王的车钥匙，又和姑婆打了声招呼，“姑婆您慢点喝，我就不陪你们了。”
“天都快黑了你去哪里呀？”阿公问。
“去找孙蕊玩。”我道。
“又去找小蕊啊。”阿公嘀咕，“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在谈恋爱？”
我差点平地一个趔趄，回身受不了地冲他喊：“没有啦，阿公你别乱说。”
而且谈恋爱为什么不能背着你啊！哪有人天天在别人面前谈恋爱的？
“阿姐，喝酒喝酒！”他这时又装听不到了，给姑婆倒满酒，开始说自己这酒多么珍贵，多么得来不易，就是不理我。
我哭笑不得地关上门，推着小龟王出了院子。
这时候我当然不是去找孙蕊的，但实话实说，阿公他们未免起疑。
雁晚秋所在的医院离家不算远，骑小龟王也就半小时的车程。我昨天答应要去看她的，不好说话不算话。
今天一天都没看到雁空山的人影，隔壁院子也是静悄悄的，不见那辆熟悉的SUV。他昨天半夜应该是回来过的，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有听到底下的动静，可能是回来拿了些换洗衣物之类就又走了。
小龟王一路畅行，快到医院时，道路两旁行道树格外高大。
天边是一线金芒，头顶是郁郁深蓝，树影在路灯照影下婆娑摇曳，发出簌簌声响。
这样的风景，我本该注意不到路边的行人。偏偏我眼尖，对见过的人不说过目不忘，但总也有个大体的印象。是以当我转过一个弯，丁白舟正好与我擦身而过，往我来时方向离去，消失在转角时，我很快认出他，并下意识回头去找他的身影。
事实证明，这种行为是非常危险的。
视线偏移了后，小龟王的方向也开始偏移。等我再转回头，电动摩托已经要撞到旁边的隔离护栏，我只能急急猛打方向，结果又因为太急失去了平衡，最终摔得人仰马翻。
还好我速度一直不快，也没有摔得很严重，就是手肘撑了下地，磨破了层皮。
一边抽着气一边扶起小龟王，车上有轻微的刮擦，不过好在也不明显，阿公应该看不出来。
我回头又看了眼转角方向，丁白舟已经不见踪影。
昨天雁晚秋住院，他今天就出现在医院附近，这也太巧了。难道他还不死心，想方设法要见自己女儿？
离医院大门也不远了，我干脆直接将车推了过去，停在了大门外的停车点。
胳膊上火辣辣的，我找了间厕所用冷水随便冲了两下，将血迹冲干净了也就没再管。
雁晚秋住的病房一共三张床位，她睡靠门那张，剩下两张分别属于一个七岁的男孩和一个九岁的女孩。
我进到病房时，雁晚秋正坐在床边教那个七岁的男孩玩魔方，另一个女孩就静静在旁边看着，眼神既赞叹又惊异。
“棉棉，你终于来啦！”雁晚秋发现了我，立时将魔方丢给男孩，让他自己先玩着，下床往我这边扑来。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穿鞋子。
我一把抱起她，将她又放回了床上：“当心着凉。”我扫视一圈病房，没见到雁空山，“阿山呢？”
“去吃饭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她看一眼小男孩的进度，似乎不是很满意，拧着眉上前指正。
“错了，你看你要这么转才对嘛！”
小男孩不住点头：“哦哦，原来是这样，你好厉害哦。”
一旁坐着的可能是小男孩的家长，瞧着几个孩子玩闹的模样，发出由衷感慨：“这小姑娘真是聪明啊。”随后她用一种近似呢喃的语气道，“可惜了。”
她说话时，视线移向雁晚秋的假肢，“可惜”什么，不言而喻。
我抿了抿唇，有些想反驳她。小姑娘真是聪明，但是因为少了一条腿，就可惜了，好像在说她再优秀也不能和健全的时候比了。
这没有什么可惜的，就算少了一条腿，她也还是一样优秀。我想这样说，可又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别人就是随口一句，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看一眼认真解说的雁晚秋，小姑娘自己也没听到。
“棉棉，你要不要学？”雁晚秋可能怕冷落了我，招手让我过去。
于是我和另两个小孩一样，聚在雁晚秋身边，加入了学习魔方技巧的队伍。我年龄有优势，又刚刚参加完高考，正是脑力十足的时候，虽然雁晚秋解说的很随意，但我悟性高，很快掌握了精髓。
当我全靠自己还原好一个三阶魔方时，隔壁床的俩小孩都惊呆了。
“棉棉你脑子还是很好的嘛！”雁晚秋鼓掌祝贺。
我把魔方重新打乱还给她，严正替自己申辩：“我只是摔坏脑子，但我智力没有问题。”
雁空山就是这时候走进来的。
兴许是听到一些我们的谈话内容，进来视线就直接落在我身上，不等我开口和他打招呼，他目光下移，定点落到我胳膊上。
“你摔倒了？”
这也真是误打误撞了。
其实手肘上的擦伤已经没再流血了，只是蹭掉层皮，露出渗着血丝的粉色皮肉，乍眼瞧上去有些吓人。
“不小心没稳住方向…”
雁晚秋这时也注意到了我手上的伤，夸张地“哎呦”了声，问我：“疼不疼啊？”
我摇摇头，表示还可以。
雁空山蹙了蹙眉，冲我手指一勾，要我跟他出去。
每次他这样，我总有种被教导主任从教室拎出去的紧张感。
医院走廊里，雁空山问护士借了棉签和碘伏，转身要我坐到长椅上。
我老老实实坐好，他撕开包装坐到我身边，棉签探进瓶口。
“怎么这么不小心？”
冰凉的棉签压上伤口，我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我好像看到丁白舟了。”
雁空山手下力道一下子失了准头，棉签戳在伤口特别的疼。
“嘶！”我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
雁空山抬眼看向我。
我解释道：“有点疼。”
他好像这才惊觉自己弄疼了我，一下退开了手，也顺带挣脱了我的桎梏。
“抱歉。”他轻声说着，将棉签递过来，“要不你自己来吧。”
早知道忍着了…
我接过棉签，苦哈哈接着给自己处理伤口。
“看来他还是没有放弃。”雁空山声音里透着浓浓冷意。
“你有没有想过，让秋秋见他一面？”我见雁空山神色不妙，忙补充道，“不是让他们相认那种见面，而是由秋秋出面劝服他，要他明白秋秋不可能再做他的女儿。”
别的小孩不行，但雁晚秋不一样，我相信她可以。
雁空山似乎觉得我的想法十分不可思议。
“她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我拈动手里的棉签棒，不是很服气。
“你总是拿年纪小说事。”
年纪小就一定办不成事，一定不值得托付吗？他不相信我能处理好，也不相信雁晚秋能处理好，只是因为我们年纪小。
或许曾经焦怅月也这样看过他，他从她那里遭遇了对年纪的偏见，觉得荒唐的同时，心里却也隐隐认同对方的观点，并将它继承了下来。
他难道不明白这种由偏见带来的不甘吗？他明白的，但他明白不妨碍他用这种偏见看我。
“就不能，给一次机会吗？”
视线看向别处，我承认，我其实不完全在说雁晚秋的事。
雁空山迟迟没有答复，空气静了很长的时间，我的心一点点焦灼起来。
我忍不住要去看他，就听他的声音道：“余棉，很感谢你能为了秋秋特地过来一趟。”他顿了顿，客气又疏离，“但这是我的家务事，我想自己处理。”
握着棉签的手一颤，我第一次有点生他的气。
他之前想说的时候我都是静静的听，现在他不想说了，就让我不要插手。
昨天还那样珍视地抱住我，今天就又恢复若即若离的态度。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这么反复无常的？
拉过他的手，我将棉签塞回他手里。随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硬邦邦说了句：“我走了！”就真的走了。
气势汹汹，头也不回地走了。
【喜欢的人动不动说我年纪小，我好烦恼。明明对方之前也有过年长的恋人，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九岁的年龄差呢。或许也不是不能接受年龄差，只是接受不了我…】
网友A：卧槽po主恋爱了？！
网友B：还是年上大姐姐年下小奶狗？
网友C：什么？我一直以为po是弯的？

第28章 小恶魔
雁晚秋在医院住了三天，三天后她出院了，我和雁空山还在冷战。
或许也不能算是冷战，只是我单方面生气不想理他了而已。
我开始每天骑阿公的小龟王来回书店，晚上也不再总往他家跑。这样过了几天，阿公都看出不对，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想了想，把那天和雁空山的对话如实说了，只是将地点搬到了书店，没提医院的事。
“这样哦…”阿公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道，“棉棉啊，阿公知道你是好心。”
这句话一出，我就知道他肯定不是站在我这边的了。
“阿山话的确重了点，但话糙理不糙，有句古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别人家的家事，这种理不清头绪的，也没个切确解决方法的，外人最好少插手。”
我坐在桌边，手里捧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可能是被雁空山刺激到了，我现在疯狂想要长高，这几天几乎天天将牛奶当水喝。
“我也是想帮他…”我抠着玻璃杯，心里怏怏的。
“你帮他，要从他的角度考虑事情，话题切入的时机也很有讲究的。”阿公用自己的人生经验告诉我，“劝人要慢慢来，两个人都冷冷静静的，不能上头，然后先顺着他说，说着说着十句里夹一句你自己的想法，这样他也不会反弹那么厉害。”
“就跟卖东西一样，我茶叶蛋卖一块钱，他非要问两块钱三个卖不卖。我这时候如果直接说‘不卖’，人家肯定直接走掉。那我要是说‘做生意不容易，两块五三个行不行’，人家看有五毛便宜，总比一毛不便宜好，大多还是肯的。”
听他一席话，我关注的重点不知不觉有些偏。
“茶叶蛋竟然还有人讨价还价？”
阿公一副我好没见识的样子：“怎么没有？世界那么大，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呀，可能人家只带了两块五，但是有三个人要吃茶叶蛋呢是吧？”
我：“…”
这个情况我倒是没有想到。
阿公与我差不多的姿势，捧起手中搪瓷茶缸，小饮一口，接上之前的话题。
“所以我的意思啊，就是…就和情侣吵架一样，你可以听对方发发牢骚，但尽量哦不要掺和进去。那如果一定要掺和，也要注意方法方式，不能硬来。”
为什么经阿公这么一说，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年轻，有点莽撞？
暗恋好烦，长大好烦，做人也好烦哦。
我疲惫地倒在桌子上，长叹一声。
“我努力学一下好了…”
八点一到，往常我该准时按响雁空山家的门铃了，这几天却开始用慢跑代替原本的晚间活动。
沿着住宅慢慢跑，跑一个小时，满头大汗地回家洗澡，之后玩玩手机看看漫画，差不多十点半就睡觉了，倒是前所未有的作息健康。
取下蓝牙耳机，呼吸微喘着放缓脚步，我将耳机放回口袋，同时往外开始掏门钥匙。
阿公吃好完饭就去找隔壁张叔聊天了，不到十一二点不会回家，窗户望进去黑乎乎的，就院门口亮了盏灯。
“余棉！”
我正将钥匙插进门锁，猝不及防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手一抖，钥匙落地，我回身看向身后，心脏跳得厉害。
付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路灯下，也不知道是早就蹲在附近，还是刚刚才到的。
这可真的是太变态了。
他来岛上玩，或者去书店买书，这都说得过去，毕竟岛不是我的岛，书店也不是我的书店，我并没有权利限制他人进出的自由。
但这里…这里可是我家，是我住的地方。他到底从哪里知道的确切地址？跟踪我吗？
“余棉，你不要害怕，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付惟可能看出我的慌张，并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声音轻柔，“说完我就走。”
“你要说什么？”我看他心情值并没有很低，也没有颜色，应该不是行凶，稍稍放松了些警戒。
付惟欲言又止，似乎想说的太多，一时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上次在书店，陈安娜那样说你，我很抱歉。事情由我而起，都是我的错。那天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和老板道歉，如果可以，麻烦请你帮我转达一下。”说话时，他心情值开始变蓝，道歉道得还算心诚。
“就这些吗？”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他们谁给我道歉，我总不可能和他们再做朋友的。
“还有以前的事。”付惟抿了抿唇，忽然踏前一步，有些激动道，“高中关于你是…是同性恋的传闻，我没想到最后会发展成那样。你突然对我说那些话，我一时有些懵，就找朋友说了下，没想到他把事情宣扬了出去…”
“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我静静看着他：“原谅你…”他闻言双眸一亮，我又接着道，“然后呢？”
发现并不是我要真的原谅他，他一下又有些失落。
“然后…”他嗫嚅着，“我们可以，可以重新开始？”
付惟感觉暑假里也是偶像剧看太多了，我跟他什么关系了就要重新开始？
“付惟，我会说想和你试一试，是因为我以为你喜欢我。但现在我们知道了，其实你并不喜欢我，这一切都是个误会。”我看付惟还想说什么，没给他机会，直接高声盖过，“好了，你解释完你的，我解释完我的，我们现在两清了。”
付惟一皱眉，急声道：“余棉，其实我…”
其实什么，他卡住了。
我等着他的回答，给他充分思考的时间。
他握紧拳头，似乎挣扎颇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心理负担。
大概过了十几秒，他的挣扎到了尽头，浑身肌肉松弛下来，垮下肩膀道：“…其实我一直都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我“嗯嗯”点头，问他：“你上上句话是什么来着？”
付惟愣了愣，慢半拍才道：“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冲他笑了下：“不可以。”
付惟简直惊呆了，他叫着我的名字，朝我直接走了过来，语气急切，似乎是要劝我改变主意。
阿公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回来了，这条路也没有偏僻到十几分钟没一个人的程度，姑婆随时随地也会遛狗经过，我不想被熟人看到和一个同性拉拉扯扯，再再次因为付惟被迫出柜。
“余棉…”
付惟来拉我的手，被我一把甩开了。
“付惟，我原谅你了行不行？但是我不想再和你做好朋友，你和陈安娜以后能不能别来找我了？”说到这里，我想起最重要的一点，“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
付惟浑身一僵，目光游移：“我…”
见他这样，我脑洞大开，不敢置信道：“你请私家侦探调查我？”
“当然不是！”付惟立即否认了，“我，我只是…关注了你的社交账号，知道你这段时间在岛上，然后根据你发的照片，提到的书店一家家对比，最后锁定了目标。你的住处…也是一样的。”
我叹为观止。
想说很多，对上付惟的脸又通通没了欲望，千言万语最终都只化为一句：“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一想到有双眼睛在透过我的账号监视着我，分析我的一举一动，用放大镜看我每张照片，我就毛骨悚然。
我将自己的社交移到网上，只交网友不交朋友，初衷就是为了躲开付惟他们，没想到最后却还是躲不开。
可能是看我脸色不对，付惟又开始急着解释：“不是，我不是跟踪你，我只是想找到你，你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没办法…”
他解释就解释，非得和我拉拉扯扯，我简直要烦死了。
这人怎么回事啊，到底想做什么？又不是小孩子，难道非要我再和他做回朋友才行吗？
他来拉我，我不耐地甩开他，这样几次下来，两个人都快动起手。
“哐当！”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将我和付惟都吓了个结实。付惟一下退开，往声源处看去。
昏暗的路灯下，雁空山将手从铁门上拿开，也看了过来。他一手垂在身侧，指间燃着一点橘红，看着应该是出来抽烟的，结果瞧见我和付惟纠缠在一起，就顺道出来了解下情况。方才的巨响正是他关院门的声音。
“这是我第三次还是第四次见到你了吧。”雁空山睨着付惟，缓步走来，“我不想再有下一次。”
他语气有些沉，透着些不妙，这让付惟感到不安。他应该也没想到雁空山竟然住得离我这样近。
他盯着雁空山，不受控制地退了一步，然后像是突然被某种念头砸中脑门，猛地惊醒过来。
他震惊地转头看向我：“余棉，你是不是喜…”
我在这时也意识到，他既然看过我发在网上的那些心情那些感言，肯定知道我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年长的对象。以付惟的智商以及对我的了解，这实在很好猜。
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反应，我觉得那应该称之为人类应对危机的本能。
当我意识到付惟要说什么时，在最后那两个关键的字即将出口前，我一手按在他脸上，另一只手攥住他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推到了身后的院门上。
肉体与金属碰撞发出巨响，远处雁空山的脚步不由一停。
“你要是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爸每次和小三幽会都拿你打掩护给你发红包的事告诉你妈。”我咬着牙，低声警告付惟。
张开的五指缝里，透出他惊惶又不可思议的表情。
现在在他眼里，我已经不是我了，我只是披着余棉皮的恶魔。

第29章 你再说一遍？
这个秘密，还是付惟高中时候告诉我的。他家境富裕，家里祖辈都是生意人，到他爸虽然不是什么能排进福布斯的大富，但也经营着一两家效益不错的中型企业。严格说来，他还是个富二代。
付惟他爸身边从来不缺女人，花天酒地是常态，付惟妈妈也都知道，总是将他看得很严。付爸爸不甚其扰，想出个缺德法子，要儿子给自己打掩护。说是带儿子出去玩，实则把儿子闹市中心一放，他自去会他的小情儿，事后再给予付惟金钱物质上丰厚的犒赏。
从初中开始，父子俩合作无间，付惟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还觉得这种赚零用钱的方式挺好，方便又快捷。
当时我就震惊了，心想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个家庭都有每个家庭不正常的地方，这样一看，我爸妈那点鸡毛蒜皮的事实在不够看的。
现在仔细想来，那个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他也是个奇葩。
付惟会和我说这些，是因为那时候我们是好朋友，他信任我，我们总是分享一些少年间的小秘密。
我从没有想过要把他的这些小秘密公之于众，哪怕我们彻底闹翻，学校充斥我的流言蜚语时也没有想过。
情急这下对付惟说出这样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我放开你，你不要乱说话，以后也不要来找我好不好？”我松开按在付惟脸上的那只手，但仍然紧攥着他的衣领不放。
付惟惊魂未定，头顶数值漆黑，一副都不认识我了的模样。
这有什么奇怪的？狗急了还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难道以为我一辈子都会忍让他吗？
我不反抗，只是觉得很没有必要。如果有人因为我是同性恋讨厌我，那就讨厌好了。我也不是很想要他们的喜欢。
“说好。”
付惟怔怔看着我，咽了口唾沫，重复我的话：“…好。”
他长得好，头脑聪明，但体育这块不太行，打架也是从来没打过的。他和我说过，打架这种行为太粗俗了，不符合他的气质。
他什么气质我不知道，可他要是再烦我，我真的不介意和一起表演一下这项粗俗的运动。
“说话算话，不然我真的会对你不客气。”我松开付惟衣襟，退到一旁。
付惟颇为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去看雁空山，随后带着些许羞愤与不甘，沿着门前的小路跑走了。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我缓缓吐出憋在胸间的一口气。
“看不出你这么厉害。”雁空山将抽到一半的烟踩熄，往我这边走来，“自己就把坏人打跑了。”
我从地上捡起钥匙，转身继续开锁。
“我没有打他。”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
雁空山似乎轻笑了下，等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仿佛就贴着我的耳朵。
“余棉，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手一抖，忽然就不会开锁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是要跟我求和吗？
其实这几天我早就不生他气了，只是也不知道要如何结束这种状态。他现在来问，倒也正好。
我胡乱转动钥匙，将院门打开，刚想说自己已经不生气了，雁空山却好像误会了我的沉默，从后头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
“对不起。”
我错愕回眸，他看着我，又认真地说了一遍：“那天是我语气不好，对不起。”
他这么诚恳，倒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阿公说得对，就算关系再好的朋友，劝人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也要替对方考虑，不能总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这样太自我了。
“没有，我…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一时无话，耳边唯有风拂过树叶的轻响，以及树上知了的鸣叫。也不知是张叔家还是哪家的狗忽然叫了，一辆自行车打着铃从不远处经过。
我能感觉他的目光游走在我的头发，脸颊，和脖颈，这种细致的描摹让我耳尖发烫。
手腕被他握着的地方，好像要着火。
总感觉他又变黄了，但两人离得太近，突然抬头去看他头顶会很奇怪，我只好将视线放到了别处。
“那个…”
雁空山松开我的手，轻轻说道：“晚上早点睡。”
他转身要走，我咬了咬唇，行动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成了“冲动”的提线木偶。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完全垂落，我反手一把握住，因为紧张而隐隐颤抖。
“等等！”明明没有做什么剧烈运动，呼吸却莫名急促起来。
怎么办？要怎么办呢？
大脑哀嚎着，身体却仿佛自有打算。
“我有话对你说。”
不给雁空山拒绝的机会，我将他强行拽进院子，随后还关上了门。
大门隔绝了外头的一切光线，院子里黑黝黝的，只能看到一点物体的轮廓。屋檐下原本还有一盏感应灯的，只是今天不知怎么的，竟然没有亮。
我松开雁空山的手，背抵着大门，以确保我说完想说的前，他不会逃跑。
照理说对方不是这样的人，但我还是有备无患。
“余棉？”雁空山可能也没想到这种发展，话语里有丝迟疑。
“那晚我说了你的名字对不对？”
这句话没头没尾，很容易让人摸不着头绪，但我知道他一定明白。
喝醉酒那天，缠着他告白那天，我一定，也只可能说出他的名字。我没有认错人，也不可能认错人。所谓的“认错人”，只是他对这件事的一种自认妥帖的“处理”。
雁空山久久没有出声，如果说方才他还是一座融化人的暖炉，那现在他就是一座拒人千里的冰山，妄图用沉默让我知难而退。
我才不会退。
“你想知道刚才付惟说了一半的话是什么吗？”我阻止付惟说出口，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件事，我喜欢雁空山这件事，他不应该从别人嘴里知道。他只能从我这里知道。
我不清楚今晚到底是不是一个告诉他的好时机，但有时候就是这样的——长久的精心准备，比不过偶尔的灵光乍现。
成功就是成功，失败就是失败。告白这回事，不存在虽然不喜欢你但欣赏你精心布置的告白场景而接受你这种可能。
“我有一个社交账号，他就是从那上面知道我在青梅屿，在书店，在这里。我经常在上面分享自己的日常和心情，因此他知道，我最近喜欢上了一个人…”
“余棉。”
他突然打断我，叫着我的名字，不复往日的亲和，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警告。
我只是短暂停顿，却没有停下。
“我喜欢的人，比我年长九岁，开着一家书店，有个可爱的小女儿，一直是个异性恋。”我抬头看向他，“我喜欢你，雁空山。”
雁空山闻言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丝悬在头顶的铡刀终还是落下的无奈与惆怅。同时间接应征了我的猜测——他果然早就知道我喜欢他了。
“余棉，你太…年轻了。”
他兴许是又想说我“小”，临到头想起我不爱听这个词，给改了。
但改的也没好到哪儿去。
再再一次听到他这套论调，比起不服愤懑，更多的还是沮丧失落。
这比说我“幼稚”还让人绝望，毕竟幼稚我还可以试着成熟起来，但年轻…我没有办法平白无故增长年龄，一年内长得和他一样年纪啊。
“你还分辨不出，哪些是你真正该喜欢的，哪些是你人生的过客。”雁空山道，“我和你说过的，我不相信爱情，我也不需要爱情。我不值得你喜欢。”
我有点伤心，并不是伤心他的拒绝，而是他话里的意思，像是连喜欢都不让我喜欢了。
“你可以不喜欢我的，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让你一定要接受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没有关系的，你不喜欢我，我一直知道的。但喜欢这种事，我自己也控制不了，所以我还是会一直喜欢你的。”我想了想，定下了一个可笑的期限，“喜欢到，不喜欢你的那天为止。”
“…这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雁空山道。
这是一次说了就注定会失败的告白。
变黄变粉，心里怎么想的，在爱情方面似乎并没有定数。
相比被他拒绝过的那些人，他对我已经很温柔了，而且也没有让我离他远点，我没什么遗憾了。
我让开一些，为他开了门。外面的光透进来，雁空山头顶心情值有些低，我的告白似乎让他很忧愁。
他往外面走去，即将跨出大门时，我想到一件事，又叫住了他。
“那个…如果你哪天重新挂上风铃，我可以来取吗？”
我就想，他既然不喜欢我，又是正常男人，那总不可能为了照顾我的心情一辈子不和人上床，那只玻璃风铃被重新挂上屋檐是迟早的事。
既然是迟早的事，我就要早做打算，问问清楚，看自己能不能参与一下。
雁空山浑身僵硬片刻，皱着眉回头看向我，露出了和付惟一样的表情。一种，好像从来没认清过我的表情。
“你再说一遍？”
他的表情是真的迷惑，也是真的觉得自己刚刚可能听错了。

第30章 交一下其他朋友
孙蕊约我去南普街上吃冷饮，说是新开了一家店，她也没去过，要带我尝尝鲜。
小店整体装修成粉色，有一整面对着街的落地玻璃，阳光照进店里，显得室内光线很足。
孙蕊点了一杯草莓芭菲，我翻了遍菜单，最终点了杯相对没那么甜腻的葡萄乌龙。
“所以你现在是出局了吗？”点单的小哥走了，孙蕊手肘支在桌子上，两手十指交叉，撑着下巴道，“看那天他那么紧张你，小秋秋落水都没怪你，我都以为你要比我先搞定的。”
我视线盯着桌面，唇边泛起苦笑：“他对我只有对邻家弟弟的喜欢吧。”
记忆回到昨天晚上。
“你再说一遍？”
雁空山本只是回了个头，说完这句话后，身体彻底转了过来。
我看他反应这么大，心里也有点忐忑，觉得自己是不是问错了，他再反问就有点不敢说话。
“为什么不说了？”他脸上彻底没了笑意，话语也失了温度，头顶数值一点点变成红色。
而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不…行吗？”我紧紧抓住大门一侧，预备他冲过来打我就立刻关门。
雁空山笑了，气笑的那种。
“你可以试试看。”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又继续说，“但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在我心里也和那些人没有区别了。你明白吗，余棉？”
我浑身一震，将大门抓得更紧。
我明白的，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就会变成他另一个可有可无的床伴。他不会有事没事就容许我往他家跑，也不会在漆黑的夜里替我照亮前方的路，更不会温柔又宠溺地揉我的脑袋。
我垂下眼，说不清楚哪一种状况更糟糕。是现在这样对他爱而不得，还是得到他的身体但永远走不进他的心里呢？
耳边传来雁空山今晚不知第几声叹息。
“这样吧，你先不要到店里来了。找孙蕊多出去玩玩，交一下其他朋友，不要再去想那些荒谬的念头。”
几分钟前我还在庆幸他好歹没让我远离他，现在就遭了报应，果然人都不能高兴太早的。
明明他都对我黄过好几次了，睡一下怎么了吗？
“那晚上，还能去你家吗？”
他静了静，隔了许久才回答：“不要来了。”
话落，脚步声响起，他走了。
我在原地呆立片刻，关上了院门，随后抵着门缓缓坐下，抱住两腿，将脸埋进膝盖里。
再也不想谈恋爱了。我满是凄楚地想着。恋爱不适合我。
知了不知疲倦地嘶鸣着，充满令人叹服的生命力。之前我觉得它们唱歌很有意思，现在却觉得有些吵，吵得人头都涨了。
雄蝉震动腹部的鼓状膜，以此发出高频率的声音吸引雌蝉。这叫声是雄蝉的情歌，也是它给即将来赴约的雌蝉开的定位。
实在…太讨厌了！
“别唱了，难听死了！”我烦躁地呵斥着不知名的演奏者。
对方似乎是短暂地停了下来，然后唱得更大声了。
我气得要死，冲回家关上窗子，趴席子上用枕头捂住头，以阻绝那些仿佛无处不在的蝉鸣。
“算了，别再想雁空山了。”孙蕊一副经验十足的样子，“治疗情伤最好的办法是什么知道吗？”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开始另一段新恋情啊！”孙蕊一拍桌子。
我吓一跳，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迟钝地“啊”了声。
“啊什么啊。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你这个年纪这个条件，难道还怕找不到第二个雁空山吗？”孙蕊说着说着自己都来气，“假惺惺的，竟然还嫌你小，我第一次听到竟然有嫌十八岁小奶狗小的？他是不是男人啊！”
作为好兄弟，孙蕊也是很站在我这边替我说话的了，但有一说一，性取向和性癖这种东西，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就改变的。
“好了，别说我的事了。你拿下文应了吗？”我问。
孙蕊表情一变，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嘚瑟”，扭着身体道：“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女追男我从来没有输过的。”
我很怀疑，上次去鸳鸯山文应对她明明都没有粉的，硬要说的话，可能对她是有点好感，想要接触一下试试看。但这才过几天，就成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可能看出我的疑惑，孙蕊嫣然一笑，和我解释道：“那天在山上我奋不顾身救人的英姿给了文应心灵非常大的冲击，没两天他就被我拿下，说要我做他女朋友了。我现在在算日子…”
“什么日子？”
“吃掉他的好日子。”孙蕊话毕舔了舔唇，活像西游记里垂涎唐僧肉的女妖精。
我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内心默默为文应祈祷。
吃完冷饮后，她去找文应，我则独自回了家。
刚进家门，手机收到一条新加好友信息，我点开一看，对方显示男性，头像是一只哈士奇，名字则是一串英文，说是孙蕊的朋友。
我以为是孙蕊出了什么事，连忙通过了申请。
对方很快发来一句中规中矩的“你好”加一个可爱的哈士奇表情。
我一看好像不太对，于是找出孙蕊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我以前做海滩急救员的同事，大学三年级，阳光小狼狗，01都可以。我以前不知道你喜欢男的，空有资源衔接不上，现在知道了，当然肥水不流外人田。”孙蕊发了个抛媚眼的表情包，“放心，我问过了，他技术也很好。”
我：“…”
不是，我认都不认识他呢，我为什么要关心他技术好不好？
我又跳出去转到那位小狼狗的聊天页面。他已经做好了自我介绍，21岁，身高185，大三体育系，名叫骆非朗。
“18岁，身高175，准大学生，余棉。”我也不知不觉照着他格式做了自我介绍，做完才想起重点不是这个，是要和他说清楚，“其实我现在有喜欢的人，并且短时间不准备移情别恋。”
“我知道啊，孙蕊说了。但不要紧，你如果移情别恋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啊，我都欢迎你的。”
孙蕊确定这是海滩急救员而不是海王吗？这说法方式就很“海”。
我随便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匆匆结束了和他的聊天。
那头孙蕊又发来消息，说这周末他们家果园要举办一个亲子活动，需要几个志愿者维持现场秩序，问我有没有时间。
现在我最多的就是时间了，没多想同意下来。
到了周末，我和阿公打过招呼后就去了孙蕊他们家的果园。
这次举办活动的是桃园，7月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孙家的一大片桃林，每棵树上都硕果累累，穿行间还能闻到属于桃子的淡淡清香。
【热烈欢迎青梅屿大太阳幼儿园的家长、小朋友和老师莅临摘果！】
我看到桃园路口拉起的大横幅，脑子“Duang”的一下，有点愣住了。
大太阳不就是雁晚秋就读的幼儿园吗？
亲子活动，难道雁空山也会来？
“你怎么没和我说是大太阳幼儿园？”我问孙蕊。
“怎么了嘛？大太阳有什么问题？”她满脸无辜，“这是我爸联系的活动，我也不知道今天是哪家幼儿园来啊。”
我忍着叹气的欲望，冲她摆了摆手，告诉她没什么，没关系，就是等会儿有可能雁空山和雁晚秋要来，会有点尴尬。
孙蕊急促地抽了口气：“这么尴尬的吗？”
我看她头顶都绿了，欣慰地想，她果然是我的好兄弟，这就替我尴尬上了。
结果才这样想完，背后传来一个开朗又阳光的声音。
“孙蕊！”
我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健美的年轻男子从果园外朝我们走来。他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见到我时双眼一亮，露出两排闪眼的大白牙。
我以为他是孙蕊的朋友，结果他直接走向了我。
“你好，余棉，我是骆非朗。”他伸出手。
所以这才是孙蕊让我来当志愿者的真正目的，给我扯红线？！
我伸手和骆非朗交握的同时，控制着脸上的假笑去看一旁孙蕊：“想不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孙蕊眼神乱飘，胡乱找了个借口逃走了。
“你和孙蕊说的一样。”
我与骆非朗站在果园门口，身前是一条长桌，长桌上分别摆放着签到本和等会儿要分发给家长的小篮子。
我不是很有兴致地顺着他话道：“孙蕊说我什么？”
他转了个身，后腰靠在桌子上，用一种暧昧的眼神扫过我全身。
“说你很可口。”
好了，别说了，我要被咸死了。
好在很快陆续来了不少家长和小朋友，引导他们签到等等工作让海王再也找不到机会瞎撩我。
九点过后，人流渐少，签到本也差不多签满了。在我准备收摊时，隐隐听到雁晚秋的声音从转角传来。
“阿山你快点啦，迟到了！”
“还不是你赖床。”
“那谁让你不早点叫我！”
我紧张地捏着手中的签字笔，目光落到那处，果然，下一秒，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出现在我的视野。
雁晚秋拉着雁空山的手，急切地想要让他加快步伐。雁空山却不紧不慢地维持着自己的速度，任她怎么拉扯都老神在在。
只是几天不见，我就觉得仿佛过了好久。
雁晚秋忽然看到了我，她愣了一下，二话不说松开雁空山的手朝我这边跑来，边跑还边叫。
“棉棉！是棉棉！”她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到我怀里，“棉棉，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我都想你了。”

第31章 摘桃子
我摸着雁晚秋毛茸茸的小脑袋，随手扯谎：“你刚刚出院，要好好休息，我去找你你一定吵着和我打游戏的，那我索性就不找你啦。”
“可医生都说我没有事了啊。”小女孩可怜兮兮的抬头，“那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嘛？不然我找你也行。”
面对她小动物一样纯真无辜的大眼睛，我有点不忍心直接拒绝，犹豫了下，道：“再过两天吧，再过两天我带你去看小猫。”
雁晚秋欢呼起来，抱着我的手臂不肯撒手，黏黏糊糊的要和我一起摘桃子。
我带着她，雁空山必定也要跟着。我抬头看向已经走到近前的高大男人，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他神态自然，表情淡淡，一副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没有告白，没有争执，也好似从来没有认识过。
“这位先生，麻烦在这里签到。”骆非朗将手中签字笔递给雁空山，话语里含着丝古怪的腔调，像是兴奋，又像殷勤。
雁空山接过笔，两人手指不可避免的相触，他毫无所觉，弯腰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将笔还给了骆非朗。
“谢谢。”
骆非朗笑容越发灿烂：“不用客气。”他看了眼签到本，“你姓雁啊，好少见的姓氏。我姓骆，叫骆非朗。”
盯着骆非朗头顶那颜色纯正的黄，我有些目瞪口呆。虽然孙蕊说过他01皆可，但我没想到他撩我的同时竟然还能和雁空山搭讪。
海得也太理直气壮了吧？
“后面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来，骆非朗，你要不再在这等一下，我们先进去摘桃子。”说完我也不给骆非朗反应的时间，拿起桌上一个小篮子牵着雁晚秋就往果园里走去。
“欸？那我等会儿来找你们啊！”身后骆非朗喊道。
我只当没听到，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往前走。
桃园里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已经摘了大半篮的桃子，稍矮一些容易采摘的枝条都被摘秃了，我只好带着雁晚秋往深处走，挑人少的地方摘。
雁空山不远不近赘在我们后面，从刚刚见面开始，一句话都没和我说过。
“棉棉，我要摘那颗桃子，那颗桃子长得好可爱。”雁晚秋拉拉我的衣服，示意停下。
我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确定她说的哪一颗桃，将手里篮子放到地上后，把她抱到了那颗桃子面前。
雁晚秋伸出双手握住那颗硕大的桃子往一个方向旋转几圈，很快桃子便从枝丫上整个脱落下来。
“摘到啦！”她将这颗胜利的果实举高，脸上满满成就感。
“放进去。”雁空山拿起地上的篮子来到我们身边。
雁晚秋“哦”了声，小心翼翼，十分珍惜地将那颗桃子放到了篮子里。尝到采摘的乐趣后，小女孩指挥着我一连又“临幸”了好几棵桃树，把自己看中的都摘进了篮子里。
这一过程中，我和雁空山彼此并没有过多交流，大多都是雁晚秋和我说话，他静静在一旁听。
我们好像一对努力在孩子面前维持虚假平和的离异夫妻哦。我脑海里突然闪过这样奇奇怪怪的想法。
“棉棉，我想要那颗！”雁晚秋小手一指。我看过去，发现她指的那棵桃树异常高大，上面硕果累累，还剩许多桃子。
这让我有些为难，太高了，我抱着她可能也摘不到。
我回头去寻求雁空山的帮助。无需言语，他已看出我的难处，拎着盛满一半的果篮仰头看了眼高耸的树冠，对雁晚秋道：“太高了，你摘不到的，换一棵树吧。”
小孩子是很奇怪的，虽然桃子每颗好像都差不多，但他们就是能分辨出自己想要的那颗。
就好像对待爱情，那个人以外的任何人，都不行。
雁晚秋闻言有些泄气，嘴都嘟了起来：“这样啊…”
我不忍见她失落，还在想要怎么解决这个难题，骆非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余棉，雁先生，我来啦！”我一回头，就见他一边挥手一边欢快地跑了过来。
我：“…”
他是不是装了海王才有的雷达？不然这么大一个桃园他到底怎么精准定位我们的？
“哇，你们摘这么多啦。”他一路跑过来，面不改色气不喘。
“这棵树好高哦，你们要摘上面的桃子吗？”骆非朗抬头看了眼头顶上方的果实，突然高高跃起，长臂一勾，十分帅气地摘下一颗连着叶的桃子。
他摘掉上面多余的枝叶，将那颗桃子递到雁晚秋面前。
“小妹妹，送给你。”他直起身的瞬间给了我一个轻快的wink。
我连忙别开眼，怕自己被腻到。
雁晚秋拿着那颗桃却没有立即展颜，她重新看向面前的桃树，道：“可是，我要的不是这颗。”
骆非朗挠挠头：“还有特殊指定啊？”
在了解了雁晚秋到底要哪一颗桃子后，他与之前的我一样，陷入了短暂的为难。但很快他就舒展眉心，有了主意，抬步走向了一旁的雁空山。
“雁先生，”他笑嘻嘻的，“你能不能把我抱起来？”
这个要求让雁空山一愣：“抱你？”
他微微挑眉，带着疑惑的嗓音低沉又性感。
不好，海王要撒网了！
我比雁空山更快一步反应过来，急急阻拦：“等等，我来！”
两个人一同看向我。
我心里叹了口气，问候了下孙蕊。这到底是给我找对象还是情敌啊？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把人抱起来摘，你是这个意思吧？”我将雁晚秋放到地上，朝骆非朗走去，“我来吧，我比较轻，好抱点。”
骆非朗唇角含笑，走到我面前，双手一下按在我的腰上。我浑身一僵，忍着没避开。
“的确好抱点。”他眼里闪着光，说着还动手抓了抓我腰侧的两块肉，“腰好细啊。”
我干笑连连：“还好吧。”
视线透过他，看向不远处的雁空山。男人轻拧着眉，视线全都落在骆非朗身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可能感觉到我的目光，他眼眸一瞥，准确“抓”到了我的视线。
我做贼心虚一样赶忙错开，走到那颗雁晚秋指定的桃子下面，估摸了下我和骆非朗联合应该能够到，仰着头冲身后骆非朗招了招手，要他过来。
不一会儿，身后覆上另一具身体的体温，腰间被一双大手握住。
我轻颤了下，同时有些奇怪。
咦？这手…比刚才那双手要大？
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到耳畔雁空山的声音在说：“还是我来吧。我高。”
来不及惊讶，身子一轻，我就被稳稳举了起来。
繁茂的枝条一下子近在我眼前，有雁空山的身高加成，我轻松地摘到了那颗桃子。下到地上时，不知是紧张还是腿软没站稳，脚下一个踉跄，整个后背撞上了雁空山的胸膛。
腰上的手更紧了，雁空山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尖：“没事吧？”
我捧着那颗桃子，按在心口：“没事…”
“就是它就是它！”雁晚秋跑过来，从我手里接过那颗桃子，放进了果篮里。
好在她之后都没再出难题，看上的桃子都比较好摘。摘满一篮子回程时，雁空山抱着雁晚秋走在前头，换骆非朗拎着篮子与我跟在后头。
我和海王也没什么好聊的，称赞了几句桃园的风景，孙蕊家辽阔的果园，也就无话可说了。
骆非朗倒是很有得聊，嘴都不带停的。
我嗯嗯啊啊敷衍他，视线都集中在前头的雁空山身上。
“余棉，他是不是你喜欢的人？”
我脚步一停，转头去看骆非朗。
他收回在雁空山身上的目光与我对视，只是看到我的表情，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猜对了。”他笑道。
我心里切了声，有点不屑。我也可以。
“他是不是你想睡的人？”骆非朗脸上一阵错愕，我劝他，“不要费劲了，他是直男，不会睡你的。”
我继续往前走，他过了会儿跟上来，努力为自己辩解。
“你不要误会，我怎么会想睡他呢？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啊是吧。”他说，“我现在追的人是你呀你看不出来吗？”
不，你不是在追我，你只是在捕鱼。
“那你发誓。”我站定了，伸出自己左手小拇指，举到他面前，“你要是说谎，老二变成这样。”
他惊恐地看着我，不受控制地退后一步。
我冷嗤一声，不再管他，转身快步去追雁空山他们了。
之前我来找孙蕊喝酒，爬的那个“瞭望亭”旁边，还搭着一个简易凉棚，里面有桌子有椅子，还有一个同样简陋的洗手间。
家长们摘完桃子，在果篮上贴好姓名，集中放到那里，由孙蕊和几个志愿者分别对其打包称量，孙爸爸则开了两个大西瓜给大家解暑。
刚刚摘桃子粘了一手毛，我放下果篮就去凉棚后头洗手了。
水龙头很低，需要人蹲下才能够到。
我正搓着手，骆非朗也挤了过来，没事人一样问我要肥皂。
我将肥皂给他，他看了眼四周无人，又开始油腔滑调。
“你不想让我追也行嘛，我们可以只上床不讲感情，孙蕊有没有说过我技术很好？”
我冲掉肥皂液，没有出声。
骆非朗更凑向我，并不气馁：“或者你也可以先试试和我接吻。我吻技也很好的。”
我心如止水，用湿漉漉的手掌抵住他过于靠近的身体：“不了，我没有心情。”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他又靠了点过来，似乎觉得逗弄我很好玩。
我倒不觉得他真的会在这里强吻我，但仍然有点心烦。
“你不要…”
话说一半，只是一片薄薄木板隔着的厕所门忽然被人推开，雁空山跨着长腿走到我和骆非朗面前，居高临下睨着我们。
“洗好了吗？洗好就让开。”
骆非朗轻咳一声，快速冲干净手就走了。
我缓缓站起身，看雁空山蹲到骆非朗原本的位置搓手冲洗，盯着他头顶的红色十分疑惑。
为什么上个厕所他都能生气？没纸吗？

第32章 试试
活动结束时，大家陆续离去，只有雁晚秋和我告别，雁空山到最后都没跟我说话，也避免与我有眼神接触。都不知道是谁惹了他。
孙蕊要留我吃饭。本来她也和我提过一嘴，说我来做志愿者，她请我午饭，为此我还特地提前知会了阿公，让他不用给我留饭。
可那时候孙蕊没跟我说有骆非朗。
我知道孙蕊的意思，她想撮合我和骆非朗，要我开始新恋情，把雁空山彻底抛到脑后。
孙蕊自己靠这种办法总能很快振作起来，有时候这的确是很好的办法。可惜我不是她，我不行。
谢绝了孙蕊的挽留，我决定回家自己煮面吃。她临走前叫住我，用网兜装了一只大西瓜，要我回家和阿公分着吃。
“你不肯留下吃饭，只好给你换成西瓜了。”孙蕊语气无奈，“我还以为骆非朗算gay里很有魅力的呢，但看你的样子，他搞砸了是不是？”
我谢过她，将西瓜挂在把手上。
“不是他的问题，是我不配。”我不配在他的鱼池里遨游。
挥别孙蕊，我一个人开着小龟王回了家。
雁空山他们要比我先走，我到家时，隔壁院子的SUV早停好了。
在外面忙了一上午，身上都是汗，我打算先洗个澡再吃饭。结果洗到一半，正在冲头上的泡沫时，眼前一黑，熟悉的场景再次浮现——断电了。
不要吧…
我内心哀叫一声，就着最后一点热水匆匆忙忙冲掉头上的泡沫，被迫中止了淋浴。
胡乱套好衣服，头上还滴着水，我跑到楼下打开配电箱一看，果然是跳了闸。
试着将闸刀推上去，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来回推了几次，毫无作用。我不得不放弃，接受它再一次保险丝烧断掉的事实。
怎么办呢？
我能怎么办呢。
大概只想了两分钟，我就跑去敲开了隔壁雁空山家的大门。
雁空山一开门，还没来得及发问，我先发制人，将自己遇到的难题告诉了他。
他看我半晌，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东西。”
额前垂下一缕发丝，还在滴水，我将它拨到了一边，在门廊上等了一会儿，雁空山出来时，手上拿着卷崭新的保险丝。
“秋秋呢？”我朝门里张望。
“刚吃完，睡了。”他边锁门边道。
小孩子真好，吃完就睡，无忧无虑。不像我，好不容易脱离高考苦海，转头又掉入恋爱泥沼。
雁空山换保险丝，我帮不上他忙，这次也不用打灯，就去厨房给自己煮了面。
面就是素面，白水煮的，加了颗阿公的茶叶蛋做配菜，好吃就不奢求了，能填饱肚子就行。
我盛面时，厨房门口传来轻响，雁空山靠着门框，十分可靠地没用多少时间就搞定了。
“试试。”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开抽油烟机。
我按下开关，油烟机运转起来，巨大的吸力一下子就将锅里剩余的水蒸气抽了个干净。
“好了。”看到顺利通电，我松了口气，“谢谢。”
雁空山仍然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双手环胸，没有离开的意思，静静注视着我，整个人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漠然。
我被他看得很不自在，检查了下自己周身，没发现什么问题。衣服没穿反，裤子拉链也拉了…
“那个骆非朗是你的朋友吗？”雁空山突然开口。
我一愣：“骆非朗？他是…孙蕊的朋友。”
“他也喜欢男人？”
“啊…是。”
他什么意思？为什么跟我打听骆非朗的事？我一下子警惕心就起来了。不可能吧，不至于吧…难道，雁空山对海王感兴趣？！
我仔仔细细看了看雁空山头顶的数值，发现他又开始生气，只是不像在果园时那样红。硬要说，应该是介于不耐和烦躁之间。
幸好没变黄，不然我现在就去和孙蕊同归于尽。
“你要和他试试吗？”
我将面碗端到桌上，坐下用筷子搅了搅清汤寡水的素面，大口吃起来。听到雁空山这句问话时，我含着嘴里的面喷也不是咽也不是，不下心呛了下，咳得惊天动地。
我捂着唇，咳得眼泪都要出来，忽然面前被递上来一只水杯。抬眼一看，是雁空山。他可能实在看不下去，走到桌边替我倒了杯水。
“小心些。”
我边小声咳嗽着边接过水杯，喝了几口后，感觉好多了。
我向他道谢，握着杯子想到他的问题，不是很确定地道：“你听到我和他说的了？”
雁空山靠在桌边：“你们也没有很小声。”
我盯着茶杯，脑海里飞快回放洗手时和骆非朗的谈话内容。
骆非朗虽然极尽诱惑，但我丝毫不为所动，靠着一身正气拒绝了他。我应该…没有做错吧？
我正想着，雁空山的下一句话却叫我既委屈又茫然。
“我让你多交朋友，没有让你去找炮友。”
我愣愣握着茶杯，抬头看他。
“你还小，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看着我，表情严肃，眉间蹙起一道褶皱。
所以他刚刚会生气也是因为听到我和骆非朗的谈话？以为我被他拒绝后随便找了个人想“试试”？
要怎么和他解释，骆非朗并不是我的暧昧对象，只是个喜欢日常举着三叉戟巡海的海王…
可转念一想，我为什么要和他解释啊？我已经成年，他也不是我的长辈，他不跟我试，我还不能找别人试了？没有这种道理吧。
“那你觉得我几岁可以试试呢？你要不要给我圈个‘可以’的年龄出来？”我将茶杯轻轻放到桌上，“而且为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你双标。”最后一句话，我说得又轻又快，宛若蚊吟。
雁空山被我说得一怔，张口欲言，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头上的数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红。
游戏里，红名的怪是很吓人的，会追着你打。现实里也差不多，红到一定程度就会怒火攻心，失去理智。
我清了清嗓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这样要是等会儿雁空山暴起打我，我也好逃些。
“你要和我比，起码也要跟我同样条件。我已经足够成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你知道吗？” 雁空山不知是被我反驳后恼羞成怒还是觉得我态度有问题，眼睛里都是火，声音也撕去平静的假面，嗖嗖地往我这边砸冰雹。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我反驳他，“你被焦怅月甩了，从此成了不信爱情的单身主义。我被你拒绝了，难道不能和你一样，从此只谈性不讲爱吗？”
他的胸膛明显地上下起伏着，忍着火气。
我以为他要吼我了，要用竹扫把把我打一顿，打得我再也不敢和他胡说八道。但他并没有。
他只是恐怖地盯着我，语气却出奇地冷静：“所以你要和他试是吗？因为我拒绝了你，你就要去找别人。”
倒也不是。
我觉得他搞错了我的意思。我只是和他讲道理，用辩证的手法告诉他，他这样有点双标，论据十分站不住脚。
这要是场辩论，他的话可谓漏洞百出。大家理性辩论而已，并不意味着我一定会去这么做。
“这不是必然的吗？”我被他看得心里直打鼓，“不是他，也…也总会是别人的。”
雁空山突然笑了起来，不是那种正经的笑，带着点放荡，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散漫，好像在我面前一下子褪去了“邻家哥哥”的外衣，成了孙蕊口中那个摄人心魄的性感尤物。
我脸红心跳的同时，也心惊胆战，因为他头顶上的红可没有消退半点。
他这种不正常的反应，让我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这大概就是“怒极反笑”了吧？
“余棉，”他忽地俯身凑近我，“今晚我会挂上风铃，你来拿吧。”
我猛地瞪大眼，白日撞鬼一样，脑袋一片空白，语气都有些飘忽。
“…什么？”
“你要和别人试，不如和我试。”他垂着眼，离我很近，有一瞬间我都要以为他是不是要吻我。
我去看他的眼睛，没有从里面看到一点欲望或者爱意。他是真的觉得与其让别人和我乱试，不如他来教我。起码他不会伤害我，也不会给我错误的情感讯息。
这样都行？
骆非朗是给人感觉多油腻才会让他这么不放心？
但是…他说过，要是我敢去取风铃，我就和他的那些床伴没两样了。
这实在让人很难抉择。
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的处境好像也没有很好，他都好几天没理我不和我说话了，还不如床伴呢。
“那个，你的吻技怎么样？”我试探性地问道。
雁空山直起身，用一种难以理解，又十分荒谬地眼神看着我。
“放心，不会比骆非朗差的。”他淡淡道。
“那我能不能先只试这个？”
我就想，能不能只试一样就好。这样既可以规避掉完全成为和他床伴一样的存在，又可以享受到他突如其来给予的福利待遇，可谓一举两得。
“随便你想怎么试。”
他一下子这么大方，搞得我有点措手不及，仿佛一个突然继承了亿万家财的人，都不知道要怎么花钱了。
额前那缕半湿的头发又垂了下来，这次我没有去管，任它遮住我的眼睛。
“那我…晚上去找你？”我飞快抬头看了眼雁空山，又以同样的速度收回。
半天，我才听到雁空山有些沙哑地“嗯”了声。
雁空山走后，我又坐下把那碗面吃了，虽然实在是不好吃，坨成一坨就算了，还没什么味道。但我还是把它全吃完了，吃得还特别香。
吃完后，我给孙蕊发了个红包。
她不是很明白：“干嘛发我红包？”
“我不该小看你的，你追男人的确很有一套。”
“？？”

第33章 一个吻
吃过晚饭后，我就一直趴在窗口往雁空山家看。
按照常理，我或许应该表现的忐忑一点，矜持一点，但事实是，我兴奋到手心冒汗。
等到快十点，我都要睡着，隔壁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雁空山手里勾着那只玻璃风铃，将它挂到了生着挂钩的屋檐下。随后他看了它半晌，始终没有收手。似乎他也很犹豫，不知道再次将它挂出来是否正确。
我看到了，你不能再把它收回去！
我握紧拳头，几乎要朝他喊的时候，他终于收回手，转身回了屋。
悬着的心落回原处，我飞快往楼下跑去，客厅里阿公在看电视，打斗正是惨烈的时候，他看得聚精会神，根本没有注意到我。
虽然我动作大点他应该也听不见，但我还是做贼一样放轻手脚，悄悄到门边，悄悄开了门，再悄悄溜出去。
推开雁空山家的院门，来到屋檐下，我如雁空山一般，盯着那只风铃看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将其取下。
我才不管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风铃挂上的，他既然自诩是成熟的大人，就不能说谎话骗小朋友。
按响门铃，双手背到身后。仲夏的晚风毛毛躁躁的，好像晚上刚和人吃完火锅拼完酒，一路醉醺醺发着脾气走回家的社畜。边走还要边骂领导智障。
头发早就已经干了，被身后的风吹着往前，一下子乱蓬蓬地落在颊边，有些挡眼睛。
好久没剪头发，开学军训前去剪短吧。
这样想着，门开了。雁空山出现在门后，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我的双眼。经过一下午的沉淀，他心情值再次恢复到了寻常的白色，不过只有68，不算高。
应该很难有人能够在他这样的逼视下维持自如吧。
我垂下眼，将身后风铃递给他。
他默默接过，这才像是收了电影票的检票员，侧身让开一人通过的空间，允许我入场了。
我进到屋里，自觉地在沙发上坐下。
雁空山将风铃随意地丢在进门玄关处，转身往厨房走去。
“要喝什么？”
我其实很想叫他快点直奔主题，怕他什么时候脑子的热度退掉了突然反悔。但一想，这样实在是很没有情趣，显得我非常急色。
我对他的垂涎虽然始于美色，但的的确确不仅仅是美色。
“雪碧就好。”
雁空山没一会儿拿着罐雪碧过来了，到我身边时，食指勾住拉环，将易拉罐彻底拉开后才放到我面前的茶几上。
在这方面，他总是特别绅士的。
我意思意思拿过那罐雪碧抿了一小口，之后便将它放回了茶几上。
酸甜的滋味在唇齿蔓延，金属罐与木头茶几发出“喀”地轻响，要是一场戏，这或许就是预示着“开始”的锣鼓声。
我仰头望着雁空山，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长叹一声，在我身边坐下，白色的心情值比刚开始时又降了两个数。
“余棉，你想好了吗？”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看起来一副要被恶少逼良为娼的样子。
“嗯，想好了。”我轻轻点了点头，“来吧。”
他略作犹豫，双手抬起，按在了我的肩上，脸一点点凑过来。
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越来越近，我紧张地甚至忘了眨眼，硬邦邦地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等待着我人生的第一个吻降临。
可是雁空山在这个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他有些懊丧地拉开与我的距离，似乎小小咒骂了声。
“我到底在做什么…”
肩头的手指逐渐松开，我和他的距离更大了。
这种时候，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有理智吧？
就差那么点了，我期待了那么久，从见他第一眼就开始期待。哪怕只是一个吻也好，就当给我这场夏日的妄想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吧。
“做让我高兴的事。”我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冲他笑了笑，在他没反应过来前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他的唇有点凉，带着点薄荷的气息。
肩上本来要松开的手一下子收紧，力气大到甚至让我感到有丝疼痛。
我其实不会接吻，也不敢把舌头伸进他嘴里，所以只是那么唇贴着唇，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个吻理论上到底应该持续多久？好像并没有明确的答案。
似乎也只是过了几秒而已，我感觉够了，作为初吻来说，这可以算得上一个美好的回忆了。于是手指放松，直起身打算往后退。
雁空山真是好好亲，像块凉凉的薄荷糖。我没忍住，最后与他分离时，轻轻舔了舔他的唇缝。
眼角余光似乎瞥到有抹黄色浮在雁空山头顶，我还想看得更分明，肩膀忽地被人用力拉扯，下一秒，更浓的薄荷气息扑面而来。
相比我过家家一样的亲吻，雁空山完全肉食动物般，叼住了就不放嘴。柔软的舌霸道地扫过口腔，搜刮我的涎液，仿佛恨不得把我从舌头开始吃掉。
我被他掠夺了呼吸，掠夺了力气，眼前渐渐积聚起雾气，手无措地抓着他的衣服，好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浮木。
这就是接吻吗？
虽然很舒服，但为什么感觉有点恐怖？
“唔…”特别是当我被他咬住舌头，害怕地缩回自己那边，他勾勾缠缠诱哄我再探出来，结果又被他咬住的时候。
我忍不住要撤，后颈悄无声息按上一只大手，牢牢固定住我的脖颈，不允许我有一点闪避。
欸？雁空山在床上是这种风格的吗？
他揉捏我的后颈，摸索着骨头与骨头衔接的地方，力道不算重，但很有压迫感。
脖颈是很多生物的致命弱点，狮子猎豹等猛兽捕食猎物时，总是死死一口咬住它们的脖子，直到猎物断气。所以从生物本能上来说，被捕食者总是对碰触脖颈的行为十分敏感的。
我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眼前雾气更重，挣扎却弱了下来，好像一只被咬住咽喉，已经花光所有逃跑力气的可怜羚羊。
最后这个吻是怎么结束的我都迷迷糊糊，回过神已经躺倒在沙发上，雁空山俯看着我，呼吸有些急促，正替我将凌乱的发丝归到耳后。
“还好吗？”他直起身，嗓音比平时更沉了几度，指腹摩挲着我的耳垂。
我跟痴呆了一样，大口呼吸着，好半天才琢磨过来他的意思。
“啊，很好。”就是有点耗体力。
话音还没落干净，眼前尚余一点模糊，我视线蓦地一顿，定格在了雁空山头顶。
什么都没有，没有颜色，也没有数值。
这种状况八年来从未发生。
我眨了眨眼，再看还是这样。
“你头上…”
没有词汇能形容我心中的震惊，我猛然坐起，很想再找个人看看，但理智告诉我，我这样起身就走很没用礼貌。
“头上？”雁空山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不解道，“怎么了？”
“什么也没有…”我脑子里很乱，但又想尽量传达自己的意思，这就让我的话变得颠三倒四的，活像一个嗨过头的人，“我，我想以后还是每天来可以吗？老时间老地点，一直到我开学。然后，我能回书店吗？我不要书，也不要钱，报酬就拿…就拿刚刚那个来抵。但你不能再亲那么久了，我会喘不过气，会脑缺氧…”
所以是因为脑缺氧才这样的吗？
…我脑子没事吧？
我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脑子的问题上，这股担忧甚至盖过了雁空山的吻带来的身心震撼。
不等雁空山回答，我站起来直直就往门口走去：“我，我先走了。”
路过玄关时，明明已经是大脑宕机状态，但仍是十分顺手地，想也没想地将那只风铃揣了就跑。
开门回到家，阿公还在看电视剧，随着剧情起伏，头顶的心情数值一会儿红一会儿蓝。
我拎着风铃呆呆看他，一时有些茫然。
还看得到…那为什么雁空山的消失了？
因为我们接吻了？或者因为我们交换了唾液？？又或者，因为我被他吻到脑缺氧？？？
“气死我了，竟然背叛革命！这个叛徒！”阿公一拍大腿，清脆肉响让我瞬间回神。
我赶忙猫下腰，如偷偷溜出去时那般，又蹑手蹑脚往楼上跑。
回到自己屋子，我锁好门，将那只风铃丢到桌子上，随后打开落地扇，躺在席子开始整个人放空。
算了，通感症的事情先放一边，反正也不急。
我换了个姿势，咸鱼一样趴在席子上，脸埋进枕头里，后知后觉的，火辣的热度一直从脸烧到脖子和耳朵。
Amazing…
我竟然和雁空山接吻了，还被他压在沙发里吻到气喘吁吁，差点以为自己要死掉。
这个吻还是凉凉的柠檬汽水味的！
两条小腿屈起，像螺旋桨一样欢快地踢动着，我把尖叫和狂笑通通埋在枕间。
踢着踢着，忽然想到自己连句像样的话都没说就走了，螺旋桨一个静止下来，落到地上。翻了个身，盯住昏暗的天花板，我不无忧愁地想…雁空山，会不会觉得我“拔舌无情”呢？
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想要“一个”吻的，后面那些胡言乱语，都不知道是怎么说出来的，竟然得寸进尺到想每天都要一个吻。
而且还把他风铃偷回来了…
我脸上又起了热度，却是和方才完全不同的羞愧。
哎…我心里暗叹一声，闭上了眼。
可能潜意识里，我仍不甘心就这样结束吧。

第34章 你是不是不满意
闹钟响起，我翻动着身体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旋转靠椅，它盲目地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好像又碰到了书桌，再后来一声脆响，什么东西碎了。
睡意疾速消退，我倏地翻身而起，看向声源处。
玻璃风铃四分五裂，死相凄惨。
我急急忙忙爬到它身边，想碰触又缩回手，整个人既惊又怕。
太突然了，年纪轻轻就没了，我可怎么跟你阿爸交代…
我从被子里抖出手机，打开购物app，搜索“风铃”两字，底下很快出来各色风铃的图片，玲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往下翻了能有两分钟，始终没找到和雁空山这只一模一样的。我内心越发悲戚，头都大了。
惨了，连狸猫换太子都做不到，我拿什么去赔雁空山啊？
吃完早饭，我满腹心事地等在雁空山院子外，等了大概五分钟，雁空山抱着雁晚秋出来了。
他虽然不是很热络，但也不算冷脸相对，只是始终淡淡的，显得很疏离。不过好在还是让我上车了，也没提风铃的事。
“棉棉，我今天就去上课啦，能上课就说明身体很好，你今天晚上陪我玩好不好？”雁晚秋在车上试探性地问我。
我瞥了眼旁边的雁空山，见他没什么反应，想着他应该是不介意的，于是冲小女孩点了点头，愉快地答应了下来。
“好啊，晚上我去找你。”
文应和萧天对我重新回到工作岗位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特别是萧天，说自己已经一个礼拜没休息过了，站着都能打瞌睡，既然我回来了，明天就要排一天休息。
两人都没有对我连日来的无故缺席多问什么，毕竟我本来就不是正式员工，不拿工资不记考勤，今天来明天不来也很正常。只是和萧天整理货架时，他状似无意地问了我一句：“那天那两个小兔崽子还有去烦过你吗？”
我有些惊讶他会关心我的事，更惊讶他会主动提及付惟与陈安娜。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道：“男的有到我家来找过我，被我赶跑了。”
他头顶数值微微变红，蹙眉道：“他竟然还找到你家去了？现在的孩子怎么做事都跟有毛病一样，家里大人怎么教的？”
没有教吧，他爸妈忙自己的事呢，哪有空教他，估计都是自学成才的。
萧天道：“我就说你怎么无缘无故不来了，还以为你跟老板吵架呢。”
要不是他表情正常，语气自然，我都要以为他是不是套我话。猜得也太准了。
老实说我有些奇怪为什么萧天会对付惟的行为感到生气。按照我的经验，如果不是至亲好友，一般人是很难对普通朋友的遭遇感同身受的，更何况我和萧天只是连普通朋友都不如的普通同事关系。
两个人整理货架很快，我看手头整理的差不多了，就准备去下一个货架，萧天这时忽然又开口了。
“我以前是老师。”他说，“我学生里也有像你这样的，一个男孩子。”
萧天整天不修边幅，做事也不是很积极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以前就是社会闲散人员，从小混到老的大叔一名，没想到他竟然是人民的园丁，真是人不可貌相。
“然后呢？他后来怎么样了？”
随着我的问话，萧天的心情值变成蓝色，数字跌到了“56”。
“和你一样被人欺负，后来就死了。跳楼。”
这结局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我不假思索道：“你觉得是你的错？”
萧天沉默了很久，头上数字变作“50”，这代表他情绪已经非常非常低落。我有点后悔，我不该问得这样直接。
“是我没教好。”他只说了五个字，之后转身去了别的货架。
没教好谁？那个跳楼的学生，还是欺负他的人，亦或两者都有？
怪不得他会突然关心我，应该也是由我想到了他之前那个学生吧。
我自觉说错话，对萧天有些抱歉，中午特地点了杯冰镇青梅汁给他。
“有我的份儿啊？谢了啊。”萧天笑了笑，接过喝了。
“为什么天哥有我们没有？”文应不可思议道，“余棉你怎么搞特殊对待？”
我将自己面前的青梅汁推给他：“那我这杯给你。”
点青梅汁是因为之前无意中看到萧天喝过，点两杯是因为两杯起送。文应不喜欢吃酸的，雁空山只喝碳酸饮料，他们的喜好我都记着的，就没多点。
“不要了，我牙酸。”果然，文应嫌弃地皱眉，将那杯青梅汁又还给了我。
插上吸管，酸甜可口的滋味在口腔扩散，一下让我想起昨晚的薄荷柠檬汽水。
舔了舔唇，偷偷去看雁空山。他快餐盒里的菜和饭都已经吃干净，只剩小半碗汤，这会儿一边刷着手机，另一只手正端起那碗汤要喝。
汤碗递到嘴边，他突然毫无预兆抬眼看过来，准确捕捉到了我的目光。
我一震，忙低头吃饭。
我现在完全看不到他的心情值，愈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有通感症时，我不太喜欢它，觉得它鸡肋，屁用没有，好了，现在对雁空山的通感消失了，我又觉得仿佛开卷考忘了带课本，比原来更抓瞎了。
哪怕再不喜欢，我也不知不觉和这个能力共处了八年，习惯早已生成，甚至形成依赖。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应该还是能适应的。
只不知道雁空山心情值的消失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又是如何消失的。
难道真的亲个嘴就能屏蔽心情值？
要想得到答案，必定还要再试一次，但这个人选却不是很好找，不能是长辈，要确定不会介意，也不太好是异性…我交际圈窄，实在没几个人可以选。
想着想着，视线缓缓投向对面的文应。
若有所感般，文应无端打了个哆嗦，搓着胳膊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周围。
“奇怪，为什么突然感觉有股阴风吹过？”
萧天吸着青梅汁，晦气地扇着手：“青天白日的，别瞎说。”
我一下午都在观察文应，思索找他试验的可能性。
“天哥，我去仓库一下，你帮我站一下收银台。”
文应往仓库走去，我尾随其后。
门缓缓合上，我侧身潜入，悄无声息。
文应毫无所觉，走向一面货架，伸手够上头的一只纸箱。
“文应。”我出声叫他。
“妈呀！”他手触电一样收回，捂着胸口满脸惊惧看过来，“余、余棉？你干吗这么吓人？”
我炯炯地望着他，上前一步握住他肩膀：“文应，孙蕊是我的好兄弟，你是她的男朋友，那也是我的好兄弟。我有件事想请好兄弟帮个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文应神情颇为一言难尽：“你说说看，能帮我肯定帮的。”
我视线移向他的嘴，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拧着眉艰难道：“让我亲你一下。”
一听是这种要求，文应整个僵住了，两眼瞪圆，一副被天雷劈中的表情。受到惊吓变成黑色的数值很快变作绿色，又变回黑色，又变回绿色…就这样反复在两个颜色中横跳。
我们两个彼此对视着，难以言说的尴尬蔓延开来。
片刻后，他张了张唇，似乎要说什么，而我还没等他说出口就先受不了地推开了他。
“不好意思，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刚才短短时间，我已经在心里完全否决了这个试验的可行性。我实在过不了自己这关。
这事虽然很有研究的必要，但仔细想想研究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实操性太差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呃…我对gay其实没有歧视，但、但我真的是异性恋，而且我…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文应整个瑟瑟发抖，“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真的接受不了你，对、对不起。”
完了，他以为我暗恋他。
我冲他摆手道：“你误会了，刚刚那是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项目，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真…心话大冒险？”
我眼也不眨：“是啊，要我选身边的一位同性接吻，所以我才找你帮忙的，但我做不了，看来只能接受惩罚了。”
文应闻言如释重负，拍着胸口道：“原来如此，吓死我了。”
他抱怨我也不跟他先说清楚，又说以后有别的需要帮忙的可以尽管找他。我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一定，心里想着以防万一还是晚上给孙蕊去个电话吧。跟她打招呼的同时，也请她代为证实我喜欢的另有其人，让文应更放心些。
仓库门开了又关，文应拿了纸箱就出去了。我对着面前货架重重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小小年纪真的承受了好多。
仓库连通后巷，之前和文应讲话我也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它半开着，似乎是谁出去后忘了关上。
我走过去，握住把手想要将它关上，结果一抬头被门后站立的雁空山吓得不轻。
他握着门把，也正准备要进来，看起来是之前去小巷里抽烟了。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我松开门把，退开一步，让他进来。
他反手关上门，没有回应我的意思。
没了通感症，他心思越发难猜，我都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想的。他是不是后悔昨天亲了我？是不是已经开始讨厌我了？不然为什么这样冷漠？
我见他不理我，有些自讨没趣，转身落寞地往仓库门走去，没走两步，手腕被人从身后用力扯住。
那力道拉拽着我往后，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压在了墙上。
雁空山高大的身躯覆上来，道：“余棉，你总是让我很惊讶，我以为你是乖小孩，但乖小孩不会像你那样做事。你刚刚在和文应说什么？”
虽然看不见他心情值了，但从他略显不耐的言行就能看出，他现在多数是不高兴的。刚刚原来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这到底什么狗屎运，怎么每次这种时候都会被雁空山听到不该听的？
“你听到了？”
“我听到了。”他声线有些冷，“全部。”
我闭了闭眼，垂死挣扎：“…我和他开玩笑的。”
雁空山显然不信我的鬼话，他捏住我的下巴，迫我抬头正视他：“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虽然对那些亲密行为充满好奇，但也没有跟你这样胡来过。怎么，昨天跟我试过之后觉得不满意，要退货换人是吗？”
他好像完全误会了。更要命的是，这种误会我解释不清。
亲嘴在我这里已经不是一种充满性意味的亲密行为了，它是一项对大脑非常重要的神秘研究。
我要是医学生，就我这脑子够我发一辈子SCI了。
“没有，”我有点着急，“没有不满意。昨天我瞎说的，随便你亲，多用力都行，我都喜欢。我真的是和文应开玩笑的，不骗你，你相信我。”
他盯着我久久没有说话，神情依旧冷硬，捏着我下巴的力道却放松不少。
我感觉他没这么容易消气，再接再厉道：“我会乖的。我一直都很乖。我以后只跟你试，你别生气好不好？”

第35章 24小时
对于我的回答，雁空山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他怔了怔，撤去捏在我下巴上的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眉宇间升起一抹烦躁，“只是，我希望你做每个决定都有认真考虑过，而不是一时意气用事。你想和谁交往是你的自由，我没有权利为此生气。”
可你刚刚看起来明明就很生气…
但这会儿我也不敢就这么怼他，便仍旧放缓语气道：“嗯，我明白的，你都是为我好。”我举起自己右手三指指天，“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跟人这么开玩笑了。”
我特地加重语气，让自己显得很真诚。
可能是这份真诚打动了雁空山，他身上虽然仍残留着一丝寒气，但紧蹙的眉心好歹是展开了。
他简洁低沉地“嗯”了声，便不再言语。
紧张的氛围得以缓解，别的，刚才忽略掉的，更旖旎粘稠的东西便冒了出来。它们丝丝缕缕缠绕在我和雁空山周身，像蛛网一样覆住我们，将彼此的每一点变化都互通共享。
尘埃与烟，加上夏季湿热的空气，组合成一支独一无二，叫人心醉沉迷的奇异香氛。
它完全将我淹没了，让我每一次吸气吐息，都好像带着烫人的热度。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应该说点什么。
“我今晚能去你家吗？”
雁空山喉结滚动了下，仍维持着对我十分有压迫性的姿势，并不挪动半分。
“你不是已经答应秋秋了吗？”
我绞着手指，拨弄着坚硬的指甲边缘，心里没来由更慌了。
这种慌乱说不清到底是由看不见雁空山的心情值产生的，还是因为此刻暧昧的气氛造成的。我甚至也不能确定，我此刻心跳得这样急，是否应该称之为“悸动”而不是“心慌”。
“哦。”
我忍不住低下头，不敢再看雁空山。
就这样静静过了片刻，身侧的手缓缓收回，雁空山退开一步，嗓音含着丝喑哑道：“我先出去了。”
说完脚步声逐渐远离，仓库门很快被推开，雁空山走了出去。
我顺着墙滑坐到地上，用手背捂住自己滚烫的脸，只觉得连眼睛都快烧起来了。
就这样冷静了一会儿，感觉脸上温度已经降下不少，我这才同样推开门走出仓库。
晚上吃饭时，阿公突然说这个周末我爸要来。
一口青菜僵在半空，我惊异地再三确认：“我爸？这个周末？他要回来？”
“就是你爸啊。我都让他不要来了，也不是很想看到他，但他怎么说都要过来，可能是想见见你吧。”阿公手里啃着一支鸡爪，啃得满嘴流油。
青菜就着最后一口饭扒拉进肚里，我心里暗暗庆幸还好阿公这消息是快吃完了才说，不然我要没胃口吃这顿饭了。
我和我爸的关系，十分微妙。如果说付惟和他爸是一对奇葩父子，那我和我爸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另一种奇葩。
从小到大，我和他都很少交流，没有太多温情。他会例行询问我的功课成绩，聊表关心，但我就读哪所学校，哪个班级，他是一概不知的。
他沉迷在自己的事业中，妻儿父母都要让道。普通人的人生理想如果是“阖家幸福”，那我怀疑我爸的应该是“爬得更高”。
他根本不在乎家庭，我妈要跟他离婚，他也不见得有多难受。我有时候甚至觉得，在他心里这样或许还更合他意一些。没有家庭的拖累，他终于可以彻底投身工作中了。
父母离婚后，我就很少见他，近两年更是一次都没有。他说来就来，让我完全没有准备。
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该如何与自己的父母相处的。
我放下筷子道：“阿公，为什么以前阿婆会和爸爸吵架？”
阿公啃鸡爪的动作一顿：“什么吵架？”
“就是你们和爸爸啊，在我小时候都断绝来往的，我妈和我说的。”
阿公好像没听到我的话一样，啃鸡爪啃得很香。
我也不确定他是装的还是真的没听到，正打算再说一遍，阿公啃完鸡爪，骨头一吐，起身收起碗筷。
“岛上留不住心思浮躁的人。阿臻的心不在这里，你阿婆不死心，硬要留，两个人就吵起来啦。一个觉得另一个不孝，一个觉得另一个情感绑架。你阿婆一气之下就不要这个儿子了。”
“那我爸应该是脾气像阿婆。”我帮他一起收桌子，将残羹倒进垃圾桶，“像阿公脾气应该会很好，我就像你多点。”
阿公嘿嘿笑起来，笑一半又回过神敛去笑批评我：“欸，怎么能这么说阿婆？阿婆也很好的，快跟阿婆道歉。”
“哦。”我把盘子放进水槽，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阿婆不要生气，我乱说的。”
洗完碗，阿公开了那只孙蕊给的大西瓜，分出一半用保鲜膜包好，要我送到隔壁去。
黑色的西瓜籽一粒粒镶嵌在饱满的果肉中，散发着清甜的气息。
我响亮地答应一声，捧着那半只西瓜就去了隔壁。
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西瓜凉丝丝的，捧久了手指都有点发麻。雁空山一开门，我就把西瓜举到他面前：“快，好凉！”
他愣了愣，接过那只西瓜：“谢谢。”
我冲他笑了笑，轻快地进了屋。
“棉棉，快来！”
雁晚秋已经在电视机前等着我了，见了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要我坐到她边上。
我盘腿坐下，接过她递给我的游戏手柄，问：“今天玩什么？”
“玩赛车吧！”
点开游戏，选好人物，我和雁晚秋开始争夺车王的宝座。
玩完一局，雁空山端着一盘切好片的西瓜走过来，将盘子放到了我们中间。
西瓜已经被去掉了籽，插上牙签方便食用。虽然知道他这样做大概率是为了雁晚秋，但我还是很心动。总有种…被宠爱的感觉。
西瓜甜滋滋的，我的心也甜滋滋的。
雁晚秋有段时间没和我玩了，一下子就有点刹不住脚，到了十点还不打算停，甚至抱着我的胳膊让我干脆不要回家了，就住在这里，她可以分一半床给我。
我：“…那倒也不必。”
比起你的床，我更稀罕阿山的床啦。
“你再不睡，我要没收你的游戏资格了。”雁空山不管小女孩的哀求，将她抱起来带往楼上。
“那你们会背着我偷偷玩吗？”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们偷偷玩了？”
“没有吗？”雁晚秋明显不信，“那我睡着了你们都干嘛？”
雁空山一静，被她问得有些措手不及，过了会儿才生硬地吐出两个字：“看书。”
“感觉好无聊…”
我注视着两人的背影，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心里默默在说：“你醒着，我和你玩。你睡着了，我就和阿山玩了呀。”
忽然，我含着一口西瓜震惊地愣在原地。
眨眼间的功夫，雁空山的头顶竟然再次出现了熟悉的心情数值。
我直起身，差点就冲过去了，但在最后一刻忍了下来，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昨天和雁空山亲嘴好像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难道…亲一下屏蔽24小时？
这么精准的吗？
我咽下嘴里的西瓜，用纸巾擦了擦手。
这样精确的时间到底是由谁计算的呢？我的大脑吗？
人类真是奇妙的生物。看着好像是我在主宰自己的身体，但说不定其实是身体在主宰我的思维，控制我的言行…
我到底是我吗？
背脊升上一股凉意，我甩了甩脑袋，不再思考这样深奥的问题。
叹了口气，有点后悔。
我应该去学医的。
可能是西瓜吃多了，就想上厕所。等我排空膀胱，洗完手从洗手间再出来时，雁空山已经回到了一楼。
他弯腰拿起地上的空盘子放到茶几上，又蹲下身去收拾凌乱的游戏手柄。白色的数值明晃晃盘踞在头顶，就像从未消失过。
我放轻脚步靠近他。茶几与电视机之间铺了一块短毛地毯，我和雁晚秋玩游戏时都会坐在它上面。踩上去软软的，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但就算再没有声音，一个人走过来，他总是能感知到的。
雁空山停下手头的活儿抬头看向我，只是看着我，什么也没说。他的数值，表情，都没有任何惊讶的成分，好像知道我要做什么一样。
我缓缓蹲下身，跪到地毯上，他的视线随着我的移动由仰视变为平视。
我斟酌了很久，还是问出口：“那个…我能亲你一下吗？”
他的视线落到我的唇上，睫毛垂落，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里面思绪，只是觉得，那瞳色好像比以往更幽暗几分。
“我说了，随便你怎么…”
尾音突兀地消散在空气中，我有些急，没有等他说完就吻了上去。
双手撑在地上，我探过身，舌头轻轻挤进他的唇缝，舔一下又飞快退出。
这样应该够了。
我正要去看雁空山的头顶，可还没等我完全直起身，后脑便被一只大掌强硬地扣住。五指插进发根，摩挲着头皮，一用力，将我再次压了回去。

第36章 太刺激了
我下意识地抬手抵在雁空山身前，他可能以为我要推开他，宽大的手掌一把攥住我的指尖，随着吻的深入而不断收紧力道。
我白天刚说过很满意他，让他随便亲，多用力都行，这时候如果推开他，就会显得我言而无信，有打肿脸充胖子之嫌。
而且撇去后期呼吸不过来有点难受，我还是很喜欢他亲我的。随着肾上腺素飙升，身体会热热的，麻麻的，整个人像飘在云里，很舒服。
我以为今天还和昨天一样，到我不能呼吸，化成一滩无法思考的水，这个吻也就结束了。可让我没想到的事，雁空山加了新花样。他放开我的唇，将吻落到了我的颈间。
缠绵也缠人的吻顺着耳垂直到颈窝，带着电流一般，他每吻一下，我就颤抖一下。
再下面被T恤遮住了，他好像不太满意，泄愤似的不轻不重在我肩膀咬了一口。我打了个哆嗦，惊叫了声，怎么也没想到就算口唇没有东西堵住，也会出现这样呼吸急促、心悸晕眩的缺氧感。
迷迷糊糊的，我被放倒在了那张柔软的地毯上。
这种时候，雁空山的体格就会显得尤为惊人，他一压上来，跟座小山似的，遮天蔽日，把我完全笼在了身下。
然后我就又变成了一只垂死的羚羊。
捕食者将我按在掌下，并不急着享用，这里咬一口，那里咬一口，仿佛拿我不受控制地颤抖当乐趣，欣赏着我死亡前最后的挣扎。
比昨天更恐怖了…
这样想着，雁空山一口咬在了我的喉结上，似乎已经决定要从这里开始吃起了。
心情值果然又没有了啊，如果明天同一时间它再出现，就能基本确定接吻行为能暂时屏蔽心情值了。
好神奇，接吻24小时，那别的更亲密的行为会更久吗？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彻底让它消失呢？
这时候，下唇忽然被干燥的指腹揉搓，我调整视线，便见雁空山略直起身，有些不悦地盯着我。
“你在看什么？”
我好像被班主任抓到上课玩手机的小学生，瑟缩了下，怕怕地道：“没，没什么啊…”
说话间，潮湿的吐息不可避免的碰触到雁空山的指尖。他蹙了蹙眉，可能不太喜欢这种触感，眼眸一暗，将手挪开，只是撑在地上。
“怕了？”
我不出声，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手背顺着我的脖颈落到与肩膀相连的部位。那里被指甲划过的时候，会有一点些微的疼痛，我不记得刚才是不是被他咬过那儿，如果是的话，兴许还留有一点痕迹。
“你在发抖。”雁空山仿佛化身为了一名侦探，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只为拆穿我的谎言，“不怕你抖什么？”
“这不是怕…”我按住他的手，拇指指腹擦过他的手背，“是痒。”
或许也有一点怕的吧。我怕他真的吃了我。他的眼神就很像是要把我的骨头一根根拆出来，将我从头到脚大快朵颐的样子。
如果不是雁空山，我一定会害怕得想要逃跑，但他是雁空山，我知道雁空山不会伤害我，所以也不会逃跑。
雁空山无声看了我半晌，忽地直起身，彻底从我身上让开。
“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结束了吗？
说不清心里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我从地上爬起来，过程中感到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精神抖擞，快把裤子都顶穿了，只是被宽大的T恤遮住才没有出糗。
一瞬间我整个上半身都像是要烧起来了，连手臂都肉眼可见地成了粉色。
刚刚…刚刚雁空山离我这样近，他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那他有没有？
我偷偷扫了眼他的重点部位，发现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孙蕊看男人的眼光时有不准，但看老二的眼光真是没得说。
真的很大…
“不要乱看。”
我一个激灵，抬头看向雁空山，他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生理变化的打算，坦坦荡荡岔着腿，似乎在等它自然消退，倒显得我有点猥琐。
我摸了摸鼻尖，移开视线：“嗯…就是，我想跟你说，风、风铃被我打碎了。对不起，我会买一个新的赔给你的。”
“不用了。”
我一愣，视线又移回去：“啊？”
他从地上捡起电视机遥控器，旁若无人地操作起来，很快电视里传出某档综艺节目的音乐声。
“我说，不用了。”他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电视上，好像只是抽空回答我一句，并不把风铃的事放在心上。
我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确定他是真的不在意，这才与他告别离去。
我哼着歌回到家，阿公刚刚看完电视剧，手里端着个大茶缸正准备上楼睡觉。
他见到我，和我打了个招呼，忽然视线定在我脖颈处，低低“哎呦”了声。
“棉棉啊，你脖子这里怎么啦？被什么东西咬了啊，怎么这么红啊？”
我一巴掌拍在脖子上，紧张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知道啊，可、可能是毒蚊子吧。”
阿公不疑有他：“那这毒蚊子真的挺毒的，茶几上有风油精，你自己涂一点哦。”
我捂着脖子连连点头：“知道了，阿公你早点休息吧。”
阿公嘴里念叨着明天就给院子喷个除蚊药水，缓缓往楼上走去。
我见他上了楼，这才放下脖子上的手，冲进洗手间查看。
脖子和肩膀连接的地方有一枚深红的吻痕，隐约还能看到牙齿的印子，看着明后天都不一定能消得下去。
还好阿公年纪大了，视力不佳，人也单纯，没看出来这是什么，不然一出旖旎恋爱剧就要变成家庭伦理剧了。
第二天起床，我又看了眼那枚吻痕，发现牙印已经完全看不出了，只是还是很红。我特地找了张创可贴，把那里贴住了，只要不把领子往下拉，应该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上车时，雁空山似乎没有注意到创可贴的存在，他好像有两幅面孔，晚上热情似火，白天就客客气气，以前还会和我说笑，现在连话都很少了。
哎，亲了看不到他的心情值，不亲又想亲，做人怎么这么难呢？
上次止雨祭那会儿，现场有外国团队来拍纪录片，离开时摄影师和雁空山聊了两句，相谈甚欢，还说要给他寄小礼物。
本来以为只是说说，没想到今天就收到了。
雁空山从快递盒里取出一副裱在木质框架里的照片，有些愣神。
框架是胡桃木的，装饰着简约的金色线条，很有质感。
我好奇凑过去，想看上面是什么，一看之下也愣住了。
那是我和雁空山的合照，止雨祭那天，我和他坐在神轿上，一个用团扇遮住脸，一个头戴面具，手撑巨伞。
镜头定焦在我们身上，四周乌压压的人群全都虚化了。
我和雁空山恰恰在镜头中央，这样“正”的取景，也只有拍摄纪录片的摄影师能做到了。
“好像结婚照哦。”
我差点以为自己把心声说出来了，吓了一跳，过了会儿才发现这句话是萧天说的。
“这是老板？”他一眼认出雁空山，指着旁边的我道，“这个谁啊？哪家的小姑娘这么漂亮？老板你有没有心动啊。”
他没经历过止雨祭，不知道“小姑娘”也可以不是小姑娘。
“这是我。”我点着自己道。
萧天惊了，一脸“这世界怎么这样，人和人之间还有没有信任”的表情。
“萧老师，这个知识点还是我告诉你吧。”我给他科普关于止雨祭的知识，顺便八卦了下前天女的感情史。
最后那幅照片，被雁空山挂在了店里的一面墙上，不是很起眼的墙，但它旁边就是“民俗”的书架。对民俗感兴趣的顾客，或许也会对它感兴趣，进而细细观摩吧。
店里如果人少，中午我们都是一起吃饭的，但如果人多，就会分批。
今天人有点多，外头由萧天看着，我和雁空山两个先到休息室用餐。
差不多要吃完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没显示姓名，是个陌生来电。
“喂？”
“余棉，是我啊。”
万万没想到，沉寂多日的骆非朗会在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我瞥了眼一旁雁空山，换成了背对他的坐姿，压低声音道：“什么事？”
骆非朗声音爽朗：“周日我们这边有个沙滩音乐节，你要来玩吗？”
“我对音乐不感兴趣，算了吧。”我想也不想拒绝。
“一点希望也不给我吗？”他语气夸张地低落下来，“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不了。周日我爸要来，我没有空。”
他可能以为我是随便扯了个谎搪塞他的，明显不信：“你爸？那算了吧，我们下次再约。”我以为电话要再此结束的时候，他忽然用一种讨好的语气问我，“对了，你有雁空山的电话吗…”
我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冷静地按下“挂断”键，之后将他电话拖进了黑名单。
“骆非朗吗？”雁空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还和他有联系？”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心虚，但我真的就好心虚，宛如一个被老婆抓到与小三通电话的渣男丈夫。
那种心惊胆战和毛骨悚然…太刺激了。
“不是，是孙蕊。”
雁空山站起身，清理桌上的饭盒，好似全不在意：“听起来像个男的。”
“她…”我搜肠刮肚，“感冒了。”
雁空山一挑眉，有些好笑地看着我：“感冒？这个天？”
我讪讪笑道：“空调吹多了吧。”
他视线往下，落到我勃颈处：“你受伤了吗？”
我摸了摸脖子，摸到凸起的创可贴表面，有些不好意思道：“没有，但…”
“没有为什么要贴这个？”他抬起手，目标明确，擦过我的脸颊，轻轻撕掉了那张创可贴。
创可贴拉扯着肌肤，产生轻微的疼痛。我仿佛被人撕去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一时连手脚都窘迫地不知道要怎么放了。
“哦，原来是这个。”他好似这会儿才意识到，创可贴下面是他昨晚留下的印记，“抱歉，昨天没掌握好分寸。你要把它遮起来吗？我可以在店里找找看有没有创可贴。”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点头的话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虽然看不到雁空山的心情值了，但某些近乎本能的感知系统却还是存在我的身体里，或者也可以说是“第六感”。
“不用了。”我干笑着，表示道，“就这样吧，敞着就好。”

第37章 老房整修
晚饭后，雁晚秋来找我，说要去张叔家看小猫。
张叔家的大黄狗自产后便得了精心的照料，天天由张婶操刀喂下奶汤，伙食也是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因此小崽们各个膘肥体壮，长得飞快。
大白、二白喝了狗奶，又与狗兄弟们混迹一处，久而久之也得了狗的习性，一有人来看它们，它们就和别的小土狗一道凑到狗窝边上，摇着尾巴仰着头，粗看根本看不出这是两只小白猫。
“棉棉，它们长大了会去哪里啊？”雁晚秋半弯着腰，指尖怜爱地抚着小猫的脑袋。
“长大？你是指它们断奶后吗？”既然救下了，再让它们去做小野猫也不太好，“它们这么可爱，会很快被人领养吧？我到时问问孙蕊，她朋友多，周围应该会有想养猫的。”
雁晚秋若有所思：“那它们会被分开吗？它们从小就在一起，分开了不会害怕吗？”
哪怕她是个小天才，也避免不了生出这样孩子气的忧虑啊。
如果我说“它们长大了就不记得彼此了”或者“猫有非常强的领地意识，并不会感到孤独”，以她的智商想来很快就能理解，我也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完美解答这个问题。
人就是这样一点点得知世界的真相进而长大的，这无可厚非，但我还是想要尽可能地保留她这一点天真的孩子气。
我蹲下身，摸摸她的小脑袋：“我会尽量让它们两个不分开的，这样它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太好了！”雁晚秋脸上绽出笑容，好像终于放下了一件心事，专心和小猫小狗玩了起来。
送雁晚秋到家门口，雁空山来开了门，小女孩进去了，我却还站在门外。
“不进来吗？”雁空山把着门道。
这样的邀请很难让人拒绝，但我还是抵住了诱惑。
“明天我爸要来，我今晚要早点睡…”
他拖长了音“哦”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背着手，绞着手指，内心纠结。其实我爸要来只是托辞，想看他头顶心情值会不会再回来才是真。虽说进门了他也不一定会再亲我，但我怕自己忍不住会亲他。为了防止这种意外发生，干脆就不进去了。
“他要住一晚再走，明晚我也不来。”
“这样啊。”他好像只是无意识地呢喃，半晌才道，“知道了。”
“那我走了…”我扭扭捏捏，磨磨蹭蹭，“你也早点睡，晚安！”
他一直站在门口，没有关门的意思。
我转身往台阶下走，走到院门处，又回头去看，他仍然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目送我离去。
我一手去推院门，另一手朝他的方向大力挥动，大声又说了一遍：“晚安！”
他好像是笑了一下，对我说了两个字，太远了没听清，但看口型应该也是“晚安”。
分明是两个很正常的字眼，也不知为什么被他回应会这样雀跃。
我控制着自己蹦跳起来的冲动，只是加快速度小跑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我闹钟还没响呢，阿公已经来拍门了，让我赶快起来，说我爸来了。
我一看时间，早上八点，这也太早了。
我简直是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的，匆匆洗漱一番跑到楼下，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我爸和阿公正在院子里喝茶。
再次冲进洗手间检查了一番仪容，头发没翘，衣服没皱，完美。
我有些忐忑地走到院子里，对着桌边坐姿笔挺的中年人叫了声：“爸爸。”
我爸虽然四十多岁，但可能工作强度大的原因，人到中年也不见发福，仍旧身形清癯，瞧着甚至有些单薄。
我妈以前说过，她当初就是年少不懂事，沉迷于我爸这股文人的气质，才会傻乎乎被他骗到手。后来她认清了事实，发现我爸除了长得好看可以说一无是处，但也悔之晚矣，不能退货了。
我已有两年没见过他，他面容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好像更不苟言笑了。
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指着桌上的包子油条道：“我买了些早饭，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我忙坐下了，拿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
一顿早饭，大多是阿公和我爸在说话，说得也都是邻里间的一些趣事，什么姑婆家的安安到现在还活蹦乱跳啊，刘叔家的儿子十八岁就要当爹啦，张叔成功举办今年的止雨祭大游行棉棉还当了天女呢…
“棉棉？天女？”我爸声音诧异，我喝着眼前豆花，脸都要埋进去了。
阿公绘声绘色把前因后果给我爸说了，完了还介绍了下神将是隔壁的新邻居，南普街开书店那个。
“我记得，他有个残疾女儿。”我爸道。
“对对，就是他。”阿公不遗余力地赞美雁空山，说他热心肠，总是帮他们修电闸，雁晚秋也很可爱，一口一个“茶叶蛋阿公”叫得他心都化了。
阿公说到电闸，我也想起来要把这事和我爸说一说。
“房子电路老化太厉害了，总是跳闸，还很危险。可以的话，最好尽快整修一下。”
我爸还没说什么，阿公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都老房子了修什么嘛，浪费钱。你去上学了就我一个人住，我省着点用，不会跳闸的啦。”
这是省着点用就能解决的事吗？
“不行啊，万一出意外着火了怎么办？”我不认同道，“你不要想着省钱嘛，该修总是要修的。”
“不用不用，这样挺好的。”他又装没听到。
我蹙起眉，还要再劝：“你…”
“好了，我知道了。”我爸出声拍板，“过两天就让人来把线路全换了。”
阿公还在念叨着费钱云云，又问到时候家里整修他和我要住去哪儿。
我爸道：“住我那边吧，我那里有地方。”
一听要住去我爸那里，我和阿公都沉默了，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开始婉拒。
“不了不了，我住你那里不方便的。我跟你习惯也不一样，容易引发矛盾。”阿公直摇头。
“我也不用了，我还要打工，暂时走不了的。”我道。
“你打工？”我爸打量我一番，“在哪里？打什么工？”
我指了指旁边的房子，据实以告：“在书店打工。”顺便假借打工的名义追老板。
阿公和我都不太想搬去我爸那里住，他也不好勉强，最后只得先将这事放下。
吃过午饭后，由我爸开车，我们三人一道去包包山祭拜了下阿婆。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我发现我爸在面对阿婆的墓碑时，头顶仍会呈现浓郁的蓝色，似乎深陷悲伤无法自拔，而他表面却并没有流露出多少伤怀。如果不是因为我有通感，一定会觉得他早就已经放下。
没有见到阿婆最后一面，他一定也很耿耿于怀吧。
难得我爸回岛，从包包山出来，我们又去了姑婆那里。
姑婆现在一个人住在姑婆堂——一座两层楼，足足有十几间房的大屋子里。与她相伴的除了马尔济斯安安，只有一只同样年迈的老猫。
作为孤老，政府会定期叫义工上门了解她的情况，给她打扫卫生，加上她现在精神头很足，还能够自理，偌大的房子看着窗明几净的，仿佛依稀还留着过去自梳女们言笑晏晏，在屋子里走动的倩影。
“你小时候过来玩，小阿姨最喜欢抱着你坐在那里摇摇椅，你还记得吗？”姑婆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只陈旧的竹摇椅，追忆着往昔。
我爸点点头，表示记得，一直记得。
我默默剥着开心果，听他们说过去的故事，知道“小阿姨”是个有些胖胖的，特别爱笑的婆婆。她很喜欢爸爸，总是他一来就给他塞好多进口糖果吃。
后来有一天，她突然脑梗去世了。我爸得知消息后，大哭了一场，还生了场病，自那以后就不怎么来姑婆堂了。
姑婆说：“你就是怕触景生情。”
但爸爸摇摇头，并不承认。
我看着他头顶沉郁的蓝色，心想我爸可真是嘴硬啊，但凡他不这样硬，我妈也不会和他离婚吧。
看过姑婆后，倒有了一番意外收获。
一听我们准备整修老房子的电路，但阿公和我都不愿意住到我爸那里，姑婆一拍大腿，表示这有什么难的。
只见她掏出自己的手机，眯着眼翻找一阵，找出一张“北地赏雪避暑十日游”的海报。
“阿显，你不是一直很想去旅游吗？我们叫上老张他们夫妻一起去啊。正好十天，你回来都已经弄好了。”
阿公有点心动，又有点犹豫：“可是棉棉怎么办？”
姑婆瞥我一眼：“他这么大个男孩子了，不会有问题的。他要是不怕，我这里留给他住，替我遛遛狗，喂喂猫就好。他要是怕，他自己就另找地方住去，每天记得替我遛遛狗，喂喂猫就好。”
反正就是要替你遛狗喂猫就对了…
“我没问题的。”我说。
“棉棉都快十九了，不会有事的，您想去就去吧。”我爸也加入劝说队伍。
阿公本来就心动了，加上我们三个连番劝说，很快点头答应下来，一回家更是等不及地冲向张叔家，去找他们商量旅游的事了。
到了晚上，旅游的事就已经敲定下来，我替四个老人家报了团付了钱，因为发团日期很近了，阿公跟个小孩子一样，兴奋地已经开始整理起行李。
他都没怎么旅行过，家里像样的行李箱都没有，用得还是我的箱子。
我教他怎么开箱，怎么上锁，他学得很快，一个人开锁上锁玩得不亦乐乎。
“对了，明天要做个小牌牌放在车上。”
要睡觉了，阿公突然又想到有事没做，来回找黑色记号笔。
“什么小牌牌？”
“放到车上，跟顾客说我要去旅游了，有十天不能卖茶叶蛋的小牌牌。”
他翻箱倒柜，没有找到笔，念叨着明早一定记得去买，这才回房关门睡觉。
阿公是真的在把卖茶叶蛋当做一项事业来经营，旅游还不忘记请假，称得上敬业了。
本来阿公是有再清出一间房给我爸睡的，但我爸可能是想和我培养父子感情，没睡，硬是要同我挤在一处。
所幸我那间屋我一直嫌热，没睡床，都是地上铺席子睡的，他要睡，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上就行。
老实说我有点紧张，这还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和他睡一个屋子。
睡前我走到窗边拉上窗帘，不经意间往隔壁院子瞟了眼，本来也就是随便一看，没想到还真瞧见了雁空山在外头抽烟。
他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头看来。
我和他一上一下地对视着。他缓缓朝我吐了口烟，距离这样远，我应该闻不到什么味道，但我还是像受到了冲击一般，鼻腔到咽喉都开始发痒，仿佛要呛咳起来。
我捏着窗帘，冲他做了“晚安”的口型，之后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分明，拉上窗帘斩断了纠缠在一起的视线。
熄灯后，我闭上眼，就着蝉鸣努力入睡。
“棉棉，恭喜你考到理想的大学。”
我于黑暗中睁开眼，不知道还能怎么回，只好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过了会儿，我爸不再出声，我刚想闭上眼接着酝酿睡意，他又开口了。
“棉棉，你恨爸爸吗？”
这下我真是彻底睡不着了。
我恨他吗？
其实我没什么感觉。他很少出现在我的人生里，我可能对他有过失望，但恨？那必须要有浓烈的情感做依托，我对他没有多爱，所以也谈不上什么恨不恨的。
我静了片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他：“你记得我的生日吗？”
“你记得，我十岁那年从树上摔下来进了医院吗？”
“你记得我送你的第一张父亲节贺卡上写了什么吗？”
我爸那边就像被我震慑到了，瞬间没了声音。
我等了会儿，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心里叹了口气，再次闭上了眼。
他或许耿耿于怀，但一切已经过去，再耿耿于怀又有什么用？

第38章 留宿
我爸住了一晚，周日上午走了，走的时候将我喊到一边，硬是塞给我一个红包，摸着鼓鼓囊囊的，少说也要好几千。
“给你的开学红包。”他说，“我知道我不是个合格的爸爸，你不稀罕我的情感补偿，但至少让我在金钱上弥补你。”
他都这样说了，我也只好收下。
“对了，施工队负责人晚上过来，到时看一下场地，大概明后天就能动工了。”
那今晚又不好去找雁空山了，我已经连着三晚没去他家，不知道他会不会想我。
应该不会吧，他又不喜欢我，秋秋想我还差不多。
“棉棉？”
我回过神，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爸沉默片刻，拉开车门，上车前像是终于下定某种决心，道：“我时常梦到岛上的风，岛上的水，岛上的夏天…”
他这话题起得实在很突然。我以为他要和我回首往昔，承认当初不该忤逆阿婆离开青梅屿，要我珍惜现在的美好生活。可没有，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但我并不后悔离开这里。总有一天你也会离开，会和我一样怀念岛上的一切，可你不会再回来，这是必然。”
我望着他的车逐渐远离，直至消失在道路尽头，手上的红包都好像突然不香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的确就是现实。岛上没有太多商业化的东西，不适合年轻人打拼，我的专业也注定要去到更远的地方，不能只在一地停留。但我总有种逆反心理，不想如他的愿。或许这也是当年他和阿婆决裂的原因之一吧。
我捏着红包回屋找阿公，见他还在收拾行李，蹲到他边上，把那个红包晃到他眼前。
他双眼一亮，道：“好大的红包！你爸给你的？他还算有点良心，知道给你钱花，你好好留着自己用，现在读书很花钱的。”
我把红包放到他衣服堆上，豪气道：“给你旅游去花。”
阿公连忙捡起来塞回给我：“阿公有钱，你爸爸也给我的，你不用给了啦。”
“他给是他给，这是我给的。”
那只可怜的红包被我们推来推去，一会儿到我面前，一会儿到阿公面前，谁也不要它。
这样你来我往车轱辘也不是办法，最后我大喝一声，道：“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阿公动作一顿，只好勉为其难收下红包，然后开心地数了起来。
晚上施工队负责人过来看过房子，定下时间，说明天就能开工，工期不多不少，正好十天。
阿公心疼地问多少钱，对方笑笑道：“余总会安排的。”
几年不见，看来我爸又升职了，都能被人称“总”了。
怕弄得到处都是灰尘，阿公和我忙活了一晚上，把能收的东西收起来，能罩的家具全都罩上了桌布，连床上用品都收进了柜子。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送阿公去到隔壁张叔家，姑婆没多久也拖着箱子来了。旅行团集合点在飞机场，张叔的儿子会负责将他们四个老人家送过去。
姑婆到底不放心我，最后还是把小动物寄养到了宠物店，只留给我一把钥匙。
一行人上车后，我挥着手和他们告别，要他们记得打电话回来。
阿公不忘叮嘱要我注意安全，又要我煮东西小心煤气，当我八岁小孩一样。
下午施工队准时来了，人不多，只有四个，材料倒不少，堆了满院子。
我和施工队负责人互留了手机号，让他有事联系我，完了骑着小龟王背着简单的行李去了姑婆堂。
昨天晚上我给雁空山发了信息，和他说明了情况，往后十天我就要住在姑婆堂了，让他早上不必等我一起走。
“晚上呢？”他问。
你是不是想我了？
我看着那行字久久，不行，删掉。
“晚上我吃过晚饭就来。”
过了会儿，手机震颤，雁空山又发来信息。
“知道了。”
姑婆堂位置其实很好，离南普街更近，而且后面就是座郁郁葱葱的小山，白天都非常静，更不要说晚上了。
姑婆堂其实也不叫姑婆堂，姑婆堂只是外人给它的昵称。它有大名，门头牌匾上写了，叫“冰清玉洁堂”。
红墙绿瓦的表面大半爬满爬山虎，建筑很深，外头太阳高照，里面不用空调都凉丝丝的。
一楼都是特别大的拱窗，姑婆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外头有个大阳台，举目就是山。
这环境没得说了。夜晚来临前，我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想法。
老式窗户有个毛病，玻璃与木框间留着一条缝隙，每当风吹过窗户，按照风力强度，会发出“哐哐”的声音。
二楼洗手间在走廊另一头，走廊灯的开关也是。我晚上尿急，就只好打上手电，就着楼下的“哐哐”声摸黑去上厕所。
走在老旧的木地板上，脚下不时还“吱呀”一声，叫人大晚上的心里毛毛的。
到这会儿我才懂为什么姑婆之前说要是我不怕的话就过来住。
这的确很考验人的勇气。
“啪！”
终于走到洗手间，按下电灯开关的一刹那，我精神也稍稍放松下来。
今晚的风有点大，吹得外墙的爬山虎张牙舞爪的，在窗户上投下摇晃的暗影，眼角余光一不当心，就要把它当做别的什么活物。
匆匆上完厕所回到房间，周围静得只能听到那种“哐哐”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撞着窗户。
我咽了口唾沫，锁上门，爬到床上将自己用被子裹了起来。
大夏天的，我不开空调不开电扇连窗也不开裹着被子竟然也不觉得热。
凉爽得有点诡异。
越想越瑟瑟发抖，我把自己脑袋更往被子里埋了一点，心里默念：“民主、富强、和谐、文明…”八字箴言。
翌日一早，我顶着两只黑眼圈出现在书店，文应见了大为惊诧，忙问我昨晚去哪里逍遥，是不是通宵了。
我气若游丝，和他说了自己的遭遇，又问他信不信鬼神。
他沉吟片刻，道：“我信人死后会留下‘能量’，就是磁场，可能几年几十年也不会消失那种。”
倒也不需要这么中肯。
我背脊一寒，打了个哆嗦。文应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
“不过磁场这种东西，就跟空气和尘埃一样，不会有什么存在感的啦。”
我表示怀疑：“是，是吗？”
文应刚想答，那头雁空山打断我们的谈话：“有客人来了。”
他一开口，我和文应都闭上嘴散了开去，认真工作起来。
书店的洗手间设在休息室内，简简单单一个小单间，每次只能进一个人。
我想上厕所，进到休息室时，看到雁空山正在洗手，应该是刚刚用好洗手间出来。
他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道：“你阿公去旅游了？”
我脚步一顿，在他身后停下。
“嗯，昨天走的。”
“那你晚上吃什么？”他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姑婆堂虽然有厨房，姑婆冰箱里食材也不少，但我厨艺实在不行，只会煮面。
“外卖。”我说，“附近小饭店也有不少的，或者我晚上在这里吃好再回去也行。”
“这里”当然不是只书店，南普街是岛上最繁华的商业街，吃饭的地方怎么也不会少。
雁空山抽了纸巾擦手，转身面向我。
“晚上到我家吃饭吧。”
我一愣，有种突然被五百万砸中的惊喜。
“反正你晚上也要来的，何必走来走去。”他见我没反应，又道，“添双筷子的事。”
和我说着话，明明一切都很正常，他头顶数值却慢慢变成了鲜明的黄色。
我：“…”
黄的这样突然，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不过他哪一次不是黄得很突然？每次黄的点都奇奇怪怪的，叫人抓不到规律。
这要是别人，我都怀疑他叫我去吃饭目的不纯了。
但雁空山肯定只是想叫我去吃饭而已，我大可不必那么期待他对我做点什么。
“那麻烦你了。”
最后，我愉快地答应下来。
书店关门后，雁空山去接雁晚秋，要我先走。
阿公家的电路改造已经开始，远远就能听到动静。我将小龟王停在门口，回家看了一圈，负责人老郑告诉我一切都好，要我不用担心。
电路这种东西，我看也看不出什么，参观了没几分钟就走了。
在门外等了没几分钟，雁空山他们就回来了。
雁空山动作迅速，不到一小时饭菜汤就全都做好了，还是四菜一汤，三荤一素。
“棉棉，你以后能天天来我家吃饭吗？”雁晚秋砸吧着嘴，盯着眼前的菜口水都要流下来。
我咬着筷尖，肚子咕噜噜响着，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我也想啊…”有人做给自己吃，谁想吃外卖？
雁空山解下围腰挂到墙上，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吃吧。”
当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和雁晚秋不约而同举起筷子，飞速扫荡起眼前的菜肴。
一顿饭吃得迅捷无声，酒足饭饱后，我们俩双双瘫在椅子上，小肚子都凸出来了。
雁空山卷起袖子收拾桌上的碗筷，要我们到客厅呆着去。
在阿公家，阿公做饭我就负责洗碗，大家分工明确，没道理到了雁空山家就让他全部一个人做的。
“我来我来，你去休息就好。”我连忙起身，想从他手里抢过洗碗的活儿。
手指还没碰到碗筷，他侧身避过，下巴微抬，态度更坚决地让我去一边呆着，好像嫌我碍事一样。
我摸摸鼻子，无法，只好牵着雁晚秋开心地去客厅打游戏了。
“棉棉，你现在住在哪里啊？”
雁晚秋最近得了一款新游戏，需要两人甚至多人配合经营一家餐厅，操作十分考验默契度，谁来切配，谁来煮饭，谁来送餐，都有讲究。号称情侣玩了会分手，夫妻玩了会离婚，好朋友玩了当场决裂。
我和她虽然没有很大的默契度，但胜负欲也不大，两个人乱七八糟的玩着，手忙脚乱也过了好几关。
“就是前面那个红色的大房子，我姑婆住的地方，你知道吗？”
“哦哦，我知道是哪里了。哎呀，番茄没了，棉棉你切点番茄啊。”
“我在蒸米饭呢，别急别急，我马上来。”
“你不觉得那里很恐怖吗？”
话锋急转直下，我按键的手一顿，心里有些不妙地看向雁晚秋。
“…啊？”
小女孩也看向我，大眼睛里盛满天真。
“我每次路过那边都会觉得很冷，说不定，那里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哦。”她五官分明那么可爱，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打从心底里战栗起来。
“我…我没觉得啊。”我中气不是很足地道。
就算真的有…那什么，都是姑婆的朋友，也、也不大会伤害我的吧？
小女孩耸耸肩，点到为止，并不继续深入话题。
但要命的就是这种欲盖弥彰，含而不露。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这么坏啊…糟糕，我现在好慌哦，越来越慌，一想到等会儿还要骑小龟王回姑婆堂，简直都想敲开隔壁的门和老郑挤一晚了。
“哎呀，棉棉，你那边着火了啦，快点灭火！”
我猛地回神，着急忙慌在游戏里奔跑起来，用灭火器扑灭了明火。
雁空山洗好碗后，可能嫌身上有油烟味，直接去楼上洗了个澡。等他洗完下来，雁晚秋叫他也加入我们，成为了后厨的光荣一员。
可怜雁空山，好不容易现实里喂饱我们，游戏里还要负责做洗碗工。
“阿山你怎么还没洗好啊，你动作好慢哦！”
还要因为不熟练游戏，被雁&#183;厨师长&#183;晚秋嫌弃动作慢。
阵阵沐浴露香气从他身上飘荡过来，甜甜的，带着点柠檬的味道，好像柠檬汽水哦…
我忍不住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雁空山被这个游戏搞得焦头烂额的，都没发现我偷看他。
“棉棉，黄瓜呢？客人都生气了啦！”雁主厨又在那边催了。
“哦来了来了！”我连忙收回心神，专注到游戏上。
到了九点半，游戏结束，雁晚秋打着呵欠要睡觉了。雁空山送她上楼，我纠结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在走和留之间徘徊。
到雁空山下楼，我还在犹豫不决，连他什么时候到我身边的都没发现。
“在想什么？”
“想今晚要在哪里睡…”
我一怔，抬头看向身旁，雁空山垂眼俯视着我，问：“你想在哪里睡？”
我转了个方向，从下往上看他，让自己尽量显得弱小又无助。
“那个，今晚我能睡在这里吗？”怕他不同意，我又马上加了一句，“我睡沙发就好！”
他蹲下身，平视着我：“姑婆堂住得不舒服？”
倒也不是不舒服，但真正的原因叫我怎么说得出口？搞得我好像在宣扬封建迷信似的…万一他笑话我怎么办？
我移开视线，含糊道：“有点冷…”
他目光仔细在我脸上描摹，好像在评估我话语的真实度。
我紧张地抿着唇，想说不行就算了。他忽地站起身，留下一句：“你睡床，我睡沙发。”接着就上了楼。
我呆呆坐在原地，半天反应过来，爬起来跟他一起上了楼。
“我睡沙发就好，你睡床吧。”我见他要从柜子里拿被子，按住他的手道，“我个子小，睡沙发也不会很难受。”
像上次我喝醉那回，他委委屈屈窝在沙发上，一晚上都没睡好的样子，实在太影响休息了。
他拿开我的手，没有丝毫动摇地重申：“你睡床，我睡沙发。”
眼看他擦过我要往门外走去，我回身一把拽住他的衣摆，捏住那一小个揪揪，低头看着地板，小声建议道：“那不然，我们两个一起睡床？”
一米八的床，睡两个人完全没有问题，睡得开一点，分两条被子的话，晚上都不一定能碰到。
雁空山好像突然失语了，一直没动静，我忐忑地等着回复，手都有些抖。
“算了…”我还是回姑婆堂睡吧。
想着，拽着他的手慢慢松开。
就在这时，雁空山转了个方向，将手上被子往床上一放，道：“好，我们一起睡。”
我一下抬起头，心跳快得好像装了个小马达。
偷偷往雁空山头顶看了眼，遗憾地发现他竟然没有黄。
怎么回事嘛？我对他的感应是不是不准的？黄也这样不黄也这样。这种时候就应该黄了啊，为什么不黄？？
但无论我如何腹诽，不黄就是不黄，雁空山对我清清白白，心思有多干净多干净。
由于我没带换洗衣物，要洗澡时，雁空山把自己的睡衣借给了我。
衣服倒还好，勉强可以穿，但裤子实在是…长就算了，还大，哪哪儿都大。
洗好澡走出浴室后，以防裤子掉下来，我只得用一只手抓住裤腰才好顺利走路。
卧室亮着一盏小台灯，雁空山正倚在床头看手机。
我掀开被子上了床，躺到枕头上时，发自内心地长长舒出口气。
温度适宜，柔软舒适，身边还有个大帅哥相伴，这简直是五星级的享受啊。
“你用了秋秋的沐浴露？”雁空山身形一动，按灭了那盏昏黄的床头灯。
“啊？”我低头闻闻自己身上，有股淡淡的奶糖味，“我只看到有个白色的沐浴露。”
一共两层置物架，摆着不少瓶瓶罐罐，我一眼就看到了柠檬味的洗发水，等找沐浴露的时候，看到有就用了，没想到是雁晚秋的。
“没关系，反正都是小朋友用的。”他声音带着浓浓磁性，还有点一闪而逝的笑意，“很适合你。”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有点烧。
一切都陷入到黑暗里，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到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闭上眼，脑海却很乱，怎么也睡不着。
太兴奋了…
我果然该回姑婆堂的。
不会要清醒着到天亮吧？那还不如和老郑挤一挤呢。
我侧着身，烦恼地小小叹了口气。
身旁传来窸窣声，雁空山可能听到我的动静，往我这边靠了靠。
“睡不着？”
眼前是模糊的黑影，他离我很近，近到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嗯…”手指绞着被子，“有点不习惯吧。”
他静了静，用这一种十分平淡的语气询问我：“要亲吗？”
我反应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要是我的脑子都是稻草，他这句话就是点燃我的小火柴，轻描淡写的我脑子就炸了，浑身跟着了火似的，血都要在皮下沸腾。
“不要吗？”
他全无所谓，没有得到回应就要退开，我一急，朝身前抓去，慌忙间攥住了他胳膊上的袖子。
“要…” 我往前凑了凑，不让他离开。
他仿佛某种夜行动物，哪怕在黑暗里视线也不受影响。我都看不清他的五官，他却能在黑暗里准确找到我在哪里，我的唇在哪里，并在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第一时间吻上来。

第39章 实习开始
我是被热醒的。
当我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侧躺着，被一具灼热的人体拢在怀里。对方结实有力的臂膀横在我的腰间，沉甸甸的，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的起伏。
我茫然了一瞬，又很快回想起自己是在雁空山的房间，雁空山的床上，身后抱着我的…是雁空山本人。脑子一下清醒过来，我小心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闹铃才响。
那就让他再抱三分钟吧。我安心地又躺回去。
维持着侧躺的姿势，等待着三分钟一点一点过去，无所事事下，我开始回味昨晚的那个吻。
那是我和雁空山之间的第三个吻。可能地点在床上，周围环境又暗的关系，使得这个吻从一开始就带着让人安心的色彩，好像我们就该在彼时彼地进行这样一场唇齿的交流。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都无比契合。
黑暗实在是很好的掩护色，能把所有的青涩与无措完美地遮掩起来，让我不用费力地去看他的反应，猜他的心思。我只需要躺在那里，然后被他吻到喘不过气就好。
雁空山的睡衣太大，无需特意的动作，它自己就变得乱七八糟的，这次没了恼人的衣领阻拦，他的吻落到更下面的位置。
如果有足够的光源，再给我一面镜子，必定能映照出我满脸通红，一副被吻到灵魂出窍的模样。
睡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落的，两个男性贴在一道，这样亲密，什么反应都逃不过彼此。当感觉有东西顶在我的大腿处时，我只是稍作思考便明白过来那是什么。
真是一把好枪…
随着情动，他的手掌顺着衣服下摆探入，手劲不算轻的揉上了我的腰，带着点急切和灼人的温度。
我急促地喘息着，睁大眼，盯着眼前只有朦胧暗影的天花板，感觉这好像不止是“吻”这么简单了，它快要涉及我还没有掌握的知识。
它超纲了。
我一手拽住雁空山肩膀上的衣服，一手按在他的后脑，本意是想阻止他继续，却迟迟无法将拒绝的话语说出口，反倒变得像是在催促他快点一般。
“阿山…”好不容易吐出声音，只是叫了他的名字就后继无力，声音抖得再也说不了别的。
不过这两个字就够了，雁空山闻言身体一震，舌尖都顿在那里。他抬起头，扯下那只按在他后脑的、虚软无力的手，递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你叫我什么？”
腕间传来湿滑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想缩回手。雁空山看似松垮的桎梏却在一瞬间发力，牢牢钳制住我，叫我只能随他揉搓。
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上跳动的脉搏，亲昵中带着丝被人捏住命门的惊悚感，呼吸越发急促，掀起更多的感官刺激。
“阿山…”我无比眷恋地叫着他的名字，连自己都弄不清到底是在表达爱意，还是在祈求怜爱。
或者，我只是感到害怕，叫这个名字，能给我一些力量，让我没那么恐惧。
利齿即将嵌入肌肤的一刹那又松开，徒留一道鲜明的，有些锐利的痛感，还没等这股疼痛消散，雁空山再次覆上来，吻上了我的唇。
他比一开始更加蛮横霸道了，几乎是抢夺着我的氧气，好像故意要叫我呼吸不过来一样。
到这会儿我可能因为脑缺氧变得有点傻，明知道只要一叫“阿山”就会被吻得浑身无力，他一退开，还是会无意识地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然后被他一次次吻得毫无办法。
要是不阻止他，我有种他可以吻一个晚上不带停的错觉。
舒服归舒服，但感觉对身体不太好。
“阿山，你…”好不容易双唇得空，我搂住雁空山的脖子，带着点喘地问道，“你能和我交往吗？”
他的所有动作一瞬间都停了下来，片刻后，钻进衣摆里的手也拿了出来。
气氛急速冷却，只是一句话，效果堪比冷水浴，顷刻间浇灭了雁空山的所有兴致。
适应了黑暗后，也不是完全不能视物，我看不清他的五官，但能看清他的轮廓。
“交往？”他缓缓直起身，听语气，应该是不解的。
他不明白，我好好的为什么又要和他交往。
我努力让自己混沌的大脑运作起来，喘息着道：“你，你可以试着和我接吻，为什么不能试着和我交往？”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当诈骗师的潜质，“就算和我交往，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你不喜欢了，我不喜欢了，还可以分手。然后你继续过你的单身生活，我继续找我的男朋友唔…”
从刚才他抓着我的手腕就没有松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忘了这是我的手，是有血有肉有痛感的人手，不是什么木头钢筋，我正说着话，他突然就加重了力道，吓得我差点以为手腕要被他折断了。
“抱歉。”听到我的痛呼，他立马松开了力道，却并没有完全放开，手指仍搭在腕间细细摩挲，显出几分温存。
“你继续说。”
我抿了抿唇，再开口时越发谨慎起来：“你看，什么都要试过后才知道喜不喜欢的。你之前也说不和我试，不想和我做炮友，但你和我亲过之后，明显就很喜欢。那，那为什么不试试看和我交往呢？说不定你试过后也会喜欢的。”
老古话说得好，实践出真知。你不做，你永远不知道未来有什么等着你。
雁空山好像被我的逻辑绕进去了，一时没有出声。
“可我本来就是单身主义，不需要爱情，我为什么要和你试？”但很快，他就理清了这里面的头绪，开始反问。
身体上的热度一点点褪去，头脑越来越清晰，我稍稍撑起一点身体，打算跟他好好捋一捋。
“做一点新尝试你也不会失去什么。失败了你仍然是单身，仍然可以不屑地将爱情当做垃圾摒除在你的人生里。但要是你成功了，你就可以得到一个超级优秀的男朋友。”我这一生从来没有这样吹过自己，要不是有黑夜作掩护，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他年轻，有活力，长得不错，还很聪明。”
雁空山听到这里嗤笑一声，轻轻摇晃我的手：“他还很莽撞，对爱情一无所知，空有满腔热血，却不知现实的残酷。我不想让他开始一场注定失败的爱情，让他变得和我一样，对感情失望，再也相信不了别人。”
我愣了愣，总觉得他前半段在说我，也是在说他自己。他失败过，所以愈加谨慎，我可以理解。但我并不会因此而气馁。
有许多东西都是需要自己争取来的。
“我不怕，我愿意尝试。”这也值得冒险。
“你可能会摔得很痛。”雁空山好像一个体贴的年长者，要替我将所有风险分析清楚。“试过不行，我还是会拒绝你，到时你要怎么办？”
我想了想，老实道：“其实我也不是没被拒绝过，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
付惟那时候就拒绝了我，我现在不也好好的？
不过，这可能也跟我对他并不是像对雁空山这样的心思有关。
雁空山顿了顿，再出口时，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拖拉：“哦，我忘了还有你那个小男友…”
“付惟不是我的男朋友。”我蹙眉纠正他。
他没有再出声，气氛霎时变得有些微妙。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小声道：“和我试一下嘛，好不好？”
或许这也是年轻的好处吧。这才过去没多久，我就已经忘了当初被他拒绝的伤心了。只是露出一点点“或许会胜利”的曙光，我就能无所不用的为自己制造机会，创造条件。
追求心爱之人，就是要将自己所有都奉上，赌上一切啊。如果有所保留，瞻前顾后，又怎能让对方明白你的心意，感知到你的热切？
或许我会跌得很惨，或许我的热血只存在少年时，但人活一世，不就是活在当下吗？未来那样远，留给未来的我烦恼就好啦。
“阿山？”我见他没反应，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他紧了紧手指，半晌，从胸肺中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啊，真是个麻烦的小朋友。”说着他躺下身，仍是紧握我的手，“…那就试试吧。”
我刚刚没听错吧？他说，他说要和我试试？？
我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说服了他，瞬间有种在云雾间飘荡，脚落不到实处的不真实感。
黑夜实在给人非常大的便利，使一切本应万分困难的主张都顺利得不可思议起来。
我一下扑到他身上，声音颤抖着问：“你同意和我谈恋爱了？”
他扶着我的腰，好笑道：“只是试试，试试和正式谈恋爱还是不一样的吧？好比…实习期。”
我撅了噘嘴，觉得他过于咬文嚼字了。
“那要实习到什么时候我才能转正？”
雁空山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在认真思考。
“嗯…到你开学吧。”
那也没多久，算算时间半个月都不到了。
“好吧，那就到我开学。”
躺回我那半边床，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个实习男友的身份，对雁空山动手动脚都感觉理直气壮了几分。摸黑往旁边一抓，直接抓住他的手就不放了。
想到刚才亲了一半就停下了，我转头问他：“还亲吗？”
他好像是准备睡了，捏了捏我的指尖，声音沉缓道：“睡吧。”
我听话地闭上眼，然后睡不着，怎么也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疲累不已，我转了个身，面向雁空山，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这才终于安然入睡。
“嘀嘀嘀！嘀嘀嘀！”
三分钟转瞬即逝，身后的男人悠悠转醒，胳膊动了动，从我腰上挪开。
随后床铺微微下陷，雁空山坐了起来。
我有点紧张，不自觉攥紧了身前的薄被，回过身有些僵硬地和睡眼惺忪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早啊…”
回应我的是直接压下来的，印在唇角的一个吻。
“早啊，小男朋友。”他的嗓音带着点沙哑的、含糊的笑意。
我被他这个吻吻得猝不及防，心头剧震的同时，也不免想要吐槽——男朋友就男朋友，为什么要加个“小”字？

第40章 扣分项
自从成为雁空山的实习男友，我就再也没看到过他头上的心情值。
这实在是个甜蜜的烦恼，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完美解决的方法。加之雁空山真的是个很喜欢接吻的人，实习期间多次不顾场合将我堵在书店仓库、休息室、洗手间的角落实施“深入交流”，更增加了这件事的难度。
寂静幽深的小巷，近处空调机组发出隆隆声响，不远处便是热闹的步行街。
地上常年积水，气味也不算好闻，夏天还要穿过一个个好似喷着火焰的空调外机，让这条小巷人迹罕至。
但再人迹罕至，也是光天化日，在这样的环境下偷情总是格外刺激的。
虽然我和雁空山不算偷情。
我抓着雁空山的衣服，脑海里一直在想，他怎么感觉比我胆子还大？这传出去可是个大新闻。
不过他这样高，只要不是很仔细的观摩，一眼过来应该难以分辨我的性别，别人看到也只会当做哪对情侣在这里亲热吧。
我愣神太久，雁空山感觉到我在开小差，不是很满意地咬了下我的舌尖。
“你这样是要扣分的，小朋友。” 他放开我，与我额头相抵。
我自知理亏，连忙道歉。
“对不起。”
雁空山没再说什么，低喘着直起身，伸手揉了下我的头发道：“好了，进去吧。”
我脑子还有点懵，手脚也很软，跟着他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转身就进了书店。没走几步，发现对方没跟上来，疑惑地又退回去。
“你不进去吗？”我探出一颗脑袋问。
雁空山立在暗巷内，正从烟盒里往外掏烟，闻言头也不抬，咬住长烟道：“抽完这支就进去。”说话间，他动作不停，“啪”地打起火机，点燃了长烟。
我盯着他抽烟的样子，觉得实在是又酷又帅，忍不住道：“你什么时候能教我抽烟？”
之前问他，他似是而非地嫌我太小，现在我都成他男朋友了，总不能再嫌我年纪小了吧？
“不教。”
只是没想到，他拒绝地这么干脆。
我一愣，不解道：“为什么啊？”
他徐徐吐出一口烟：“不喜欢男朋友抽烟。”
什么啊！我满心槽点，欲言又止。他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抬眼睨过来，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对，我就是双标。”
我：“…”
我被他的坦白震惊到了，一时又找不到什么逻辑完美的话反驳回去，只好无可奈何地铩羽而归。
“我刚还在找你呢，你去哪儿了？”
回到书店，才发现孙蕊来了。自从和文应交往，她就经常下午来店里等文应下班后一起去约会。
“仓库里找东西。”我视线游移着，不敢看她。
孙蕊视线定在我背上一块地方，伸手拍了拍道：“你身后怎么有块灰？仓库蹭到的吗？你们仓库也太脏了。”
应该是刚刚靠在墙上蹭到的…
上一秒说谎，下一秒就被人发现说谎的证据，我低着头，默默检查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蹭到，耳朵尖都有点发烫。
文应在一旁道：“仓库嘛，都是旧书，难免生灰，我们店里还有老鼠呢。”
“喂老鼠药没用吗？”孙蕊声音里满是嫌恶。
“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没用，这老鼠精得很。”
“那你们应该养只猫。”
孙蕊的话给了我灵感，如果要养猫的话，那大白二白不是正好有了去处？而且养在店里，雁晚秋能时常来看它们不说，我也不用担心找到的主人不靠谱，实在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找个机会和雁空山商量下，最好加上雁晚秋一起游说，感觉把握大一些…
“余棉，你还住在姑婆堂吗？”
“没有，我住在阿山家。”
周围一静，我后知后觉抬起头，就见文应和孙蕊双双错愕地看着我，特别是孙蕊，眼睛瞪得都要掉出来。
我想事情很容易出神，有时候别人问我话，我回答得可能都不过脑。
“睡沙发的。”我补救道。
两人表情变得更微妙了，特别是孙蕊，一脸的一言难尽。
“哦，哦…那挺好。”文应道，“要不是我家地方小，倒也很欢迎你来住的哈哈哈。”
糟糕，这回答过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文应就算了，孙蕊对我知之甚详，肯定觉出不对了。
“我去理货架…”
我转身就走，孙蕊却不依不饶跟了上来。
“什么情况？”她压低声音问我，“你住在他家，你还叫他‘阿山’？”
我将客人随手乱放的书一本本塞回书架，面对她的追问，只是很平淡地说：“因为我们交往了呀。”
孙蕊那头骤然没了声音，我看过去，只见她按着胸口，嘴微微张大，一副要喘不过气的模样。
“卧槽你真的做到了！”她一把握住我的手，激动地飙脏话，“你太厉害了吧？大神！大神你教教妹妹吧，妹妹自愧不如，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泡到人的？你出书吧？”
她怎么比我还兴奋…
我挣开她的手，继续整理货架：“你都有男朋友了，学这个干什么？”
“此言差矣。”孙蕊双手环胸道，正色道，“任何事都要未雨绸缪。和文应一直在一起当然很好，但谈恋爱分手也是很正常的事，和他分手了，我自然就要去找别的男人。”
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教她的心得体验，唯一算得上让雁空山比较钟意的地方，大概就是…
“我比较好亲吧。”
孙蕊看着我，双眉微微敛起：“哪个亲？”
还有哪个亲？
“kiss啊。”
孙蕊：“…”
她视线在我唇上来回扫视，眯了眯眼道：“你们刚刚不会就是在…”
我别开脸，故作镇定：“没有啊。”
“余棉，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没有，你都脸红了！”
我不理她，自顾忙我的。
过了会儿，孙蕊没有走开，反而挨近我耳边，神秘兮兮道：“余棉，你们有没有那个？”
我不明所以：“哪个？”
“就是，睡过？”可能怕我不能领会，她啪啪啪拍了拍手。
我：“…没有。”
“那你动作倒是快点。”她刚刚还叫我“大神”，现在又一副对我进度颇为不满的样子，催促道，“夜长梦多啊。”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现在还在实习期，没有这个权限啊…
而且我虽然有丰富的理论知识，动手实践能力却很差，要是真的付诸行动，恐怕也只是傻在那里对着雁空山干瞪眼。
目前来说，还是先努力平稳地度过实习期再说吧。
书店关门后，文应与孙蕊去看电影，我和雁空山则去幼儿园接了雁晚秋。
吃过晚饭，雁空山照旧一个人洗碗，雁晚秋将我拉到客厅，从书包里掏出一张A4纸，要和我一起做作业。
当时我是茫然的。
做什么作业？我不是高中毕业了吗？哪里还有作业？
雁晚秋摊平A4纸，又从包里拿出一盒颜料和两支水彩笔，道：“老师今天布置了手工作业，要我们和家长一起画一幅画，然后要用到大自然的元素，树叶啊花朵啊这种。我在幼儿园已经捡了很多树叶了，我告诉你怎么弄，你来剪嘛。”
原来是这个作业。
我跪坐到雁晚秋身边，按照她说的，一点点将树叶剪出昆虫翅膀的形状，她接过我加工好的材料用胶水粘在纸上，很快一只只绿色的蝴蝶和蜻蜓就活灵活现出现了。
粘好了树叶，她又分给我一支画笔，要我和她一起涂颜色。
我小学以后可能就再也没画过画了，一时觉得这种行为充满童趣又分外新奇。
期间，雁空山来回走动看了两遍，点评我们整体色调似乎有点“绿”。
雁晚秋不允许他说自己的画不好，哼了声道：“我就喜欢绿色。”
我也觉得他有点过于吹毛求疵，明明就很好看嘛，绿点怎么了？护眼行不行？
“阿山不懂得欣赏，我们不要理他。”我和雁晚秋统一阵营。
雁空山见我们不接受他的意见，也知道多说无益，没再说什么，到一边看电视去了。
由于我和雁晚秋精益求精，画上的东西比较多，需要格外精细的画工，好不容易涂满整张纸，都要九点。我捏着僵硬的肩颈，感叹自己再也不是那个熬夜做题的余棉了。
雁晚秋虽然小孩子精力旺盛，但这会儿也有些累了的样子，打着呵欠跟雁空山说要去睡觉。
雁空山站起身，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却没有立刻就走，而是朝我伸出一只手道：“我们也睡吧。”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眼伸到面前的手，握住了，从地上站起来。
我们，他说的是“我们”耶。我心里暗喜着，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了这样正常的两个字欢欣不已。
总觉得，“我们”听起来就是有种别样的亲密感…
雁空山说得对，我就是小朋友，还是特别容易满足的小朋友。只是他无意识的一句话，我就可以高兴半天。
雁空山送雁晚秋回房，让我先洗澡。等我洗澡洗完，他也已经回到房里。
他看起来是要用洗手间，我侧身让他进去，他也侧过身，却没有往里走，而是整具身体压过来，将我抵在了门框上。
我下意识用手掌挡了下，但仍然无法阻止他继续欺近。
“你不理我了吗？”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他要算刚才我和雁晚秋一起针对他的“账”。
“我、我瞎说的。”
“但我当真了。”
“那…对不起？”
“男朋友道歉只用说的就行吗？”
“…”
我脑海里检索了一遍广大男性同胞遇到这种问题都是怎么解决的，然后选出最佳答案，小心翼翼试探：“你要买什么，我都给你买？”
雁空山看着我，突然有些失语。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为什么有时候你比我还像个直男？”
我对他发自灵魂的质问怔然稍许，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叹一口气，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便自己来讨。
“你看，这也是要扣分的。”他凑近我，呼吸交融，只是一寸就要碰到我的唇，“这次教你，下次你要学着自己来…”尾音逐渐消失在彼此唇齿间。
雁空山完美示范了一次男朋友道歉应该有的正确姿势。
示范过后，我脑子一片空白。然后我忽然明白过来，这就是关键吧，要的就是一片空白，让对方再也找不到生气的点？
学到了，记下来，实习期过后或许要考。

第41章 许姨
阿公来电说他玩得很开心，还发了张在雪地里拍得四人合照给我。照片里他立在最前头，笑容灿烂，张开双臂比了两把“剪刀”。
阿公自小待在青梅屿，对于气候截然不同的北方总是多一份好奇与憧憬的。这种奇特的感情有时候甚至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前几天姑婆还发消息给我，说阿公一出门就沉迷吃雪，甚至把雪握成一个球当冰棍那么啃。我看文字都一阵阵牙酸，不知道阿公怎么吃得下去。
我怕他拉肚子，打电话要他注意卫生，结果他装听不见挂了我的电话不说，还埋怨姑婆跟我打小报告。
简直比小孩子还要小孩子，雁晚秋和他一比，简直太成熟懂事了。
周六，雁晚秋休息，我也休息，我正好在家带她。
中午简单吃过饭，我提议要不要去逛超市，雁晚秋想也没想同意了。
买了点零食，逛到生鲜区，我问雁晚秋：“阿山喜欢吃什么？”
她坐在推车里，想了半天，道：“他没有特别喜欢，也没有特别讨厌的。不过…”她对我腼腆一笑，“我喜欢吃咖喱猪排饭。你要做吗？”
看来她早就识破我的打算。
这几天住在他们家，都是雁空山做饭，感觉很辛苦，我就想今天在他回家前做好饭，让他一进门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吃，也算我住这么多天的回礼了。
“猪排啊，感觉不难。好呀，就这个吧。”我推着车往禽肉区而去，根据称量阿姨的建议，最后选了一块黑毛猪的通脊肉。
又买了些做咖喱的材料，我与雁晚秋打道回府。
厨房是很危险的地方，我让雁晚秋去外面玩游戏机，自己厨房门一关，研究起菜谱。
还好雁晚秋喜欢吃的是炸猪排，不是松鼠桂鱼，不然我就是再临时抱佛脚也没用。
一只锅子煮咖喱，另一只锅起油准备炸猪排。前头都还不错，没有出太多状况，但是到这最重要的一步时，问题来了。我遇到了所有新手都难以逾越的坎儿——害怕油溅。
将炸猪排滑入油锅时，我太心急了，没有等它完全贴到锅底再松手，而是还差一段距离的时候迫不及待缩了手，导致猪排“摔”了下去，溅起一小簇油花。
绝大多数油花并未泼溅得很远，仍然回到锅里，只有一滴热油，不太听话地落到了我的手背上。
那一点皮肤霎时泛起尖锐的痛楚，我立马想要跑去冲水，门外门铃这时却响了。
我只好匆匆关灭炉火，跑去外头开门。
“谁啊，快递吗？”雁晚秋专心玩着游戏，视线紧盯大屏幕，并不往这边看。
“不知道啊。”我甩着手开了门，看到门外陌生的中年妇人时，有些怔忡。
她虽然都没开口，但我毫不怀疑她与雁晚秋的血缘关系。我甚至觉得，雁晚秋长到四五十岁的时候，应该就是她这个样子了。
她看到我也有些惊异，迟疑地确认：“这里是雁空山家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雁晚秋听到门口的动静，突然叫起来：“姨婆！姨婆是你吗？你来看我啦？”
小女孩急急从地上站起来，跑到门口，一下子扑进妇人怀里。
“哎呦我的小宝贝。”妇人将雁晚秋抱进怀里，慈爱地拍着她的背，“想死姨婆了，姨婆好久没见你了，你想不想我？”
“想啊，特别想你呢。”
两个人头顶心情值都飙到非常高的数值区间，在80左右。
一般80以上，我形容它是正常人的快乐；85以上，是今天突然休息的快乐；90以上，是被一百万彩票砸中脸的快乐；95以上我目前还没遇到过，但如果遇到，那应该就是——我想象不到的快乐吧。
“不好意思，你是…”确定这的确是雁空山的家，妇人不再拘谨，直接抱着雁晚秋进了屋。
我在她后头关了门，闻言道：“我是隔壁的，这几天我家在电路改造，阿公又去旅游了，就暂时借住在这里了。”
雁晚秋叫她“姨婆”，那她应该就是雁空山的姨妈。第一次见雁空山的长辈，还是这么突然的，我有点手足无措，关了门就傻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阿山这边怎么还有个小孩儿。”妇人抱着雁晚秋坐到沙发上，神情温和道，“我是阿山的姨妈，姓许，你就叫我‘许姨’吧。”
“好。”我背着手，乖乖叫了她一声。
她微微笑眯了眼，看起来挺喜欢我的。
“你穿这一身…在做饭？”她打量着我身上的围腰。
经她一提醒，我这才想起锅里还有块猪排。
“姨您先和秋秋玩，我这边还有点事…”说着连忙调转方向往厨房跑。
还好刚才我去开门有记得关火，猪排只是浸在油里，没有焦糊。
再次起油锅，将猪排炸到金黄捞出，接着第二、第三块，也是同样的步骤。将全部猪排搞定，我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书店要关门了，就给雁空山去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雁空山的声音带点温柔的笑意：“怎么了？”
我看了眼厨房外头，客厅里雁晚秋正和姨妈聊得热火朝天，好像已经开始和姨妈介绍自己的游戏机了。
“我今天做了咖喱猪排饭，你不用买菜了，然后…你姨妈来了。”
那头一静，再开口时，语气里的轻快便不见了。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从厨房探出头，问：“姨，您晚饭吃了吗？”
“没呢，不用特地准备我的。”她抽空回我，“给我两口菜就行，我减肥呢。”
“咖喱猪排可以吗？”
她一笑，看向我：“可以，我都可以。”
我盛好饭，切好猪排，淋上咖喱，雁空山正好回来。
相比雁晚秋面对许姨的热情，他至多只能算是“客气”。吃饭时也不怎么主动说话，大多是许姨问，他老实答。
“阿山，你都快三十了，还没打算定下来吗？”
雁空山眉心动了动，十分克制地没有不耐烦。
“这问题您问过我很多回了，我的答案永远只有那一个。我不准备结婚，我觉得一个人挺好。”
雁晚秋乖乖扒着饭，似乎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
虽然我现在是雁空山的（实习）男朋友，但我知道这不是我能掺和的事，也只得低下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你这样让你爸妈，让新雨在另一个世界怎么好安心？”
“他们不会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你…”许姨有些气急，“算了，我今天不说你的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你也不需要我管。我今天来，是要和你谈谈秋秋的事。”
一听涉及到雁晚秋，我不自觉偷偷抬眼看过去。
“丁白舟只在国内待两个月，很快就要走了…”
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王炸，我心惊胆战，扫了眼雁空山，发现他除了面色有些沉，倒是没有爆发迹象，暗暗松一口气。
“等等。”他抬手止住许姨的话头，“我们出去说。”说完站起来就往外头走。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外面院子里，隔着墙，又那么远距离，什么都听不到了。
雁晚秋突然从椅子上跳下来，飞快跑到门边，将耳朵贴了上去。
我拦她都来不及，只好跟着她一道到了门边。
“你不要偷听啦。”我蹲下身，忍着好奇心道，“阿山不想让你听，我们去玩游戏吧？”
“嘘！”雁晚秋竖起一指要我噤声，“我听到了。姨婆让阿山再给姓丁的一次机会，说我毕竟是他女儿…”
这也好给机会？姨妈也太善良了吧？
我忍了忍，最后没忍住，还是同雁晚秋一样，将耳朵贴了上去，加入了偷听的队伍。
“他不可能带秋秋走的，他那个老婆不会同意…”
“所以呢？他想见我就一定要让他见？”
“你拦又能拦多久？瞒又能瞒几年？等秋秋长大，他总有办法找到她的。万一，秋秋也想见他这个亲生父亲怎么办？”
雁空山静了稍许，语气更为冷硬道：“我不会让步的。”
许姨终于被他的顽固给惹恼了：“算了算了，当我多管闲事，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们了，随便你怎么活吧！”
突然，我感觉身下的门板动了动，不由退开一点，低头一看，发现是雁晚秋开了门。
她开了门，并不出去，只是站在原地，冲门外的两人道：“你们不要吵了，我去见他好了。”她平静道，“我想见他。”
正要离开的许姨错愕地回身看过来，雁空山也是一副意外的表情。
别的小孩子我不知道，但雁晚秋总是很有自己的想法。这种想法有时候连大人都要惊叹，并且自愧不如。
她镇定自若地站在两个长辈面前，毫不避讳地说出“我去见他好了”，既让人出乎意料，又好像…没有那么出乎意料。
雁空山能无视自己姨妈的劝说，却不好无视雁晚秋的诉求。
我看出他极不情愿，但就算再不情愿，快要吐血，他最后还是点了头，同意让雁晚秋与丁白舟见面。
两人的会面安排在明天，许姨留下过夜，睡在雁晚秋的屋里。
夜深了，万物都沉寂下来。雁空山仍然没有回房，他说去抽一支烟，这一支烟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我起来去院子里找他，他坐在长椅上，身前桌子上放着两罐喝空的啤酒，烟灰缸更是积满了烟蒂。
我默默坐到他身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陪着他。
“今天的猪排饭很好吃。”他手肘撑在桌上，指间夹着燃了一半的烟，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要夸我了。
但我被夸得还挺高兴，感觉被烫出水泡也值了。
我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次还不是很熟练，下次应该会更好。”
他脸上现出一点淡淡的笑意，视线忽然落到我的手上。
“手怎么了？”他执起我的手，看着手背上的水泡，微微蹙起了眉。
我想抽回手，可他不让。
“不小心烫到的…”我小声道。
好不容易做一次饭，还烫到手，感觉好没用哦。
这是不是也是扣分项啊？我不无担忧地想。
“我认识你不算久，却总见你受伤。”他摩挲我的手指，“你说说看，你为什么总是受伤？”
我一时语塞。这要我怎么说？
因为我比较倒霉吗？
“你再这样，我要把你的防护等级提升到和秋秋一样了。”他垂首轻轻将唇贴上我的手背，没有碰触到水泡，而是吻在了边上。
触感分明是柔软的，烫人的，我却觉得那更像是一枚羽毛的搔弄，带着钻心的痒。
“和秋秋一样…是怎么样的？”
他抬眼看过来，说话间，湿热的吐息伴随舌尖若有似无的碰触，让我既想抽回手，又舍不得抽回手。
“所有危险的、锋锐的物品，你都不能单独使用。做任何事，都要经过我的允许，得到我的同意。”
我：“…”
怎么办？我竟然有点心动，觉得他的提议好有吸引力。
他看我不答，可能误会我被吓到了，直起身，将手里的烟按灭，笑着道：“开玩笑的。进去吧，我给你找找看有没有烫伤膏。”
开玩笑的呀…
我被他牵着往屋里走，心里先是闪过一丝淡淡遗憾，接着又被自己给无语到了。
余棉，你克制一点，不要这么恋爱脑！你脑子本来就不好，这样下去不是更不行了吗？

第42章 天生的可爱
与丁白舟的会面定在南普街上一家饮品店内。许姨单独带着雁晚秋去见丁白舟，我和雁空山则在远处另一桌上远远看着。
饮品店内生意还不错，多是女生或者情侣，我们靠窗坐着，各自点一杯饮料。要不是雁空山一直关注着雁晚秋那桌的动向，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倒很像是我们在约会。
室外三十多度的气温，店里冷气吹着，喝一口冰冰凉的咸宁乐，生津止渴，舒爽到心里。
“听说我们学校军训很苦，你们那时候是怎么样的？”我看雁空山这样紧张，便有心缓解气氛。
然而雁空山好像并没有听到我说话，仍是目光沉沉注视着不远处的丁白舟他们，眼都不眨一下。
我有点怕他突然冲过去暴打丁白舟，虽然看不到他头顶心情值，但我敢打包票他现在头顶一定是红色，特别特别红。
他与丁白舟的仇怨永远不可能化解，雁新雨活着不可能，死了，更不可能了。
“阿山？”
“…抱歉。”雁空山反应过来，收回视线，“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你哪里是没有听清，你根本没在听嘛。
我心里暗叹口气，又问了一遍：“听说我们学校的军训很辛苦，真的吗？”
“军训？”雁空山想了想，用一种“掂量”的眼神看着我道，“因人而异，你的话，大概会被扒掉一层皮吧。”
雁空山不是说大话的人，他都这么说了，那一定是地狱级的严酷了。
我倒抽一口气，有些恐惧地“嘶”了声，为即将到来的军训生涯胆战心惊。
雁空山继续道：“南校区附近有家川菜馆，我毕业这些年不知道还有没有开着，不过我入学前它就已经开了许多年了，是家老店。你要是吃不惯食堂的饭，可以叫他家的外卖，味道很好，价格也便宜。”
我点点头，将他的话一一记下。
“你们现在寝室应该都装上空调了。”说着话，他又去看雁晚秋他们，“我们那时候还没有，特别热…”
我不由自主也看过去一眼。三个人数值都挺高的，看起来心情不错，丁白舟给雁晚秋买了好多玩具和衣服，正在拿出来一一展示。
我收回视线，再看雁空山，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
养了五年的孩子和仇人这样亲近，任何人都会在意难受吧。
这样一想，之前我在医院的提议特别理想主义，看似为他着想，为雁晚秋着想，其实根本没有将两人的心情考虑进去。
“秋秋的妈妈是个怎么样的人？”
雁空山一怔，回过头：“为什么突然提她？”
吸一口身前的饮料，我如实道：“因为想更了解你。”
雁新雨是雁家这对舅甥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很好奇是怎样的女性养大了雁空山，又生下了雁晚秋。
“我姐…”他略作思考，给了一个颇为微妙的评价，“很要强。这是别人对她的评价。”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褒义词，他听起来有点无奈，有点冷漠。
“要强不好吗？”
“当今社会，这个词代表着刺头、倔强、处处要比男人强。她不允许任何人看低她，更不觉得自己需要依附男人而活。”雁空山哂笑道，“一开始丁白舟追求她，说她独立自主，很有主见，正是自己寻觅的另一半。我姐信了。结果到分手时，丁白舟又说她太强势太有主见，让他当男人当得很憋屈。”
所以他为了展现自己的男子气，就去依附别的女人吃软饭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渣”，丁白舟还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直到丁白舟去了国外，我才知道他们分手了，而那时候我姐已经怀了秋秋。”
雁空山点的是一杯薄荷气泡水，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玻璃外壁凝出了一颗颗饱满的水珠，他食指轻轻一点，水珠便纷纷滑落，沾湿了他的手指。
“我不建议她生下孩子，综合来说，那样太累太辛苦，我不想让她牺牲自己去成就另一个生命。可她说她想生，只是她想生，无关丁白舟，也无关我。”说到这里，雁空山又笑了，却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笑，“你看，她是不是很要强。”
街上人来人往，不少女孩子看到我和雁空山坐一桌都要愣一下多看两眼，可能也很奇怪为什么两个男人会一起喝饮料。
人们对性别天然便有一种刻板印象，觉得男人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女人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我很少听到有人说男人要强。”我说，“好像男人天生就该强壮，女人天生就该柔弱。可不是这样，我就不强壮，孙蕊也不柔弱。”
柔弱不应该是女性的主要特质，不该是她们的标签，强壮也不该是男人的。
“因为这样评价她的人，都想要她柔弱。”雁空山自嘲道，“连我有时候都不能免俗，希望她能多依靠我一些，多信任我一点。”
姐姐那么辛苦，当弟弟的要是毫无感觉，那也太糟糕了。
我倒不觉得雁空山是落俗，他只是个心疼姐姐的正常弟弟。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格、生活方式，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我斟酌着话语，认真道，“我想，姐姐不是处处都要比男人强，而是她本来就很强。她是个天生的强者。”
雁空山闻言眉梢微挑，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不知道我哪句话触动了他，但他看起来心情的确有所改善。这很好。
“那你呢？”
“什么？”我有些疑惑。
“你天生就这么可爱吗？”
刚刚话题还那样严肃，他突然来这么一下让我毫无防备，既震撼又茫然，还有点害羞。
我低下头咬住吸管，嘴里含糊道：“应该是吧。”
心里的小麻雀被夸得飘飘然，走路都打飘。
我其实不觉得自己可爱，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只要不说我小，别的都行。
坐了一个多小时，雁空山都要有些坐不下去了，丁白舟那边终于有了新动静。
丁白舟带着大包小包礼物直接走了，而许姨则牵着雁晚秋往我们这边走来。
“阿山，我想去姨婆家住两天。”雁晚秋坐到雁空山身上，去喝他面前的气泡水，喝了一口脸都皱起来，强忍着咽了下去，之后就把杯子推得远远的，再也不碰了。
雁空山看向许姨：“丁白舟呢？”
“他送我们。”她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他想和秋秋再相处两天。”
说是去她家住两天，其实就是更方便丁白舟与雁晚秋见面而已。
雁空山下颚紧绷着，脸色不是很好。
他低头问雁晚秋：“你想继续和他玩吗？”
雁晚秋抬起头，脸上丝毫没有勉强，清脆地答了一声：“想。”
雁空山眉心紧蹙，看得出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片刻后，他做出让步：“先回去拿两件衣服吧。”
许姨道：“不用，我那边有一些，而且丁白舟也买了不少，今天洗一下明天就能穿。”
雁空山沉默下来，没再说什么。
“棉棉，你那杯什么味道呀？”
我抽出吸管，让雁晚秋直接喝杯子里的。
她尝了下，品评道：“你的也很怪，但比阿山的那杯好喝。”
大概五分钟后，丁白舟的车到了，雁晚秋同我们挥手告别，高高兴兴坐着车走了。
我看了眼雁空山，有些担心他：“我们也走吧？”
雁空山叫来服务员买单，发现单已经被丁白舟买掉了，瞬间脸色更差。
他掏出一张纸币丢在桌上，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不愿接受丁白舟的任何一点好意。
我来不及和错愕的服务员解释，连忙追着雁空山而去。
所幸他没有走的很快，我在门外就追上了他。
他在前面走，我就跟在后头。到停车场时，要上车了，他猛地好像意识到什么，急急转身，看到我好好跟在身后，又有些怔愣。
“…抱歉。”他说。
“没事。”我冲他笑笑。
回到家里，雁空山说自己有点累，去了上楼休息。
我知道他现在只想独处整理心情，就没跟去打扰他。
晚上我做了些简单的炒面，卖相不怎样，胜在味道还行。见雁空山迟迟不下来，就想上楼叫他。
房间里拉着窗帘，显得很暗，冷气打得非常足。
雁空山蜷在床上，被子盖到头顶。
“阿山，起来吃饭了。”我坐到他身边，轻轻扯了扯被子。
他被我扯掉了被子，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一把揽住我的腰，将我拖向他。
“阿山！”我惊呼着，不确定他是醒了，还是没醒无意识的举动。
他将脸埋进我的腹部，手臂收紧，也不知是要闷死自己还是要勒死我。
我感觉自己都要喘不过气，刚要出声制止，他的环抱却渐渐松开了，不过还是埋着脸不见人。
“我心情不好。”
看出来了。
他声音闷闷的：“心情不好，作为男朋友要怎么做？”
好像粘人的大狗哦。这样想着，我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质不算软，硬硬的，有点扎手。
“我做了面你要不要吃？”我笑道。
他一下收紧手臂，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忙改口：“不是，说笑的！你抬头嘛，你不抬头我怎么让你开心？”
雁空山闻言动了动，半撑起身子。
可能是被我刚才摸的，也可能是睡觉睡的，他头发有些乱糟糟的。
他不在意地抄了把头发，冲我露出英俊的五官，眉眼带着些慵懒。
“这次我是不是有加分？”室内光线昏暗，我笑着弯下腰，轻轻吻上他的唇。
半晌，雁空山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拖长的“嗯”，像是回答，又像喟叹。

第43章 他依然不信爱情（指路微博）
老房子的施工即将收尾，等雁晚秋回来，我就要住回自己家，接着再过几天便要和这座岛说再见了。
我感到焦虑，对报到，对分离，也是对转正。
期限近在眼前，雁空山却从不谈论相关话题，实在让人猜不出他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看他样子应该是满意的，不然也不会每天都和我亲，可看不到心情值又让我十分没底气，怕自己有所误会。
哎，昨天应该忍一下不要亲的，这样起码能看到他到底对我是什么想法。
要不…今天就不亲了吧？
我洗完澡，头发吹得半干，出来一看雁空山并不在房里，整个二楼都遍寻不到。
我有预感他可能是在外头抽烟，趿着拖鞋下去找他，但让我意外的是，他没在抽烟，他在整理雁晚秋的相册。
他盘腿坐在那张大地毯上，周围散落着几本大小不一的相册本。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有雁晚秋装上假肢蹒跚学步的，也有她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吃得满脸都是酱料的…拍得虽然是雁晚秋，却也能看出拍摄者对她浓浓的爱护之情。
雁空山这会儿怕是比我还焦虑。
我抬头看了眼雁空山，他专注翻阅着手下相册，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
“你说，她会不会就这样不回来了？”他的指尖停留在一张两人合照上。
那似乎是雁晚秋掌镜的一张照片，镜头里的脸将画面挤得满满的，小女孩笑得一脸灿烂，雁空山则只是略显无奈地看着镜头，但眼里笑意很浓。
“不会的，秋秋不是那样的孩子。”虽然能够更了解他，知道他并非无坚不摧，知道他也有脆弱的一面也很好，可我并不想看他继续难过下去。
我一把将相册合上，放到一边，随后把游戏手柄硬塞进雁空山手里。
“我们玩游戏吧？”
雁空山低头看看手柄，又看了看我，没有拒绝。
“好…”
我点开马里奥和他一起玩起来。他全程都很安静，一副肉体虽然在这里但灵魂早已魂游天外的样子，倒显得我咋咋呼呼的有点吵。
马里奥这个游戏，如果两个人玩，一个人控制水管工，另一个人就是他的帽子。帽子是无法控制方向的，只能飞出去飞回来，用来攻击和附身。理论上来讲，玩帽子那个人不过脑子连续按同一个键出去回来也是可以的。
雁空山就在这样无脑输出。
“你看，我跳过去…”我兴高采烈回头一看，雁空山木木盯着电视屏幕，根本没听我说话。
我抿抿唇，无声玩了会儿游戏，趁着换地图间隙，又去看他，忍不住道：“阿山，开学后我们就好久不能见面了。”
雁空山这次听见了，但也只是淡淡“嗯”了下。
转场很快完毕，我重新专注到游戏上，对话却没有就此结束。
“那你会想我吗？”问出这句话，我脸都有点发烧，不受控制地拿眼尾去扫身旁的雁空山，想知道他听到这句话后的反应。
可与我想象的大相近庭，雁空山闻言并没有多少反应，他仍然注视着眼前大屏幕，情绪不高，话语里带着丝可能他自己都没留意到的不近人情。
“你总要习惯这种分离。”他说。
我一怔，电视里马里奥因为我突然的停顿不小心死了一次，我连忙爬起来，躲过小怪继续前进。
“这种分离？”
“你是要做外交官的人，你将来会去到更多的地方，见到更多的人。这里只是你的起点。”他顿了顿，缓道，“天女总是要回到天上的，俗世的人和事都不过是‘他’的拖累。”
我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但他这样说，就好像把自己完全从我的未来剔除了——我总是要走的，这里的一切，包括他，都只是被我抛弃在身后的事物。
他是不是觉得，我就是年少轻狂，想和他玩一场夏日激情，并没有和他长久的打算？开学了，我就要忘了他，投入到精彩的大学生活，再也查无此人…他是不是这样想的？
我一直以为实习期是他给我的机会，但现在看来更像是他哄住我的手段。我从一开始就被他的糖衣炮弹迷惑了。
他也和我爸一样，觉得我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
怪不得他对我至多停留在亲吻，从没有过多的肢体碰触。分明是凶残的食肉派，到我时却怎么也下不了口。
骗子，都是骗我的。
他依然不信爱情，也不信我。
马里奥接连撞上小怪，三命尽去，凄惨身陨。我放下手柄，已经没有继续玩下去的心情。
“我有点累了，先去睡了。”说着我起身往楼上走。
我不知道身后雁空山是什么反应，他也没叫住我。
自从付惟通过我发在社交平台上的内容定位到我，我有一阵没发状态了。这会儿心情有点复杂，点开APP久违地发了条内容。
【喜欢的人答应和我试一试，也有和我接吻，但其实没想和我长久，觉得我总有一天会抛下他，我该怎么办？】
就算会被付惟看到也无所谓了，他要还敢来找我，我就揍他。
玩了会儿手机再去看评论，评论直接炸开了。
网友A：棉崽你终于出现啦！我们都好担心你呀！
网友B：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结果你只是去谈恋爱了？世贤の疑惑.jpg
网友C：等等！！“他”？？嗯？？！！我错过了什么？？
网友D：差点以为进了什么两性情感bot…
网友E：睡服。
网友F：亲亲，这里建议给足另一半安全感呢，你可以主动一点，多一点沟通，多一点耐心。
网友G：楼上睡服是魔鬼吧？棉棉还是个孩子啊！
看了一百多条评论，说什么的都有，大多是震惊那个“他”的。
这时，楼梯忽然传来脚步声，我赶忙放下手机背对房门装睡。不一会儿，有人轻轻走了进来，接着衣柜门被打开，雁空山可能是拿了换洗衣物，很快又出去了。
屋里恢复寂静，我回头看了眼，房门半开着，浴室方向传来水声。显然，雁空山在洗澡。
我从床上坐起身，思索片刻，蹑手蹑脚走过去，在透出暖黄灯光的玻璃门前立了两分钟，一咬牙，动作极轻地推开了门。
水声掩盖了开门的动静，雁空山背对着门的方向，没有察觉我的到来。
淋浴间的玻璃上布满水珠，像是天然形成的马赛克，加上昏暗的灯光，让人看不分明其中的情况。
我紧紧攥着衣服下摆，表面还算镇定，其实脑海里已经狂风暴雨。
这样突然闯进来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我是他男朋友我怕什么？
实习期都要结束了，再不做点什么怎么转正？
这算不算耍阴招？
嗐，年轻人的事，能叫“阴招”吗？
我闭了闭眼，摒弃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快速拉开淋浴门就挤了进去。
雁空山猛地回头，被我惊了一跳。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我，诧异道：“余棉？”
温热的水流打在肌肤上，升起一点磨人的痒。
我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可一低下头…我忍着咽口水的冲动，脑海里回荡起一句歌词——沉睡的巨龙睁开眼。
我将视线移到一边，更不敢直视了。
水流不断落下，溅起水花，很快沾湿了我的脸和头发，还有裤子。
“余棉，你进来做…”
我不等他说完，上前一把抱住他。
冲力有点大，他被撞得退后几步，背脊直接靠到了瓷砖上。
我想告诉他，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是说哄就能哄住的。
这也不是一时激情，年少无知。年纪小是我不能改变的，可年纪小不代表我的“喜欢”就比别人的差。
耳边只有水声，我始终没有说话。
本来想今天就不亲了，但看来还是不行啊…
从肩膀开始，轻柔的吻一路落到脖颈，就像他曾经对我做的那样。
我学习能力不差，很能掌握要领，他不一会儿呼吸就急促起来。
“余棉，你先出去，你身上都湿了…”我一口咬在他喉结上，他闷哼一声，箍着我腰的手收得更紧了。
衣服湿哒哒贴在身上，的确不怎么舒服。但没关系，等会儿大家就不会在意这些了。
我稍稍踮起脚，双手按在他的肩上，倾身吻了上去。
腰上的手一再收紧，绝不是要推开我的架势。
…
（指路作者微博）

第44章 金融大盗雁晚秋
今早起床，雁空山态度如常，没有责骂我，也没有躲着我。虽然我知道男人有时候箭在弦上实在很难停下来，但他如此表现还是给了我莫大的信心。
接下来的一天我总是忍不住去关注他的动向，极尽所能地找时间和他独处。明明都不算开荤，顶多就是饱了个眼福，我却跟上瘾了一样，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他身上。
快要四点，天还很亮，店里就我和雁空山、萧天三个。萧天立在收银台，手里拿着一本旧书翻阅，看得很专心。
雁空山解开围腰往休息室走去，我悄悄跟在他后头，见他直直进了洗手间，快走几步在他关门前用力一推，泥鳅一样滑进门里，又将门抵住。
雁空山讶然看着我，似乎不太明白我为什么要和他挤进一间厕所。
我反手锁住门，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腰，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
“我想抱抱你。”鼻尖都是他身上的气息，烟草混合洗衣粉的味道，格外让人安心。
头顶上发传来一声轻笑。
“那至少也让我上完厕所啊小朋友。”
我不舍地松开手，退开一些，让出马桶的位置，抬抬下巴道：“你上嘛。”
雁空山一挑眉，没动。
“我没有这种癖好。”
我和他僵持起来，一时谁也不让谁。
其实我是不相信他能熬得过我的，毕竟他急我不急，但我又怕他恼羞成怒起来觉得我不懂事，又要扣分。左右衡量之下，最后还是决定让步。
“又不是没看过…”我嘀咕着，没有立马就走，而是趁他不备上去扯出他衬衫下摆，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一把他的腹肌转身就跑。
由于雁晚秋晚上就要回来，雁空山关店后特地买了许多她爱吃的菜，一回家就进了厨房，似乎打算用大餐收一下小女孩的心。
我无所事事，跑隔壁看了看。施工差不多已经结束，再过两天就能验收。
我其实也不太懂，老郑说什么我都嗯嗯啊啊，看了圈就走了。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路边停着辆黑色商务车，丁白舟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另一边开了门，将雁晚秋从车上抱了下来。同时副驾驶的门打开，许姨走了下来。
“秋秋！”我老远就冲她喊。
雁晚秋循声望过来，见是我，高兴地跑到我面前，仰头看我。
“棉棉，我回来啦！你有没有想我啊？”她穿着一件碎花的小裙子，笑起来颊边两个酒窝，既甜美又可爱。
我将她从地上抱起来，道：“一点点吧，阿山更想你。”
丁白舟见了我有点尴尬，可能是想起了之前误伤过我的事，顶着一头绿朝我颔了颔首。
“你在车里等我一下，我送完秋秋就出来。”许姨朝丁白舟叮嘱一声，与我一道进了院子。
许姨最后没有进屋，只是将我们送到门口。
“你们进去吧，我就不进了，阿山这会儿应该还在生我气呢。”
我觉得有必要为雁空山说两句话。
“没有。”
许姨本是转身要走，闻言停住脚步，面露不解。
我抿了抿唇，道：“阿山没有生您的气。”
她了悟过来，眼里闪过柔和的笑意。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帮丁白舟？”她收回跨出去的脚步，索性不走了。
我的确很好奇，她是雁空山的姨妈，也是雁新雨的姨妈，不仇视丁白舟已经很好，为什么要向着一个渣男说话？就算再为了小孩子着想，那丁白舟根本不敢认回女儿，促他们见面又有什么意思？
“他抛下新雨去和别人结婚，没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我的两个外甥，一个替他生女儿，一个替他养女儿，受了那么多的苦。要是他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那也太便宜他了。”许姨温柔善睐的眸一点点冷下来，偏头望向院外黑色商务车的方向，“所以就算阿山怪我，我也是要把真相告诉他的。”
让丁白舟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近而让他产生愧疚，让他心里不好受？她觉得，身为父亲，就必须要承担父亲的责任？
老实说我不太能够理解她的做法，但看她心情值变作红色，也明白她说得都是真的——她并没有真心想帮丁白舟的意思。
“他还会回来吗？”我也看向商务车。
“不会了，近几年不会了。他国内也没什么亲戚，一直回来，他老婆要怀疑的。”
这就好，这样雁空山也不用紧张兮兮怕雁晚秋跟着亲爸跑了。
“我走了，你们进去吧。”许姨下了台阶，朝我和雁晚秋挥了挥手。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给我聊这么深入的话题。我一个小辈，还只和她见过一次面。
是因为我面善吗？
雁空山见雁晚秋跟着我回来了，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直接将雁晚秋一把从地上抱起来，问她这两天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呀。”雁晚秋咯咯笑着，搂着雁空山脖子道，“但没有家里好，我还是喜欢阿山做我爸爸。”
雁空山闻言笑起来，眼角眉梢都舒展开。这是我两天来第一次见他这样爽朗的大笑，刹那间阴霾尽散，之前那个抱着我说自己心情不好的男人仿佛是场错觉一般。
雁空山菜只做了一半，很快回去厨房。雁晚秋两天没打游戏，手痒难捱，直接坐到电视机前，招呼我和她来两局赛车。
“你的那些玩具呢？”那天丁白舟明明给她带了许多玩具，今天却一个都没看到。
“留在姨婆家啦。”雁晚秋分给我一个手柄，脸上看不出一点留恋，“我说自己总要去姨婆家住的，留在那里我以后过去也能玩。”
“你认他了吗？”我盘腿坐下。
“你是说叫他爸爸吗？没有，我怎么可能叫他‘爸爸’。”雁晚秋语气透着淡淡嫌弃，“我和他说自己过得很好，不想和他走，让他还是像从前那样各过各的就好。他说他不是想要打扰我生活，看我过得好就安心了，会尊重我的。其实我知道，他不是尊重我，他只是怕老婆。”
我有些想笑。
我之前还担心雁晚秋被丁白舟的买的那些玩具给攻略了，现在一看，是我多虑了。虽说雁晚秋没有通感症，但她看穿人心的能力可一点不比我差。
“我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他说他之前不知道有我。我问他为什么不知道，他说因为和我妈妈分手了。我又问他为什么分手，他就不说话了。”
“因为他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我说。
“我知道，我故意问他的。”雁晚秋道，“然后他就很难过的样子，说虽然不能陪我长大，但每个月都要给我打钱。我看他那么想给，就让他打到姨婆的账上，再让姨婆以后找机会当做红包或者零花给到阿山。”
我愣愣转头看向身旁小女孩，她的身体随着赛车拐入弯道一会儿往左倾斜，一会儿又往右倾斜。
“你一开始就这样打算的吗？”
虽然但是，这个操作…不就是洗钱吗？！
而且她这样还挺合理，既排解了丁白舟无处宣泄的父爱，让他尽到了抚养义务，又让雁空山收了钱还不会膈应恶心。
丁白舟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雁空山的姐姐智商到底多高才能生出来这么惊世骇俗的女儿？
怎么办，突然好担心她长大真的去做金融大盗…
“姨婆也有出主意啦。”
雁晚秋的车顺利第一个到达终点，她欢呼一声，站起来开始扭屁股。
金融大盗的幻想就这样被她屁股一扭一扭的给扭掉了。
“你怎么总是输，太弱啦。”她舞了一阵，重新坐下来，“我们再玩一局，你好好玩哦。”
吃完晚饭，我又陪着雁晚秋玩了好几小时的赛车。到上楼睡觉，眼睛也花了，站起来那路都好像弯弯曲曲的赛道。
“晚安。”雁晚秋盖着粉色的小被子，话音未落，眼睛已经困倦地闭起，说睡就睡的本事着实高超。
我与雁空山放轻动作，一前一后出了门。
“你说得对。”
我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身后。
雁空山轻轻拉上门，抬头注视我，又说了一遍：“你之前的提议是对的，她能应付得来，我该多给她一点信任的。”
我稍微一想便明白过来，他指的是在医院里我给他的提议。
其实我现在都觉得那个提议不怎么高明了，有很多欠考虑的地方，而且有点借题发挥之嫌。
但他能认同我的观点，我还是很高兴的，说明他一直有记在心上。
“你也可以多给我一点信任的。”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垫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要一起洗澡吗？”
雁空山喉结滚动着，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似乎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拒绝还是接受。
我笑了笑，去牵他的手，在前头引着，一步步将他牵进了浴室。
我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一个十八岁的小朋友，说要和他一辈子，任何一个“成熟的大人”恐怕都不会轻信。
但没关系，我可以用行动证明给他看。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总有一天他会相信，我无论去到多远，最后仍会回到他的身边。

第45章 送命题
我让雁晚秋和我一起提小猫的事，雁晚秋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到询问雁空山意见，她做前锋，我做后卫，两人一番准备，都以为大战一场。
结果雁空山出奇好说话。
“好啊。”他说，“店里老鼠的确有些多，养两只猫也好。”
我还没反应过来，雁晚秋已经开始手舞足蹈地欢呼。两只小猫的出路就这样被定下来，就等它们再长大一些断奶了，送到店里上岗工作。
电路改造如期完工，老郑带我验收了一圈，表示改造很顺利，以后用大功率电器都好不用怕了，就算楼上楼下三个屋一起开空调都行。
说着他拿出遥控器“滴”了一下，打开了客厅的立式空调。
凉风吹拂面颊，我愣了愣，问：“这空调谁买的？”
“余总买的。”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心里想着这次我爸倒是做得挺地道。
在验收单上签完字老郑他们几个就走了，照道理当晚我已经好睡回去，甚至还能在自己房间美滋滋吹上新鲜的冷气。但出于种种不可言说的私欲，我最后还是睡在雁空山家，晚上与他浴室里胡混一通，然后双双躺到大床上相拥入眠。
翌日我请了假，没去店里，留下等阿公回家。阿公他们的飞机中午左右落地，仍是张叔的儿子去机场接人，到青梅屿时，已经快要下午三点。
在家门前与张叔他们挥别，阿公拖着行李箱在自家房子前驻足片刻，仰头打量这位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须臾心情值一跌，做下评价。
“怎么还是这么破。”
可能是因为我们家是电路改造，不是外墙粉刷的关系？
“你要嫌破，我让爸爸叫人再把墙重新刷一遍。”我提起行李箱就要进屋，结果一下子没提起来。
我：“…”
第二次有了心理准备，我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绷起，将行李箱从地上提起来快速进了屋里。
并不是我的错觉，这行李箱真的重了，重了还不是一点两点。
“阿公，你买了什么，怎么这么重啊？”
阿公这看看那摸摸，见了空调眼睛一亮，满意地直点头：“终于还有点良心。”听到我在问他，跑过来在我面前开了箱，“哦，我就买了点纪念品，都很实用的，棉棉你看。”
然后我就看到他从箱子里掏出一个木制套娃，一个蛋形金属牙签盒，一个牙签盒同款纸巾盒，还有一顶毛茸茸的雷锋帽…
其他就算了，雷锋帽有点过分了。青梅屿这个气候，需要戴这种的吗？会热吧。
“这个帽子鹿皮的，我一眼就看中了，你看好不好看？”阿公将帽子往头上一套，整个头瞬间都好像小了一圈。
看他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我将到了嘴边的质疑又咽了回去。
算了，买就买吧。人生哪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自己开心就好。
阿公坐飞机有点累了，理完行李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说要回房睡一下。我教他开了空调，之后看时间已经五点多，雁空山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就跑外头往隔壁院子看了眼，一看还真回来了。
他们也是刚到，雁空山正抱雁晚秋下车，一抬头见我来了，唇角略微勾起，问我阿公到没到家。
“回来了，就是坐飞机有点累，这会儿睡了。”
“茶叶蛋阿公回来啦？”雁晚秋许久没见阿公也甚是想念，“等他醒了，我要去找他玩。好想吃他做的茶叶蛋哦。”
我摸摸她脑袋：“好呀，到时我叫你。”
与他们两人一道进了屋，雁空山问我有没有吃饭，我刚刚到是吃了两口，但没关系，他要是留我吃饭，再多我也是吃得下的，反正我还在长身体。
“没呢，你多煮点饭。”
雁空山点点头，进了厨房。
可能原本以为就两个人吃饭的原因，今天的饭菜恢复到了三菜一汤的水平，比我留宿时要少一个荤菜。
也是到这时，雁晚秋突然领悟过来，我终究是要回自己家的，以后吃饭睡觉都不能和他们一起。
“你今天就要搬回去啦…”她垮下脸，头顶数值都成了蓝色，是真的不舍。
“我就在隔壁，你叫一声我就来啦。”我给她碗里夹了筷青菜。
她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但很懂事地没有无理取闹，吸吸鼻子，扒着饭把青菜都吃完了。
我看她情绪不高，为逗她开心，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陪她去张叔家看了大白二白，回来做了手工作业，玩了游戏，睡前还给她朗读了一章小川糸的《山茶文具店》——因为她说不喜欢童话，童话都是骗无知少女的。
书中主人公世代经营着一家文具店，同时为人做各种代笔服务，分手信，吊唁信，追思信…每一封从笔迹到用纸到用墨，连邮票都精挑细选，致力于尽善尽美。
故事节奏舒缓，别有一番温暖人心的力量，因为觉得挺适合小孩子的，就挑了这本给她读，她还挺喜欢。
“棉棉，你是不是要去上学了？”听着听着，小女孩忽然问，“你去上学了，我能给你写信吗？让阿山代笔。”
我想说为什么不能给我打电话，发个信息也是很容易的，但话要出口，又觉得自己太直男，一点不浪漫。
小学的时候，老师刚教会怎么写信，我们班还流行过一阵互寄书信。哪怕都是朝夕相处的同学，但每天从信箱里收到对方给自己的信，总是会特别期待的。
一封信笺，贴上邮票，投入信箱，或许不如手机短信那样快捷，但书写人传达出的那份郑重，收信人收获它时的那份惊喜，也并非寻常电子信息能够取代的。
“行啊，你以后想我了，就让阿山代笔给我写信吧。”
感觉这是个不错的想法。
不知是不是和雁空山睡习惯了，一个人睡我竟然失眠了，翻来覆去觉得别扭，好像突然成了豌豆姑娘，床上生了钉子。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掏出手机一看，我已挣扎两个小时，都过十二点了。
没报什么希望地给雁空山发了条信息。
【你睡了吗？】
寻思着可能不会得到他的回应，毕竟这么晚了，我正要跳到视频APP找部电影酝酿睡意，手机上方忽然跳出一条新信息。
【过来。】
我睁了睁眼，坐起身，一下更清醒了。
悄无声息地下楼，开门，关门，一气呵成，跑到隔壁一看，雁空山早已等在门口。
他扶着门，脸上没有丝毫睡意，该是也没睡。
“你是不是也睡不着？”我扑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腰。
他低低嗯了声，低头想要来吻我，被我别开脸躲过了。他面露不解，蹙了蹙眉，又直起身。
我讪讪道：“被你亲了会更睡不着的。”
其实是借口，我就是想忍24小时看他现在对我头顶心情值是什么颜色。
雁空山沉默片刻，似乎是了解了。
接着他按住我的后脑，再次吻了上来。
我：“…”
行吧，白忍一天。
既然已经亲了，我也不再有顾忌，干脆亲个尽兴，与雁空山在门廊上唇齿纠缠起来。
许久，一吻结束，我靠在他胸膛上平复呼吸，总觉得今天的吻似乎格外蛮横，带着怨气。
“怎么了？我哪里又扣分了吗？”我抬眼问他。
雁空山搂着我，吻了吻我的额头，好似意犹未尽。
“你今天都没安慰我。”
我一下子有点懵，没听明白要安慰他什么。
“你一个晚上都在安慰秋秋，因为你搬回去了她很难受，可我也很不开心，你为什么不安慰我呢？”
万万没想到是这种原因。
所以，他现在是在控诉我冷落了他吗？
“秋秋年纪还小嘛…”
我也是第一次做人男朋友，应付这种情况不是很熟练，导致留了语言漏洞，让雁空山进一步抓到把柄。
他放缓语速：“所以你现在是嫌我年纪大吗？”
我：“…”
不是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无措地看着他，一瞬间有种窦娥附体的错觉，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有嘴说不清的苦楚。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送命题”吗？
“没有。”我更紧地抱住他，只差指天发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你没有很在意我搬回去嘛。”
他垂眸凝视我，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看得我发憷，半晌后，就在我忍不住要继续为自己求情时，他忽地在我唇角重重亲了一口。
“逗你的。”他扬了扬唇道，“我怎么可能这么小心眼。”
我心里一松，同时忍不住暗暗吐槽：是，你不是小心眼，你是坏心眼。总是以捉弄我为乐，坏得很。
他蹭了蹭我的侧脸，用着蛊惑人心的声音道：“早上再回去吧。”说着将我往屋里拖了拖。
我尚存一丝理智，把住门框定住身形道：“不行，阿公起得很早的，我会赶不及回去。”
不等他再说什么，我硬掰开腰上的手，挣脱了他的怀抱。
“我回去了，你早点睡。”我怕他再缠上来，到时就真的走不掉了，话还没说完就忙不迭转身往外走去。
到了院门口，感觉雁空山不会追上来了，我回头看去，只见他肩膀靠着门框，远远望着我，眼神透着一点哀怨，两分懊恼。
我有些心软，但还是朝他挥了挥手，坚定地回了家。

第46章 逛超市
还有几天就是学校报到的日子，书店那边我已经不去了，只专心在家准备开学的东西。
阿公什么都想给我带，连肥皂沐浴露都想塞进我的行李箱。
“学校也没有在很偏僻的地方，这些我到那边再买就好了。”我只好一样样又再拿出来。
“那你把防晒霜带上，你们军训要半个月呢。这天气不涂防晒霜可不行，皮都要晒掉了。”阿公将一瓶防晒霜硬塞进我箱子里，不允许我取出来。
我平时没涂防晒的习惯，但这几天太阳的确有点毒，军训都要在户外操练，晒黑不要紧，怕的是晒伤。想了想，还是把防晒带上了。
晚上吃过晚饭，雁晚秋跑来问我和阿公，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超市。
青梅屿上的超市便利店不少，但只有一家大卖场，雁晚秋口中的“超市”就是这家位于南普街路中的大卖场。
卖场里有电影院、KTV、儿童乐园，还有不少吃饭的店，是本地居民闲暇时的主要去处。
“好啊好啊，一起去，正好看看棉棉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别漏了。”阿公一口答应，去屋里拿了自己的钱夹和钥匙，很快又出来。
雁空山的车就停在院门口。阿公和雁晚秋坐后排，我理所当然地坐到了副驾驶。
上车时，不经意间与雁空山彼此对视了一眼，由于环境不允许，我只是冲他笑了笑，说了句：“麻烦你了。”装得很客气的样子。
车上都是阿公和雁晚秋的声音。小女孩最远也就去过虹市，对和青梅屿迥然不同的地方充满好奇，一直追问阿公旅游的事。
“茶叶蛋阿公，雪真的是六角形的吗？”
“不是哦，就是跟棉花一样，看起来白白的，摸着凉凉的。”阿公砸吧着嘴，似乎意犹未尽，“吃起来像绵绵冰。”
雁晚秋越发好奇：“听起来好好吃哦。”
到了大卖场，入口处就是儿童乐园。不算小的空间内到处是疯玩的小孩子，大人们不是跟着自己的孩子跑，就是在路口处的休息区坐着等待。
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成功吸引了雁晚秋的注意，她一路走着，一路往里观望，满脸都是艳羡之色。
“秋秋，你是不是想进去玩？”阿公看出她的渴望，提议道，“不然我带你去玩好不好？”
雁晚秋双眼一亮，转去征求雁空山同意：“可以吗阿山？”
她这样乖巧地询问，看起来那么渴求，雁空山不答应我都觉得说不过去。
果然，雁空山没说什么就同意下来，只是让她注意安全，不要去太危险的地方。
“走啦走啦，我们去玩啦。”阿公牵着雁晚秋就往儿童乐园走，那架势活像他才是迫不及待想去玩的人。
最后只剩我和雁空山逛大卖场。其实我也不知道要买什么，就跟着他瞎逛。
“东西都理好了吗？”走到调料区，雁空山从货架上拿起一瓶酱油看了眼，丢进购物车，又接着搜寻下一个目标。
我推着购物车，上半身压在车把上，好似脊椎得了软骨病，就是不好好走路。
“理好了。”
雁空山又拿去一瓶料酒丢进车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那天我送你吧。”
我推车的动作一顿，直起身道：“我爸说那天他来接我过去。”
我爸可能是真的醒悟了吧，又或者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阿公打电话去臭骂过了，这段时间变得格外想要修补和我的父子关系，连发消息都比以前勤快不少。
我其实是无所谓的。虽然我妈总说他不配做个父亲，但他毕竟没干什么对不起我和我妈的事。而且我不想阿公夹在中间难做，再整天“不孝子”挂在嘴边，我爸终究是他儿子，他不会想看到我们关系不好的。
雁空山闻言淡淡“哦”了声，也不见有多遗憾，转去了零食区。
棉花糖、巧克力杯、草莓棒，都是雁晚秋喜欢吃的，雁空山一路走一路将它们毫无犹豫丢进购物车，对比那个连我生日都不知道的老父亲，两位父亲的形象简直天差地别。
真好。我心里不无羡慕地想着，原来我也不是不在乎，只是可能一直没遇到触动我的点。
雁空山正好回头，见我一直盯着他，不解道：“怎么了？”
我摇摇头，当然不会把心里想的说出来，那样也太矫情了。
“没事，在想还漏了什么。”
随意地从货架上拿起一盒酒心巧克力看了眼，又觉得应该不会好吃，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将它放了回去，没有勇气挑战。
小时候我还会和我妈一起逛超市，后来学业越来越紧张，购物渠道也多起来，就没再逛过了。仔细算算，我都好几年没进大卖场，如今货架上的零食种类实在叫我大开眼界。
盐醋味的薯片，荔枝味的饼干，走到茶叶专区，竟然还有本地特产的青梅乌龙。
青梅乌龙是什么味道？会酸吗？
我也是余姥姥进大观园了，看什么都新鲜。
不过看归看，看完了我仍是小心将它们放回原位，不敢轻易尝试。
最后只是买了一支牙膏和两双看着穿起来应该颇为舒适的棉袜。
到结账时，由于阿公没带手机，雁空山就让我先去儿童乐园找他们，要他们准备一下可以走了。
我跑到儿童乐园一看，雁晚秋正被一群小孩子围在中间，阿公坐在不远处和人不知道聊些什么，聊得哈哈大笑。
小孩子们看起来都很高兴，靠近一些，能听到他们兴奋地提问。
“那你就和小嗝嗝一样咯？看起来好酷呀。”
“你长大了，假肢也会跟着一起长大吗？”
“我妈妈说假肢很贵，不是每个小孩都能装的，要特别厉害的小孩才行…”
雁晚秋插着腰，挺着小胸膛，抬起一条腿踩在一旁的大块积木上，完全袒露自己的仿真假肢。
“是呀，我就是很酷啊。”她一个个回答大家的问题，“假肢不会跟着长大，要一直定期换哦。是很贵啦，但我爸爸有钱。”
小孩子们满是崇拜地看着她，有个小男孩还问能不能摸一下她的假肢，被旁边似乎是他姐姐的女孩拦住了。
“不行啦，这是女孩子的腿，男孩子怎么好摸？”说完她表情一转，笑嘻嘻问雁晚秋，“让我摸一下行不行？”
雁晚秋很大方，没犹豫就点了头。
我在旁边看了他们一阵，心里奇怪地升起一种满涨的情绪，好像喝了一杯酸酸甜甜的热柠檬水。
小孩子好可爱哦，一想到大家都是从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成长来的，就觉得好不可思议。
雁晚秋一抬头，看到了我，连忙将腿从积木上放下。
“我要回家啦，下次再和你们玩，再见！”她挥挥手，挤出包围圈，朝我这边跑来。
小孩子们纷纷和她道别，之后找家长的找家长，继续玩的继续玩，很快散了个干净。
我牵着雁晚秋去找阿公。
“那就是我孙子，你看是不是很帅？他刚刚高考完，考了很好的大学哦，将来要当外交官的。”远远就听到阿公很大声地对身边的人介绍我，还问对方有没有优秀的女孩子介绍。
我怕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给我安排一场相亲了，忙上前打断他。
“阿公，回家了啦。”
阿公只好起来和人道别，颇点不尽兴：“你们怎么买这么快的？”
“一个小时还快啊？你再聊下去超市都关门了。”
“哪有？”他看一眼表，“这不才八点吗？”
走到出口，雁空山已经拎着大包小包等在那里。我上去想从他手里分一只购物袋，他让了让，错开了。
“不用。”
我看他一眼，见他十分坚持，只得撒开手。
有时候他这方面也是蛮固执的。
从超市出来，门口正好有卖绵绵冰的。老板和老板娘一个手工刨冰，一个往冰上淋各式果酱，一碗五块钱，用透明的塑料小碗装着，生意还不错，周围围着不少小孩子。
雁晚秋听过阿公对于“雪”的描述后，看到绵绵冰一脸垂涎，缠着雁空山想要买。
我看阿公也一副很想吃的样子，盯着摊位不停咽口水，就掏钱说自己给他们买。
买了两碗绵绵冰，一碗淋上草莓酱，一碗淋上菠萝酱，阿公和雁晚秋边吃边被冻得直打激灵，偏偏完全停不下来，挤眉弄眼的简直想叫人将他们这幅模样拍下来珍藏。
雁空山将车直接停在了阿公家门口，我就买了两样东西，下车时想说开了后备箱自己找就行了，没想到雁空山也跟着下来了。
他从后备箱取出一袋东西给到我，光看重量和体积就知道不可能只有一支牙膏和两双袜子这么简单。
我还在愣神，雁空山已经把袋子不由分说塞进我怀里。
阿公吃着绵绵冰，探头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诧异道：“好多零食哦，棉棉你要带到学校去吗？”
我没有买零食啊。
我比他还要诧异，低头一看，盐醋薯片、酒心巧克力、青梅乌龙…越看越眼熟，竟然都是我方才看了又放下的东西。
是有那么瞬间“想要”，又觉得没必要的东西。雁空山全都买了下来。
动了动唇，有许多话想说，但碍于阿公和雁晚秋在场，也只好将它们通通归于轻颤着的两个字。
“谢谢。”
雁空山笑了笑，似乎想要揉我的头，手抬到一半反应过来现场不止我们两个，只得又放下。
“等会儿过来吗？”
我本来打算今晚不过去的，但他这样问了，实在让人很难拒绝。
“嗯。”我点头道，“我等会儿来找你”
目送他重新上车，我和阿公转身进了门。
阿公一回家就直奔电视，我哼着歌将购物袋中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打开放到桌上。
薯片又酸又咸，直接一口把我劝退；酒心巧克力酒味太浓，不太喜欢；荔枝味的饼干意外的不错，甜而不腻；青梅乌龙既不酸也不甜，只是有股青梅的香气，还挺好喝…
我将一桌子的零食全都尝了一遍，嘴里五味杂陈，心却越来越甜蜜，好似泡进了蜜缸里。

第47章 报到
再一天就是报到日，也是我即将结束实习，迎来转正的日子。
我一直试着想要重现雁空山头顶的心情值，但怎么也没办法忍过24小时不和他接吻。
放在古代，我一定会成为像是周幽王那样的昏君，为了博美人一笑多荒唐的事都肯做。
大白二白在我离开青梅屿前被抓到书店开始新生活，文应说他们很受店里顾客喜欢，特别是女孩子们，一见到两只小猫就走不动道了，总是拿出手机一顿狂拍，还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感觉两只小白猫以后会成为书店的店招牌也不一定。
行李整理到最后要关箱的时候，我又检查了一遍行李箱里的东西。据说军训要没收手机，那就需要带一些额外的精神食粮，想了想，把雁空山给我的书带上了两本。
吃过晚饭后，我照常去到雁空山家。雁晚秋知道我明天就要走了，表现得十分失落，游戏打着打着还哭起来，抱住我不肯撒手。
就算再早熟，她毕竟只有五岁，并不能很好地处理这样的别离。
我只能向她保证，以后每个礼拜都会回来看她，有空还会给她打电话，她头顶忧郁的蓝这才消褪。
小女孩哭累了，就说眼睛酸，要睡觉。雁空山抱她上去，五分钟就又下来了。
时间尚早，十点都不到，我还能待一会儿。
“可乐还要吗？”雁空山打开冰箱问我。
我已经喝过一罐，肚子有点涨，就问他有没有冰淇淋。他打开冷冻室翻了翻，扔给我一支盐水棒冰，自己则取了一罐冰啤，坐到沙发上将电视调到球赛的频道。
我撕开包装纸咬住冰棍，看了会儿足球，回头去看雁空山。
他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双眼望着电视屏幕，忽然感觉到我看他，冰啤举到唇边，视线投射过来。
“看什么？”
我趴到茶几上，提醒他：“明天我就要走了。”
他看了我片刻，又去看电视，仰头喝一口冰啤，像是话音不同步的老旧DVD，半天才迟缓地“嗯”了声。
我一口咬断冰棍，不满道：“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他专心地看着球赛，口中回道：“注意安全。”
我：“…”
我咬了咬唇，举着冰棍一屁股坐到他边上。
球赛进行到白热化，解说慷慨激昂，眼看就要一球进门，半路又被守门员扑下，两方重新陷入胶着。
“我能转正了吗？”我不关心球赛，只关心自己实习期结束能不能继续留用。
雁空山没有立即回答，将手中啤酒放到茶几上，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沉默。
“我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的。”半晌后，他忽然开口。
我心中一凛，控制不住地要往糟糕的方向想。
“我不喜欢远距离恋爱…”
冰棍融化，略有些粘稠的水落进指间，我顾不得处理它，急急为自己争取。
“以后寒暑假我都可以陪你！”
雁空山停顿下来，视线垂落，从我手中取过那支融化一半的盐水棒冰，架在他的冰啤上。
“我也不喜欢比我小的恋人…”
“我会努力变得成熟！”
他抽出纸巾，低头替我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球赛热闹非常，欢呼声助威声连成一片，我的心却像是在挺进决赛后输了关键一球的寒门弱队，凄风苦雨不能形容。
苦等十八年，要是可以，我也想喜欢得轻松一点，顺利一点，但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意的事。
在遇到雁空山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喜欢”的力量可以这样强大。它仿佛一种令人着迷的寄生物，长在心间，不知不觉占据整颗心脏，从此再难剥离。
每当这份“喜欢”得到回应，便会挥舞着可爱的触须对我注入令人愉悦的多巴胺，刺激着我的心脏越发剧烈的搏动，供给它更多的养分，促它长成庞然大物。
“嗯，喜欢。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姿势的关系，我只能看到雁空山低垂的睫毛，以及挺翘的鼻梁。光是这点信息，让我很难分辨他此时的想法。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生气。
“比付惟还喜欢？”
我一噎，满心苦楚被从天大浪打得猝不及防。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在这种时候提付惟。
“我不喜欢付惟，我只喜欢你。”
我本来对付惟已经释怀，既不喜欢他也不讨厌他，只是当他作路人。但现在觉得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快烦死他了。
雁空山的唇角隐隐弯了弯。
“我不喜欢远距离恋爱，也不喜欢比我小的恋人，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你…”他微抬起眼，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认命，“但我没有抵住诱惑，所以这些就都不成立了。”
好像灰姑娘的午夜钟声，时间到了，她就要显出原形。雁空山的时间也到了。他头顶的心情值在眨眼间从无到有，重新出现在我的眼前。
它呈现一种令人心动的粉色，是我在雁空山身上从未见到过的颜色。
我怔在那里，一时都不知道要作何反应。
心跳因着这剂活力十足的粉失了序。当渴望一件事物太久，久到成了执念，这件事物骤然摆在眼前时，反而产生不了什么真实感。
我眨了眨眼，以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我从未觉得粉色这样好看过。
电视那边猛地爆出激烈喝彩声，似乎是哪支球队***进一球。解说连着观众一道欢呼起来，声浪充斥耳膜。雁空山也被这声音吸引，偏头看过去。
他才和我说了一半，怎么好被其它东西勾引走？
我不满地蹙眉，伸手将他的脸又掰回来。
“然后呢？”
雁空山好似得了失忆症：“然后？”
我有些急：“就是你没抵住诱惑然后呢？”
他好像这才明白过来我在说什么，缓缓凑上来，声音带着缱绻的笑意：“然后，我就必须和一个比我小的恋人远距离恋爱了啊。”说罢，尾音消融在彼此的唇齿中。
那抹可爱至极的粉就这样惊鸿一瞥，再次消失。虽然有些可惜，但我已经圆满，也就在无所求。
手上黏黏糊糊的，摸得雁空山的脸都带着一股香甜。
以往这种时候都是雁空山进攻性比较强，但今天一反常态，换做他被我吻进沙发里。
我跨在他身上，不知过了多久，直起身，微喘着问：“所以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是吗？正式的那种？”
他调整了下自己变扭的姿势，仰躺在沙发里，闻言笑道：“要我给你发认证吗？”
我扑进他怀里，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离愁别绪浸满。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他，离开我的恋人，心中便充满不舍。
“我不想上学了。”我趴在他怀里，喃喃道，“我给你打工吧，不去报到了。”
他轻轻笑起来，一只手轻轻抚着我的脊背。
“那我不是变成牛郎了吗？偷了天女的羽衣，以爱情之名，将她自私地束在自己身边。”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样眷恋一个人的怀抱，真是要多谢我妈再婚，也谢谢阿公愿意让我和他住。
还有青梅屿，还有这个夏天，感谢一切让我和雁空山得以相遇的人事物。
我完全沉浸在转正的喜悦中，内心充满对天地万物的爱意，看谁谁顺眼。现在哪怕付惟突然打电话给我，我都会好言好语叫他天热加件衣，好好保重身体。
我贴着雁空山的脖颈小声道：“今天过后，我们就要一个月不能见了，我也才认识你两个月啊。”
军训两周，加上遇到十一调休，算下来整整一个月都不能回来。虽然虹市离这里不算远，但恋爱中的人连一堵墙、一条棉被都会觉得多余，更何况是两个小时的车程了。
雁空山抚着我脊背的手一僵。
“这么久？我以为只要两周…”手臂环住我的身体，一点点收紧，他将脸埋进我的颈窝，含混地吐着潮湿的气，“算了，你不要去报到了，我把你藏起来吧。”
好痒。
我咽了口唾沫，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藏在哪里？”
“阁楼吧。我每天都给你送饭。”他似真似假地说着，配合在我颈部啃咬的动作，好像一只危险的，在黑暗中伺机而动、噬肉而生的野兽。
闲暇时他也可以翻滚打闹，像只大猫一样温驯，可只要一旦进入捕食阶段，谁都不能怀疑他的凶猛。
茶几上的冰啤罐身上布满冷凝后的水珠，吃到一半的盐水棒冰化成一滩凄楚的白水。
从沙发上再起来时，我浑身都是软的，恍惚得膝盖都打着颤。
雁空山只好让我靠在他身上，从胸膛发出愉悦的震颤。
“要我抱你回去吗？”
他当然只是开玩笑，但我还是很不好意思。
“不用…”我耳朵发烫，强撑着退开一些，刚想告别，他一个吻又落下来，纠缠着我不肯放。
口腔里蔓延开一股古怪的味道，一想到那是什么，为什么会留在雁空山嘴里，我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不该这么胡来的，万一雁晚秋突然下楼，怕是要成为我和雁空山一辈子的心里阴影。他不知道，我大概率是要痿的。
好不容易挣脱开雁空山的吻，我怕再磨蹭下去就真的走不了了，狠心推开他，转身就往门口跑。
“我走啦，要记得想我哦。”一边跑，一边挥手向他告别。
翌日一早，我爸开车来接我。
大大小小要带的东西都搬上车，阿公站在院门口目送我离开，眼圈微微发红。
“要好好读书，阿公在青梅屿等你回来。”
我趴着车窗，看他看得久了，眼眶也开始发热。
“阿公你要保重身体。”
我伸手给他，他一把握住了，没有再说话，像是怕再多说一个字，眼泪就要落下来。
就这样握了一会儿，车缓缓发动，相握的手不得已只能松开，阿公再忍不住，另一只手抹了抹眼角，背过身不愿让我看他难过的模样。
车速还没完全提上去，加上路比较窄，路过雁空山家门口时也是慢吞吞的。
当车正要驶过时，雁空山恰巧开门出来，远远便看到了我。
我将手拢在唇边，看着好像在对阿公喊，其实是在和雁空山说：“等我回来！”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太远了，看不分明。
车速渐渐快了起来，我坐回车里，怀着不舍与留恋，离开了这座我生活了两个多月的小岛。

第48章 信
“报告教官，我有点不舒服！”
当又有一位同学中暑倒下，严格的教官终于松口让大家原地休息五分钟。
迷彩服里又闷又热，像只不透气的蒸笼，经太阳一晒，热度蒸出身体里的水份，凝成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淌。
好热。
我这辈子都没出过这么多汗。
雁空山果然没有骗我，等军训整个结束，我估计要脱层皮。
“报告教官，我也不舒服！”
我听这声音耳熟，循声朝一旁望去，果然是付惟。
经教官同意，他从隔壁方阵里步出，独自缓慢地走向操场边缘，坐到了树荫底下。
第一天在新生报到处遇到他时，我以为他变态到连我上大学都要跟踪，二话不说差点和他打起来。
后来他极力向我自证，说自己也是考上的虹大，不存在跟踪我的情况，还给我看了录取通知书，才避免一场大战。
我是法学系，他是经济系，平日上课不在一起，宿舍也相隔较远，只是军训没有办法，大家都要挤作一堆。
人家是凭实力考上的，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希望半个月后我们可以桥归桥路归路，今后再不要见。
一天军训结束，新生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各自宿舍，洗澡的洗澡，趴桌子的趴桌子。
由于从军训第一天起辅导员便按寝室没收了众人的手机，夜晚大家没什么事做，便开始组织起桌游活动，打牌的打牌，玩狼人杀的玩狼人杀，倒是成了建立新生感情的不错机会。
不过我一般都不参加，打牌还好，狼人杀对我来说太过简单，谁说谎谁没说谎一目了然，从第一局就能精准定位敌人和队友，很没意思。我情愿在宿舍里看书，这样还有些新奇和趣味。
【天堂是岛，地狱也是。】
这是《岛屿书》的作者写在卷首的话语，也是对这本书最精准的概括。
五十座岛，五十张手绘地图。书中的小岛远离尘嚣，或有着悠久的历史，或有着残忍的习俗。
这是之前在雁空山家时，他给我的书。只是我对地理一向不感兴趣，就一直没怎么看。这次军训可算是有了时间，能将它好好读一读。
这一看，就有些收不住手。出乎我意料的，作者并没有很一本正经地在科普地理知识，反而用一些引人入胜的小故事将每座岛屿鲜明的呈现在读者面前。
如果作者去过青梅屿会怎样介绍它呢？
天女曾经到达过这里，为这座小岛赶走了洪涝。它宽容又友善，接受一切，包容一切。古老习俗与现代化商业完美结合，造就它独特的风格…
“没有人对女人结婚时是否还是处女感兴趣…天一黑，三个村子里的年轻人都会齐聚到海滩上…性是一种游戏，在这里没有人争风吃醋…大家一致认同，**时不该唱歌。这是什么天堂，好想去。”
我：“…”
我默默回头，看到我的室友站在我的背后，双眼正牢牢盯着我手中的书。
他的视力应该很好，这么小的字都能看清。
“啊，不、不好意思！”他猛地回神，圆胖的脸涨得通红，不住给我道歉，“我是想问你薯片吃不吃，对不起，我没想看你隐私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这倒也不算什么隐私。
我见他急得心情值直掉，摆摆手道：“没事，你要是对这本书感兴趣，我看完后可以借你。”
对方神情一喜：“真的？”
“真的。”
他乐呵呵地笑起来，把手中薯片往我这边递了递，问：“你吃吗？芝士味的。”
我谢过他，从里面意思意思拿了一片。
四人寝室中，一名室友去隔壁打牌，一名室友在洗澡，屋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他叫闻又然，睡我边上一张床，和我一样也不太爱社交。我看书，他看漫画，还喜欢一边看一边吃零食，话梅、薯片、牛轧糖…每天都不重样，每天都会分我吃一些。
“你住在青梅屿上吧？”他像松鼠一样咔嚓咔嚓啃着薯片，道，“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印象特别深，你一说我心里就哇的一声，因为你真的就很有青梅屿的感觉。”
闻又然是地道虹市人。虹市人很奇怪，对青梅屿总是有股特殊的感情在，不一定人人都了解这座岛，但人人都自认是这座岛的专家。然而他们的认识又十分的片面化，觉得岛上民风淳朴，充满古老的习俗，岛民喜欢穿着五彩的民族服饰生活，说着话还会跳起来。
“我是什么感觉？”我擦干净手指，将书又翻一页。
“像那种小岛少年。在夏天骑着脚踏车和心上人一起沿着海岸线欢呼，穿着白衬衫完全不会流汗，身上充满洗衣粉香气。”他作势往我这边嗅了嗅。
“我身上这件衣服三天没洗了。” 我也不是打击他，但我觉得做人还是应该现实点。
他连忙直回身，脸上露出一点对我的失望。
军训结束那天，辅导员一一发回各自的手机。当重新开机那瞬间，众多信息雪花般纷至沓来，大多是无用的广告，剩下分别是我妈、我爸以及雁空山和阿公发来的关心短信。
我事先有和他们说过手机会上交，所以他们没得到我回复也并不着急。
仔细看完所有短信，发现雁空山竟然给我寄了信。
记得之前雁晚秋说过，要叫雁空山代笔给我写信，难道她这么有行动力，我都还没开学她就已经写上了？
去门卫处取了信，果然上头写着“雁晚秋寄”的字样，但看笔迹，完全就是雁空山的。
我等不及回到寝室，半路就拆开了，刚要细看，前方突然横插进一个声音，拦住了我的去路。
抬头一看，忍不住要皱眉，是付惟。
如果这是高中毕业后我们第一次相遇，我或许还能维持住一点老同学的体面，与他寒暄两句。但经过这一个暑假，他的纠缠简直让我烦透了，特别雁空山还总是提他，使我对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无感”逐渐演变为“你是不是讨打”。
“我就说两句话。”付惟敏锐察觉我的态度，保持安全距离，没有靠得太近。
我不想在校园里引起骚动，站原地没有言语，听他怎么说。
他扫过我手中素雅的信封，双唇嚅动片刻，问我：“你是不是和那个书店老板在一起了？”
我将信封正面往自己这边压了压。
“和你没有关系。”
付惟头顶的心情值由“76”又降了稍许，成了淡淡蓝色。
“我和陈安娜在一起了。”他说。
这我倒是有点意外了，上次见面时，付惟对陈安娜明明还没有变粉，怎么几天功夫，两人竟然就开始交往了？
“恭喜。”不过也挺好，其实我觉得他们挺配的，无论长相和性格都挺配。
两句话已经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没有说“再见”，也根本不想再见。
回到宿舍，终于能安安心心看信。我特地洗了个手，用纸巾仔细擦干，最后从信封里慎重地取出两张信纸。
第一张信纸是粉色的，角落描绘着可爱的卡通动物形象，用带着细闪的紫色中性笔书写，配合棱角分明，十分硬朗的字迹，颇有一种可爱的反差感。
信中以雁晚秋的口吻表达了对我的思念之情，问我想不想她，学校都学些什么，有没有人和我做朋友，信的最后，告诉我她马里奥卡关了，急需我的帮助，希望我能教她游戏怎么过。
我笑着看到第二页，以为还是她的，结果不是，落款写着雁空山的名字。
白色的信纸没有多余的花纹，甚至也没横线，字迹遒劲有力，转折处透着锋锐，用黑色墨水笔书写，看粗细，似乎是M尖的笔头。
【青梅屿很好，你阿公很好，秋秋很好，两只小猫也很好。
天气凉快了一些，院子里的月季落光了。昨晚上门口的路灯不知怎么坏了，暗下来后，发现天上星星很多。
每天出门、回家，总会经过你的窗户，忍不住会看一眼。知道你不在家，还是会看。
以前岛上生活是宁静的、舒适的，现在却有点无趣。你不在，什么都很无趣。
青梅屿很好，你阿公很好，秋秋很好，两只小猫也很好。只有我不太好。
我太想你了。
你看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也在想你。】
纸张除了淡淡墨香，还有股更突出的烟草味。我完全能够想象雁空山写这封信时的状态——为了通风开着窗，手肘支在书桌上，指间夹住烟，写得烦恼了，便抽上一口。
我将他的信轻轻按在心口，想着过会儿去附近文具店转转，看能不能买到合心意的纸和笔。
据说大雁是十分专情的动物，由于寓意美好，古人下聘时总会附上一对雁作为主礼，称为“聘雁”。
雁空山这只“雁”专不专情另说，撒娇是真会撒娇，我根本招架不住。
哎，怎么办，暑假这才刚结束，我就开始期待寒假了。
掏出手机，先是给阿公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一切都好。挂断后，看了眼时间，虽然这会儿是书店营业时间，雁空山很大可能接不到我的电话，但我还是试着拨了过去。
铃响一声，几乎是瞬间就被接了起来，快到让我惊讶。
“喂？”雁空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一开始很轻，似乎是在寂静的室内，但很快响起推动厚重铁门的声音，周围也嘈杂起来，多了室外机的嗡鸣声，我猜他是到外面去了。
我将手机更贴近耳边，压低声音道：“我也想你了。”
他轻笑起来，愉悦到骨子里。
“嗯，我知道。”

第49章 他不爽了
收了信自然要有回信，雁空山这样郑重，我也不能怠慢。
根据地图查询，我在学校附近寻了间较大的文具店，叫老板推荐了一款适合我用的钢笔。
在询问了我是否有书写习惯，以及书写的用途后，老板从玻璃展示柜中取出一款钢笔给我。
“英雄100，非常经典的款式，不锈钢笔握，14k金笔尖，性价比之王。”老板推荐道，“有重量，写字不飘，F尖也很适合日常书写。”
我接过银灰色的钢笔看了看，是年代剧里经常出现的那种款式，还挺复古。点点头，没多纠结就敲定下来，之后又问老板有没有卖墨水的。
“要粉色的。”
“粉色？”
“对。”我想了想，抽象道，“像爱情那样的粉色。”
老板蹙起眉头，根据我的形容转身搜寻一番，很快找出一瓶墨水置于我面前。
“百乐的秋樱，非常漂亮的粉色，性价比也很高。”老板上下打量我，突然八卦起来，“小伙子写情书啊？”
我脸一热，没多做解释，只是轻轻嗯了声。
“现在像你这种手写情书的不多了。要看下信纸和信封不？我这款式也很多，古今中外都有。”
这些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最后在老板的热情推销下，我又买了一沓印着淡淡粉色玫瑰图案的信纸和信封。
买完东西回到寝室，给钢笔上完墨，我摊开信纸坐椅子上酝酿片刻，决定先打个草稿。
老板推荐的墨水果然是很粉的，和我通感所看到的颜色虽然仍有不同，但也很接近了。
我的字不像雁空山，没有那么多凌厉的笔锋，硬要说的话，有些秀气，将信纸拿远一点看，好像是一片片小小的樱花瓣落在了上头。
写了许多遍都不太满意，总是怕雁空山收到了会失望。直到快要熄灯，我才堪堪落下最后一笔，虽不好说百分百满意，但也困得再写不了新的。
将两份信慎重地叠好塞进信封，贴上邮票。第二日，我将它投进了校门口的邮筒内。
闻又然正好与我一道去吃早饭，见此颇为好奇，惊讶于这个年代竟然还有人写信。
“你交的笔友吗？”
我冲他笑笑：“不是，给我对象写的。”
小胖子本来吸着奶，闻言瞬间呆滞住了，只是咬着吸管愣愣看着我，
“你高中竟然还有时间谈恋爱？这个世界是不是只有我没有对象？”他心情一下忧伤起来，头顶数值熔断式下跌。
我不知道这对他算不算安慰，只是照实说：“不是高中谈的，暑假里才认识的。”
闻又然瘪瘪嘴，耷拉着眉眼，并没有很高兴：“这可能就是美少年和普通人的区别吧。美少年高考一结束想脱单就脱单，普通人求脱单都脱不了单。”
我不太认同他的说法，要真这样简单倒好了。
“没有想脱就脱，追了好久呢。”
“你们不是暑假才认识的吗，能有多久？”
“两个月呢。”差点以为就追不到了。
闻又然：“…”
他冷漠地睨着我，头顶心情值蓝得更抑郁了，吸着牛奶径自往前走去，并不是很想理睬我的样子。
一个月似乎很长，又似乎只在转瞬间。长假来临之际，我早早便收拾好了行李，只等最后一堂课结束便踏上归程。
我等这一天仿佛等了一辈子这样久，以致于我妈打来电话问我十一要不要去她那儿住的时候，我下意识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我妈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电话里静了许久。
见不着她人我也知道她此时必定心里不好受，一时有些后悔自己的嘴快。
“住就不住了，明晚我来吃饭吧。”我尽量补救，“你多做些我爱吃的菜。”
不去她那边住，一来是我的确想念青梅屿，想念阿公他们了，二来也是觉得会不自在，怕到时候尴尬。
“嗯，好。”我妈再开口时，声音虽说有些消沉，但也带上丝笑意，“妈妈给你做。”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五点就到了我妈那里，和她聊了会儿天，叙叙母子情。六点一过，她起身开始做饭。没多久她的丈夫下班到家，两人在厨房黏糊了会儿，再出来时，我就看到我那新晋继父脑袋上黄了一片。
没有比这更叫人尴尬的了，我都怀疑我的存在影响了他们的性生活。
于是吃完晚饭，哪怕两人再怎么热情挽留，我还是坚定地表示十一会回青梅屿。
我妈虽然有些失落，但经过这晚我的温情交谈，她的焦虑减轻不少，也就不再勉强我。
本来我是想看看能不能找人一起拼车到岛上的，结果前一天雁空山打来电话，说要来接我。
“来接我？”我先是一愣，转而又十分惊喜，“好啊。明天我两点后就没课了，你吃过午饭出门正好。”
“嗯。”
寝室里能说的话题有限，我扫了眼正在各自忙碌的室友们，举着手机去了外面阳台。虽然阳台也只是二楼的高度，还对着一条人来人往小径，但怎么也比在寝室里好一些。
“阿山，你现在在干什么？”我趴在阳台护栏上，微微弓着腰。
九月底的虹市，天气褪去躁动，风也柔和起来，是体感最好的时节。
“在院子里看星星。”
我抬头看一眼天空，城市灯光太亮，只是能看到零星的几颗星子，夜空显得分外单薄。
“好看吗？我这边都看不到。”我有些遗憾，无法与他看到共同的风景。
雁空山低沉磁性的笑声透过手机传递过来，耳内细小的绒毛都因为这份震颤而纷纷战栗起来。
“没有你好看。”
我抿了抿唇，脸上控制不住泛起傻笑。
恋爱可能是最经济实惠获得快乐的方式吧？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我就能快乐好久。而这样的快乐，我可以无限拥有。
聊了一个多小时，手机都烫脸，我却一点不想挂断。
时间已近午夜，小径上人流减少，室友们也相继入睡，最后还是雁空山发话，要我早点睡，这通电话才拖拖拉拉挂断。
到了第二日，天气特别好，阳光晒在身上，并不产生灼烧感，只是有些暖洋洋的。天上一朵云也没有，晴空如洗，蓝得毫无杂质。
不知是因为就要放假，还是因为这样晴朗的天气，从早上起我就一直想哼歌。无时无刻，不管场合，脑海里始终有段旋律在反复。
等上完最后一堂课，闻又然与我一道回寝室拿行李箱，路上还在说我不愧是有对象的人，放个假跟中五百万似的，把“迫切”都写在了脸上。
我摸摸脸，不知道自己脸上什么表情，但心里如他所说，的确有为了即将到来的相见而欢欣雀跃。
“因为一个月没见了嘛。”我小声道。
闻又然哼了声：“不用跟我解释，就让我小小年纪承受这份不该承受的恋爱酸臭吧。”
我：“…”
你也不像心甘情愿承受的样子啊。
手机轻震，我一看，是雁空山发来的信息，说自己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怕他等急了，我加快脚步，拖着行李箱往大门外走去。
“欸？怎么了？”闻又然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加快速度，也只得跟着我跑起来。
雁空山的SUV体型庞大，属于车中的肌肉硬汉，一般人与它同框多少会有难以驾驭之感。然而雁空山只是随意靠在车门上，低头摆弄手机，就好像在拍广告海报一般，不仅没被比下去，还引得路人不住侧目。
道路两边种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阳光透过树冠斑驳地投下来，在他身上形成细碎的光影。白衬衫的袖子卷起一些，露出结实的小臂。脸微微垂着，反倒更突显了硬挺深邃的五官。
可能是近乡情怯，看到人，我反而不急了，只是立在不远处望着他，平复自己的呼吸。
“哎呦我说你走这么快做什么…”闻又然追上我，用手扇着风，气都喘不匀，“难不成你女朋友亲自来接你…哇哦！”忽然他看见路边的雁空山，整个人一惊，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赞叹，“这是哪里来的模特吗，也太帅了吧？隔壁戏剧院的？”
“嗯…小胖，接我的人来了，我们假期后见，再见。”我心思全在雁空山身上，眼都不带挪开的，说完话也不等闻又然回应，拖着行李箱便朝路边的SUV走去。
越是靠近，心越是跳得剧烈。
到了男人近前，我立住了，屏着呼吸轻轻叫他：“…阿山。”
雁空山瞬间抬头看过来，头上的心情值从80到85，最终停在90大关，颜色也成了浪漫的粉色。
如果有哪种工具能照出“心情值”，大家就会知晓爱情的颜色。它不同于世上任何一种“粉”，它比任何一种粉都要具有生命力。那是爱情血液的颜色，那是爱情“活着”的证明。
要不是环境不允许，我真想扑到雁空山身上，紧紧抱住他，轻轻地吻他，告诉他这段时间我有多么想他。
雁空山直起身，长久地看着我，忽地动了动胳膊。我以为他要抱我，结果他只是从我手中拿过行李箱。
“上车吧。”他说着，绕到车辆后方，打开后车盖，将行李箱塞了进去。
等我系好安全带，他也从另一边上了车。
SUV缓缓驶离学校大门，我一直忍不住要去看他，心里有许多话和他说，偏偏分不出个主次，一时全都涌在喉头，反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热吗？”最终还是雁空山先开得口，“你旁边有水。”
我看了眼车门下方的置物槽，看到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还好。”说是这样说，还是把那瓶水打开抿了口。
清甜的水流入喉间，紧张兴奋的情绪似乎也平复许多。
“我刚刚看到付惟了。”
“噗！咳咳咳…咳咳…”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咳几声，脑子还没理清楚，嘴巴已经先一步解释道，“他和我不是一个系的，而且…而且他有女朋友了，就是上次你见到的那个。”
路遇红灯，雁空山缓缓踩住刹车，停在前车后头。
指尖敲击着方向盘，他转过头看向我。
“所以你和他说过话了？”
我可能更适合学医，但我一定不适合学金融。目睹雁空山的心情值一点点跌到82，我内心只能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82这个数值虽然仍在可控范围，但这个跌幅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他不爽了。

第50章 我打不过他
我忐忑地调整了下坐姿，道：“不是我要和他说的，是他硬说给我听的。我在路上走，他突然就拦住我了。”
“他拦住你？”雁空山闻言蹙了蹙眉，看上去更不爽了。
“你…”他刚要说什么，红灯跳转，前车开始挪动。他只得视线回到前方，跟着车流缓慢前进。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算不算在生我的气，但好不容易久别相见，为了付惟那个莫名其妙的人不开心也太亏了。
车里做不了别的，说些好话哄哄他总是可以的。
“阿山，我好高兴你能来接我啊。”指尖摩挲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看一眼他英俊的侧颜，又看一眼他头上心情值，“你不知道我有多兴奋，昨天差点都没睡着觉。”
他认真开着车，没有回话，心情值却随着我的话语默默上升了两点。
我一看有效，再接再厉，极尽肉麻：“我每天都好想你。吃饭的时候想，上课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也想…”
“上课还是要好好上。” 他心情值一点点恢复过来，再开口时，声音含着丝慵懒的笑意。
危机解除。
我暗自松一口气，坐正身体，舒适地靠到椅背上：“那除了上课之外的时间，我都用来想你。”
车辆在城市中穿行，没上高速，车流又密集，速度一直快不起来。走走停停，开了没多会儿，前头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事故，竟然堵住了。
车里播放着风格柔和的歌曲，伴着女歌手的歌声，雁空山忽然道：“以后见到那小子记得离远一些，他对你不怀好意。”
“那小子”不用说也知道是付惟了。离远一些是肯定要的，从他追到阿公家那次开始，我就觉得他指不定有点毛病。但“不怀好意”？
“…你觉得他喜欢我？”
“喜欢你又不敢承认，胆小鬼一个。”车流彻底停住不动了，雁空山将车挂到P档，暂时不去管它，转头朝我勾了勾手指。
我若有所感，稍稍将上半身朝他靠过去。
他宽大的手捧住我的侧脸，拇指抹了抹我的眼下，轻声呢喃道：“不过，还好他是个胆小鬼。”说罢，微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
阔别一个月的吻，纵然是在狭小的车内进行，也足以叫人沉醉入迷。
我一直没法理解付惟，为什么喜欢我又那么害怕我，但原来他只是个胆小鬼。最近唯二见到他的两次，他对我都只有惊惧、伤感的情绪，估计是彻底脱“粉”了。只希望他今后能彻底远离我的生活，和我做一对互不相干的陌生人。遗忘过去，展望未来。
双手撑在两个座椅的中间区域，随着吻的深入，胳膊开始打颤，腰也软了下来。
后方忽然传来刺耳的鸣笛声，我猛地惊醒，朝后退开了些。雁空山还想追过来，被我抵住胸口挡了回去。
前方已经空出一大段，交通重新恢复通畅。
“走了。”我哑着声催他。
雁空山脸上显出被打扰的不悦，但还是乖乖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驶过拥堵路段，开出一阵，他车头一转，莫名驶入一条幽静小路，将车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上。
“说起来，我也差点成为胆小鬼。”他边说话边将安全带解开，话语里透着庆幸，“还好你是个胆大的小朋友。”
虽然觉得奇怪，我也跟着一道解开了安全带，以为他是在附近有事要办。
只是没想到安全带卡扣才弹开，右手手腕便被一旁横冲出来的胳膊拽住硬扯了过去。
湿热的舌滑入口腔，敲开唇齿。
刚刚那个吻显然结束得让雁空山不是很满意，这会儿将车停停好，找个无人的角落，不过是要继续之前未完的事。
以前我观看影视作品时，对其中的吻戏总是很难理解。两个人嘴对嘴舌头吐进吐出的到底有什么乐趣可言？这种行为真能让人感到舒服吗？
这样的疑惑一直伴随我的青春期，而如今当我真的体验过了，才明白过去的自己有多不解风情。
果然是小孩子才会有的无聊问题。
这当然是很有趣也很舒服的一件事。在没有办法更亲密前，这是宣泄过多情感与渴望唯一的方式。它是另一种形式的肉体结合，是情绪饱和后的必然选择。
如果说“粉色”是爱情的血液，那“吻”便是它嘹亮的歌喉。或款款深情，或嘶声力竭，只为向世人传达那些浓烈又自我的爱意。
车厢里的温度在上升，雁空山握住我手腕的力道逐渐加重。
虽然我们是待在密闭的空间内，但车在马路上，随时都会被经过的路人注意到，这使我没有办法很好的集中精神，总有几分提心吊胆。
雁空山的气息越发粗重。相比恋人间的温存，他的吻更像是饿了一个月没有食肉的野兽在解馋，因为太过垂涎，饿到牙齿都发痒。全副心神被眼前的“肉”所吸引，连我不时的走神都没有发现。
其实有一点他说错了，我不是胆子够大，我只是太喜欢他了。
但凡我喜欢的少一些，可能在他第一次拒绝我的时候我就放弃了，也不会有今天。
缠绵的吻落到脖颈，牙齿研磨着脆弱的肌肤。
野兽能够听到皮肤下血液流淌的声音，嗅到它们凝聚出的芬芳。他反复地啃咬我颈侧的肌肤，好像在找下嘴的地方。
虽然能感觉到他的极力克制，但我还是被他齿间碾磨的力度咬疼了，嘴里忍不住发出一道抽气声。
“阿山…”有些害怕，我挣了挣手腕，想要他先停一停，起码也要找个足够隐蔽的地方。不想这一挣仿佛触动了什么不得了的机关，叫他怀抱收得更紧，越发不肯松开到嘴的猎物。
眼角瞥到似乎有人影朝这边过来了，我紧紧攥住他后背的衣料，气息奄奄地提醒他：“阿山，先放开我，有人来了…”
“嗯…”
答应归答应，就是不松口。
我有些头疼。雁空山将我整个人都拖向了他，这会儿我姿势别扭，只是靠一只手攀住他的后背才勉强稳住身形。
灼热的呼吸喷吐在颈侧，我不可抑制地抖了抖，他收回利齿，不再咬我，只是用唇来回游移，揉弄那块肌肤。
人影越来越近，我身体也越来越僵硬。
雁空山突然整个静止下来，胳膊紧紧环抱住我，喘息更为粗重。
我一动不敢动，就怕他又要开始。
车外人影径直走过，没有注意到我们。
过了会儿，兴许是冷静下来了，雁空山毫无预兆松开我，动作迅速地发动车辆驶离了小路。
我整理了下身上的衣物，重新扣上安全带，摸着脖颈上刺痛的一小块肌肤，不知道被他咬成什么样了，拉下遮阳板就着上头的镜子照了照。
没有出血，但有些红肿，还能看到牙印。
我幽幽看向雁空山，严重怀疑他有肌肤饥渴症。
他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开着车，直视前方道：“你再看我我又要亲你了。”
威胁十分奏效，我赶忙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你生日什么时候？”雁空山问，“之前听你说好像就在九、十月份，不会已经过了吧？”
我一怔，想转头，忍住了。
“还没有，十月三号才到。”
这也是我妈一开始非得留我住她家的原因，她想给我过生日。但我实在不觉得和他们夫妻俩围坐在一起吹蜡烛是个好主意。
“那也没几天了。”转过一个弯，车子平稳上了高速，“有想要的东西吗？”
“有啊。” 我无意识地抠着指甲边缘，这是我焦虑时候的小动作。
“是什么？”
我抿了抿唇，道：“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雁空山的声音过了会儿才响起：“就只要这个？”
“嗯，就只要这个。”
回到青梅屿，阿公已经在家里等着我，听到动静立马从屋里出来，热情地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还要替我拎箱子。
我哪里肯让他拎，挡着他快步进了院子，快到家门口了，才想起还没和雁空山告别。
回头一看，车门半开，雁空山立在车旁，正遥遥目送我。
我朝他挥挥手：“晚上我去找你。”
他笑了笑，坐回车里，没有将车停进隔壁，看方向是去了书店。
“小蕊昨天有送菠萝蜜来哦，你等会儿记得发个信息谢谢人家。”阿公从冰箱里取出一碗金黄的果肉端到我的面前。
拿起一块塞进嘴里，比蜜糖还要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弥漫开来。
“好。” 我含糊地点点头，掏出手机给孙蕊发了条信息感谢她，顺便八卦了下她和文应现在的进展。
她发过来一张缓缓吐出烟圈的表情包，语气里都是志得意满：“也不看看我是谁，当然是吃干抹净不留渣了。文应这种嫩头青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那你很厉害了。”
“等等，你这个反应，难道你还没有？”
我只是发了个视线游移的表情包，并没有正面回答。
“余棉你行不行了？这种事难道还要挑黄道吉日吗？扒光了衣服强奸他啊！”
我：“…”
不用挑吗？而且最主要的是…
“我打不过他啊。”
“哦，那你脱光了让他强奸你也可以。”
“…”
一定要这么激烈吗？我对孙蕊的话充满怀疑。

第50章 我打不过他
“棉棉，上大学好玩吗？”
一到假期，有的人放假了，有的人却还要继续忙碌。国庆七天长假里，书店照常营业，员工排班和平日里并无不同。只是三号正好是我生日，雁空山便特地在那天安排了休息，好陪我一整天。
“好玩啊。”我牵着雁晚秋乘上自动扶梯。
我休息，雁晚秋也休息，带她的重任就落到了我身上。总是玩游戏也很无聊，我提议带她到南普街上玩。她对上次那个儿童乐园情有独钟，说想去，我正好也有东西要买，就带她去了大卖场。
“比青梅屿还好玩吗？”
我沉吟片刻：“不一样的好玩，就和你上幼儿园一样，你能分辨是幼儿园好玩还是儿童乐园好玩吗？”
她有点理解了：“不能，两个都好玩。”
可能是假期里的关系，儿童乐园比上次人还多。雁晚秋一进去就碰到了几个熟面孔，大家都还没忘记彼此，很快手牵手玩作一团。
我找到和雁晚秋一道玩的其中一个小女孩的妈妈，请她帮我暂时看一下孩子。对方十分爽朗地答应下来，我和她道了谢，转身小跑着进了卖场。
我要买的这个东西，其实是很好找的，一般就在收银台附近，可要拿起它却需要很大的勇气。
做贼似的扫了眼周围，见没人注意我，随手抓起一盒丢到收银台买单。
营业员抬头看了我一眼，她可能也是无意识的，我却心虚地连忙别开视线，整张脸都涨热起来。
“89元谢谢。”
用手机飞速付完钱，我一把握住那只粉色的小盒子，将它囫囵塞进了宽松的裤子口袋。
小时候有一阵我特别沉迷于漫画，路过学校门口的书报亭，总会买一本漫画相关的期刊杂志带回家。
其实放在书包里我妈也不会来翻，但偷运“违禁品”的人总有种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心理，我一般都会把书塞进裤腰，贴着肉藏匿。等带进房间，要掏出来时，还会把门锁锁好。
看到一半的书也不能乱放，只是藏在枕头下是绝对不行的，一定要掀开褥子，最好席梦思都掀起来，放到那底下才安心。
现在我长大了，不再需要偷藏漫画书，可以正大光明的看了，但这种偷偷摸摸的印象却一直鲜明地留在我的脑海，久久不去。
我没想到自己还能体验一回这种偷偷摸摸。
枕头下有点不放心，柜子里好像也有点危险，抽屉里危险加倍……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把东西藏在了令我安心的老地方——床垫下面。
“棉棉，吃饭啦！”楼下飘来阵阵饭香，已经是晚饭时间。
“来了来了！”我整理了下床铺，抚了抚上头的褶皱，不放心地回头再三确认，最后关上门往楼下走去。
吃完晚饭，陪阿公看了几集电视剧，到十一点多，阿公终于熬不住说要回屋睡觉。我装模作样和他道了晚安，进房里门一关，扑到床边将那只粉色的小盒子掏了出来。
定定注视它，顺了顺它的包装，将其珍而重之放入口袋。
在门边等了十分钟，确定阿公是睡下了，我放轻动作缓慢往楼下走，等到了外头，冲刺似的跑进了雁空山家的院子。
门铃响没多会儿，雁空山过来开门。他一见我，便诧异于我跑得这么喘。
“就几步路的距离，你怎么跑成这样？”
手腕不自觉下压，按住裤子口袋，明知道其实不会掉出来，但还是怕被他提前看到。
“怕赶不上十二点。”
雁空山关上门，随手摸了下我的脸，往厨房走去。
“要雪碧还是可乐？”他开着冰箱门问。
“可乐。”
茶几上摆放着一只红色的皮盒，虽然有些年头的样子，但这牌子实在大名鼎鼎，里面无论盛着什么，哪怕一粒扣子，那一定也是贵得离谱的。
雁空山很快拿着可乐从厨房出来，注意到我的视线，将可乐放到我面前，又去拿那只盒子。
“虽然你说只要陪着你就好，但我还是准备了礼物。”他坐到我身边，缓缓打开那只皮盒，里面是一只精美的钢链腕表，“这是我考上大学那年，我姐姐送给我的。她去世后我就没再戴过……可能有些旧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他将盒子递给我，我愣愣接过，心中情绪翻涌，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先不说这表的本身价值，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他竟然说送就送给我了？
“太，太贵重了……”我推回去，不敢收。
“放在我这里我也不会戴的。”雁空山接也不接。
我没有办法，只得收下，但还是觉得贵重。最主要的是，他已经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等会儿我还怎么跟他讨别的？
剑形指针一点点朝午夜十二点逼近，隔着一层空气，我虚虚抚了抚表盘，不敢触实了，怕给碰坏。
这只表的珍贵，已经到了哪怕在表盘上印上一个指纹我都觉得亵渎的程度了。
“谢谢。”合上盒盖，我将它小心放回茶几。
“其实，我还想要一件礼物……”手心出汗，口干舌燥。我打开可乐，灌下一大口，以平息心中燥热。
“什么？”雁空山显得有些意外。
“就是……”吞吞吐吐话才说两个字，就被手机闹铃声打断。
我本来就紧张，被它一吓心脏霎时狂跳不止，竟然开始打嗝。
雁空山抱歉地拿起手机轻点两下，铃声立时中断。
他朝我摆了摆手机，屏幕上是显眼的“12：00”字样。
“生日快乐。”他主动切回之前的话题，“你刚刚说你要什么？”
我控制不住地打嗝，紧闭双唇，身体却还是会时不时因为打嗝一颤颤的，这样根本没办法说话。
怎么这样啊？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我咬着唇，内心懊丧不已，看了眼雁空山，索性破罐子破摔，从裤袋里掏出那只粉色小盒递了过去。
等雁空山看清那是什么，眼眸都微微瞪大。
“你……”
我垂下眼，就那样维持着伸手的动作。
“我知道……嗝知道你一直嫌我年纪小，但我、我成长也需要时间，你能不能……嗝耐心教我？”我如果是一只虾子，那现在必定全身都红了，“帮我……变成大人。”
我想要一件礼物，那是爱神的馈赠，是成长的印记，是我心爱的你。
我执着于它，并非因为欲望本身。
只是因为你。
雁空山一言不发，我的手开始颤抖。
难道真的不应该挑日子吗？我还以为生日这天提，雁空山看我是寿星的份儿上会格外纵容我呢。
好惨，男朋友嫌我小不和我做。我这标题去网上匿名投稿，绝对会火吧。
更惨的是……
“嗝！”我打嗝还停不下来！
心中无比失落，想着要不就这样算了，视野里忽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了那盒安全套。
“尺码不对。”
我怔怔抬头，雁空山脸上看不出一点“不愿”的痕迹，将那盒东西随意地丢到茶几上后，没有一丝停格地凑过来吻我。
虽然都是吻，但我能明显感知出这次的吻与之前那些的区别——他好像再也忍不住，要把我吃掉了。
在事情进一步发展到不可收拾之前，我分出最后一点理智建议他：“去床上……好不好？”
雁空山顿了顿，将手从我衣服里拿出来，似乎也觉得客厅不是一个合适的场所。
正想起身，下一瞬，天地倒转，我整个人都被雁空山扛了起来。
一声惊呼压在喉间，我赶忙捂住嘴，怕将雁晚秋吵醒。
“都说了这里隔音很好，秋秋不会醒的。” 雁空山稳稳步上楼梯，嘴上说着不算安慰的安慰。
他力气大得惊人，竟就这样把我扛进了屋。而被他这一吓，我打嗝的毛病倒是好了。

第52章 生日快乐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洒进来，调皮地落到眼皮上，我皱着眉苏醒，还很困倦。正想翻个身继续睡，感到背脊贴着的灼热人体，昨夜的记忆一下子回笼。
我是大人了。
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做这种事，这大概就是95的快乐吧……
晚上光线昏暗就还好，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做，等太阳一出来，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反而别扭了。
我将被子拉高，身体同时往下缩了缩，想将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身后雁空山被我惊动，也有些要醒来的迹象。环在我腰间的手一点点收紧，脑袋不住蹭着我的后颈，偏硬的发质戳得我很痒。
我躲了躲，想挣开雁空山的怀抱，他却不让。
“你要去哪里？”他将我整个圈进怀里，语调拖得很慢，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他这一问倒是提醒了我。
“现在都几点了？”
雁空山动了动，松开我一些，扭身去够另一边床头柜的闹钟。
“现在……”他看了眼，“八点了。”
八点……
“八点？！”我猛地从床上弹跳起来，手忙脚乱从地上捡衣服穿，“我要回去了，阿公不知道有没有醒，被他发现就惨了。”
雁空山撑着下巴趴在床上看我，视线上下扫过我的身体，碎发凌乱地落在眼前，透出一种慵懒的性感。
他虽然一言不发，目光却侵略性十足，让人很难忽视。
你丢下我一个人，是多么暴殄天物的一件事。他好像在用眼神诉说，要我感到愧疚，要我不能狠心。
“我，我走了……”我匆匆收回眼，不敢多看，收拾着衣服就往外冲去。
经过楼下客厅，我都到门口了，想到忘了十分重要的东西，又退回去拿走了茶几上那只红色的皮盒。
先在门外观望了会儿，见屋里没什么动静，我这才小心翼翼用钥匙开锁。
阿公好像还没起来。
我心中暗暗庆幸着，放轻动作一步步上楼，拧动房间门把时连呼吸都屏住了。
房门即将打开，胜利就在眼前。
“棉棉？”阿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诧异，“你这是刚回来还是要出去啊？”
我一个激灵，僵硬地回身，将装着手表的皮盒背到身后。
当看到立在房门前的阿公时，我整个人都怔住了。阿公他……他的心情值怎么不见啦？？
我揉了揉眼睛，还是没在阿公头顶看到任何东西。
什么啊，上次和雁空山接个吻，他的心情值就没了，等24小时才又出现。这次和他睡个觉，连别人的都看不到了？那这次还有没有24小时冷却时间的？还是说我的通感症就此痊愈，再也不会出现了？
这通感症到底什么毛病，童子功吗？一破身就散功？
“棉棉？”阿公朝我挥了挥手。
我猛地回神，干笑道：“啊……阿公你起得好早啊。我、我刚刚外面晨跑回来。”
阿公更诧异了：“你现在这么健康吗？”
“是啊，锻炼身体从现在开始嘛。不跟你说了，我再去补个觉。”不等阿公再说什么，我闪身躲进了房里。
对于心情值突然消失这件事，我也算有了经验，这次并没有特别慌张。
快步走到窗前，没多会儿，一名遛狗的路人缓缓从门口走过。和阿公一样，他的头上同样没有心情值。
我的通感症真的消失了……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有些茫然，有些轻松，又有些落寞，仿佛生命里某种重要的东西被强行剥离了。不是很痛，但那个窟窿一时还填补不上，就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它突然的到来，突然的离去，就好像造物主对我进行的一场荒诞的恶作剧，又好像一个迷幻的梦。
现在恶作剧结束了，梦也醒了，我也该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通感症的消失没有带给我带大的心理压力，躺下就睡，再醒来已是下午。我中饭都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摸着楼梯下楼找吃的，结果在客厅沙发上见到了雁晚秋和雁空山。
两人正在看一部美食纪录片，雁晚秋一边吸溜着西瓜汁一边问雁空山：“阿山，你有没有吃过这个？好不好吃啊？”
“太甜了。”雁空山抬头看了眼画面里的拔丝菠萝，又继续低头玩手机。
雁晚秋“哦”了声：“那我应该喜欢，我喜欢甜的。”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厨房里阿公与姑婆的身影正在忙碌。桌上已盛了不少凉菜，一只十寸的大蛋糕摆在中央，上面插着喜庆的“寿”字。
我：“……”
如果我没有猜错，大家应该是要给我过生日吧？
“棉棉，你醒啦？”姑婆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姑婆头上也没有心情值。这种感觉好新奇啊。
“有点。”我摸着肚子，点头道。
“那你先吃点凉菜，垫垫肚子。”姑婆放下那盘红烧鱼，转身又进了厨房。
我确实好饿了，腿都有些软。从桌上拿了双筷子，夹起一大块酱牛肉就往嘴里塞，鲜美的肉味直击味蕾，我几乎都要喟叹出声。正要瞄准下一道菜，腰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
雁空山不知什么时候挨到我身边。
“累吗？”
我回头悄悄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雁晚秋，又看了眼厨房，见没人注意这边，大着胆子在雁空山颊上亲了口。
“还好。”早上回家的时候还很酸痛，但睡过一觉已经好很多了。
“阿公发现了吗？”
“回来正好碰到他起床，但我说自己出去晨跑了，他应该不会怀疑。”
他嘴边啜着笑：“小朋友还挺聪明。”
刚吃了肉，又被他夸，我整个心情都好到飞起来。
“好歹也是你的学弟，聪明是一定的嘛。”我一点也不谦虚。
等最后一道菜上桌，五个人围坐一道，分别倒上饮料，由姑婆发号施令，众人齐齐举杯。
姑婆：“祝棉棉生日快乐！”
其余人跟着附和，同样对我送上祝福：“祝棉棉生日快乐！”
我一一谢过，与他们分别碰杯。连雁晚秋，我都弯身与她轻轻碰了杯。
桌上都是我喜欢吃的菜，身边都是爱我的人。十九年的人生，我一直不觉得生日是个特殊的日子，也并没有特别期待过。但原来，认认真真过生日是这样快乐的一件事。
吹熄生日蜡烛时，我许了一个愿，不是什么夸张的愿望，只是希望今后的每个生日，我心爱的人们都能聚在我的身边。我可以看到他们，我可以陪着他们。
吃过晚饭，姑婆坐下看了会儿电视，玩到八点多，说要回去了。
“我还要回去遛狗呢。”
姑婆摆着手，风风火火走了。
又过了半小时，雁空山也起身要告辞。
雁晚秋虽然不想走，但已经开始揉眼睛，到了她睡觉的点了。
我送他们出门，雁晚秋趴在雁空山肩上，这么点功夫眼睛都闭上了。
本来只是送到院门口就行，但到了院门口，我舍不得回去，就又送了一段。等到了他们院门口，还是不想回去，就又送到他们房门口。
就这样一路相送，直到雁空山将雁晚秋送到床上，我还是不想走。
“今晚来吗？”雁空山搂着我，黏糊地亲着我的额头。
他这句话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今晚来吗”，约等于“今晚做吗”。
虽然很想点头同意，但我非常想知道24小时后通感症还会不会回来，加上我身体有点被掏空的感觉，一咬牙，狠心拒绝了。
雁空山轻轻摇晃的动作一顿，过了会儿松开我，叹口气道：“那我送你回去吧。”
我摸摸他的脸，向他保证：“今晚先让我回个血，咱们明天再战吧。”
他似笑非笑盯着我：“你说得我脑子里好像只有那回事一样。”
他这么一说，我倒不确定了。
“……不做吗？”难道是我误会了，他只是想和我盖棉被纯聊天？
他眉梢微挑，有些无言以对的样子。
“行了，再不走当心我扒光你衣服。”他推着我转身，用一只手大力揉乱我的头发。
刚才我送他回来，现在他又要送我回去。送来送去的也不嫌多此一举，这大概就是“情侣”的乐趣吧。
院子里的花全都凋谢了，叶子却都还在，大片的绿色缠绕着篱笆，在夜色下显得尤为浓郁。
两点幽幽的萤火缓慢盘旋着，落到月季叶子上，荧光一闪一闪，吸引着我的注意。
这都十月了，青梅屿竟然还有萤火虫。
“它们要交尾了。”
我震惊地回头：“你这都看得见？”好远的呢，那两只小虫要是不发光，我都不知道它们在哪里。
雁空山好笑道：“我看不见。但萤火虫发光就是为了寻找另外一半，不然夜晚那样黑，它们怎么知道彼此在哪里呢？”
原来是这样，那它们真的也好辛苦呀，打着灯找对象。
走到院门口，我让雁空山止步，说自己进去就好。
但我们一时谁也没转身。
“人类真好。”我背着手突然道。
“好在哪儿？”雁空山眼里有笑，认真地求教。
我笑了笑，也很认真地回答：“好在……人海茫茫，我不需要发光也能在人群里找到你。”
“夜晚那样黑，我不用担心弄丢你。”

第53章 我让风给你传了一句话
我的通感真的消失了，彻底的，不留余地的，24小时过后，它仍然没有再出现。
这样也好，这样我就和别人一样了，不用看到莫名的数值，更不用看到别人的喜怒哀乐。
曾经我也想过，拥有这个能力的自己是否天将降大任，异于常人，但这么多年我都没用这个能力做成什么大事。唯一好像派上点用的，只有在追雁空山这件事上。不过也贡献渺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从侧面或许也说明了，这能力对我来说没多大用处，只是能让我从“会看人脸色”进化到“特别会看人脸色”。
确定24小时后不会再出现心情值，我也放飞了自己，跟个半夜寻千金小姐私会的登徒子似的，乘着月色叩开小姐厢房，爬上床占尽小姐便宜，吃干抹净后再拍拍屁股头也不回地走人。
偏生小姐特别爱我，不怪我总是来去匆匆，还要把自家钥匙交予我。
“你这就把家里钥匙给我了？”我捏着那枚钥匙，心情有些激动，简直比收到我爸妈给我的生日大红包都高兴。
“不想要？”雁空山伸手过来，作势要收回，“不想要还我。”
我怎么可能让他拿回去，迅速将钥匙护在身后，整个背部靠到了墙上。
雁空山没有停止欺近，将我挤在了他和墙之间。
我无路可退，越发藏紧了钥匙，小声替自己辩解：“想要的。”
“如果只能选一个，”他弯下腰，唇与我将触未触，“你选它还是选我？”
我想了想：“能两个都要吗？”
“不能。我说了，只能选一个，小朋友不要贪心。”
可是，贪心是小朋友的本质啊。
“那我选……”
我磨磨蹭蹭开口，话说一半，出其不意凑上去勾住他的脖子，吻在他唇上。
雁空山扶住我的后腰，低低笑着，从胸膛间发出愉悦的轻颤。
总是捉弄我。
在他反客为主吻得我晕头转向前，我及时抵住了他想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蹙了蹙眉，显然不满于浅尝即止。刚要拿开我的手，我比他更快一步，咬了下他的下唇，轻轻一推他，快速抽身跑到门边。
“我选这个。”我晃晃手里的钥匙，转身就跑，不给他抓住我的机会。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转眼五天已过，还剩最后两天假期。
阿公晚上煮了甜汤，让我送两碗给隔壁。
我端着托盘发现按不来门铃，只好扯开嗓子在外头叫门。
过没多会儿，门开了，门后却不是雁空山，而是名陌生的高瘦男子。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你没走错，我是阿山的朋友，进来吧。”
我朝他点了点头，进到屋里。
雁晚秋正坐在地上打游戏，专注地都没发现我来了。雁空山拿着杯冒着热气的茶从厨房步出，见到我，十分随意地替我和高瘦男介绍彼此。
“叶琛，我高中时的朋友。”他放下茶杯，一指我，“余棉，我和你说起过。”
我将托盘放到茶几上，转身朝叶琛伸出手，礼貌性地道了声“你好”。
叶琛长相普通，身形瘦削，唯一称得上比较突出的，就是他那和雁空山差不多的身高。
“你好高啊……”我与他握着手，一不小心就把心中所想说出了口。
叶琛笑了笑：“我和阿山高中时都是校篮球队的。”
怪不得呢。
“棉棉，你带什么好吃的来啦？”雁晚秋终于打完一轮有闲心来管别的，她趴在茶几上，小心端起一碗甜汤陶醉地闻了闻，“好香哦，是给我喝的吗？”
我道：“不知道呀，阿公说要给青梅屿上最可爱的小女孩喝的。”
雁晚秋拿起勺子：“是我。”
“等等。”雁空山从她手里夺下碗勺，又放回原位，“先洗手。”
雁晚秋噘噘嘴，一脸嫌麻烦，但还是站起来乖乖去了洗手间。雁空山可能怕她不好好洗手，也跟在后面过去了。
客厅一时只剩下我和叶琛两个。对于才认识不过几分钟的陌生人来说，这样的独处实在有点尴尬。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找着话题：“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有客人，只盛了两碗甜汤。”
叶琛忙摆手：“没事没事，我晚饭吃得很饱了，你给我我也吃不了的。”
又是一阵沉默。
叶琛道：“那个，你和阿山的事，他都和我说了。”
我一惊，不确定叶琛说的就是我想的，只是注视着他，没有出声。
他微笑着，指了指我戴在左手上的腕表。
“他和我说了，找到了一个特别好的男孩子，把姐姐送的腕表也给了他。老实说刚听到的时候我吓了一跳，要知道上一次我见到他，他还信誓旦旦说自己要一辈子单身的，结果不仅快速脱单，还说弯就弯了。”
看不到心情值，我也不知道他对我到底怎样一个想法，但看他态度还挺友善，感觉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所以……你是不放心他，要来考察我？”我猜测道。
叶琛莞尔：“我只是他朋友，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就是比较好奇，能把雁空山掰弯的人到底是怎样的而已。”
“那你看到了，你觉得我是怎样的？”
叶琛瞥一眼洗手间方向，作为雁空山十几年老友，果然是很了解他的。
“你和他喜欢的异性类型完全相反，但看到你，我就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他这样一说，我都有些好奇：“为什么？”
叶琛想了想，语气玄妙，透着深奥：“你和这座岛的气质很像，他喜欢青梅屿，当然也会喜欢你。”
我头一次遇到有人把我比作青梅屿的。一座岛的气质是什么？很稳重吗？
不等我再多问，那边雁晚秋已经洗完手跑了过来，我和叶琛的交谈也就此中断。
“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再联系。”叶琛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说着往外走去。
雁空山作为主人家，自然要出门相送，客厅里唯余雁晚秋津津有味吃着甜汤的动静。
从窗户透过纱帘往外看，叶琛并未即刻离去，而是同雁空山在院里抽起了烟。
说不准是在说我的事。
“棉棉，你等会儿要和我玩游戏吗？”
我收回视线：“玩什么？马里奥吗？”
雁晚秋摇头：“不是，叶叔叔这次给我带了新游戏。”
我还以为叶琛是给她买了新卡带，结果她吃完甜汤从一旁柜子里拿出只纸盒，把里面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一盒中国象棋。
棋盘是实木的，棋子则是立体雕刻而成，马就是马，炮就是炮，每一枚都栩栩如生。
我：“……”
要不是棋子还有点趣味性，我都以为这是阿公的棋盘。叶琛送小孩子这么带劲的游戏吗？
“你会吗？”我替她将棋子归为两滩。
“会啊。”雁晚秋道。
“可是我不会耶。”
“我知道啊，你脑子本来就不好，我教你嘛。”
“……我脑子已经好了。”
雁晚秋惊讶地抬头：“你好啦？怎么好的？”
怎么好的当然不能说实话。
我目光游移着，道：“就是，突然有一天早上起床就好了。”
雁晚秋点点头，继续摆放棋子。
“那很好，以后你就是个健全的人了。”
“……”
我以前也没有不健全好吧。
送完叶琛，雁空山回到屋里，身上还带着点消散不去的烟味。
雁晚秋正在教我怎么走棋，见雁空山回来了，就把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他。
雁空山盘腿坐到我身边，一边吃甜汤，一边指挥我对阵雁晚秋。但全由他说了算，我又觉得没有趣味，就禁止他提示我，要全靠自己走。
最后当然是输多赢少，少数赢的那两盘，还是雁晚秋看不过眼放水让我赢的。
到了十点，雁晚秋心满意足地上楼睡觉，我收拾着托盘，也准备回去了。
“叶琛有吓到你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前两天我和他说自己交了个男朋友，他很好奇，非要来看看。”雁空山从后头抱住我，将我搂进他怀里。
我偏了偏头，任他埋首在我颈间，反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有，他挺有趣的，还说我像青梅屿。”
雁空山失笑：“这是什么比喻。”
我耸耸肩，表示他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他说你喜欢青梅屿，所以也会喜欢我。”
“哦，原来这个意思。”
我看他好像听明白了，问：“什么意思？”
雁空山没有立即回答，卖了会儿关子。
我又问了一遍，他才缓缓开口：“意思就是，你和青梅屿一样，给人感觉很舒服。跟你相处舒服，跟你说话舒服，只是看着你也很舒服……”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怎么样、在哪里，都舒服。”
他说这句话时，是对着我耳朵说的，气息都吹进了耳道。吹得我脸热不已，严重怀疑他话里有话。
但不行啊，我已经把库存耗光了，再做真的要吃不消了。
我闭了闭眼，默念八荣八耻，把体内燥热压了下去。
“哦，这样啊，知道了，我要回去了。”
我直起身要走，雁空山见一计不成，不再逗我，只是也没松开手。
他把我再次勾进怀里，话锋一转道：“明天我送你吧。”
明天就是假期最后一天，晚上我必须回到学校。
“送我到渡轮码头就好，去虹市太远了，你来回都要四个小时。”
渡轮码头有去学校的直达班车，下船走两步就可以到车站，其实也很方便。
他静静地没有说话。
我感觉到他的失落，声音越发轻柔地安抚这只没有安全感的大雁。
“下礼拜我又能回来啦，很快的。等再过两个多月，寒假都到了。”
雁空山始终维持着一个姿势没有抬头，声音显得很闷。
“真想藏起你的羽衣，让你哪里也不能去。”
我怔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心里有些酸楚，又有些好笑。
你永远不知道隔着皮肉，对方胸膛里的那颗心会为你怎样跳动。
谁能想到平日里那么酷的一个人，私下竟然这么粘人这么幼稚的？
“好呀，你藏吧，脱光我的衣服把我关进阁楼里。”
雁空山更紧地搂住我，道：“真那么做，你会哭的。”
所以不做不是因为不想做，只是因为怕我哭吗？虽然重点不是很对，但……
“我才不会哭。”
他笑起来：“那昨天你眼里流的是什么？”
“是水。”我面不改色道，“眼睛自己出的水。”
雁空山显然也是被我的回答震住了，抬起头无可奈何地看着我。
我们就这样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笑够了，我抵着他的额头：“我会回到你身边的，一定会的。”
雁空山“嗯”了声。
“无论你飞到多远，我都会等你回来。”
第二天傍晚，雁空山开车将我送去了渡轮码头。
阿公照旧立在院门前与我挥手道别，上车前，我突然听到一声猫叫，循声望去，竟然是小花回来了。
小花瘦了一圈，一只前脚好像还有些瘸，不知道是经历了怎样的一番冒险。
“夭寿啊你总算回来啦？你是野到哪里去了，连自己的崽都不管了？你不用担心，阿黄已经替你把孩子奶大了，你有空要去谢谢人家哦！”阿公岔着腿，弯腰很认真地和小花猫说话。
他虽然总是抱怨小花偷他咸鱼，但看到小花没事，他其实比谁都高兴。
“棉棉你路上自己小心，我给小花弄点肉去。” 阿公直起身，匆忙和我挥了挥手，“小花你在这里先等等我哦！”
“阿公你慢一些，不要急！”我冲他背影喊着，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我上了车，仍不住往回看，从后车镜里看到雁晚秋很快也从屋里出来，就那样蹲在小花面前看着它，像是在替阿公监视对方。
“大白二白的妈妈回来了？”雁空山问。
渐渐的雁晚秋和小花都看不到了，我只好收回视线。
“是啊，回来了，感觉去了好远的地方。”
雁空山没有猜测小花这些天的去向，也没有感叹它的遭遇，闻言只是说了四个字：“回来就好。”
我靠到椅背上，舒了口气道：“嗯，回来就好。”
回来就够了。
开车到渡轮码头也不过半个多小时路程，我拿着行李下了车，雁空山也下了车。
他摸摸我的头，让我一路小心。
我抱住他，又很快松开：“记得给我写信。”
他笑了笑，说好。
一瞬间我都有种错觉，好像回到那个车遥马慢，只能通过书信传情的年代。
“进去吧。”雁空山望了眼渡轮口。
还有十分钟就要停止验票，再不舍也只能就此分别。
我一步三回头，拎着行李进了检票口，直到上船，我仍能看到雁空山站在原地没有离去。
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很快渡轮鸣起汽笛慢慢离岸。
这个视角已经看不到雁空山的身影，但我总有种感觉，他还在看着这边，目送我离去。
我知道，这段感情才刚开始，今后仍有许多未知等着我们。
这并非大众所能接受的传统意义上的爱情，我和雁空山或许要遭受很多无法想象的阻力。
生活不可能全然一帆风顺，总也有失落疲累的时候。
可是没关系，我有回去的地方，有休憩的港湾，有永远等着我的青梅屿。我不会畏惧将来，更不会畏惧生活带来的考验。
我知道我不会一个人，我知道总有人会陪我一起。
岁月流逝，青梅屿永远存在，我对他的爱也会像青梅屿的夏天，永不褪去。
海风腥咸，透过窗户缝隙吹拂进来。
我对着摊开的掌心动了动唇，之后牢牢握成拳头，将空无一物的手伸出窗外，松开五指，好似抛了什么东西出去。
做完这一切，我给雁空山发去条信息。
【我让海风给你传了一句话，它带到了吗？】
【嗯。】
【它说了什么？】
【它说，我爱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