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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和为贵
作者：吱吱
内容简介
 平凡的城市白领顾夕颜因为一件偶然的救助事件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时空，她没有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也没有统治这个世界的野心，只想老公孩子热炕头的平凡生活，可生活从来都是不如意的，命运自有它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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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鸡肋生活
顾夕颜走出医院的大门，迎面扑来是这个城市夏季特有的闷热与潮湿，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她身上就开始黏糊糊的，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
等在医院外门的小林迎了上来：“顾姐，怎么样了？”
顾夕颜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小林的表情松懈下来，她举起手兴奋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顾姐，我们去夜市上喝两杯庆祝庆祝吧？”
今天的时间有点晚了，如果是平时，顾夕颜恐怕不会答应，但今天这件事能这样顺利地解决，让她也有点小小的成就感。顾夕颜略略思索了一下，也高兴地说道：“好啊！”
她们招了一辆的士，请司机把他们带到离这最近的夜市去。
的士司机打量了她们两眼，说：“这一片都是高档住宅区，有小酒吧，没有夜市。要想去夜市，得走一个多小时车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小林就哇哇大叫起来：“那得多少车费啊！那就麻烦师傅把我们带到最近的酒吧好了，我还没去过酒吧呢！”
小林今天兴奋得有些过了，但顾夕颜还清醒着，拉了拉小林的衣袖，对的士司机说：“师傅，那麻烦您就把我们送到离这最近的超市吧，酒吧那种地方太贵了，我们消费不起……小林，你不是最喜欢看韩剧的吧，我们不如在超市买两听啤酒找个街心公园之类的地方喝两杯……”
司机被顾夕颜的话逗笑了：“是啊，两位小姐，这片地介什么都贵，但也有好处，那就是风景好，我告诉你们，不远处有一片樟树林，种的是正宗的香樟，现在都很少见得到了。风一吹，那香气时隐时现，坐在树林，不知有多舒服……”
小林毕竟还年轻，立刻被司机的话吸引了：“好，师傅，那就麻烦您先把我们送到超市然后再把我们送到风都带着香气的地方……”
司机应了一声“好嘞”，然后加大了油门朝前开去。
小林惬意地靠在车座上，感叹地说：“顾姐，今天多亏了有您，反应那么迅速，说话又得体，要不然，还不变成一桩得上12315的投诉案了。难怪我们总服务台的人都说，跟着顾姐可以学会好多东西……”
顾夕颜笑了笑，说：“我比你们年纪大，经历的事多，等时间一长啊，你们还不是一样……”
她这倒不是讳心之说。
顾夕颜在襁褓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自幼跟着奶奶在伯父家长大，有记忆起就知道要乖巧懂事、不争不吵……后来奶奶去世了，顾夕颜被接回了父亲的家，事情却没有一点变化。父亲又再婚了，继母是个精明的女人，和父亲生了一个儿子，掌握了家里的经济权，对顾夕颜很客气，吃穿用度也不少，可也不多，想买支铅笔都要向她伸手要钱……参加完高考的那年暑假，顾夕颜考得并不好，在街上闲逛时无意间看见有家商场招暑期促销员，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就去应了聘，干了四十几天，拿到了生平第一笔报酬。后来考上了个大专，想找份家教的工作补贴补贴，结果人家父母一般都要求一流大学的在读生，顾夕颜只好摸摸鼻子又到商场去做了暑期促销员……毕业时，读文科的不如读理科的吃香，读大专的不如读大学的吃香，工作不好找，正巧商场所属的公司在招聘，商场的主管极力推荐顾夕颜去应聘……就这样，顾夕颜在自己打暑期工的商场一干就是三年，从见习文员一直升到了顾客服务部主管的位置，在别人的眼里，顾夕颜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打破了公司惯例，升职像坐直升机一样快，可只有顾夕颜自己知道，她实际上在这个领域已经干了七年了，早就感到疲惫了，可一想到继母拿不到生活费板着的那张脸，又没有勇气跳槽……
司机很快把她们带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小林快步跑进去买了啤酒和零食出来，司机又带她们去他说的那片香樟林。
真如那位司机所言，顾夕颜和小林一下车就闻到了那股特殊的香味，随风而来，时隐时现，时缓时疾。
小林双臂伸向天空，感叹到：“有钱真好啊！”
顾夕颜也有同感：“广厦千万间，可惜没有一间属于我！”
这个城市居住不易，顾夕颜住在父亲家里，还有一个正值青春的弟弟，洗完澡要穿得整整齐齐才能出来，对房子的渴望要比一般的人强烈得多。
她们走进那片香樟林，林子周围是半人高的立式方形玻璃灯罩的路灯，林子里面是用鹅卵石铺成的曲折小径，在桔色的路灯光下，颇有点小径通幽的味道。她们沿着小径慢步走进了香樟林，一路上不时看到坐在小径旁雕花长椅上搂搂抱抱的情侣。顾夕颜对小林打趣：“我们还是找个偏静的地方吧，看到这场景，我有点受不了，太刺激了，完全是在提醒自己的人生有多失败……人家在约会，我们却还在工作……”
小林呵呵地笑，然后她们一直朝树林深处走去，找了一个非常僻静的地方。
坐在长倚上，她们喝着啤酒聊天。实际上主要是小林在聊，顾夕颜在听。
顾夕颜长期在商场和一群妇女呆在一起，对“三个女人一台戏”有着非常深刻的体会，因此她从不和在一起工作的伙伴多说什么……
没说几句话，小林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立刻小声对顾夕颜说：“顾姐，是老总……”
顾夕颜也学着她说话的声调，小声地对小林说：“报告处理过程和结果，说我上厕所去了，不在……”
谁愿意下班后还被老总拉着谈工作，小林了然地笑着点头，接了电话。
果然，小林嗯嗯呀呀了半天才接完这通电话，她对顾夕颜做了一个V字型的手势，说：“老总说我们辛苦了……”
顾夕颜喝着啤酒点了点头。
今天的事情有点巧，正赶上顾夕颜值大堂经理班，到了快下班的时间她按惯例巡视各楼面，听到几个促销员在议论，说女装楼面一个专柜的试衣镜突然破了，把一位路过的老太太手臂划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工作人员当场给她赔礼道歉，还拿出了创可贴要给她处理伤口，可老太太不干，还发脾气……顾夕颜工作的这个商场所在的区域比较复杂，依山靠江，周围不仅有几所全国著名的高等学府和本城最高档的住宅区，还有一片被市民们戏称为“贫民窟”的老城区，投诉的案件那更是五花八门，有太婆为超市收银员不让多拿袋子而站在防损门口破口大骂的，也有老教授花六个小时和顾夕颜“讨论”关于棉布的吸水性问题的……顾夕颜不敢大意，立刻赶往女装楼面，远远地就看见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太太面色凝重地坐专柜的椅子上，一见面，顾夕颜就看见了老太太手里提着的是香奈尔今春新款的手袋，闻到老太太身上第五大道的香水味……在大型百货商场工作就有这点好处，对各类名牌了如指掌，马上就能准确地分辨出什么真正的“上帝”。顾夕颜立刻上前，态度恭敬地向她道歉，并立刻承诺老太太全部的医疗费均由商场承担，还打了本区最好医院的救护车来，然后和楼面值班的文员小林一起陪同她到医院进行检查和治疗……事实证明，顾夕颜的感觉是灵敏的。这位老太太是本市第一批取得律师资格证书的执业律师之一……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小林却有了感叹：“这真不人干的工作。顾姐，如果我们以后有了家庭，有了孩子怎么办？”
“孩子？”顾夕颜一想到那软软的小人儿，心底就好像柔软了不少，望着灰蓝色天空里如银盘般的圆月，她自嘲地笑了笑，说：“我现在连男朋友都没有，到哪里去有孩子？”
小林可能没有想到顾夕颜会谈起私事来，一怔。
顾夕颜忍不住抱怨：“上学的时候觉得自己以后有的是机会，走上了社会却发现自己遇到的都是一些龌龊人和事……”
小林也有同感，说：“是啊。就像我现在，有个男朋友还不如没有，可真没有了又觉得别人都有我怎么也得有一个吧……”她开始抱怨自己的男朋友不体量她工作的辛苦，抱怨男友付房租的时候要求她分担可做起家务事时又要求她独立……
顾夕颜望着小林一张一合的嘴唇，有片刻的走神。
从小到大，顾夕颜最希望的就是能有一个自己的家庭。读书的时候也全身心地投入到爱情里面过，可人生就是这样，你越想得到，越得不到。上了班，社会这么现实，男孩子都人精似的，约会可以，一旦谈婚论嫁，就闪闪烁烁地刺探你的家势背景，有多少嫁奁……想到这里，顾夕颜不禁有点心酸，如果亲生母亲还活着，自己的处境应该不会这么艰难吧！
顾夕颜又喝了几罐啤酒，身体开始有点飘飘然起来，如果不是小林的男朋友打来电话找她，她们的约会还可能会更深入地继续下去。

第二章 香樟偶遇
回到家里，弟弟好像还没有回来，继母和父亲的卧室里还透着光。
顾夕颜轻手轻脚进了厨房，准备倒茶水喝。屋子里却响起继母高亢的显得有些激动的声音：“……如果你不说，那由我来说。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宝的女朋友怀孕了……我们也是养儿养女的人，难道还让人家的闺女去堕胎不成……”
顾夕颜有些意外，没想到小自己五岁的弟弟竟然马上就要做爸爸了！
“这，这……”父亲的声音软弱，“你这样，不是明着要撵她走吗？”
继母一听，语气更忿然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自从我嫁到你们家，对你女儿啥样，你心里难道没有数，你女儿心里难道没有数……别的不说，家里两室一厅，我让夕颜睡一间，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睡客厅，一睡就是十年……可这次不一样了，小宝要结婚了！我们给他买不起房子，怎么也得给间屋他住吧……”
父亲沉默着。
继母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点哭腔了：“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好人，还在乎这几天……这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吗？”
顾夕颜已听得明白，面孔发起热来，心中也升起一丝羞愧。继母的话有道理，父亲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学老师，继母早已下岗在家，现在物价涨的那样厉害，顾夕颜给的那点生活费简单就是杯水车薪……
换位思考，自己也未必能做得比她更好吧！
顾夕颜沉默着出了家门。
可出了家门，顾夕颜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她站在马路中间踌躇了半晌，跑到了超市去买了几罐啤酒，坐在马路牙子旁边就开始喝起来。
平时的顾夕颜算得上是一个比较讲究形象的人了，在职场上又接受了不少的相关培训，可今天不知为什么，心底总想着放纵一回。
喝完了酒，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有些模模糊糊起来，顾夕颜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好，反正不想回家。
有的士司机停在顾夕颜面前：“小姐，要去哪里？”
顾夕颜望着那司机，觉得他眉宇憨厚，就趴在车窗上问他：“你知不知道有个樟树林，种着真正的香樟，风一吹，香气时隐时现……”
那司机豪爽地笑：“那地方可是有名的爱情林，怎么不知道，上车，我送你去……”
顾夕颜上了车，司机唠唠叨叨：“……失恋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嘛……我看小姐穿着得体，一定是个白领了，像你们这种人心思都密，什么事都在心里，不如意的时候也只敢喝了酒撒撒酒疯……去那里悼念一下逝去的恋情就收收心吧，天下何处无芳草……”
顾夕颜望着窗外如流星般闪过的霓虹灯，两行眼泪不由得流了下来。
如果母亲还活着，顾夕颜也会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失恋了会大声地哭泣，不如意了会大声地抱怨，受了委屈会大声指责……可顾夕颜不能……或许是，顾夕颜不敢……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怎么会真心为您伤心，你的哭泣，你现怎么着，也不过是别人眼中的一场闹剧而已……顾夕颜觉得自己的处境已经很让人悲哀了，何必再让人看免费的八点半档剧情……那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可怜而已……
顾夕颜又回到了那片香樟林，闻着香樟特有的香味，她感觉比刚才好多了。
雕花长椅上的人明显比顾夕颜第一次来时少了很多，顾夕颜在林中的小径上穿来窜去，想找到自己和小林坐过的长椅。迷迷糊糊地转了几个圈，根本就找不着北了，身边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顾夕颜身上却变得燥热起来，她不耐烦地随便找个了长椅坐了下来。
抬头望天，她第一次发现月亮是那样的明亮，那样的皎洁，那样的清冷……
最后一次这样赏月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顾夕颜已经记不清楚了，生活太忙了。不，这不是理由，而是借口。没有的，只是心情吧！
她率性地躺在了长椅上，望着灰蓝色的天空，闻着香樟树的香味，渐渐坠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顾夕颜倏然醒来。
四周静悄悄的，连风儿都好像静止了似的，淡淡的峦雾围绕着一动不动的树枝，没有一点声响。
怎么在这种地方睡着了？
看来酒后真的能乱性，如果这时候出现一个什么“午夜淫魔”之类的……
顾夕颜想想都汗透衣襟，她立刻刻坐了起来，掏出了手机。
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
手机已自动关机了。
算了，自己就是彻夜不归，恐怕也没有人会因此睡不着！
望着由墨绿色的树影、白色的峦雾组成美得如一幅中国静态粉彩画似的景致，顾夕颜觉得好多了。人生难得有这种让时光停留的静谧心态，她不由得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可那些生活的琐事像小跳蚤，硬是扎得你不舒服。在家里已经住了十年了，现在也该是搬出去的时候了。继母说得不错，都是人生父母养的，那女孩以后就是自己的弟媳了，留着三分情面，以后好见面……虽然不是同父同母的姐弟，但总是这个世界上和自己最有血缘关系的……而且搬出去住又不是什么生死关头，有什么放不开的，自己的同事也有很多在外面赁屋住的，她们有些人收入还不如自己呢……
想到这里，顾夕颜一直有些彷徨的心才略略定了下来。她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暗暗给自己“加油”了一番，才站起来准备回家。
正在此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姐姐，姐姐，请你留步！”
顾夕颜回头。
长椅后一棵合抱粗的香樟树后探出一张如梨花般白净的少女脸庞，齐腰的长发水样荡漾在她的身后。
顾夕颜朝四周望望，只有她们两人，笑着确定：“你是在喊我吗？”
少女点了点头，从香樟树后面走了出来。
那女孩五官非常瑰丽，眉宇之间还带着稚气，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的眼睛却带着盛气凌人神情。她倨傲地问顾夕颜：“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顾夕颜失笑。这女孩身材非常削瘦，没有曲线，虽然身高大约有一米六二左右，但一看就知道是个正在发育中的小姑娘，最多不会超过十五岁。她身上穿一件月白色的真丝长袖长裤两截式左右交衽的睡衣，在月光下泛着真丝特有的茧光，衣袖中伸出来的手白若凝脂，纤若青葱，指甲剪的整整齐齐成一个个小小的月牙……
那女孩见顾夕颜打量她，立刻沉下脸来：“你看什么看？”
顾夕颜怎么会和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计较呢？她笑道：“你有什么事呢？”
那女孩咬了咬如桃花般娇嫩的嘴唇，神色间略略有点不自然，声线也放低了点，说：“我，我迷了路……”
我说这么晚了怎么还有独身的小姑娘在这林子里徘徊呢？
顾夕颜笑了，说：“我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我们大家陪伴同行，你看可好？”
小姑娘一听到顾夕颜说愿意和她一起走出这片林子，脸上露出了如曙光乍现般的喜悦来，她笑眯眯地上前挽拉住了顾夕颜的手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姐姐，多亏遇到了您。我在这林子转了大半夜了……心里好害怕啊！”
顾夕颜微笑。
看上去虽然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但毕竟是个小姑娘……而且有点外强中干的味道！
顾夕颜带着她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延着小径朝前走着。
路上，小姑娘侧着头问顾夕颜：“姐姐，你叫什么名字？”神色间又露出那种傲气来，破坏了她如白梨花般的静谧之美。顾夕颜为她可惜，可转念一想，萍水相逢，何必管人家那么多？她笑介绍自己：“我叫顾夕颜。”
“真的吗？”小姑娘雀跃起来，“我也叫顾夕颜哦！”
顾夕颜真有些意外。夕颜这个名字有点文艺腔，据说是怀夕颜的时候她母亲正迷着琼瑶的小说，顾夕颜活了二十五岁，还没有碰到一个和自己同名的人，更何况还同姓。顾夕颜心里立刻对这小姑娘多了三分亲热。
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我是黄昏时候生的，所以父亲给我取名字叫夕颜，我还有一个姐姐，她和你差不多大，叫朝容，是太阳刚出生的时候生的。你说这名字好笑不好笑。我有一次问端娘，姐姐为什么不叫旭日，那可比朝容好听多了……”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有些尴尬地望着顾夕颜，“姐姐，我很多话吧！端娘说我们马上就要到盛京了，得有顾家小姐的样子，让我以后少说话……”
顾夕颜自己命运多舛，遇事隐忍，却最喜欢那些带着点任性的小姑娘，觉得这样才是幸福生活的印迹，因为有所倚仗，因为从没见过阴暗的东西……就像一株植物，该长叶的时候长叶，该开花的时候开花，是自然的生长。因此她拍了拍这个叫顾夕颜和自己同名同姓少女的手，安慰她：“不会，我很爱听你说话，像小鸟似的欢快，我很喜欢。”
小姑娘听了顾夕颜的话果然很高兴的样子，她对顾夕颜的态度更亲热了，把头侧倚在顾夕颜的肩上，说：“姐姐，我也喜欢你。端娘就不喜欢我这个样子，总是管东管西的，一会说我说话像小孩子吐词不清，一会说我行事走路不稳重……你不知道，她还请了一个唱小曲的来教我发音，真是气死我了。那些下贱的戏子，竟然让我跟着她们学……”
顾夕颜听得心中一惊。

第三章 奇怪女孩
顾夕颜听得心中一惊，非常的反感，忍不住道：“别这么说，大家都不容易，出来混口饭吃而已……”
小姑娘非常聪明，也非常伶俐，立刻感觉到了顾夕颜的不悦，没等顾夕颜的话说完，她就插嘴道：“好了，好了，姐姐也不用教训我了，要不然，我要把你当第二个端娘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小姑娘纵有千般错，自有她家的大人管教，顾夕颜不再说什么，淡然一笑，领着小姑娘在林子里穿行。
小姑娘紧紧地挽着顾夕颜的手臂，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和顾夕颜聊天：“姐姐，我喜欢你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像我的姐姐一样……不过，我很怕我姐姐，我每次见到她都不怎么敢和她说话，她总是盯着我看，吓得我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如果哪天我姐姐能和你一样，那该多好啊！”语气中，无限的怅然。
顾夕颜应酬她：“像我有什么好？”
她轻轻咬着嘴唇，露出如贝壳般光洁的小小细牙：“她从来都不赞扬我的……”
顾夕颜笑道：“是不是你做错了什么事，所以你姐姐管你管得很紧？”
她大窘，说：“姐姐真是聪明。每次姐姐盯着我看的时候，不是我鞋没穿好，就是腰间的结打错了……总之，每次都被她捉到。”
爱之深责之切吧！这就是有亲人不同的地方……
小姑娘好奇地问顾夕颜：“姐姐怎么在这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可能因为这小姑娘是个陌生的人，走出了这林子就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了，顾夕颜心底的防线全面崩溃，她很坦然地说道：“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父亲又再娶，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继母很精明，对我很客气，让我觉得自己是在做客似的……很想早点嫁人，有个自己的家，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实际，谁愿意无缘无故地总是付出，还是自己经济独立是王道……心里明白，可还是想有个肩膀在自己累的时候靠一靠，在受了委屈的时候吐吐糟……”
“姐姐不仅名字和我一样，连遭遇也差不多。”小姑娘听得泪盈于睫，谈话也变得热烈起来，“我很小的时候母亲也去世了，父亲也续了弦，生了一个弟弟……我住在舒州的乡下，只有端娘陪着顾夕颜，她怕我，不敢管我，家里的仆人也怕我，很不好玩……父亲和继母、弟弟住在盛京……今年春天姐姐带信来，说我年纪大了，不能总呆在乡下，要父亲把我接到盛京去，找个名师学学礼仪，好嫁人……”
顾夕颜真的有些意外，突然间理解了这个有白莲花般静谧气质的女孩子为什么会不时地露出倨傲的表情来。小姑娘耳垂上钉着的一对如莲子米般大小的珍珠耳钉，这种珍珠顾夕颜见过，好像是所谓的大溪地珍珠，像这样的大小，每颗至少要一千多元，两颗一模一样大，价格恐怕还要贵。可再优越的物资环境，也不能代替失去母亲的悲痛，父亲漠视的痛苦吧！
顾夕颜有些不忍，想起了自己走过来的那些心历旅程，不由笑安慰小姑娘：“你比我好，你还有个姐姐，有什么事可以找姐姐商量商量，不像我，有的也仅仅是一双手而已！”说以后面，她自己都有点唏嘘起来。
小姑娘低着头，声如蚊蝇地说：“……姐姐……也不是亲姐姐，它是父亲第一任妻子生的，当时就是因为她嫌我烦，父亲才把我从盛京送回舒州老家的……我已经七年没见过她了……”
真是复杂！
顾夕颜第一个反应就是豪门恩怨……这与她的生活经历差太多，顾夕颜无从评价，也不好怎么去安慰她，只得转移话题，问了一个安全的话题：“你今天几岁了？”
小姑娘继续低着头：“今天十月初十我就满十三岁了。”
“啊！”顾夕颜觉得今天实在是意外连连，“我也是十月初十生的，到了秋天就满二十六岁了，比你大十三岁。”
“真的吗？真的吗？”小姑娘情绪转变得很快，立刻就高兴起来，惊喜地说，“姐姐，我们不如结拜为异姓姐妹吧？”
顾夕颜也有点兴奋，一直点头。
小姑娘说：“我们出了林子我就让端娘给我们准备香案之类的东西……可怎么走了这么长的时候，我们怎么还没有走出林子啊！”
是啊，她们在这个林子里穿了好一会儿了，怎么还没有走到头啊！
顾夕颜举目四顾，心中暗暗觉得不妙！
脚下虽然还是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但延路上设的雕花长椅都不见了，樟树也好像比她刚才看到的粗很多，树下还有荫荫的青苔，到处透露着古朴的气息。
这绝不是一个街心花园能有的气候，没有几十年或是百年的光景，绝难有这种古朴中透着古色古香的浑然天成。
难道我们走反了方向？
顾夕颜仔细想想，只有这个可能。她真诚地向小姑娘道歉：“夕颜，真是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带错了路！”
小姑娘嘟着嘴巴抱怨：“姐姐，我脚疼！”
顾夕颜低头一看，小姑娘穿着一双样式非常复古的绿色绣着黄色缠枝花的软鞋，再看看满地的鹅卵石，能走这么远，小姑娘是给了自己面子的吧！顾夕颜立刻抱歉地说：“那我们在这里坐坐在走吧！”
小姑娘一听，立刻喜笑颜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顾夕颜忙说：“地上脏……”话说了一半顾夕颜又停了下来，想到自己刚才还坐在路边喝啤酒呢！
小姑娘不以为然地道：“反正这衣服都穿了好几天了。”
顾夕颜坐到了她的旁边，随意地说：“睡衣穿几天不好吧！”
小姑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你不知道，我在舒州过的可拮据了。”
顾夕颜只是笑。
两人的经济情况不同，小姑娘的拮据可能在别人眼中是一种奢华呢？
女人在一起哪能不说话。
小姑娘抱怨道：“横月和踏浪只听端娘的，两个新选的两小丫头墨菊和杏红和我年纪相仿，原还指望着她们和我一起做个伴的，准是端娘说了什么，她们一见着我就躲得远远的，丁执事还说要是不喜欢，就把她们都卖了……”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呵呵笑起来，神色间竟然有点凶狠起来，看得顾夕颜心中一悸。
小姑娘虽然和自己的际遇差不多，但这心态……太有问题。
顾夕颜婉转地说：“横月和踏浪是你的佣人吧，有什么错的地方你多教她们就是了，你不教，她们怎么会知道呢？”
小姑娘一听，两眼发光，说：“是啊，我亲自来教她们，这样她们就会只听我的话了……到时候端娘就得靠边站……”
顾夕颜在心底摇头，十三岁，也不小了，自己那个时候为了讨舅妈的欢心还在厨房里练习松鼠活鱼的做法呢？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但一看到小姑娘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顾夕颜又不死心，搂着她的肩膀说：“夕颜，你对身边的人好一点，人家也会对你好一点的。”
小姑娘一怔，脸上露出迷茫之色，像迷失的羔羊般无辜可怜。
本质应该不坏吧！顾夕颜心底一软，伸手把小姑娘抱在了怀里：“你这么漂亮，又聪明，姐姐说的你一定懂。”
小姑娘身体僵僵的，好像非常不习惯这样的挤抱。
顾夕颜心底泛起酸味。
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她曾经幻想过有人爱怜拥抱啊！
半晌，小姑娘的身体才慢慢软和下来，她伸出反抱住了顾夕颜。
顾夕颜在她耳边叮嘱她：“到了盛京，人生地不熟的，有端娘她们在身边，总好过陌生的人……以后有什么好东西，打点一下她们……常言说的好，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虽然有这层身份在里面，但你有东西打点别人，毕竟不一样……”
小姑娘伏在顾夕颜的肩头，声音沉闷地说：“姐姐，你对我真好……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这些……”顾夕颜感觉到自己肩头有点湿润。
不会是哭了吧！顾夕颜心中生怜，把她抱得更紧了就这样，她们沉默地拥抱着，互相汲取对方的暖意。
慢慢地，顾夕颜觉得有些不对劲。
小姑娘哪里是在抱她，简直是在使劲地掐她，指甲都透过她的衣衫掐到了肉里。
顾夕颜轻轻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背，叫她：“夕颜，夕颜，你怎么了？”
小姑娘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的声音，像是有痰卡在了喉管里。
出事了？
顾夕颜立刻用力地将小姑娘推开。
小姑娘脸色煞白，额头直冒汗，牙齿也在轻轻打战。
顾夕颜在公司受过简单的救护培训，第一个反映就是小姑娘有癫痫病，现在发作了。她立刻把小姑娘平向在地上，四处张望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能放到小姑娘的嘴里，免得她咬断了舌头。可周围除了树还是树，顾夕颜没有办法，直好把自己的手伸到了小姑娘的嘴里，对她说：“咬住我的手，别咬舌头，你听清楚了吗，别咬舌头……”
小姑娘望着顾夕颜的眼神满是痛苦，双手不停地在胸口抓来抓去。
顾夕颜立刻额头冒汗，真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去考医学院。
转念之间，小姑娘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姐，姐，姐姐，我，我心口，心口疼……”

第四章 匪夷所思
小姑娘颤颤巍巍地开口说心口疼，顾夕颜眼角发酸，竟然流下泪来。她俯下身去抱着小姑娘：“好，好，你别怕，姐姐一定救你，你要坚持住……”
顾夕颜无法判断她得的是什么病，有些病可以背起来跑，可有病背起来跑反而会加重病情，顾夕颜直觉的去摸手机，可手机早就自动关机了。
小姑娘看顾夕颜的眼神充满了期盼。
顾夕颜心如绞痛，吩嘱小姑娘：“你在这里躺着别动，姐姐去叫人……”
小姑娘紧紧地拉住了顾夕颜的衣襟，目光晶莹地望着她：“姐姐，别走，我怕……”
顾夕颜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轻声安抚她：“我不是离开，只是去叫医生。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小姑娘艰难地摇了摇头，气喘吁吁地说：“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姐姐，我不怕死，我怕一个人……姐姐，你，你别走……我怕……怕一个人……”
小姑娘一声声软软的“姐姐”，喊到顾夕颜泪如泉涌，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心底最深的那处。
“你别怕，我很快就回来！”顾夕颜站起身来准备去叫人，身子却一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心口也一阵阵似针扎的疼，呼吸也有点困难起来。
可能是一个姿势维持得太久了。
顾夕颜安慰自己。
小姑娘却趁机拉住了顾夕颜的裙角，继续吞吞吐吐地说：“……告诉，告诉端娘，我屋里的那个娃娃……里面全是金子，给她，给她养老……”
顾夕颜含泪点头。
看，到了紧要关头，还是念着一直照顾自己的人，自己没有看错人！
顾夕颜只觉得视线一片模糊，咽哽着说：“你别说话，留点力气，我跑出林子去，很快就回来，你听话……”
小姑娘执固地拉着顾夕颜的衣襟，大大的眼睛失神地望着天空，说：“姐姐，你，抱抱我，好吗？抱抱我好吗？我从小就希望，就希望有人抱抱，如果，姆妈活着，拥抱也一定像，像姐姐……”
顾夕颜的脚步再也无法移动，紧紧地一把抱着小姑娘，说不出一句话来。
理智告诉她要赶快给小姑娘找个医生，可情感却告诉她，有时候我们活着也不过是那一点点愿望，只在心愿达成了，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分别……踌躇中，小姑娘在顾夕颜怀里低唱着：“……河边的姐姐唱山歌，对面的哥哥也来合。姐姐唱支唉乃曲，哥哥合首渔歌子……锦园春，芳满庭，羞得姐姐鬓云松……”声音渐渐低沉。
“别这样，夕颜，”顾夕颜喊着，把小姑娘贴在她的胸口，“……至少别在我面前，我受不了……姐姐也会害怕！”
顾夕颜的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像针刺般，很细，却很痛。
原来伤心是这样的！
顾夕颜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高声地疾呼“救命”！
声音回荡在四周，峦雾渐浓，却没有一声回音。
小姑娘拉着夕颜衣裙的手慢慢垂落下去。
顾夕颜只觉得耳边鸣响血液流动的声音，如雷鸣般响彻脑海，有什么东西像汹涌澎湃的大海般冲进了她的腑间，疼得顾夕颜不由弯下腰去，张开口来大口大口地呼吸……
可这痛苦却不愿放过她，一阵一阵，像拍岸的巨浪，击得顾夕颜五腑六藏都像破碎了似的。
痛疼中，顾夕颜倒在了那个同姓同名的小姑娘身体上……
再睡来的时候，顾夕颜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山形镶云母靠背的罗汉床上，旁边一位身材修长的中年妇女正满脸严厉地望着她，见顾夕颜醒来，中年妇女劈头盖脸地就训斥她：“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一个人也不带就到处乱跑，要不是横月她们及时发现了你，你就等着躺在那林子里被狼吃了吧……”
顾夕颜没有答理她的话，伸手拉住中年妇女的衣襟，急切地问：“夕颜在哪里？”
中年妇女怔住了，呆呆地望着顾夕颜，嘴角微翕。
顾夕颜也怔住了。
她的声音，她的声音不是平常的那样清亮，而是甜糯如醴，拖着妩媚的尾音。
顾夕颜的目光从中年妇人的脸上慢慢地移到了自己的手上……白若凝脂，纤若青葱，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成一个个小小的月牙，泛着粉红色的光泽……
不，不，不！
惊骇中，顾夕颜掀被而起。
那中年妇女被顾夕颜的动作惊得跳了起来，跑过来一把顾夕颜按在了床上：“一夜未归，脸色白得像鬼一样，还不给我躺下来好好休息……”
但被子已经被掀开了，顾夕颜打量自己。身上是左右交衽的月白色真丝睡衣睡裤，脚上是双绿色的绣着黄色缠枝花纹的软鞋，身材瘦削，没有胸……分明就是发育中的身体！
不，不，不！这不是我！
顾夕颜挣扎着，慌乱地嚷起来：“快给我面镜子！快给我找面镜子来！”甜蜜的声音里竟然有一丝凄厉的味道，听在耳朵中有说不出来的诡异。
中年妇女好像被顾夕颜的神色吓着了似的，呆滞了半天，才转身对旁边的一个人说：“给二姑娘拿面镜子来！”
顾夕颜这时才发现这屋子还有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一个年龄大约在十五、六岁的样子，一个年约大约在十一、二岁的样子，都梳着双丫头，穿着白色的袒领襦衣，天青色的襦裙，腰间都打着红色的如意结，像那些电视连续剧里婢女的打扮。再看屋子里的陈设，红木仿明式的家具，木格子的玻璃窗，青色的大块地砖，清爽利落，又像清式的民居。
顾夕颜心中已隐隐觉得事有蹊跷……
两个小姑娘中的一个已快速从旁边的红漆三围屏式镜台上拿过一面带柄的椭圆形镜子递给顾夕颜。
顾夕颜迫不及待地拿在手中，水银镜纤毫毕现地照出了顾夕颜的脸。乌黑亮泽的青丝撒落在肩头，皮肤白皙如雪细腻如瓷，粉色的双唇微启，大大的眼神里盛满惊恐……
镜子从顾夕颜手中落下，她掩面而泣。
那是夕颜……不，不，不，那不是顾夕颜，是另一个夕颜……可顾夕颜去哪里去了呢？夕颜又去中哪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夕颜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觉得已是天翻地覆……
“二姑娘，二姑娘，”有人推搡着顾夕颜喊，“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顾夕颜泪眼婆娑地抬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非我族内，其心必异”，顾夕颜能说什么，她又应该说什么，谁又能相信她所说的……
顾夕颜继续埋头痛哭，只希望就此天荒地老……眼泪如涓涓溪流不能停止，渐渐地顾夕颜觉得头痛发胀，一股甜甜的味道包围着她，睡意渐起……
半明半灭中，有人的声音忽现忽隐地传来：“……安眠香起作用了，已经不哭了……受了惊吓……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一觉醒来，顾夕颜一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好的。
在夕阳的余晖中，屋子依旧是那间屋子，床依旧是那间床，人依旧是那群人。
那位中年妇女看到顾夕颜醒来，紧绷的神色有点放松，眨了眨布满血丝的双眼轻声说：“姑娘睡了一天一夜了，我让横月给姑娘倒盅蜜水润润喉咙，可好？”
顾夕颜摇了摇头，干涩地说：“请给我一面镜子！”
那中年妇人疑惑地望了顾夕颜好一会儿，才起身给顾夕颜拿了一面镜子来。
这真是一张漂亮的脸，乌黑的头发，净白的脸庞，瑰丽的眉眼……那是属于另一个夕颜的……
顾夕颜心角楚痛，眼睛发涩，泪不知不觉中又流了下来……
“姑娘，你这到底是怎么了？”那妇人叹息，“端娘从小把你奶大，情同母女，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的，要这般伤心……”
是啦，她就是端娘了，那刚才她看到的小姑娘就有可能是横月，也有可能是墨菊嗳！
顾夕颜忍不住仔细打量起端娘来。她大约三十刚刚出头的样子，眉目稀疏，相貌很平常，但因为皮肤白皙得如羊脂玉般，让她平添了一股珠圆玉润的富贵之气。
端娘见顾夕颜盯着她看，朝顾夕颜友善地笑了笑。笑容很温和，眼神带着慈爱。
顾夕颜努力地回忆着那天在林子里和小顾夕颜的对话，她知道这个人在小顾夕颜心目中的位置，所以端娘看她的目光不由得让她有点忐忑不安起来，心虚得不敢与端娘对视。
她直觉地想回避这个问题，找借口道：“我，我想解手。”
端娘立刻唤人来伺待顾夕颜。
进来的人是她第一眼看到的其中一个年纪略大些的小姑娘，圆圆的脸庞上嘴角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她扶顾夕颜起床，带顾夕颜进了床边沉香木仕女屏风后面，那里面有一个马桶。
顾夕颜坐在马桶上磨磨蹭蹭，发现自己手上还拿着那面手柄小圆镜，不由举起来又端详了一番。
自己难道真的穿越了？
那我又到哪里去了呢？不，不是的，是小顾夕颜的灵魂、我的身体到哪里去了呢？
顾夕颜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没有一丝的真实感。
她掐了自己一下，有疼痛的感。
顾夕颜捂着脸，心中倍觉戚楚彷徨。
满腹的心事无人诉说，无处求证。

第五章 寻找答案
顾夕颜坐在马桶上继续磨磨蹭蹭的。
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端姑姑，丁执事求见！”
“他来干什么？”端娘的声线紧绷，好像很不高兴见到这个人，“就说二姑娘已经睡下了。”
“我说了。可丁执事说，如果姑娘睡下了，让姑姑叫起，说是盛京老爷传话来了。”
端娘沉默半晌，突然转进了屏风出现在顾夕颜的眼前，她神色奇怪地望着顾夕颜，欲言又止：“二姑娘……”
顾夕颜在心底叹息。
丁执事，就是那个要把不听话的丫头他卖了的人吧！什么都不知道，见到了该怎么办呢？
顾夕颜头痛地抚着额头，说：“您就说我睡了叫不醒。”一副回避的态度。
端娘眼神忽明忽暗地望了她好一会，才说了一声“是”。
端娘出去后没多久，顾夕颜就听到一阵争吵声。
“前两天二姑娘都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这件事你要说清楚……”是个男子，听声音好像年纪不大。
“我在顾家都快二十年了，难道还会骗你不成！”声音中带着一丝轻蔑，那是端娘的声音。
“既然如此，你怎么不敢交人！”
“你是怎么学的规矩，姑娘睡下了，还有下人强行叫起的不成！”
“睡下了，我看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不好交待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具尸体是怎么一回事？”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端娘的声音非常慌张，一听就知道是在欲盖弥彰。
顾夕颜听得心中一紧，仓皇地抬起了头。
一直在她身边伏伺她的小姑娘却安慰她说：“二姑娘，你别怕。那尸体我和端姑姑已经把她搬到了鹤鸣殿，丁执事是查不出来的？”
顾夕颜紧张地握住那姑娘的手：“什么尸体？我怎么不知道？”
小姑娘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慌张地直摇头：“我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说！”
顾夕颜立刻擦手起身，说：“你叫丁执事进来！”
小姑娘却“叭”地一下跪在了顾夕颜的前面：“二姑娘，您，您别信那个丁执事，他不安好心，他是夫人的娘家人……”
顾夕颜心念一转，板着脸，说：“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就暂时相信你的话。”
小姑娘喃喃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那天二姑娘和端娘生气跑了出去，我们就四处去找，到了后半夜，终于在观后七浮塔旁的香樟林子里把姑娘找到了……可姑娘身边还有一个人，穿着褒衣……已经没气了……我吓得半死，只好找了端姑姑……端姑姑说这事太蹊跷，怕是其中有什么故事，让我们别作声，把那尸体抬了回来……姑娘昏迷不醒，栖霞观的医姑在这屋里进进出出的，端姑姑怕被人看出来，昨天夜里又和踏浪把那姑娘搬到了鹤鸣殿去……”
顾夕颜心乱如麻地问：“鹤鸣殿就很安全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说：“那里是栖霞观专门给香客供奉棺椁的地方，端姑姑给了济民道姑二百两银子的香油钱……还特意嘱咐，随她交不交给观主……”
顾夕颜心中已渐渐有了点眉目，她走出了屏风，小姑娘跟在她身边喃喃地道：“二姑娘，你答应过我……”
外面的争吵好像已经停止了，顾夕颜从屋子里走出去，发现外面是间堂屋，堂屋门上挂着的竹帘上面紫斑点点，好像是湘妃竹做的。透过竹帘可以看见外面是个小小的院落，院子中间种着一架紫藤，油绿色的枝叶，满架洁白如玉的花朵，空气中飘溢着花香。
顾夕颜朝外张望时，正巧看见一个清瘦高挑的男子的背影跨出了小院的门，而端娘则满脸忿然地朝堂屋走来。
她快步回到了屋子，旁边的小姑娘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也回到了屋子。顾夕颜选了一个靠窗的太师椅坐了下来，端娘一进来，顾夕颜就目光凌厉地望着端娘，开门见山地说：“你带我去鹤鸣殿，我要看看那姑娘的尸体！”
端娘吓了一大跳，眼神锐利地看了顾夕颜身边的小姑娘一眼。
顾夕颜明显地感觉到那小姑娘吓得哆嗦了一下。
端娘脸色和蔼地说：“天色不早了，我们明天再去吧！”
我冷笑：“如果端姑姑没有时间，那我找丁执事去也一样。”
端娘白皙的额头上太阳穴边的青筋清楚可见，脸色非常吓人，她朝顾夕颜低声地喉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怎么还这么不懂事？你别以为那个丁执事是真心帮你，你想想，我走了，你有什么好处？”
顾夕颜不为所动，声音冰冷地说：“自少不会拂了我的意思！”
端娘一听，像泄了气的皮球，半晌没有说一句话。
顾夕颜先下手为强，顺着端娘的话中的意思怅然地说：“我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想去看看，你伏伺我这么多年了，不帮着我，还处处拦着我，你让我怎么想？你又让我怎么相信你？”
端娘听了，像看怪物似的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心中一颤，知道自己所说的话出了问题，但她心里实在是太急着了解事件的真相了，已经顾不得这些。她坚持道：“带我去鹤鸣殿。”
端娘只得点：“好，不过要等再晚些。”
顾夕颜不知道她顾忌些什么，但她初来乍到，多取年长人的经验总是不会错得太离谱，当下也同意了晚些再去。
端娘见状，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
晚餐很精致，有点日本菜的架式。白色骨瓷小碟小碗，两条煎得金黄的黄花鱼，四颗青翠欲滴的小白菜，一碗洁白如玉的白粥，放在小小的扇形红漆托盘里，让人食指大动。顾夕颜在那小姑娘的伏伺下吃了一小碗白粥，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顾夕颜心里惦记着去鹤鸣殿，焦急的神色就浮在了脸上。
一直在旁边伏伺她的小姑娘就低声地问她：“姑娘，要不要我陪您去！”
实际上顾夕颜心里一直在打鼓，听小姑娘这么一说，也觉得人多势众，万一有事好应付，点了点头。
小姑娘就隔屋子的珠帘吩嘱外头的人：“今晚我在姑娘屋里伺候，墨菊你值上半夜，杏红值下半夜，天亮的时候踏浪来替我。”
顾夕颜在心里思忖了一会，心想，这个可能就是叫横月的了。
外面传来几个小姑娘清脆的应声。
顾夕颜试着叫了一声“横月”。
那姑娘果然回过头来问：“二姑娘有什么吩嘱！”
顾夕颜只得露出一副犹豫的样子。
横月见了就误会了顾夕颜，忙上前解释道：“姑娘别看那墨菊年纪小，人可机灵了，我们出去，让她值班，有什么也有个能办事的人。”
顾夕颜没想到横月考虑的这么周到，先见她年纪小，到有点轻视了她。听横月这么一说，就给了横月一个鼓励的微笑：“你办事，我放心。我只是有点担心等会到了鹤鸣殿……”
这具身体里毕竟装的是一个成熟的灵魂，说出来的话，办出来的事自然比那不谙世事的小夕颜高明许多，说实话，横月伏伺那个顾夕颜有四、五年的时间，每不是因为主子闯了祸要她背黑锅就是办事不满意被主子骂，哪个时候听到过这样贴心的赞扬话，她心中一暖，眼角溢出一颗泪来，低着头喃喃道：“二姑娘，您放心，有什么事有我呢……”
顾夕颜只是把这当成是客套话，那边的横月却想：横竖是一条命，万一姑娘有什么事，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这墨锅自己背了就是了，说不定主子念着这场功德，还能照顾照顾留在舒州的寡母呢。
过了一会，端娘进来了。她脸色凝重，提着一盏白色的气死灯笼，吩嘱横月：“你给二姑娘披件深色的披风，外面风大。”
横月进屏风后面拿了一件黑色的披风出来，又去接端娘手中的灯笼。
端娘诧异扬了扬眉。
横月笑着解释道：“我也跟着去，有什么事，也好有个帮手！”说完，目光深沉地望了端娘一眼。
墨菊和杏红是新选的，横月和踏浪是端娘亲手教出来的，一个有急智，一个忠心，横月的这一眼，端娘立刻明白过来，她是想着万一出事就背了这黑锅啊！
端娘心中一酸，横月这是用命在帮自己渡过这一劫！
顾夕颜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会不清楚她的性格呢。如果表现的若无其事，她也就没什么，如果这时她要是表现出对横月的关心，顾夕颜就会更加不听劝告，随着性子和她乱来，甚至是你说东她就偏要去西……在这节骨眼上，端娘什么也不敢流露出来，冷冷地点了点头，说道：“走吧！”
出了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借着月光，顾夕颜发现自己原来住在一片树林中，门外是一条树影斑驳、人声寂静的青石通道。
横月提着灯，顾夕颜强作镇定地跟着端娘走在通道上，每隔一段路，顾夕颜就会看见一座独门小院，在月光下如一个个巨大的黑影，好像潜伏在暗处的怪兽，让顾夕颜心生余悸。
她默默地记着路。
当她们走过第十三座院落的时候，林中的树变成了香樟，那特殊的香味不时地刺激着顾夕颜的神经，又走了几分钟的时候，香樟林中就出现了一座非常高大的宫殿式建筑，待走近了，顾夕颜借着月光看见那宫殿的正门屋檐下一块黑漆匾上提着“鹤鸣殿”三个漆金大字。
顾夕颜心中一悚。
鹤鸣殿三个字，是汉字，简体，隶书。

第六章 重新开始
站在鹤鸣殿的门前，已没有时间让顾夕颜去多想什么。
端娘接过横月手的灯笼，对横月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和姑娘进去。”
横月郑重地点了点头，低声地道：“姑姑放心，我省得！”
端娘点了点头，这才轻轻地推开了鹤鸣殿的大门。
“吱呀”门轴声传得老远，更显得这夜晚的静谧。
顾夕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里。
端娘只是推开了一小道缝，她先闪了进去，顾夕颜也跟了进去。
鹤鸣殿中间的大殿宽敞空荡，正中好像摆着神座。
顾夕颜让端娘举起灯笼来，端娘很是犹豫了一会，才勉强地举了举灯笼。
正中果然摆着一座面容狰狞的镀金怒汉雕塑，只是他左手持锏，右手持瓶，脚下踩着莲花座，让觉顾夕颜觉得形象很奇怪。
端娘却表现得很恭敬，把手中的灯笼放在一边，拉着顾夕颜在香案前的圆蒲上跪下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顾夕颜起身后又好奇地打量了两边的配殿，都是空空的，只是在窗子的对面放着高高的屏风。
端娘对顾夕颜说：“栖霞观是受显天大神保佑的……这鹤鸣殿里阴气重，拜一拜去去晦气……”
鸣鹤殿的后面是四合院式的建筑格局，天井窄窄短短的，临天井的都是一间间小小的房子。端娘带着顾夕颜向里走了几个院落，都是同样的格局。可能是这殿里的天井比较窄小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顾夕颜来的时间不对，她总觉得这地方太于阴森了些，让她有些不舒服。
好容易端娘停下了脚步，她带着顾夕颜推开了东边的一间小屋子。
屋子空荡荡的，只有两条长凳上搁着一副棺木。
顾夕颜的心当场如漏跳了两拍似的一紧，生出一股近乡情怯的感觉来。
端娘也好像感觉到了顾夕颜的紧张，她握了握顾夕颜的手，好像在安慰顾夕颜似的。
顾夕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到了棺木旁边，定定地望了端娘一眼，紧张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端娘，打开棺椁，让我看看！”
端娘犹豫了一会，还是去推开了棺盖。
沉闷的“隆隆”声响彻在静谧的房间里，让顾夕颜有心惊肉跳的感觉。
顾夕颜闭了会着眼睛，又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朝棺材里望去。
桔色的灯光中，一个面容秀丽的姑娘向在棺椁中，身上穿着一件吊带，顾夕颜至今还记得，那是今天冬季宝姿拿出来打折的一件商品。
不错！那就是我。
苦涩的味道弥漫在顾夕颜的嘴间。
宽宽的额头，细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这张顾夕颜从小看到大的脸，仿佛沉醒了般的安详，静静地躺在那里……
为什么会这样呢？顾夕颜，两个顾夕颜……香樟林，两个香樟林……这期间有什么联系呢……难道真的如小说里写的那样或是电影里演的那样，这是联系两个时空的纽带……
顾夕颜越想越觉自己的猜测可行。
可为什么又是一个失去了身体，一个失去了灵魂呢？
顾夕颜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
端娘挡住了顾夕颜的手，关切地说：“姑娘，小心点，谁知道这上面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自己寄居了二十几年的身体，有东西也不会害怕。
顾夕颜轻抚上了棺椁中女子的脸。
冰冷冰冷的。
顾夕颜又回头抓住了端娘的手。
温热温热的。
这一刻，顾夕颜才有了一丝的真实感。
自己真的变成一个寄居在别人身体里的灵魂。
泪水毫无证兆地突然充斥了顾夕颜的眼，她如受伤幼兽般的声音带着一种特别有的甜糯味道细细地回荡在这间屋子里……
端娘听得一阵心寒。
姑娘为什么这么伤心地哭这个死者呢？
她疑惑地在顾顾夕颜身上扫来扫去。
一阵风吹来，气死灯笼里蜡烛灯光忽长忽短，看在端娘的眼中，诡异万分。她紧紧地拉住顾夕颜的胳膊，语气紧张地说：“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尸体放的时候久了，会腐败，埋在地下，会被不知名的小虫子吞噬……想到这里顾夕颜都止不信地恶寒起来……还是烧了吧，干干净净的……顾夕颜站在自己的尸体前冷静地吩嘱端娘：“把这具尸体烧了，然后把找个精美的盒子把它装起来。我们回盛京的时候带着她一起回去……”
摇曳的烛光照在顾夕颜镇定的脸上，欲明又暗。
“不，不，不，”端娘惊恐地说，“那是要遇报应的。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顾夕颜这才意识到，自己穿越到了古代。
沉默半晌，顾夕颜斟词酌句地说道：“端娘，那天我在香樟林里迷了路，遇到了这位姑娘，是她一直陪着我。后来我，嗯，她突然心角疼……交待我要安排好她的身后事……我也是受人所托……您就照我说的去做吧，那个丁执事办事，我的确不放心。”
端娘的脸阴晴不定，嘴角微翕，欲言又止。
顾夕颜现在自己的情绪都不稳定，自然也不想去照顾端娘的情绪，只是希望她快点答应自己把这事办好。她见端娘没有说话，就又追问了一句，端娘神色有点恍惚地应了一声。
她们重新将棺椁盖好，走出了鸣鹤殿，横月正紧张地等在外面，看见她们出现，松了一大口气，忙接过端娘手中的灯笼急急在前面带路。
回自己住的院子时，顾夕颜留了一个心眼，朝路边的小院落打量了几眼，那些院落的门楣上都有小小的烫金小匾，只是有的看得清楚，有的看不清楚，依稀认出了几个什么“春和媚”、“秋景飒”、“九曲环”之类的名字，在自己院子前，顾夕颜让横月挑灯看了看，门楣上写的是“七里香”，汉字，简体，楷书。
端娘顺着顾夕颜的目光望去，说：“七里香是小了点，但费用便宜，姑娘就委屈点吧！”
顾夕颜想起了小顾夕颜的抱怨，脸上不禁露出了微笑。
横月刚叩了一下门，门立刻就开了，好像门后的人一直在待着人叩门似的，到是把端娘吓了一跳，她低声呵斥道：“怎么做事这么慌张！”
应门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听到端娘的呵斥，忙慌张地应答：“是，下次不敢了。”
顾夕颜看她眉清目秀，满脸稚气，最多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又想起走前横月的吩嘱，微笑着对小姑娘说：“墨菊，辛苦了！”
小姑娘墨菊被顾夕颜的话吓了一跳，怔在了那里，顾夕颜一行人都走到了院子中间，墨菊才回过神来，回了一句“不，不辛苦”。
顾夕颜听到回目朝她一笑。笑容亲切甜美，如春日般暖人心房。
墨菊心中一热，只觉得今天的姑娘比平日里要可爱了千百倍。
顾夕颜她们回了屋间，端娘满腹心思的样子，简单地吩嘱横月注意火烛之类的话后就倦意地回到了对面的房间，顾夕颜才这知道原来端娘住堂屋的西面，和自己房门对着房门。
横月先进屋点了灯，又给顾夕颜解了披风，拿了盥洗的工具给她。
顾夕颜发现横月递给她的牙刷和在现代自己用的牙刷差不多，只是略微粗糙了一些，没有牙膏，用的是一种白色的粉状东西，好像牙粉的样子。顾夕颜怕自己举止失常而让横月心疑，拿着牙刷吩嘱横月：“今天你也辛苦了，回屋去好好睡一觉吧，我这里暂时不用你，嗯，伏伺了。”
横月一怔，喃喃地道：“那，那哪能让姑娘一个人呆着……”
顾夕颜笑道：“不要紧，你去吧。我也想自己静一静。”
横月还是给顾夕颜铺好了床才出去。
顾夕颜试着用牙刷沾了白粉刷牙，果然嘴里冒出了白泡，她站在镜台前欣赏，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似的，不由微微笑起来，可望镜台中那陌生的容颜，想以自己从此以后就只能过这种生活，顾夕颜不自由地流下了眼泪！
就这样哭一会笑一会的，好容易盥洗完了，顾夕颜收拾好了东西，只是不知道水往那里泼，就放在了那里上了床。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望着绰绰烛影发呆。
世界再冰冷，活着就有希望，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呢？自己还一直认为会活到八十岁，在孙辈们的眼泪中躺在自己的床上寿终正寿……现在想来，还有好多事没有做，还有好多话没有说，还有好多愿望没有达成……还好在那个时空里没有什么牵挂。她的职位虽然不高，但还是有好几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一直盯着，现在她走了，公司应该很快能找到优秀的继任者吧，她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这个世界缺了自己就会有所改变；至于男朋友，除了初恋时那刻骨铭心的一次，顾夕颜都记不清其他人的面孔了，相信他们对自己也没有多少印象了；继母和父亲情感还算是好的，弟弟为人忠厚老实，又有一门修理高档进口车的手艺，少了她的生活他们可能会更轻松吧，至少不会再为屋子的问题苦恼了……
说不定，这次匪夷所思事件的灵魂附体事件对自己还有他们都是件好事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什么时间，虽然是在古代，宋朝的女人比明朝和清朝的地位就要高很多，像李清照之流，不仅能泛舟饮酒，醉入花丛，有位女诗人还和情人幽会后写诗抒情……可不管怎么说，女人在社会上地位还是很低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自己做点生意什么的，经济独立的女人精神上才能独立嘛……
顾夕颜辗转反侧，难以入眼，直到东方发白，才渐渐合上眼睛。

第七章 错综关系
第二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顾夕颜望着镜中的自己。湖绿色的半臂，白色的百褶裙，白色的蝴蝶鞋，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丫髻，一走动，插在两个丫髻上拇指般大小的蝴蝶造形的雪娥颤颤巍巍，完全是一副富家小姐的打扮。
这就是自己的新形象了。顾夕颜在心里叹息，怎么感觉像是在演画皮似的。这样一想，脸上就泛现出苦涩的笑意。
在一旁伺候她梳头的横月见状，立刻关心地问：“姑娘可是不喜欢这发形，要不再换一个。”
昨天本来就睡得晚，现在已是日上三竿的时候了，顾夕颜还惦记得昨天交待端娘的事，怎么会在发型这样的小问题上纠结不清呢。她摇了摇头，说：“挺好的！”
横月一听，就抿嘴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满足。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被人夸两句就高兴起来了。顾夕颜心想着，问横月：“端娘人呢？”
横月收拾着一旁的盥洗用具，说道：“一大早就出去了，没交待干什么去了！”
顾夕颜还没来得及开口，外面就传来了阵喧哗声。
横月皱了皱眉，说：“二姑娘，我出去看看。”
顾夕颜点了点头，横月朝门外走去，嘴里还嘀咕道：“什么人，这么不懂规矩……”
横月出去没有一分钟的时候，就脸色煞白地跑了进来：“二姑娘，丁执事求见！”
顾夕颜沉默了片刻，说：“你让他进来吧！”
横月一听，脸色更白了，喃喃地说：“二姑娘，这，这，端娘又不在……”
顾夕颜安抚似的朝横月笑了笑，说：“他是来见我的，又不是来见端娘的！不要紧，你让他进来就是。”说完，又觉得不妥，现在可是在古代，当然不能在卧室里见，不知道能不能在屋堂里见面。顾夕颜又补充道：“你看我在什么地方见他好呢？”
横月“这，这，这”了半天，才道：“要不，还是依旧例，让他在竹帘外答话。”
顾夕颜笑道：“你考虑得很周到，就让他在竹帘外答话吧！”
横月一听，脸上一红，甜甜一笑，喜滋滋地出去传话了。
顾夕颜到堂屋里坐下，横月神色戒备地站在她的身后。顾夕颜一笑，看样子，端娘和丁执事的关系不是一般的紧张！
不一会，竹帘外就出现了一个瘦高的青年，一身天青色的长衫，深青色的腰带，干净利落的样子。他非常恭敬地给顾夕颜行了一个礼，声音温和中带着一点讨好地说：“二姑娘那天吩嘱在下，说第二天一早就起程回盛京的，谁知到了第二天端娘却传话说再等两天，因为一直没有二姑娘的消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真是把我给急坏了。”
“让你费心了。”顾夕颜避重就轻地笑道，“你上次来找我，正巧我睡下了，第二天端娘就跟我说了，不知道你我有什么事？”
丁执事朝左右看了看，吞吞吐吐地说：“这，这……”
顾夕颜和颜悦色地说：“你有什么事直管说就是，这里也没有什么外人？”
丁执事想了想，说：“上次姑娘让我给您找个屋里的嬷嬷……你看这事？”
顾夕颜听他这一说，想起了小顾夕颜要换屋里人的事。她小小年纪，如果不是丁执事怂恿，她怎么可能有这心事，要换，要舒州就换了，还要等到现在。也难怪丁执事和端娘的关系这么僵的。顾夕颜在商场里呆的时候长了，知道大家为了生存都会尽量地为自己的亲戚和朋友提供一些就业的机会。听这话音，丁执事和端娘的争执也可能与此有关。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能换人自然是好的，可冒贸然换人，只害是大大的不妥。就好比顾夕颜第一次换部门的时候，就贸然地换了几个不配合工作的下属，结果惹得其他同事说她要搞“家天下”……最后费了老大的劲才让一切工作上了正规，后来顾夕颜又换部门，就懂得了循序渐进的办法和手段。
“劳您一直掂在心里！”顾夕颜客气地说，“那不是不懂事的气话，这屋里要换人，我也是做不得主的，还是等回去了由母亲和父亲做主才是正理，您说可是这理！”
丁执事一怔，陪笑道：“那是，那是。二姑娘不愧是高门大户出身，事事都想得妥当，合得理法。”
顾夕颜觉得这话有点听头，就记在了心里，和丁执事寒暄了一番，待送走丁执事后，顾夕颜问横月：“丁执事出身很低微吗？”
以前顾夕颜脾气坏，喜欢捉弄她们，可也从来没有说过要换屋里的人，就是这次去盛京，那个丁执事送了姑娘一盒水粉，和姑娘答上了话，姑娘才有了换人的念头。她们都知道是这个丁执事怂恿的，见他如见仇人似的。刚才顾夕颜维护了她们，横月一下子觉得姑娘好像开了窍似的，突然明白了事理，说不定就像端娘说的，年纪到了，自然就懂事了。所以顾夕颜的问话并没有让她觉得有什么不妥地方，只是觉得姑娘懂事了，不像以前只知道捉弄人，只知道玩了。横月一想，回答起来声音就带着喜悦：“姑娘问的是。那丁执事是刘夫人娘家的人，刘夫人娘家也称得上富甲一方了，只不过比起二姑娘的亲生母亲连家，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顾夕颜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尽量地收集着这样那样的信息。
她趁机问道：“怎么个天上地下法？”
横月笑着回答：“连家六百年传世，到了熙照朝，又得了海运特营，在整个夏国，那都是屈指可数的士家，就是顾家，自太老爷去世后，也渐渐比不上连家了。”
夏国吗？
顾夕颜有很多疑虑，但不好直问，只得委婉地道：“不瞒您说的，难就没有人比得上连家了？”
横月说：“海南郡开盐田的雷家，种茶业的秦家，江南郡织布的吴家，开钱庄的涂家甚至是刘夫人的娘家都不比连家的钱少，可谁像连家，是士族啊！又是士族，又有钱的，这夏国除了连家，我可真是找不出第二家来哦！”
顾夕颜笑了，说：“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横月想了想，回答说：“今天是夏历2114年，熙照历就是299年，6月18。”
熙照历299年？
顾夕颜苦笑。自己大学读的是中文，常言道：文史不分家，如果是穿越到了古代，估计自己还有点优势，现在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时空里，这和在二十一世纪生活有什么差别，一样担心战，一样担心暴乱……可就又能怎样？自己的身体都没了，就算找到了“回家的路”，难再去附身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去不成……这么麻烦、惊悚的事件，还是不要再一次经历了吧！顾夕颜有点阿Q地想。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天端娘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直到吃了中午饭还不见踪影，屋里的几个女孩子开始慌张起来，都不知道该什么办。
踏浪是个皮肤微黑，眼大唇厚的姑娘，年纪和横月差不多大，看上去很木讷的样子。她竟然出主意：“不如去问问丁执事？”
杏红的年纪和墨菊差不多，长得杏眼桃腮，眉宇间温和婉约，一副绝世美人胚子，是这几个小姑娘中长相最好的。她立马反对：“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去问他，他肯定说是端姑姑办事不力，又怂恿着二姑娘把我们给卖了……”她的话还没有说话，墨菊和横月就分别大声地咳起来。杏红立刻知道说漏了嘴，面色一红地望着顾夕颜，喃喃无语。
墨菊立刻岔开话题：“二姑娘，栖霞寺在富春县境内，离盛京不过半日的路程，我们也不用急这一时半会的功夫。这段时间您赶路辛苦了，不如趁这机会好好休息休息，容光焕发地去见老爷，你看如何？”
顾夕颜一直微笑着听她们议论。见微知著。这四个小姑娘里，横月和墨菊都是颇有城府的，但横月又比墨菊圆滑，杏红说错了话只是适当的提醒，墨菊可能是和杏红关系比较好，也可能是比较仗义，所以不仅提醒，还出言相帮。杏红呢，直率，够聪明，只是年纪比较小，还不太懂得掩饰自己；踏浪就比较迟钝了……顾夕颜听到墨菊问她，笑着点头：“你们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大家趁这机会都修整修整也好！”
踏浪喃喃地道：“要是丁执事问起来，我们怎么说呢？”
顾夕颜把目光投向了横月，大家也顺着顾夕颜的目光朝横月望去。
横月脸上闪过诧异，她没有想到二姑娘会让她拿主意，这是不是隐隐承认她以后就是这屋里的大丫头了呢？横月心中闪过一丝惊喜，可这喜气刚冒到喉咙，就被她压了下去。二姑娘对人好的时候像甜，要害你的时候像刀，她早就尝过，现在要她拿主意，不知道是真心的呢还是试探试探她呢？横月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可是大家的目光都看着她，她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怯场啊，要不然，以后这屋里的丫头谁服她。横月定了定神，不紧不慢地说：“他一个下人，姑娘说见就见，说不见就不见，有什么和他说的。我们直管听姑娘吩嘱就是。”
顾夕颜没有想到横月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还真是符合这封建社会的等级制度啊！不过，以现在的情况看来，这样的处置也是最好不过的了。她想了想，沉声吩嘱几个小姑娘：“那就这样吧！有什么事，你们直接回了横月。横月，要是你拿不定主意，再来找我说。”
横月脸上再也止不住喜悦。

第八章 午后秘语
听到顾夕颜的话，横月脸上再也止不住喜悦。
这样就算是承认她是姑娘最喜欢、最信任的丫头了吧！
她喜滋滋地朝顾夕颜屈膝行礼，比平常更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她起身开始吩嘱：“杏红你去给姑娘把床铺了，好让姑娘午息一会；墨菊和踏浪分两班给姑娘打打扇，这屋子虽然凉爽，可帐子的眼太大了，小心有什么东西蜇着姑娘了；姑娘午休醒了，杏红就陪姑娘玩会；我去偷偷寻寻端姑姑，如果在黄昏时分还没有回来，踏浪你就去提饭，杏红和墨菊在屋里陪着姑娘……”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说话清晰明了，顾夕颜不由暗暗点头。
顾夕颜午觉睡到自然醒，只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话：“姐姐你也别泄气，横月今年都十六了，最多还等两年，就会放出去的，到时候，这屋里除了姐姐，还有谁？”顾夕颜听出说话的是杏红，她强忍着没有翻动身体，想听听她们说些什么。
只听见墨菊叹了一口气，说：“横月姐姐当大丫头，我也不是不服她。我只是惦记着那每月一两的月例。”
杏红轻轻“嗯”了一句，说：“我也知道，要不，姐姐把我的月例钱先用着，反正我是孤身一人，用不着！”
墨菊说：“你哪不要买个针头线脑的，哪能用你的钱，这事你别管，我来想想办法？”
杏红出主意：“要不，你商量商量横月姐姐，我觉得她也是个好说话的。”
墨菊笑道：“她也有她的难处。我听踏浪说，她小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族叔伯们见她母亲只有她一个女儿，就把一个堂兄过继到了她父亲名下，那堂兄到她家没几年，就把自己的父母接来同住，让她们住茅屋，还不给粮食，她母亲没有办法了才到顾家去当洗衣妇的。你看平时横月姐姐的吃穿用度……她要攒了钱给母亲防老呢！”
杏红担忧地说：“那，那怎么办？”
墨菊沉默了一会，说：“你这句到是提醒了我，我看，求横月姐姐，还不如求端姑姑。姑娘屋里的钱一向是她掌管的，临时挪一点，姑娘哪里晓得……”
听到这里，顾夕颜再也装不下去了。她翻了一个身，墨菊和杏红立刻警惕地不说话了。顾夕颜装出睡眼惺忪的样子坐了起来，语气含糊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墨菊声线紧绷地答道：“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顾夕颜注意到她说的是“下午三点钟”，不由奇道：“你怎么知道现在是三点钟了？”
墨菊脸上还有点紧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怀表递给顾夕颜，说：“横月姐姐走的时候把这个留给了我，我刚刚看了时间的！”
顾夕颜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白金表面，雕着精美阴文花纹，名贵而大气。打开一看，里面是十二个小时制的表盘，上面用的数字用的是阿拉伯数字。
看来，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先进得多！
顾夕颜自嘲地想着，把表还给墨菊。
墨菊连连摇手：“这东西太贵重了，还是姑娘留着吧！”
顾夕颜笑道：“既然是横月给你的，你要还也要还给横月。我只是借过来看看而已。”
墨菊这才收下了怀表，然后和杏红一起伺候顾夕颜盥洗。
可能是因为在顾夕颜醒来之前有过一番不妥当的谈话，墨菊表现的比平时聒舌得多，她和顾夕颜聊天：“二姑娘，刚才杏红进来告诉我，说我们隔壁院子里住进来了一对夫妻，那位夫人长得可漂亮了，像谪仙下凡似的……”
这话听在顾夕颜的耳朵里，就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不过，又不是什么生死关头，有什么有追着人不放的。
顾夕颜敷衍地“嗯”了一句。
墨菊语气略略夸张地说：“我瞧着这对夫妻来路不正。”
人都有好奇心，顾夕颜也不例外，她非常想听听墨菊会说些什么。她又“哦”了一声，明显的比刚才要感兴趣。
墨菊见状，说话好像更有底气了，说：“我跑出去看了，他们穿得到很讲究，那位夫人还穿着天青绡纱百卉小团花罗百褶裙，那可是今天江南织造新进贡的夏款。可他们身边竟然没有跟一个随从，就连吃饭，都是那位公子亲自去领的食盒。”
一个小小的婢女，竟然给一眼看出来别人穿的是天青绡纱百卉小团花罗百褶裙是贡品，小顾夕颜还说她过得很拮据。
顾夕颜不由失笑。
墨菊以为顾夕颜是在笑她，强调到：“真的，我没有骗姑娘，真的是天青绡纱百卉小团花罗百褶裙，和娘娘赏给二姑娘的一模一样。”
顾夕颜微笑着点了点头，一付不置可否的样子。
杏红看顾夕颜对墨菊的话好像不相信的样子，忙在一旁补充道：“我也见到了，真的和姑娘穿的一样一样。”
顾夕颜笑道：“这也不能说明那对夫妻来路不正啊！人家不带随邑，说不定是两口子出来游玩，不愿意让别人打扰呢？”
杏红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赞同地道：“就是，就是，我也这样说。”
墨菊反驳道：“如果是散心，就应该用轻轴双轮骡车才是，为什么用四轮双轴的厢车？”
顾夕颜不明白她的意思。
墨菊解释道：“轻轴双轮骡车小巧，走的不快，可它平稳，不颠人，走短程是最好的了；那四轮双轴厢车体积大，速度快，所以最好是在宽阔的驿道上行走，适应远行的人。如果那位公子夫人只是出来散散心，为何要用双轴厢车，而且还是六匹马的双轴厢车？”
杏红大眼睛骨碌碌地转，有些气短地说：“大家都以乘坐四轮双轮马车为贵，也许那位公子夫人是为了显摆显摆呢？”
墨菊拍手称快起来：“哦，你亲口承认了，那些公子夫人是为了显摆，可不是什么真正的阀门士族！”
杏红恼羞成怒，朝墨菊的肩膀拍去。
墨菊嘻笑着躲在了顾夕颜的身后。
杏红涨红着脸道：“二姑娘，你不可偏心，帮着她……”
到了这时，才有了些快乐的氛围。
顾夕颜微笑着望着她们不语，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三人面面相觑。
顾夕颜第一个反应就是地震了，她紧张地站了起来，问道：“什么声音？”
墨菊和杏红倒是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墨菊立刻反应过来，忙说道：“我去看看。”
顾夕颜点了点头：“你快去看看。”
正说着，又是一声巨响。
顾夕颜再也顾不上，拉起墨菊和红杏就往外跑：“我们先出去。”
三个人慌慌张张地出了门，又听到了一声巨响。
顾夕颜四处打量，声音的来源好像在东边。
杏红不确定地说：“好像是隔壁香玉馆发出来的声音。”
顾夕颜略略思忖，说：“走，我们去看看！”
墨菊一边忽忽跟了上去，一边吩嘱杏红：“你在家里看家！”
杏红担心地应了一声。
说的是隔壁，实际上离顾夕颜她们住的地方大约还有十来米的距离。两个院子的布置差不多，都是高高的粉墙青瓦的围墙，红漆小门，后面一字排开的厢房成了院子一堵墙。两家的院子一个门朝东，一个门朝西，这样两家的厢房后窗就变成了面对面的。如果不是中间隔着一片参天的古树，大家打开窗户就能互相看见对方的动静。可能是因为这样，所以顾夕颜她们在屋子里才能听到对面传来的巨大响声。
她们一路小跑，很快到了隔壁的香玉馆，墨菊上前使劲地敲了几下，又喊了几声，却没有人来应门。
顾夕颜正思忖要不要破门而入时，屋子里突然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好像砸东西的声音，间中还夹着女子低低的小泣声。
她和墨菊交换了一个眼神，墨菊小声地道：“姑娘，我们还是别管闲事了。说不定那位夫人只是哪个小馆里的妓户……”
顾夕颜不听还好，一听更加坚定了要管这闲事的心。如果真是妓女被嫖客带到这里来游玩遇到变态的，恐怕被折磨死了都没有会说一声。不管是不知道，既然知道了，怎么随便就走开……顾夕颜把墨菊的手一拉，朝两个院子相隔的树林钻去。
两个院落相隔的树林没有路径，树下和树干上都长满润湿的青苔。
她们两个扶着合抱粗的古树小心翼翼地靠近香玉馆的厢房。
就在此时，厢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女子悲恸而沧惶的尖叫声，就像小动物临死前最后的声音。
顾夕颜一个寒颤，只觉得两腿发软，心中一片惶然。
墨菊也比顾夕颜好不到哪里去，她哆哆嗦嗦地在顾夕颜耳边小声地说：“二姑娘，我们，我们还是去叫人吧！”
顾夕颜望着自己满脚的青绿色苔藓，说：“那你快去叫人吧，我在这里等你。”
墨菊瞪大了眼睛，说：“那怎么能呢？万一二姑娘出了什么事……”
顾夕颜打断她的话，说：“你快去吧，我怕自己滑了脚，担耽了时间。你身手比我活灵，快去快回，记得我还在这里等着你搭救呢！”
墨菊听顾夕颜说的有道理。
真的让二姑娘去叫人，说不定二姑娘自己先跑丢了。
她嘱咐了顾夕颜几句“呆在这里别动”之类的话就身姿轻盈地跑出了林子。

第九章 隔壁邻居
顾夕颜望着墨菊灵巧的身子思忖着：总不能真的就这样在这里等吧，多等一分钟，屋子里的女子说不定就多一份危险，也许就是这几秒钟的时候，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呢！
她四处顾盼，发现香玉馆的厢房的窗棂和自己院的厢房一样，只嵌着一层白色夏布，由于没有隔音效果，静心侧听的话，屋里人的谈话就能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你，你就放过他吧！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你要杀，就杀我吧！”说话的是个女子，声音婉转柔弱，让人听之不忍。
“不，不，你别伤她。是我，是我的错，求求你，你放过她吧！”说话是个年轻男子，声音如山泉涧流似的清越。
然后屋子里一片寂静，什么也听不到。
啊，啊，啊……这是什么情节！！！
好奇像猫似的在顾夕颜心坎里乱抓。
可有一句话叫做“非礼勿听”。
当顾夕颜正踌躇着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扇窗半开着，旁边还有一棵歪脖子老树。
好奇心战了上风。
顾夕颜蹑手蹑脚地爬上了那棵老树，小心翼翼地伏在树丫上，屋子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屋子的家具东倒西歪，一片狼藉，先前听到的巨响可能就是破坏这些东西发出来的声音。
有一男一女面对着顾夕颜相拥交脖跪坐在屋子的中央地上，另一个男子则临窗背对着她站着。
没有什么血腥的场面！
顾夕颜松了一口气，站在树上，踮起脚来偷窥。
面对着顾夕颜的男子大约二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碧玉带，一副世家子弟的清贵打扮，鬓如刀剪，面如冠玉，神色淡定从容，一双眼睛如冬日的阳光般温暖和煦。他的手不停地轻轻拍打着怀里的女子，那女子看上去和他年纪相当，身材娇小玲珑，眉目如画，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微微颤抖着，几滴如晨露般的眼泪挂在白皙细腻的雪肌上，娇花照水、弱柳扶风般温婉娇柔。
两人相依相偎的场面温馨而赏心悦目。
背对着她的男子则看不清楚面容，但身材高大伟岸，穿着一件鸦青色的软缎直身长袍，手里提着一柄寒光四射的剑。穿窗风吹过，轻薄的衣衫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坚实的肌肉和非常漂亮的倒三字形背肌的轮廓，充满了阳刚的健壮之美。
那个跪坐在地上的男子脸带愧疚地说道：“世兄，是我对不起你，也是我要她和我一起走的，要杀要剐我毫无怨言。只求你放过紫苏，她，她只是受我牵连……”
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子听他这么说，立刻张开了眼睛。
顾夕颜被震住了。
那女子的眼睛清澈澄净，如麋鹿般闪烁仓皇之色。她伸手紧紧地捂住了那男子的嘴巴，哽咽地说：“少卿，要生我们一起生，要死我们一起死。既然被他找到了，我总是要和你在一起的，还说这些话干什么！只是伤我的心罢了……”
被那女子唤作“少卿”的男子听了她的话，竟然滴下了两滴眼睛，紧紧地握住了捂在他嘴上的那双纤纤玉指，不住地点头。
背对顾夕颜的男子却发出一声冷哼，语带讽刺地说：“真是郎情妾意啊！”
“少卿”闻言，脸色一红，眸中闪过羞惭之色，可抱那女子的手却更紧了。
那女子却挣扎着从“少卿”怀里站了起来，战战栗栗的，如秋风中的落叶般抖着，目光却闪烁着坚定的绝然，她给背对着颜夕颜的男子恭恭敬敬地伏地叩首，声音幽怨地说道：“我嫁到齐家十几年，您待我恩重如山，我纵死无憾……只求您看在方侯爷的份上，饶了少卿吧！我和他青梅……从小就认识，他只是一时糊涂……”
“不，不，不！”被那女子称作“少卿”的暖润男子起身去扶那女子，动作轻柔，好像那女子是一件什么珍贵宝物似的，“世兄，是我，是我……”
背对着顾夕颜的男子抑天低笑，声音悲怆而戚凉：“世兄，不谁当！夺人妻子……这样的世兄，试想世间有谁敢当……”
“少卿”和那女闻言俱低下了头颅。
三语两句间，颜夕颜已听得明白。
原来是丈夫追拿与情人私奔的妻子！
别人的私事，还是少管为妙吧！更何况，男女之间的事是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是谁摔了谁的杯子那样有一个对错的标准的！
顾夕颜想着，就伸脚想在树上找个支点溜下树去。可她刚一动，那位“丈夫”就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突然转过头来朝顾夕颜趴着的方向望了过来。
顾夕颜下意识地低头一缩，可又禁不住好奇地仰头打量，想看看一那丈夫是个怎样的人。
就一眼，顾夕颜就怔住了。
那位“丈夫”长相英武粗犷，和叫“少卿”的男子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如果说“少卿”让人联想起那春风冬日那些柔软温和东西，“丈夫”则让人联想起岩石刀剑那些坚硬锋利的东西。他两条浓黑的剑眉在额间蹙成了一个“川”字，微薄的唇紧紧地抿着，眼宇间满是疲惫，神态却非常刚毅，目光深邃而锐利，轻轻地一撇，顾夕颜就立刻感到了一股逼人眉睫的杀气。
顾夕颜心中一凌，难道自己的偷窥被发现了？
她像石像一样僵在了树上谁知那位“丈夫”却很快将目光转了回去，顾夕颜一时又拿不定主意那位“丈夫”到底看到了她没有。
这男子太危险了！
听八卦归听八卦，管闲事归管闲事，可不能因此丢了性命。
“丈夫”的目光转过去后，顾夕颜开始哆哆嗦嗦发抖，决定等手脚略微灵活了些就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那位“丈夫”回过头去后，用剑指着自己的妻子：“叶紫苏，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可知道你放弃的是些什么吗？”他的声音隐隐含着一种压抑的痛楚。
“少卿”闻言，立刻神色仓皇地望着叫“叶紫苏”的女子。
屋子里立刻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情绪，就连顾夕颜隔的那么远就感觉到了。
被称作“叶紫苏”的女子含泪而笑，脸上升起如海上升起的明月般的光采。她先是深情地凝视了身边的“少卿”一眼，然后整了整衣襟伏在了地上，天青绡纱百卉小团花罗百褶裙在屋子略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茧光，像叶紫苏的目光一样清冷：“老爷，自我入了齐家门，你从不曾对我高语呵斥，也从不流连青楼楚馆，从不私招妾室腾姬待寝……”
顾夕颜张口结舌。
叶紫苏这是在述说自己的丈夫对自己如何好呢还是在说自己的丈夫对自己如何坏呢？
“我未能为齐氏延嗣香火，您也从无微词，”叶紫苏继续说道：“这些点点滴滴，紫苏永铭于心。红鸾在齐家，有您的维护，有贞娘的照顾，我很放心。她如若长大后问起我，请您就对她说我死了，不必让她知道有我这样一个娘，我做鬼都会保佑老爷心想事成的……”
红鸾、娘……难道还有孩子吗？
顾夕颜心中一阵恶寒。
叶紫苏，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失了母亲的孩子，有再多的人照顾也是无法取代母亲温暖的怀抱的……
那个丈夫听到叶紫苏的话挺拔的身姿好像变得更笔直了：“做鬼，你做了鬼能保佑我什么……”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的意味，“你设下圈套，欺我诈死，不就是不准备再认红鸾，不准备再做齐家的媳妇、叶家的女儿了吗……是我痴心妄想吧！”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满满的只有怅然。
叶紫苏抬头幽幽地微笑，晶莹的泪露如钻石般的在她脸庞闪烁着。她起身又朝那个叫“少卿”的男子恭恭敬敬地伏地叩首，“少卿”忙上前将她搀扶起来：“你有什么话说就是，不必如何拘礼！”
紫苏顺着少卿的手劲站了起来，抚着少卿的手背，目光中无限的缠绵：“少卿，能够认识你，我这一生足矣！”
顾夕颜唏嘘。
听到自己的妻子在第三者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换上任何一个丈夫都会觉得伤心难过吧！
紫苏目光留恋地望着“少卿”，“少卿”冬日般的明眸中也荡漾着柔情蜜意，他们互相凝望，好像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他们两个就是这世界的一隅……
顾夕颜心中骇然。
这难道就是那个叫“爱情”的魔鬼下的咒语！
她不由得朝那个丈夫望去，发现那个“丈夫”拿剑的手正微微地颤抖着。
顾夕颜掩面而轻叹。
爱情和责任，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答案吧！
一时间，屋内屋外都变得静悄悄，只听得到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那样欢快无知地舞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只是一秒钟，也许只是一分钟，叶紫苏缓缓地收回了凝望在少卿脸上痴痴的目光，轻声地说：“少卿，对不起……因为我，让你白玉有暇，我，我……这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
“少卿”轻抚着叶紫苏的手背，目光无限缠绵悱恻：“紫苏，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只是怕，怕你后悔，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好，我怕你跟着我，跟着我受苦……”
叶紫苏轻轻摇头，放下“少卿”的手，全身颤抖却脸带微笑轻轻地朝一旁走去，看上去有说不出的诡异。
那位“丈夫”不知道为什么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讥刺，“少卿”一听，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声情俱碎地喊了一声“紫苏”，人疾步地朝叶紫苏奔去。
石光电火中，叶紫苏已撞在了身边的红漆落地柱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声，头颅如小垂死的小鸟般坠落，身子软若无力地朝地面滑了下去。
“少卿”几步已奔到了叶紫苏的身边，只来得及抱往叶紫苏往下滑的身子。他半蹲在地上，手颤抖着抚上了叶紫苏洁白如玉的额头上的那片通红，嘴角微翕，半天才哆哆嗦嗦喃语：“紫苏，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不管有什么困难，我们都会一起面对的，你如果有什么事，我一个人独活在世上又有什么乐趣可言……”
叶紫苏好像已被那一撞撞得昏迷过去了似的，双眼紧闭，手臂无力地垂落着，没有了反应。

第十章 意外结局
叶紫苏撞柱昏了过去，“少卿”伤心不已，却更激怒了做丈夫的，他又是冷冷地一哼，讽刺道：“惺惺作态……想死？三尺白绫、丹顶红哪样不比这矜持……”
“少卿”闻言，抬起头起，和煦的双眸中却是一片清冷、凄凉：“世兄，枉你做了紫苏十年的丈夫，你难道还不了解她是个怎样的人吗？”
做丈夫的回答更尖锐：“奸夫的自然比我这做丈夫的更了解她嗳！”
“少卿”语气一顿，面色暗淡，声音惘然：“世兄，事到如今，我说什么也无法抹杀我所有的一切，但有些话，不管你听不听，我还是要说的。你常年驻守燕州，偶尔回家，总是匆匆忙忙的……”
做丈夫的拿剑的手青筋直冒，语气尖酸地打断方少卿的话：“照你这说法，我燕地大营的男儿岂不没有一个有老婆的？”
方少卿被齐灏的话说得一噎，顿了顿，语气惆然地说：“紫苏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她，她出身鸿儒之家，少有慧名，三字识文，五岁会背《女训》，十岁能对联，十四岁能写论策……你怎能像一个普通女子那样对她……”
做丈夫的反驳道：“普通的女子怎样……她们是不知道吟诗作对，不知道弹琴绘画，可是她们能孝敬公婆，养育子女，照顾亲眷，那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这天下间的女子千万种，可只分两种，负责任的，不负责任的。”
“少卿”欲言又止。
顾夕颜总算听得有点明白了。
这完全就是认识问题，对于叶紫苏，这两个人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这就是典型的甲之妣霜，乙之熊掌的道理，难怪这个叫“少卿”的只能是无语了。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半晌，那做丈夫的率先开口，说：“方少卿，我问你，你可是真心想和叶紫苏在一起？”
方少卿惊诧地抬头，苦涩地说：“你难道不知道，我带着紫苏走，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丈夫”没有反驳，好像也认同了方少卿的这句话。他叹了一口气，声音沉闷地说：“常言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语声中竟然不像先前那样激烈。
方少卿也听出了其中的意味，满脸希冀。
那位“丈夫”先是轻轻地咳了一声，好像有点尴尬的样子，然后昂首挺胸地说：“大丈夫何患无妻，也好，我就成全了你们！”
这峰回路转得太快，顾夕颜觉得有真点奇怪。
方少卿闻言却面露惊喜，如玉般的脸庞发出了晶莹的光芒，不置信地反问：“真的吗？世兄，你真的愿意成全我和紫苏吗？”
“丈夫”叹了一口气，好像非常沮丧的样子，说：“你们这一诈死，叶紫苏，她以后也只能隐姓埋名……偷偷摸摸地过一辈子……这也算是对你们的惩罚吧……”
方少卿好像还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一样，继续求证道：“世兄，你不会出尔反尔吧！”说完，他又语气坚定地推翻了自己的话，“我知道世兄一言九鼎，是我失言了，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世兄会以德，以德报怨，实在是……”“少卿”再一次面露羞惭。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丈夫道，“你要是能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成全了你们！”
方少卿目光坚毅：“世兄，你说，只要是我方少卿能做到的，万死不辞。”
“好！”“丈夫”大喊一声，非常赞赏的样子，“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当初叶紫苏嫁入我齐家的时候，我曾在叶大人面前立过誓，会一生一世照顾好她。叶紫苏可以背誓，我却不可做那妇人之态。方少卿，如果你能通过我的试炼，我就承认你有这能力照顾叶紫苏，我自然也会遵守诺言。可是如果你不能通过我的试炼，那我就只有亲自护送叶紫苏回叶府，把她交给叶大人，也算是对叶大人的一个交待。”
“好！”方少卿也大喊一声，“世兄说得不错，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如果我连世兄的试炼都不敢去，那我的确不配站在紫苏的身边。说什么保护她，给她幸福也都是一句空话而已。世兄，请您安排，我愿意接受您的试炼。”
方少卿话音刚落，突然一道清冷的孤光划发出“嘶嘶”的裂帛声掠过顾夕颜的眼帘，顾夕颜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一缕黑发从方少卿的鬓角飘下，“丈夫”声音冰冷如雪似霜，斩钉截铁地说道：“方少卿，断发如断首，只要您能遵守刚才答应我的承诺，从今以后，你我就素不相识！”说完，提着剑，背挺肩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屋子。
事情竟然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顾夕颜只觉得世事无常。
她在心底暗叹一声，忍不住站在树杈上踮起脚来眺望。
做丈夫的男子已穿过了小小的院落，虽然身姿依旧挺拔如原野上的白桦树，看在顾夕颜眼里却有点孤单落寞。
不知怎的，她心中却充满了惘然。
屋子里，方少卿抱着叶紫苏的身体，喃喃低语：“紫苏，你听见吗，紫苏，他愿意原谅我们，你看，显天大神都在帮我们……不怕，不怕……”
清亮悦耳的声音伴着婆娑作响的树叶声，世界静谧而美好。
可真是如此吗？
那位做丈夫的现在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顾夕颜心中的惘然更浓了，一点点，一点点，涌到了她的胸口，让她透不过气来……顾夕颜抚着胸口，轻轻地靠在树杈上。
一声轻轻的呻吟，叶紫苏醒了。
方少卿激动地喊着她的名字，叶紫苏美目惺忪：“我这是在哪里？”
“紫苏，紫苏，他原谅我们了，他原谅我们了！”方少卿不停地在叶紫苏耳边强调。
叶紫苏好像被这消息惊呆了似的，神色呆滞，半晌才怀疑地问：“真的吗，这是真的吗？”一边问，一边流着泪。
方少卿温柔地为叶紫苏拭泪：“是真的，是真的，紫苏，是真的……”
叶紫苏含泪点头，目光中充满了喜悦，闪烁着像雨后的彩虹一样绚丽光彩：“我，我能有这样的幸福吗……红鸾，她还那么小，我，我不在她身边……”
方少卿叹息：“……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她跟着我们，只会吃苦。留在齐家，至少还是齐家的大姑娘……等我们情况好些了，再在暗中帮帮她，也是一样的……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你刚刚小产，又长途跋涉……”
叶紫苏含泪摇头：“少卿，我没什么事。我只担心，担心自己的身子再也无法孕育子女。大夫也说了……”
“胡说！”方少卿打断叶紫苏的话，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叶紫苏，嘟着嘴，一副生气的样子，“栖霞观的医姑天下闻名，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啄一饮，都是天注定的……如果不是……你怎么会小产，如果不小产，你怎么会下决定孑然一身跟我走……紫苏，不管怎么，我们都要感谢显天大神，能让我们在一起……多的，我们就不要强求了……”
“少卿，少卿，少卿！”叶紫苏如雨打梨花般搂着方少卿娇柔地抽泣着，方少卿无限缠绵地亲吻着叶紫苏脸上的泪珠……
难怪有人说：“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顾夕颜心酸酸的悄悄溜下了树，连滚带爬出了林子，还没来得及拍身上的脏东西，她就看见墨菊带着端娘行色匆匆朝这边走来。
一个女子抛夫弃子的和情人私奔，做丈夫的竟然想考验情人是否有资格像自己一样照顾妻子……顾夕颜想想就觉得心口一阵沉闷。
这屋子里的一切，是有人付出了那样的代价维护的，怎么能在她手里破坏了呢？
顾夕颜直觉地不愿意让人知道这屋里发生的一切。
她快步地朝她们跑过去，轻轻地朝她们招手：“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端娘脸色疑重地迎了上来，火冒三仗地说：“你这孩子，怎么是一副猴子德性，坐不住啊！人家的家务事，要你操什么心？你知道人家是私奔的情人还是外养的姨太太？只仗着三分热心肠就闯到人家的院子里去？……这里也算是天子脚下，什么人没有……”
顾夕颜想想刚才的情节，不由承认端娘是对的。她挥了挥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般的说：“好了，好了，您就别说了。”
端娘朝对面努了努嘴，关心地问：“怎么回事？”
顾夕颜不以为然地简单回答：“两口子打架！”
端娘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把顾夕颜拉到林子旁边避开几个小姑娘，低声地说：“姑娘吩属的事我昨天夜里仔细想过，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只是有点难办，还望姑娘耐心等几天。”
火葬在二十一世纪都有些人不接受，更何况在这里。
顾夕颜当然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
端娘见状，放下心来，高声吩嘱墨菊：“墨菊，快陪着二姑娘回屋去，看这身脏衣服，以后可不准这样乱跑了。这栖霞观可不是普通的地方，来来往往都是权贵之士，小心看了不该看的，听了不该听的！”
顾夕颜和墨菊连连点头。
端娘又教训了顾夕颜们一顿，这才急急离开。
到了晚上，丁执事来请示什么时候回盛京，横月语词犀利地打发了他。
端娘到了深更半夜才回来，她满身疲惫地对顾夕颜道：“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教堂，我骗他们说是一个他们的一个教友死了，对方答应偷偷帮我们把人烧了。”
教堂？教友？
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顾夕颜细细思商着。

第十一章 心生疑窦
真是天下之大，什么事都会发生。在这个时空里，竟然还有教堂？
等端娘走后，顾夕颜细细地问横月。
原来，夏国只信奉两种宗教，婆罗教和基督教。婆罗教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宗派繁多，教众遍及。而基督教只有不到五百年的历史，是随着前朝李氏太初王朝突然出现和繁盛的，后来改朝换代，熙照承认古老的婆罗教是国教，基督教就渐渐衰败了，朝廷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基督教，但在官员的任命、升迁上都会对基督教徒很明确地抵制，所以现在信基督教的非常少。
顾夕颜沉吟道：“端娘给了他们多少银子？”
横月也面露怪异，说：“端娘给了五百两银子，可他们不收。开始端娘还以为是嫌少，可那牧师说，既然愿意火葬，那就是最虔诚的教徒，他们愿意免费帮忙，并在圣母面前立下誓言，永远不对外人泄露这件事！”
顾夕颜沉默良久，说：“他们来的时候，你叫我一声。”
教堂来人的时候，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顾夕颜和横月悄悄躲在香樟林。
月上正中的时候，端娘和三个人男人出现在林荫道上，那三个男人都穿着带斗篷的黑色粗布披风，看不清楚面容，脚步非常轻盈，悄无声息地走在端娘身边，像幽灵似的。其中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和端娘并肩而走，端娘轻轻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不住地点头，低头之间，有东西从他的衣襟处滑了出来，在月光下散发着银白色的清冷光芒。
顾夕颜看得明白。
那是一枚十字架。
她心神俱凝。等端娘一行人走得看不见踪影后，她轻轻地靠在身边那棵有着几百年历史，合抱粗的香樟树后面低声地问横月：“你认识字吗？”
横月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地回答道：“在家的时候我娘告诉我认过几个字。”
“那你还记得你启蒙读的是什么？”
“记得，是声韵启蒙。”
“还记得其中的内容吗？”
“记得。”
“你背几句我听听！”
“嗯。”横月眼观鼻，鼻观心地背着：“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对江东……”
顾夕颜脸色凝重地听着，又问：“那你听说过《四书》《五经》吗？”
横月点头：“听说过，那是举业必读之物。”
顾夕颜沉默了一会，轻轻地说：“我们回去吧！”
横月奇怪地望着顾夕颜，聪明地没有多说什么。
她们不紧不慢地朝七里香走去。
顾夕颜心乱如麻，低头思忖着。
横月却突然顿了顿脚步。
顾夕颜不明所以地抬头。
树林的拐弯处，正是香玉馆的门扉。
顾夕颜看到那个方少卿。
夜色中，他穿着一件白月色的长衫迎风而立，飘飘然如羽化登仙般出尘脱俗，温润如玉的眉眼晶莹剔透，竟然嘴角含笑地和顾夕颜打招呼：“你们来了”。
顾夕颜大惊。
难道是知道了那天自己曾在后窗偷窥，现在来找她算账了，或是来警告她别乱说话了……
没等顾夕颜开口，横月上前一步，含羞带怯地问：“公子，您是在叫我们吗？”
这次换方少卿大惊了，他满脸歉意：“抱歉，抱歉，姑娘，我认错人了。”
横月朝方少卿媚然一笑，低头朝前走去。
顾夕颜不敢多看方少卿，立刻跟在了横月的身后，横月猛地一回头，满脸红潮，目光迷离。顾夕颜顺着横月的目光回首望去，方少卿正踮着脚昂首以盼。
方少卿在等谁呢？
至少有一点顾夕颜可以肯定，他等的人是女性，而且还是年轻的女性！
两个人一回到屋里，顾夕颜立刻感觉从心底涌起一股疲惫，草草盥洗一番就上床休息了。
当天夜里，顾夕颜就做起梦来。梦中，顾夕颜在看一部发黄的老旧电影似的。
夕阳照在父亲身上，在弄堂里拖成长长的影子，年幼的顾夕颜趿着鞋子啪啦啪啦地跟着他身后跑，他回过头来对顾夕颜挥手，好像顾夕颜是个烦人的蚊蝇，皱着眉头说：“快回去，快回去，免得奶奶等的不耐厌……”
逼仄的小阁楼里，蓬着童花头的顾夕颜跪在地上伏在小方凳上写作业，堂哥在一旁向伯母抱怨：“我要弹钢琴，没有凳子坐。”伯母跑过来，摸着顾夕颜的头说：“乖，夕颜，让哥哥弹琴。”顾夕颜抱着作业本，靠着墙含着泪低着头不语，等伯母走远了，才喃喃低语：“我，我作业还没有做完，老师明天又要罚站了”……
场景一变，小小的顾夕颜长大了，穿了件翠绿色缀黄色小花的裙子，站在春风风中，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枝头的那枚刚抽牙的嫩叶，旁边却传来窃窃私语：“看，油绿色的卡通T恤配纯白色的少女裙，真是够老土的！”她羞惭地低着头急匆匆地穿过人群……
顾夕颜紧紧抱着在自己身上起伏的身躯，眼角眉梢尽是迷惑，男子埋首在她黑乌的散发间，喃喃低语：“夕颜，夕颜，你真好……一毕业我们就结婚，一起到南方去，那里工作好找……你以后只用在家里给我洗衣服带孩子，我努力工作，养你……”
倏然，顾夕颜眼皮一松，睁开了眼睛。
窗外已是白花花的一片。
墨菊正站在她床前：“二姑娘，您醒了！”
顾夕颜口干舌燥，半天才反应过来。
怎么又梦到这些！
她懒洋洋地起身，问墨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墨菊掏出怀表看了看，说：“快十点了。”
顾夕颜点了点头，还有点刚醒来的迷茫。
墨菊一边把纱帐挂起来，一边笑着：“姑娘，您早餐想吃什么？踏浪炖了莲子百合粥，不过杏红一大早去采了点藿香来，水灵灵的，新鲜着的，又解暑……”
每天早上起来为吃什么粥发愁，这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吧！
顾夕颜混混沌沌地想，问道：“端娘呢？回来了吗？”
墨菊点头：“刚回来，要不要我把她叫进来？”
顾夕颜坐到了床弦边晃着脚找鞋：“不用，我去看看。”
墨菊忙蹲下来把脚给顾夕颜穿上，顾夕颜叩了对面的门，横月立刻来应了门，进了屋，端娘正坐在床弦边喝茶，眼睑处一片青色，身边还放着一个四方形的青花瓷瓶。
端娘见了顾夕颜，神色淡然地对横月说：“你去给我们端早饭吧，就这屋里吃！”横月看了一眼顾夕颜，见顾夕颜神色如常，这才屈膝福了福，应了一声“是”。
横月一出去，端娘就用嘴努了努身边的青花瓷瓶：“姑娘，教堂里的牧师为那位姑娘做过祷告了，就是相当于我们这里的道场，你放心吧……只是，这，这怎么办？”语气惶恐。
顾夕颜沉吟道：“栖霞观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
端娘想了想，摇了摇头：“两家如水火。如果栖霞观的人知道这瓶里装的是什么，不把它砸了都是好的……”
顾夕颜想了一会，问：“教堂离盛京远不远？”
“不远，比栖霞观还近些。”端娘说，“姑娘想干什么？”
顾夕颜笑道：“那就把它寄放到教堂吧，等过段时间我再去奠拜。”
端娘想了一会，说：“也好。放在这里我心里总不安的……”
顾夕颜能够理解，死者为大，现在把人身的尸体烧了，这对端娘来说，可能是一件非常难以接受的邪恶之事吧！
她们草草吃了早餐，端娘像那个瓷瓶是烫手的山芋般抱它又出去了。
顾夕颜无所事事，吩嘱横月：“有没有什么书，找本我看看。”
横月想了想，迟疑地说：“端姑姑不让我给您……”
顾夕颜脸色一沉。
横月立刻说：“你可别说是我给您的，就说是您自己找到的。”
顾夕颜沉默不语。
横月匆匆忙忙地进了端娘的屋子，拿了一本书出来。
顾夕颜一看，蓝色的封面，白生生的索线装订的，上面画着一个支肘依窗的美女，美女旁边写着《桃花缘》三个隶书简体汉字。
她一笑，翻开书。
是章回小说，横排，简体汉字。
顾夕颜非常轻松地读起来。
不知不觉间，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吃完午饭，她继续依在床上看那本《桃花缘》。
故事实际上很无缘，无非是些才子佳人，一定钟情，后园相会，私赠银两，男子高中后衣锦还乡求娶美娇娘……有总胜于无吧，所以顾夕颜比平常要耐心百倍地读着。
有书打发，时间就过得很快，好像转眼间就到了黄昏时分，屋子的光线暗了下来，书就看得有点吃力了，顾夕颜抬头问一直在身边伏伺的杏红：“端娘回来没有？”
杏红出去看了看，回话说：“还没有呢？”
顾夕颜沉思片刻，说：“大家先吃晚饭吧，给端娘留点。”她记得这院子里还有一间小小的厨房，就又吩嘱了一句：“把菜热着！”
杏红应了一声，出去传饭了。
顾夕颜看了一天书，眼睛也有点涩，身子也有点僵，她放下书揉了揉眼睛，又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十二章 小小插曲
顾夕颜听到脚步声，却没有进屋，她好奇地出门隔着屋堂的帘子朝外望，正好看见墨菊伏在横月的耳边说什么。
顾夕颜喊了一声“墨菊”，墨菊好像被吓了一跳似的，回头和横月交换了一个眼神，才跑到了顾夕颜面前喊了一声“姑娘”。
顾夕颜隔着帘子冷冷地望着横月，目光锐利，透着寒意。
墨菊身子一缩，喃喃地道：“姑娘，姑娘有什么事？”
顾夕颜看着她不语。
墨菊低着头，小手绞着衣角。
横月笑着迎了上来，说：“没事，什么事，说是去拿食盒，受了道姑们的气，正找我说了！”
顾夕颜冷笑：“什么时候这院里的食盒要墨菊去拿了？踏浪干什么去了？”说着，脸上泛起一股怒意。
横月还在一旁陪笑。
顾夕颜撩帘而出，朝院外走去。
墨菊脸上立刻浮慌张，她竟然双臂一伸拦在了顾夕颜的面前：“二姑娘，二姑娘，您，您不能出去！”
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顾夕颜知道这里有点像古代封建社会的中国，婢女就是家里的一个物件，是一份财产，像牛、羊一样，可以随意卖买，也可以随意将她配给同样身份的男仆，如果生下了孩子，就是家生子，也是归主人所有的，就像那些牛羊生下的小羊一样。所以，主人是要着绝对的权力的……墨菊一向是个聪明人，现在竟然伸开双臂拦在她面前，事情就变得不是那么简单了！
顾夕颜停住了脚步，目光越过墨菊的头顶盯着横月。横月垂下眼睑，不敢与她对视。
她轻轻地冷“哼”了一声。刚“哼”完，顾夕颜心中就一惊。这声冷哼听在耳朵里怎么那么像那个倒霉“丈夫”嘲讽的声调。
顾夕颜眼露迷茫，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边横月已和墨菊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横月摇了摇头，墨菊却闭了闭眼神，说出一番话来：“是香樟林里，香樟林里发现了，发现了一具女尸，栖霞观报了官府……”
顾夕颜还在迷茫中，有片刻的不解，目光扫过横月和墨菊仓皇的脸，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大惊失色：“端娘呢？端娘回来了没有？”
横月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顾夕颜大惊失声，急急朝外跑去，横月和墨菊在后面喊：“二姑娘，二姑娘，您不能去，现在官府办差的衙役都在那里的，你不能去……”
院子不大，顾夕颜又跑得急，几句话的功夫，她已跑到了门扉前。
横月和墨菊一看，立刻拔腿追了上去。只见前面的顾夕颜一个趔趄，身体一晃，突然向后倒去。横月年纪大些，手脚也长些，关键时候，一个箭上前扶住了顾夕颜，却听见门外“哎哟”一声，有人骂道：“不长眼的小蹄子们，我一不在家你们就翻了天了，冒冒失失的……”横月定眼一看，竟然是端娘。
顾夕颜那边也看清了来人，喜悦地叫了一声“端娘”，一把撑地站了起来跑到端娘身边一把就把端娘抱住。
端娘刚准备起身，被顾夕颜这一抱，身体失重，又跌坐在了地上，正要训斥来人，却发现原来是顾夕颜，不由惊慌地问：“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
后来赶来的墨菊和横月见状一个去搀端娘一个去扶和顾夕颜，两人异口同声地笑道：“没事，没事？”
这正闹得一团糟，那边却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这，这是怎么了？”
端娘站起来一看，竟然是丁执事，脸立刻就板了起来。
顾夕颜也认出了丁执事，只是上回隔着帘子，看得不十分清楚，这次在日光下，到把丁执事看了个仔仔细细的。他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脸色白皙，五官削瘦，小小的单眼皮精光四射，非常精神。顾夕颜就想起那句“小眼睛能聚光”的典型笑话来，她脸上就不由得泛上了一层笑意。
这笑意看在丁执事眼中就不那么简单了。他一个朋友的妻子想到顾家来做事，他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合适的位置，知道二姑娘要回府了，他就留了一个心眼，主动请了这差事，买了几盒同心堂的胭脂水粉就和二姑娘搭上了话，本来说的好好的，二姑娘撵了端娘让他朋友的妻子做屋里的管事姑姑，只待回到盛京禀了夫人，这事就成了。谁知一觉醒来，二姑娘的口风就全变了，她还以为是端娘在二姑娘前面说了些什么。夫人面前，他是说得上话的，就是怕到时候二姑娘不愿意……强行撵了姑娘的乳娘，这总是要担着点名声的，丁执事还不愿意为这个朋友担上这样的罪名……现在看二姑娘这样子，好像对他印象还是不错的，他心里又开活络起来，还是想把那事办成了，毕竟收了人家五两银子……
丁执事立刻上前给顾夕颜打了一个千，殷勤地说：“二姑娘，这是怎么了？”
顾夕颜来自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思想。她对端娘也好，对丁执事也好，都有着一种尊重。认为他们虽然都是仆人，但靠的是真本事吃饭，和自己靠真本事给人打工一样，都属于光荣的劳动人民，甚至在心里她还认为她们是同一种人，因此她是以一种同事的态度来对待丁执事和端娘的。两个人有矛盾归有矛盾，但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产生矛盾，或是加剧这种矛盾。她立刻笑道：“没事，没事，听说外面出了人命案，想去瞧瞧，端娘不准？”
丁执事笑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端娘忙在旁冷咳了一声，插嘴道：“又不是什么寒门祚户的出身，怎么能一天到晚到处跑……”
丁执事赶紧解释道：“我去打听了告诉说给二姑娘听就是。”说着，转头望着顾夕颜：“您看，这事成吗？”
顾夕颜先前的话也就是一借口，现在听丁执事这么一说，到想起一件事来，她立刻点头道：“那就麻烦丁执事了！”
“不麻烦，不麻烦！”丁执事客气中带着恭敬地说，“难得二姑娘还用得着我，以后有什么事只管说一声就是了！”
顾夕颜微笑着点了点头。
端娘看那个丁执事就像他身上带着瘟疫似的，顾夕颜刚点了头，她就拉着顾夕颜往屋里走：“大姑娘家的，站在门口，成什么体统！”
顾夕颜觉得这样太不礼貌了，又回头朝丁执事笑了笑。
一群人进了屋，端娘开口就道：“踏浪和杏红跑呢？”
墨菊忙在一旁答道：“去端食盒去了。”
端娘这才问：“刚才出了什么事？”
横月笑道：“不是出了人命案，姑娘看端姑姑还没有回来……心里急呗！”
端娘立刻听出了其中的含意，一时也有点意外，怔了怔，喃喃喊了一声“姑娘”，话就说不下去了，眼圈起红了起来。
顾夕颜不知道端娘为什么这么激动，心里反而有点不好意识。虽然穿越后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可实际上自己今年都二十五岁快二十六岁的人了，在顾客服务部也呆了快一年，也不是什么刚出社会的新人，刚才实在是太冒失了……她尴尬地笑了笑：“杏红怎么还没有回来，我肚子都饿了！”
端娘的确激动的有点说不出话来。顾夕颜是她从襁褓中一手抱大的，对顾夕颜，她有一种母亲的情怀。小时候，顾夕颜还是非常听话，非常恋她的，可大些了，知道了主仆尊卑，就开始有点变化了，特别是近几年，大声斥责，大声喝骂的事时有发生，她背地里不知道流了多少泪，几个老姊妹也劝她看开点，哪个做乳娘的不是这样，吃完了奶子就不认人了。可她不死心，总觉得自己一手带出的姑娘不一样，全是盛京里那个年轻的顾夫人刘氏的错，没有尽到做嫡母的责任……最让她伤心的还是那次，她竟然听丁执事的话要把这屋里的人全都换了，还说要她也卖了……
今天听横月这么一说，端娘越发觉得自己的感觉是对的。到了关键时候，姑娘还是惦记着自己的，这样一想，看顾夕颜的目光就不由得柔了下去，说话的声音也温和起来：“墨菊，快去给姑娘看看去！”
墨菊应声而去，横月松了一口气。这些年来，端娘和顾夕颜的关系她是看在眼中，记在心中的，姑娘越闹越不像话，端娘也渐渐死了心，不太管这屋里的事了，她真怕有一天姑娘发了狠把她们随意都卖了，端娘会声都不吭地不管，所以才特意说了这翻提醒的话来点点端娘……有端娘在前面挡着，总比自己冲上前去第一个送死的好吧！现在看端娘的神色，温和淡然的，应该是有了效吧！
屋子里的人各怀心事，顾夕颜也有自己的担心。
香樟林又出现了一具尸体，是普通的谋杀案？还是有人和自己一样穿越过来了？如果真的有人穿越了，会不会也是像自己一样……
提饭的踏浪和杏红还没有回来，回信的丁执事倒先来了。他隔着帘子条理清楚、言词简单地说：“是个十三、四岁的姑娘，穿着华丽，作婢女的打扮，身上的金银首饰都保存完好，衣冠也整齐，一刀割喉毙命的。现在还没有查清楚身份，官府的衙役正在询问栖霞观的姑子们。”
端娘听了脸色发白：“这事可大可小，姑娘的清誉要紧，我看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
丁执事也同意端娘的意见：“端姑姑说的是，我也是听说了这事不放心才赶过来的。”
顾夕颜听是一刀割喉毙命，是谋杀案，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但也觉得再呆下去也没有什么必要，现在已经这样了，反正总是要面对现实的。她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吃了午饭就起程。丁执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到盛京？”
丁执事回答道：“快马加鞭，黄昏就可到。”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丁执事一干男仆去准备车马，女眷们则开始收拾行李。

第十三章 回到盛京
顾府的马车一共有五辆，是顾夕颜只曾在那些外国电影里看到四轮马车，第一辆坐着丁执事和一个青衣小帽的童仆，第二辆坐着顾夕颜、端娘和横月，第三辆坐着踏浪、墨菊和杏红，第四辆也坐着三个面生的仆人打扮模样的人，第五辆全是行李，由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男子押运。
在第一辆马车夫响亮的鞭声中，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栖霞观。
顾夕颜迟疑地问端娘：“我们就这样走了，行吗？”
端娘笑着说：“没事，你别怕。老爷虽然只是一个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可老太爷做过帝师，大姑娘独宠六宫，被封为皇贵妃，衙役不敢随便的……”语气中带着安慰她的意思。
顾夕颜知道她是误会自己在担心香樟林里发生的事，但听她这些一说，还是有点松了口气。
栖霞观是一座有一千多年的历史道观，供奉的是婆罗教的主神显天大神，他是掌握世间生死的神，而栖霞观是受它庇护的三大道观之一，因此观内有显天大神遗留在人间的秘经，能主宰人生死……栖霞观里的医姑和道姑就是显天大神在人间的使者，她们也是掌握显天大神遗留人间秘经的人，医姑能为人疗伤治病，道姑能为人指引灵魂。由于它离盛京很近，夏国的达官富人有个什么头痛脑热的、心情不快的，都喜欢到栖霞观来，或是看病，或是散心。栖霞观建在一个山坡上，主要的殿堂都在坡腰和坡顶，特别是最高的凌云殿，住着身份高贵、技艺超常的医姑或道姑。以前到栖霞观的人都要弃车步行而上。到了第三十一代观主徐法衍手里，她在坡脚修了一座鹤鸣殿，一座“桃花源”和开凿了一道山道。鹤鸣殿专为那些不治而亡的人暂存棺椁，而“桃花源”则为那些来栖霞观散步或是看病的达官贵人们提供休息的地方，山道则是方便那些不愿意爬山到凌云殿去拜神的权富人士顾滑轿上山用的。顾夕颜住的七里香就是“桃花源”众多落院中的一个。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后，顾夕颜心弦一直绷得紧紧的，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打量这座名动夏国的栖霞观。今天趁着出观，顾夕颜不由好奇地撩开车帘观看。
栖霞观周围都植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大都数都有合抱粗，枝叶如伞般散开，树下长着湿润的青苔，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显得非常古朴大气，向上仰望，是一望无际的浓绿，身边宽大的青石甬道车水马龙，有乘四轮马车的，也有乘两轮马车的，也有坐轿的人，还有步行的人，她甚至还看到一部分弃车爬山的妇女，人声喧哗，气氛热闹，颇点现代旅游胜地的气象。
出了栖霞观的青石通道，马车拐了一个弯，上了一道非常宽阔的土路，虽然两旁种着笔直的无名大树，但夏天的太阳还是很热烈地照在车顶，车内的温度立刻升高了不少。上了土路，疾速的马蹄又不时扬起阵阵黄灰，顾夕颜措手不及，被呛得直咳嗽，一旁的横月立刻将车窗的帘子放了下来，拿出手帕给顾夕颜擦脸。
顾夕颜擦了脸再隔着帘子朝外望时，就只见车窗外漫天的黄土，来往的车辆也只是依然可见。顾夕颜再也不敢撩帘子。
在车里颠簸了一会儿，她突然觉得胸闷气短，胃里的东西直往外翻。顾夕颜不由得苦笑，想不到自己不晕火车，不晕飞机，既然会晕马车。
随着马车的前往，车厢内的气温也不断升高，又不能开窗，顾夕颜更加难受。
端娘让她靠在自己的膝上，不是用一把小团扇给她扇风，希望能减轻一些她的痛苦。
顾夕颜闭着眼睛听着马蹄声，竟然渐渐睡着了。
被推醒的时候，马车已经到了顾府，幽静的巷子，干净的青石板，粉白的墙裙，从围墙中伸出的绿枝，都诉说着顾府的所在地的档次。
端娘给顾夕颜整了整头发，又拿了一顶帷帽给她戴上，才扶了她下车。
车前是一个小小的两扇朱漆门，门楣上用一块长约五十公分，宽约三十公分的青石刻着“勤俭克家”四个字，一看就不是正门。
丁执事上前叩了门，来应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粗壮婆子。她看见到丁执事，脸上立刻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丁执事态度和蔼：“李嬷嬷，二姑娘回来了。”
李嬷嬷立刻打开了门，对丁执事道：“夫人刚才还在问的。”一边说，一边还朝身后挥了挥手，立刻有四、五个和她身材相仿的妇女涌了上来。丁执事嘱咐那些妇人：“小心点。”
那群妇人笑都嘻嘻地朝最后一辆马车奔去，押车的男子也开始帮她们下车上的行李。
丁执事朝顾夕颜拱手作揖：“姑娘有什么事，让人到外院的账房叫我一声就是。”
顾夕颜知道这里是内宅了，丁执事不方便进去，听他说有事到账房里叫一声，知道这个丁执事是有实权的人，回答的也很客气：“这一路上多谢丁执事照顾，过几天安顿下来了我会略备薄礼让端娘亲自去拜会丁执事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然后分了手。
李嬷嬷给顾夕颜屈膝行礼，热情地和端娘打了招呼，然后带着她们进了门。
一进门，就是一面粉白的大壁影，绕过壁影，是垂花门，进了垂花门，中间一条甬道，左右两个月洞门院子，左边传来一阵阵饭菜的香味和锅碗瓢盆的敲打声，很明显这里是个厨房，而右边落院却人声寂静。
端娘一怔，说：“李姐姐，怎么这里变成了这个样子？”
李嬷嬷笑道：“端姑姑几年没进京了，府上的改变大着呢。”
端娘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出了不长的甬道，又是一个垂花门，门是半掩着，一个婆子坐在台阶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一看见李嬷嬷，立刻揉着眼睛站了起，笑着解释道：“昨天巡夜，今天一早就去给二姑娘打扫院子，这不是没睡好吗？”
李嬷嬷笑道：“王姐姐快别这么说，我又不是那宋嬷嬷。”
两人笑了笑，李嬷嬷又把端娘和顾夕颜介绍给王嬷嬷。
王嬷嬷分别给顾夕颜和端娘行了礼，立刻把她们让进了门。
进门是一座太湖石叠成的假山，左右都是蜿蜒曲折的抄手游廊，李嬷嬷带她们上了左边的抄手游，走了大约两、三米的，就看见一座小小的抱厦，里面坐着一个面目严肃的中年妇女正低着头在写什么。
李嬷嬷在抱厦外喊了一声“田嬷嬷”，那妇女抬起头来，脸上立刻就挂了笑容，她放下手中的笔站了起来，说：“原来是二姑娘来了。”一边说，一边过来跟顾夕颜行礼。
顾夕颜屈膝福了福，照着刚才端娘的样子回了一礼。
田嬷嬷自我介绍道：“我是夫人身边的田氏。”
顾夕颜客气地喊了一声“田嬷嬷”。
田嬷嬷忙说“不敢”，回过头来跟端娘打招呼：“早就听说二姑娘身边有个端姑姑，今天一见，真是名不虚传。”说话非常客气。
端娘也笑着应酬：“我几年没回盛京了，和姐姐们都生疏了，以后有什么事，还望姐姐不吝指导才是。”
两人说了几句场面话，田嬷嬷问道：“不知道姑娘屋里的大丫头叫什么名字？”
端娘正要开口，顾夕颜抢先答道：“是叫横月的。”
田嬷嬷听了，转身吩嘱李嬷嬷：“二姑娘的行李送到她住的勿园去，东西要和横月姑娘点清楚，记得要例了清单，双方画押。”
李嬷嬷非常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笑着和顾夕颜们告辞了。
田嬷嬷笑着说：“二姑娘快随我来，夫人一直等着姑娘，连饭都没摆。”说完，急急带路朝前走去。
顾夕颜和端娘两人跟在她身后，横月她们则和那个李嬷嬷去清行理去了。
她们延着抄手游廊拐了几个弯，顾夕颜看到自己身边的景色渐渐由树林变成了一片开阔的湖泊，湖泊边种着垂柳，垂柳下是三三两两的青石，湖中种着荷花，有着的还是花骨朵，有的已是半残露出里面的莲蓬，湖上架着九曲游廊，湖中还有八角的亭子，湖的对面砌了一道粉白的墙，墙头是青色的玻璃瓦，紧靠着墙还有座敞榭，敞榭边还系着三、两两的小舟，景致非常迷人，让顾夕颜有一种走进了公园的感觉。
田嬷嬷看顾夕颜盯着那湖泊看，笑道：“这是远香湖。”
端娘失声道：“怎么这个样子了。”
田嬷嬷解释道：“夫人说湖太大了，砌了一道墙，把这湖一分为二了。”
顾夕颜到觉得没什么，可端娘的样子，好像被惊呆了似的，脸上一直是怔怔的表情。
抄手游廊的尽头又是一道两扇的红漆小门，门楣上是黑漆鎏金的三个简体汉字隶书“守园”。田嬷嬷上门叩了门，来应门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田嬷嬷客气地喊了一声“柳儿姑娘”，那姑娘笑容满面：“快到摆饭的时间了，嬷嬷可有什么急事？”说着，上下打量着顾夕颜。
田嬷嬷笑道：“是二姑娘回府了，来拜见夫人！”
柳儿一听，立刻笑着打开了门：“看我眼浊，二姑娘莫怪！”
顾夕颜脱下帷帽，她清丽秀美的面容在夕阳的余晖中如一层温暖的金黄色，熠熠生辉的双眸如远香湖的水般闪烁着粼粼光泽。
田嬷嬷心中暗暗叹了叹。府里的老人都传说二姑娘的生母连氏相貌是如何出众，如今看来，传言不虚啊！
柳儿也打量着顾夕颜，眼中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端娘在一旁轻轻咳了咳。
柳儿脸一红，知道自己失礼了，忙做了一个请进的姿态：“二姑娘快请进，我给二姑娘禀告一声。”

第十四章 顾府识初
顾夕颜和端娘随着柳儿进了院子，院子是四方形的，中间是几两株参天的桂树，靠壁是抄手走廊，把两株桂树包在了中间，走过了抄手走廊，是一个月洞门，门口铺着鹅卵石，已经被踩的光洁圆润，很顺滑。上了鹅卵石的道朝里走，里面是一个花木扶苏的小花园，五彩缤纷开满了花，香气浓馥，色彩斑斓。花园对面，是一幢n字型的建筑，正屋有五间，左右厢房是三间，都是粉墙红漆，绿窗白纱，正房的屋檐下挂着一排鸟笼，里面的八哥、画眉正上下雀跃，婉转啼叫，一派生机盎然的勃勃景象。
鸟笼下，站着三个穿红着绿的中年妇女，一个和柳儿相不多大的小姑娘，四个人看见顾夕颜她们进来，都好奇地张望。
柳儿走到正屋的台阶下禀道：“夫人，二姑娘回来给您请安来了！”
正屋的竹帘立刻被撩开了，一个面貌端庄的三旬妇人走了出来，她满脸是笑：“快进来，快进来，夫人等候多时了！”
顾夕颜知道能在这院子里伺候的都算得上是顾夫人的近侍了，听那妇人这样说，非常客气地笑着朝那妇人点了点头。
端娘上前两步走到了顾夕颜的前面：“我是二姑娘身边的端姑姑，姐姐面生得很，不知道怎样称呼！”
那妇人回答道：“我夫家姓宋，端姑姑不要客气，唤我一声梅枝就是。”
顾夕颜想到刚才进院时那个李嬷嬷的话，思忖道：“难道这人就是她们口中所说的宋嬷嬷”，心里更加留意。端娘也是个心思玲珑的，此时也和顾夕颜是一样的想法，她忙上前几步握了宋梅枝的手，非常热情地说：“嬷嬷快别这么说，要不是嫌弃，我称嬷嬷一声姐姐如何？”
宋梅枝笑道：“姐姐是太夫人身边的旧人，又是连夫人亲手调教出来的，我还怕姐姐嫌我，谁知今日一见，姐姐原是这样随和大方的人，倒是显得我小肚鸡肠了。”说完，宋梅枝亲手挑了帘子伏伺她们进门。
进了门，是一间堂屋，红木的香案太师椅小几短榻，青色的地铺，粉白的墙面，色彩明快而大气，宋梅枝领着她们进了堂屋左边的红漆小门。一进门，顾夕颜就看见山形紫檀木嵌云母石的罗汉榻上坐着的女子正朝自己微笑。那女子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发头乌黑丰盈，光鉴照人，皮肤白皙细腻吹弹欲破，眉眼十分平常，笑容非常柔和。
顾夕颜猜她可能就是顾夫人了。
果然，一旁马上就有人在那女子的榻前放了一个团垫，顾夕颜立刻跪在了那团垫上，喊了一声“母亲”。
顾夫人笑容微僵，好像被她这一声“母亲”喊呆了似的，半晌才说：“二姑娘，二姑娘快快请起。”
有机灵的婢女立刻上前将顾夕颜挽了起来，端了绣墩给她坐下，又奉上了茶。
端娘也接着给顾夫人行了叩首礼。
宋嬷嬷亲自挽了端娘起来，旁边的婢女端了绣墩伏伺她在顾夕颜的下首坐下，奉上了茶点。
顾夫人态度亲切地问顾夕颜：“我听丁执事说姑娘在路上偶感不适。”
礼多人不怪！
顾夕颜立刻站了起来回答道：“多谢母亲关心，天气太热，休息了几天，多亏了端娘和屋里的几个丫头悉心照顾，现在已经没事了。”
顾夫人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也别客气，坐下来说话。”
顾夕颜一副非常拘瑾的样子半坐在了绣墩上：“女儿年纪小不懂事，这些年也没给母亲请安，母亲的身体还好吧！”
顾夫人笑眯眯地答了一声“好”，然后又打量了端娘几眼，说：“端姑姑这几年在舒州照顾二姑娘辛苦了。”
端娘也起身回答道：“不敢当，照顾二姑娘是奴婢应尽的职责，不敢当夫人夸奖。”
顾夫人又笑眯眯地招呼她坐下，一旁的宋梅枝却用一种小心翼翼而又正好能让顾夕颜她们听到的声音在顾夫人耳边道：“夫人，时间不早了，你看这……”
顾夫人轻轻扬了扬下颌，笑盈盈地说：“你们也一路辛苦了，摆了饭，就在我这里吃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等明天老爷下了早朝你们父女再见一面。”
顾夕颜恭敬地说：“但凭母亲安排。”
说的是吃晚饭，实际上只是指顾夕颜和顾夫人，端娘是没有资格上桌吃饭的，吃饭的地点就在这屋子中间的四方桌上，顾夫人坐首席，顾夕颜坐在她右边，在一旁伏伺的只有一个端菜的小姑娘，眉青目秀的，手脚非常灵活，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叫叶儿。菜式很简单，一个五花肉烧莴苣，一个清炒白菜，一个清炒菱角，一碗蛋皮粉丝瘦肉的三鲜汤，下菜的是一碗白米饭，味道就像顾夕颜吃的路边摊。
她下午晕车，又因为要见小顾夕颜的家人有点紧张，根本就没有食欲，勉强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倒是顾夫人，吃得津津有味。看见顾夕颜只吃了几口，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到是搞得顾夕颜非常不好意思，解释道：“我，我有点晕车！”
顾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说：“那就别勉强，回头我让叶儿给你送点酸梅汤去，再备几块芝麻糕给您消夜。”
顾夕颜忙谢了顾夫人。
吃过晚饭，顾夫人亲自送了顾夕颜出门，宋嬷嬷提着灯笼送顾夕颜和端娘回她们住的勿园。
勿园离顾夫人住的守园不远，出了门向右拐上一条林荫小道，走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就到了。两扇红漆小门，门楣上一块扇形的黑匾，用隶书写着两个端端正正的鎏金小字“勿园”，门半掩着，里面火烛通明，一片喧哗。
推了门进去，有座小巧的独院落。院子正中三间大房各带着一间小小的耳房，三层的台阶旁各种两颗合抱粗的大树，枝叶葳蕤，像伞似的蔽住了屋顶，左右各两间的厢房，都是红漆落地柱，青石板铺，红漆格子窗扪着白色的夏布，收拾的倒也干净整洁。
挂在屋檐下的大红灯笼全点着，照的院子里通明，正屋的堂屋里箱子全敞开着，横月正带着墨菊几个往外拿东西。
端娘叹了一口气，问道：“宋姐姐，你别往心上去，我只是想问问，原来姑娘一直住在景秀园，怎么突然换了勿园？”
宋嬷嬷笑道：“妹妹是不知道，四年前江南郡的崔宝仪崔大姑到京里来开女学，看中了贵妃娘娘住的景和园，请了方侯爷出面跟老爷说，老爷碍着情面，就答应下来了。崔大姑的女学这两年在京里开的红红火火的，就想把园子再扩大些，景秀园正好挨景和园，两家原也是一处院子，跟夫人磨磨蹭蹭了大半年，夫人实在是没办法，只好把景秀园也租给了崔大姑。二姑娘要回来，夫人也心里嘀咕了半天，可和那崔大姑签了五年的合约，未到期也不好撵人，只得委屈委屈二姑娘了，等过了年，远香湖边的柳亭到了期，到时候再跟夫人说说，搬到那里去住也好啊！”
端娘听了怔了怔，说：“难道把柳亭也租了人，不知道租给了谁？”
宋嬷嬷说：“是江南的秦情秦大姑。她专门教人丝弦，要个开阔的地方，拿了夫人娘家嫂嫂的手信，夫人也是没有法子了。不过，说好只租一年，一年后就搬的。到了冬天就到期了。”
端娘听得脸都绿了：“堂堂的翰林府，竟然……”
宋嬷嬷听端娘这么一说，有点不高兴了，说：“妹妹不当家是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这么大的一个翰林府，哪里不要用钱。您是不知道，我们姑娘进门的时候，账房里连一两银子都支不出来，要不是姑娘拿了陪嫁的出来使唤，这府里上上下下都要喝秋风了！”
端娘大窘，支支吾吾的不好说什么。
想顾夕颜穿越之前还为腾一间房子出来而苦恼，再看这院落，周围全是绿化带，独门独院，高大宽敞……顾夕颜一看就喜欢，而且是非常喜欢，非常满意。她见两个人为了屋子说的有点不愉快，忙解围道：“宋嬷嬷，不用，不用，我看这里挺好，我挺喜欢的。不用搬地方了，我以后就住这里吧！”
宋嬷嬷听了高兴起来，说：“二姑娘真是副水晶心肠，做事说话贴心贴肺的。”她这话当然有点夸张的讨好，顾夕颜也不会把它当真。
安慰了宋嬷嬷，顾夕颜对着端娘打了一个哈欠：“端娘，我骨头都快被那马车颠簸的散了架了……”
宋嬷嬷一听，闻音知雅，立刻告辞了。
端娘却叹息到：“没想到顾家竟然……”
顾夕颜奇道：“我们在舒州的时候是怎么过的？”
端娘“嗯”了一声，不解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解释道：“就是生活费从什么地方来？”
“生活费？”端娘沉吟，“姑娘问的是月例吧？”
顾夕颜点了点头。
端娘跟顾夕颜算账：“刚去舒州的时候，老爷给了五百两，大姑娘偷偷给了五百两的银票，一共是一千两。回舒州的路上花了一百多两。后来到了舒州，老爷每年给二百两，头几年姑娘小，没什么开销，还攒了几个。这几年多了几个丫头，姑娘还有添些胭脂水粉的，没什么节余。如今我手上有一千三百多两银子。”
顾夕颜问：“盛京的房子多少钱一幢！”
端娘道：“也就二、三百两一幢吧！”
顾夕颜有点意外，脱口道：“这么便宜！”
端娘笑道：“盛京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真正好的地方那可是祖产，有钱都买不到。出了布政坊的房子地段差一些，也就值二、三百两一幢。”
顾夕颜对她说的什么布政坊啊的也不懂，不好深问，怕露了马脚。说：“你就告诉我，我们这一千三百多两银子能干些啥吧！”
端娘轻笑：“能干啥，大贴小帮的，用到姑娘顺顺利利地嫁出去呗！”
这下换顾夕颜发怔了。
横月她们已经发现端娘回来了，纷纷上前打招呼。
顾夕颜也的确有点累了，草草梳洗一番就上了床，横月她们还在收拾东西，顾夕颜吩嘱墨菊：“早上早点喊我起来，我还要给母亲去请安。”

第十五章 父女见面
第二天一大早，竟然淅淅沥沥地下了起小雨，像绣花针似的斜斜地飞着，让空中蒙上了一层烟氲。
顾夕颜穿了件杏黄色的夏裳，在阴霾的天气中显得明快而活泼，连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带着墨菊去给顾夫人请安。
到了守园，顾夫人刚刚起床，正坐在镜台前梳头，听说顾夕颜来给她请安了，到是非常出乎意外，坐在顾夫人镜台边的宋嬷嬷一边用丝绢把刚摘下来的玉兰花瓣上的雨点沾干，一边说：“夫人现在不用担心了，我看二姑娘乖巧着，以前年纪小，不懂事呗！”
顾夫人叹了一口气，说：“但愿如此。”忙让身边的柳儿请顾夕颜进来。
顾夕颜进来恭恭敬敬地给顾夫人磕了头，顾夫人亲手掺了顾夕颜起来，两个人亲亲热热地说了一会话，顾夫人赏了顾夕颜几朵玉兰花，留她吃早饭。
顾夕颜发现顾夫人的早饭也非常简单，一碗白粥，几碟盐菜，因为是留顾夕颜吃饭，所以特意让煎了两个荷包蛋。
她回忆昨天宋梅枝的话，不由思忖，难道真如宋嬷嬷的说的，这个家完全是个空架子！
吃完早饭她回到勿园，发现勿园和昨天已是截然不同。香案上摆上了自鸣钟，梅瓶，座屏，墙上挂上了画屏，她屋间里的镜台上摆上了各式各样的小小瓷盒，小小的耳房收拾成了一个盥洗间，用屏风一隔为二，一面放着马桶，一面放着澡盆之类的东西。
顾夕颜对那个小小的自鸣钟非常感兴奋，围着它左看右看的，对端娘说：“把这个放在我的屋里的吧！”
端娘笑道：“以前不是嫌它吵吗？”
顾夕颜笑而不答。
横月和杏红正给收拾衣柜，红红绿绿的丝绸铺满床，发出幽幽的茧光，非常的漂亮而华丽。
是女人都会对这些感兴趣的吧！
顾夕颜跑过去看。
小顾夕颜口中的拮据和顾夕颜心中的拮据果然隔着非常远的距离。拽地的石榴裙，如水波纹般的百褶，绣着飞鸟走兽画案的八幅裙，像喇叭花一样散开的月华裙……款式各异，襦衣、披帛、半臂、夹袄、披风、斗篷……应有尽有，天青、月白、藕荷、鸦青、柳绿……五彩斑斓；看得顾夕颜目瞪口呆，啧啧咋舌。想到这些衣饰以后都是自己的了，简直有点天下掉馅饼的感觉。
墨香好像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式，两眼发光，非常羡慕的样子“这是剑南的锦绣哦”，“这是凤台的蜡染”，“这，这，可是江南的缂丝”……嚷的顾夕颜大感兴趣，两个人凑在一块叽叽喳喳起来，当然主要是墨香在说，顾夕颜在听。
原来，整个夏国被一条淞江一分为二，北面由梁国公、晋国公和燕国公三位国公辖管，南面则是熙照各郡，但在海南郡内有一块由南岭和陇山相夹而形成的地带叫凤台，这五个地方因地势、气候的不同，穿衣打扮上也非常不同。老百姓通常把夏国最富庶、最繁华的江南郡称为江南，那里四季如春，女子都穿襦衣裙、半臂之类的衣物，质地也多以纱、绡、棉、丝等名贵衣料为主；凤台的天气非常炎热，女子穿着又不相同，她们喜欢穿半臂，和江南女子爱穿的半臂又有所区别，江南女子的半臂一里面会加件对襟长袖，下身会穿上裙装，而凤台的女子穿的半臂紧身恰腰的，里面只穿一个肚兜，下身则穿一件软软的小角裤，有时还露出小腿来……梁国公管理的地方老百姓称其为梁地，那里是淞江的源头，淞江从陇山向南流至明岛入海，那里气候冬冷夏热，女子习惯穿一种左右交衽齐臀的小袄和裤子，当地还有一种非常独特的刺绣方法，叫陇绣，绣品凹凸有形，色彩艳丽，她们喜欢在衣物边角上用陇绣的方式绣上花边，很受江南一带名门士族的姑娘、夫人们的欢迎，又称为陇花；至于燕国公管理的燕地是夏国气候最恶劣的地方，那里一年十二个月有六个月都在下雪，天气非常寒冷，不产稻米，大多数家庭以狩猎为生，女子也要和男子一样承担家庭重担，民风非常彪悍，那里的女子大多数都穿以毛皮做的袍子、马夹为主；与梁地相邻、在燕国以南、淞江以北的晋国公管理的晋地，那里的气候四季分明，反而是衣饰最没有特色但又集众家之长的地方，她们即喜爱穿镶着狐毛的披风，也喜欢薄如蝉冀的陇花半臂……
顾夕颜支肘托腮听得津津有味，吃完午饭还准备继续和墨菊谈论这个话题，却隐隐听到丝竹的声音，好像还有女孩子的唱歌声，随风而来，若隐若现。
横月奇道：“这是什么声音？哪里来的？”
端娘板着脸道：“哪里有什么声音？快把东西收拾好了，别左顾右盼的。”
又过了一会儿，那声音越来越大。
顾夕颜悄悄找端娘：“怎么回事？”
端娘叹道：“您昨天没听宋嬷嬷说吗？”
顾夕颜不解。
端娘道：“夫人把远香湖旁的柳亭租给了那个姓秦的。”
顾夕颜这才想起，问：“哦，教丝竹的那个秦大姑，据说也是从江南来的，你认识吗？”
端娘犹豫了一会才回答：“我也不认识，只是听说过。说从前是个有名的戏子，相貌极出挑，又精通乐器，后来收了山在江南郡的吴州开班收徒，颇有些名气。前两年江南郡布政司李大人家里的小妾做寿，请了秦大姑的班子唱堂戏，不知怎的，她手下的一个姑娘竟然在李大人家里上吊自尽了，秦大姑惹下了官司，后来散了班子，她的人也不知所踪了。想不到……竟然租了我们家的院子，还在干这开班收徒的事……”端娘一边说，一边忿然地摇头。
顾夕颜听在耳朵里，记在心上，竟然起了见一见这个的念头。只是看到端娘满脸的不以为然，不好这里表现。
两人正说着话，杏红突然进来禀告：“外面有个叫树香的小厮求见姑娘，说是老爷身边的贴身小童。”
顾夕颜和端娘面面相觑，知道这人恐怕是顾老爷派来的，立刻请了那个小厮进来。小厮只有八、九岁的样子，脸蛋红的像苹果，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像闪亮的宝石晶莹剔透，非常机敏的样子。
果然是顾老爷让这个叫树香的小厮来传顾夕颜的，说是让她现在到他的书房溶月斋见面。
端娘拿了糖果招待树香，横月她们赶紧给顾夕颜梳洗打扮了一番，顾夕颜带着墨菊一起跟着树香去见顾老爷。
要去顾老爷的书房溶月斋有两条路走，一条从守园的小花园出角门到外院，还有一条路是从勿园的林中小径穿过去出角门然后过一条南北夹巷到溶月斋。
一般的情况下当然都请示了顾夫人拿了半边钥匙和守角门人一起开了角门穿夹巷到溶月斋。
出门的时候雨虽然停了，林中枝叶尽湿，但顾夕颜还是选择了穿林而过。当她们出了夹巷，就看到一片青砖铺成的开阔平整的小小广场，广场前面是一座青石垒成的高大墙院，门是气派的广亮门，把顾夕颜当场就镇在那里了。
树香领着她们直穿广场上前叩了门，里面有比树香略大上四、五岁的男童应门，树香见了那男孩甜甜地笑道：“桂官哥哥，我带了二姑娘来见老爷。”
那个叫桂官的男孩子和顾夕颜差不多高矮，剑眉星目，散发着英姿飒爽的磊落大气，气质非常地出众，如果不是在这个地方遇到，顾夕颜决不敢相信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童仆。他神色淡漠地朝顾夕颜拱手作了一个揖，淡然地说：“请二姑娘跟我来。”
两人跟着桂官进了门，里面是个不大的庭院，一左右各种着一颗高大的樟树，中间是条青石板道，道的尽头是幢七间的房子，山歇顶式的砖式建筑，显得非常的高大，门楣上什么都没有。
桂官上前叩了门，应门是也是个男童，比桂官小一、二岁，眉目如画，精致秀丽，桂官喊他“百年”。
百年见到顾夕颜，好像非常高兴的样子，有点腼腆地说：“二姑娘等等，我这就去禀告老爷。”
门重新又关了上，过了好一会，百年面色煞白地开门，说：“老爷让二姑娘进去！”
墨菊给顾夕颜整了整发饰，顾夕颜进了门。
顾夕颜一进门，就大吃了一惊，那是她见到过最大的私人书房。
七间屋子全打通了，目光所触均是书，高至屋檩的书架上，矮榻上，大画案上……整齐的，凌散的，混乱的……到处都是书，像个小形的图书馆。
一个年约三旬的男子正坐在靠窗的一个大榻上打量顾夕颜，他面目儒雅，五官清丽，穿着一件衣袖宽大月白色长袍，神色间随意而淡然，大榻的榻脚上却伏着一个百年差不多大小的男童，那男童见顾夕颜进来，吃惊地抬着望她。男童发如黑漆，眉如远黛，非常漂亮，不知道为什么，脸色苍白，斗大的汗珠随着鬓角直往下流。
在顾夕颜惊愕的目光中，百年立刻上前将那男童搀了起来，低低唤了一声“欢陵”。
欢陵低低应了一句，步履蹒跚地和百年走了出去。
顾夕颜觉得这场面有点诡异，但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不由多看了两个男孩子几眼。
榻上的男子却哧笑一声，引开了顾夕颜的注意力：“还是老样子，看上去一副乖巧温顺的样子，两只眼睛却滑溜溜地乱转，像个好奇的小老鼠！”
顾夕颜听不出那男子的话是喜还是憎，也听不出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好讪讪然地笑了笑，上前给男子屈膝福了福，喊了一声“父亲”。
顾老爷漆黑光鉴的剑眉一挑，薄唇轻抿，随意挥了挥宽大的衣袖，示意她坐到自己对面。
顾夕颜轻轻坐了上去。
顾老爷嘴角挂笑，目光森然地望着顾夕颜良久不语，让她如坐针毡般的不安。突然，顾老爷快如闪电似的伸手捏住了顾夕颜的下颌，把她的脸猛地扯到窗前，仿佛要借着穿外的阳光才能看清楚顾夕颜的样子似的，目光如锋刃般的端详起她来。
顾夕颜被他目光看得心中生寒，正准备说几句俏皮话缓解一下这种气氛，顾老爷却又突然猛地甩开了手，顾夕颜始料不及，差点摔下榻去。
就在这一瞬间，她注意到顾老爷把捏了自己下颌的那只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第十六章 旧友闲话
顾老爷把捏了顾夕颜的那只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从顾夕颜学过的一点点浅浅的心理学来说，这种动作是一种讨厌甚至是憎恶的表现。
顾夕颜不知道顾老爷为什么要这样做，虽然他面带笑容，目光却非常的阴森，她本能地感觉到这个相貌英俊，外表儒雅的男子隐隐透露出的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顾夕颜表现得更加卑谦，低眉垂目地垂手而坐。
顾老爷好像被顾夕颜的这种态度迷惑了似的，盯着看了好一会，目中的阴森才渐渐散去，冷冷地说：“你准备准备，从明天开始，就到崔宝仪的私学去上学。你姐姐说了，明年一开春，内宫会举行选妃，她会帮你争取争取，就看你有没有这运气了！”
顾夕颜心里骇然，却不敢有任何表现，恭敬地答了一声“是”。
顾老爷像赶蚊蝇似的朝她挥了挥手。
顾夕颜更是心悸。
两个父亲的影像重叠在了一起，顾夕颜觉得自己又好像回到了过去……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溶月斋。
等在门外的墨菊见顾夕颜脸色苍白，神色凄苦，心中暗暗吃惊，不知道老爷都和二姑娘说了些什么，却不敢开口询问。
回来的路上，雨又开始下起来，淅淅沥沥，有越下越大的架势。
墨菊想催一声“姑娘快走”，可看到顾夕颜失魂落魄的样子，把到口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两个人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勿园，刚进门，天上一个响雷，雨如倾盘之势哗啦哗啦落了下来。顾夕颜好像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下了雨似的怔在了那里，愣把身上淋了个湿透了。墨菊拉着顾夕颜：“姑娘先进屋避避雨吧！”
顾夕颜回过神来定定地看了墨菊两眼，“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朝堂屋走去。
撩帘而入，堂屋正中正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端娘，另一个是位和端娘年纪差不多的妇人，身材中等，面目娟秀，笑容明媚，正和端娘说什么，说到高兴处，哈哈大笑，很爽朗的样子。
端娘看见顾夕颜回来，吓了一跳，诧奇地问：“这是怎么了？”
墨菊见有外人面，掩饰地笑道：“遇到了雨，没有带伞。”
端娘赶忙叫了横月伺候顾夕颜换衣服，反而把那妇人晾在了那里，到是顾夕颜先打了一个招呼：“家里来了客人啊！”
端娘这才把那妇人介绍给顾夕颜：“这位是原来和我一起伺候过太夫人的赵素心，听说我们回来了，特意来看看。”
那妇人笑盈盈地上前给顾夕颜屈膝福了福，顾夕颜客气地喊了一声“赵嬷嬷”。
赵嬷嬷连声说不敢，顾夕颜还没从刚才和顾老爷谈话中的震惊中完全恢复过来，没有过多的心思应付端娘的这位朋友，加之刚刚淋了雨，先还有点淋漓尽致的痛快感，进了屋，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非常不舒服，略略和赵嬷嬷寒暄了两句就进了屋。
端娘赶过来伏伺顾夕颜盥洗，顾夕颜却让她快去陪客，那位赵嬷嬷倒识趣地要告辞。
顾夕颜道：“嬷嬷千万不要和我客气，等会留下吃午饭，端娘这几年在舒州也训了几个贴心人的出来，有这几个丫头帮忙，哪里还用得着端娘亲自动手。您直管放下心来，陪着端娘说说话儿，如今府里的老姊妹越来越少了……”她非常诚恳地留客，就像以前上班的时候有同事的亲属来探班一样。谁活在世上不是一张脸，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
赵嬷嬷叹道：“二姑娘不仅长的像连夫人，这行事为人也一样，不愧是大家出身啊！”
顾夕颜再三表示不用端娘亲自伏伺，笑着请她们自便，端娘这才满脸自豪地和赵嬷嬷出去了。
两人往外走，顾夕颜还依稀听到赵嬷嬷跟端娘说：“……端姐姐以后有福了……是贴心、懂事的……”
顾夕颜自顾一笑进了旁边的耳房去擦洗换衣。出来的时候听见赵嬷嬷正和端娘在堂屋里说话，她爽快而略带愉悦地说：“你好多年没有看见春和了吧，她如果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真的吗？”端娘非常意外，“我走的时候还没有出嫁，想不到一转眼春和都当母亲了！”
赵嬷嬷喜滋滋地说：“大姑娘进宫之前给春和挑的婆家，真是没话说，我这一辈子做牛做马都感谢不尽。你是不知道啊，大姑娘给我找的这个姑爷又有本事，人品又好，对我也孝顺，春和算是彻底地翻身了。”
“这可是比什么都好啊！”端娘感叹，“春和嫁给了一户好人家，再给春平娶个美娇娘，你可就什么都不愁了。”
赵嬷嬷也感叹道：“是啊。当年我们四个大丫头，你留在了府里给二姑娘当了乳娘，妥娘嫁到了富春县当了掌柜夫人，锦心运气最不好，被老爷……”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端娘道：“那你，你去没去看看锦心……”
“去了，”赵嬷嬷欢快的声音也低沉下来，“怎么没去。可李家的人不让见，我送进去的东西也全给甩了出来……”
两人又低低地唏嘘感叹起来。
她们说的都是些陈年旧事，如果是在平常，顾夕颜一定会听听壁根，能收集多少情报就收集多少情报，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也可以快一点了解这个社会。可今天她有点神情惚恍。
怎么扯上了选妃的事？
她心烦意乱的，想找个商量的人，又不知道找谁好。
几个小丫头是肯定不行的，年纪比她还轻，什么阅历都没有，不乱出主意就不错了，端娘是个好人选，可她这几年都在舒州，和盛京多多少少都有点脱节了……她在屋里如蝼蚊般踱来踱去。
墨菊小心翼翼地伺候在一旁，屏息静气。
还有谁呢？
顾夕颜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窗外被雨水淋得翠绿如玉的枝叶。
古时候的信息太闭塞了，哪像是在现代，打开电脑一看，基本上什么都知道了，再不济，到报摊上花五角线买份报纸，西半球名不见经传的国家有妇女生了七胞胎都白纸黑字地告诉你……现在，也就走南闯北的人在茶馆酒肆里乱传一通，还不知道这些消息是不是以讹传讹……
顾夕颜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她急声吩嘱墨菊：“你去找丁执事，就说我有事相求！”
墨菊眼中闪过慌乱。
顾夕颜知道她们和丁执事有心结，立刻向墨菊解释：“我要他帮我打听点消息。”
墨菊低声应声而去。
顾夕颜这才松了一口气，倚在了屋里靠窗的大榻上，刚闭上眼睛，她又猛地想起一桩事来，起身打量堂屋里的情景，发现端娘和赵嬷嬷交头接耳低声喃语。
赵嬷嬷一抬头，正好看见顾夕颜眼中闪过一丝焦虑，忙起身道：“二姑娘可有什么吩嘱？”
顾夕颜沉默了一会，还是撩帘而出，道：“端娘，家里可有什么启蒙的书？父亲明天让我去崔大姑办的私学上学。”
端娘笑道：“姑娘有什么怕的。那崔大姑还比得上你那启蒙老师洪少桐老先生不成……”
赵嬷嬷在一旁反驳道：“这也说不定。洪老先生擅长经济，侧重的是策论；那崔大姑擅长的是诗赋，侧重的是仪礼。也不可掉以轻心！”
顾夕颜见这位赵嬷嬷说话颇有些见地，起了向她询问打听的心。她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端娘的身边，三人成了鼎足而立的格局，加入了她们聊天的队伍。顾夕颜问道：“那嬷嬷可知道那崔大家的为人如何？都教些什么？还有哪些弟子？”
赵嬷嬷笑道：“姑娘还真问对人了。我现在负责家里几个院子的租金，崔大姑和我打交道的最多。崔大姑为人最精明的，看去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什么都算的清清楚楚的，略不留神，就给占了空子去。可听人说，她学问不错，写了一本叫什么‘女训’的书，颇得皇太后的赞赏，还请她到宫里给几位公主开过讲筵，她现在开的这个叫‘潇湘’的女私学现在是盛京最有名女私学了，专门教些吟诗作对，喝茶赏花的风雅东西。学生收得不多，也就七、八个，都是些簪缨之家的姑娘们，每个人都单独教，坐馆费不便宜，就是那方少莹也在跟着她学画画，那方少莹，可是我们盛京第一美人。”
方候爷？方少莹？方少卿……
顾夕颜笑问：“方少莹？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赵嬷嬷笑答：“姑娘一直住在舒州，所以没听说过她的名声。她可是当今皇太后的嫡亲弟弟方侯爷的嫡孙女了！”
顾夕颜又问：“她可还有兄弟姊妹？”
赵嬷嬷呵呵笑：“方侯爷有一妻四妾，二十一个儿子，这些儿子又娶妻纳妾……怕是方侯爷自己都记不清自己有几个孙子！”
顾夕颜失笑道：“那总有几个重要的，要不然盛京的人为什么不传别个，单单传方少莹呢？”
赵嬷嬷道：“那是自然。方侯爷家原是白丁出身，后来靠了皇太后才封爵荫子的。这方少莹的父亲是方侯爷的第六个儿子，叫方继贤，是嫡子，当年方家还不是像现在这样显赫，方侯爷也只是一个户部一个小小的给事中。方继贤是方家第一个靠科举出仕的，从户部的给事中做起，一直做到户部尚书兼尚宝司少卿。这个方大人有点怪，只有一个正妻，没有妾室，一儿一女都是嫡嗣，儿子就是去春闱的状元郎方少卿，女儿方少莹自幼就被皇太后带在身边在内宫教养……”
顾夕颜脑袋一轰。
方少卿？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第十七章 书斋夜探
顾夕颜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再次听到“方少卿”这个名字，怔了怔。
端娘见状，以为她是在担心方少莹也在崔大姑那里学习，怕自己被比了下去。在一旁插嘴道：“姑娘也不用担心，她们家是权臣，我们家可是士族。当今天下的读书人，有谁不知道舒州顾家的，那崔大姑在姑娘面前也不敢随意乱来的。”
士族，历史上的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士族如果不是权臣，有什么资格摆士族的谱？
不过，这些话也不必说给端娘听，白白让她操心而已。
顾夕颜强压住心事，笑了笑，心里还在回味刚才赵嬷嬷讲的话。
端娘误以为顾夕颜不相信自己的话，强调道：“姑娘如若不信，问问赵嬷嬷。顾家的先祖文公写了一本《四书注解》，如今是举业必读之物，德公写的《说文解字》是士子必读之书，天下只有是识字的人，就没有不知道顾家的……这是远的，就说你祖父，是夏国赫赫有名的史家，他写的《十六朝简史》连皇上的书房都收藏了一本，我们家老爷，可是熙照二百九十九年以来第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
赵嬷嬷也笑道：“要不这样，夫人嫁进来的时候，刘家给了三十万两白银的陪嫁呢……”
三十万两白银？
折合人民币是多少？
顾夕颜觉得自己的眼皮都在跳，不解地问：“那家里怎么会这么拮据？”
赵嬷嬷苦笑道：“老爷一个读书人，哪里知道世道的艰险。今天买张什么石版用一千两，明天买幅字画有五百两，后天又买块破瓶子回来说是值一万两，家里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夫人现在，也是没有办法了！”
算算时间，顾夫人嫁进来也就七、八年的时间，三十万两白银的陪嫁，就这样……顾夕颜问道：“难道就没有人管管？”
赵嬷嬷笑着说：“管，谁管。老太爷、太夫人一早就去了，几个兄弟都是旁支，在舒州老家，平时根本就不来往。大姑娘的嫡母白夫人出身寒微，在老爷面前不敢说话；连夫人性子柔顺，老爷说什么是什么；刘夫人那更是个和稀泥的，要不是夫人身边有几个精明的陪房嬷嬷嬷，刘家也不是救济一些，这日子还指不定过成怎样呢……今年过年的时候夫人实在是没脸再去刘家支银子了，要不然，怎么会把柳亭租给了一个戏子呢？”
端娘听了长长地叹了一声：“只望府里还撑几年，莫等二姑娘出门的时候太寒酸就好。”
赵嬷嬷笑着安慰端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斤钉呢。”
顾夕颜脑盘一转，试探着地问：“如果嫁给了皇家，要不要陪嫁？”
两人俱是一怔，赵嬷嬷小心翼翼地说：“要肯定是要的，不过那只是象征性的要一点。一般为了彰显皇家气派，宗人府会给女方数量不菲的聘礼，算起来女方根本就是稳赚不赔的。就像那年陵王娶妻，把整个白虎大道都堵得水泄不通，我活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
顾夕颜心不在焉地微笑着听着。
但愿这才是顾老爷要自己去选妃的真正原因？钱能解决的问题一般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不知为什么，顾夕颜一想到顾老爷看自己那似笑非笑的脸和阴森的目光，就心底隐隐生出不安来，觉得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几个人正说着话，横月进来问午饭摆在哪里。顾夕颜在赵嬷嬷面前更加尊重端娘，就要听端娘的意思。端娘知道她这是在给自己长脸，也没有多说什么，做主把饭摆在了西厢房，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吃了饭，雨也停了，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泥土特有的腥味，赵嬷嬷谢了顾夕颜，坚持要回去，顾夕颜又说了几句“常来坐坐”之类的客气话，让端娘亲自送赵嬷嬷回去。
顾夕颜还是对明天的上课有点不安，她叫了横月：“你给我找几本我常读的书来，我要好好温习温习。”
明天就要到崔宝仪那里上课了，按常理，中途突然接收了一个学生，怎么也应该考一考她的水平吧。顾夕颜到不怕自己的水平差，怕就怕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露出了马脚……
横月为难地道：“姑娘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书来……”
顾夕颜一听也觉得头痛，到是墨菊出主意：“要不，我们到溶月斋去借几本？”
顾夕颜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就催着横月和墨菊快去。
两人出门没多久，有个七、八岁的男童跑来说是丁执事身边的童仆，给顾夕颜送信来的。杏红领着他进了门，小孩子非常机灵地给顾夕颜请了安，奶声奶气地问：“丁执事让我来问问，二姑娘有什么话要问？”
顾夕颜沉吟了半晌，说：“我想见丁执事一面，让他安排安排！”
屋里的人俱都脸色一变，小孩子立刻应声而去。
不一会，端娘回来了，顾夕颜隔着窗子看见杏红正和端娘嘀嘀咕咕的，她笑了笑，回床上午休去了。
午睡醒来，横月和墨菊也回来了，两个人都沮丧着脸：“那个桂官说了，溶月斋的书没有老爷的手书，是一律是不外借的。”
真正的读书人脾气都有点这样，借钱好说，借书不干。
顾夕颜不以为然。
墨菊补充道：“我和横月姐姐又去求了夫人，夫人没见到，说是到什么工部侍郎家里去了，我们跟宋嬷嬷说了，宋嬷嬷说老爷早朝还没有回来，这事就是跟夫人说夫人也没有办法，这是顾家几百年的规矩，溶月斋的书不外借的。”
顾夕颜长叹了一口气，请了端娘来商量，想买几本书。
端娘也为难：“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出府要提前到夫人那里拿腰牌，如今夫人又不在家……”
顾夕颜愕然。
怎么和那些小说电影里写的不一样啊？
那自己怎么可能出去考察市场，嫌点小钱防身保命啊！
顾夕颜非常苦恼。
端娘却使了一个眼色让几个小丫头都出去了，附在顾夕颜的耳边道：“姑娘莫急，大姑娘当初也是常常背着老爷去溶月斋的……我来想办法？”
顾夕颜大喜，催着她快去。
到了晚上掌灯时分，雨又开始下起来，天空乌云密布，乱起了一阵凉风。
顾夕颜和端娘草草吃了晚饭，两人穿了木屐，各披了一件蓑衣，没敢提灯，鬼鬼祟祟地从林中穿到了角门，角门前正有一个人神色焦急地在等她们，顾夕颜上前一看，竟然是赵嬷嬷。赵嬷嬷塞了一把钥匙给端娘：“快去快回，我留着伍婆子吃酒，最多也只能留她两个钟头……”
端娘和顾夕颜忙向她道谢，并保证一定会按时回来。
出了角门，两个人又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走在青石小径上，哗啦啦的大雨在空中交织成了一道雨帘，身边不时发出雨打树叶的沙沙声，天色暗的像是午夜。
顾夕颜突然生出荒谬之感。
真是的，难怪人家说谎言就像一个大雪球，越滚越大。自己现在不就像个雪球似的……为了不露马脚，快成贼了！
到了溶月斋的大门，端娘上前轻轻叩了叩，立刻有人来开门，顾夕颜一看，竟然是那天那个伏在大榻脚上叫欢陵男孩的。
端娘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名东西塞给了欢陵，低声说了一句“辛苦了”。
欢陵面无表情地将那包东西揣在了怀里，冷冷地说：“快点！”
端娘点了点头，带着顾夕颜进了溶月斋的大门。
两棵参天樟树依旧如伞似的尽职地蔽着溶月斋的那七间主房，呼啦啦的狂风聚雨只能让它的枝叶曼妙起舞……
端娘把顾夕颜带到树下，忙她脱了蓑衣：“快去，我在这里等你。”
顾夕颜拿出吃奶的劲跑到了正房的屋檐下，还好身上只被溅湿了一点点。
她进了屋，从怀里掏出端娘给她的火折子，在空中轻轻摇了摇，像香烛一样细长的火折子立刻发出温暖的桔色光芒，顾夕颜不敢耽搁，立刻跑到书架前翻起来。
靠着大画案的书架放的有点凌乱，有些书还夹着书签，一看就是顾老爷常常复阅的，顾夕颜不敢乱动，怕被看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来。
她在那些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架上找书。
全套的四书？嗯，是一定要看的，《声韵起蒙》，墨菊说的起蒙之书，也得拿一本……《十六朝简史》，也拿去看看，《歌赋》，要一本，《农业要略》，什么东西？
顾夕颜把手里的几本书放到地上腾出手来翻，竟然是一本图文并茂，告诉人们怎么种水稻和使用风车的书。顾夕颜犹豫了一下，把这本书放回了原处。过了一会儿，她找了一套自称踏雪寻梅的作者写的游记。顾夕颜大喜。这对她了解夏国的地理人文非常有好处。她又找了一本《绿轩夜话》的书，翻了翻，写的都是某年某年间的轶闻趣事。
收获太大了。
顾夕颜吹了火折子抱着书准备离开，窗边传来的雨声“啪啦啪啦”地像落豆子似的。
还是找个什么东西把它包起来，要不然挡一挡也好。
顾夕颜站在书架间左顾右盼，屋子里没有什么多的东西，前面不远的大榻上倒是有迎枕、靠垫一一俱全，可问题是能拿吗？顾夕颜想了想，决定把身上穿的襦裙脱下来抱书，反正是夜晚，等会又穿着蓑衣？
她正解了裙子蹲在地上包书，屋内突然传来一声非常非常轻微的“吱呀”声，顾夕颜好奇地抬头，一个黑影从大榻旁的窗户里翻身而入，动作非常的灵巧轻盈。
顾夕颜正想出声问一声“谁”，一道闪电划过长空，把屋子里照得通明。
被书架挡住了身影的顾夕颜把来人看了个一清二白。
那是一个蒙面的女子，身体修长，稼纤合度，肩头露出的剑鞘在幽暗的室内发出冰冷的光芒。
这是个怎样的情节？
顾夕颜觉得自己都有些糊涂了。
不过是来找几本书给自己恶补一下，怎么就遇到了一个背剑的侠女呢？
不，说不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盗也不一定哦！

第十八章 补习老师
顾夕颜在现代只是一个普通的白领，她的百米短跑都从来没有超过14秒，平常遇到人多的地方决不看热闹总是绕道而行然后事后去追问那些看热闹的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当然是屏声静声地缩在书架角落等着那人离开！
豆大的雨声夹着那女子沙沙的翻书声。
偷东西就偷东西，翻书干什么？顾夕颜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心中不停地祈祷那女子快点走。
可事情总是与人的愿望相违背的。
女子轻盈的脚步声渐渐向顾夕颜走来，沙沙的翻书声也越来越清楚。
顾夕颜只觉向全身一阵燥热，血都涌向了头部，额头的汗珠直流。
如果自己跳起来高喊一声，不知道是那女子的剑快还是自己的声音快？
想到这里，顾夕颜又泄了气。
就算自己的声音快就又有何用，等人冲进来，说不定自己早就被这女子一剑刺死了。
就在这犹豫中，那女子离顾夕颜又近了几步。
当断不断，其事必乱。
顾夕颜在心中默默地念着这几句，深吸了几口气，张开眼睛刚要一跃而起，眼前却掠过一道银光，离她不远的黑衣女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猛地倒在了地上。顾夕颜吓忙抱膝将自己再次缩成了一团。
只见那黑衣女子迅速从地上跃了起来，一个乳燕穿林从半开的窗户中翻了出去，外面立刻传来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撞碰声。
一个商场几千名女职工，顾夕颜凭什么到顾客服务部去？
因为她遇强则强，够冷静！
顾夕颜抱起用襦裙打好的包裹就往门外冲去。
端娘还在合抱粗的古树边探头探脑的，顾夕颜拉起她就往外奔：“快走，好像有人来了！”
端娘一听，比顾夕颜还急，两人飞速地跑出了月溶斋。
顾夕颜一手抱着书，一手提着木履和端娘狼狈地跑到了角门，看见赵嬷嬷那张略有点焦急的脸，顾夕颜的心才略微跳得正常了些。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赵嬷嬷不解地问。
顾夕颜支吾了两句，说了声“容后再谢”的话，拉着端娘回到了勿园。
亲自督促横月将木履、蓑衣等特收拾干净，自己又洗梳了一番，顾夕颜这才透了一口长气。
那女子在找什么吗？肯定不是偷钱？溶月斋除了书还是书，难道还有什么宝物藏在那里不成？所以顾老爷派了四个童子在那里守着？
顾夕颜越想越觉得今天在月溶斋的遭遇很神秘，那些平时看过的小说、电影的情节一一浮现在她的脑海里，直到横月过来催她休息，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好好地读读这些冒着生命危险从溶月斋偷来的书！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给顾夫人请安，顾夫人戏谑地说：“怎么，昨天去做贼了！”
顾夕颜心虚，吓了一跳，老老实实地说：“爹爹说今天让我去崔大家那里上私学，我，我怕丢了丑，所以昨天一直看书看到了快天亮的时候。”
顾夫人见顾夕颜神色萎靡，像被打了霜的花骨朵，笑着打趣：“今天只是去见见面，商量好上学的时间……”
顾夕颜听得精神一振，腆着脸求顾夫人：“母亲帮我说说，过几天再上课……”她一副小女孩的娇柔模样，看得一向对她有所顾忌的顾夫人也心中发软。
顾夫人姓刘，名彩霞，父亲刘三多是江南大贾，母亲杜月霜是江南落魄士族之女。刘杜两家结亲，本来就是利名的结合，杜家要刘家的钱，刘家要杜家的名。杜月霜嫁到刘家后，只生下了一儿一女，儿子叫刘漫天，熙照285年的两榜进士，女孩就是刘彩霞，比刘漫天小了十一岁，长相、性格都像刘三多，是刘三多的心头肉，杜月霜却和刘三多相反，喜欢的是长相、性格都像自己的刘漫天，对刘彩霞一向冷冷淡淡的。刘三多毕竟是做父亲的，又常出门做生意，结果拖到刘彩霞十八岁了还没有说婆家。刘三多一慌，就把主意打到了杜月霜的一个族姐杜月霖身上。这杜月霖正是方少卿和方少莹的母亲，方继贤的正妻。刘三多几次备了厚礼亲自登门相求，每次杜月霖都态度冷淡地婉转拒绝了。到是杜月霖的公公方侯爷，拿刘家的黄白之物拿到了手软，亲自出面给刘彩霞做媒，许了刚刚死了妻子的翰林院待讲顾宝璋，也就是顾夕颜的父亲。
顾宝璋比刘彩霞大了十五岁，又死了两任妻子，大女儿只比刘彩霞小三岁，放在任何人身上刘三多都不可能同意。可顾宝璋不同，他是夏国历史最悠久的士族顾家的后人，本人又是夏朝第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刘三多有的是钱，愁的就是怎样挤进贵族的圈子，这事一拍即合，他三十万两白银嫁女儿，一时间轰动夏国。可事情总是两面的，顾宝璋虽然娶了这样一个财多星，坊间却都传这顾家是为了刘家的钱财才结的这门姻缘，特别是在士林中，普遍都认为顾宝璋自甘堕落，有辱门庭……
刘彩霞在嫁进顾家之前，也只是一个在家里备受宠爱的十八岁少女。突然给两个女孩做继母，实在有点难为她。大女儿顾朝容还好说，母亲白氏虽然也是士族出身，但白家早已落魄，有时还有顾家救济一二；二女儿顾夕颜却恰恰相反，母亲连氏出身夏国最显赫的名门之，嫁给顾宝璋的之前被称为岭南第一美女，在江南红袖学院求学的时候被称为红袖三杰之一，颇有文名，当年顾连联姻，不知道被多少学子士林称赞……出身门第的不同，加之两姐妹的性格、年纪不同，顾朝容和刘彩霞倒是相安无事，而顾夕颜就完全不一样，她伶牙俐齿，娇纵蛮横，曾当着家里人的面问刘彩霞：“你说要是你没有三十万两白银的陪嫁，我爹爹会不会就娶了湖州吴家的姑娘呢？”令刚刚出任顾夫人的刘彩霞尴尬不已，可偏偏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宠着她，令顾夫人有苦说不出。
后来不知怎的，顾夕颜被送回了舒州的老家。顾夫人当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但这几年，她心底却没有完全忘记这个继女，寻思着最好是早早地说门亲事把她直接从舒州嫁出去。可就在两个月前，大姑娘突然让人传话，说是要把二姑娘接回府来好好教养几年……她如临大敌，没想到顾夕颜回府后却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顾夫人心里只有喜欢，以前被顾夕颜整怕了，现在没有多的要求，只希望能和和美美的，平安无事地过到顾夕颜出嫁。
顾夫人和顾夕颜吃了饭亲自带她去崔大姑住的地方拜访崔大姑。
崔大姑住的地方在守园的东边，本就是内宅的一角，它的南边隔着一个林子就是勿园，西边隔着一个远香湖就是现在秦大姑的住的柳亭，有一个角门通着勿园前的通道，平时锁着门，到顾夫人手里拿了钥匙就可以直接开门进去，但顾夫人为了表示为崔大姑的尊敬，特意坐轿出了内院绕到东边登门拜访。
东边的那扇门，原是顾府内宅的一个东边角门，后来崔大姐租了这房子，顾夫人就把这角门给崔大姑做了大门，崔大姑两年前把这里修缮了一番，做成了一个两扇的广亮门。顾夫人和顾夕颜进去的时候，门外有一辆青帷马车刚刚启程，古朴的车撵，雄伟健壮的马匹，神态沉稳内敛的马车夫，一一说明着车主人的身份地位和行事风格。
顾夫人打量了那马车好几眼，“咦”了一声，说：“这不是少莹的马车吗？”
少莹？方少莹吗？
顾夕颜没想到第一天拜访崔大姑竟然就遇到了方少莹。
不知道叶紫苏如何了？
顾夕颜思忖着。
她当时还不知道顾夫人和方家之间的关系，听顾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亲昵，一副与方少莹很熟稔的样子，不禁问道：“母亲和方少莹常来往吗？”
顾夫人顿了顿，含糊地说：“我们是姨表亲嘛！”
顾夕颜看顾夫人说话的底气不是那么足，笑了笑，聪明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崔大姑在一间布置素雅的小厅里接待的她们，柳儿立刻像几盒子礼品递了过去。崔大姑之前肯定已经知道她的来意了，和顾夫人寒暄了几句后就开始打量顾夕颜。
顾夕颜也真趁着这个机会打量崔大姑。
她看上去很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修长，稼纤有度，皮肤白皙，鹅蛋脸，高鼻梁，大眼睛，嘴唇像花瓣一样丰盈，像一朵正在盛开的牡丹花，雍容、艳丽，不像一个教书的先生，反而哪家的贵夫人。
顾夕颜想起赵嬷嬷对她的评价，不禁鄢然一笑。
看来，每个人都有很多面啊！
大家象征式地喝了几口茶，顾夫人就直奔主题，说明了来意，崔大姑也没有多费话，说：“我已接到皇贵妃娘娘的手信，前两天顾学士也曾亲自登门拜访。家父在世时曾在松壑书院坐馆，多亏了顾老太爷的照顾，拜师之事就不要再提，就当是个侄女，常常到我这里来走动走动……”
顾夫人显然是不知道顾朝容和顾宝璋都曾和崔宝仪说过这件事，诧异的目光一闪而过，她和崔宝仪寒暄了几句，定下了秋夕节后开课，每三天来一次的约定。
从崔宝仪那里出来，顾夫人的精神明显的有点恍惚。
顾夕颜也想着自己的心事。顾夫人既然和那方少卿沾亲带故的，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她知道一点叶紫苏的消息！
不管是从女人的角度，还是从八卦的角度，她对这个有勇气抛夫弃女和情人私奔了的女人还是很关心的。

第十九章 历史风云
两人回到内院，离吃午饭的时间还早，顾夕颜又陪着顾夫人说了一会闲话才回到自己的屋里，她找了端娘，问清楚了顾夫人和方家的关系，想打听叶紫苏的消息的心更强烈了。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昨天夜里，她把从月溶斋借来的书囫囵吞枣翻阅一翻，发现了一些很趣的事。
顾夕颜昨天最先翻的是那本《声韵启蒙》，内容和她以前读过的差不多，因为以前没有背过，所以现在恶补时间上了来不及了，她翻了一遍后就放下了。
然后她翻的是《四书》。“四书”指的是《论语》、《孟子》、《中庸》和《大学》四本书。其中《论语》、《孟子》分别是指孔子、孟子及其学生的言论集，而《大学》、《中庸》则是《礼记》中的两篇，都是孔子的作品。在这个时空中，四本书名字不变，内容不变，思想体系不变，而它的作者竟然变成了李朝阳，孔子和他的学生们都变成了李朝阳杜撰的故事人物……
这也是为什么顾夕颜一大清早起来就有了两个黑眼圈的原因之一。
她一回到屋里，就关起门来迫不及地翻起那本《歌赋》。什么李白的《静夜诗》啊，孟浩然的《春晓》啊，李商隐的《无题》啊，还有李清照的《声声慢》等等，唐诗宋词的名家一网打尽，作者亦叫李朝阳！
失笑中，她开始翻阅那本《十六朝简史》。
人类的起源当然是差不多的，生吞活剥，然后有了火，开始种地狩猎，有了贫富悬殊……历史的浪花在五百年前开始有了别样的风情。
夏历1544年冬，夏国万基皇朝的第十一任皇帝李嗣病逝。宰相刘意和、平章政事杨冀、太子太傅顾之瑾，禁卫军统领李朝阳被任命为顾命大臣，和年轻的皇太后顺宁鲁氏一起共同辅佐三岁的皇太子李厉治理这个共有十九个郡的帝国。和所有的历史一样，刚开始，他们君臣一心，抵御着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渐渐地，他们站住了脚跟，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之间开始在利益的分配、政治的见解上产生了大大小小的分歧。宰相刘意和和平章政事杨冀是当时士族的代表，而太子太傅顾之瑾则是当时文坛的领袖，只有名不见经传的李朝阳，年纪轻轻，出生寒微，靠娶了顺宇皇太后的嫡亲妹妹而得到了皇太后和她娘家的支持，开始独揽朝纳，铲除异己……不到两三年的功夫，刘意和、杨冀、顾之瑾纷纷倒下。
但是，有权力的地方就会有争斗，万基皇朝新的矛盾又产生了……李朝阳和顺宁皇太后之间开始了最后的庙堂之争！
事情有了开始就会有结果。夏历1551年，李厉禅位于李朝阳，和顺宁皇太后迁居人烟罕至的陇安郡。陇安郡改名凤台，原属陇安郡的融州、古州、白州、岩州、党州、当州属凤台辖治，税赋、军政自治……
夏历1552年春天，李朝阳在原帝都剑南郡益州称帝，年号太初，开始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戊子变法”。撤中书省，设内阁，撤郡守，设布政司、按察司、兵马司……将矿业、煤业、铜业、铁业、盐业等以拍卖的方式进行特许经营……
夏历1552年秋天，太初皇朝的泓文馆在皇帝的亲自督促下出版了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冬天，朝廷开始改士族举荐制为科举选士制，《四书》成了举业必读之物，原太子太傅顾之瑾的《四书注解》也随之而诞生，四年后，顾之瑾的儿子顾允写了一本《说文解字》的书，得到了李朝阳的肯定，并在李朝阳的支持下开始在夏国推行简体字，开办官学。与此同时，各种私学也应运而生，最著名的就是由顾之瑾开办的江南松壑书院……
同年，李朝阳开放了江南郡、海南郡一带的海岸，在海南郡设立了直属朝廷管辖的海事司，在淞江的明岛建立了夏国最大的船坞和码头，建造大型海船，开始了夏国远洋贸易的历史……
大力支持民间贸易，鼓励经商，李朝阳亲任制造司少卿，在他的带领下，制造司研究出了玻璃、水银镜子、瓷器、织机、四轮马车等，大量的玻璃器皿、精美的瓷器、华丽的丝绸开始随着庞大的海船出国……
九年的努力，夏国的历史达到了鼎盛，出现了“四夷来朝”的景象。
夏历1561年，李朝阳选中江中郡建立新的帝都，皇宫的名字叫“紫禁城”，城中四条主要的大道分别叫“青龙”、“朱雀”、“玄武”、“白虎”，整个皇城设立八十一坊……这个时候的李朝阳，已有45岁了，他的身边从头至尾只有一位女性，也就是顺宁皇太后的妹妹、太初王朝的第一任皇后小鲁氏。而小鲁氏多年前流产后就再也没有怀孕的迹象……
夏历1566年，太初王朝的帝都搬迁到了江中郡，皇帝住进了金碧辉煌的紫禁城里，紫禁城里有乾清宫、坤宁宫、慈宁宫……
就在太初皇朝上下都沉浸在新帝都搬迁的喜悦气氛之中时，被李朝阳封为蜀山王的内阁首辅、文渊阁大学士兼户部左侍郎、工部侍郎、尚宝司少卿沈希言5岁的幼子沈雪迟却被李朝阳接到后宫，由皇后鲁氏养育……一时间，太初王朝云涌风起。
夏历1568年，夏。李朝阳在沈希言的陪同下回剑南原皇宫红城……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被李朝阳打击的抬不起头来的各地士族趁机纷纷起兵，太初王朝迅速土崩瓦解，皇后鲁氏和沈雪迟不知所终……
夏国陷入了军阀割据、群雄遂鹿的战乱时代……
夏历1814年，经过246年纷战，夏国一分为六。前朝李氏后人依旧蜗居在凤台，自成一派；沈希言的后人则牢牢掌握着剑南郡，那也是他们的祖籍和发源地；庶族出身的齐氏占据紧靠连云山气候条件最恶劣的连云郡、关内郡、关东郡3郡；山南郡士族郑氏占领产金矿的陇东郡、北江郡、山南郡3郡；南河郡士族吴氏占据淞江以北最富庶的河南郡、平河郡、平川郡、江中郡4郡；江南郡士族杨氏占淞江以南的陇右郡、淞平郡、江南郡、平原郡、南河郡、岭南郡、南海郡7郡，成为当时最大的军阀。
夏历1815年夏，黄发碧眼的加贝纳尔人入侵，在杨氏特使宋北归的游说下，六股势力拧成一团共抗外敌。
夏历1816年春，加贝纳尔人战败，退兵。杨氏、齐氏、郑氏、吴氏、沈氏、李氏在明岛召开了六边会议，杨氏承认其他五家的管辖权，封五家家主为国公，五家需尊杨氏为帝，每年上缴钱帛若干，亲卫不得超过三千……李氏、沈氏、齐氏率先在协议书上签字，郑氏、吴氏被迫答应。
这就是近代史上有名的“明岛议协”。
夏历1816年夏，杨氏家主杨萌在江中郡紫禁城称帝，定年号为熙照。齐家家主被封为燕国公，郑家家主被封为凉国公，吴家家主被封为晋国公，沈家家主被封为蜀国公，李氏被封为凤国公，熙照王朝在历史的舞台正式拉开了帷幕……
后人记前史，一套厚厚的《十六朝简史》到此收笔，顾夕颜却掩卷巧笑。
李朝阳，李朝阳，天下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那个五百年前兴起的基督教也要抽空去拜访拜访才是，说不定，又有什么有趣的发现也不一定哦！
墨菊隔着竹帘又向里面望了望，二姑娘这次闭着眼睛倚在秋香色的大迎枕上，嘴角含笑，整张脸如幽幽生辉的白玉般透着让人舒心的光华。
杏红跟在后面小声地问墨菊：“还在看书吗？”
墨菊摇了摇头：“好像睡了！”说完，轻轻地撩开了帘子，蹑手蹑脚走了进去，将一床薄薄的七彩绢绸夹被盖在了二姑娘的身上，复又蹑手蹑脚走了出来。
闭着眼睛的顾夕颜美目微张，又轻轻合上。
看了一天的书，她的确累了。
太阳渐渐偏西，屋子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地被黑暗蚕食。顾夕颜再张开眼睛的时间，屋子里已是一片暗黑，她睁着眼睛，半刻后就适应这样的光线。
李朝阳，最后在剑南郡的旧皇宫失踪了，和那个叫沈希言的一起，是阴谋，还是另有隐情……不管怎样，这个前辈都值得尊敬。做了皇帝，把四书五经、唐诗宋词剽窃的那样彻底，还能生产出玻璃、水银镜这样方便日常生活的东西，也能造出织机、海船这样复杂的机械……真是个天才！
他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呢？理科博士？文学爱好者？大商人？……
顾夕颜一边假设，一边否认。自己是读中文系的都背不全一本《诗经》，更何况海船这样需要极高技艺和创造力的东西。而现，这个叫李朝阳的人创造了这一切，改变了夏国人的生存环境和生存状态，最主要的，还是他为这个古老的帝国加入了新的文化……
这样的人，才能称得上是英雄吧！
顾夕颜微笑着。
自己的位置又在哪里？

第二十章 盛京秋夕（上）
夏国是一个古老的农业帝国，以农为本，象征着播种和丰收的传统节日迎春和秋夕就变得非常重要而有意义。
迎春节是在每年的正月十五，它标志着严寒的结束，春天的开始，从这一天开始，大地复苏，万物生长，播种的季节到了。迎春节的前三天，天子开始斋戒，到了迎春日，还要亲自带领三公九卿诸侯到祈年殿祈春，祈求全年风调雨顺。
但在民间，八月十五的秋夕节更受欢迎。在火耕刀种的年代里，秋夕代表着丰收，只有丰收了大家才可能度过漫漫的寒冬，继续生存下去。所以每当秋夕节来临之时，大家都会大肆庆祝一番，这也是在寒冬前最后族人相聚的机会。这一天，也是掌管生育和姻缘的月神娘娘的生日，家家户户还会设香案摆祭品为月神娘娘庆生，希望它能保护家族人丁兴旺，平安顺利，繁荣昌盛。每年的这个时候，官府就会组织灯会，一些杂耍艺人也会在集市上表演舞火龙、采莲船、砌宝塔等传统节目，教坊还会选一名绝色美女扮演月神娘娘进行游花车，平常一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士族闺秀们也会放下矜持，和贫家小户的姑娘们一样出门游玩、观灯赏月。这一天还流行把自己的心愿写在灯上到河边去放天灯，祈求月神娘娘能给自己牵一桩好姻缘，结了婚的妇人也喜欢放天灯，希望月神娘娘能看到自己的祈求，保佑婚姻生活幸福美满或是生育男嗣为夫家开枝散叶……当然，这也是才子佳人偶遇的好机会，因此而促成了不少的好姻缘。有一曲流传甚广戏剧《花亭会》就是以此为蓝本进行创作的。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狂欢的节目。
这些都是顾夕颜在那本《绿轩夜话》中看到的。
熙照皇朝的现在，有点像历史上的明朝中叶，虽然商业贸易活跃，但在传统观念的影响和统者下意思地限制下，商人的身份地位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他们受到严格的等级制度限制。迎春节通常他们是没有资格出席或是参加的，这样，不分男女老幼尊卑普天同庆的秋节夕就渐渐变成了身怀巨资的商贾们炫耀资本的好机会。他们常常会以家族的名义组织灯会或是杂耍班子进行表演，扩大声誉。所以虽然离秋夕节还有二十几天的时候，家里的丫头嬷嬷都在谈论着今年的秋夕节晚上的表演，谈论着去年谁家的花灯最新奇，谁家的杂耍班子最好看，去年秋夕节流行的是怎么样的衣饰，今年可能会流行怎么样的衣饰等等……顾府也开始大扫除，挂花灯，布置祭拜月神娘的祭品，府里各房的丫头嬷嬷们也开始陆陆续续地收到秋夕节的秋裳。
顾夕颜已经可以强烈地感受到秋夕节的气氛了。
宋嬷嬷亲自来商量端娘顾夕颜秋裳的事：“……老爷上半年光是买欢陵进来就花了一千两银子，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了……库里还有一匹四季团花的绡纱，是前年的贡品，你看行不行？”
端娘听了的的确确吃了一惊，没想到顾府里的日子已经过成这样了，不禁问道：“一个小童，怎么花了一千两银子，这也是太……”
宋嬷嬷的神色间闪过一丝不自然，忙岔了话题：“我听柳儿说，姑娘这几天一直在看书，还没有歇会吗？”
端娘笑道：“姑娘年纪大了，比小时候坐得住了，更有姑娘的样子了。”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寒暄话，宋嬷嬷就告辞了。
顾夕颜在屋里也听了个只言片词，不停抚书沉思起来。
端娘进了屋，看见顾夕颜正倚在靠窗的大榻上发呆，又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顾夕颜复新翻开书页，夹着一张小纸条，写着几个简短的字，“黄昏，溶月斋树林”。这是丁执事的小童送来的。
要不要带个人去呢？毕竟是在古代，讲究的是男女授受不亲，万一……
吃了晚饭，顾夕颜还是决定一个人去。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伎俩鬼魅的事。
她吩嘱横月：“我到外面散散步。”
横月她们几个要等顾夕颜吃完了饭才开始吃饭，听顾夕颜这么一说，横月立刻放下碗要跟她一起去，顾夕颜笑道：“我只是在内院随便走走，还会丢了不成。”
她出了勿园，慢慢走进了树边的树林，到了角门处，果然是虚掩着的。
顾夕颜冷冷地笑了笑。
看样子，顾家的这些角门开起来也不是难事！
出了角门，小径上正有一个人长身而立，正是丁执事。
他听到响声回头看见顾夕颜，立刻上前恭敬地行了礼：“不知道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顾夕颜开门见山地问：“你常在外面走动，说说你听到的关于当今皇室的事。”
丁执事脸色微变，语气慎重地问：“市井传言，大都不符……”
顾夕颜打断他的话：“我又不是去立书写传，要它那么符合干什么？你直管说来就是。”
丁执事犹豫了一会，问：“不知道姑娘要问哪些事？”
顾夕颜问：“当今皇上有几位皇子？都有多大年纪？娶了王妃没有？……”
丁执事沉默半晌，才轻声地一一回答。
两个人的谈话持续了大约十来分钟，丁执事的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看样子，怕是宫里有什么消息传来，姑娘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这样一想，两个人的谈话更加轻松。
两个人正说的兴头上，树林里传来一阵折枝断叶的声音。
顾夕颜和丁执事面面相觑，两个人非常有默契地收了声，互相点点头，各自散去。
顾夕颜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一阵低低的求饶声，声音仓皇而悲切，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她不由好奇地四处张望，发现就在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中伸出了一双白嫩的小脚来，它正朝着天空乱登。
顾夕颜犹豫了一下，快步朝角门走去。
谁知道是些什么事呢？有时候装不知道，大家见了面还留着三分情，面对面的坐实了话柄，只能逼着大家撕破了脸做决定……
回到屋里，顾夕颜很快把这件事甩到了脑后，她躺在床上细细地在脑海里整理着丁执事的那些话。
熙照王朝的第十一位君主杨涛今天四十四岁，是当朝皇太后方氏和先帝的独生儿子，所以没有任何异议地登基为了王。按照熙照王朝的规矩，后宫配有皇后1名，妃子4名，嫔6名，婕妤9名、宝林18名、美人36名、选待若干名，可熙照的历任君主中没有一个将此名额填满的，当今皇上也不例外。他有1名皇后李氏，是凤国公的嫡女嫁过来的，2名妃子王氏和顾氏，顾氏就是顾朝容，王氏是皇太后方氏的亲姨侄女；1名嫔连氏，是顾夕颜母亲的堂妹，说起来还是顾夕颜的姨妈；1名美人吴氏，是皇上在当太子时的女官，江南湖州吴家的姑娘，还有几名选待。在熙照的历任君主中，不算是多，也不算是少的。他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还没有定太子。其中大儿子是吴美人所生，二儿子和大女儿是康嫔连氏所生，三儿子、四儿子和二女儿都是贤妃王氏所生，皇贵妃顾氏没有生育，最小的儿子和女儿都是皇后所生。五个儿子中老大、老二、老三都娶了王妃，老大生了3个儿子，老二生了1个儿子，老三生了5个儿子，四儿子去年和梁国公郑鹏飞的女儿定了亲，婚礼就定在明年的春天……
选妃？给谁选，皇主还是五皇子吗？
顾夕颜思忖着。
那嫁给了皇帝的顾朝容又算什么？怪不得说世上最龌龊的地方就是皇宫了……她不由得撇了撇嘴。
接下来的几天，顾夕颜埋头背那本《声韵启蒙》，她订了倒计划时间表，一定要在去崔宝仪那里上课之前把这本书背会。
很快，顾夕颜过秋夕节的衣裳做来了，白色的裹胸，宝石蓝色的高裙拽地石榴裙上整齐地散满一朵朵的团花，团花上用金银丝线勾勒出图案繁杂的忍冬花、百合花、莲花、石榴花和牡丹花，非常的漂亮。
端娘看着裙子却叹了一口气，大家的脸色也都不好，没有一个流露出平常女子见到新衣时的激动。
顾夕颜有点奇怪，把裙子拿在手里左看右瞧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顾夕颜装作偶然间地问起陪寝的墨菊，墨菊才忿然地告诉她：“秋夕节的衣裳是有讲究的，未出阁的姑娘要穿百花不落地花式的裙子，告诉别人这位是姑娘家。姑娘这裙子不合规矩。”
顾夕颜问：“非常不合规矩吗？”
墨菊犹豫：“也不全是。只有那些寒门祚户的买不起新裙也会互相乱穿的……”说到这里，她又觉得失言，赶忙转移话题，“要不姑娘那天穿我们从舒州带来的那件百花不落地的绡沙。”说着，埋头在衣柜里把那条裙子拿了出来。
顾夕颜只觉得眼前一花，真是百花不落地啊，没有一点缝隙，没有一片叶子，全是手工绣的大朵大朵的花朵，五彩缤纷，形态各异，像晚霞，像披帛，在幽幽的灯光下泛着绚丽的光华，显现出一种奢华的美丽。墨菊神色愉悦地说：“小姐，我们就穿这一件吧！”
顾夕颜抚摸着裙上凹凸不平的绣纹，沉吟道：“把它收起来吧，就穿夫人给的那件。”
墨菊失声道：“二姑娘……”
顾夕颜微笑着坚持：“就这样了。”
墨菊神色黯淡地将裙子收了起来，回头一看，顾夕颜眯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似的。她轻轻地喊了一声“二姑娘”，顾夕颜没有动静，墨菊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顾夕颜听到墨菊出去的脚步声后微微地张开了眼睛，望着屋子里那尊青花梅瓶发起呆来。

第二十一章 盛京秋夕（中）
秋夕节很快就要到了，在这之前，顾府发生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的事。
欢陵因为偷了顾老爷的一块砚台被夫人屋里的宋嬷嬷发现了，夫人作主将其仗毙了。横月墨香等丫头们当时都被宋嬷嬷叫到外院的去观刑，回来后大家都脸色苍白，战战兢兢了好几天才略略恢复了一些常态。
行刑的时候顾夕颜并不知道，事后才听说。
端娘很担心，商量顾夕颜：“那书是趁着还回去还是……”
顾夕颜眼宇间有点悲戚，沉吟：“只有欢陵一个人偷了东西吗？”
端娘奇道：“当然只有他一个人，胆子也太大了些。”
顾夕颜说“书不用还回去了。”
端娘不解，顾夕颜却呆呆地望着窗外葳蕤的大树发起呆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端娘心想：也是，欢陵已经死了，有什么只管往他身上推就是了。
大家受了告诫，说话行事要比以前谨慎得多，屋子里常常是静悄悄的，秋夕节的气氛也好像受到了一些影响。
秋夕节的前一天，宋嬷嬷来请顾夕颜，说是顾夫人要事叫她。到了顾夫人屋里，原来是为了秋夕节送节礼的事：“虽然说没有正式拜师，但崔大姑那里你还是要亲自去一趟，东西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让宋嬷嬷陪着你去。”
顾夕颜一一点头应下，又和宋嬷嬷去了崔宝仪那里。
崔宝仪那里已经堆满了礼物，看样子顾夕颜她们并不是唯一想到要在秋夕节给崔宝仪送节礼的人。
顾夕颜在崔宝仪那里象征性地坐了一会就告辞了，崔宝仪也没有多留她们，让一个称为伍嬷嬷的中年妇女送她们出门。走在庭院的林荫道上时，有人领了两个少女迎面而来。走在前面的少女容色绝美，发如鸦青，面如春花，目如秋水，身材颀长苗条，穿着浅绿色的罗衣长褂，神色清逸脱俗，犹如独自盛放在角落的一株水仙般淡然自若；紧跟在她身后的女子比她矮一个头，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罗衣长褂，手里提着一个小小带盖竹篮，看不清里面装的些什么。她弱骨纤形，桃面杏腮，虽然比不上走在前面的少女，但也是个花肌雪貌的美人儿。
伍嬷嬷远远看见这两个少女就停下了脚步，恭敬地低头侧身让步，顾夕颜却微笑着打量来人。
那身材高挑的少女感觉到了顾夕颜的目光，不由在她们面前停下了脚步，笑道：“好标致的小姑娘，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说话的语气虽然亲切，却隐隐露着股优越感。
伍嬷嬷立刻上前谄媚地回答：“回梳月姑娘的话，是顾家的二姑娘，刚从舒州回来，过了秋夕节就要到崔先生这里来上课了。”
叫梳月的少女倨傲地朝顾夕颜点了点头，然后步履蹁蹁而去。
宋嬷嬷好奇地问：“这是谁家的姑娘？”
伍嬷嬷一边带着她们往外走，一边笑着解释：“是方姑娘的贴身婢女。”
顾夕颜微笑。
真是宰相的门房七品官，方家一个贴身婢女就能对大臣的女儿这样，可见在庙堂上的盛焰了！
两人回到顾夫人那里回话，远远的，就看见几个丫头嬷嬷都姿态小心地站在小花园里。
宋嬷嬷见状脸色一变，对顾夕颜道：“我送姑娘回勿园吧，夫人这里我去回话就是。”
顾夕颜微笑着：“那就麻烦嬷嬷了。”
宋嬷嬷心不在焉地朝顾夕颜点了点头，就疾步朝那群丫头嬷嬷奔去，顾夕颜趁机躲在了路边一棵合抱粗的大树后面。只见宋嬷嬷一去，那群人中就走出一个和宋嬷嬷差不多年纪的中年妇人，两人单独走到一边低声细语着。
顾夕颜一路小跑回了勿园，她叫出墨菊：“你快去守园看看。”
墨菊应声而去。
顾夕颜有点焦急地在屋里等着，书也看不下去了。
好容易墨菊来了，顾夕颜拉着她关上了门，问：“怎样了？”
墨菊脸色苍白，喃喃地道：“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守园的人什么都不肯说。只知道宋嬷嬷被老爷打得只剩一口气了丢在花圃中央还不准请大夫……”
顾夕颜倒吸了一口冷气，低头深思：“再去探，有什么事及时报过来”。
到了晚上，守园那边有消息过来，说宋梅枝嬷嬷死了。
顾夕颜心中恶寒，问墨菊：“报官了没有？”
墨菊奇道：“死了一个下人，又是夫人娘家的家生子，报什么官啊！”
顾夕颜眼神幽幽地望着墨菊，半晌说不出一个话来。
她辗转反覆一夜未眠。
第二天秋夕节，顾夕颜一大早起来就到守园去给顾夫人请安。
薄薄的雾霭像层纱笼罩着守园，花圃里的花静静伫立，含苞待放，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在花圃上飞来飞去，相互嬉戏，婉转啼叫着，静谧中蕴藏着盎然生机。而守园里的人个个面带戚容，一副如临大敌般的小心翼翼模样，就在离花圃不到五步远距离的地方营造出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气氛，把守园泾渭分明地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顾夫人早已起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无表情，平常看上去婉约的眉眼此刻却显得那样的呆板。她身边伏伺的人已换上了顾夕颜在抱厦里见到的田嬷嬷。
顾夕颜依照规矩给她敬了茶，顾夫人强打着精神应付她：“你先回去吧，晚上让端姑姑陪着你出门走走，盛京这两年的灯会办得很热闹的。”
顾夕颜比平常表现得更乖巧地听着她吩嘱，门外却传来柳儿慎重的禀告声：“夫人，老爷屋里的树香来了。”
柳儿的声音还没有落，屋子里的气氛立刻变得有点剑拔弩张的味道。
顾夕颜低着头假装喝茶，却偷偷地窥视顾夫人的表情。
顾夫人低垂着眼睑，一副闭目养神的平淡形象，可拿着茶盅的手如筛糖似的轻轻地抖着，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她声音平静低沉地道：“请他进来吧！”
柳儿应了一声，不一会儿，树香就撩帘而入。
树香也没有了顾夕颜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圆圆的小脸煞白煞白的，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的双眼黯淡无神，整个人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没有精神。
他一进来就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给顾夫人叩了一个头，轻声地说：“老爷让小的来给夫人说一声，就说今天是秋夕节，老爷要在瑾园请客，夫人安排一下。”
树香的话音刚落，顾夫人就猛地睁开了双眼，眼眸中一片祥和平静，嘴角也挂上了笑意，拿茶盅的手也不抖了，好像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大方。她轻轻地说：“老爷可把请客的名单让你带过来。”
树香忙不迭地从衣袖中抽出几张纸递了过去。
旁边的田嬷嬷上前将纸接住，顾夫人又轻轻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树香一听，如获大赦般的站了起来，说了一声“那我走了”就一溜烟地跑了。
顾夫人低下头来，轻声地问：“都请得些什么人？”
田嬷嬷打开纸，念道：“礼部尚书邵敏，工部左侍郎方少锋，刑部右侍郎雷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选文。”
顾夫人静静地听着，没有抬头：“你按规矩下去准备吧！”
田嬷嬷轻声应了一声“是”，然后蹑手蹑脚地下去了。
顾夕颜趁机告辞。
顾夫人抬头望着她。
就在这一瞬间，顾夕颜发现顾夫人脸上已出现了倦怠之色，好像老了十岁似的。
从守园里出来，她听到树林边有人小声嘤嘤地哭泣。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悄然离开。
晚上很快就到了，顾家和往常一样，把家里的仆从都招集到一起，然后顾老爷和顾夫人两人一起给她们放了红包，留下了几个年长稳重的嬷嬷，其他人吃过晚饭都可以出去游玩。顾夕颜是府里的姑娘，自然不能参加发红包的仪式，只听到墨菊回来感叹：“还担心今年不能出去游玩了，谁知道夫人和老爷两人亲亲热热的，我们也得了红包……”
顾夕颜心里又是一冷。
她的屋里都是小丫头，按规矩应该是端姑姑留下来值夜，踏浪却主动要求值夜：“端姑姑几年没回盛京了，难得遇到这样的时节，又有老姊妹们相陪，还是出去玩玩吧。我是好静不好动的人，留下来守屋。”
横月眼珠子一转，说：“这屋子里我年纪最长，还是我守屋吧。你们陪着二姑娘出去逛逛。”
端娘笑道：“你们都去玩吧，今年我守屋，明年你们再一个一个轮流着。”
横月道：“那怎么能行，二姑娘那里得有个稳妥的人陪才是……”
端娘笑着说：“你们不用担心，我请了赵嬷嬷今天陪着姑娘逛。”
顾夕颜从小寄人篱下，每年到节日聚会的时候，饭前大多数的时间呆在厨房里帮着做菜，饭后大多数的时间呆在厨房里帮着收拾碗筷，长大以后，在商场工作，每天都在嘈杂熙攘的环境里……养成了她不喜欢凑热闹的性子。她笑了笑，说：“不如这样，你们都出去玩，我在家里守屋……”
大家当然都是反对。
谁敢让自己的领导在值班，自己去休息？
顾夕颜借口道：“我还有书没有温完，明天就要去崔大姑那里了，就是出去玩也没有这心思。你们去吧，别当着人说我在家里就是……”
不管顾夕颜怎么说，端娘就是不同意顾夕颜的做法，最后还是赵嬷嬷过来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我陪着姑娘在家里，你们都出去玩”，这才达成了一致。

第二十二章 盛京秋夕（下）
西边的天空渐渐被渲染上了一层层如披帛般绚丽的晚霞，给勿园涂上了一片温暖的金黄色，东边隐隐传来喧哗的车马声，更凸显出它的静谧来。
顾夕颜亲自给赵嬷嬷倒了一杯茶：“嬷嬷，连累了您。”
赵嬷嬷无所谓地笑：“姑娘哪里话，我能陪着姑娘说说话儿，那是我的福气。”
两个并不相熟的人有什么知心话说，顾夕颜一贯保持着沉默，到是赵嬷嬷，妙语连珠地讲着一些轶事，不时逗得顾夕颜开心。
渐渐地，天色暗了下来，赵嬷嬷道：“等会月亮就要升起来了，不如到院子里去赏月。”
顾夕颜自然没有异议，赵嬷嬷从屋里搬了一张小几出来，顾夕颜搬了两张绣墩，两个人摆了月饼、西瓜、苹果、枣子、葡萄等食品出来，一边吃，一边等月亮升起来。
赵嬷嬷剥了一个葡萄递到顾夕颜的嘴边，殷勤地说：“二姑娘快尝尝，这可是凤台的贡品，这几年我还是第一次吃到。”
她手指上还流着葡萄的汁，顾夕颜有点嫌脏，但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得张口吃了下去。葡萄饱满多汁，酸甜酸甜的，可顾夕颜自幼就不爱吃葡萄，她喜欢吃提子，当然也就对它不感兴趣。赵嬷嬷又剥了一个递到顾夕颜的嘴边，顾夕颜赶忙婉拒：“有点酸牙。”
赵嬷嬷听了，道：“我尝尝。”一口将葡萄吃了下去：“不酸啊，甜着了！”
顾夕颜拿起已经切开了的月饼看了看馅，是五丹仁，里面还有红襄和绿襄，她放下月饼拿起西瓜来咬了一口，沙沙甜甜的，香味长远，比自己吃过的什么早春红玉都要香甜得多，可能是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化肥之类的东西吧。
赵嬷嬷在一旁尽捡着葡萄吃。
月亮渐渐各到中空，如玉盘般挂在灰蓝色的天空，皎洁的月光轻柔地洒在院子里的每个角落，洒在顾夕颜的脸上、衣上，让顾夕颜想起了香樟林的那个夜晚。
不知不觉中，到夏国已经快两个月。虽然遇到了很多事，但好在还没有被人当成妖怪之类的东西给绑了起来……人是世界上最能适应环境的生物了，也不过短短的两个月而已，以前的生活好像是一场梦似的，渐渐地正在淡出自己的记忆……也许是因为没有什么值得挂牵的人或事吧……
顾夕颜站起来沐浴着月光朝空中挥了挥拳头，学着韩剧里的那些女主角们喊道：“加油，夕颜，加油，夕颜，人生短短数十载，有人还会因为喝水被咽死，最要紧的是要开心……”
赵嬷嬷在一旁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顾夕颜回头朝赵嬷嬷笑了笑，清丽的面容在月光缓缓绽放，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赵嬷嬷只觉得胸中一动，脱口而出道：“二姑娘真像夫人。”
顾夕颜知道赵嬷嬷嘴里的夫人是指她的生母连氏，好奇地问她：“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赵嬷嬷全身僵直，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石膏，喃喃地说：“我，我们做下人的，怎么知道……”
顾夕颜心中暗叹，只怕又是一个故事吧！
她站起身来环盼四周。
月光朦胧轻柔地静静泻在院子里，青石砖上像铺了一层银子似的闪闪发光，树脚下却落下参差的斑驳黑影。
事情总是这样的，有光明的地方就一定有黑暗。
她不再去追问，主动转移了话题：“我看这西瓜的味道好，这是哪里产的？”
赵嬷嬷本是一个直性子的人，见顾夕颜不再追问，也恢得了平日的爽朗，两个人又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月色渐盛，顾夕颜自从到了这个里后每天基本上都会读书到这个时候，现在生物钟苏舒了，她开始打起哈欠来，赵嬷嬷见状，趁机提出回屋休息，顾夕颜连连点头。
回到屋里盥洗了一番，顾夕颜倒头就睡。
赵嬷嬷吹了灯，收拾好东西，隔着窗户看到西边天空不时炸开一朵朵绚丽的烟火，知道这是方侯爷家要开始舞火龙了，去年也是她在家里守屋没有看成，事后只听到几个老姊妹说起当时的盛况，现在见了烟火，心里更觉得痒痒的，回头看见顾夕颜如白玉般的脸庞在月色下仿佛静谧的花安详，踌躇半晌，她还是带门而去。
顾夕颜静静地躺在月光中，明丽、淡雅、柔和，如红菱般的嘴角轻弯，好像进入了一个美好的梦境中。
百年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呆呆地凝视了半晌，蹑手蹑脚地开始在屋子里翻东西。
顾夕颜突然翻了一个身子，被褥间窸窣的声音吓了百年一跳，他一回头，却看见桂官静静地站在顾夕颜的屋门前。
明亮的月光照在他英俊的轮廓上，显得异常的棱角分明，眉宇间阴沉而抑郁。
百年捂住心口，强笑着打了一个手势，示意桂官出去说话。
两个人出了门站在顾夕颜屋前的台阶上。
百年轻声道：“我一天也忍不下去了，我要走，就算是落得欢陵那样的下场……”
桂官半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百年，静谧而忧郁。
百年在桂官的目光下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声色俱厉地说：“我不像你……你今年十四岁了，已经开始发育了，他不会再要你待寝了……现在欢陵死了，只有我和树香了……我受不了，我真的再也受不了……”精致的五官扭曲得吓人。
桂官轻轻地问：“你走，走到哪里去？你可别忘了，你没有户籍，没有钱……”
百年全身颤抖着：“我不管，我死都不愿意呆在这里……”
桂官轻轻地抬头望月亮，目光悲楚。
百年含泪说了一声“谢谢”，又回到顾夕颜的屋子里开始翻箱倒柜。
屋里突然一声幽幽的长叹：“这些衣裳你拿了有什么用，还要去当铺里当，人家一查就查到了……”
桂官闻声拔腿冲进了屋子。
二姑娘顾夕颜正拥被而坐，神色淡然地望着百年。
百年无措地站在箱子旁，手上还拎着一件鹅黄色绣着牡丹花的肚兜。
桂官冲上前去一把掐住了顾夕颜的脖子。
顾夕颜吓得一呆。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和人打过架。
顾夕颜就这么被桂官扑倒在床上，掐住了脖子。
她的冷静在这一刻又发挥了作用，就在她被桂官扑倒在床上的时候，她同时抬起脚狠狠地踢在了桂官的下身。
桂官当时痛得额头就冒出汗珠来，却依旧不松手，一边死死地去掐顾夕颜，一边朝百年喊道：“还不快来帮我！”
百年慌慌张张“哦”了一声，向前走了几步，手上还拿着那件鹅黄色绣着牡丹花的肚兜，无措地道：“怎么，怎么帮？”
就在这短短的几句话间，顾夕颜又用力地连踢桂官下身两脚，桂官疼得一弯腰，手不由得捂住了下身，像虾米似的倒在了床的榻脚上。
百年吓得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
“给我闭嘴！”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同时训斥着百年。
百年惊恐地捂嘴。
男的当然是桂官，女的自然就是顾夕颜。两个异口同声地训斥了百年，又互不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顾夕颜毕竟不是寻常的大家闺秀，拜现代发达的资讯所赐，她的见识要远远地超过同时代的人，顾老爷身边的异样她早就看在心里。现在百年想逃走，她出声相告原是准备帮帮他的，告诉他自己的镜台有金饰，没想却引出桂官这样的举动出来，完全就是一副行窃被发现后要杀人灭口的架式。
读了那么多的报纸，看了那么多的电视，难道还不知道后果会如果吗？更何况，狭路相逢勇者胜。
顾夕颜面色凌然地从床上跳了下来，抽出裤腰带就绕在了桂官的脖子上：“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就勒死你。”她还怕桂官不相信她的决心似的，用力勒了勒。
桂官立刻双手抓住了脖子上的白绫，像死鱼似的翻着白眼在榻脚板上挺了挺。
百年瑟瑟发抖，突然对顾夕颜道：“二姑娘，我去帮你叫人！”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桂官满脸不敢相信似的抬起头来，艰难地伸出手朝百年的背影来喊了一声“你”，又颓废地垂下。
顾夕颜更是意外，没想到桂官帮了百年，百年竟然一见形势不妙就立刻翻脸不认人，连茶凉的功夫都不等。
她冷冷一笑，说：“桂官，看样子你的兄弟不像你想的那样对你有信心。”
桂官双手抓住脖子上的白菱不动，面色沉静如水，眸子里却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似的已经变成了红色。桂官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顾夕颜，把当她成一个养在深闺的名门千金，哪知道今年第一次交锋就尝到了那几脚的功力，又看到她眸中的寒意，他不由暗暗心生悔意，为了帮一个不知恩德的卑鄙小人而让自己陷入了这种危境，这也是他太小瞧人了的结果。百年跑去找人了，最多不过两盅茶的功夫，如果他不能找到让顾夕颜放了他的理由，那这几年在顾府里忍辱负重就全都白费了，说不定自己的人生就到今天为止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慌，淡淡地说：“我听说老爷在外院请客，都是一些朝中显贵哦！”
顾夕颜转念就知道桂官说这话的意思。
谈判要开始了！
输了人都不能输阵势。顾夕颜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笑盈盈地望着桂官，说：“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吗？”她表情温和，声音轻柔，眸子里却闪烁出如刀似锋的锐利，能让桂官清楚地了解到她心中的忿恨。

第二十三章 无奈妥协
有的人漂亮，有的人聪明，有的人富有，可它都比不过一样东西，那就是幸运。桂官是个漂亮的人，也是聪明的人，可他一生缺乏的就是幸运，所以他总是离幸福很远，可他像一根被大石头压住的小草一样，从来不曾认输，一直不屈不挠地朝着太阳的方向长生，总希望有一天能沐浴到阳光。
只要有一丝的机会，他就不会放弃。
他是在威胁顾夕颜。
如果不放了他，等人来了他就会说自己和顾家二姑娘有私情，要死大家一起死。
顾夕颜如果真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也就害怕了。她轻轻地笑，目光冰冷如三九寒冬里的冰棱：“有百年帮我，你还是想想别的法子吧！”
是啊，百年去叫人了，会当着别人说些什么呢？就是一个笨蛋也知道答案，更何况像桂官这么聪明的人。
他全身僵硬，脸色一片灰败。
顾夕颜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自己只是觉得桂官手段太狠，有点怕他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来，现在他这个样子，难道还真的把他给勒死不成。自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人打架……怎么办呢？时间一长，真的人来了，自己和桂官岂不是要狗咬狗一嘴毛，白白让那个百年得了好处去……这都是怎么跟怎么啊？两个想帮人的人反而对峙在这里了……
桂官额头冷汗直冒，不仅是身下疼，还有对即将发生的未知的恐剧。
我不能就这样坏了事……多少年的等侍，多少年的期盼，多少年的忍辱负重，却因为自己一次愚蠢的自以为事而前功尽弃……不，不，不，不能这样……他脑筋飞快地转着，脱口而出道：“我听以前在溶月斋里当差的哥哥们说，你小时候也曾得到过他亲自指点……”
顾夕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她绕在手间的腰带不由紧了紧，勒得桂官松不过气来，他不由得昂了昂头，正好可清楚地看见坐在床弦边的顾夕颜，她如白梨花般静谧的脸上升起一股戾气，鬓角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该死的顾老爷，自己刚开始只是猜他喜欢男孩，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个恋童癖，不，他比恋童癖还要龌龊，连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会不会就是顾朝容要送走顾夕颜最根本的原因呢？如果是这样，那顾朝容就是应该知道顾老爷……一时间，顾夕颜心乱如麻，绕在手上的腰带不由勒得更紧了。
顾夕颜的忿怒，脖子间的痛疼，让桂官脑海闪过一道白光，照亮了他混沌的思维。他喘着气，声音沙哑地说：“二姑娘，我，我和你一样，也是个可怜人……九岁的时候被他买进府里来……不管他怎样对我，我都温顺随和，只要他愿意告诉我认字，愿意教我学问……他答应过我，再过一年，就把我入藉，我就可能用自己攒下的银子为自己赎身，也可以能去参加科举考试，谋一个出身……二姑娘，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刚才是我糊涂了。姑娘说出那番话原是好意，只怪我太害怕，没有听出来……二姑娘，我知道你也不愿意回来，也不想入宫，我们都是一样的……”
顾夕颜听着桂官的话，渐渐冷静下来。
这是一个台阶，现在只有和桂官和作，等会才能同仇敌忾地对付百年。
那才是真正的危机！
她渐渐地松开了手中的腰带。
桂官却像怕她反悔似的，继续道：“二姑娘，那个丁执事不是个好人，你不要听他的……”
顾夕颜眸中闪烁着寒光。
“我没有骗你。”桂官急急保证道，“他是夫人娘家带来的，却帮着老爷，帮着老爷专门调教，调教我们……”
每个人都有不愿让人知道的秘密，只要不是有阻生存，顾夕颜通常都会很宽容地对态。桂官的话却让她想起香樟林中和小顾夕颜见面时她说的“丁执事说不听话说让我把她们都卖了”的话来，心中对这个人的人品有了新的评价。她心中一动，问桂官：“你还知道些什么？”
桂官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路子走对了，尽量语气平和地说：“那天姑娘和丁执事在树林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丁执事没有对姑娘说实话。”
顾夕颜表现得非常冷淡似的“哦”了一声，心里却想到了那天树林里看见的那个朝天挥动的脚丫子。
是谁在那里偷情呢？
桂官、欢陵还是百年……
桂官偷偷地打量着顾夕颜的表情，看她并不是很注意地在听这件事，心中不由暗暗着急。现在的时间太宝贵了，如果不拿出一点让她感兴趣的东西快点放了自己，到时间百年来了，不管是个怎么的说法，自己的日子都不会好过的……他急急地道：“皇五子没有成亲，但他自幼和方少莹青梅竹马，两家早有盟约，选妃只是个走形式而已……”
“哦！”顾夕颜冷冷地说，“你怎么知道？”
桂官急道：“盛京里谁不知道……”话还没有说话，他就看见顾夕颜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他心中暗急：说错话了！如果盛京里的人都知道，他的消息还有什么用处……
顾夕颜也知道时间紧迫，现在也不是谈话的时候。她细细地打量桂官。
怎么办好呢？自己可还真没那杀人的心肠和胆量……
桂官看见顾夕颜眯着眼睛打量着自己，眼中闪过犹豫的光芒，心中一动，突然脱下手腕上的一支银手镯递给顾夕颜：“二姑娘，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我把它放在您在这时……”
顾夕颜当然是不会相信他的说辞的，但现在也只有如此。
她接过手镯，将绕在桂官脖子上的腰带收了重新系在自己的裤子上。
桂官一边摸着脖子大口喘着气，一边却偷窥着顾夕颜。看见她就那样大大咧咧地在自己面前系腰带，不由心头一凉。
这个女人，真是实务，什么都做得出来。
脑子里这样想，心里却隐隐生出一股惺惺惜惺惺的感觉来。
自己不也是这样的人，为了生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顾夕颜系好了裤带，看见桂官还坐在榻脚上，轻轻地踢了他一下：“你那里是不是很疼……”
的确很疼，可桂官能在一个和自己差不大的姑娘面前说这话吗？
他红了脸，小声地说：“不是……”
“那你还不快走！”顾夕颜催他，“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今天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在睡觉，至于你的那部分，你自己想办法……”
月光照在顾夕颜的脸上，她又恢复了那如白梨花般静谧的神色，说话时轻扬的嘴角好像时刻带着笑意，给人一种甜蜜、温馨、柔和的美好感觉。
桂官却打了一个寒颤。
这女人，太，太……两面三刀了……
桂官点了点头，像被鬼追似的跑了。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转身去收拾被百年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柜。
怎么有人那么笨，偷东西不偷金银道饰，却去偷什么衣物……
这完全是顾夕颜的一个误区。
百年见到过的妇人藏东西一般都会藏在衣箱底下，有谁会家顾夕颜那样，大大咧咧地值钱的首饰都放在镜台上……
百年的动作有点慢，待顾夕颜收拾好了东西还没有人来，她躺在床上又不敢睡觉，觉得这内院太不安全，好像什么人都能进来似的……她又想起了那天在溶月斋看到的那个蒙面女背剑的女子……真是麻烦，穿越就穿越，干嘛还让她穿越到这样一个复杂的环境里来，难道她就不能好好地当一回千金大小姐吗？以前班上有同学在那里感叹“我家有什么啊，就只是有钱而己”，当时自己觉得真是假惺惺的，现在看来，可真是各有各的烦恼。像现在自己，不就连睡个觉都怕丢了丧命吗……
她在这里胡思乱想了半天，外面才有了动静。
顾夕颜蹑手蹑脚地将窗户支开一道缝偷窥，竟然是端娘她们游完灯会回来了！顾夕颜捂在被窝里一阵呵呵低笑。
她和桂官都高估了百年的胆量。搞了半天，这家伙就是直接逃跑了！
顾夕颜这才有机会打量桂官留给她的手镯。
手镯是银色的，约有一根宽，缕空雕着花纹，好像刻的是蝙蝠，有寿子之类的东西，掂在手里并不重，应该是银子打成的。也就是一枚普通的银手镯。
顾夕颜随手把它戴在自己的手腕上，大小正好。
她把玩了一会然后从手上褪下来塞进了枕头下面，倒头就睡，心里还惦记得不知道明天要不要去崔宝仪那里上课？万一自己表现得很差，会不会引起端娘的怀疑……还有，再和桂官见面时的确要好好地谈谈，他怎么看出来自己不愿意进宫的。
自己现在在这深诧大院里，消息闭塞，恐怕被顾老爷卖了还会给他数银子……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衣裙摩擦声，还间夹着横月她们偶尔发出的兴奋谈话声，顾夕颜安下心来，慢慢睡去。

第二十四章 一波三折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梳洗完毕就去守园给顾夫人请安。
顾夫人也是刚刚起来，披头散发的脸上倦意重生，她疲惫地看了顾夕颜一眼，说道：“以后要上学了，就不用每天来给我请安了。”
顾夕颜恭敬地回答：“母亲待人宽厚，我也不能失了体统！”
顾夫人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淡然地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每月初一来给我请安就行了。”
顾夕颜态度谦和地应了一声“是”。
顾夫人叫来田嬷嬷领她去崔宝仪那里。
两个人走出守园，都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也就是一个夕秋节，人事两重天，宋嬷嬷就这样没了。
田嬷嬷好像没有宋嬷嬷那么多说话，一路上都很沉默，到了崔宝仪那里，是先前领她出来的伍嬷嬷领她们进去的。崔宝仪接见她们的屋子叫“稻香”，白墙青瓦的三间小轩，门前种着一棵老桂树，枝叶繁茂，亭亭如华盖，绿色的叶子中夹杂着黄色的小花蕊，满屋桂香。屋子里很整洁干净，一张小榻，几张绣墩，崔宝仪就坐在小榻上等她们。
崔宝仪今天穿着一身湖绿色的襦裙，高耸的云髻上斜插了三支碧玉簪，打扮得清新脱俗，淡雅宜人。
顾夕颜也特意打扮过，白色的裹胸，翠绿色拽地高腰石榴裙，耳朵上坠着小小的一粒猫眼石，在光线的浓淡间变换着神秘的色彩，衬着顾夕颜细如瓷白如玉的面孔，妍姿俏丽。
顾夕颜和田嬷嬷上前给她行了礼，崔宝仪请她们坐下，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田嬷嬷就离开了。像顾夕颜预料的一样，崔宝仪先是问她启蒙都学了一些什么，顾夕颜说只读了《声韵起蒙》，崔宝仪先是让她背了几句，然后又拿出笔墨纸砚来让她写几句。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崔宝仪脸上难掩其失望之色，拿了一本字帖出来：“这是洁玉夫人的字，你拿回去先描红，三日后再来吧！”
顾夕颜很恭敬地朝崔宝仪行礼后离开，伍嬷嬷重新把她送到门外，在门口等她的人变成了端娘。
顾夕颜迎上前去：“怎么是您亲自来了！”
端娘笑道：“田嬷嬷如今是内宅的大管事，总不能每次都送你上学吧！”
顾夕颜和端娘回了屋，打开字贴一看，是仿宋体。
以前她的一个语文老师曾说过一句话“一手好字是块敲门砖”，在电脑普及的时代都认同这句话，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朝代。
练字就练字吧！
整个下午顾夕颜都在专心致治地描红，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连筷子都拿不住了。
第三天，顾夕颜又去了崔宝仪那里。这次等她的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桃面杏腮，非常漂亮。她笑盈盈地将顾夕颜迎了进去，自我介绍说是叫“惠兰”，是崔宝仪身边的一个贴身侍女。她拿出笔墨纸砚来让顾夕颜描红，还说，这是崔大姑特别交待的。
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回到屋里顾夕颜又开始描红。
第六天，顾夕颜去的时候又是那个惠兰招待的她，也是笑盈盈地拿了笔墨纸砚来让她坐在稻香小轩里描红。
顾夕颜就是再蠢也明白了崔大姑的意思。
出门的时候，顾夕颜让惠兰转告崔大姑，说自己过一个月以后再来。
惠兰也没有说什么，笑脸相送她出了门。
整个天气转凉的九月，顾夕颜就是描红。当然，期间她还做了一件事，就是和桂官见面。
他们见面的地点一样选在了和顾夕颜和李执事见面的地点。万一被人撞见了，顾夕颜一转身就能时内宅，桂官一转身就能躲到林子里去；有问起，他们也能扯谎是偶然遇见的。
这也让顾夕颜对丁执事再一次心生警戒，看样子，丁执事和内宅的人接触相当的有经验啊！
他们的谈话围绕着关于明年开春皇子选妃的事。
皇太后方氏今年64岁，自她26岁登基为皇后开始代先帝处理政务以来，已经38年了。在这38年里，熙照王朝的政令一直按照方氏的意思在运行，不管是先帝还是当今皇上，从来没有提出过异议。二十三年前，她把自己的嫡亲姨侄女王氏选进宫做了皇上的一个选待，当时满朝就在议论，认为王氏当皇后只是时间的问题，可就在王氏自己都这么以为的时候，皇太后却为皇上求娶凤台李氏的嫡女为后。如今她把方少莹养在身边，现在满朝都在议论谁娶了方少莹谁就会是太子，顾老爷相信，很多和顾老爷一样的人都相信……
顾夕颜问桂官：“你相不相信？”
桂官郑重地点头：“我也相信。”
顾夕颜如柳叶般修长柔顺的眉毛轻轻挑了起来。
桂官分析道：“当今皇太后是熙照二百余年第一个出身庶族的皇后，当时选凤台李氏为媳，是为了巩固她自己的皇权，得到夏国士族的认同。如今皇太后根基已稳，年事也渐长，她要开始为方家安排后路了。姑娘虽然出身显赫，是皇贵妃之妹，康嫔连氏之侄，按理说，应该是最大希望的，但我反而认为这是你的劣势。太后在位期间大力打击士族，连氏虽然有子嗣，但并不得宠，而吴氏家族中早已没有人在朝为官。老爷也没指望你能选上，只希望能分方氏一杯羹而己。可现在太早了，皇太后还掌握着朝政，把持着内宫，有皇贵妃在前，姑娘如果也进了宫……说不定反而惹了皇太后不高兴……”
顾夕颜沉吟：“你知道方少卿的情况吗？”
“那就更不可能了！”桂官笑起来，英俊的五官在中午温暖的秋阳下飒爽而磊落，“方少卿年幼就和礼部尚书徐镇之女定了亲，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完婚，但两家都体面的人家，结婚是迟早的问题。”
顾夕颜知道桂官误会了，以为她听说自己没有希望能选上皇妃，就打起出身豪门的方少卿的主意，她也不解释，说：“既然没结婚，你还是帮我打听打听吧！”
桂官笑而答应了。
顾夕颜又问他：“你上次说到户籍的事，是怎么回事？”
桂官脸色黯然：“像我们这样的人是没有户籍的……不能随便婚配，拿不到路引……没有自由之身……”
“那你相信他吗？”顾夕颜问，“你相信他会遵守诺言，等你十五岁就让你入籍？”
桂官苦笑：“我只能相信他。”
顾夕颜道：“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找遍了熙照的律令，除非他愿意担保我入籍，否则没有其他任何途径。”
顾夕颜沉思：“你帮我找本关于熙照律令的书吧……”有什么比读一个国家的法律更能了解这个社会的生存规则的呢！
桂官激动地望着顾夕颜的脸，嘴角喃喃，半天才应了一个“是”字。
两人分手各自回屋，顾夕颜继续安静地坐在屋里的大榻上描红。
到了晚上，顾夕颜找了端娘来商量：“横月和踏浪年纪都不小了，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怕到时候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最先遭殃的就是她们几年及笄的丫头。我们不如早做打算，你给两个丫头说说，看她们是什么想法，趁早找个婆家嫁了出去……大家都体面。”
端娘面无表情地沉默良久。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顾夕颜送走了踏浪和横月。
踏浪就嫁到了富春县一户农家，是端娘的一个姊妹妥娘做的媒。说是农家，家里有几百亩良田，还有一个榨油坊，日子颇为殷实，端娘亲自去访过，踏浪也满意。横月家里有寡母，嫁回了舒州，是端娘作的媒，以前就认识，男方的父亲在海南郡溪州府做幕僚，听说是顾家二姑娘的贴身婢女，非常满意，来接横月的时候还给顾夕颜送了一尊小小的赤金显天神像。
顾夕颜屋里就留下三个人，她主动找了顾夫人，说旧人用惯了，不用再加人了。
顾夫人自从秋风起时就身体不好，常常倚在床上，家里的事务大都由田嬷嬷领着，见顾夕颜这么说，也就没多问。
顾夕颜的生日就这样冷冷清清中度过了。
到了腊月里，家里的事情突然多了起来，回京述职的世交要请客送礼，明年一开春就要开始官员的核查了，哪里该走动的，哪里该拜访的，顾夫人都要顾着点，加之马上就要过年了，年事的置办，祭祠的礼品，下人的打赏，春宴的名单，也都要她一一审核点头，她已久卧床榻，自然有点力不从心。田嬷嬷虽然精明，但毕竟是下人，也不敢随意作主，顾夕颜就趁着请安的时候给顾夫人出点主意，渐渐地，很多事情都回到了顾夕颜这里来。
端娘看了很高兴，说：“姑娘出嫁前跟着夫人学学理家也是应该的。”
田嬷嬷却很担心顾夕颜趁着顾夫人卧病在床拿了权不放手，后来看顾夕颜办事轻重分明而有条不紊，说话亲切温和却遇事沉稳，事事都请示顾夫人，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顾夕颜除了帮顾夫人料理一些家务事外，大部分的时候都用在了描红。她自认为还颇有些进步，但崔宝仪那里却还是让惠兰招呼她。她知道自己还没有过关，也不问什么，拿了写的字每月去一次。
到了腊月中旬，家里又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第二十五章 有客来访
到了腊月中旬，海南连氏的少夫人带着连家十四小姐突然来拜访顾夫人。
顾夫人蜡黄的脸上止不住惊愕，望了望顾夕颜，忙说：“快请！快请！”
顾夕颜也觉得有点意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夏国的春节比较讲究，就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商人也会赶回老家去过节。除了二十四日要扫尘，大年夜晚贴春联，正月初一大清早要放爆竹这类的，还讲究到二十四小年至腊月三十不能随意走亲戚的规矩，现在连家竟然千里迢迢地来到盛京，并赶在二十四小年之前拜访顾家，怎能不让让两人感到惊讶。
顾夫人忙唤人进来伺候她梳头，换了件银红色的半臂接待客人，起身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妥，回身从床边的一个小格里拿了一个手掌大粉彩的小瓷盒坐在镜台边自己沫抹起来。
顾夕颜见她再起身的时候，脸上虽然还是蜡黄色的，但明显的比刚才有光泽，人也显得精神多了，并不是她想象中一眨眼就能掉下一层粉子的白粉，不由瞟着看了一眼放在镜台上的小瓷盒。
顾夫人笑着解释道：“这是同心坊的产的‘延颜’，据说是贡品，专为皇太后秘制的。前几天我嫂嫂来看我，说我脸上的颜色太沉，就送了一盒给我。今天我也是第一次用。”
顾夕颜端详着她，点头称赞：“母亲用了面色果然好了许多。”
顾夫人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
顾夕颜真诚地说：“母亲的病也躺得太久了一些，等开了春，天气暖和一些，不如我陪着母亲去趟栖霞观散散心也好。”
栖霞观即有医姑治病，也有道姑做法事，顾夫人不管是真病还是心病去了都合适。顾夫人看了顾夕颜一眼，眉目含笑，亲昵地拍了拍顾夕颜的手背，转身出了房门。
连家少夫人虽然称是少夫人，实际上比顾夫人的年纪还要大上十岁，身材丰腴有度，皮肤白皙细腻，虽然眼角已有了细细的鱼纹皱，可还是无损其美艳。她身边跟着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女，内面穿着一件油绿色绣着金色纹饰的褂裙，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毛皮斗篷，眉眼间和顾夕颜非常的像，都是冰肌晶彻的皮肤，清丽瑰秀的五官，高挑的身材，只是顾夕颜目光柔，笑容甜美，给人犹如邻家妹妹的亲切之感，而这位少女清目流盼，笑容矜持，给人端庄明艳之感，和顾夕颜站在一起，春桃秋菊各有风情。
两个人向顾夫人请了安。连家的少夫人立刻亲热地上前拉住了顾夕颜的手：“这是夕颜表妹吧，我是你连三嫂嫂。”
顾夕颜忙客气地喊了她一声“三嫂嫂”。
连夫人忙把一旁的少女拉到顾夕颜身边：“这是你七舅的三女儿连芳华，在家排行十四，我们都称她十四姑。”
顾夕颜忙和连芳华打招呼。
连芳华大大方方地喊了顾夕颜一声“小姑姑”。
几个人互相见过了礼，连少夫人这才领着连芳华坐了下来。下人俸了茶出来，连少夫人身边的人又大包小包地堆了半堂屋礼品，连少夫人这才说明来意：“芳华在海南郡也算得上小有才名，不过毕竟比不上盛京是天子脚下，皇城根儿。老爷听说崔宝仪崔大姑借了贵府的地方开办私学，想夫人引见引见，让我这侄女拜在崔大姑面前学学本事……”
顾夫人一怔，婉转地说：“两家是亲戚，说这些话就太见外了。崔大姑虽然借了顾府的地方办私学，但我长年深居内院，一年也见不到一次。但请少夫人放心，等老爷一下朝我就去禀了老爷，让他亲自出面给连姑娘办这件事。”
连夫人得了准信，又坐了一会儿，就带着连芳华告辞了。
顾夫人让人收了礼物，满脸疑惑：“海南郡的添香书院是熙照三大女学之一，连家怎么让连姑娘跑到盛京来拜崔大姑为师？”
顾夕颜却低头沉思。
又过了两天，顾夕颜去给崔宝仪送春节礼，崔宝仪这次亲自接见了她：“正月十六开课，姑娘在家好好读读《四书》。”
顾夕颜松了一口气，知道是自己写的字总算是得到了这位崔大姑的认可。
她又听崔大姑训诫了几句就告辞了。
春节很快来临，家里事务纷繁，顾夫人身边多亏有了顾夕颜的帮衬，加上丁执事这几年一直在管理外务，有这两个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到了正月十五。到了正月十六顾夕颜恢复了上课，在崔大姑那里见到了连芳华。
连芳华见到顾夕颜非常亲热，把她拉到一边告诉她：“我的课排在你的前面，小姑姑如果不忙，课间到可以常见见。”
顾夕颜微笑着应答，转身让赵嬷嬷打听连芳华前面的课排着谁。
赵嬷嬷回信来说：“连姑娘前面排着方姑娘。”
顾夕颜冷冷地笑了笑。
家里这几天一派喜气洋洋。顾老爷升了鸿泸寺卿，从三品。家里又连请了几天的流水席。
顾夕颜和桂官又见了一面：“你帮我打听的听，富春县境内有一个教堂，在什么地方？”
桂官大为惊诧：“二姑娘问这干什么？”
顾夕颜露出神秘的微笑。
桂官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姑娘是信基督教的！”
顾夕颜吩嘱道：“你帮我打听就是。”
桂官点头匆匆而别。
很快，风吹在人的脸上就不冷了，远香湖边的垂柳也开始抽芽了。
顾府里又开始忙起来。忙着给顾夕颜打首饰，忙着给顾夕颜裁新衣，顾夕颜这才发现，春风吹开得不仅仅是幼芽，自己也好像花蕾似的，胸前经鼓鼓的，已经开始有了女子的柔美曲线。
顾夫人的身体好像更加虚弱了，她写信给远在江南的哥哥，让他把在一直待在江南娘家的独子顾盼兮送回来。
家里的事渐渐都移到了顾夕颜的手里，顾夕颜和桂官再会面的时候给了桂官五百两银子：“你拿了去官府里买个户籍，如果不够，再向我要。”
桂官什么也没有说，把银子揣在了怀里。
顾夕颜又让他打听选妃的具体日期：“一定要准确的，非常准确，什么时候干什么，都打听清楚，不能出错。”
桂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告诉了顾夕颜一个消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徐家那位和方少卿定了亲的姑娘突然被送到普照观去了，两家的亲事肯定吹了。”
顾夕颜不解：“什么意思？”
桂官低声地说：“普照观是道观。自熙照152年懿容皇后在那里出家以后，普照观就一直是皇家贵人们的静修场所……”
顾夕颜沉吟：“你是说，徐家的姑娘出了事？”
桂官点了点头。
两人对峙而立，相对无语。
良久，顾夕颜道：“如果有机会就打听一下，徐家的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桂官目光闪烁。
过了几天，桂官的消息就来了。选妃的日期定在了四月十二，那天是皇太后的生辰。但在这之前，凡是有资格参加选妃的女子都要于三月十日以前完成初审，也就是体验。通过初审的女子要于三月十四日进宫参加“宿选”，也就是在宫里生活一小段时间，看你睡觉打不打鼾，说不说梦话，咬不咬牙等等，最主要的，是要由宫里的女官们考察你是不是举止大方，性格柔顺，博学多才等等。四月十日以前，那些女官们就会将表现优异的女子名单送给皇后阅览，十二日正选的时候，皇后就能通过这些名单对照参选女子进行最后的裁定。
皇太后方氏为皇后以后，先帝独宠，没有再纳妃子。到了当今皇上登基，皇后是皇太后亲自派使臣到凤台求娶的，皇上为了尊敬这位皇后，也没有通过选妃的方式纳后宫嫔妃。几位生育过皇子皇女的妃嫔都是比皇后早进宫的，就是如今宠冠六宫的皇贵妃顾氏，也是由女官的身份进的宫。皇上的几位皇子早早就定了亲事，当然也就用不着选妃了。这样算起来，熙照皇朝已有三十八年没有举办选妃事宜了。
一时间，四月十二日的选妃成了熙照上下举国关注的聚点事件。
顾府也没有闲着，马上就要初审了，除了要打点宫里来初审的女官外，还要给顾夕颜进行身体的保养。
顾夫人病病歪歪地躺在床上，吩嘱田嬷嬷去请体芳斋的师傅来给顾夕颜进行汤浴。顾夕颜却道：“体芳斋的师傅虽然负责出阁女子的汤浴声名远播，但这毕竟不是什么特别的技巧，人人也请得动，人人也请得起。依我看，不如求了隔壁秦大姑，她可是戏班里的人。”
顾夫人先是听得一怔，后来才想明白过来，蜡黄色的脸上立刻飞起一片绯红，骂道：“是哪个妖蛾子在姑娘面前胡言乱语的，非得乱棍打死不成！”
田嬷嬷到是在一旁笑道：“我看二姑娘这话说的在理，夫人就是差了二姑娘这点胆气！”
顾夫人听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倒是顾夕颜在一旁窃窃轻笑。

第二十六章 各有所动
秦情的租房合约本来快到了，但这段时间顾府一是庆祝顾老爷升了官，二来是顾夕颜要参加选妃，忙得根本就没有人去找秦大姑谈这事情。关于顾夕颜的提议，顾夫人嘴上虽然说反对，实际上心里却是认为有道理的。那些男人哪个嘴里不是说的仁义道德，遇到了那千姿百媚的女子，谁管你是什么出身，抱在怀里就不放手了……想当年，顾朝容进宫的时候还是女官呢，熙照皇朝的规定是女官不得入宫为妃，最后怎样了，那么懦弱的一个皇帝，生平没有在皇太后面前说过一个不字，还不是拼命拼活地把顾朝容纳进了后宫，短短五、六年功夫，从一个七品的选侍到了皇贵妃。熙照皇帝快三百年的历史上，也只有五个女人享受过这种殊荣呢……想那顾朝容的样貌体态，还不如二姑娘顾夕颜呢……说不定顾家的姑娘就有这天赋……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田嬷嬷带了礼品新自去和秦大家说，秦大家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顾夕颜第一次见到秦情的时候大大地吃了一惊，她和顾夕颜想象的风情万种完全搭不上边。
秦情高子非常高，比顾夕颜还高一个头，身材很削瘦，相对的曲线就不那么玲珑，鹅蛋脸，鬓角很高，眉毛希疏，眼睛很大，鼻梁很高，嘴唇有点厚，皮肤非常的好，白皙、红润富有光泽，使她的人看上去很有生气，很有活力的样子。
秦大姑见了顾夕颜也吃了一惊。相貌出众那是无庸置疑的，身姿优美得出乎她意料之外。极其修长的腿，丰胸细腰翘臀，这样身材的女子就是江南风月场里也少有，最让她觉得特别的是这位顾府二姑娘的气质，一点也没有养在深闺的羞涩，也没有高门士族的傲气，明亮的眼神波光流转，绚丽如三月里的春花般烂漫盎然，弯弯的嘴角不语而笑，亲切的如寒九里的冬日般和煦，全身上下透露着甜美、柔和的气息。
她疑惑地问：“姑娘这副身子不是万里挑一的，也是千里挑一，为何还要……”
顾夕颜眨着大眼睛笑道：“山外青山楼外楼，这世间的事谁又说得清楚。秦大姑不用拘束，直管传些秘方与我，我保证只是自己用，决不外传。”她言词大方，模样俏丽，逗得秦大姑不由笑起来：“看姑娘说的，我这点雕虫小技，只要姑娘瞧得起。”
田嬷嬷看见事情成了，找了借口告辞，秦大姑就领着顾夕颜进了一间浴室，墨菊在一旁伏伺，先给顾夕颜洗了一个掺有玫瑰、百合花瓣的香汤澡，然后又给她用一种带有青草香味的油按摩，颇有点现代SPA的模子。洗完后又嘱咐顾夕颜：“每天来一次，七天后就渐渐有了效果。”
顾夕颜以前即没有机会也没有金钱能够这样享受，拉着秦大姑的衣袖作小儿撇娇状：“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大姑不如将秘方传交给我。”
秦大姑但笑不语。
从那以后顾夕颜每天都来，洗澡的时候和秦大姑闲谈，说些自己以前听到过的美容小常识，秦大姑渐渐把顾夕颜引为知己：“世间哪有丑女子，都是三分人才七分打扮。一些女子认为腹有诗书气自华，不屑于这修饰之事，韵华失去，形如枯缟，再有学问也是发黄的珠子……”
顾夕颜大笑，想起隔壁崔宝仪的话：“以色待人，色衰则爱驰。一个女人的根本是智慧，是才学。只有拥有了智慧和才学，才能让一个女人跨越时间的长河熠熠生辉……”
这两个女人，一个教书授道像名伶，一个吹拉弹唱像教授……真是两个趣人。
从内心上讲，顾夕颜更愿意到秦大姑这里来，在香喷喷的氛围里跟她学习怎样用米做脂粉，怎样用烧碱做香胰子，怎样收拾花瓣做口红……就像过家家，一切都是有趣而新鲜的。
崔宝仪那里她还是每三天去一次，有一次崔宝仪在讲话的中途突然问她：“二姑娘认为这世界是最重要的是什么东西？”
顾夕颜想也不想地回答：“当然是家人了！”
她一回答完，自己怔了怔。
家人，自己的家人在哪里呢？
顾家这么复杂，顾老爷那么龌龊，这样的家，自己有信心与他们相处下去吗？
想到这里，顾夕颜补充道：“还有智慧！”
是啊，现在自己最需要的不是家人，是智慧，是谋略。
还有一件大事等着自己去拿主意呢！
崔宝仪点点头，没有评价，继续讲课。
顾夕颜恍惚了一会，很快就收敛了心事，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脑海，认真地听崔宝仪评讲《论语》。
平心而论，崔宝仪的论语讲的晦涩难懂，没有她大学时的教授讲的好。一到下课的时间，她就迫不及待地向崔宝仪行礼告辞了，她准备下午到秦大姑那里去看看自己亲手做的脂粉成块了没有。
顾夕颜前脚一步，后脚就有一个戴着浅紫色帷帽穿着魏紫色衣裙的女子从小轩的书架后面走了出来，崔宝仪恭敬地向那女子行礼：“刚才上课的这位就是顾府的二姑娘了。”
那女子轻声说了一声“有劳崔大姑了”，然后脚步轻盈地走出了稻香小轩。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朴素有青围帷帐，雄伟健壮的马匹，沉稳内敛的马夫。见紫衣女子出来，青帷马车里跳出一个绝色女子，发如鸦青，面如春花，目如秋水，竟然是顾夕颜那天遇到过的梳月。梳月拿了脚凳伺候紫衣女子上了马车，马车夫挥鞭在空中打了一个响鞭，马车辘辘地开始驰出顾家的巷子。
车厢内，紫衣女子已经脱了帷帽，雪肌冰肤，明眸皓齿，一双熠熠生辉的双眸，就是世间最明亮的宝石也要被它夺去了光华，坐在她身边的梳月立刻变成了庸花俗粉。
梳月接过那紫衣女子的帷帽，眉头微蹙：“姑娘，这样好吗？我看那顾姑娘还没有连姑娘的相貌出佻……”
能让梳月喊一声“姑娘”的，除了方少莹还有谁。
方少莹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疲惫地倚在迎枕上。
车马的辘辘声中，她的思绪飘得老远……御花园里寒梅怒放，她和梳月去为皇太后采第一支梅，淡香疏影间不时传来低低的嘻笑声……穿着藏青色宫衣的高桃女子，有着一张平凡而普通的脸，时时挂着亲切和煦的笑容，和五皇子杨余在雪上款款而行晏晏笑语……看见自己不卑不亢的行礼，对着梅瓶吟颂‘梅花犹带雪，未得试春衣’，杨余宛若初雪的脸庞在吟颂声中渐渐融化，像春天里的一缕风，却吹得她心如被刀剜般的疼……这一切的一切，都如鬼斧神工般的琢在了她的心尖……一个尚衣司的贱婢，竟然敢……
方少莹藏在衣袖里的手渐捏渐紧，指甲在掌心里发疼。
天下万物道理一样，堵，不如疏……堵不如疏……
方少莹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手渐渐松开，松开……顾夕颜，有着一样柔和甜美的气质，却比她漂亮上百倍……杨余，你不是喜欢吗，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喜欢……
梳月看见自己姑娘若有所思，阴晴不定的模样，知道她正想事情，不敢打扰。
这些天来，她跟着方少莹跑东跑西的，把所有有资格参加选妃的女孩们都见了一面……姑娘最看好的就是这位顾家的二姑娘和城东工部给事中秦大人家的四姑娘了。
可是为什么呢？
梳月不解地摇头，嘴里竟然喃喃地说了出来：“姑娘，我还是不明白，连姑娘回答最重要的东西是‘忠心’，难不好吗？”
方少莹暗叹了一口气，自己还是少一个帮手啊！连芳华不是回答得不好，而是回答得太好了……到潇湘女学学习，精心安排的偶遇，自信满满的回答……太过了，表现得太明显……
她张开眼睛，看到梳月直勾勾地望着自己，满满的全是信任，心头不由得一酸。自己马上就要进宫了，以后大家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梳月虽然相貌出众，但性子太过直率，要不然，使得手段让她进宫去做个女官也不是不可以的……得给她安排一个出路才行啊……
方少莹沉吟：“梳月，我想把你嫁到徐家，你的意思……”
“徐家？”梳月不迷惑，“哪个徐家？”
方少莹一字一顿地说：“礼部尚书徐镇徐大人！”
“啊！”梳月讶然，“徐大人，写了《夜宿岭南》的徐大人吗？”
方少莹点了点头。
梳月脸上一片绯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方少莹道：“虽然是妾室，但你年纪貌美，精通诗词，正可与徐大人以文添情。老夫少妻，徐大人一定会对你疼爱有加的……如果生下个一男半女的，到时候我一定为你做主……”
梳月低着头，半晌才喃喃地道：“奴婢，奴婢全凭姑娘全主。”
方少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哥哥做出那样的缺德事来，徐家现在是又惊又怒，事情一旦过去，以徐镇的老谋深算必然会追究其中的缘由，到时候，还不知道会作出什么样的举动来。虽然方家不怕他，但何必逼得别人去跳墙……那天在家里的小花园里偶遇到徐镇，他看梳月的目光灼灼如日……
方少莹讽刺地笑了笑。
希望这一步棋走得是对的才好。到时候能弥补两家的系……还有哥哥要娶的那个紫苏，怎么看着那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举止大方得体，根本不像是一个小小九品司狱的女儿……
梳月知道方少莹进宫是早就安排好了的，自己不同于其他世家姑娘的贴身婢女能够被未来的姑爷收房的，姑娘长大了是要进宫的，进宫是不能私带婢女的。可自从自己已及笄以后，九少爷就常常借故纠缠她，前两天还不顾礼仪地躺到了她的床上……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可九少爷那个人，吃喝嫖赌样样都来，九少奶奶出身士家又不是个能容人的人。她一直担心方少莹进宫后自己的出路……虽然徐镇比自己大快三十几岁，但好歹是有功名的人，为官也素有清廉，总比跟着九少爷好……梳月不停地安慰自己。

第二十七章 顾府惊变（上）
今年的春天来的有点早，二月初已是杨柳抽条剪剪风了。
有资格参加选妃的名单已经出来了。没有什么意外，方少莹榜上有名，顾夕颜和连家的十四姑娘连芳华也在候选人名单中。顾夕颜初审定在了二月二十八日，离三月十日的截止日即不靠前，也不靠后。
顾夫人趁着离顾夕颜初选还有一段时间，决定带着几个婢女去栖霞观参佛。
顾夕颜一手一脚地安排了行程。
去几辆马车，车上各坐些什么人，谁是负责外围的打点，谁负责内围的人员调配，该带些什么东西，送多少香油钱，顾夕颜安排的井井有条，还写了一张行程表给内围负责的田嬷嬷和和外围负责的丁执事。
端娘因为要替顾夕颜到栖霞观还愿，顾夕颜就要她在顾夫人身边贴身照应照应。
出发前，负责给顾夫人收拾首饰妆奁的柳儿怎么也找不到那盒“延颜”了，问了几个贴身的婢女，都说没有看见，她急得团团转，外面的马车又来催，叶儿道：“怕是一时放失了向，夫人又没有指名道姓地要这东西，如果问起，就说是一时疏忽，我们姐妹在家再找找。”
柳儿不再坚持，交待了几句就匆匆地上了马车。
送走了柳儿，几个留在家里的小姐妹喊她簸钱。叶儿寻思着顾夫人这次要去住五天，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过两天找也不迟。转身出去玩了。
到了栖霞寺，田嬷嬷安排房间的时候突然发现墨菊和杏红也跟着来了，叫了两人进来，墨菊道：“帮夫人管衣笼的叶儿突然肚子疼，二姑娘临时安排我们来帮忙。”
田嬷嬷急道：“那姑娘身边谁在伏伺呢？”
墨菊道：“把赵嬷嬷临时调了去。”
虽然不合规矩，但人已经来了，田嬷嬷也只有无奈地点了点头。
盛京的顾府没有了主子，就像老总去出差了一样，虽然还是各就各位在做事，但精神难免就有点松懈。
顾老爷晚上要到新任翰林院学士家里喝酒，他身边的一个小童跑到管马车的柳执事那里传话，柳执事吩嘱身边的小六去安排马车，小六一溜烟跑到马房，几个伺侍马房的小厮正在那里喝酒赌牌九，小六要套马车，叫了几遍，一个输光了本的小厮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去牵马，小六接过马缰，问：“怎么不见那两匹枣红马？”
那小厮嘟嘟囔囔地开始骂骂咧咧起来：“老子给你安排什么马就用什么马，等你做了马房的执事再来老子面前指手画脚……”
小六一缩脖子拉着马就走了，走得老远嘴里还在嘟努：“老子以后就做个马房的执事给你看看……”
那小厮虽然骂了小六子一顿，回过头去一看，真的，本现应该拴在一起的两匹脚力最好的枣红马却不在栏里了。他回到赌桌前：“是谁牵了那两匹脚力最好的枣红马？”
牌面上正翻出了一幅天王，大家都屏息静气地等着庄家翻牌，他这一问，立刻有人不耐烦：“你去查查马房里的记事的簿子就是了，在这里乱嚷嚷啥！”
小厮一听，袖子一甩，依旧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牌，心里却想：算老子多嘴！
顾老爷睁开眼睛，宿醉的头痛让他还有片刻的迷茫。身边有人小心翼翼地撩开了罗帐，一阵和熙的风吹了进来。
已是春天了吗？
顾老爷呆呆地望着帐顶发呆。
过得可真快了，又是一年了。三元及第的荣耀好像就是昨天，大红的绸缎，喧哗的人群，羡慕的目光，响彻天际的锣鼓……人生中仿佛只有那一天是明快的，是愉悦的。
二十年，用了整整二十年，才坐到了一个鸟不生蛋的鸿胪寺聊的位置上。同期的方继贤，已经是文渊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尚宝司少卿了……户部尚书、尚宝司少卿，哈，左手盖印，右手支钱，脚跨户、工两部，这国库的银子，还不是他方继贤一个人说了算……
想到这里，顾老爷猛地坐了起来，黑白分明的双眸变得通红，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凭什么，凭什么，当年他只是二甲……他们方家不就是出了一个躺在皇帝身下叫春的婊子吗……顾家难道就没有女人了……
顾老爷脑海里出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图面，全身的血液慢慢集中了他身下的某一点上。
他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桂官”。
旁边的人立刻轻声地说：“老爷，桂官在溶月斋守夜，要不要我去叫他……”
顾老爷面目阴沉地望着说话的人。
粉嘟嘟的脸，红艳艳的嘴，还没有脱去奶气的细腻的皮肤。
好像是丁执事新买回来的一个小童，叫什么“四儿”的。
他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桂官”，伸手就把人拉到了床上……
端着铜盆正欲跨进屋的树香听到屋里传来的低低悲鸣声不由得僵住了脚步，求助似的朝溶月斋的方向望去。
他身后一个和树香差不多的男童不明所以地问：“树香哥哥，你站在这里干嘛！老爷还等着我们的洗脸水呢？”
树香回头，薄薄的晨曦照在男童的脸上，飞扬着一双剑眉，透着丝丝的飒爽。树香一阵恍惚，好像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桂官。不，也不是很多年，好像只有两、三年的样子，只是感觉很久了，好像已经十年甚至二十年那么久了。
男童看见树香望着，露出明快的笑容，像山润的泉水那样清澈，又像是柳梢的嫩芽那样清新……
“哐当”一声，树香手中的铜盆掉在了地上，他一转身，朝溶月斋跑去。
两棵古老的香樟树依旧相依相偎地缠绵在一起，树香推开溶月斋的门，喊了一声“桂官”，还没有变声的童音回响在空旷的书屋里。
没有人应。
他跑到溶月斋桂官的床榻前，半新不旧的香秋色褥子，年年有余的江南瓷枕，湖色杭绸里子天青色织锦被面的棉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摺子。
树香满脸的迷茫地在书房里打转：“桂官，桂官，你在哪里？”
丁执事拿着一根刚抽根的柳条百无聊赖地转悠着，来栖霞观已经两天了，每天就是蹲在这里看林子。还是得想个办法调回老爷身边去当差才能，像上次，给老爷买了一个小童回去，自己私下扣了一百两，整整一百两啊！在夫人身边，最多去买点胭脂水粉什么的，一年也得不了二十两……这些阀门贵胄可真是让人觉得恶心，竟然喜欢玩……真是吃饱了胀着了，让他饿三天看看……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想起因发洪水被饿死的弟弟，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找了一个树桩坐了下来。
刚坐下来没多久，丁执事就看见自己贴身的小童喜田神色慌张地跑过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顾夫人那张蜡黄的没有血色的脸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丁执事紧张地站了起来。
可千万别在他当差的时候出事啊！
你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那喜田一看见丁执事，远远地就喊道：“出事了，出事了？”
丁执事心中乱跳，上前对着喜田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慌慌张张的像什么话，给我站稳了再说。”
喜田委屈地捂着头，含含糊糊地说：“老爷，老爷让回去，说是家里出事了！”
丁执事一颗悬着心又提了起来。
和欢陵一起买回来的那个小童就是不听话被顾老爷给玩死了，这次又新买了两个，难道是……
他紧张地问：“是谁来传的话？还说了些什么？”
喜田摇头：“是老爷身边的砚香，只是说让立刻就回去。”
丁执事忙跑到田嬷嬷那里去禀告了夫人，然后随着砚香回盛京。
路上，丁执事塞了一小块碎银子给砚香：“爷找我什么事？”
砚香也不知道：“只是催得急，要执事务必五点以前赶回去。”
回到盛京的顾家还不到五点，他急着往顾老爷屋里赶，沿途却仔细观察着府上的诸人。
外院好像一切正常，偷懒的还在那里偷懒，溜号的还在那里溜号，可一进了顾老爷住的院子，气氛就立刻变了，阴沉沉的，几个男童哆哆嗦嗦地站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吭的样子。
砚香几步上前给丁执事叩了门，没有人来应门，顾老爷亲自应了一声。砚香立刻推开门侧身上丁执事进去，然后就小心翼翼地掩上了门。
屋子里的窗户都关着，光线有点暗，丁执事眨了眨眼睛才适应屋里的光线。
顾老爷盘腿坐在那架雕工精美的八步床上，手里正端着一个粉彩小茶盅。那茶盅丁执事认得，是去年江南刘府的舅爷来时送的，一共十个，说花了四千两银子，每个划四百两，都能在布政坊买幢三进的青砖小院了。
丁执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顾老爷手中的茶盅放到一旁的小几上，点头哈腰地轻声道：“老爷，您找小的来有什么吩嘱？”
顾老爷面带微笑，黝黑的眼睛如千万的古井似的，好像有千万条阴灵在里面飘飘荡荡出不来。
他伸出洁白修长的手指了指地下。
丁执事随着他的手指望去，立刻身形不稳地“蹬蹬蹬”连退了三步：“这，这是……”
声音都变了！

第二十八章 顾府惊变（下）
丁执事随着顾老爷手指的方向望去，光线不明的屋子角落里倦着一团暗影，液体从那里缓缓流出凝结成了一块黑色。
丁执事眼瞳不由得缩了缩。
树香，竟然是树香！
他的身体非常反常地扭曲着，曾经红扑扑的脸蛋呈死灰状，他不用上前试探鼻息，就知道这个人没气了。
那么温顺的一个人，被人欺负了只知道哭的树香。
他强打起精神笑道：“老爷……”
“什么都别说了！”顾老爷又指了指树香的尸体：“桂官和百年都不见了！”
桂官，那个脸上永远爽朗的笑容，每天非常认真地描红，望着天空的眼眸充满了憧憬的少年……是逃跑了吗？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逃跑了吗？和百年一起吗？那个比女孩子还有漂亮精细的家伙？胆可真大啊！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是不是被顾老爷调教多了，互相有了私情啊……
丁执事脑袋里乱转，嘴上却问道：“家里可丢了什么东西？”
顾老爷疑惑地皱了皱眉：“仔细查过了，什么东西都没有丢？”
“什么东西都没丢？”丁执事傻了眼。
那凭什么跑出去。一没钱，二没户籍。丁执事这句嘴临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顾老爷阴着脸：“家里一定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声不响的……，给我好好查查！”
丁执事脸色疑重地回答：“是，请老爷放心吧！我一定把这两个小兔崽子给抓回来给。”说着，他上前几步走到顾老爷跟前，指着树香的尸体用一种商量的口吻道：“老爷，你看这……”
顾老爷脸色阴晴不定地望了树香的尸体一眼，狠狠地道：“给我丢出去喂狗！”
丁执事应了一声，转身又唤了贴身的喜田嘱咐了几句，喜田转身拿了一条凉席进来，丁执事和喜田把树香的尸体搬到了凉席上。
树香的身子都软成了几段，喜田不忍地别过了脸去。
他们把树香的尸体抬到院子中央，旁边立刻有个小童上前帮忙。
丁执事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递给那小童，低声地说：“买口薄棺材……”
小童含眼感激地望着丁执事点了点头。
丁执事和喜田又找了一些香灰洒在了有血渍的地方，光洁的青石地砖上留下了薄薄的灰。
做完了这些事，丁执事背上已起了薄汗，他挥手让喜田出去，然后给顾老爷续了一杯茶，低声地说：“老爷，你且宽宽心，还好没丢什么东西。这事还是悄悄的好，传出去了，总是不体面……”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就传来砚香战战兢兢的声音：“老爷，是内院当差的赵嬷嬷，说有急事禀告。”
顾老爷眯起眼睛看了丁执事一眼。
丁执事上前虚开了半扇门，隔着门缝问道：“什么事？”
赵嬷嬷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地道：“二姑娘，二姑娘不见了！”
“叭”的一声，丁执事身后传来瓷器坠地的声音。
丁执事在心底呻吟道：完了，完了，四百两，就这么没了……
丁执事有些疲惫地跨出顾府高高的门槛，身后的贴身小厮喜田就悄声地说：“丁执事，这，这到哪里去找啊？”
丁执事双手负背仰天笑了笑，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哪里找，慢慢地找呗？”
喜田一怔。
丁执事笑眯眯地道：“这个桂官，还真看不出来，关键的时候竟然演了这么一出，拐了二姑娘跑了……啧啧啧，这要是说出去谁信啊！也不知道这二姑娘知不知道桂官到底是干什么的……”
喜田听着这话，怎么觉得丁执事口里透出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呢！
“怎么说的，读了书的人就是不一样。”丁执事继续赞叹道，“调了二姑娘身边的嬷嬷、丫头陪着夫人去了栖霞观，假传老爷的意思从马房里牵了两匹脚力最好的马，然后又请管角门的王婆子喝酒，趁着老爷不在家的时候拐了二姑娘跑了……啧啧啧，真是个聪明的家伙！”
喜田听了摸了摸脑袋，憨憨地说：“执事怎么说是桂官拐了二姑娘跑了呢？百年也不见了啊！说不定桂官是和百年跑了呢？”
“桂官如果不是为了拐二姑娘，怎么会去请王婆子喝酒呢？”丁执事沉思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说不定是他们三个人一起跑了。可这样也说不过去啊，桂官和二姑娘屋里的东西都收捡得干干净净，什么线索也没有留下，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不见了，而百年的屋子却乱糟糟的，连铺盖都没有收捡好……”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出了府门。
一个女孩子正蹲在顾府的东角门上。
都开春了，那姑娘还穿着一件天青色夹袄，不过脚上一双黑色的千层底布鞋到是干干净净的。喜田最不喜欢邋遢的女孩子，一看那鞋立刻心生好感，上前问道：“你找谁？”
那女孩子低着头，声若蚊蝇：“我，我找，找秦大姑，说是在这里……”声音甜甜糯糯的，带着妩媚的尾音。
丁执事心中一动，走了上去，问：“你说你找谁？”
那女孩子继续低着头，小声地说：“找，找秦大姑！”
丁执事看不到小姑娘的面容，又心有所疑，弯下腰去看那女孩子的脸，谁知那女孩子正好偷偷抬头望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到了一起。
小姑娘像受惊的小鹿似的低下了仓皇的眼睛。
丁执事却心中一叹。
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可惜脸色因营养不良蜡黄蜡黄的，鬓角到鼻梁处又长着一大块紫红色的胎记，难怪她总是低着头，还用半边青丝把脸给遮了起来……
喜田也看见了小姑娘故意用头发掩饰的半边脸，心生怜悯，好心地指着东边斜巷的道：“你从这里进去，那里有个红漆小门，那才是秦大姑住的地方。”
小姑娘又声若蚊蝇地道了谢，一溜烟地跑了。
两个人被这一打扰，反而停在了巷子里。
丁执事望着小姑娘略有些臃肿的身子，问喜田：“你要是桂官，会到什么地方去？”
喜田想了想：“当然是回家去！”
丁执事一挥手：“走，去买桂官回来的娼馆问问，看他是什么地方的人。”
喜田道：“执事，你不是说，慢慢找吗？”
丁执事一挥手，这次是拍在了喜田的脑门上：“多看多听少说话，特别是别传话，不然，树香就是你的下场。”
喜田笑嘻嘻地摸脑袋：“执事，我又没他们漂亮。今天晚上要不要买几炷香去上上……”
两人边说边走，声音渐渐淡去。
顾府的小巷子里，穿着天青色夹袄的小姑娘正在叩门。
“来了，来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应门，“您找谁？”
小姑娘抬起头来，乌黑的青丝掩住半边的脸庞：“我找秦大姑。”
应门的姑娘吓了一跳，那么清丽瑰秀的五官，却……她尽量维持着正常的神色：“姑娘是哪一位？”
小姑娘眼神轻柔和熙：“我叫秦玉，是秦大姑的侄女，麻烦姐姐帮忙禀告一声。”
应门的姑娘望着小姑娘干净的布鞋，知道来人出身不差，客气地侧身让她进了门，说：“请姑娘稍等。”
不一会儿，秦大姑就亲自迎了出来，看见小姑娘，只觉得面熟，但又的确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小姑娘委屈地说：“姑姑，姑姑不认得我了吗？我是秦玉啊！”
秦大姑自幼就被卖到了戏班子里，还是十年前回去过一次，家里有些什么人，实在是记不起来了。听这小姑娘说得哀怨，只得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把小姑娘带到了堂屋，让人上了茶，亲切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小姑娘低着头，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秦大姑小小年纪就跟着戏班走南闯北的，看她这个样子，笑道：“是不是来借钱的？”
小姑娘红着脸摇了摇头：“不，不是。”
“那是？”秦大姑不解地问。
小姑娘抬起头来，好像鼓足了勇气似的说：“我来投靠姑姑的。”
秦大姑想到自己在戏班子里唱戏被族里除了名，又望望小姑娘脸上那块紫红色的胎记，说：“我这里是戏班子……”
小姑娘好像怕秦大姑不答应似的，忙不迭地说：“我知道。我给姑姑洗衣做饭，只求三餐温饱……”
秦大姑望着小姑娘如麋鹿般仓皇的眼神，心里一软，点了点头。
那边顾府里静悄悄的，大家都知道老爷的心情不好，把树香给弄死了。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谁愿意出这头，走路都尽量蹑手蹑脚的。
顾老爷盘腿坐在八步床上，温暖的黄梨木小几上放着一盏瓜型玻璃台灯，灯内蜡泪虬结成块，桔色的火焰在灯罩内雀跃跳动着，明时暗地印在顾老爷清丽雅秀的面容上，形成一道道光和影。
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疾步奔到床边一张大画案前，搬了把椅子就一脚踏了上去，神色焦虑地仰望着画案前的多宝格柜顶。
多宝格柜顶邋邋遢遢地散放着一些画轴，好像很多年都没有碰过了似的，沾满了灰尘，结出了几张蛛网。
顾老爷哆哆嗦嗦地推开那些画轴，看到了最里面的那个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取了出来。
紫檩香小匣子颜色黯淡，入手颇沉。
顾老爷双手捧匣，小心翼翼地放在画案上打开。
银红色的金丝绒内裹里空空如也。
顾老爷低低地闷吭一声捂住了胸口，斜斜地倒在了画案上。
小几上的蜡火正燃得欢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第二十九章 长生戏班（一）
秦大姑站在厢房的窗户前眺望着离自己不远的厨房。
那个号称是自己侄女的秦玉正在杀鱼。剜鱼鳃，打鱼鳞，切鱼腹……动作优美而娴熟，决不是一两天可有的功力，可看她那如青葱般的十指，又不像是经常做这事的人。
秦大姑走出屋去，听到秦玉吩嘱厨娘：“……肉只煮八分熟，不然嚼在嘴里就像渣一样……记得拿出来用进水镇一镇，不能直井水接泡，是镇一镇……”
秦大姑走近了，笑道问：“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秦玉回眸一笑，甜得像蜜：“今天吃回锅肉。”
秦大姑点了点头。
秦玉的厨艺那是没得说的，来了五天了，每年都不重样，几个跟着她学戏的姑娘现在都和她玩得像亲姊妹，也没有人去注意她脸上的那块胎记了。除了做饭，秦玉平时就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看她们排戏，托着腮，眯着两只眼睛，像猫似的可爱。
秦大姑爱惜地摸了摸秦玉鬓角，轻声地说：“秦玉，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秦玉将手中的鱼递给厨娘胡四娘，然后在一旁的淘米水中洗了洗手，这才跟着秦大姑进了她的卧室。
秦大姑的卧简洁而大方，靠墙放着一张红漆架子床，挂着白色的幔帐，架子床边一张卷云几，几上放着奁，卷云几旁是一张两扇的圆角衣柜，屋子中间一张圆桌，摆着四张绣墩。
秦大姑指着绣墩道：“你坐。”说着，自己率先领在了另一张绣墩上。
秦玉低眉顺目地坐了下来。
“我给你说一件事。”秦大姑叹了一口气，“我三岁被卖到长生班，先学武生，后学花旦，十二岁登台唱的第一出戏是《战昌洲》，整整唱了十五年，后来翻云斗时闪了腰，再也不能登台了。我就接了师傅手，又用了五年的时候，把长生班带成了江南第一大戏班。去年在李大人家唱堂戏，李大人看中了班子里青衣小桃红，要收房，小桃红不愿意，我也不愿意。我是想，他要是真的喜欢小桃红，就纳为妾室，只说收房，不给个承诺，小桃红跟着他，岂不是不明不白的。结果李大人说我，不赏脸，当晚就把小桃红给……糟蹋了。小桃红一时想不开，就屋里上吊自杀了。”
说到这里，秦大姑泪盈睫上：“李大人却对外人说是小桃红手脚不干净，偷了他们家的东西……我被关在牢里九个多月，老琴师给打断了手腕，长生班的头牌凤仙给江南郡越州府一个七品推官当了外室……江南第一大戏班的长生班就这样散了。”
秦玉眉头微蹙。
秦大姑继续道：“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人生的无常，但让我最觉得不忍的是那些长生班的师傅和姊妹位……如果当时我不是那么的强硬……大家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可长生班这么多年，也结了一些善缘。多亏了刘府的七姨太伸手援助，长生班这么劫后余生的人才能有命在这里混口饭吃。”
秦玉安慰她：“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姑姑不要太伤心了，既然人都出来了，事情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秦大姑勉强地笑了笑，突然转身目光犀利地盯着秦玉：“不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自从长生班出事以后，我才真正明白老人们常说的‘与人为善，与己留路’，我现在想着结善缘，也希望姑娘你能记住结善果，得善福才好，不要连累了院子里这些无辜的人才好。”
秦玉心中一虚，强笑道：“姑姑的教诲，我谨记在心。”
秦大姑目光锋利如刀地盯着秦玉看了好一会儿，看得秦玉都有些坐立不安了，秦大姑才淡淡地道：“你记住了，如果因为你的事让这屋里的人有了个什么闪失，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秦玉出了秦大姑的卧室，迎面吹来柔和的春风，她这才发现后背心湿漉漉的。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在那里穿着件带有长长水袖的衣衫在练功，她叫扣儿，是秦玉刚收的一个小徒弟。扣儿看见秦玉从秦大姑屋里出来了，笑盈盈地喊她：“玉姐姐，师傅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你菜做的好吃，赏你糖果子了？”
秦玉轻轻地抚着那小姑娘的脸，说：“是啊，师傅赏了我一颗大大的糖果子！”
二月十五日，顾老爷亲自上了请罪表，说二姑娘顾夕颜得了水痘，需在家里供奉痘娘娘，不能参加选妃了。
皇贵妃娘娘亲自派了宫里的一位女官看望。
二月底，被送到江南松壑书院而寄居在舅舅家的顾盼兮回来了，送他回来的还有顾夫人的堂兄刘季和。
顾盼兮回来的那天，秦玉正高兴地试着她自己生平第一次亲手做出来的粉脂。扣儿仔细地将秦玉做出来的粉脂抹在手背上，闻了闻，高兴地说：“玉姐姐，这粉真细，又香。”
秦玉得意起来，也用小指甲挑了一点点抹在手背上瞧了瞧，点头道：“不错，不错。如果拿出去卖不知道有人买不？”
“你去同心坊买一盒粉脂回来仔细对比对比就知道区别了。”给秦玉出主意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叫琼花，肤色若蜜，眉沉目重，是秦大姑的另一个徒弟，学的是青衣。
秦玉真的出门买了一盒同心坊的脂粉回来，一试就心凉了。
颜色没有人家的自然，时间没有人家的持久，香味没有人家的纯正……
琼花掩嘴嘻笑：“人家同心坊有快五百年的历史了……”
秦玉追问：“太初皇朝时候崛起的吗？”
琼花笑道：“可能是吧！”
秦玉嘴里嘟努了几句，转身去淘米去了。
扣儿玉琼花：“玉姐姐说些什么呢？”
琼花侧头想道：“好像在说什么‘要不要人活’了之类的话吧！”
扣儿望着手中同心坊的脂粉盒：“这与活不活了有什么关系？”
琼花也不解地笑了笑，转身去练功去了。
转眼间到了三月初，盛京好像一夜之前突然多了很多喜事。先是一直悬而未决的皇太子这顶桂冠毫无意外地落在了五皇子杨余头上，盛京举行了一系列的庆典活动，然后是四皇子与梁国公郑鹏飞的女儿完婚，皇室的聘礼摆满了朱雀大街，前面的礼盒进了梁国公的府第，后面的礼合才刚从紫禁城的午门出来。当盛京的人还在谈论这桩婚事的时候，与徐镇解除了婚姻的澹泊侯方锦秀的孙子方少卿却低调地成了亲，据说女方是刑部一个司狱的女儿。在这期间，徐家也没有闲着，办了一桩喜事，徐老家新纳了一房妾室，貌美如花，才情过人……
长生班也跟着沾了沾光。先是被郑家请盛京著名的戏班去唱堂会，秦大姑找了关系去当了一回“绿叶”，后又跟着到徐家唱了一场。自从长生班到了盛京以后，这是极少见的盛况，虽然只是堂会中的配角，但一个月能唱两场堂会，让秦大姑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得到了大大的改善，戏班里的人个个都喜上眉梢。扣儿天真地说：“要是徐大人天天纳妾就好了。”引来了大家的一阵哄笑。
只有秦玉总是带着一丝忧愁，就是笑里也含着担忧。
琼花现在和秦玉玩的最好，递了一个葡萄给秦玉：“尝尝，凤台的贡品，徐家赏的。”
秦玉心接过葡萄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要是能去方家瞧瞧就好了！”
琼花将葡萄籽吐出用手拉着，说：“是方家的六房办喜事，他们家一向不兴这些的。”
秦玉好像有点心不焉的样子。
琼花一把接住秦玉：“走了，走了，你不是说要去看看盛京最大的万秀楼吗，今天我们戏班到那里唱一场折子戏……”
秦玉跟着长生班的人到了万秀楼。
万秀楼是一个戏院，是盛京最大、最好的戏院，有点像歌剧院，四方形的，两层结构，一层是大厅，二层只在是四周挑出一块来做了包厢，地下铺着红地毯，摆着红木的四方桌和太师椅，桌上放着瓜果糕点茶具，还摆着梅瓶插着时令的鲜花，跑堂的穿着统一的青衣长衫，腰上扎着同色的布腰带，肩上搭着白毛巾，挺着笔直背，神色谦和中露出一丝自豪，楼上楼下地跑着。二楼的包厢前面挂着珠帘，从下面看不清上面的情景，上面却可以俯视整个戏院。
长生班的人去的时候，戏台前已经堆满了用鲜花扎成的戏牌，写着今天唱戏的戏名，还写着主角的艺名。
秦玉在长生班里也就是一个跟班，帮着递递茶，跑跑腿，和长生班在万绣楼的地位差不多，长生班今天能到万秀楼来唱一折戏，是因为秦大姑以前结识的一个老姊妹如今是盛京最大的戏班联珠班的头牌，她推荐来试唱一折，那两场“堂会”也是她介绍的。
长生班除了秦玉，上上下下的人都很紧张这次演出，不想一举成名，只望着不被喝倒彩，这以后偶然就能在万秀楼里唱一折，也算得上是在盛京这个藏龙卧虎的地方打开了局面。
扣儿年纪小，没有戏，秦玉是临时加进来的，两个闲着的人就在戏院的后台窜来窜去。
后台乱哄哄的，化妆的，穿戏服的，吊嗓子的，要茶的，要蜜水的，跑来跑去的小跟班们，看得秦玉和扣儿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特别是秦玉，比扣儿还好奇，跑去摸人家的道具，被一个穿黑衣的大汉一把拽出来大喊：“这是哪家的闺女，到处乱跑，还不带去。”吓得秦玉和扣儿一溜烟跑回了长生班的小小化妆间。

第三十章 长生戏班（二）
长生班小小的化妆间里，秦大姑正在检查几个徒弟的最后装扮，大家面色凝重沉默地望着秦大姑，与外面哗喧嘈杂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在此时，一个清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吴先生，您这边请，这边请！”声音无比的殷勤。
屋里的人都被这声音吸引过去，大家踮着脚探头望去。
只见一个矮胖矮胖、白白净的四旬男子点头哈腰地陪着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子走在化妆间外的过道上。
秦玉认识那个矮胖矮胖的男子，他是万秀楼的总管，姓闵，长生班进后台来的时候就是他亲自接待的。另一个男子是生面孔，听闵总管的口气，他应该就是“吴先生”了。
吴先生比闵总管高一些，皮肤非常白，一看就是那种常年不晒太阳的人，额头窄窄的，腮帮子鼓鼓的，脸型像只青蛙，两只眼睛因为面容的肌肉太多而眯成了一条缝，嘴唇却像花瓣似的艳丽红润。现在还只是阳春三月，他已经穿上了单薄的夏裳，身上的肥肉随着他的走动一抖一抖的。
扣儿一见就乐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大姑面色大变，正要去捂扣儿的嘴，那吴先生却突然扭着肥胖的脖子望了过来。
秦大姑一见，也像闵总管似的带着讨好的笑容迎了上去，非常尊敬地喊了一声“吴先生”。
吴先生面带疑惑地望着闵总管，闵总管立刻在一旁介绍道：“这位是江南长生班的班主秦情，玉楼春的徒弟，去年刚从江南到盛京来，联珠班的小凤仙介绍来今天试唱一折。”
吴先生望了笑意还没有散开的扣儿一眼，点了点头，问：“唱什么？”
秦大姑恭敬地回答：“唱《战昌州》中的一折马坡挑将。”
吴先生又点了点头：“这折不错，武生得有点功底。”
秦大姑忙道：“先生说的是。”
吴先生转过头去和旁边的闵总管说话：“小凤仙的病还没有好吗？那今天谁唱头牌……”他眼角也没有扫秦大姑一下，和闵总管边说边走了。
秦大姑回到化妆间里，狠狠地盯了扣儿一眼，吓得扣儿直往秦玉的身后躲。
到是那个琼花问道：“师傅，师傅，那个吴先生就是写了《花魁怨》、《后园会》的吴先生吗？”
秦大姑点了点头。
琼花发出一声哀嚎声：“师傅，怎么这样！他写了那么多的才子佳人，自己却长得像只癞蛤蟆……”
她的话音未落，大家都哄堂大笑起来。
秦大姑轻轻敲了敲桌子，板着脸道：“你们都在这里胡说些什么？吴先生怎么了，吴先生能写出世上最动听的曲，你们哪个给我试试！只有他的一半功力，你就在盛京横着走吧……”
秦玉却把琼花拉到一边问：“吴先生写什么曲？”
琼花笑道：“写戏的呗！就是把联珠社小凤仙唱红了的《后园会》。”
秦玉问：“很赚钱吗？”
琼花骇笑：“何止是赚钱，很多名角都盼着嫁给他呢！”
秦玉咬了咬唇，在那里低头沉思了半晌。
当天长生班唱的是开场，也就是在正式的戏班登台前的一个热身，让那些来早了的人不至于空等着抱怨，也随便把气氛炒起来，等正式的戏开演的时候观众能有一个比较好的状态入戏。所以当长生班开唱的时候，台下面还是闹哄哄的，喝茶的依旧喝茶，吃糕点的依旧吃糕点，熟人碰到一起叙旧的依旧絮……
秦大姑却很高兴。没有被喝倒彩，在万秀楼也算得上是挂了一个号，到盛京快两年了，总算是拿到了盛京戏剧界的一张入场券了。
唱完了开场，长生班的几个徒弟嚷着要看看联珠班另一位名伶赛金花的唱《田琼英》，秦大姑很大方地默许了，大家一哄而散地跑到后台找了旮旯的角落看戏，散了场，秦大姑还带着大家到东市去吃汤圆。
那一天，长生班就像过年一样热闹。
同样的夜晚，万秀楼里人声鼎沸，方户部尚书兼宝鉴司少卿方继贤方大人内宅一个玉兰飘香的僻静小院里却人声静谧，方少莹正坐在丹凤朝阳红漆三面镜台前拿着一柄角牙梳子细细地梳着自己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弱若的烛光透过晶莹的玻璃罩子折射在屋子里，有一种洞察秋毫的明亮。
屋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更显得清晰，方少莹侧耳听着，不一会儿，脚步声就在她门前停了下来。
“阿莹，是姆妈，你可睡了！”一个温柔的声音软软地问道。
方少莹起身开门将母亲迎了进来：“姆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有睡。”
一个相貌端秀，气质高雅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她正是方少莹的母亲杜月霖。杜月霖从身后的丫环手中接过盛着补品的托盘放在方少莹的桌上：“这是皇太后赏的汤药，我不放心，亲自督促她们熬的，你趁热快喝了吧！”
方少莹笑着坐在桌前将托盘里小盅内乌漆漆的汤药一饮而尽。
杜月霖一直爱怜地望着自己的女儿，见她喝完了汤药，拿出手帕给方少莹擦了擦嘴角，然后吩嘱身边的丫头：“把东西收了先去睡吧，老爷要是问起，就说我陪着姑娘说说话儿。”
丫头伶俐地收拾好东西小心翼翼地掩上了门。
方少莹笑道：“娘是舍不得女儿了吧？”
桂月霖笑道：“那是当然。”
方少莹笑着偎在了母亲的怀里，脸上再也没有清冷之气，和所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样嘴角挂着一丝稚气。
母女俩静静静地依偎了一会，桂月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她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背，沉声说：“阿莹，你是一个聪明过人，可有些事，姆妈想提醒你两句。”
方少莹闭着眼睛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好像知道杜月霖要说什么似的，娇笑道：“姆妈，你还是管管哥哥吧！他中了状元不入仕，又娶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嫂嫂，你有空多关心关心哥哥吧，我的事有太后呢，您就别操心了！”
“有太后！”杜月霖声音缓缓冷下去，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子要管，女儿的事也要管。”说着，将方少莹从自己的怀里拉了起来，面色严肃地望着方少莹。
看这架势，今天母亲是铁了心要和自己谈一谈了。
方少莹心里幽幽叹了一口气，脸上却露出如幼儿般天真烂漫的笑容：“姆妈，你说，我听着！”
杜月霖看到女儿挂在脸上的欢快却未达眼底的笑容，心里一阵微凉。本来是应该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女儿，被强行送到了宫里，几年下来就练就了一付喜笑皆宜的面孔，那里还有一个十六岁少女应有的活泼、任性……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泛酸。
女儿是她心头的一块肉，她是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她的！
“阿莹！”杜月霖面色凝重地望着方少莹：“你只要记住一点，你是太子妃，是杨余的妻子，不管是方家也好，太后也好，什么都不要做，只要记得你的本分……”
方少莹娇笑道：“娘，你放心，我会记住你的话的，会当好太子妃，当好皇后的，不会让方家的人丢脸的。”
“皇后？”杜月霖望着女儿娇艳若花的笑容，知道她根本没有把自己的话听到心时去。她沉重地摇了摇头：“阿莹，你那么聪明的一个女孩子，如今却如明月蒙云，被那些利益熏瞎了双眼……你难道不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怎样的路吗？”
方少莹看着母亲凝重的脸，笑着安慰她：“姆妈，你别担心，自从我进宫去陪太后我就知道自己要走的是一条怎样的路。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方家毁在我的手里的，不会让姑奶奶的心血白白浪费的……”
“叭”的一声，杜月霖的手掌狠狠拍在了结实的紫檩木小几上：“愚蠢！”
“姆妈！”方少莹奇讶地喊道。她从来没有看到过母亲发这样的火，在她的心目中，母亲一直都是温柔和顺的……
杜月霖失望地摇了摇头：“阿莹，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九叔昨天刚刚把他那个小妾养的女儿少芮送到江南红袖书院去了……”
方少莹眉角挑挑，清冷之气渐渐萦上了她的眉梢。她看到母亲担心的神色，道：“姆妈，你别担心，虽然她有倾国倾城之貌，又被太后收在族谱里赐了名字，但她毕竟是庶出的，年纪又小……”
“你还没有看清楚形势吗？”杜月霖冷冷地打断女儿的话，“阿莹，杨余好像比你大一岁，今年刚刚满十七岁吧！如果一切顺利，你明年给他生下长子，到杨余继位登基，你的儿子有多大了呢？十岁、二十岁，还是三十岁……春秋鼎盛的皇帝、年富力强的皇子，你说，会发生什么事呢？……你站在万丈深渊前竟然不知自救，反而到处去看那些有资格入宫的姑娘们，扑风捻酸，寻思着怎么讨杨余的欢心。哼，如果你只有这点道行，这点期盼，我看你还是别进宫了，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免得丢了性命！”
“砰”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方少莹双膝跪在了母亲的面前，满脸冷汗：“姆妈，是女儿蠢钝，请您救救我！”
同样的时刻，在盛京的效县富春县一个破旧的小木屋里，如豆的油灯照在少年英姿勃发的脸：“……为什么会提出火葬，六地之乱，民不聊生，十室九空，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大家才接受了基督教的火葬……平等、博爱、自由，那些不识字的贫民谁懂，识字的贵族谁愿意和自己的仆从平等，谁愿意让自己的家生子自由……想在发展，就要和皇上站在一起，就要顺应帝国的需要，如果你们愿意让我入教，我愿意用毕生的精力发展基督教，让它成为帝国第一大教……”
老者摸着胸前的十字架，沧桑眸子中露出笑意：“你叫什么？”
少年侧头想了想：“我姓，姓顾，叫顾日沉。”说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一笑，眼角眉梢尽是无畏，如初生的牛孺，又如展翅的雏鹰。

第三十一章 长生戏班（三）
春天的雨是最寻常的，一下就是三五天，细如花针，密如牛毛，随着轻柔的春风在天空中飘飘洒洒的，树叶儿被洗得的发亮，花儿却失去了往日的浓郁，整个盛京也被笼罩在了一团薄烟中，街上的行人虽然打着伞，戴着笠，穿着蓑，但也挡不住那绵绵的雨丝，身上都有点阴湿。
长生戏班里的人也如这天气般陷入了阴霾之中。
自从那天到万秀楼试唱一折后，万秀楼就再也没有消息传来。崔大姑几次登门拜访闵管事，都被“不在”两个字打发了回来，久走江湖的她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次领着长生班唱武生的李英生带着重礼去了闵管事的家里，大家都被这消息打击的有点惶然，只有不谙世事的扣儿，还沉浸在那天的吃汤圆的喜悦中，像一只小鸟似的跑进跑出，一刻也停不下来。
厨娘拉了秦玉到厨房里说话：“玉姑娘，黄先生只给了我三文的菜钱。”
夏国的主要的流通货币是铜钱，俗称“文”，其次是银子，再其次是黄金。它们之间是根据市场的汇率来对换的，通常一两银子可以兑换八百到一千文，一两黄金可以兑换八两银子到十二两银子不等，两文钱就可以在粮店里买一小斗米，长生班一共二十八个人，可以吃一天。
长生班专门负责管帐的是秦大姑从江南带来的一个中年人，中等身材，相貌俊秀，吐谈温文，很有教养的样子，秦大姑称他为“黄先生”。
秦玉知道厨娘这话的意思是嫌给的菜钱少了，但各司其职，她在这里虽然是秦大姑的侄女，大家对她也挺好的，但这毕竟不是她份内的事。她为难地道：“这事还是商量商量黄先生吧！”
厨娘是个不识文墨的直率人，说话从不掖着掩着的：“玉姑娘，我去说了，可黄先生说现在他手里也只有不到一百文钱了，秦大姑把家里的钱都拿出去送礼了，要我们省着点。我也知道日子不好过，可这三文钱的菜，我实在是不好买。”
秦玉听得吓了一跳，长生班上上下下二十几口人，家里却只剩不到一百文钱了。
厨娘脸上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秦大姑还欠我一个月的工钱没给呢！”
秦玉是个通透的人，立刻笑道：“等会秦大姑回来了，我跟她提提。”
厨娘忙不迭地道谢而去。
秦玉望着厨房的天井发了一会呆，扣儿跑来找到了她：“玉姐姐，玉姐姐，琼秀姐姐说要出去买东西，问我们去不去。”
秦玉到长生班后，和琼花、琼秀还有一个叫琼莲的住在一起。琼秀比琼花大一些，学的是武生，个子高高的，身段很细条，话未开口脸先红，可一开口唱戏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声音干净高亢，铿锵有力，扮相也英姿飒爽的，那天在万秀楼里唱马坡挑将的就是她，她也是秦大姑重点培养的徒弟，长生班的希望，基于这样的原因，她虽然一幅内向的样子，但长生班的人对她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奉承，现在秦大姑不能唱了，说不定那一天，大家就得靠她吃饭。琼莲则是唱老旦的，就是那天给秦玉开的姑娘，她年纪最大，又是秦大姑从江南带来的，经常帮着秦大姑管着手下的这帮师弟师妹，可能是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严，一般都不和她们玩耍。可她人是很好的，秦玉刚开始来的时候夜晚经常做恶梦被惊醒，有一天琼莲发现了，就开始陪着秦玉睡了几天，直到秦玉习惯了长生班的环境。
秦玉一听说是她要上街买东西，又邀了自己和扣儿，她问道：“琼花不去吗？”
扣儿笑道：“琼花姐姐被琼莲姐叫去练功了！”
秦玉应了一声，三个人高高兴兴地出了长生班，说说笑笑地上了街往东市走。
说是买东西，实际上也就是逛逛而已。长生班和所有的夏国的戏班一样，徒弟都是签了终生的卖身契的，学艺学的好的，师傅认为有希望的，平时就会多关注点，给两文钱用用，学艺学得不好的，师傅认为没有希望的，比那些买到小户人家的婢女都不如。琼秀在长生班算得上是有钱的，可到了盛京的东市上，她那几个钱连买杯茶都不够，别说是买东西了。
东市上热闹非凡，人群接踵而至，有很多说外地口音穿着襦袍挂长剑的人。
秦玉趁着在摊子上看风筝的时候问老板，老板笑道：“现在都是三月初了，一年一度的春闱就要开始了，外地赶考的士子都快到齐了。”
三个人逛了一会儿，开始扣儿还很兴趣的看东看西，问这问那，两个钟头下来，她像霜打的茄子似的焉了，开始喊累起来：“琼秀姐姐，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吧！我腿都酸了！琼秀姐姐，琼秀姐姐……”
琼秀虽然在长生班里地位超然，但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也没有唱出什么名堂，自然没有什么倨傲的心思，听扣儿喊累，就和秦玉商量着，在东市一个旮旯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卖大碗茶的茶棚。
什么样的价位就会有什么样的消费者。大碗茶棚里坐的都是盛京里一些买苦力的，虽然是阳春三月，但一个个都已是光膀子露肩膀的了，坐在茶棚里喝茶的妇人当然也不是什么名门贵妇的，她们见怪不怪，站在男人们身边匆匆喝一碗茶，丢一个铜子，负上重物或是抱着孩子就走，生活的担负在这里已无暇顾及那些“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教条，生活恢复到原来的本质。
秦玉三人一到茶棚，眼睛雪亮的卖茶老大爷就把她们引到了一个小小的角落里，算是勉强把她们和那些形象粗犷的脚夫人分开了。他意简言骇地道：“姑娘们是第一次到京里来吧，这里的茶一文钱一碗，每碗送一碟什锦干果，续茶不要钱，添吃食的按价加钱。”
琼秀犹豫了一下，问：“能不能只喝一碗茶？”
老大爷见怪不怪，说：“行啊。”
琼秀脸一红，细声道：“我们，就是歇歇脚……”
老大爷态度和蔼，毫不怠客，高兴地喊了一声“上三碗茶”。
立刻有一个年轻小伙子拿着青花的海碗端了三大碗茶上来，琼秀拘瑾地道：“大爷，我，我们只要一碗茶。”
老大爷笑道：“一次上三碗不添茶水了，不送干果，只收一文钱。”
琼秀感激地看了大爷一眼。
大爷可能见多了，自顾自地转身去招呼生意去了。
大家安心地坐定了享受着逛街后的轻松，说有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秦玉也有心情和心思去打量自己周围的人群。
茶棚不大，摆在一条小巷子里，巷子口挂了一个布幡，写着“侯氏茶庄”四个大字。桌子一溜弯地延着巷子的青砖墙排过去，有十几个桌子，满满都坐着人，生意很好。除了她们三个小姑娘，隔壁桌子坐着两个中年妇女带着三个孩子，手里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桌上摆大碟小碟地摆着吃食，两个妇人只喝水，一点也不动桌上的东西，倒是孩子，你抓我抢的，吃得不亦乐乎。
秦玉看得会心一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暗淡下来。
三个人坐了一会儿，琼秀就要回去，说是快到午饭的时候了，怕秦大姑回来了……三个人又急匆匆地往回赶。
走到半路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一个衣饰华丽的中年人向旁边店家问路：“我要去澹泊侯府去，你们知道往哪里走吗？”说的是异地腔调。
秦玉在旁边听了，竟然跑上去看了半天的热闹，听了个全场，中途还插嘴问了几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秦玉是那中年人的随身婢女，倒是把问路的正主子吓了一跳，一问完路就疾步朝一旁的永安坊走去，惹得好脾气的琼秀直跺脚：“玉姑姑也太爱管闲事了些！”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秦大姑没有回来，大家都知道长生班如今处境困难，一个个心事重重地吃了饭，黄先生指挥着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平常坐在屋檐下看大家练功的秦玉却跑到了房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秦大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旁晚了，她神色非常疲惫，跟在她身后的李英生朝着大家直摆手，大家都心知肚明，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如常地和秦大姑打着招呼。秦大姑神色匆匆地叫了黄先生进了她住的屋子。
秦大姑他们一走，长生班的人立刻把李英生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原来，今天秦大姑和李英生跑了一天，先是去了闵总管那里，又被同样的借口挡了回来，然后秦大姑去了小凤仙那里，小凤仙说话也支支吾吾的，最后秦大姑还是不死心，折回了闵总管那里，在他家的府门口站了大半天，他家的小厮看不下去了，指点秦大姑“你还是去吴先生那里给赔个不是吧”，秦大姑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有什么地方得罚吴先生，但还是去了吴先生那里，又在吴先生家里的门房等了好半天，吴先生才施施然而来，不知道和秦大姑说了些什么，秦大姑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买给闵总管的东西全也全孝敬给了吴先生……
正当大家听得不知所云的时候，黄先生突然开门喊道：“扣儿，你进来一下。”
扣儿不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吗？”
黄先生温柔地笑着点了点头。
扣儿在大家不明所已的目光中进了秦大姑的屋子。
和扣儿的谈话持续了好一会儿，有些等的不耐烦的人都散了，只有秦玉，低着头，一直在那里待着。

第三十二章 长生戏班（四）
扣儿出来的时候，是含着眼泪出来的。
她在长生班里的年纪不是最小的，还有几个比她略小月份和岁数的，可她是最讨大家喜欢的，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看上去伶俐聪慧的样子，性格很活泼，学起东西来很用心，对师兄师姐们很尊敬，对师弟师妹们很爱护，大家都非常喜欢她。看见她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大家都围过来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扣儿露出一个强颜欢笑的表情：“没，没什么。被师傅说了。”说完，就飞似的跑了。
琼秀忙推了身边的秦玉一下：“你去看看，她是怎么了？”
秦玉却抬脚朝秦大姑的屋子走去。
她进了秦大姑的屋子，看见秦大姑正满脸无奈地坐在桌子前玩弄着面前的杯子，黄先生面色凝重地双手负背立在屋中央。
看见秦玉进来，黄先生温和地朝秦玉点了点头，秦大姑笑道：“有什么事吗？”
秦玉正色地问：“有什么办法救救扣儿吗？”
秦大姑和黄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秦大姑摇了摇头，说：“我不能顾着她一人！”
秦玉问：“那个吴先生应该不仅仅是个写曲的这么简单吧！”
黄先生赞许地看了秦玉一眼，开口道：“不错。那个吴先生叫吴七维，是湖州吴家的弟子。写曲只是他的爱好，他实际上是吴家在盛京的管事，是吴家在盛京的十二家粮店的大掌柜。”
秦玉道奇道：“心胸这么狭窄，怎么当得好大掌柜？”
秦大姑苦笑：“心胸狭窄不狭窄，那是因人而异的，像我们，就是那板上的肉，何必讲什么风度！”
黄先生也颇有感触地叹了一口气。
秦玉不死心：“就算是中书省的宰相也还有皇上管着了，总是有办法的。黄先生你见多识广，给我们出个主意吧。”
黄先生摇头。
秦玉不待他开口，有点咄咄逼人地道：“既然已是得罪了，今天送了扣儿，明天说不想着琼秀，长生班从江南到盛京立足本不易，如果从一开始就失了立场，就是以后在盛京立了足，也别人眼中的软柿子……”
秦玉的话还没有说话，秦大姑脸色大变，急急打断了秦玉的话：“黄先生，秦玉说的有道理。我现在冷静一下，他要的恐怕不止是扣儿这么简单！”
黄先生不解地“哦”了一声。
秦大姑道：“他虽然说要我把扣儿的卖身契给他，但也没明确答应会和万绣楼那边打招呼，反而曾问起过先生，问您是不是还在江南，我当时心慌，现在想不起来了，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回答他……”
黄先生听了苦笑道：“算了，不管你怎么回答，他既然上了心，总是会查到这里的。”
秦大姑商量黄先生：“您看，扣儿这事……”
黄先生露出奇怪的笑容，望着自己的双手：“要是我这双手还能用，何苦让你……”
秦大姑忙打断黄先生的话：“先生快别这么说，能伺奉先生，是我秦情的福份，先生快别这么说……”
秦玉才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固执地说：“秦大姑，黄先生，您能不能拖几天再把扣儿送过去。我来想想办法！”
秦大姑眼神一亮，旋即又暗了下去：“姑娘，远水救不了近火，您帮得了我们一时，帮不了我们一世。”
秦玉请求道：“大姑，你就给我三天的时间，要是不行，我也不强出这个头！”
秦大姑还有犹豫，黄先生在一旁笑道：“你就给她几天的功夫，什么时候都不可一概而论，说不定玉姑娘真的有办法呢！”
秦玉从秦大姑屋里出来，就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屋间。
第二天一大早，秦玉就拿着一叠纸黑着两个眼圈跑到秦大姑的屋里，不一会儿，就在院子里练功的徒弟们就听到自己一向稳重的师傅大声的呼喊：“黄先生，黄先生，你快来看看！”
大家又聚到一起交头接耳。
秦大姑的屋子里不时传来忍俊不禁的笑声。
到了快吃午饭的时间，秦大姑才笑容满面地从屋里走了出来，来喊李英生：“英生，你陪师傅出去一趟。”
李英生望着炊烟袅袅的厨房：“师傅，吃了午饭再去吧！”
秦大姑没有理他，径直朝院子走去，李英生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跟着秦大姑出了门。
在秦大姑的屋子里，秦玉正和黄先生说话：“万秀楼我看不用太指望。他们虽然是盛京第一大戏院，可一向和吴先生合作良好，不可能因为一个滑稽戏就立刻改变主意。通常这种有实力又经营时间比较长的企业，嗯，商家，都是稳中求进的，这戏本虽然好笑，但与万秀楼的经营氛围不相适应，他们一向是以唱大戏为主的……”
黄先生对秦玉的一番说词明显的不感兴趣，翻阅着手中的那叠纸，笑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大丈夫说不出来就不出来’，真是笑死我了！”
秦玉皱了皱眉，收住了话题。
黄先生的目光还流连在那叠纸上，说：“能不能再写几个类似这样的滑稽戏，很有些看头。”
秦玉心里暗暗叹了一声，说：“那我回屋再想想。”
黄先生迫不及待地道：“好，好，好，你回屋再想想。”
秦玉出了门，扣儿正眼巴巴地在屋门口等她：“玉姐姐，琼花说你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在为我想办法呢，那你，你想到办法没有……我不愿意离开长生班，不愿意离开玉姐和琼花姐姐、琼秀姐，也不愿意离开师傅……”
秦玉安排地拍了拍她的头，说：“你放心，我们都会想办法的！”
她进了屋，看见屋里唯一的红漆小几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粥，琼花在一旁不好意思地说：“我手钝，也帮不上忙，给你做了一碗粥，你看好喝不好喝。”
秦玉和琼花还有另外两个女孩子睡一个屋，昨天晚上她在灯下奋笔疾书，琼花一直在一旁给她端茶递水，今天早上又……不知为什么，秦玉眼一红，久违了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琼花一看，慌了手脚，忙说：“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秦玉笑着擦了眼泪，说：“不是，不是。是我很久都没有喝红薯粥了……”
长生班里这些被卖进来的男男女女谁没有一把辛酸泪，只是没有到流的时候。琼花想起了自己的遭遇，理解地笑了笑，说：“什么都别想了，我们有缘在一个屋里住，那就是那姐妹，你，你快喝粥吧！”
到了晚上，秦大姑果然无功而返：“……闵总管也说有意思，可就是不开口同意我们去试一试……到大新戏院也试了，那个柳总管也觉得好，可我一说带人给他试演一天，他又支支吾吾地推辞……”
黄先生沉思道：“我看这事你商量秦玉吧，她是个做事的材料。”
秦大姑怔了怔，在黄先生耳边说出了一番话来。
黄先生笑道：“这有什么可怕的，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到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们戏班常在江湖上行走，没有个靠山怎么成，这可是现成的金元宝，你也不懂得拣。”
秦大姑苦笑：“我倒是怕顾家反告我们拐了他们家的姑娘？外面可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
黄先生道：“你还看不出来。她既然能把身边的人都支走不让一个人担了责任，那就不是个简单的主，你直管装聋作哑就是，这情义，她迟早要还的，这不，现在就帮你解决了大问题……明天我再帮你试试她的口风，看能不能写出一本新戏来，要是成，那长生班翻身的日子就要到了……”
秦大姑还是很担心的样子：“但愿如此……”
黄先生安慰她：“没有高风险哪有高收益！”
短短两天的功夫，秦玉在长生班的地位骤然高了起来。
秦大姑带着她出去谈生意，李英生回来满脸敬佩地说：“……真是神了。她领着大姑蹲在东、西市看人一看就是半天，进去找家茶馆和老板谈，什么场地费，什么收入分成，什么白送一场折子戏……和人家算的清清楚楚，比掌框的打算盘还快，还清楚……”
这边黄先生带着人排戏。
戏很简单，就是一个怕老婆的丈夫在外面唱了花酒被老婆怀疑的故事。就一个场景，但台词非常的搞笑，演戏的人几次自己笑场排不下去……
秦玉商量秦大姑：“女孩子先别去唱了，那地方鱼龙混杂的，不比万秀楼，免得生出什么事端来……”
秦大姑现在已经完全是听她的了，自然是满嘴答应。
东市的一文茶楼在盛京只能算一个中低档的茶楼，以卖茶为主，茶楼里搭个戏台也只是为了招生意应个景，经常有一些到想到盛京来闯逛的外地戏班来这里唱戏，那些真正爱戏的人不会到这时来，来这里的都是些想喝茶的，要是打赏，也打赏的是茶博士，赞他们的赏沏得好。
今天的一文茶楼和平日有点不一样，里面笑声震天，一个小时里，只有进去的人不见出来的人，不时有“叮叮当当”的文钱朝戏台子上丢。待戏台上的滑稽戏完了，人们还站在那时说说笑笑不愿散场。
扣儿满脸兴奋把戏台上的铜子捡到漆木盘子里，跑到后台举给秦大姑看：“师傅，师傅，你看，满满一盘子。”
秦大姑见了只是淡淡一笑，问身边的秦玉：“黄先生跟你提的事你考虑得怎样了？”
秦玉笑道：“写一本新戏也不是没有提材的，只是我不会唱戏，这唱词有点问题。”
秦大姑笑了笑没有再说了。
那天长生班一共去了七个人，大家都非常的兴奋，又有了在万秀楼第一天唱折子戏的感觉。他们走的时候，一文茶楼的大掌柜亲自送她们出了茶楼，到了晚上一文茶楼的东家又亲自到长生班来拜访秦大姑，订下了以后的合作合约。
订合约的时候，秦玉却在跟黄先生叩首敬茶，因为从今天起，黄先生就会教秦玉拉胡琴了。

第三十三章 长生戏班（五）
夏国的戏按照地方的不有不同的剧种，秦大姑的长生班唱的是清戏的，清戏的特点是唱腔流畅明快，旋律起伏较大，主要的伴奏乐器是胡琴。写剧本的人不一定要很会唱戏，但一定要懂得各种腔调，弹一手好胡琴是最基本的要求。
在学弹胡琴之余，秦玉又写了三个滑稽剧，在短短的十天时间里，一文茶楼的生意翻了十番，东市开始有“你以为你穿了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秦叔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之类的话开始流行。
一文茶楼的东家再一次亲自拜访秦大姑，还有请秦大姑和黄先生到盛京最有名的酒楼听雨轩去吃饭。
秦大姑让秦玉也一起去，秦玉回绝了：“我还要写新戏，就不去了。”
秦大姑想想，点头道：“也好，你不太适合出面。”
秦玉抓紧时间写新戏，名字叫《小翠》，关于一个狐狸报恩的故事。
扣儿知道因为秦玉的关系自己不用被送给吴先生了，非常感激她，非给秦玉洗衣服倒洗脚水的伏伺她，秦玉推脱不掉，只好由着她去。秦玉开始写新戏后才发现原来写戏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特别是场景、唱词，非常要有功力，常常写着写着就开始抓头，扣儿见状，走路都蹑着手脚，生怕吵到了秦玉，更加不敢和秦玉说话了，常常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秦玉，只盼着她要喝个茶或是拿个什么东西的，自己好伏伺她一回。
秦玉长时间低头写东西，背都是痛得，抬头看见扣儿眼巴巴地望着她，窗外又是阳光明媚，绿树婆娑的一片美景，笑道：“扣儿，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扣儿大喜：“好啊，好啊。我们叫上琼秀姐姐一起去吧，上次她还请我们喝了茶的，这次我们请她喝茶吧，我手里还有两文钱。”
三个人又一次相偕出门，在东门上逛了一圈，秦玉出钱给扣儿买了一个风车，给琼秀买了一个桃木簪子，她们找到侯氏茶棚喝茶。因为是下午，茶棚里坐满了人，三个人在那里踌躇着要不要等等。老板眼睛尖，立马认出了她们，端了一张长条凳出来，笑着招呼她们坐下：“先坐会儿，要不像上次一样来三碗茶？”
秦玉掏出三文钱递给老板：“多谢老板了，这次我们带足了钱。”
老板没有接钱，笑眯眯地说：“怕是要等一会，您看……”
秦玉觉得这老板特别会做生意，笑道：“我们等会无妨。”
老板这才接过钱去张罗，因为没有桌子，所以先给她们上了一包炒葵花子，扣儿和琼秀吃的津津有味，秦玉却只是略略尝了尝。
三个人坐在路口看来来往往的行和车子，议论今年的春装式样，贵富人们的打扮。秦玉发现，出门的女子实际上是很多的，不过大多数都是结了婚的，不结婚的姑娘好像很少看到。秦玉四处无聊地张望。她发现就在离她们不远的有一张桌子，坐着七、八个汉子，个个人高马大的，神色内敛，穿着脚力们穿的青衣大褂，但身上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比起旁边坐的着的那些为生活奔波而显得精神萎靡的人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精神多了。
秦玉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越看就越觉得奇怪。
结伴到茶棚里喝茶的，哪个不是凑在一起或是互相问候，或是在一起吹牛调侃的，那几个人却一声不吭僵坐着，偶尔有人拿起茶盅喝一口茶，桌上摆的东西没有一个人动。
就在秦玉打量她们的时候，身边桌子有一张桌子结账，老板一看，正欲领她们过去坐下，一个穿着棉布长衫的中年人却疾步坐到了桌上，随手丢了一块碎银子在桌上，道：“来碗茶，钱就不用找了！”
老板怔了怔，道：“这位爷，你看这位子……”
秦玉对这老板非常有好意，又知道茶棚做的是辛苦生意，忙拉了拉老板的衣袖：“不要紧，我们等等。”
老板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正欲说话，秦玉软言轻语地道：“老大爷，我们也是出外讨生活的，像一家人一样，您就别说什么了，等会记得多送我妹妹一包炒葵花子就是。”
老板心生感激地望着秦玉，觉得秦玉脸上那块紫红色的胎记也变得不那么刺目了。
长衫中年人好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并没有太注意他们的举动，急急地道：“老板，还不上茶。”
秦玉善解人意地朝老板点了点头，老板也一笑，喊道：“小甲，快给客人上茶。”
扣儿她们也是苦出身，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言。老板见这三个女孩子行事乖巧，非常有好感，转身就拿了一碟子山查糕给她们吃，扣儿谢了又谢，才接了下来。
秦玉早被那中年人吸引了过去。
那个长衫中年男子大约三十出头的样子，中等身材，人很瘦，皮肤很黑，国字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精气神。秦玉见他坐下来的时候轻轻撩起了长袍，袍子里是一件白色杭绸扎脚裤子，脚上穿着黑色的朝靴，他要了一碗茶却并不喝，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来了一个年轻男子，二十一、二岁的模样，身材颇高，剑眉星目，隆鼻薄唇，穿着一件非常普通的深蓝色粗布窄袖圆领大襟，眉宇间如风光霁月，英气逼人，不带一点风尘气，举手投足间却优雅自信，气质拔俗。
中年男子朝年轻男子点了点头，两个人低声交谈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年轻人起身而去，隔壁桌子的汉子也断断续续地离开了，老板这次赶忙安排她们坐到了那汉子们坐的桌子上。
秦玉她们刚刚坐定，那中年男子也起身离开。
秦玉抽空拉住老板问：“原来坐在这桌的人是干什么的？个个都人高马大的？”
老板侧头想了想，说：“他们是附近威武镖局新招的镖师，经常来这里喝茶。”
实际上秦玉也不知道自己到要知道些什么，只是心里觉得这样两个气质极佳的人出现在这里有点奇怪罢了。听老板这么一说，也不知道话怎么接下去了，到是老板，笑着道：“这段时间也不知怎的了，来了好多陌生人，我们这一带的房租都涨了一番。”
秦玉笑着应酬老板：“是进京赶都的士子们吧？”
老板笑道：“要说是士子进考，应该住到贡生驿舍或是客栈才是，租了我们这一带的房子，人又多，口又杂，那里读书的好地方……”
正说着，有人喊老板结账，老板打住了话题去招呼客人了。
秦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三人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吃了一些零食，说了一些闲话，然后大家高高兴兴地回到了长生班。
吃过晚饭，秦大姑才和黄先生回来。
黄先生是个严厉的师傅，他把秦玉叫去补今天没有上的课。
秦玉满头大汗，怎么都找不到师傅所说的宫、商、角、徵、羽之间的区别，黄先生也讲得满头大汗，直摇头。
最后还是秦玉提议：“黄先生，我看不如这样，我负责写剧本，您负责歌词和谱曲的部分，该怎么改的地方你就改一改……名字就写黄先生的，你看如何？”
黄先生怔住了：“那怎么能行，明明是你写的新戏……”
秦玉笑道：“我一个女孩子家的，要这些虚名干什么。一部好戏不仅仅要剧本好，最重要的是唱词优美动声，这可没有几十年的功夫是做不到的，先生再推辞下去，这戏就要泡汤了。”
黄先生沉思了一会，笑道：“也好，你是不方便，那就这样吧！”
秦玉笑道：“那这胡琴……”
黄先生大笑：“还是要学的。有技好傍身啊！”
秦玉想想，也是。跟着笑起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秦大姑推门而入，笑着问，“也说给我听听。”
黄先生笑着把秦玉学艺的事说了一遍，秦大姑道：“这学艺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先生还是要多费点心。”
几个人说了一会儿闲话，秦大姑就告辞了，黄先生继续教秦玉学胡琴，好不容易秦玉摸了点门，在那边认真的学习，一抬头，却看见黄先生正望着屋上的檩木发呆，秦玉笑了笑，继续练习，黄先生却突然在一旁幽幽地道：“这几天，应该发榜了吧！”
“什么？”秦玉没有听清楚。
黄先生笑着又说了一遍：“这几天，春闱的结果应该出来了吧！”
“哦！”秦玉应道，“没有注意。”
黄先生笑没有再说话，秦玉继续练习她的功课。
秦玉再去东市的时候，正好遇见放榜，大家都在议论，说今年的会元是方少昶，澹泊侯方侯爷的第十九个孙子，他们家去年出了一个状元郎，今年这状元十之八九又要落入方家……竟然有人怂恿着去澹泊侯府讨赏钱：“去年方家十二少得中了状元侯爷家都在门前撒了钱的，可惜当时不知道，今年不如我们也去讨个赏……”
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不到一会的功夫，就有一大群拥着往方侯爷家住的永信坊去，秦玉拉着扣儿也一并去看热闹。
到了澹泊侯府，还真有人拿了大把的铜子在那里撒，一时间，人挤人，人踩人，比东市还热闹。
秦玉拖了扣儿往澹泊侯府旁的巷子跑，扣儿不解地问：“玉姐姐，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秦玉笑道：“你不怕死啊！”
扣儿想到刚才的情景，吐了吐舌头。
两个人在澹泊府的角门处蹲了好一会，才看到两个妇人提着篮子出来，边走边说：“十九少爷可给九房的争了口气，你没有看见九奶奶那样，看人都不用眼了……”
另一个妇人道：“这真是风水轮流转。六房的一向精明，可生了个不来事的儿子，你看他那样，每天就是在房里和少奶奶描眉画眼的，把个女人当玻璃似的，奉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里是做大事的人……”
“六房的七姑娘不是进了宫吗？”先前说话的妇人说，“这家主的位置到底是落在六房的身上还是九房的身上，我可还有得一博……”
两人边说边从秦玉她们身边走过。
秦玉拉着扣儿：“走吧，我们也该去一文茶楼看看今天客人的表现了，总是演那三出，再好也要视觉疲劳的！”
扣儿一边跟秦玉走，一边不解地问：“什么是视觉疲劳啊？玉姐姐净说出我听不懂的话。”

第三十四章 重回顾府（一）
四月份就在黄先生殷切的期盼中到来了，长生班的生意出奇的好，在月初的时候，万秀楼的闵总管亲自来找秦大姑密谈了好一会儿。送走闵总管，秦大姑来商量秦玉：“你说我们要不要回万秀楼去，毕竟那里对我们长生班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秦玉的新戏已经完成了，黄先生正逐字逐句地在对曲，她说：“能去当然好，但去那个地方的人都是听戏去的，我们可以逗人一乐，但不是长久之计。我看您还是想办法把新戏排出来再说。”
秦大姑也知道这是当务之急，可惜长生班没有足够的人手。几个徒弟唱唱折子戏还可以，唱全场，都没有这个能力挑大梁。
秦玉出主意：“能不能把原来长生班的人找来？”
秦大姑苦笑：“这一来一去也得两三个月，排戏又得两三个月，现在收入颇丰，如果全力投入排新戏，那滑稽戏上难免就会精力上跟不上……”
秦玉沉吟：“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和黄先生把精力放在排新戏上，这毕竟是长生班立足之本，我也负责滑稽戏，一来是滑稽戏的新剧目要不停地更新，二是我对这个也擅长一点……”
秦大姑也觉秦玉说的有道理，当即点头答应了，还说“和万秀楼的事还要你费费心，我和黄先生都不是目光长远的人”之类的话，相当于把长生班以后的发展方向交给了秦玉。
秦玉也没的推辞，当然答应了。然后转身从枕头低下摸出四只金手镯递给秦大姑：“这东西做工太精细了，你绞成了段，悠着点用，今年的生活费没有问题。等上了新戏再说吧！”
秦大姑什么都没有说，接过来揣在了怀里。
从那以后，秦玉开始经常往东市跑，偶尔也去西市，常常绕道永信坊，每次都会经过澹泊侯府内宅的角门，偶然听到那些婆子们的零言碎语，秦玉就会很高兴的样子，然后就会给扣儿买包枫糖回去。
四月中旬万寿节，盛京举行了非常盛大的庆祝，在朝廷的组织下，盛京的街道张灯结彩，街道清扫一新，从十日起午门开始接受百姓供奉给太后的寿礼，凡送寿礼的人都可以得到一份红包，十二日当晚，太后在皇帝、皇后的陪同下在天安门城楼接受百姓朝贺，紫禁城上空彻夜燃放着焰火，东、西两市有由各由大商贾组织的堂会、杂耍班子表演，整个盛京的大街小巷都挂上了由朝廷指定的统一款式的红灯笼，盛京成了不夜天，比春节还热闹。
那天一文楼的生意很清淡，早早收了生意，秦玉做主给每人发了三分钱，大家一起去天安门广场看焰火，然后大家又一起去西市吃小吃，到东市买东西，闹到了深更半夜才回来。
一向很安静的秦玉那天也非常的不同，不仅带头闹着要去这里那里，还净往热闹的地方钻，连好动的扣儿都有点吃不消。
回来的路上，秦大姑一直紧紧地拉着秦玉的手，好像怕她丢了似的，还问她：“你想去哪里玩？”
秦玉笑而不答。
秦大姑叹了一口气，说：“这两天就会宣布选妃的结果了……”
秦玉渐渐放慢了脚步，两个人落在了众的身后：“姑姑，你放心，我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完，不会半途而废的。这段时间，真的要谢谢您了！”
秦大姑索性停下了脚步：“姑娘可要想清楚了。这侯门一入深似海……姑娘不如就留在我们戏班，凭姑娘才华，一定可以名震梨园的。”语中颇有劝她不要回去的意思。
秦玉，不，顾夕颜，但笑不语。她又不真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就是在科技昌明的二十一世纪，一个孤儿想要在社会上生存下去都要付出比常人多一倍甚至是几倍的艰辛，更别说是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了，扣儿无意地一笑，就让长生班面临着散班的危险，何况像她这样年少貌美的女子，孤身上路，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了。有的时候，美貌也是一种负担。
顾夕颜自认为自己已经过了愤青的年龄，可也过了不谙世事的年龄。要依附顾府的势力是一回事，可要她像傀儡似的被人操纵，那她也不坐以待毙的。
所以她选择了在长生班落脚，所以她选择写戏试一试自己的生存指数……把自己放在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上，即可以很快知道顾府和朝廷的最新动态，也可以通过了解夏国这些最底层人的生活状态而知道这个国家的原始文明。
秦大姑还要劝她留下：“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黄先生说，凭着您的才华，不出十年，不，不出三、五年，你就可以把吴先生取而代之……”
顾夕颜望着满天绚丽如霞的烟花，淡然地打断秦大姑的话：“不，有些东西，并不是我自己的。那是不真实的，用来应应急可以，用来安身立命，那是不行的……”
她的长才在管理上而不是在写作上。
通过这段时间在长生班的生活，顾夕颜再一次深深地看清楚了自己。
四月十八日，紫禁城先后下了两旨意。一道是圣旨，光禄寺监寺方继忠之子方少昶殿试被钦点为状元郎。另一道是懿旨，通政使左通政简泰四女简青被封为正五品宝林，岭南郡指挥司指挥使闵浩长女闵洁被封为正六品美人；内阁学士、户部尚书兼尚宝司少卿方继贤之女方少莹被封为太子妃。
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两道旨意就如几块投进了浅湖里的大石头，击起了千层浪。
可这浪再大，也淋不到顾府守角门的孙嬷嬷身上去，她坐在角门的小厅里，听不在焉地听着王婆子抱怨。自从王婆子因为吃酒误事被顾老爷狠狠地打了一顿以后，到今腿还没有好利索，那份闲差也丢了，如今只在厨房打下手，帮着洗洗菜，收拾收拾碗碟什么的，满天都是满腹的牢骚，逮住谁就朝谁抱怨，骂桂官的话一说两三个小时不停嘴，也不怕嘴角抽风。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阵叩门声，三声一顿，显得非常有教养的样子。
孙嬷嬷正听王婆子的啰嗦不麻烦，听到动静，忙笑着起身：“我去看看是谁在叩门。”
王婆子歪着个身子坐半坐在太师椅上，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话。
孙嬷嬷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戴月白色帷帽的女子，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杏色的襦衣。
孙嬷嬷伸头看了看周围，那姑娘孤身一人，即没有行李，也没有随从。
那女子见她探头，伸手撩开帷纱，露出一张白净如梨花般的脸庞，一双眼睛顾盼之间熠熠生辉，笑容温柔甜美，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孙嬷嬷原是顾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嬷嬷，一直是在小少爷顾盼兮身边伏伺的，这次回京，顾家出了一些事端，她临时被派到这里来守几天角门。刘家是江南巨贾，她也不是没见过世事的妇人，看这女子气度不凡，她不由放轻了声音，客气地问：“姑娘这是找谁？”
那姑娘道：“我找顾夫人。”
孙嬷嬷一怔，但还是不得不问：“姑娘可带了尊上的名贴来，我也好去回禀。”
那姑娘笑道：“你是新来的吧，我是顾府的二姑娘顾夕颜……”
孙嬷嬷真是吓了一跳，不由又仔细地打量了来人一眼。
真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可这到底是不是二姑娘……
她正在那里犹豫着，王婆子坐在那里不耐烦，一拐一拐地走了出来，看见来人，她的眼珠子瞪得都快掉了下来，声音尖锐地喊了一声“二姑娘”。
孙嬷嬷知道这姑娘没有胡说，转念就想到了这几天顾府里发现的事，她吓得立刻就出了一身的冷汗，忙一把拽住了姑娘的手臂往里迎，一边道：“姑娘快进来，外面人多口杂的……”
顾夕颜笑着进了门，脱下了帷帽。
孙嬷嬷忙对一旁目瞪口呆的王婆子道：“这里你守着，我带姑娘去见夫人。”
王婆子傻傻地点了点头。
不是说二姑娘得了水痘吗，怎么又从外面跑了进来，看那面色，一点也不像得水痘的样子。
孙嬷嬷一边领了顾夕颜往内宅走，一边道：“姑娘还是把帷帽戴上的好，老爷说姑姑得了水痘……勿园只有端娘几个贴身的人守着，其他人一概不让进……”
顾夕颜明了地戴上了帷帽，跟着孙嬷嬷急急到了守园。
守在屋檐下的田嬷嬷一看见顾夕颜立刻就明白了，她一边亲自撩了帘子，高声对伏伺的丫头们道：“夫人家里的侄女来了，你们暂且都散开了，这里有我和孙嬷嬷伺候。”
顾家风雨欲来的动荡气氛谁都能感受得到，从上到下的仆人都过得战战兢兢的日子，生怕有一天事端会到了自己的头上，听见田嬷嬷一说，大家当然争先恐后的散了。
顾夕颜脱了帷帽进了内室，顾夫人半卧半躺的靠在床上的大迎枕上，床头站着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宝蓝色圆襟直衫，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正摇头晃脑地给她背诵《声韵启蒙》，顾夫人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止不住高兴，笑盈盈地望着那个男孩子。
孩子是最敏感的，顾夕颜一踏进屋子，他就立刻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不由回头张望。
顾夫人头上勒着一条镶着红宝石的额帕，二个月没见，她显得更加削瘦憔悴，看见男孩侧了脸，她顺着男孩的目光望了过来，看见了俏生生立在门帘子前的顾夕颜。
她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伸出了枯瘦如材的手指爱惜地抚摸着男孩子的乌发，说：“盼兮，这是你二姐，快叫姐姐。”

第三十五章 重回顾府（二）
顾盼兮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诧惊，但还是乖巧地听从母亲的话，喊了一声“姐姐”。
顾夕颜把手中的帷帽交给一旁的田嬷嬷，半蹲下身去，与顾盼兮平视着，笑盈盈地喊了一声“盼兮”，说完，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个琉璃做的小猴子送给他：“这是姐姐给你买的礼物，请你不要嫌弃哦！”
这还是第一次有大人用这样平等的态度和他说话，而且还是一个漂亮的姐姐，那么温柔地对她笑。顾盼兮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接过了小猴子，红色的脸，绿色的身子，琉璃里还带着一个个的小气泡，比起外公今年春节给他买的那个琉璃小猪不管是在做工上，还是在成色上都差多了，可不知为什么，顾盼兮觉得这个小猴子和外公给的那个小猪一样，都很漂亮。他喃喃地说了一句“谢谢”，脸更红了，非常羞涩的样子。
顾夫人看见顾夕颜拿出礼物给顾盼兮，觉得顾夕颜真的是很懂事，对着顾夕颜笑得更开怀了，吩嘱田嬷嬷：“你去勿园跟端娘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田嬷嬷应声而去。
顾夫人又柔声地对顾盼兮道：“跟着孙嬷嬷去玩吧，我和你姐姐说说话儿。”
顾盼兮非常温顺地和孙嬷嬷走了。
顾夫人看顾夕颜的目光轻轻柔柔的，她拍了拍床弦：“来，夕颜，你没有把我看外，我也不把你当客，到我身边坐坐，两个月没看见，让我仔细瞧瞧你。”
顾夕颜笑着坐在了顾夫人身边。
顾夫人握着她的手仔细地打端了顾夕颜：“难怪人家都说女大十八岁，你这不过出去了两个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怎么变还是不母亲的女儿！”顾夕颜笑了笑，“母亲近来身体还好吧？”
顾夫人苦笑：“药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好。”
顾夕颜知道她得的是心病，可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出口的，说出了口，就把人推到了角落里，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就算你是好心，别人不仅不会领你的情，还会怪你做人太好强，做事太绝情。她只得漫无边际地安慰顾夫人：“你看看盼兮，也得把病给治好啊！”
顾夫人一怔，沉思了一会儿，说：“是啊，盼兮还这么小，我怎么也得把病治好啊！”说这话的期间，语气渐渐坚定起来。
顾夕颜松了一口气。
人只要有个念记，求生的力量就会增强很多。
顾夫人想必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打转，问顾夕颜：“你这段时间都在哪里？怎么过的？谁在身边照顾……”
顾夕颜当然不会说实话，只是告诉她自己一个人就在盛京临时租了一间屋子，足不出户地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顾夫人又侧面地问了几句，说起桂官和百年不见了，顾夕颜表现的非常吃惊，连问发生了什么事。顾夫人支支吾吾地应付了两句，问顾夕颜：“你离家的时候给我留信，说不愿意参加选妃，娘娘那里你准备怎么办？”
顾夕颜知道自己这一走肯定会得罚顾家所有的当权派，顾老爷要她去选妃而她不愿意去，这是原则问题，没有回旋的余地，所以怎么求他都没有用，自然不用求了；顾夫人则不同了，顾夕颜的出走并不是因为她们之间的矛盾，但不告而别，也说明继女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对她没有足够的尊重，这是个态度问题。顾夕颜考虑三再，决定给顾夫人留一封书信。
她把这封信交给了顾夫人身边的田嬷嬷以示对顾夫人的信任。
信里说，自己是因为不愿意参加选妃，特意出去避一避的，让顾夫人放心，暂时别告诉顾老爷，等一旦选妃的结果出来了，自己就会回来的。而且她还在信中说，方少莹本是内定的太子妃，不管姐姐如何努力，如何在官内给自己走路子，方家都不可能让自己成为太子妃的，最好的结果是被封为太子的良娣。可这样一来，姐姐在内宫贵为皇贵妃，妹妹是太子府的良娣，对很多有心人来说，顾家的风头太健了一些，处理不好，怕引起方家的反感，甚至让方家以为顾家有什么野心。现在朝野上下全是方家的人，顾家全指望顾盼兮了，父亲太过急进，自己却不能不多考虑一些，不能因为这件事担耽了盼兮的前程芸芸。
她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吓了一跳，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应该告诉顾老爷一声，谁知道去了前院，顾老爷竟然病了，几个小童在一旁殷勤地伏伺着，她进去问侯的时候，顾老爷竟然面脸不悦，直问她找到桂官没有。顾夫人心中暗恼，冷笑数声，竟然就照着顾夕颜的吩嘱，没有把这事对顾老爷说起。
这是一个小小的插曲，顾夫人当然不会对顾夕颜明言。
顾夕颜也没有全指望顾夫人不告诉顾老爷，所以选了秦大姑落脚地方，也是为了随时观察顾家的动静，有什么变故好随时应变。没想到一切竟然那么的顺利。虽然如此，但她知道自己一定回来肯定会面对顾老爷的怒气，如果能说服一个关系人物，那顾老爷就是孤掌难鸣了，她恳求顾夫人：“不知道母亲能不能让我见姐姐一次？”
顾夫人不解：“这次让你选妃，据说就是皇贵妃的主意……”
顾夕颜点头：“我知道。她久居深宫，不知道如今庙堂之险，所以我想进宫一趟，见见姐姐，让她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谁知顾夫人却道：“我看她也是没有法子了，想你进宫能帮她一把。”
顾夕颜忙问：“母亲可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顾夫人沉吟道：“我和方家怎么说也是姨表亲，有些事，我很早就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风声，一直没往这上面想。据说当年皇贵妃入宫，皇上曾经答应过皇太后……为了皇家的颜面，皇贵妃娘娘不生育子女……具体是不是这样，我就不太敢肯定了。不过，一个女人，就是再得宠，没有子嗣，那都是水中花、镜中月，算不得数的。”
顾夕颜暗暗点头，觉得顾夫人这话可能并不是空穴来风。一个完全靠着皇帝宠信而活着的皇贵妃娘娘，比不受宠而生了一堆皇子皇女的那个贤妃王氏还要不如。
顾夫人好像不愿意多谈这类的话，说道：“我收到你的信时，正好我娘家的七哥在，我当时有点慌张，就把你的信拿出来给七哥看了。七哥说你信里的话有道理，还说皇太后把持朝政快四十年了，上至当今的内阁大臣，下至陇右郡的一个小小县令，哪一个不是方家提拔起来的。更何况，皇太后也不是那不明事理，只知道争权夺利的无知妇孺，就看她处理梁国公郑飞鹏与沈家四姑娘的婚事就能看出来，她比那些男子更厉害。如今她年纪大了，要为方家安排一条后路了，如果这个时候惹了她，顾家一定会遇到雷霆手段，恐怕不得太平的。皇贵妃娘娘也不是个糊涂的人，安安静静地等了五、六年，只怕是现在等不下去了。”
顾夕颜怔了一下。
没想到顾夫人的七哥有这样的见到。不过，任何行业都一样，政治上没敏锐感是做不了尖顶人物的，大商人更是如此。不是有一句话说：官商，官商，没有官，商是不能独立存在的……她前世也算是个小小的生意人，有点讲投资回报。
对于一个从现代穿越到古代的女人来说，进内宫，那就是高投资，低回报的事。勾心斗角胆战心惊你死我活一场，不外乎是为了爱情和权力。爱情，在现代社会里就是一个每月挣二千块的白领都要搞搞婚外情，更何况是一个帝王，你的目的如果是皇上，哪可真是太奢望了；权力，见过摩天大楼用过手提电脑享受过自由平等的人，怎样的生活才能让他觉得是享受和奢侈呢。
至少顾夕颜对这两种追求都是嗤之以鼻的。
她要走自己的人生，过自己的生活，老公孩子热炕头，才不去趟这团浑水呢！
不过，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梁国公郑飞鹏与沈家四姑娘的婚事”这件事，女人天性的八卦不由让她首先问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梁国公的事，那梁国公怎么了？”
顾夫人道：“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在江南，年纪还小，只是听母亲说，梁国公郑飞鹏为了娶蜀国公沈健的四姑娘连国公的爵位都不要了，语气中多有羡慕，所以把这事记得很清楚摆了。这次七哥送兮儿回来，我把你的信给他看了，他给我说起这事，我这才觉得皇太后的确太不简单。”
顾夕颜给顾夫人倒了一杯茶，静静地听她继续说：“听七哥说，当时郑飞鹏刚刚继续爵位，要到盛京来觐见皇上，当时皇上还小，是皇太后垂帘听政。郑飞鹏一到盛京，皇太后就将原内阁大臣、工部尚书程之的女儿许配给了郑飞鹏，郑飞鹏当时就表示自己已与蜀国公沈家四姑娘有了婚约，不能接受赐婚，而且这件事在熙照的士族之家人皆尽知。可皇太后态度强硬，逼着郑飞鹏接受。郑沈两家联姻，那可不是儿戏，郑飞鹏当然不愿意了，皇太后当场就以‘藐视皇上’为由将其圈禁在了紫禁城。郑家慌了手脚，派人来盛京请了方侯爷从中周旋，方侯爷却趁机要求郑家将陇东郡的叠州、西州、岷州三州的采矿权委托给方家。郑家子嗣单薄，郑飞鹏是七代单传，梁国公太夫人毕竟是妇道人家，爱子心切，当即就答应了。就这样，郑家交出了采矿权，皇太后承认了郑鹏飞和沈家四姑娘的婚事。”

第三十六章 重回顾府（三）
顾夕颜曾在书中读到过，说梁国公的领地常年干旱缺水，不适应种植稻米、蔬菜，主要的收入来自于金矿的开采，如果顾夫人所说的属实，梁国公失去了金矿的收入，在经济方面肯定将元气大伤。顾夕颜语带好奇地问：“那后来怎样了？”
顾夫人说：“熙照二百八十九年，五君城的人攻克马蹄湾进攻梁地，梁地无力反抗，被连占九城，后来只得求助于朝廷出兵才将五君城的人赶出了梁地，从此以后，朝廷就在梁地长期派兵驻扎，还特设了梁庭都督府，专辖梁地军事。”
顾夕颜低头沉思。
也就是说，梁国公被夺去了实际的管辖权。
顾夫人叹道：“所以七哥一看到你写的信，就直赞扬你有眼光。说现在方氏风头正健，不可掠其锋芒，应该韬光养晦，静待时机。说皇贵妃这一手棋走得太险了，太直白了，怕引起相反的效果。”
顾夕颜听顾夫人这么说，更加坚定她不入宫的决心。
又不是知道了历史的进程，所以敢在对方风头正健的时间掠其虎须，现在方家到底会走向何方谁也说不清楚，到底会什么时间从顶峰跌到谷底，谁也不知道。或者是方家就此成为熙照王朝最大的家族陪伴其直到王朝的末路，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最后方家失败，自己会不会就是这场斗争中一个被牺牲的配角甲或是路人乙呢。
顾夕颜可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她还没有好好地谈场恋爱呢！就像一朵花还没有盛开就要被摘下放在水晶瓶子里养一样，说不定哪天就因为缺水要凋谢了。
这种吃亏的事是一定做不得的！
顾夕颜毕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顾夫人眼中，她为了不进宫离家出走，这不是有主见，这是在胡闹。她当然也不相信顾家的这个二姑娘见到皇贵妃娘娘后事情就会像顾夕颜预计的那样一切都会风平波静了。但是，她相信自己的七堂哥刘左诚。
刘家的先祖可以说是个非常有眼光的人，刘家的家规在几百年前就与别家的有所不同。家主的位置不认庶嫡，只认才能。家族的每个男子年满十四周岁以后，就可以得到刘家提供的一百两银子出外去闯江湖，以十年为期，谁能在江南的商圈里小有名气，然后通过家族里一些长辈的认可，就有资格参加家主的竞赛。
刘左城就是他们这一代里的佼佼者，也是这一代家主呼声最高的候选人。
刘左城曾对顾夫人说：“我们刘家自七百年前初入商贾到如今的富甲一方，是祖先们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代人努力的结果，其中并不是一帆风顺的。远的我就不说了，熙照二百一十九年，先祖兆公花了几十万两金子才打通了当时的皇太子杨炎获得了南海郡盐田的特许经营权，可刚刚经营了不到三个月，杨炎在宫廷斗争中败北被废，刘家因得到过杨炎的支持而被朝中各大势力视为废太子党，兆公四处奔波，勉强又经营了九个月，第二年的盐田经营权一开始竞标，一向经营航运的连家以多出刘家一万两白银的价格标得了盐田的经营权……刘家从此开始走下坡路。直到熙照二百四十一年，先祖远公倾家之资助庭王杨品登基，获得了江南织造的特许经营权，刘家这才开始又扬眉吐气。可那毕竟然是五十几年前的事了，如今当家的可是皇太后方锦玉，她最喜欢的却是湖州吴家。自二十年前吴家开始在内务府当差领帑币以来，我们刘家的生意已渐渐不如往昔那样霸气了。彩霞，自古官商不分家，我们毕竟是做生意的，以和为贵，有些事能不得罪就尽管不要得罪，顾家的两位姑娘要什么要求，你尽管去做就是了。”
顾夫人想着那天刘左城的吩嘱，不迟疑地答应了：“皇贵妃娘娘派了小黄门来问了好几次，还吩嘱过我，你的病一好，就立刻让我给她回禀一声。你放心吧，我明天一大早就去宗人府递牌子求见皇贵妃娘娘。”
顾夕颜要见顾朝容说是想得到顾朝容的支持，不如说是对这个姐姐有着浓郁的好奇心更贴切一切。第一次和小顾夕颜见面，她就说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姐姐，又说了自己姐姐的很多事，从小顾夕颜的角度来看，这个姐姐是不喜欢她的。可从顾夕颜的角度来看，觉得她这个姐姐还不错，对她的事比较关心。
她现在处于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多一个朋友就会多一条出路，和顾朝容这样的“高干”打理好关系，是非常必要也是非常有意义的。毕竟以后自己还要嫁人，还要一个娘家人给自己撑腰嘛！
好好地和她沟通沟通，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她听，如果能因此成为好姊妹，也是不错的哦！
顾夫人还有一点担忧：“你父亲那里……”
顾夕颜不好意思地道：“今天回来主是和母亲见个面，累着母亲一直为我担心。父亲那里我怕他还在气头上，准备在外面再躲几天，等见了姐姐再说……”
顾夫人忙道：“那怎么能行。客栈行馆总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不安全，既然回来了，就暂时先回勿园住着。你父亲，他，他也不太管内宅的事，我想这几天总是瞒得住的……”
顾夕颜一想，自己回来了不禀告顾老爷对顾夫人来说如烫手的山芋，自己住着不走，说不定这样反而能让顾夫人快点安排自己进宫见顾朝容的事。再说，和长生班在市井里混了一段时间，深刻地体会到外面的世界也不是那么美好的，当下没有过多的推辞，点头同意了。
田嬷嬷让顾夕颜重新戴上帷帽亲自送了她回勿园，在路上解释道：“家里都说姑娘得了水痘，在伺候痘娘娘，不能见风。”
顾夕颜理解地点了点头，非常抱歉地道：“连累几位嬷嬷了！”
田嬷嬷笑着摇了摇头。
顾夕颜又问：“我走了以后，父亲没有为难端娘她们吧！”
田嬷嬷道：“还是姑娘使得好手段，把端娘和墨菊她们都支到了栖霞观，大家都没什么事！”
顾夕颜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回到勿园时，她看见院门前站着两个臂大腰圆的婆子，看见田嬷嬷，两人都露出讨谄的笑容来，田嬷嬷介绍顾夕颜说是夫人娘家的侄女，来探望二姑娘的，两个忙点头哈腰地让她们进去。
田嬷嬷把顾夕颜送到了门内，就借口夫人那里没有照顾忽忽告辞了。
顾夕颜走进了离开快两个月的院子在门口悄然伫立了一会。
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屋前那棵合抱粗的大树走时还是枯枝干树，现在已是吐绿抽芽了，满枝春意了。
顾夕颜无限感叹，生出一股恍然隔世的感觉来。
院子里静悄悄，两个站门的婆子探头探脑地打量她，顾夕颜啪地关了门，喊了一声“墨菊”。
好一会儿，墨菊才红着眼睛从东边的厢房跑了出来，一看见是顾夕颜，跑上去抱着她就是一阵嚎啕大哭，声音响亮，把杏红惹了出来。
杏红看到顾夕颜，也是眼泪汪汪的，顾夕颜看见她们两个人都瘦了一些，但没有少胳膊断腿的，哭起来还很有精神，知道她们没有受什么罪，问道：“端娘呢？她还好吗？”
她这一问，又惹得两个丫头一阵哭，墨菊抽抽泣泣指着正屋道：“姑娘走了，我们都被关在这屋子里哪也不准去，老爷找人把端娘架出去打了一顿，自今还不能起床了。端娘担心着姑娘，日夜啼哭不休，眼睛都不大好使了……”
顾夕颜大惊失色冲进了正房的西房。
菱花格子的窗棂紧紧地闭着，屋子里满是药香，身材高大的端娘再也没有了那种珠圆玉润的优雅，面颊消瘦，颧骨凸起，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突然间好像苍老了十岁一样。听到响声，她眼睛张开了一条缝，气若游丝地哼了一句“墨菊，你这小蹄子，又在嚎什么丧？看姑娘回来，我不打死你！”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关心过顾夕颜，不，奶奶曾经这样关心过她，可奶奶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一刻，顾夕颜无限的后悔自责。她跪在端娘的床塌脚上，摸着端娘的脸颊，哽咽道：“端娘，是我，我是夕颜啊！”
端娘闻言张开了眼睛，曾经锐利的目光已变得有些迷离。她握住顾夕颜的手，不置信地道：“墨菊，墨菊，快把我看看，是不是姑娘，是不是姑娘回来了！”
墨菊和杏红含泪站在端娘的床头：“是，是二姑娘，是二姑娘回来了！”
端娘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抱住顾夕颜大哭了起来。
顾夕颜也流着眼睛。她知道可能会连累人，可没想到后果会这样的严重。
她问墨菊：“我不是把你们都支走了吗？”
墨菊低头不语，到是红杏快言快语地道：“不管怎样，我们是姑娘跟前伏伺的人，总是脱不了干系的！”
顾夕颜真诚地向她们道歉：“对不起！”
两个小姑娘紧张地摇手，连称“不敢当”。

第三十七章 重回顾府（四）
晚上，顾夕颜睡在端娘的身边，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都说了一遍。
端娘大骂秦大姑：“这个挨千刀的，还要留你在戏班子上。她也不想想她那里是个什么地界，也不怕污了姑娘的名声……”
顾夕颜见她骂得凶，劝道：“她对我还不错，我也平平安安地回来了，您就不要生气了。”
也许是骂累了，也许是顾夕颜回来的事实让她对秦大姑的怒气消了一些，端娘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疲惫地道：“也是，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
顾夕颜看她满脸倦意，帮端娘掖了掖被角，道：“您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端娘日夜睡不着觉，担心着顾夕颜的安危，现在顾夕颜回来了，她心神俱安，早就睡意浓浓了，现在又听顾夕颜这么一说，翻了一个身，立刻陷入了沉沉的梦乡里。
顾夕颜却睡不着，她张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帐角想着心思，好半晌才钻进被窝里贴着端娘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她还没有张开眼睛，就被人拧着耳朵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她痛得只顾死死抓住拧她耳朵的手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却听见端娘急切地喊着：“老爷，您快松手，你快松手。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就放过她这一回吧！”
拧住她耳朵的手蓦地一松，顾夕颜就在这撞倒在了冰冷的青石地板上。
顾老爷低头俯视着她面色狰狞地问道：“桂官哪里去了？”
顾夕颜揉着痛得没有了知觉的耳朵，屈委地答道：“我，我怎么知道桂官哪里去了？”
顾老爷抬起脚来朝着她就是狠狠地一踢：“我告诉你，找不回桂官，你也别想活了！”说完，犹不解恨似的狠狠地朝顾夕颜踢去。
端娘从床上冲了下来抱住了顾老爷的脚，苦苦哀求道：“老爷，您就看在大姑娘的份上饶了二姑娘吧，我给您磕头了！”说着，就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给顾老爷磕起头来。
顾夕颜好像顾老爷吓傻了似的，被踢了几脚也不喊痛，表神呆呆地望着顾老爷，眼中盛满了不置信。直到听见端娘“砰砰”的磕头声好像才回过神来似的，她忙匍匐着爬到端娘身边要去扶她，端娘却丢开了顾夕颜的手，不停地在那里磕头：“老爷，姑娘年纪小，都是我没教好，您心烦，就打死我吧！她年纪还小……”额头上渐渐渗出一片血来。
顾夕颜的眼泪如雨般滴了下来，她一边使劲地去拉端娘，一边对着顾老爷嚷道：“父亲这话问得蹊跷，我这两个月一直在家里供奉着痘娘娘，你屋里的两个小童跑了，怎么来问起女儿来了。这话你问得出，女儿还确实答不出来。”
端娘一听这话，也顾不得给顾老爷磕头了，一把扑过去，就捂住了顾夕颜的嘴，可惜晚了些，顾老爷在一旁边已听得明明白白，他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小贱人，翻了天去了，还敢顶嘴……”一边说，一边抬脚又向顾夕颜踹去。
谁知道顾夕颜竟然抓住顾老爷的腿顺势一拖，顾老爷一个不稳，“叭”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挣扎了几下，就这样昏了过去。
跟着顾老爷一起进来的小童见状尖叫了一声，端娘也吓得扑到了顾老爷身边，一边用手试着顾老爷的鼻息，一边叫道：“老爷，老爷，你怎么样了……”
就在这人仰马翻之际，顾夫人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急急地道：“怎样了？怎样了？”她身后，还跟着田嬷嬷和孙嬷嬷。
端娘忙看了看顾老爷的后脑勺，道：“应该不要紧，脑袋没有问题！”
顾夫人也松了一口气，她神色嫌弃又不耐地瞟了顾老爷一眼，对那个小童道：“去，叫你们屋里管事的来，把老爷扶回屋里请个大夫来瞧瞧。我们今天还要去皇贵妃娘娘那里回答呢！”
那个小童畏畏缩缩地跑了出去。
顾夫人看也没再看顾老爷一眼，冷着脸吩嘱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墨菊道：“还不快去给你们端姑姑请个大夫来，都是一些没眼色的。”
墨菊应了一声飞也似的跑了。
顾夫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到堂屋里去说话吧，站在这里，成什么体统。”
顾夕颜披了一件衣服，扶着端娘到了堂屋里。
顾夫人没有落座，站着吩嘱顾夕颜道：“我等会要去宗人府里递牌子，至于安排什么时候见娘娘，那也是说不准的事。这几天你就好好在家里休息休息，哪里也别去了，免得有什么闲言闲语的说出来，于你，于顾家都不好。”
顾夕颜非常乖巧连连应是。
顾夫人叹了一口气，从衣袖中抽出一条手帕掩住鼻子表情厌恶地看了顾老爷一眼，然后带着田嬷嬷和孙嬷嬷走了。
顾夕颜忙扶着端娘到自己屋里躺下，又亲自打了水伺候着端娘洗了一把脸，倒了一杯茶给端娘喝下，然后才让杏红给自己收拾了一番。
等了好一会儿，顾老爷屋里的小童才叫了四、五个年纪都在十一、二岁的男孩子，个个模样都很俊俏，顾夕颜一想到顾老爷的嗜好，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几个小童把顾老爷连拖带拉地抬出院子上了肩撵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墨菊就回来了：“已经去请大夫了！”
顾夕颜说了一声“辛苦”了，吩嘱墨菊和杏红去做早饭，端娘却在屋里喊顾夕颜进去，躺在床上苦口婆心是劝顾夕颜：“天地君亲师，哪有女儿忤逆父母的。你一个姑娘家，别说没出嫁，就是出了嫁，难道还不要娘家了不成……你听我的话，等会老爷醒了，到她屋前跪着去……毕竟是骨肉相连，水浓于水……”
顾夕颜只是低头听着，也不吭声。
端娘知道她心里不愿意，无奈地长叹了一声。
吃完了早饭，顾夕颜乖乖地在屋里练字，端娘看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悄悄地嘱咐墨菊：“你去老爷那里探探消息，看看老爷到底怎样了？”
墨菊拉着杏红一起去了。
端娘告诉顾夕颜道：“老爷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只前大姑娘镇得住……这事您要快找大姑娘拿个主意才是，不然老爷是不会轻饶过你的。”
顾夕颜听端娘这么一说，对顾家的这个大姑娘突然生出了无限的好奇，她放下笔问端娘：“皇贵妃娘娘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端娘想了半天，道：“我也说不上。反正很能干，以前她在家里的时候，有什么事我们都求她拿主意，就是老爷有什么不明白，也会去问大姑娘。”
顾夕颜更加顾朝容好奇起来，她问道：“她对我好吗？嗯，我是说，她很爱护我吗？”
端娘笑道：“姑娘是想问这次闯了这么大的祸来，娘娘可会帮着你吧？”
顾夕颜讪笑着点了点头。
端娘很肯定地道：“你放心吧，大姑娘心肠可好了，她一定会帮你的。”
一个能让皇太后以不生育后代为条件进宫的女人，顾夕颜真的有点不相信。
快午饭的时候，墨菊和杏红回来了，说老爷没事，就是把腰扭了，要在床上躺几天。
到了下午，顾夫人让田嬷嬷带话来，说明天一早就可以进宫觐见皇贵妃娘娘。与田嬷嬷同来的，还有崔宝仪崔大姑，她是顾夫人请来告诉顾夕颜规矩的，说是免得她殿前失礼，丢了顾家的脸。
崔大姑看见顾夕颜，打量了她的脸半天，笑道：“姑娘这水痘治得真好啊，没有一点痕迹！”
不知为什么，顾夕颜对着崔大姑不像对着秦大姑那样自在，总觉得崔大姑高贵华丽的外表之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是她看不懂，而且让她畏惧的，这让她对面崔大姑的时候常常有种压逼感。就像现在，一句普普通通的话，可听在顾夕颜耳朵里总觉得有她话中有话。
可能是自己太心虚了的原因吧！
顾夕颜自嘲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多说些什么，顾夕颜非常认真地跟着崔大姑学习那些宫廷仪礼，还好以前顾夕颜经常参加公司组织的一些这方面的培训，很快就学得有模有样的，崔大姑走时非常难得地称赞了她一声“不错”。
到了掌灯时分，顾老爷派了一个小童来叫顾夕颜去见她。
顾夕颜冷冷地回道：“我明天一早要去见皇贵妃娘娘，要养好精神，有什么等我从宫里回来了再说。”
那个小童没办法，红着脸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说是丁执事求见。
顾夕颜隔着竹帘冷冷地对丁执事道：“你也是在顾家行事多老的老人了，三尺童子不得进内院的规矩你还可记是。我倒是要劝你三思而后行，免得事后被乱棍打死了，宋嬷嬷就是你榜样！”
丁执事摸着鼻子讪笑道：“姑娘教训的是。”然后施施然地走了。
端娘很担心。
顾夕颜连连冷笑，半夜却做起了恶梦来。

第三十八章 姐妹相见
顾朝容住在西六宫的承乾宫，在内庭十二宫里不管是顶大顶好的，可妙就妙在皇帝就住在她前面的景仁宫，皇后却住在东六宫的储秀宫。皇太后住的地方就更有趣，她住在坤宁宫，自熙照二百六十四年她被封为皇后以来，她一直住在坤宁宫，先帝殡天，她也没有迁宫。
顾夫人向顾夕颜说起这些的时候，神色也有点不自然，相信关于皇太后的流言蜚语在这几十年里都没有断过。
这也是一种本事啊！
顾夕颜不由在心里感叹到。
两个人被小黄门一路领着穿过重重门槛，终于到了承乾宫。
夏国皇宫的建筑完全是仿北京紫禁城而建的，顾夕颜虽然只去过一次故宫，但电视上见多了，又为了不给人轻浮感而目不斜视的，看在带路的小黄门眼中就有种凛然天成的贵族气势。
实际上顾夕颜是很紧张的。红墙碧瓦、寂静的长巷、走跟无声的宫女、低眉顺目的小黄门，好像不时地在提醒顾夕颜，这里就是夏国最高的权力机构，是夏国最高的上层建筑，不远的坤宁宫里就住着那个打一个喷嚏就能让这世界抖三抖的女人……那种心情，就好像在一头正要打盹的老虎面前让人变得战战兢兢起来。
承乾宫是一座两进的院落，顾朝容一个人住在这里。前院正殿即承乾宫，面阔五间，黄琉璃瓦歇山式顶建筑，檐角安放走兽五个。后院正殿五间，明间开门，东西各有配殿三间。承乾宫的女官把她们领到了后院，告诉她们，皇贵妃娘娘在东边的配殿接见她们。
两个人站在配殿外的月台上整了整衣饰，然后低眉顺目地跟着女官进了配殿。
顾夕颜不敢抬头，跟在顾夫人身后低头望顾夫人的裙摆，只能看见配殿里青色的墁砖和一大块红色的织着碗口大小牡丹花的四方地毯。
女官把她们领到地毯的中央站好，顾夕颜跟在顾夫人身后按照崔宝仪教的姿势伏在地上给行大礼。等礼成之后，顾夕颜才听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声“免礼”，顾夫人说了一声“谢娘娘”，然后才领着顾夕颜起身站好。
屋子里静悄悄的，良久都没有人出声，只听见钟摆“滴滴答答”的声音，敲得人心里直发慌。
顾夕颜感觉到一道目光正冰冷冰冷地打量着她，她知道这一定是皇贵妃顾朝容了，紧绷着的心弦又紧了几份，面上却越发表现出谦卑恭顺的样子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顾朝容淡淡说了一句“赐座、奉茶”。
旁边立刻有人端了两张绣墩在顾夫人和顾夕颜的身边，顾夫人屈膝行了一个福礼道了一声“谢娘娘”然后才坐了下来，顾夕颜跟在顾夫人身后做着动作，虽然有点慢，但还算没有失礼。
两人坐下后，宫女们奉了茶上来，顾夕颜趁着接茶盅的机会，偷偷地打量了一眼，这才看清楚顾朝容的模样。
顾朝容身量和她差不多高，可能因为年龄的原因，曲线比她还玲珑，瓜子脸，大眼睛，五官清秀绝伦，一头乌黑亮泽的青丝很随意地绾了一个髻，插着根碧玺簪子，她穿着一件淡紫的比甲，里面是件粉红色的对襟，坐在一张山形嵌云母石的紫檩木胡床上，神色悠闲从容淡定，如春日洒在中庭的阳光，带着和醺温暖和慵懒，是个气质相貌都绝佳的绝世美人。她身后，还站了六个穿着蓝色褚装的宫女，呈扇形把她簇拥着。
顾夫人和顾夕颜象征似的喝了一口茶，顾夫人率先开口道：“前段时间二姑娘得了水痘，让娘娘牵挂了。如今全好了，特来给娘娘请安，谢娘娘赐药之恩。”
顾朝容听后淡淡地一笑，笑容非常地温和：“母亲不必客气，看这样子，水痘全好了？”
顾夫人恭敬地回答道：“是，特来给娘娘报个平安。”
顾朝容等顾夫人说完话，立刻笑盈盈地向顾夕颜招手：“来，到姐姐这里来。我也有好几年没见到你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变是我都不认识了。”
顾夕颜恭恭敬敬地走到顾朝容身边，顾朝容眼神带笑地望着顾夕颜，说：“宝仪说你在她那里学得很用心，这样就好。宝仪见多识广，学问渊博，又精通仪礼，你要跟着她好好地学才是。”
顾夕颜如对待上司般尊敬中带着热情的回答：“多谢娘娘关心，我一定跟着崔大姑好好学本事。”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一个宫女呵斥道：“在娘娘面前，什么你的，我的，要说奴婢！”
顾夕颜听得满头黑线，嘴里却从善如流地回答：“姐姐教训的是，奴婢知道了！”
那宫女涨红了脸，不满地说了一声：“你……”
顾朝容却嘻嘻窃笑起来，艳光潋潋，却又偏偏带着天真无邪的味道，让人怦然心动。
顾夫人忙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连声道：“臣妾教女无方，给娘娘丢脸了。”
顾夕颜则满脸迷惑，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顾朝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无妨，无妨，她自幼在舒州长大，怕是野惯了，母亲和蓝瑛都不必放在心上。”态度非常和蔼可亲的样子。
顾夕颜在心里嘀咕，怎么刚才会觉得顾朝容打量自己的目光冰冷冰冷的呢！
顾朝容又问了顾夫人顾盼兮的学业，知道顾盼兮被接回了顾府，眉头微皱道：“要说书院，没有一家比得上江南的松壑书院，等过几天还是回江南吧，那边又有他外祖照顾……”
顾夫人好像很不情愿似的答了一声“是”，顾夕颜想起顾盼兮那红扑扑的脸蛋，如墨曜石般璀璨的黑眼珠，又想到顾老爷的嗜好和桂官说起自己小时的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一抬头，却看见顾朝容略有所思的目光。
火石电光中，顾夕颜突然明白，顾朝容是知道顾老爷那些龌龊事的，所以才把顾夕颜送走，所以才要把顾盼兮送走……
顾夕颜心里泛起涩涩的苦楚。
那时候顾朝容有多大，十三岁还是十四岁，她小时候，是否也遭遇过这些，那时候，有没有人像帮助顾盼兮这样帮助过她呢……
顾夕颜的眼睛微微有点湿润。
就在这一刻，顾夕颜改变了主意，她决定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像所有的妹妹对姐姐那样的说话，而不是像对待一个对手，用谈判桌上的使用的那些技巧去试探、利诱甚至是胁威顾朝容。
大家又闲聊一几句，顾夫人非常识实务地提出要上官房，也就是上厕所，屋里的宫女们很机灵地簇拥着顾夫人出去，屋里只留下了顾氏两姊妹。
人一走，顾朝容立刻板了脸，面色冷峻地望着顾夕颜，冷冷地道：“不错啊，现在还会和姐姐玩心思了，想什么时间得水痘就什么时候得水痘了，端娘把你教得不错啊！”
顾夕颜听她话中含怒，几步上前跪在了顾朝容的膝下，毫不畏惧地问：“姐姐为什么要我进宫呢？”
顾朝容一怔。
顾夕颜不等她回答，说道：“如果姐姐是为了夕颜的终生幸福，那就应该做主给夕颜找一个相貌堂堂，品行端良的郎君，让夕颜能够依着姐姐的名头在婆家作福作威地过日子才是；如果姐姐是为了找一个好帮手，在我看来，不管是嫁给皇上还是嫁给太子，都不是万全之策。”
顾朝容没有吱声，目光幽幽地望着顾夕颜，如千年不变的古井般萧瑟。
如果不是想坦诚不公地谈一谈，顾朝容这个时候就应该狠狠地责怪她，而不是用这种暧昧的目光看着她了。
顾夕颜心中有了主意，越来越镇定，她温暖地微笑着望着顾朝容，等她接招。
过了良久，顾朝容才叹了一口气，道：“你没有见过太子吧。他虽然贵为天胄，却相貌出众，才学渊博，品行高洁，琴棋书样样精通，弓马骑射件件擅长。这样的如意郎君，你到哪里去找……”
也就是说，顾朝容变相地承认了自己要顾夕颜进宫的目的是为了给顾夕颜找个如意郎君。
顾夕颜真的有点意外。
难道顾朝容真的就是这样一个单纯的人，真的就只有这样一个单纯的念头……她心里隐隐觉得不信……
顾夕颜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去打量顾朝容，希望从她的神情或是语气中发现些什么。
可她失望了，顾朝容的神态从容，目光中带着惋惜，好像真的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似的。
顾夕颜不由脸上一笑。
世上也许真的没有那么多的鬼蜮伎俩，不是有一句话说，世上本无鬼，因为心有所虚，所以才有了鬼！
顾夕颜伏在顾朝容的膝头，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担心说了出来：“姐姐，我是真的怕进宫。父亲为官快二十年了，好精舍、好骏马，好美食、好游乐，是夏国鼎鼎有名的‘四好公子’，唯一的弟弟盼兮今年才六岁……而方家呢，内有太后主持后宫，外在门生故友遍及朝野，这几年又出了方少卿、方少昶这样的年青才俊，就这样，他们家还不放心，把九房的一个庶出的六岁小姑娘认了族谱送到了江南红袖书院去读书……姐姐，我怕……太后的身子也硬朗，皇上还正值鼎盛春秋，太子渐渐年长，我们家又没什么倚仗的地方。姐姐，动一发而牵全身。你是家里的主心骨，这棋，可要寻思着怎么走啊！”
顾朝容涂着淡红色丹寇的芊芊玉指轻轻地抖了抖。

第三十九章 父女冲突
半晌，顾朝容才面露苦涩地笑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你能嫁给太子。你们年龄相当，过几年生下麟儿，我们大家都有一个依靠……”
顾夕颜不解。
“我们又不是要和方家的人斗。”顾朝容解释道，“只有皇子长大以后才能封王就藩开府，皇上在位时要求离宫去儿子藩地的也是有的。熙照一百二十九年，景宗帝的贤妃自请离宫，并带着自己的姑母余太妃一起去了儿子庆王的藩地；熙照盛宗帝的皇贵妃自请离宫，带着自己的妹妹潘宝林一起去了儿子余王的藩地……这些都是有先例的。姐姐已经没有机会了，全指望着你能把我带出去……”
顾夕颜听得心中戚悲，眼睛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她眨着如麋鹿般无辜清澈的眼神道：“姐姐，你还年轻……我帮你去栖霞观求医……”
顾朝容脸色大变，捂住了顾夕颜的嘴，轻声在她耳边道：“你以为姐姐是靠什么坐在这承乾宫的……那是因为我听话……这件事不准再提了，知道了吗？”话到最后，语气渐渐严厉。
顾夕颜目含悲切地点了点头，顾朝容这才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
两姐妹面面相觑无语，却没有尴尬或疏离的气氛，反而好像因为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而有一种默契的味道萦绕在她们的周围，让她们的表情都变得温情脉脉起来。
顾夕颜长长地叹一声，语带歉意地道：“姐姐，对不起，我没有想那么多……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法子！”
顾朝容揶揄地笑了笑，说：“唉！就算你现在想进宫也晚了，选妃的时间已经过了。不过，如果你真的想嫁给太子，我还是有办法的……”
顾夕颜忙摆手：“姐姐，你就别打趣我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几句调侃的话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已变得温馨而融洽。
反倒是顾朝容开导顾夕颜：“你也别自责。像你说的，如果姐姐真的是为你着想，就应该给你找一门让你作福作威的亲事才是。这件事姐姐放在心上，一定不会再委屈你的。至于父亲那里，你也别怕，有我呢，他不敢把你怎样的。可你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由着性子了，要好好地跟着崔大姑学规矩，诗琴书画、针黹女红样样都不能拉下，以后嫁了人，婆家的人才会尊敬你……”她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关于女子“四德”的话，顾夕颜唯唯诺诺地直点头，心里并不觉得啰嗦，反而有一种甜蜜在心头。
有家人的感觉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顾朝容唠叨了一会儿，顾夫人上官房回来了。顾朝容立刻止住了话题，大家又寒暄了数句，顾朝容的脸上就出现了倦意。
顾夫人知道是告辞的时候了，又略略说了两句，就站起来告辞，顾朝容也没有多挽留，赐了顾夫人一串沉香木的念珠，一枚镶着米粒大小的红宝石戒指，赐了顾夕颜一对碧玉手镯。把手镯拿给顾夕颜的时候，那个女官还特意低声嘱咐顾夕颜：“娘娘说这是凤台的老玉，让姑娘好好保存着，以后当陪嫁。”
顾夕颜望着那玉镯，一泓碧色汪汪如水，通体剔透，无一丝瑕疵，知道价值不菲，连连称谢。
出了承乾宫，走在长长的红色通道上，顾夫人低声地问顾夕颜：“和娘娘说的怎样了？”
顾夕颜道：“娘娘说会帮我跟父亲说的。”
顾夫人松了一口气，连声说：“这就好，这就好！”
回到顾府，顾夕颜和顾夫人一走进守园的门就觉得不对劲，气氛冷清，没有一个迎接的人。
一直跟在顾夫人身后伺候的田嬷嬷笑道：“这帮小猴孙，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话还没有说完，声音突然如被刀割似的咽在了喉咙里。
顾老爷青衣长衫静伫在守园的小花圃旁，眉宇带笑，一派儒雅大家风范，手里还拿着一支刚刚摘下来的石榴花。
他不是腰受了伤躺在了床上吗，怎么这么快就能下地走路了。
顾夕颜在心里嘀咕道，却清楚地看到顾夫人身子颤，腿一软，好像要倒下去的样子。
不至于怕成这个样子吧！
顾夕颜忙在她身后托了她一把，顾夫人却趁机抓住了顾夕颜的手。
手掌心里湿漉漉的。
顾夕颜心中一软，暗叹一声。
顾朝容都说会帮她做主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顾夕颜上前走了两步，越过了顾夫人，笑盈盈地道：“父亲身体不适，有什么只管吩嘱一声，怎敢劳驾您亲自前来！”
顾老爷微笑着，冷不丁地将手中的花丢在了顾夕颜的脸上，脸色铁青地问：“桂官和百年哪里去了！”
顾夕颜甜美的脸庞笼上了一层如冰似霜的清冷，她目露寒光地盯着顾大人，轻声地道：“父亲，我怎么知道桂官和百年哪里去了。我上次就说了，因为出了水痘，这两个月女儿都在家里供奉痘娘娘，这不仅是府里上上下下的嬷嬷婆子知道的，就是朝廷里，也是备了案的，怎么女儿好了，父亲到是病了呢！”
顾老爷被问得咽在了那里，他目露凶光地瞪着顾夕颜，简直要把她吃了似的，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孽种……”
顾夕颜一本正经地说：“父亲又说错话了。孽种，这岂不是在诽谤顾家列祖列宗，应该是孽畜才是，女儿从小被父亲送到乡下，难免会缺管少教的，不知纲伦五常，不知道尊卑长幼的。养儿不教父之过，说起来，父亲好像也有点责任啊！就不知道孽蓄的父亲应该称什么好……”
顾老爷哪里还有刚才的大家风范，哪里还有刚才捏花微笑的气度，他朝左右四周瞧了瞧，抓起身边的一个花盆就朝顾夕颜砸去。
顾夕颜拉着一旁的顾夫人忙躲开。
顾老爷又抓起一个花盆就要朝顾夕颜砸去。正在此时，有人在顾夕颜身后急急喊道：“宝璋兄，宝璋兄，快快住手，孩子还小，不懂事，难免做出冲撞的事来……”
顾夕颜警剔地望着顾老爷，怕他手里的花盆砸过来，不敢回头看来人。她身边的顾夫人却又惊又喜地喊了一声“七哥”。
和顾夕颜对面而峙的顾老爷脸上一红，放下了手中的小盆栽，面带羞愧地说：“左诚兄，让您看笑话了。”
顾夕颜这才敢回头去看说话的人。
来人正是顾夫人的七堂兄刘左诚。他年纪不大，刚三十出头的样子，相貌平常，一双大大的眼睛含着笑意，给人非常亲切随和之感。他感觉到了顾夕颜的目光，朝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上前几步朝顾老爷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顾老爷的手臂：“宝璋兄，这都是我妹妹的错，教女无方，还望宝璋兄看在三叔的面子上，不要和妹妹一般计较。”他说话语气真诚，含着浓浓的歉意，好像顾老爷打顾夕颜完全是他的错似的。
顾夕颜心中暗赞：这才是高手啊！
顾夫人却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怎是我……”
刘左诚目含告诫地看了顾夫人一眼，然后满脸歉意的模样：“宝璋兄，你消消气。虽说是她们后院内宅的事情我们男子不便插手，可我这妹妹也太……你放心，我立刻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地送到江南三婶哪里去……我是粗人，可我那三婶出身江南寿州的杜家，也算得上见过世面的人，让三婶好好管教管教妹妹……”
顾大人一听，爽朗地笑了笑，哪里还有刚才气急败坏的半分模样。他与刘左诚亲昵地把臂言欢：“看左诚兄说的，我这不是在气头上吗。这几年顾府多亏有了彩霞，不然还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子。说起来，这事都怪我，平时太宠着女儿了，养成了她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要是在家里到无所谓，可她年纪也不小了，我实在是担心……留下个泼辣的名声……”
两人边说边笑，相谈甚欢的样子。
顾夕颜忙朝田嬷嬷使了一个眼色，田嬷嬷也是个机灵的人，趁着说话的空当上前道：“舅老爷来了，可真是稀客，夫人吩嘱在远香湖边备了茶水，老爷不如陪着舅老爷在那边坐坐，赏赏景。老爷你看……”
顾老爷含笑着点头：“还是夫人考虑的周到，左诚兄，别辜负了彩霞的一番好意，不如去远香湖边坐坐。”
刘左诚忙作揖道：“那我就打扰了。”
顾老爷风度翩翩，姿态潇洒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热情地道：“我这内宅，也只有远香湖还有点看头。旁边的一排银丝垂柳还是家父年青时从江南移栽过来的，据说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
两人边说边走出了守园。
顾夫人身子一软，捂着胸口道：“吓死我了！”
顾夕颜使劲地扶着顾夫人的手臂她才没有痪在地上。
没想到自己准备大战八百合的对决就这样结束了。不过，她还是很感激刘左诚的及时出现的。要不然，自己虽然得到了顾朝容的支持，但顾老爷正在气头上，县官不如现管的，难免会受点皮肉之苦。

第四十章 端娘心事
顾夕颜把顾夫人扶进房里，又倒了一杯热茶给顾夫人压惊，这才看到柳儿在帘子后面探头探脑的，顾夕颜喊了她进来，柳儿脸色煞白：“夫人和二姑娘终于回来了。”
顾夕颜露出柔和的笑容安抚柳儿：“守园的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柳儿一副惊魂不定的样子：“今天早上夫人和二姑娘刚走没多久，老爷身边的丁执事就带着一群小厮把我们都关进了守园的后罩房里……刚才我听到外面有动静，试着推了推门，才知道门没锁，大家又推荐我出来看看动静……”
顾夫人把茶盅在小几上狠狠地一顿，柳儿忙住了嘴，顾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沉稳地道：“你把人都叫出来吧，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
柳儿忙应声而去。
顾夫人脸色还有苍白，顾夕颜忙道：“连累了母亲，女儿心里真是过意不去。你今天也累了，女儿伺候你休息一会吧！”
顾夫人点了点头。
顾夕颜忙叫了叶儿端了热水进来，又绞了帕子亲自伏伺顾夫人洗了脸，柳儿进来铺了床，侍候顾夫人睡下后，她又去了顾夫人的小厨房一趟，做了一道简单的百合银耳肉排汤炖在小碳炉上，吩嘱叶儿等会儿顾夫人醒了她给喝。
银耳补脾开胃，百合清心安神，希望能补偿补偿顾夫人，让她今天的心情好一些。
顾夕颜回到勿园，端娘她们还坐立不安地在等她，看见顾夕颜平安回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顾夕颜拉着端娘进屋，把今天进宫的情况和在守园里遇到顾老爷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端娘，并道：“父亲为了一个欢陵竟然将宋嬷嬷给仗毙了，现在他又认为我知道桂官的下落，我自认为没有夫人的面子大，等会我就去求了夫人，让她放了墨菊和杏红出府去。”说完，她转身从箱子里找出那个瓷娃娃放在桌子上：“您也回舒州去吧！”
端娘望着那个瓷娃娃，脸上露出似悲似喜的神色，哽咽着说：“姑娘还记得这个瓷娃娃啊！”
顾夕颜一怔，小小的心虚了一会，含糊地应了一声。
端娘抱着个瓷娃娃，眼角却流下了两滴泪：“姑娘，我是不会走的，我还等着给姑娘当陪房嬷嬷呢！”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非常坚毅。
顾夕颜囧在了那里。
不会是要上演精忠报主的戏码吧！
“这里面装的全是金子吧！”端娘含泪而笑，“这可是夫人留给你的唯一的遗物！”
顾夕颜满脸黑线。心想，我怎么知道。
端娘一副非常高兴地摸了摸顾夕颜的头，起身从顾夕颜的镜台小柜里拿出了个扁扁的楠木匣子。
顾夕颜脸上一红。
里面的东西早就被顾夕颜跑路的时候卷空了，只留下一个个的空匣子。
端娘把匣子打开，似笑非笑地望着了顾夕颜一眼，然后把匣子反过来抽开了底板，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的四枝澄黄发亮的簪子，根根都有拇指那么粗，四、五寸长，簪头打成水滴型。
“我可没想到姑娘有那么大的胆子，偷偷跑了出去，还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卷了。”端娘露出神秘的笑容，“不过，姑娘打雁也有被雁啄的时候。”她说着，拿起其中的一根簪子，一手拿着簪身，一手拿着簪头，用力一拉，簪头和簪身断成两截，她又用小手指上的长指甲轻轻地拔着簪身里的东西，随着她的动作，一个卷成筒状的黄色纸片露出了端倪。
顾夕颜好奇地望着。
端娘小心翼翼地将纸片打开递给顾夕颜：“你看看。”
黄色的宣纸，盖着四、五个红色的大印。
竟然是张地契，一张三十倾田的地契，写着顾夕颜的名字。
顾夕颜惊诧地抬头。
端娘脸上流露出追忆、苦涩的笑容：“这也是夫人临终前留给你的……是嫁妆。”
顾夕颜望着泛黄的宣纸，心里泛起一股陌生的情绪，如干枯的河床突然有一道急流流过，虽然迅速地被河床吸干了，但那美妙的滋味却深入骨骸般的人让难以忘怀。
端娘感叹地道：“夫人知道老爷靠不住……一共是三十倾良田，一幢五进的宅子，两间铺子。田和宅子都在富春县，铺子在京城的东市大街上，原来和我一起伏伺过夫人的妥娘两口子帮着管着，一年也有四、五千两银子的进账，姑娘省着点花，糊嘴是不愁的。”
顾夕颜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时间，热泪盈眶的，心里却觉得自己这样太“怂”了。她使劲地眨了眨眼睛，努力不让泪水滴下来，抽出一金簪子在手里把弄着，笑道：“哎，大家大族的就是名堂多，我辛辛苦苦包了一大包，还不值这四根金簪值钱。早知如此，拿了这四根金簪就不回来了！”
端娘听了急道：“姑娘拿走的那些金银首饰都到哪里去了？那也不便宜，总共值五、六千金啊！”
顾夕颜自信地一笑，从身边的荷包里也拿出一张黄色的宣纸递给端娘。
端娘怔怔地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张当票。
顾夕颜得意地道：“我拿了几只赤金手镯以备急用，其他的都当在当铺了。一共当了五十两，三年的活当，每年付四两利钱。”
端娘呵呵呵地笑起来，一把抱住了顾夕颜：“哎哟，我的好姑娘，我还没有看见过比你更聪明的人了。”
顾夕颜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小孩似的，端娘一句赞扬，竟然让她心头生出甜滋滋的味道来。
端娘望着顾夕颜因为高兴而艳光逼人的脸庞，迟疑了半晌，哽在喉中的话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姑娘，老爷的事，你，你还记不记得！”
顾夕颜的笑容疑在了嘴角。
果然，桂官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端娘见顾夕颜这个样子，要说的话反而说不出口来了。
顾夕颜定了定神，她问了端娘一个常常萦绕在她心间的问题：“我娘，我娘在世的时候，知不知道？”
端娘苦笑：“我不知道夫人知不知道。我以前一直不知道，有一次他叫你去书房说是要告诉你写字，你哭闹得厉害……我留了心，引了大姑娘去……大姑娘让送你回舒州……那时候你还小，我只当你是不记得了……可在舒州的那几年，你就是不爱写字……我一说你，你就发脾气，乱砸东西，乱骂人……我心里有数，只有依着你……有些事，我们还是要多长一个心眼才是……”
顾夕颜只觉得恶心，心中生寒，不由得缩成一团抱着胸。
端娘长叹一声，抱着顾夕颜的手臂一紧，道：“姑娘，你早点嫁人吧！”
啊，顾夕颜诧然。
端娘脸色凝重：“我本来就不愿意你回盛京来，可大姑娘的话也有道理，舒州毕竟是乡下地方，的确不好找婆家。谁知到了盛京，竟然是要你进宫。那地方，可不是普通人能呆的，只怕是比锦心嫁的威远侯府的水都要深。谁知姑娘竟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临了不声不响地跑了。虽说是有点不妥，不合礼法，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我们有这三十倾的良田在手里，也不用看着老爷的眼色要嫁妆，不求男家大富大贵，只要他家风清白，品行端正，真心真意地对姑娘就行了……早早嫁了人，离开这个家也是好的。”
那顾朝容怎么办？
一时间，顾夕颜只觉得心乱如麻，千方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端娘见她面露犹豫，知道她是放不下顾家的一切，要不然当初跑了就不会回来了。她苦苦哀求她：“姑娘，这件事，你一定要听我的……天下不平的事多着呢，我们哪能管得过来。自己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给家里的人添乱，关键的时候能给家里帮一把，也就对得起老爷和大姑娘了。姑娘，您在这事上可不能范糊涂。天下的好事多着呢，哪能样样都占全了。大姑娘那样一个谪仙似的人物，当年退了米家的婚事自请进了宫，又能怎样，没有子嗣的嫔妃，就像那没有线的风筝，总是虚的……”
退了米家的婚事……原来顾朝容也不是被迫进的宫啊！
念头一闪而过，顾夕颜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尖叫一声跳了起来，把端娘吓得一哆嗦。
不错，不错！没有子嗣的嫔妃，就像那没有线的风筝……除非有个儿子，不然都是空谈……一个让皇太后顾忌的女人……承乾宫里那道冷冷的目光，让她想起来就觉得通体生凉……
不，不，不！
顾夕颜摇摇晃晃地从端娘抱里挣扎着站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光影都化成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朝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姑娘，姑娘，”端娘扶住脸色煞白的顾夕颜，“你这是怎么了……墨菊，墨菊，快去请大夫来……”
顾夕颜一把抓住了端娘的手，虚弱地道：“不，不用，我就是头晕，想躺躺……”
“好，好，好！”端娘忙应着，“那到床上去躺躺。”

第四十一章 峰峦叠起（一）
顾夕颜无力地点了点头。
端娘脸色慌张地扶了顾夕颜上床，然后又给她在身后垫了一个大迎枕，墨菊也被端娘的声音叫了进来，紧张地站在床头张望。
顾夕颜靠在迎枕上，勉强地对墨菊笑了笑，吩嘱她：“你出去给我倒一杯热茶就行了！”
墨菊望了望屋子中央圆桌上的茶具。那里面就有热茶。可看到顾夕颜那张苍白的脸，她还是决定顺从顾夕颜的吩嘱，不仅要出去倒一杯热茶来，而且还要在厨房里多呆些时候。
顾夕颜望着挂着帷帐的玉勾发呆。
会不会是自己太敏感，搞错了呢！
顾朝容对顾盼兮的维护又该怎么解释呢？对自己的亲切又该怎么解释呢？还有，当自己提出来不进宫的时候，顾朝容还说揶揄的话开着玩笑没有一丝的责备和不悦，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姑娘，姑娘，”端娘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出了什么事了，跟您说话也不应一声！”
顾夕颜这才回过神来，她歉意地笑了笑，并不解释自己发呆的原因，风轻云淡地问道：“刚才您问我什么，我没听明白？”
端娘犹豫了一下，说：“我想就这几天出去找找锦心，她原也是在夫人身边伏伺的丫头，而且是夫人从连家带过来陪嫁的家生子。老爷把她嫁给了威远侯府蒋老侯爷为十二房妾室，她虽然没有子嗣，但为人敦厚守礼，性子又柔和，在蒋家人缘关系很好的。蒋家原是和太宗皇帝一起打江山的功勋世家，百年基业，子女又多，略略有点家底的人家都和他家沾亲带故的，我去请求她，让她给你留个心，找个好人家。”
顾夕颜还在犹豫。
如果真的是自己搞错了呢？
“姑娘！”端娘眼中闪过焦急，“到了秋天您就满十四岁了，这事拖不得了！”
顾夕颜望着端娘有点急切的脸庞，突然一笑。
是啊，有什么好急的。就好像端娘和那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妥娘，如果想把连夫人留给顾夕颜的这份财产私自吞了，完全可以不拿出来。
顾朝容也一样，她到底是怎样想的，只有时间能证明。
她释怀了，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说：“端娘，这事也急不得，又不像是买菜，都摆在那里等着挑就行了。再说，我又刚刚闯祸，父亲还没有消气，如果再有什么风声传到父亲耳朵，家里又要起风波了……我看我们还是先把中断的学业续起来再说，还有请赵嬷嬷来教针线活的事，也要跟夫人提一提才好……”
顾夕颜和端娘说着以后打算的时候，顾夫人也正她的七堂哥刘左诚说着她以后的打算：“七哥，我想回江南看看爹爹，你能不能帮着安排一下。”
刘左诚一怔，小心翼翼地问：“可是妹夫有什么地方让你操心的？你直管说给我听，万事都有我了！”
顾夫人强笑道：“没什么事，就是好几年都没有见到爹爹了，很是想念。而且进宫去见皇贵妃娘娘的时候，她也嘱吩我把盼兮送到江南松壑书院去读书，七哥，你就帮我安排安排吧。”
刘左诚道：“你走了，这府上的事务谁来管理？”
顾夫人道：“我秋天就身上不舒服，家里的事基本上都交给了二姑娘。她年纪也不小了，我寻思着明天开春就要操心找婆家的事了。想趁着她还在家里，回江南一趟。”
刘左诚沉思着。
顾夫人叹道：“我虽然糊涂，可也不傻。顾家的这几个主，我一个也惹不起。不如趁着这机会带着盼兮回江南，也正好避一避。”
刘左诚听了诧异地望了顾夫人一眼，很想说一句：你才是这个家里的正经主子，应该是她们躲你才是，怎么你到躲起她们来了。可一想到自己这个妹妹的性情，把话又咽了下去。
他沉思了半天，最后无奈地说道：“既然如此，等我在盛京的事办得差不多了，我们一起回江南去吧！”
等刘左诚把盛京几个铺子的帐对得差不多了，时序已经进入了五月中旬，顾府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他想着自己这几天就可以启程回江南了，就准备去顾府那边一趟，最后确定一下刘彩霞是否跟真的想跟自己回江南去还是一时的感慨之言。
他带着小厮刘三刚走出二门，身后就传来一阵急切地喊道：“七爷，七爷，快快留步！”
刘左诚回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白净胖子满头是汗地朝自己跑来。
这个胖子叫王顺，是刘家在盛京管理生意的大掌柜，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现在刘家的家主刘三多走南闯北，深得刘三多的信任，而且在刘家诸多的大掌柜里一向以行事稳重著称。
刘左诚一看王顺这个样子，就知道出了大事。
他几个疾步上前迎向王顺，低声地问：“大掌柜，出了什么事？”
王顺朝左右看了看。
刘左诚会意，吩嘱刘三：“我和大掌柜到书房里说话，你在门外守着，什么人也不准进。”
一行人进了书房，刘三上过茶后退出来守在了门外，王顺好像还嫌书房不够僻静似的把刘左诚拉到书房里的一个角落里，低声道：“坏事了，我们在高昌的那批货被燕军收了。”
刘左诚听得心里一滞，却声音沉稳地说：“大掌柜别急，慢慢说来。”
王顺从衣袖里掏出一条帕子擦了擦汗，顺了顺气，这才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给刘左诚听。
原来，自二十几年前湖州吴家搭上了皇太后方氏这条线成为江南织造的供应商后，刘家的织造生意就一年不如一年，好在是刘家家底雄厚，又秉着民不与官斗的原则，先后做过银楼生意、粮米生意、酿酒生意，虽然都没有嫌到什么大钱，也保住了那几年的开销。九年前，刘三多为刘彩霞的婚事在盛京住了一带时间，偶尔间认识了一个姓姚的高昌人，这人说自己是高昌最大的药材商，专营参果。
参果，在夏国又称“复生草”，是指这种只有拇指大的朱红色的果子有“起死回生”之效，是这世间最名贵的药材之一。由于它生长在极冷的北寒之地，夏国也只有燕地缨河附近有少量的参果，但紧邻燕地的高昌国，却是盛产参果的地方。从高昌国到熙照要经过燕地和晋地，而燕地和晋地又都属于自辖区，在熙照的市面上是很难见到参果的影子的，简直可以说是价比黄金，一向是燕、晋两地朝圣的贡品。
刘三多是非常成功的生意人，立刻嗅到了此间的商机。顾刘两家联缘后，刘三多通过顾宝璋的一个同年，也就是晋国公府的府丞王政打通了晋地的过路关节，又通过顾老太爷的一个在燕国公府做录事的门生结交了燕地西北大营左骑军参军。这五、六年来，刘姚两家合作愉快，生意做的是随风随水，嫌了个盆满钵满。刘三多不仅仅满足于经营参果生意，还和姚家合作经营毛皮、东珠生意，每年来往的资金都在百万两黄金。
刘左诚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似，他解开一颗扣子，问：“有多少钱？”
王顺哆哆嗦嗦地指出两个指头：“二，二百万两黄金！”
刘左诚心里一咯噔，失声道：“这次怎么这么多？”
王顺道：“内务府仅参果就定了十万两黄金的货。”
刘左诚脸色阴了下来：“哪个关节出了问题？”
王顺脸上又冒出汗来：“去年七月，燕地的西北大营突然出兵高昌国，十二月份的时候占领了高昌。姚家的关系全完了，他们掏空了家底把货给我们凑齐了……我们这边也是刚得到消息，朝廷那边好像还没有什么动静。不过，我看知道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和高昌国的生意一向是他的嫡亲弟弟刘右诚负责的，他并不知道详细的情况。刘家可不是什么和稀泥的家族，出了这么大的事，是要有人出来负责任的，搞不好家主刘三多的位置都危险。他的额头也冒出汗来，连声问道：“右诚还在高昌吗？为什么不当机立断中止交易？是谁来回的话？人在哪里？”
王顺苦笑：“是十二爷身边的刘文，我把他安置在了兰院。”
刘左诚一撩袍角出了书房，朝兰院奔去。
兰院是个典型的四合院，迎面的壁照上绘着几株兰花，因此叫做兰院，是刘家一些职位比较低的人进京出公差住的院子，布置很简洁，院子的墙角还爬着一架丝瓜棚，有点田园风光的气息。
刘文是个二十出头的高挑小伙子，面色蜡黄，嘴角干裂，全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看见刘左诚，那么大个子的一个人扑在刘左诚脚下哭得像个孩子：“七爷，你救救十二爷吧，他如今还被关在燕州大牢里呢。腿也折了，身上也烂了，再晚了，十二爷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七爷，我给您磕头了……”说着，就要给刘左诚磕头。
王顺一把把刘文拽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七爷和十二爷是什么关系，要你在这里嚼舌根子。”
刘文站在那里只抹眼泪。
刘右诚也是个人才，为人胆大心细豪爽，刘左诚管着刘家江南的织造生意，刘右诚则管着刘家这条见不得光的“走私”生意，刘左诚一直觉得这事太冒风险，曾经劝过弟弟，可刘右诚说：“哥哥过几年就要参加家主的选拔了，我做的越好，哥哥就越有底气说话。我可是记得娘临终前的话：上阵亲兄弟……”
刘左诚只觉得心角一阵刀绞般的痛。他忍着眼泪问：“当时为什么不中止交易？”
刘文抽抽泣泣地道：“已经付了五十两黄金的订金，姚家也交齐了货品，那个该死的参军拍着胸脯说一定没有问题，十二爷也说‘福贵险中求’……”

第四十二章 峰峦叠起（二）
刘左诚不想再在这圈子上打转了，他打断刘文的话问：“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
刘文回答道：“半路遇到的是燕国公贴身的卫军……根本不给面子，当场就把那个参军砍了，货全没收了。”
刘左诚眼瞳一缩，淡然地嘱咐刘文“你好好休息吧”，然后疾步出了兰院。
王顺满头大汗地跟着刘左诚身后重新进了书房，刘左诚沉声地吩嘱王顺：“你赶快做两件事。一是列个清单出来，看哪些是要紧的商客，我亲自去交涉；二是派个人给家主写信封，用官家的驿道传到江南去，请他老人家亲自来一趟。”
王顺不住地点头，神色间有点犹豫：“那，十二爷那边……”
刘左诚目光阴森：“这件事还要请大掌柜费费心，看我们在盛京还有没有什么路子……”
燕地居夏国北寒，中间隔着晋地和一条淞江，又有“藩王不得远交近臣”和“未奉昭不得离藩地”的禁令，别说是像刘家这样祖居江南而且是在江南起家的豪商，就是熙照的封疆大吏都未必能和燕地扯上什么关系。
王顺沉吟道：“要不要通知大少爷一声，再怎么说，也总是自家的人……”
王顺口中的“大少爷”说的是刘彩霞的哥哥刘漫天，熙照285年的两榜进士，在江南有神童之称，现在也只有三十三岁，已经官至平原郡布政司左参政，从三品的大员，在吏部连续六年的考绩都是“优”，在同年中也算得上是少年得志，官运亨通了。他的岳父安远侯洪其只是一个赋闲在家的侯爷，可他的岳母却是本朝的长公主朝云公主，当今皇上的嫡亲姐姐，方太后的亲生女儿。就这样一个显赫的亲家，刘三多却只见过一面。不是洪家摆谱，关键却出在刘家这个大少爷的身上，他和他母亲一样，最瞧不起的，就是商贾，最不爱打交道的，就是商人，在他还是一个小小知县的时候就曾说“商人不事生产，贱买贵卖，巧取豪夺，是社会不稳定之根本”，最让人可笑的是，他嘴里这么说，每年刘三多贴给他的银子却一分也不少拿。
这种人，平时刘家有个商业纠纷找上门了都装聋作哑的，这种能抄九族灭门的事你能指望他给你出力气！
刘左诚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
王顺是家里的老人了，怎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只是一时心急，病急乱投药罢了。听了刘左诚的回答，他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那就只有找顾家姑爷了，这几年，他也没有少拿……断了我们这财路，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嘴里这样说，王顺心里却无限的唏嘘：三爷那样精明强干的一个人，怎么就得了这样两个提不起扶不上的儿女呢！
刘左诚在恼烦的时候，顾夕颜也有点烦。宫里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顾老爷也没有再找她，好像她离家逃选的事是一场梦似的，梦醒后就了无痕迹，风平浪静了。可她却觉得事情不会就这样简单的结束，特别是顾老爷那里，现在的情景就好比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只是暂时的，这她倍觉不安，甚至有点浮躁起来。
顾夕颜现在每天早上到顾夫人那里请安后就会到崔宝仪那里去听她讲《四书》，然后跟着她学习一些宫廷礼仪。回来后吃完午饭睡一个小时的午觉，下午赵嬷嬷就会来勿园和她一起做做针线活，也就是教顾夕颜绣花。
顾夕颜不知道自己这种平静的生活会在怎样的情况下结束，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间结束，生活和生存的危机感让她采取了一种流于形表的生活方式。比如说学绣花，她首先是和赵嬷嬷先进了沟通，把绣花的几种技法做了归纳总结，然后再根据这几种绣法的要求绘了花样子进行局部的反复练习，以达到熟能生巧的地步。
赵嬷嬷先是不理解，后来看顾夕颜进行迅速，而且很快就能绣出一副虽然针脚生涩但还勉强能看的鞋垫出来，这才有点恍然大悟。
她私下和端娘耳语：“这样总是有点不妥，还要是沉下心来才是。”
端娘不以为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暂时先应付应付吧。不是还有针线班上的人吗。”
赵嬷嬷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绣在教顾夕颜绣花的时候更加严厉地要求她。
端娘这样回答也是有原因的。
自从顾夕颜回府后，勿园门口就有了两尊“门神”，每天探头探脑地朝内张望，提食材进来做饭都要检查半天。好不容易出去了一趟，蒋家的人又根本不愿意通传，搞得端娘无功而返，她心里一直压着一把火。
这天顾夕颜又去给顾夫人请安，却看见守园里仆妇进进出出，大家都默不作声地收拾着东西，陈年的樟木箱子都抬了出来。
顾夕颜小声地问柳儿：“这是怎么了？”
柳儿低语道：“夫人要亲自送少爷回江南！”
进了屋，顾夫人正在指挥几叶儿收捡箱笼：“……把这匹缂丝八宝团花收起来，我要带回去给老爷的……”她看见顾夕颜进来，笑道：“来了！”声音轻快，消瘦的面颊也有了几份光彩，和顾夕颜刚回来的时候相比精神多了。
两人进了内室，顾夕颜给顾夫人请了安，丫头们又给顾夕颜端了绣墩上了茶，顾夫人拉着顾夕颜的手非常认真的打量了她一番，说：“娘娘让我把盼兮送回江南去，我正好趁着这机会回娘家去一趟。我走后，这府里的事，你就多操心了！”
顾夕颜露出不舍的神情：“娘娘这是为了弟弟的学业着想，母亲趁着这个机会去江南散散心也好。”
顾夫人含泪点了点头，对顾夕颜的回答很满意很欣慰的样子。
顾夕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问道：“母亲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有没有什么地方要女儿帮忙的？”
顾夫人笑着谢了她一声，两个人就坐在矮榻旁商量起顾夫人走后家里诸事的安排来，具体的事务还没有完全商量定，柳儿进来禀告：“七舅老爷来了！”
顾夕颜忙回避到了内室旁的暖阁里。
不一会儿，顾夕颜就听到内室传来了囊囊靴声和移桌搬椅的声音。
刘左诚喝了侍女奉上来的茶，喊着顾夫人的闺名道：“彩霞，我恐怕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江南。”
顾夫人一怔。
刘左诚不等顾夫人开口，问道：“顾大人这几天都在忙些什么？我求见了几次都说不在家。”
顾夫人又是一怔，直言道：“我也有几天没见到他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刘左诚道：“能不能让人去探个口气。”
顾夫人再也坐不住了，惊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刘左诚若无其事地道：“有点小事想求顾老爷忙个帮！”
刘彩霞一惊。这几年虽然没有人在她身边吱声，她也是知道的。刘顾两家联姻后，顾宝璋明里暗里帮了刘家不少的忙，可顾宝璋这个人心也贪，每次刘家都付出了不少的代价，所以这三四年里，不是什么大事，刘家是不敢随意找顾宝璋帮忙的。她忙叫了柳儿来去顾老爷那边问问情况，又陪着刘左诚闲聊了两句。
不一会儿，柳儿就回来报信，说：“这几天老爷都没有回家，那边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鸿胪寺卿有一项职责就是接待来京的藩王。
刘左诚听到柳儿这么一说，心时隐隐有点数，又怕自己猜错了，他越过顾夫人直接吩嘱柳儿道：“再去，去探探老爷这几天都在忙些什么？”
柳儿犹豫着看了顾夫人一眼，顾夫人眉头深皱，喊斥道：“舅老爷吩嘱你做事，你还傻傻地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去！”
柳儿急急应了一声忙出了门。
顾夫人见柳儿出去了，正想详细问问刘左诚出了什么事，谁知道刘左诚竟然先开了口：“彩霞，这几天你去过大少爷家里没有？可见到过你嫂嫂？”
顾夫人的脸色都变了，哥哥和家里的人不亲，如果不是自己嫁给了顾宝璋，恐怕连自己也不会来往。刘左诚先是问顾宝璋，现在又提起哥哥来，家里一定是出了事，而且是大事。但她毕竟是刘家嫁出去的女儿，想问问的心思在这种情况下反而说不出口来了。她思忖了一下，凝重地道：“我还是过年时见过嫂嫂一面。可是，你要是有什么要我做的，只管吩嘱我就是！”
刘左诚欣慰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着坐了好一会儿，气氛压抑而沉凝，连暖阁里的顾夕颜都感觉到了，不由得和顾夫人一样，屏气静声地等候着柳儿的回话。
她们没等到柳儿，反而等到了丁执事。

第四十三章 峰峦叠起（三）
丁执事因为一直没找到桂官被顾老爷打了板子的腿还没痊愈，行动起来不是怎么利索。他微跛地走了进来给刘左诚行了大礼，说是给旧主子请安来了。
刘左诚有点心不在焉地接待了他。
丁执事起身后态度恭敬是一直站在那里和刘左诚左一句右一句地说着一些家长里短的话，刘左诚眼中几次闪过不耐的神色，看得顾夫人在一旁直皱眉，给他打了几个手势让他告辞，丁执事都像没有看见似的，一直神色悠闲地和刘左诚说着话儿。
刘左诚也是个伶俐的人，就让人给他端了一个凳子，他老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刘左诚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一想这里又没有外人，就开口道：“一鸣，你虽然不是我们家的家生子，但从小就在刘家长大，深得三叔的信任，姑娘出嫁的时候才让你当了执事陪过来的。这里都不是外人，你有话直说就是。”
尽管如此，丁执事还是转了七八个弯，才委婉地说出自己想回江南，想去江南伺候小少爷顾盼兮。
这是顾夫人的家事，刘左诚自然不好插言，把目光投向了顾夫人。顾夫人犹豫道：“老爷派了你去找桂官，这突然要去江南，我怕……老爷那里没有人使唤，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
丁执事非常失望，眼巴巴地去望刘左诚，露出哀求的样子。
丁执事原是刘左诚手下的一个小伙计，为人很机灵，深得刘左诚的欢心，所以在刘彩霞要嫁到盛京的时候还是刘左诚就推荐的他，本意是想让他跟着到顾家来做个总管之类的，奔个好前程。现在看他这个样子，刘左诚心里有点不快。枉自己把他推荐到顾府，一点点小事还要拿旧主子出来压面子，太没长进了。他道：“可是有什么差事做得不好，所以要跑回江南去？”话中带着一丝责备的意思。
丁执事这几年在顾夫人面前的差事也当得不错，老爷那里有什么事总会私下吱会顾夫人一声，加之又是顾夫人的陪房仆人，在顾夫人心里，丁执事就是自己的人一样。刘左诚问话里带着一丝责备，顾夫人也听出来了，没等丁执事回话，她到先开口解释道：“这几年我这里多亏了一鸣，他做事稳重、贴心，哪有什么事是做不好的！”
刘左诚笑道：“那就好，我还怕自己当初推荐错了人！”
顾夫人笑道：“七哥的眼光还有差啊！”
正说着话，柳儿回来回话了，说：“问了砚哥儿和四哥儿，都说这几天老爷没有回府，不知道老爷当什么差。”
刘左诚听了皱了皱眉，面露凄苦来。
丁执事看得心中一动，忙道：“要不，我去帮七老爷探探？”
刘左诚那样一个老练的人，听到丁执事这话脸上禁然露出了希冀的光芒，连声道：“好，好，好，快去打听打听？”
丁执事应声而去。
顾夫人更加不敢问出了什么事了，只得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奉茶。
过了不一会儿，丁执事就转了回来，刘左诚竟然激动的迎了上去。
丁执事见状忙道：“小的打听清楚了。说是这几天皇上召见臣工商量梁国公觐见的事宜，要老爷和礼部的秦大人负责，这几天老爷都宿在值房里。”
刘左诚在松了一口气之余又不禁地重新审视这个自己推荐到顾府里的小伙子。他沉吟了片刻，对顾夫人道：“彩霞，我有点事，想借重一鸣一段时间，你看……”
顾夫人看见自己尊重的七哥会要借丁执事帮他做事，心中升起与有荣焉的感觉，忙道：“七哥有什么事直管吩嘱就是！”
刘左诚得了这句话，竟然一副坐不住了的样子，当即拉着丁执事就告辞了。
顾夕颜待两个人都走了，这才从暖阁里面出来。既然顾夫人走不了，这家务事的分配也就不用再商量了。她陪着顾夫人说了几句话，顾夫人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顾夕颜也就闻音知雅地起身告辞。
还没有等她踏出顾夫人的屋子，她就听见顾夫人在背后吩嘱叶儿：“给我备轿，我要去永宁坊舅爷家去。”
顾夕颜笑了笑，回到了勿园。
端娘好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满脸风尘，看见顾夕颜一脸的喜悦：“姑娘，快到屋里说话。”
顾夕颜莫名其妙地跟着端娘进了内室，端娘拉着顾夕颜的手并肩坐在短榻上，笑眯眯地望着她，说：“姑娘，我们这两天去一趟栖霞观进香吧！”
“啊！”顾夕颜被得这话说的非常突然，脑子一转，“是不是锦心那里有什么消息？”
端娘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对方是江南郡常州广宁梅家的旁支，叫梅勤，今年刚刚二十岁，去年的二甲进士，现在刑部任检校，和蒋家的九少爷是同年，据说仪表堂堂，人品很端正。父母早亡，有一个姐姐，早已出嫁，婆家是常州的大户人家。”
“啊”，顾夕颜再惊，没想自己穿越到古代竟然还有机会去相亲。
端娘好像很满意对方：“虽然说只是个正九品，但是正正经经的科班出身，又在刑部任职，有机会在娘娘跟前提一声，正五品的员外郎还能跑得了。要不跟吏部打一声招呼，外放，姑娘跟了去，远离盛京这是非之地……”
顾夕颜在长生班的时候了解了不少夏国的风俗习惯，其中私自婚配和私奔一样，是得不到社会承认的，她觉得端娘这事做得有点不妥，犹豫地道：“这事我看还是要吱会父亲一声才好。”
端娘冷笑：“姑娘放心，哪家的儿女婚事不是由母亲张罗的，我们这番行事说给了夫人听，说不定夫人要在心里宣三声‘无量寿佛’了……她是巴不得你快点嫁出去才好了，全了她这做嫡母的名声。”眼宇间一片毅然。
说实话，顾夕颜并不想这么早出嫁，可正如端娘所说，顾家确实不是一个好地方，也许出嫁真的能换个生活环境。
端娘急道：“姑娘，锦心跟我提了七八个，我看这个最好。上无婆婆管束，下无妯娌相争……姑娘，这次您一定得听我的。”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的哀求。
顾夕颜望着端娘关切的脸庞，心中涌过一道暖流。
在端娘的眼中，自己已经是个适龄未婚女子了吧！
如果前世的母亲还活着，也会这样半哀求半要求的强迫她去相亲吧！
顾夕颜眨了眨眼睛，不让眼中的泪水滑落出来，深深地点了点头。
好吧，好吧，那就去相亲吧！谁知道缘分会从哪里冒出来呢！
顾夕颜对自己现在的相貌是相当有自信的。不管怎样，能打扮得漂漂亮亮让对方目瞪口呆将会极大地满足作为女人的虚荣心，也可以调节一下她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低落的情绪。
五月正是春光明媚好风景之时。
顾夕颜和端娘带着墨菊红杏还有田嬷嬷一起去栖霞观上香，随扈是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有几个腰间还鼓鼓的揣着家伙，是顾夫人从刘家借来的，据说是刘左诚的贴身护卫，个个身手不凡，决对可以保证女眷们的安危。
顾夕颜心知肚明，这哪里是保证女眷的安危，就是变相的监视她们嘛！不过，谁让自己有不良前科呢，顾夫人的担忧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撩开车帘向外望去，阳光和煦春风轻，绿树吐叶芽儿嫩，路上人来车往络绎不绝，夹杂着马鞭的吆道声此消彼长不绝于耳，只是路边那些穿着粗衣破衫脸带菜色的行人给这五月的好光景添上一抹阴霾。
端娘倚在车内大迎枕上道：“这两天也不知道老爷夫人都在忙些什么，我到前院去叫个小厮套辆车都得等半天，我正担心去栖霞观没有随邑，夫人这次到安排的十分周详。”
顾夕颜的注意力都被窗外的叫骂声吸引住了。只见一位二十刚出头的青衣骑士英姿飒爽地骑着一匹全身乌黑没有一丝杂毛的俊马灵巧地穿梭在前拥后簇的马车左右，不时引起马儿的骚动，惹得各家赶车的车夫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也就是转瞬的时间，骑士从顾夕颜的马车旁边飞驰而过，顾家拉车的马也被惊得一阵嘶鸣。顾夕颜却趁机看清楚了骑士的模样。那男子年约二十出头，眉剑星目，隆鼻薄唇，纵马大道却没有一丝跋扈之色，眉宇间如风光霁月，英气逼人，执缰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
坐在颠簸了几下才平稳的马车里，顾夕颜托腮暗忖。
好面熟了，在哪里见过呢？
端娘在一旁却拍着胸脯道抱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有纵马飞驰的，真不知是谁家的裙屐少年！”
顾夕颜眼前一亮。啊，是那个在侯家茶棚里碰到的青年，好像是个镖师。
她再次撩帘探望，却只能看见马蹄溅起的一团黄土。
顾夕颜放下帘子微微一笑。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端娘好容易才缓和了一下被马车颠簸的不适，道：“姑娘还是别撩帘子了，免得惹出什么事端来！”
顾夕颜从善如流地放了车帘。外面的确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交通混乱，尘土飞扬，路上还不时可以看见马屎……
路途漫长，无聊之极。
顾夕颜和端娘聊天：“我们这样带着田嬷嬷去，不要紧吧！”
端娘笑道：“我的傻姑娘，难道我们还和梅公子摆张桌子面对面的喝茶不成。”
顾夕颜骇然：“那怎么相啊？”
端娘掩嘴大笑：“我们算是走的早的了，快马加鞭的话中午饭前能赶到栖霞观，如果遇到人多，得下午三、四点钟才能到，回转来又得四五个小时，自然是要在栖霞观里住一晚的。下午你休息一会，我去拜访锦心，到时候我们会商量好见面的地点的……照我的意思，第二天一早我们去给显天大神上完香后和锦心一起去青竹堂喝茶，让蒋家的九公子带着梅大人等在大厅里，我们趁着上二楼雅座的时候瞧一眼就是了！”

第四十四章 峰峦叠起（四）
顾夕颜惊道：“就这样看一眼就行了。”
端娘笑着打趣道：“要不然姑娘想怎样？”
不是有一出戏的女主角叫王宝训的，她丈夫当兵音讯全无了十八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古代落后的资讯……以前也常听老一辈经历过盲婚哑嫁的人说“一掀起盖头来，新娘子竟然是个麻子”之类的。当时，古代落后的资讯也有好的一面，大家选择性小，结婚后都能比较容忍地过日子，反而婚姻比现代人的要稳定得多……
顾夕颜一笑，说：“总不能就听锦心这么一说，我们就听之任之吧……”
端娘眉眼笑成了弯弯的月亮：“姑娘放心，如果大家有了这意思，我们会请人去访一访人家的……再说了，锦心又不是别人……”
顾夕颜但笑不语。
那么多的婢女，如果锦心真如端娘想的那样值得信赖，以连夫人的精明，托孤的名单里就应该有她一人。既然锦心不在托孤的范围内，那锦心就一定有什么让连夫人不满意的地方。通过连夫人对女儿的这一系列安排，顾夕颜在心里是非常信任连夫人能力的，既然她觉得不好，那自然有不好的地方。更何况，锦心毕竟是嫁入了豪门，虽然是妾室，但五、六年的时间，会让很多事情都改变。她并不如端娘想的那样乐观。
除了至亲，有谁会关心你的死活！
那天路上一切都很顺利，她们赶在午饭前到了栖霞观。
接待她们的是一位年约三旬的道姑，身材丰腴，圆圆的脸上透着和气，她自我介绍道号叫民贞。顾夕颜一行被她安排在了山脚下的“桃花源”里落脚，只是这次住的院子叫“春水居”，是个带前后院的四合院式院落，比顾夕颜上次来住七里香要大得多。
一群女眷在民贞的带领下进了二门，顾家的护卫们住进了倒座。
顾夕颜一进屋就推开了嵌着白色夏布的雕花窗棂，和煦的风中带着淡淡的香樟味飘了进来，让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一扫旅途的疲惫。
到这里快有一年的时间了吧！
顾夕颜望着窗外那棵大槐树，不禁想起了香玉馆外的那棵歪脖子树，心中的怅然一点一点的又涌了出来。
她捂着胸口倚着窗棂发起呆来。
自己这样又算是怎么回事呢？永远半抱琵琶犹遮面地过下去，没有光明正大的一天，身后满是重重叠叠的阴影……
不然又能怎样呢？大声去嚷嚷自己是个穿越者吗？就算是穿越的鼻祖项少龙，红颜知己遍天下，最后不也是没有向任何人交待自己的过去吗。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对桂官另眼相看，所以才会对他陪感亲切，出手相助呢！
毕竟，两个人都有着永远不能为人道的秘密……
当初自己趁着他睡着了把他丢在教堂里偷偷地跑了，也不知道两个人还有没有再相遇的那一天……
在春水居吃了午饭，顾夕颜盥洗了一番，民贞就带着一个道号叫民德的道姑来拜访她们。
民德是个和民贞年纪差不多，身材很高，面如满月，带着讨好的笑容恭维顾夕颜：“早就听说皇贵妃娘娘有天人之姿，今日得见姑娘，才知道所言不虚。”
顾夕颜让墨菊给她上茶，谦虚地说：“您太过誉了，柳浦之姿，怎能和皇贵妃娘娘相比呢！”
民德笑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二姑娘不必过谦了！”
几句开场白完了，民德把话转入了正题，她道：“我们栖霞观依山而建，共有九殿，最上层的凌云殿供着显天大神射日像。那里不仅风景好，空气新鲜，而且可以俯览整个栖霞观的风景。听说姑娘只在这里夜宿一晚，依贫道所见，不如今天请了滑轿上山，夜宿凌云殿，明天一早步行下山，逐一观览其他八殿，姑娘意下如何！”
有地方玩，顾夕颜当然是感兴趣的，可一想到她们来此的目的，不由得拿眼睛去瞧端娘。
端娘眉头微蹙。
田嬷嬷却笑道：“好你一个民德，可是怕我们的香油钱捐少了，直管说就是。怎么窜着我们姑娘去你们那个什么凌云殿夜宿。上次夫人来的时候，可是冻了个不轻。”
“我哪里敢，我哪里敢。”民德陪笑道，“栖霞观能有今天的盛誉，都是诸位贵人相助。贫道无以为报，日日都在为诸位贵人祈福。这不是想着姑娘难得来一回，观里又简陋，只得掏心掏肝地拿了好东西来呈献，嬷嬷可别误会！至于这香油钱，给多给少都是在显天大神面前尽点孝心，哪里有嫌弃的道理！”
田嬷嬷打趣道：“既然如此，那这次我们的香油钱就免了吧！”
“哎哟，看您说的。”民德笑容不变，态度依旧，“给多给少，给不给，都是贵人们的心意。贵府的姑娘能来，我们都觉得蓬荜生辉。嬷嬷就不要拘这些小事了。”说完，眼巴巴地望着顾夕颜：“姑娘意下如何？”
田嬷嬷不依不饶的：“你也别拿眼睛瞅我们姑娘了，临来时夫人嘱咐过了，说上次捐了三千两银子，你们迎客堂的四维姑姑说了，今年一年的香油钱都有了。你可别又打我们家的主意！”
原来如此，顾夕颜饶有兴趣地望着她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觉得这个民德和自己以前做的工作到有点相似，都是应付客户的，以至于端娘在一旁急着给她递眼色她都没有接收到，反而被田嬷嬷看了个一清二楚。她想到来时顾夫人吩嘱的“你给我用心看着，我不管她们是真拜神也好假拜神也好，我只要她们能平平安安的去，平平安安的回来”话，田嬷嬷眼珠子一转，端娘你不同意去凌云殿，我就偏偏要去，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反正不让你得逞就行了。
她立刻对民德道：“不过，我们也不是那寒门祚户。”说着，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布袋递给民德：“还不快快谢谢我们家的姑娘，这可是我们姑娘的私房钱，你拿了给显天大神添了香灯，可记得要日日祈我们姑娘的福。”
民德一点也不客气，立刻将小布袋子接了过去，还趁机掂了一下，笑得更加卑谦了。
田嬷嬷见状，马上站起来吩嘱端娘道：“端姑姑，要麻烦你给姑娘收拾收拾，今天我们就去凌云殿过夜吧！”
端娘一时气结：“姑娘一天车马劳累了，这才刚安定下来……”
坦坦荡荡的，为什么要推脱！田嬷嬷心里冷笑着，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语气就带着了一点命令的威胁的味道：“就是夫人来了，也要给栖霞观姑姑们几份薄面。怎么，端姑姑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端娘眉头一皱，脸色不豫，嘴角微翕正要说话，顾夕颜却插言抢在了端娘前面开口道：“那凌云殿真如民德姑姑说的那么好吗？既然来了，不如去看看，也算不虚此行了！”
“姑娘……”端娘喊了一声，欲言又止。
田嬷嬷含笑斜睇着端娘，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端姑姑快点给姑娘收拾衣衫吧。凌云殿早晚温差大，姑姑记得要给姑娘添件御寒的衣裳才是！”
顾夕颜笑道：“我知道端姑姑晕马车，我身边有田嬷嬷照顾，您就放心吧。”说完，她吩嘱墨菊道：“你跟着我上山去吧，让杏红留在这里照顾端姑姑！”
田嬷嬷心里隐隐觉得不妥，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妥。想了一下，笑道：“姑娘，凌云殿是栖霞观最气势宏伟的大殿，在夏国也不多见，平日里并不对外开放，今日我们还是沾了姑娘的光才有这机缘。端姑姑不如也去了吧，大家一起好做个伴。”
顾夕颜却笑道：“怎么，田嬷嬷可是不愿意上山，是否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果若如此，那就请端姑姑忍一忍，陪着我上山吧！”说完，斜睇了田嬷嬷一眼，把田嬷嬷说端娘的话反送给了田嬷嬷。
田嬷嬷是顾夫人的陪房嬷嬷，顾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而这位二姑娘能在选妃的时候不声不息地跑了事后不管是顾老爷还是宫里的那位贵人对此都没有过多的责问……她可不认为是个小姑娘胡闹就能成的事。现在看顾夕颜面带笑意却眼神清冷地斜睇着她，她心中一震，顾夫人那句“平平安安的去，平平安安的回来”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是啊，她的责任就在“平安”就行，何必是惹得二姑娘不快，得罪人呢，那宋梅枝嬷嬷不就是这样丧的命。她立刻笑道：“原来端姑姑晕马车啊，看我，实在是不知道，还望端姑姑不要见怪才是。要不我留下来照顾端姑姑……”
让你留下来，端娘还能干成个什么事？
顾夕颜语气生硬地道：“不用了，嬷嬷安排的极妥。就这样吧！”
田嬷嬷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来。
计划被打乱了，可事情不能半途而废。
顾夕颜趁着一干人收拾衣物的时候对端娘道：“明天我会依次而下逛完九个殿，姑姑见机行事吧！”
端娘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心里还惦记着相亲的事，反复叮咛顾夕颜道：“记得，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啊！”
顾夕颜笑着直点头。

第四十五章 峰峦叠起（五）
什么空气清新，什么风景秀美，顾夕颜后老悔了。
昨天下午她跟着民德到了栖霞观最高的殿阁凌云殿。她们坐的是那种类似于四川滑杆似的轿子，走的是条行人僻静的崎岖小道，七弯八拐，忽上忽下，颠簸不平的，荡得她七荤八素，不时要注意着身边伸出来的葳蕤枝叶，免得划伤了脸。心一直在嗓子眼里没有落下去过。如果不是很快到了凌云殿，顾夕颜真的要怀疑这个民德这样是不是趁机耍什么花样。
到了凌云殿，顾夕颜更失望了。所谓的“依山而建”，这山只不过是个小土坡而已，怎及她曾经去旅游过的泰山华山之流，就是武当山也差上十万八千里。站在山坡顶的确可以将栖霞观看个仔细，可另外八个殿像违章建筑似的散建在各处，既没有一定的秩序，也没有一定的规律，七零八落的，让人找不到北。
顾夕颜还算得上是一个比较有组织能力的人，看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一条最简便、不用重复往返的路线来。要是照她和端娘的约定每座殿都走一遍，岂不是要人的命！
她不由怒目瞪着民德，不知道是气自己的失算，还是气民德这家伙从中横插一杠子进来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民德态度温和，视而不见顾夕颜的怒气，依旧笑语盈盈地指点着那些在绿树掩映下如沙盘上模具般的建筑物款款而谈：“……姑娘看那屋顶铺着红瓦的，那里供的是显天大神龟背像。说的是显天大神有一天路过源水，看见源水泛滥，源水河岸信徒死伤无数，显天大神就盘腿而坐向天许愿，愿以己身舍水渡信徒，上天感应显天大神的慈悲，就命一只在南海修行了上万年的大龟来帮显天大神治水……姑娘再看那殿前开着白玉兰的，那里供着的是显天大神怒目像。说的是显天大神有一年在岭南山修行，遇到一只修炼千年的树精，吸日月精华为食，以至于岭南山中诸树均渐渐枯死，幼兽无食而死，山中居民无以为生……”她唠唠叨叨地讲着那些神话故事，顾夕颜侧目冷视田嬷嬷：“嬷嬷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故事呣？”
田嬷嬷讪然而笑，指着其中一间非常小巧玲珑的青瓦殿堂道：“那里是青鸟殿，供的是显天大神持莲像，姑娘正好去求求姻缘……”
“正是，正是。”民德听了田嬷嬷的话，立刻中断了介绍，插嘴道，“我们栖霞观的青鸟殿是非常灵验的，但还比不上旁边的结连殿。结连殿供奉的是显天大神的送子像，敏惠娘娘当年来栖霞观求子就是拜的结连殿，后来真生下了孝宗皇帝。姑娘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到那里看看……”
顾夕颜目瞪口呆。
搞了半天，这位显天大神什么事都管，不仅可以当月老，还可以当观音……夏国的祖先们也太没有想象力了……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她身边除了墨菊和田嬷嬷还有那几个从刘家借来的据说身手不凡的护卫。
顾夕颜心中长叹一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心绪，道：“这些殿各有特点，我们明天一一都去逛逛。”
这下子，目瞪口呆的换成了田嬷嬷。
到是民德，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顾夕颜看到那笑容就不由得觉得有点烦。如果不是这个民德，事情何至于搞成这个样子。自己现在全身腰酸背疼不说，还把明天的相亲给搞砸了。她负气地道：“民德姑姑把我们请了上来，茶不茶，水不水的，就让我们站在这里喝西北风吗？”
民德立刻向顾夕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边带着顾夕颜朝不远外一座五间的大殿走去，一边道：“姑娘说起吃来，我们栖霞观到还有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叫炊饼。那是五百年前太初王朝的皇宫里传出来的。用面裹了各式各样的馅放在火炉里考，外脆里香……”
这下子，顾夕颜连话都不想说了。
什么炊饼，那就烧饼。不就是那个该死的李朝阳带过来的吗！
既然你这么有本领，干嘛把那么真正精粹的东西带过来，比如说男女平等，比如说同工同薪……还不是因为他自己也是个男的，三妻四妾的正好随了自己的心愿……到是连累了她，落得今天这样一个地步，十三、四岁，正是青春少艾的年纪，却要偷偷摸摸地来相亲……
这种迁怒的情绪一直到她躲进了凌云殿后的厢房里都没有散去，搞得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大半宿，后悔不已。
好容易等到了天亮，她直嚷着墨菊给她拿镜子来，看看脸上出现了黑眼圈了没有。
在凌云殿里吃了早餐，又给供奉在凌云殿里的显天大神射日像上了香，她们一行人在保卫的簇拥下朝山下走去。
顾夕颜为了形象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高腰拽地石榴裙，脚下穿了一件银红色的绣花高跟鞋，走了几步，裙摆上已有了浮尘，娇柔的黄色变得设旧不堪。她心中的恼意更盛，停了脚站在那里打量着山下的殿堂，暗自思忖。
如果按来时商量的那样端娘和锦心约在那个叫什么青竹堂里喝茶，那中午以前赶到青竹堂就行了；如果端娘和梅大人来碰她，早上从山脚往山顶走，她们最快能在半山腰碰到……
顾夕颜指着半山腰邻近石梯旁的一座殿堂道：“民德姑姑，我们先到那里去看看吧！”
民德一怔，道：“姑娘不是说要把几个殿都游到吗？”
顾夕颜心道：你以为我是傻瓜，我在那个凌云殿里上了一炷香，你要了二百两的香油钱，我这一路下去，九个殿，没有个一千八百两不能完事……难道昨天笑得那么开心了！
田嬷嬷估计是和顾夕颜想到一块去了，立刻响应：“对，对，对。那是光明殿，里面奉的是显天大神的三眼像，取开天眼之意，预能观前身后世之能。姑娘去那里拜拜，保佑以后心想事成……”
两票对一票。
顾夕颜疾步朝山下走去。
好一会儿，光明殿才到。
光明殿前面用大石块铺成了丹墀，正中五间大殿，殿里供着显天大神三眼像，黄金为身，宝石为目，有三层楼那么高，脸如满月，面带慈祥，额头中央有一只和另两只眼睛平行的眼睛，双手合十，背后左右各伸出四支手臂，手掌中间各有一只眼神，显得宝相庄严，金皇辉煌。面前摆放着供桌、香炉、烛台等物，香烟袅袅的，神像面前的屋檐上悬着一个两米直径的铁盆，里面点着拇指粗的灯芯。
可能是她们来的比较早的原因，大殿里只有稀稀散散的几个中年男子恭敬地给显天大神的三眼像上香。
顾夕颜也上了一炷香，民德又向田嬷嬷要了两百两银子的香油钱。
顾夕颜看见左右两傍都有通往后面的穿堂，就随意往后面走去，田嬷嬷带着墨菊她们正在显天大神上香，落后了一步。
她出了穿堂，发现后面还有一个丹墀，丹墀中间是一座约有人高的香炉，尽头还有一座小小的单殿，四扇的交花大门还敞开着，里面依稀有人影在那里叩拜。
顾夕颜好奇地走了进去。
大殿里供着的是另一种形象的显天三眼像，比起外面那尊小了很多，和她差不多高，好像是檀香或是沉香之类的木头雕刻的，黑漆漆的。神像左手执剑，右手执盾，面容狰狞，额头的那只眼睛不是和另两只眼睛平行着的，而是竖着的，使神像的面貌看上去很吓人。前面的香案前还有一个男子跪在黑色的团垫上低头祈祷，态度很虔诚的样子。
顾夕颜被那座神像吸引了，不由走到了香桌前的想把那座神像看个仔细。
就在一错身间，正在香案前低头祈祷的男子突然抬头站起身来。
顾夕颜如遭雷殛。
小麦色的皮肤，刚毅的面容，深邃的五官，锐利的目光，紧抿着的薄唇，还有那如岩石刀剑般坚硬锋利的气势……竟然就是顾夕颜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在香玉馆里见到追逃妻的男子。
他依旧穿着一身鸦青色的软缎直身长袍，身姿笔挺得如原野上的一棵桦树，只是比去年夏天见到的时候更瘦了，神色也更冷峻了，面容也更沧桑。近看，才发现他乌黑的鬓角已有星星的白霜。
他明亮锐利的眸子深深地望了顾夕颜一眼就疾步转身走出了大殿。
顾夕颜不由得转身追去。
追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难道还上去“嗨”一声不成，别人又不认识她！
难道还自我介绍：“我是某某，去年夏天躲在香玉馆里看见了什么什么，你还好吗？我一直关注着你妻子和情人的消息，他们好像结了婚，过得还不错的样子，你呢，结婚了没有，孩子还好吗……”
顾夕颜不由得有点气馁。
就怕这男的一听就是一巴掌煽过来，外加一句“要你多管闲事”。不过也不一定，看他能面对情敌还理智地处理事情，说不定会什么也不说，直接冷冷地看她一眼转身就走……就像刚才一样。
顾夕颜望着那男子笔直的背影，胡思乱想。
不知道他来栖霞观干什么？
难道是妻子离开一周年前来感怀一番！
看他姿容憔悴，这一年里不知道是怎样的伤心，又是怎样熬过来的呢？

第四十六章 峰峦叠起（六）
田嬷嬷们来到后殿的时候就看见顾夕颜呆呆地倚在后殿的门上望着丹墀上的石块，她们走近了顾夕颜都没有什么动静，还是墨菊喊了一声，顾夕颜才如大梦初醒般的“啊”了一声，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陪在一旁的民德笑道：“姑娘是看这座显天三眼神像和外殿的不一样吧！这是一座上古神物，已经有一千五百多年的历史了，是夏国现存的最古老的显天神像，只有我们栖霞观才有。原来是供奉在凌云殿的，五百年前凌云殿遭雷击重修才移到了这里……”
顾夕颜听着民德絮絮道道的，心想：我刚才也遭了雷击，你们知道吗……
大家又在那座木雕三眼显天神像面前上了香然后出了光明殿。
民德建议到离这里不远的澄清殿去看看，田嬷嬷却建议下山去，顾夕颜自有主张，道：“我走累了，就在这里歇歇再决定去哪里吧！”
弱质女流，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正常和自然的，大家就朝下走了一小段路，在一间茶棚里歇了下来。
茶棚宽五间，整齐地摆放着擦得干干净净的四方桌子，支锦木窗全部支开，空气畅通，四野一望无垠。整个大厅里只有她们一行人。掌柜的很明显和民德认识，亲自从高高的柜台后面出来给她们斟茶，又拿了点心招待她们。
坐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什么人来，民德提出来继续参观其他的大殿，顾夕颜拒绝了。她准备在这里坐到快吃午饭的时候，如果还没有遇到端娘她们就直接到青竹堂去。
田嬷嬷自然是乐见其成。
等候的时间特别漫长，太阳好像半天才露出半个脸来，茶棚里已坐了四成满，还是不见端娘她们的影子。
没有手机，就是这么不方便。
顾夕颜无聊地玩弄着手边的小瓷盅，想起一个笑话来，说一个伟人如何如何伟大，但却从来没有用过手机。这是时代的背景，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夏国的那位方太后那样的尊贵，也一定没有用过兰蔻的香水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微微地笑起来，茶棚外却传来一阵金属的碰撞声，散坐在顾夕颜他们身边的那些护卫都非常警惕地掏出了家伙。
顾夕颜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朝外望去，可惜茶棚里的人比她更积极，一窝蜂地涌到了窗边，待她望去的时候只能看到无数的背影了。
在金属碰撞的交织声中夹杂着一个年轻男子清越的声音：“这件事就算我不对，还望兄台海量，我们就此收手如何！”
另有一个还带着童音的男声忿然地道：“什么就算你不对，本来就是你不对。昨天给你溜了，今天要我不刺了你那对招子，我就不叫冯天翔！”
声音清越的男子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乃人之常情。我只不过是多看了令姐两眼，小兄弟就要刺了我的招子，也太心狠了一些……”
他的话音未落，看热闹的人群就立刻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你这个登徒子！”自称冯天翔的人怒道，“我非杀了你不可！”
“哎哟哟！”声音清越的男子带着一丝戏谑，“杀人是要偿命的，你为了我这登徒子其实是划不来，我们就此收手如何……”
男子的话又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中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客气地道：“诸位都散了吧，是一场误会，诸位都散了吧……”
冯天翔气愤地道：“什么误会，根本就是这小贼……”
“住口！”有一个婉转悦耳如黄莺般的女声呵斥道，“你还不向这位侠士赔礼！”
人群中有人亦跟着起洪：“是啊，是啊，快赔礼，快赔礼！”
“姐姐！”冯天翔委屈地喊道。
顾夕颜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她不顾田嬷嬷的阻挡跑到窗边去看热闹。
茶棚外面的空地上一拿剑一拿刀的两位男子对峙着。拿刀的那个年约十四、五岁的样子，身量和顾夕颜差不多高，方正的脸庞，厚厚的嘴唇，面带憨态，身体却非常粗壮，薄薄的衣衫下面贲起如疙瘩般的肌肉依稀可见。拿剑的那个男子年约二十出头，身材高挑修长，眼宇间一派风光霁月般的磊落，竟然是顾夕颜遇到过两次的镖师。
顾夕颜忍不住“啊”了一声，引得窗前一位鹤发童颜老者朝她的拱手道：“这位姑娘，都是一场误会，大家都散了吧！”
这时，顾夕颜才发现那老者身材还站着一件姑娘，穿着一身白色襦褂，胸前戴挂着一块金色的怀表，头上戴着白纱帷帽，虽然看不清楚容貌，但她身材纤细合稼有度，姿态端庄举止优美，又是因为被人多看两眼而引起的争端，应该是个大美人无疑。只听见那白衣姑娘厉声道：“天翔，你这样得理不饶人，以后我再也不带你出来了！”她的声音非常婉转，尽管语气严厉，却没有一丝威严的感，反而像是小姑娘的撒娇般甜美。
拿刀的男孩冯天翔屈委的嘟着嘴，就是不说话。到是那镖师上前朝白衣姑娘抱拳作揖，彬彬有礼：“姑娘雅量，还请原谅齐毓之失礼之处。”
托美女的福，顾夕颜这才知道原来这镖师叫齐毓之。
白衣姑娘朝齐毓之行了一个福礼，客气地道：“我弟弟年幼不懂事，还望齐大侠不在放在心里。”语气非常真诚，带着浓浓的谦意。
齐毓之忙还礼道：“哪里，哪里，是齐某孟浪，只求姑娘不要备怪才是。”说话间目光清明，落落大方，有谦让君子之风，惹得众人一阵低声称赞。
冯天翔气得全身直哆嗦，拿着刀又要去砍那齐毓之。
白衣姑娘见状，忙上前挡住了冯天翔，轻声道：“你不要再寻事了，要不然我们晚上就赶不上回城的时间了。”
冯天翔狠狠地瞪了齐毓之一眼，大步流星地朝山上走去。
白衣姑娘客气地朝齐煜敛衽行礼，带着鹤发童颜的老者跟着冯天翔上了山。
大家见没有热闹可看了，这才陆陆续续地散了。
顾夕颜却注意到，那个齐毓之若有所思地望着那白衣姑娘的背影良久才施施然离开茶棚朝山下走去。
被这么一闹，太阳已升至中空，顾夕颜笑着回到座位，提议到青竹堂去。
民德一怔，道：“青竹堂在山脚，这眼看到了午饭的时间，姑娘不如就到旁边的客来居吃了午饭再去也不迟。”
田嬷嬷也道：“那青竹堂只提供茶水点心，姑娘早上吃得少，下午我们就要启程回府了，姑娘还是到客来居吃点东西吧！”
顾夕颜坚持要去青竹堂，田嬷嬷们无法，只得下山去。
青竹堂原来就建在离桃花源不远处，是座木制五间二层的楼阁，青瓦粉墙，映着四周翠绿的青竹，显得清闲雅致。
进了青竹堂，已过了正午时分，只是零零散散地坐着七八桌客人，没有看见端娘的影子。尽管如此，顾夕颜还是仔细打量了片刻，见没有哪一桌是单坐着两个少年的，她不禁失望地和田嬷嬷上了二楼的雅间。
大家一路行来已是饥肠辘辘，田嬷嬷一坐下来就大声吆喝着上茶上点心，民德也是满脸的疲惫，只有刘府的几个护卫，始终不骄不躁，保持着严谨态度，惹得顾夕颜不由对他们另眼相看。
大家吃了几个点心果腹，顾夕颜还没有看到端娘他们出现，她心中暗叫不妙，心底有隐隐的不安，又因田嬷嬷在座，好不表现出来。
吃完了点心，田嬷嬷觉得天色不早了，要回桃花源去收拾行李，顾夕颜又借故这里的茶水好喝拖延了一个多小时，端娘还是没有出现，顾夕颜只得随着田嬷嬷回了桃花源的春水居。
回到春水居，只有顾家的两个护卫站在二门旁说着闲话，田嬷嬷问起来，回话说端娘一早就带着杏红去寻姑娘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顾夕颜知道，这次相亲计划彻底地失败了。
大家又在春水居里等了端娘大半个小时，还是不见她们的踪影，田嬷嬷正要派护卫出去找，端娘和杏红满脸疲惫，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田嬷嬷一看，立刻吩咐收拾行李回盛京，一直到上马车，顾夕颜和端娘都没有机会说上一句话。
在回家的途中，顾夕颜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昨天下午端娘就和锦心联系上了，大家约好了从山脚往山顶寻人，结果直到过了中午饭的时间也没有碰到，她想起先前说的到青叶堂碰面的事，又赶到青叶堂，掌柜的说是顾府的人刚走，她这才急急赶了回来，到现在连午饭也没有吃。
顾夕颜叹道：“也许是大家没有缘纷吧！”
端娘却坚持道：“那位梅大人的确相貌端正，谈吐有礼，姑娘，不如再约时间见一上见吧。”
顾夕颜道：“对方是怎样说的呢！”
端娘不以为然地道：“对方能怎样说。能和顾府结亲，不知道是多少读书人的念想，姑娘只管放心，我们再约时间就是。”
顾夕颜但笑不语。
有时候，失去了就会失去了，再找回来，也不是原来的了！
回到顾家已是掌灯时分，她们刚进垂花门就看见顾夫人身边的孙嬷嬷站在抱厦前翘首以盼。见了顾夕颜一行人，她简单地上前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拉着田嬷嬷就走，说是要赶快去回禀夫人。
端娘她们一直忙到半夜，把收拾出来的东西放回原处。
临睡前顾夕颜望着镜子里自己疲惫的面孔，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干这种乌龙事了。

第四十七章 峰峦叠起（七）
可事情还没完。
第二天一大早，端娘再次在顾夕颜耳边不停地唠叨着：“姑娘还是见一面吧，我也好把这事跟夫人提一提……这是一门好亲事，我们分手的时候锦心嘱咐了又嘱咐，说梅大人心气高，非要见到女方才愿意提亲……姑娘，还是再见一面吧……”
顾夕颜不予理会。
端娘就跟在她身后继续唠叨：“……你年纪不小了，难道想就这样把自己的终身大事交给夫人去，她出身商贾，能认识什么好人家……你可不要范糊涂……你让我百年之后怎么有脸去见夫人……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再这样，我也不管你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跟你说事呢，你看什么书啊……再去见一面，你听话，赶明我让针线班上的人来给你做新衣裳。今年盛京流行陇花绣裙……”
到了黄昏时分，顾夕颜妥协了：“好，好，好。你别说了，我去见，我们再约时间见面。不过，话说到前头，要见可以，就约在附近左右，我再也不要像昨天那样满山头的乱跑了！”
“好，好，好！”端娘笑逐颜开，“这次一定不会像上次一样的……”
墨菊和杏红在一旁看了掩嘴直笑。
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现在勿园的人进出都是极不方便的，端娘瞅了好几天才找到一个要给顾夕颜做夏裳的机会带着杏红出了一趟门。
端娘前脚刚走，后脚顾夫人屋里的柳儿就来了，说是夫人让二姑娘去一趟。
顾夕颜心虚，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忙问柳儿：“可知道夫人有什么咐嘱？”
柳儿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不过崔大姑来了！”
顾夕颜沉思了一下匆匆进屋换了一身衣裳，带着墨菊跟着柳儿去了守园。
一进屋，顾夫人正和崔宝仪喝着茶说着话：“……只是可惜我们二姑娘。她去年秋夕节过后才去您那上的学，本来说好三天一课，谁知道我这身子不争气，年节前把她留在家里给我管了一段时间的家，春节一过，她又了水痘，这刚好，您又要进宫去了……”说话间顾夫人听到动静看见是顾夕颜进来了，笑着向她招手，“快进来，快进来。给你崔大姑斟杯茶才是……大姑过几天就要进宫去陪太后娘娘了，以后就是宫中的贵人了……”
顾夕颜听得一怔，但在一旁伺候的叶儿已机灵地斟了一杯茶递到顾夕颜手边，顾夕颜来不及多想多问，立刻恭敬地将茶递给了崔宝仪。
崔宝仪接过了茶盅象征似的喝了一口，娇美如花的容颜因嘴角眉梢都带着喜悦的神情而显得格外光彩夺目：“这都皇贵妃娘娘恩典！”
怎么又扯上了顾朝容？
顾夕颜心底纳闷着。
顾夫人客气地道：“哪里，哪里，这全是您自己的造化。常言说的好，这福气来了，可挡都不挡不住的……”
顾夕颜坐在旁边听了一会，总算明白了。
原来，皇太后自万寿节那晚吹了风后就一直身体不适，在坤宁宫休养，朝中诸事也渐渐不大管了交到了皇帝手中。皇后日夜在皇太后榻前尽孝，宫中诸位妃嫔也不敢怠慢，都侍奉在太后左右，就连慈宁宫的康太妃也常常来看望皇太后。一日，皇太后精神好，与康太妃谈起养身之道来，康太妃道：“每日饮食固然重要，参果也必不可少。不过依我看来，最好的办法是练书法。您想想，练书法首先要头部端正，两肩齐平，胸张背直，然后要提肘悬腕，挥毫泼墨，可谓是柔中有刚，松中有紧。既练了脑子，又练了身体，还能达到静心的目的。”当时皇太后没有吱声，眼睛却把实际年纪比自己大看上去却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康太妃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顾朝容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康太妃一走，她就立刻婉转请太后娘娘赐墨，皇太后一高兴，就写了几个“富”、“寿”、“禄”之类的字给顾朝容。宫里、宫外的女人们得到了风向标，纷纷开始向皇太后求“墨宝”。也不知道是心里的原因还是练字真的有效，皇太后提了一段时间的字后，竟然觉得身体好多了，开始练起字来。顾朝容本来就是女官出身，又以才学渊博闻名，每日到坤宁宫给皇太后请安后就亲自伺候太后练字，其他几个嫔妃见状也常到坤宁宫去伺候着，其中新封进宫的简宝林去得最勤，有时还在太后的示意下写几个字，很受皇太后的赏识，说：“简宝林的字流畅婉约，清新自然，深得衰家之心。皇贵妃的字也写得好，可太过狷介峭峻了，还是要浑俗和光的好。”
顾朝容唯唯诺诺：“娘娘教训的是，我这字的确还要多练习练习才是。如若娘娘恩准，我想不时请崔宝仪大姑进宫指点指点臣妾的学问……”
皇太后就一笑：“你们两人都是夏国著名的才女，美女。既然你如此推崇她，不如传了衰家的旨，问她愿意不愿意做女官，说起来，自从你进宫后，我这里还差一个女吏呢……”
就这样，太后懿旨，崔宝仪马上就要进宫做坤宁宫的女吏了，也就皇太后的秘书。
顾夕颜听着总觉得这皇太后行事处处有所指，崔宝仪进宫还不知是福是祸，忍不住地道：“大姑，还是开女学好些，自由自在的……”
“胡说些什么？”顾夫人微嗔地打断了顾夕颜的话：“紫禁城可是天下间最尊贵的地方，只有你，当作是洪水猛兽……大姑可别放在心上，她年纪轻，不懂事……”
顾夕颜满脸黑线，知道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刻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
崔宝仪笑着摇了摇头，脸庞更加艳丽：“二姑娘，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人各有志。我平生最大的愿意，就是想有机会到阅视楼去读读那些珍藏在皇宫大内的古夏孤本……能到坤宁宫去做女吏，真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机缘！”
顾夕颜望着那张因得偿所愿而艳光逼人的脸庞，心中一囧，是啊，人各有志，自己不愿意进宫，不是说所有的人都不愿意进宫。想到这里，顾夕颜心里不由回想起端娘那句“大姑娘退了米家的婚事进的宫”的话来，心里又隐隐生出不安，眉头微蹙了蹙。
崔宝仪没有注意这些，她有点激动：“而且皇后娘娘是凤台人，她一定对古夏文很熟悉和了解，我如若能得到她的指点研习古夏文……”说到这里，她收了话音，两眼因为露出希冀的神色而熠熠生辉起来。
这一刻，顾夕颜觉得崔宝仪像一个为理想而奋斗的勇士而非原来心目中孤芳自赏的女老师。
啊，人原来是有很多面的。
她真诚地道：“恭喜您了，崔大姑！”
“谢谢！”崔宝仪含笑点头，顾夕颜心里的变化她能体会个七七八八的，她犹豫了一下，从腰间的荷包里拿换出一个大拇指般粗细的圆形柱体玉石来递给顾夕颜：“这是我给你的临别赠礼。”
顾夕颜道了一声谢接了过来。
是一枚私章，阴文阳字，图案是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一条完整的鱼骨头。
崔宝仪道：“这是我用古夏文雕的一枚‘福’章，祝你以后福泽延绵。”
顾夕颜望着私章好奇地问：“这，这是个‘福’字？”
顾夫人听见也走到顾夕颜身边凑着看：“啊，真是古夏文哦。我还是很小的时候见过，我祖父有一枚这样的戒指。”
“现在的人都只知道太初文而不知道有夏文了，只知道用狼毫笔而不知道有羽毛笔了！”崔宝仪的神色有点暗淡地说，“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太初文的确要比夏文好用，也更利于知识的传播。”
顾夕颜心中惊骇。
难道李朝阳不仅仅带来了先进的技术，而且还把人家的文明也彻底进行了改革不成！这让她想起很多年前日本占领台湾后要求台湾所有的居民学日文……
顾夫人无所谓地笑了笑，说：“这是好事啊。不是说凤台那边一直是用的古夏文吗，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啊！你进了宫，还怕没有表现的机会。到时候啊，别说是皇太后娘娘，就是皇后娘娘，恐怕也会对您另眼看待了！”
崔宝仪并没有因此露出高兴的神色来，反而脸色更加暗淡了：“我很多年前去过一次凤台，还曾经拜访过凤台名宿黄博文先生。连黄先生都认为太初文要比夏文更适用……如今也只有凤国公府里还养着几个认得夏文的老人家了……”
顾夕颜听得心中泛酸，无限唏嘘。
看着一个古老的文明在自己眼前慢慢地消失，对崔宝仪这样有理想，有抱负的学者来说，应该是件比死还要让人痛苦的事吧！与宫中的勾心斗角，循规蹈矩，卑微屈膝相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崔宝仪的形象一下子在顾夕颜心目中高大起来。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在崔宝仪面前总会觉得不自在了。
在崔宝仪这种胸怀大志的人心里，顾夕颜就是一个躺在先人光环下醉生梦死，不懂得珍惜时光的无知女孩，俗不可耐，令她轻视，令她从骨子里嗤之以鼻。
这就好比崔宝仪是个社会精英，而顾夕颜则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
顾夕颜不由得苦笑。

第四十八章 峰峦叠起（八）
顾夫人和顾夕颜送走了崔宝仪，就站在守园的花圃前商量起崔宝仪租的那座院落起来：“潇湘女学不办了，这半边院子也空了下来，正值夏季，赁也不好赁，我看不如索性把门锁了算了。”
给崔宝仪办女学的景秀园和景和园在二十几年前原本是一个大院子，叫秀和院，以玲珑小巧而著称，是顾府景色最好的院落之一，曾经是顾老太爷和顾老夫人的起居室。后来两位老人家去世，顾朝容大了要分院，连夫人又生了顾夕颜，这才将秀和院一分为二给了两位姑娘居住。如今到了崔宝仪手里，她又把两个院子和在了一起，引了西角远香湖的水进来，便得景致更加迷人了。人在其中，亭榭廊槛、飞虹潺溪、太湖奇石布局巧妙，绿荫幽径、萝架藤墙、虬松柔柳随处可见，景色淡雅秀美，一时无二。
顾夕颜第一次见到院中的景致时，大吃了一惊，还以为自己到了江南拙政园。
如果锁了门，院子无人照料，很快就会杂草丛生，断壁残垣了吧！
她心中生起可惜之感。
顾夕颜也知道，顾夫人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的。
顾家今非昔比，根本就没有能力去照顾它。
她沉吟道：“如果母亲信得过我，这院子就交给我来照料吧！”
顾夫人一怔，苦笑道：“也好。那本来就应该是给你住的院子。”
顾夕颜知道她误会了，笑着解释道：“我到不是想搬过去，实在是那里春有百花秋有果，如果人手安排得合理，倒是可以收点银子。”
顾夫人目光一亮，忙拉着顾夕颜：“来，来，来，我们进屋好好谈谈。”
顾夕颜回到勿园，已是掌灯时分，端娘和杏红早就回来了，看见顾夕颜，端娘忙迎了上去：“姑娘这是去了哪里？吃了晚饭没有？”
“我在夫人那里吃的晚饭，”顾夕颜一边让墨菊给她换上轻松的大褂，一边跟端娘说话，“您吃了没有？”
“没，”端娘亲手把顾夕颜换下来的衣裳挂到了屏风后的衣架搭脑上：“等着姑娘回来一起吃了！”
顾夕颜换了衣服，坐到镜台前让墨菊把她头上梳的如意髻放开打成辫子：“您快去吃饭吧，吃完了我还有事和您商量。”
端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杏红的陪同下急匆匆去吃饭去了。
顾夕颜却问正给她打辫子的墨菊道：“墨菊，我想给你赎身，你意下如何？”
墨菊听得怔住了，连辫尾的结绳都没有系好就跪在了顾夕颜的面前，语气惶恐地道：“姑娘，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你直管训斥，我马上就改，求您别把我撵出去……”
“你误会了，我不是要把你撵出去，我是想让你赎身。”顾夕颜笑着把墨菊拉了起来，“自由身不好吗？这样你就可以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墨菊神色紧张地摇头：“姑娘，我没有看谁的脸色过日子……我在顾府很好，求求您了，别把我给撵出去……姑娘，您就让我在您跟前伺候吧，我一定会忠心伺主的，求求您了……”
顾夕颜一怔。
怎么会这样？和自己预料的完全不一样嘛！
她沉吟道：“我的意思是给你赎了身，你还是呆在我身边，月例钱也照给。万一有什么事，你是自由之身，顾家也不能把你怎样……”
墨菊一听更慌张了：“姑娘，姑娘可是又要走？要不带我和杏红一起走吧！我们不怕吃苦……”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顿时升起一股无力感。
“端娘说了的，”墨菊道，“姑娘是光，我们就是影，姑娘是水，我们就是鱼。没了姑娘，我们哪里有立足之地！姑娘，你要干什么，我们都跟着你，不会随便乱说话的……”
顾夕颜觉得有点头痛起来，正想着找个合适的说法解释给墨菊听，端娘撩帘进来了，谁知墨菊竟然扑到端娘怀里哭诉起来：“端姑姑，姑姑要给我和杏红赎身……”
端娘听得也是一怔，疑惑道：“姑娘，这是……”
顾夕颜看这话越说越不清楚了，头痛道：“墨菊，你先下去吧。我这里还和端姑姑有事商量，至于赎身的事，你也和杏红说说，看看她的意思，我们明天再谈。”
墨菊抽抽噎噎地下去了，端娘担心地问：“姑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夕颜把和顾夫人商量的事告诉她：“……我可惜了那院子，想利用院中的花木瓜果赚点银子，以园养园……”
“那是好事啊！”端娘极赞成，“怎么就扯上墨菊和杏红了？”
不就是想用怀柔政策搞两个心腹之类的人在身边，免得像上次一样，逃走的时候还得借助桂官的力量……谁知道弄巧成拙……顾夕颜脑筋飞快，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道：“我想着要管院子，总不能事事都依仗着您，也要训几个帮手出来才行。跟墨菊和杏红赎了身，她们底气足一些，有什么事也不用受夫人那边的管掣。”
端娘想了一下，说：“姑娘也考虑的对，我们的确要训练几个人手了，不然姑娘嫁了人，管家也成问题。本来赵嬷嬷是把好手，可她毕竟是结了婚的人，姑娘儿子都成了气候，再呆几年怕是就要回家去当太太享福了，指望不上了。还是未雨绸缪，早挑几个人才好。至于墨菊和杏红赎身的事，我看还是算了吧。要是恢复了自由身，我们顾府没有再管着的道理，杏红还好说，像墨菊，家有恶嫂，要是做主把她再卖一户人家，说不定还没有现在好。您就别操心了。要是为她们好，像踏浪和横月似的，等她们长大了寻门好亲事体面地嫁了，那就是姑娘的恩典了。”
顾夕颜苦笑。
这就是生搬硬套的后果。
“到是还有一件事，”端娘正色地说，“锦心说东市那里新开了一家叫‘裳红’的针线班子，针线做得极好，今天最流行陇花裙就是从他们那里流传开的。问六月初三姑娘有空没有，到时候去那里看看……”
不就是变相的相亲吗？
顾夕颜又轻轻地咳了一声，无所谓地道：“好啊！”
“姑娘喉咙不舒服吗？”端娘戏谑地笑，“要不要我让杏红给您倒盅蜜水！”
崔宝仪进宫的事情快的出乎人意料之外。
没两三天功夫，崔宝仪就将潇湘女学散了，原来在潇湘女学打杂的人好说，大部分是崔宝仪到盛京后或雇的或买的，或写了担保书介绍到别家做事或找了人牙子卖了，只有伍嬷嬷和惠兰不好办，一个是在她家伏伺了四十几年的老仆，一个是漂亮聪慧的贴身丫头。她来商量顾夫人，想让顾夫人帮忙买个小宅子安置伍嬷嬷和惠兰。崔宝仪今非昔比，顾夫人哪有不答应的理，而且还让崔宝仪不要着急，说：“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也别提买宅子的事，就让她们住着就是。”
崔宝仪这两年办女学也没少赚银子，可大多数钱财都花在了这院子的维护上，她心中自然是有数的，推辞道：“伍嬷嬷年纪大了，我进宫后难得回来一趟，我也要为她打算打算，还是请夫人多费心帮着找个合适的宅子给伍嬷嬷养老吧！”
顾夫人原也是客气话，现在听崔宝仪这么一说，自然是连连点头。
待崔宝仪一走，顾夫人立刻叫人请刘左诚来商量，谁知来回话的人竟然是丁执事：“七老爷暂时没空，让我来回夫人一声。看事急不急，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顾夫人这段时间帮着刘左诚跑了几户人家，隐隐知道是有笔生意出了大问题，听丁执事这么一说，忍不住关心地问：“怎么，事情还没有处理好吗？”
“还没。”丁执事笑道，“要不然七老爷早跑着来见您了！”
顾夫人非常理解地说：“我这里再大的事也比不上生意上的事要紧！”说着，就把崔宝仪托人找宅子安置伍嬷嬷的事说了一遍，让丁执事忙着找找。
丁执事又问了些诸如“准备多少银子买”、“要多大”、“选不选地方”之类的问题，和顾夫人说的一清二楚后就告辞了。
顾夕颜这边却已拿到了景秀园和景和园的角门钥匙，正和端娘漫步在院中指指点点：“你让人来看看，这些花草树木有没有什么是珍品，切不可伤了或是弄坏了；再让人去市面上打听打听，看有些什么花花草草的能入药，到时候就在这边种草药……竹子我也不懂，不知道能干些什么，也让人打听仔细了，最重要的是问了价值，我们心里有个数……”
一边说，一边走到了一片树林旁。说的是树林，实际上就是十来棵合抱粗的参天大树，因为树冠如伞蓬开枝叶相连挡住了耀眼的阳光，使得林中光线幽暗显得古意盎然。树下还有一张石桌和五张石墩。
她们也走了快两个小时了，虽然有抄走游廊，但身上也微微有汗了。
顾夕颜见状，拉了端娘走到林中坐了下来。
树叶婆娑，微风轻拂，透着丝丝的凉意。
顾夕颜笑道：“这倒是个乘凉的好去处！”
两人坐在那里歇了一会儿，顾夕颜耳中依稀听到丝竹的声音，她不由起身循声而去，一直走出林子，看到了远香湖她才醒悟过来。原来，这林子在远香湖畔，湖的那头就是长生班租了去的柳亭。
紧跟在她身后的端娘眉头一皱，道：“姑娘是不是要和夫人提一提，长生班的租房约定早到了期了，让她们这样住着，总是不大好。”
顾夕颜含糊其词地道：“到时候再说吧！”
端娘只得叹了一口气。

第四十九章 峰峦叠起（九）
两个人从林子里出来，迎面遇到了惠兰。她一改往日对顾夕颜疏离中带着客气的态度，非常热情熟络地和她们打招呼。顾夕颜还不知道崔宝仪的安排，心中孤疑，但还以礼相待地和她寒暄着。惠兰一直将顾夕颜她们殷勤地送到了和内院相通的角门口，直到顾夕颜她们走的不见了背影她才姗姗然返身。
到了晚上，柳儿来串门，顾夕颜她们这才知道了崔宝仪的安排，端娘笑道：“难怪惠兰今天对我们这么热烈，敢情是没了靠山！”
顾夕颜想起今天惠兰那总是带着点刺探和若有所思目光，也觉得她的变化可能与崔宝仪的安排有关。不过，如果她真的只是想找个靠山活得更滋润些，这也是人之常情，能帮她一把就帮她一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顾夕颜心里思忖着。
待柳儿走后，她们四个人商量着怎么整理秀和园的事。谁知道刚说了两句，就有人喊门：“端娘在家吗？”
墨菊去应了门，进来的是赵嬷嬷。
因为这几天总和端娘在秀和园里跑，顾夕颜已经有几时天没有动针线了，见到赵嬷嬷，一边忙让杏红去斟茶，一边笑道：“嬷嬷可为针线上的事来的？我这几天有点忙，做得不多。”
赵嬷嬷爽朗地笑了笑，说：“这针线上的事也不一蹴而成的，也不急在一时。我是听人说，夫人把秀和园给姑娘管了，姑娘想以园养园了！”
顾夕颜一怔，没有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赵嬷嬷也不掩饰，开门见山地道：“不瞒姑娘说，我倒有点私心，想请姑娘成全。”
顾夕颜最讨厌表里不一的人，见赵嬷嬷这么直爽，首先就有了好感，她柔声地问：“嬷嬷有什么话直管说就是，只要我帮得上忙，万没有不成全的道理。”
赵嬷嬷笑道：“我就知道姑娘是个爽快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是这样的，原来太夫人在世的时候，最喜欢地香菊，老太爷就请人在从剑南郡移了二十来株来栽在红桥旁。后来太夫人和太老爷相继去切了，这地香菊的珍贵也就没有人知道了……”
说着，杏红的茶已经到了。
赵嬷嬷接过茶盅谢了一声，继续道：“地香菊是连根生的东西，平时趴着地长，跟杂草似的，也就在冬天的时候开几朵像拇指大小的七瓣花，看上去平淡无奇。去年我到秀和园收租子的时候，就看见那伍嬷嬷拔了好几株，当时把我心疼的……”
顾夕颜也听出个眉目来了，虽然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地香菊是干什么的，可它是个生意人，她脑袋飞快地转着，试探道：“原来你知道这地香菊的价值啊！”
赵嬷嬷听了一怔，随即又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姑娘要接了这秀和园的差事。既然如此，我也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请姑娘将这地香菊的差事包给我收拾，每年我缴五百两银子，您看如何？”
几株草就可以收五百两银子。
顾夕颜心头一跳，她面上却露出犹豫的神情：“这，这……”说着，还用眼睛去瞅端娘。
赵嬷嬷见状，一咬牙，道：“六百两，我每年缴六百两姑娘。”
顾夕颜好像还在犹豫的样子。
赵嬷嬷笑道：“我这里也给姑娘算个帐。这地香菊分上中下三种，上等的地香菊市面上收二百二十两银子一斤，这中等的可就只收五十两银子一斤，如果是下等的，那就只值七十文一斤。像姑娘这样随着它的性子野长，那是连下等的都算不上的，只是白白糟蹋了。如果包给我养，我保证一定会精心伺候，采摘有度，决不会伤了它的原气……”
顾夕颜立刻拍板道：“就给嬷嬷包了吧。不过……”
赵嬷嬷听说能包到手，脸上已掩饰不住地露出大大的笑容，顾夕颜的这个“但是”又让笑容凝固到了嘴边，她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顾夕颜笑道：“也不瞒您说，原来我是准备把这地香菊让杏红帮着照料的。可嬷嬷不是别人，难得到我面前开个口，我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可我先前已经答应杏红了……”
赵嬷嬷略一思忖，道：“我也不让姑娘为难，要不就让杏红来给我帮帮忙，我另外每年给五银子的零花钱她。”
顾夕颜心中暗喜，面上却风轻云淡地笑道：“不用，不用，这零花钱就不用了，只让她给您打打下手就成，成全了我的名声就行。”
赵嬷嬷能省则省，又不用驳了顾夕颜的面子，自然是满口答应。
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
顾夕颜待赵嬷嬷走后把杏红叫来叮咛一番：“你跟着赵嬷嬷照顾地香菊可要留个心眼，总有一天得独当一面才成。”
杏红了然地点了点头。
顾夕颜转身又去问端娘：“这地香菊是什么东西？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
端娘怔道：“我看姑娘和素心相谈甚欢，还以为姑娘什么都知道，原来是诈素心的啊！”
顾夕颜讪讪然笑了笑。
端娘解释道：“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是种草似的花藤，茎是褐色的，剥开后是晶莹剔透的玉色，晒干了磨成粉入药，是最上乘的跌打疗伤的药引。据说它是越新鲜疗效越好，可它原产于剑南郡，江中郡几乎买不到新鲜的，所以才特别的贵。”
原来是这样，顾夕颜奇思妙想：“不如把府里的老人都招集起来，就把这些林子、花草什么的都包给他们，说不定还会出现像赵嬷嬷这样有戏剧效果的事了！”
端娘点了顾夕颜的额头一下：“你啊，要是这样，那夫人还要你管什么园子，她不知道自己去管啊！”
也是。顾夕颜再次讪讪然地笑了笑。
可能是顾夕颜这段时间比较安全守己，也可能是因为她接了管园子的事需要频繁的进出，原来一直守在勿园门口的两尊门神有一天突然不见了，顾夕颜淡然地笑了笑，到是端娘，临去秀和园的时候念了一声“无量寿佛”。
她们一进秀和园的角门，惠兰就笑盈盈地跑过来接待她们，一会告诉她们这太湖石是从什么地方运来的，值多少钱；一会儿又说这桂丹树有多少年，每年结的花可以酿多少酒；还指着那株百年的金橘树告诉顾夕颜怎样的金橘味道最好……虽然有点聒耳，但也可以看得出惠兰的确是惠心兰质，学识渊博。
顾夕颜望着惠兰杏眼桃腮的美丽面庞，心中想起以前武侠小说里看到的一句台词：“敌不动我不动！”她不由得嘴角轻弯。
惠兰却眨着明媚的大眼睛，状似真诚、无辜的样子和顾夕颜聊天：“我是听说姑娘要为墨菊和杏红赎身的事，才知道姑娘原是疏财仗义的人，以前是我有眼无珠，怠慢了姑娘，姑娘宽大为怀，见了面依旧是平易近人，我实在是惭愧得很，心里时时不安，想要为姑娘做些什么才好……”
听听这话说的。
顾夕颜只觉得心酸。人到无求品自高，可有几人能有这样的境界和这样的环境！
三个人在秀和园里又转了大半天，最后在惠兰的帮助下决定了改革园子的方案。
吃过午饭，顾夕颜就到守园去把具体的情况说给顾夫人听，趁着这个机会要和她好好地沟通沟通才行，地香菊的事她暂时还不准备告诉顾夫人。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这事顾夫人是迟早要知道的，可晚一天总比早一天好，自己背着这名声管了一回园子，第一年的暴利怎么也得揽在手里才行。事情一曝光，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说完了秀和园的事，顾夫人又和顾夕颜聊了几句顾盼兮的事：“这已经是六月了，再不回江南就课业可就真的担耽了……”
顾夕颜也有点担心，她怂恿顾夫人：“不如您先走，让丁执事送您回江南去。”
她的话音刚落，柳儿就禀告道：“丁执事求见！”
两人均感意外，面面相觑，惹得顾夫人一阵笑。
丁执事进来的时间，顾夕颜已按规矩回避到了屋内屏风后面，顾夫人脸上的笑意还没有褪去，丁执事有点莫名其妙的，但他谨守着本分，低眉顺目地道：“夫人让我打听的事有了回音了。”
顾夫人这才轻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怎样了？”
丁执事道：“七爷说我们在大安坊有一幢小宅子，比较合适，让我把钥匙带来交给夫人。”
顾夫人接了钥匙问：“说了多少银子没有。”
丁执事道：“七爷说了，那地方接近安化门，有点吵，卖也卖不了几两银子，索性大方些送给崔大姑，还是个人情。”
顾夫人听了到是犹豫起来：“我听孙嬷嬷说，七爷把西市的几个旺铺都顶了出去，怕是手头有点不便吧。这宅子虽然小，但大小也是份收入，还是估个价的好！”
丁执事踌躇了一下，说：“夫人，我在你手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和你不是别的人，我就实话实说了吧，这点银子，就是塞牙缝都不够，还不如索性大方些，说不定哪天还要求到那崔大姑的面前……”
余下的话也不用多说了，顾夫人明了地点了点头。
待丁执事走后，顾夫人拎着黄澄澄的铜钥匙向顾夕颜感慨：“看见了吧。要不怎么说万里做官为财呢！”
顾夕颜讪然。
哪朝哪代不是这样的。
回到勿园，顾夕颜悄悄商量端娘：“你去和孙嬷嬷交际交际，看看刘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们家要倒了，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端娘非常吃惊，但还是领命而去。
晚上端娘请了孙嬷嬷和田嬷嬷几位陪房嬷嬷喝酒，用的是“以后要帮着姑娘管园子所以请各位嬷嬷多多关照”的借口。
到了月上中天之后端娘才回来，她脸色凝重把顾夕颜从床上拉了起来：“还真让姑娘说中了。听说刘家不妥了，刘老爷在江南把百年的织厂都卖给了吴家，盛京的七家铺子只留了一家，其他的几家都顶了出去……”
顾夕颜脑子里突然想起那天刘左诚来见顾夫人时的急切，睡意全没了，她急切地问道，“打听清楚了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吗？”
端娘摇头：“几个陪房的嬷嬷怎么知道，她们也只是隐隐是猜到的。”
顾夕颜拥被呆坐了半天，慎重地吩咐端娘：“一定要查清楚。城墙失火，殃及池鱼。我们可别被这把火给烧死了！”

第五十章 红裳绣坊（上）
让端娘去调查这件事是不太合理的，她一个内宅的仆妇，可顾夕颜没有其他的人可用，端娘隐讳地问了几个人，比从孙嬷嬷那里得到的消息还不准确和支离破碎。顾夕颜也无法，只得让端娘放在心里，有机会慢慢打听。
她们正忙着把秀和园里那里珍贵的植物做标记，惠兰还是非常热情地在她们身边跑来跑去，常常把顾夕颜拉到林子里坐下来休息：“姑娘，这里有我帮着端娘就行了！”
顾夕颜不是个矫情的人，既然有人帮忙，谁愿意站在大太阳底下被晒得满脸通红。可坐在林中，顾夕颜望着惠兰如小鸟般轻盈的身姿就不由得叹气。
人生有时候是很奇怪的。如果惠兰没有遇到崔宝仪，她也就不会去学那么多的东西，也就没有今天漂亮聪明的惠兰了；可也正因为她跟着崔宝仪学了那么多的东西，所以她会不会要比一般的女孩有更多的野心，更高的追求呢？她会不会在心底对自己的身份不平呢？
这是谁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顾夕颜坐在林中，常常会听到远香湖边传来的丝竹声，这让她想起长生班，想起自己的胡琴老师黄先生。
说起来，自从她回到顾府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黄先生了。
她趁着端娘和惠兰的功夫叫了墨菊来，借着崔宝仪的地方写了一封信给黄先生，问候了长生班的诸人，又问了新戏排得如何，在一文茶楼演的滑稽戏是不是还那些火爆，说了自己的一些大概情况，最后问黄先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再跟着他学习弹胡琴。
墨菊是个鬼精灵，瞅着空档从远香湖边的草丛中滑到了柳亭。
过了一会儿，墨菊回来悄悄告诉她：“黄先生不再，秦大姑收了信，说会转交给黄先生的。”
顾夕颜有点奇怪，以前她在长生班的时候，黄先生如果不是为了戏上的事是从不出门的。她问：“可是她们准备上新戏了？”
墨菊悄声道：“没有说。应该不是吧。我去的时候还院子里看见了好多人，好像是在排戏的样子。”
顾夕颜还想问几句，看见端娘和惠兰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就打住了话题，给墨菊使了一个眼色。墨菊了解地眨了眨眼睛，高声道：“端姑姑，惠兰姐姐，快到这边来歇歇，我给你们沏壶好茶去。”
有天下午她们在秀和园里崔大姑住的远香楼里整理物什登记造册，墨菊进来喊顾夕颜：“姑娘，您来看看，这两盆菊花到底留的是哪一盆，刚才端姑姑嘱咐我，我一晃神没听清楚……”
端娘就要出门去，顾夕颜拦了端娘：“我去吧。这账册登得十在无趣，正好出门去看看。”
“也好！”端娘笑道，“滴翠阁旁的玉兰花开得正艳，让墨菊陪着姑娘看看花去！”
顾夕颜出门朝端娘回眸一笑，却正捕捉到惠兰嘴角边没有来得及消失的轻视。
她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墨菊见顾夕颜出来，拉着她走到院子旁丛竹林边才将一个东西塞给了她。顾夕颜心知肚明，拉着墨菊道：“走，我们去滴翠阁，看玉兰花去。”
滴翠阁就在那边树林旁边，是一幢二楼的砖木结构的两间小楼，齐檐高碗口粗的玉兰树正花姿艳丽累累赘枝，树下满是凋零的白色花瓣，如雪似的铺了一地。顾夕颜坐在树下的石椅上看信，墨菊站在她身边神色紧张地四处打量。
黄先生的信只略略写了几行字，说他这段时间有点私事要办，暂时不能教她胡琴了，以后有缘大家再见。
顾夕颜反复读了好几遍，觉得他字里行间的语气有点生硬。
难道是因为自己在长生班的时候向他隐瞒了身份，所以现在生气了。
顾夕颜反复思忖，得不到答案。
想到黄先生教自己学胡琴时的耐心仔细，觉得很遗憾。可她也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不至于因此而抑郁寡欢。
她把信撕碎了洒在了远香湖里，然后和墨菊回到了远香楼，端娘和惠兰还在清点物品。顾夕颜上前瞅了一眼，惠兰字的一手簪花小楷，端庄秀丽，非常漂亮，比她强上百倍。
她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秀和园的东西还没有整顿完毕，伍嬷嬷那边已经去过大安坊看了房子，非常满意，急要搬，反而是惠兰满脸的为难：“马上到六月了，大姑的书要晒了，还有留下来的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具也要清理……”
顾夫人好事做到底：“这也不急，你们慢慢收拾就是。”
伍嬷嬷一想也是这个理，只得两边跑，惠兰又出来说话了：“你就安心收拾那边的屋子，这边有我呢。正好也可忙着二姑娘打打下手。”
伍嬷嬷自然不再说什么。
惠兰一来二去的，倒是很快和勿园的人混熟了，特别是杏红，“姐姐”的叫得最亲热，墨菊也觉得惠兰很不错，长得漂亮，又识字，做事也勤忙，可她比一向杏红机敏，隐隐感觉到顾夕颜对惠兰有点介心，她也就不敢和惠兰太过亲热。
转眼间到了六月初二，顾夕颜禀了顾夫人，说是想去新线班上做几件新衣裳，还约顾夫人一起去。
顾夫人有点犹豫，顾夕颜闻音知雅，知道她顾忌钱的问题，说道：“母亲就一起去吧。想女儿回盛京以后还没有孝顺过母亲了，这次就让女儿给您做件新衣裳吧！”
顾夫人有点动容，迟疑了一会，还是说：“怎么能让你破费，我实在是因为家里有点事走不开。我也知道这一年多屈委你了，让端娘到账房去支银子吧，想做什么漂亮衣裳直管做就是，再怎么，也少不了您的。”
顾夕颜又坚持了一会，但顾夫人态度很坚决，她也不好勉强。但离开守园的时候她还是到田嬷嬷那里细细地问了顾夫人的尺寸。
回到勿园，没想到惠兰正有说有笑地和端娘说着话，见顾夕颜回来了，她笑道：“听说姑娘明天要去‘红裳’做衣服。上个月大姑要进宫了，新衣裳也是在那里做的，手艺好得不得了。如若不嫌弃，我想跟在姑娘身边去给凑个热闹，姑娘意下如何？”说完，大眼睛巴巴地望着顾夕颜，满是憧憬。
端娘在一旁直给顾夕颜使眼色。
管她打得什么主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怕了你不成！
顾夕颜淡然地笑，随意地说：“好啊，大家一起去凑个热闹吧！”
端娘发出了一声呻吟声。
第二天太阳刚升起来，顾府的角门大开，一辆四轮马车“的的答答”地慢慢晃了出来，朝东市驶去。
盛京的东市，夏国最繁华的集市之一，茶楼、酒馆、当铺，坐轿的、骑马的、挑担的，张着大伞做卖买的小商贩、赶着毛驴运货的脚力、挂着旗幡看相算命瞎子……一派喧声高语，处处人头攒动。
有一段时间，顾夕颜就坐在一文茶楼的门前看这些人来人往的人。
红裳就东市旁一条热闹的巷子头。和其他东市上的铺面不同，她的旁边还有一个宽敞的广亮门专供女眷的车马进入。顾夕颜她们到达的时候，门内已停了好几辆马车和小轿，不时有戴着帷帽的女子在妇仆的陪同下离开或是到来。看得出，红裳的生意很好。
下了车，立刻有人迎上前来接待。青帽小厮自然是接待那些车夫或是男仆，青裙妇人则负责接待女眷。顾夕颜一行人跟着接待她们的青衣妇人穿过宽敞的广场进了一个垂花门，门内又有其他妇人负责接待她们。
那妇人自称“六姑”，开口就问是哪家府上的姑娘。
端娘答了“通义坊顾府”，六姑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说着“原来是鸿胪寺顾大人的宝眷啊！姑娘想必是顾上的二姑娘了……”之类的寒暄话客气带着她们穿过一片草木扶苏的院子到一个厢房里奉茶。
厢房里布置很简单，一张矮榻，中间一张四方桌，四把垫着秋香色金钱团花坐垫的太师椅，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喝茶用的茶叶和茶具也都很讲究，茶盅薄如蝉翼，茶叶新清碧绿。
六姑恭敬地和顾夕颜说话：“姑娘是第一次来吧，不知道是想做衣裳呢还是做鞋袜呢？”
这就是夏国最高档的定制服饰店了吧，看人家这服务，看人家这管理……好笑的是当初自己还准备出来做点生意赚点银子花……
她轻轻地喝了一口茶，笑道：“我想给我母亲做两套夏裳，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
六姑出门和一个人低语了几句，马上就有小姑娘奉了红色的填花漆盘端了几件色彩各异的衣裳进来，六姑满脸笑容地一件件展示给顾夕颜看：“姑娘先看看式样，选定了，我们再给姑娘拿布料的样品来……”
顾夕颜看六姑展示的都是一些非常适应二十来岁人穿着的样式，心里的敬佩不由加剧了几分。
红裳连顾家的当家主母有多大年龄都知道，就凭这份细心，就可立于不败之地了。

第五十一章 红裳绣坊（下）
那天的事顺利的出乎人意料之外。
顾夕颜在屋里给顾夫人选衣裳，端娘则借口想去铺面上看看。待顾夕颜给顾夫人选了衣裳，端娘也满脸笑容地回到了厢房，她屈膝给顾夕颜行礼：“威远侯府蒋侯爷的十二姨听说姑娘在这里，想进来给姑娘请个安？”
顾夕颜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六姑听了立刻忙着让人给沏新茶。
惠兰则主动地出门去迎了锦心进来。
锦心比端娘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梳着一个高高的云鬓，满头珠翠，白皙的皮肤，容长脸，弯弯的眉毛，眉宇间非常的温婉。她非常恭敬地给跪在地上给顾夕颜行了大礼，搞得顾夕颜很有点意外，刚开始还小小地仓皇了一下。
在一旁的惠兰先是机敏地将太师椅上的一个坐垫垫在了锦心膝下，然后又在锦心行了半个礼的时候把锦心给掺了起来。
顾夕颜当然不会把锦心当成端娘，客气地给她屈膝行了一个福礼，然后又亲自给她斟了茶，锦心也非常客气，站了起来接茶道谢。
两边的人坐下来后寒暄了数句，锦心就向六姑提出来想和顾夕颜到红裳后院的观鱼台走走。
六姑忙不迭地去安排，锦心就带着顾夕颜往红裳后院的去，惠兰要跟着，被端娘拦了下来：“锦心原是去世顾夫人的贴身丫头，恐怕是有什么贴心的话要和姑娘说，你跟着不合适。”
惠兰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红裳后院的观鱼台是个丹墀，四周种着枝叶如伞的大树，树下放着几个直径约有三、四米的大鱼缸，大鱼缸里各种着几株睡莲，养着几尾锦鲤。她们到的时候，还有两三个妇人在那里喂鱼玩，看见锦心和顾夕颜那些妇人都只是淡然地瞟了一眼，然后继续专心致志地喂鱼。
锦心在顾夕颜耳边低语：“我们现在到林子里的石椅上坐一会，九公子会带着梅大人来给我请安，姑娘瞧一眼吧！”
顾夕颜强忍着笑点了点头。
锦心不由在心时嘀咕：这二姑娘神色之间怎么这大方？
她们在丹墀旁的树林找了一个长椅坐了下来，一时间，两人沉默无语，气氛有点凝重。顾夕颜轻咳了一声，客气地和素心宣暄：“锦心姨是这里的常客吗？我这次出来想跟顾夫人做两件夏裳，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没有？”
锦心也觉得这气氛有点生硬，正想找个话题打破一下沉闷的格局，现在顾夕颜开了口，她自然是非常捧场地接了话茬：“我们府上原是将门出生，姑娘的女红都不是太好，是针线班子上的常客。我去了，也沾了一些这习气。原来常去的那家叫‘撷锦’的，这家是我的一位妹妹介绍来的，我这也是第二次来……”
一个有心，一个用意，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聊了一会儿，就见一个小丫头朝她们走来，锦心略略紧张了一下，道：“姑娘，来了，来了。”
顾夕颜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待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后，不由得张大了眼睛盯着那小姑娘的身后。
不一会，就看见两个男子并肩而来。
一个穿着白色的衣裳外面套着一层绯红色的绡纱，一个穿着宝蓝色茧绸。
锦心低语道：“姑娘，那个穿宝蓝色的就是梅大人了。”
说话间，两人又走进了几步，顾夕颜已把两个看了个清楚。
梅勤身材不高，也就一米六八左右，皮肤非常白皙，修眉俊目，气质清雅，可能是年纪的原因，身子显得有点单薄。另外一个应该就是蒋家的九公子了，他比梅大人高半个头，年龄相不多，长相一般，可顾盼间神色飞扬，自信豁达，反而比梅大人更引人注目。
蒋九公子带着梅勤装模作样地给锦心抱揖行了一礼，说：“我和梅兄正好到红裳来做衣裳，听说姨娘在这里，就来请个安。”说着，眼睛骨碌碌地盯着顾夕颜直转，反倒是梅勤，看了顾夕颜一眼就垂下了眼睑，脸上立刻升起了一团很明显的红云。
顾夕颜一看就想笑了，心生好感。
她面带微笑大方地坐在那里任蒋九公子上下打量着，反把个蒋九公子看得不好意思，说起话来咳咳巴巴，语无伦次起来：“……姨娘，姨娘难得出来一趟，今天看见什么好东西没有，姨娘出来一趟不容易，看见了什么好的也叫我知道，带了去给妹妹开开心……”
锦心听得掩嘴笑了起来，把蒋九公子也搞了一个满脸通红，勉强又说了两句应景的话，拉着梅勤落荒而逃了。
顾夕颜在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梅勤和那个蒋九公子都这么地腼腆，特别是梅勤，好像个高中生一样，不过，他也只有二十岁，在现代社会里也就是个高中生。他这么小就能高中进士，学问一定很好了……顾夕颜心里对这桩婚事已没有了原先的无所谓。
她们也起身回厢房，路上锦心问她：“怎样？”
顾夕颜脸色一红，低声道：“还不知道人家怎样呢？”
锦心吃吃笑起来。
顾夕颜脸红得更厉害了，低了头匆匆朝前走，突然就撞到了别人的身上，一个趔趄向后扬了扬，紧跟着她身后的锦心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怎么样，没有撞到哪里吧？”
“顾姑娘，怎么是你？”对方惊道。
顾夕颜扶着锦心的手站稳了，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撞的人竟然是黄先生。她心底升起一股“他乡遇故知”的感觉，略显激动地道：“黄先生，怎么是您？”
黄先生神色好像比她在长生班的时候显得有点憔悴，眼角的细纹像湖面荡开的水波纹。
锦心狐惑地问：“这位是……”
顾夕颜不想节外生枝，扯了一个谎：“哦，这位是黄先生，教过我几天功课！”
锦心放下心来，给黄先生福了一福，客气地称了一声“黄先生”。
黄先生作揖给锦心还了礼，然后和顾夕颜点了点头就朝红裳的后院走去。
顾夕颜也知道不是说话的时候，和锦心结伴回到了厢房。
回到厢房后，锦心又和她们宣暄了几句就告辞了，端娘自然是要亲自送她随便探探口风的，顾夕颜则向六姑订了两条裙子，一件宝蓝色绣白边的陇花裙，一件桃红色的织金花卉绡料八幅裙，都是给顾夫人的。
一行人欢欢喜喜地上了马车准备回去，特别是端娘，嘴角眉梢都挂着笑，顾夕颜这时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来沉默不语。
惠兰感到这车里气氛有点奇怪，隐隐觉得端娘她们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一个人，想到这段时间自己的努力，她心中升起一股屈委的感觉，不由气怒地侧了脸去撩开了车帘朝外望去。就在此时，车子突然一顿，顾夕颜被颠簸了一下，身子收不住倒在了端娘身上，端娘被撞的“哎呀”了一声，顾夕颜慌张地问：“怎样了，可撞到哪里？”
端娘坐直了身子，说：“没事，没事。”
这一颠簸，把惠兰给颠清醒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还能怄气！
她回过头来笑道：“不要紧，可是刚才出红裳大门的时候有点不稳。”
这也是常事，大家也都没有在意。可当马车出了东市驶到崇业坊和平康坊交界的十字路口时，马车突然被拦了下来，有人粗声粗气地道：“临检，人全部给我走出来。”
惠兰吃惊地撩开车窗朝外望去，顾夕颜也凑了过去。
只见亲仁坊和平康坊的周围三步一哨站着身穿凉冷的银色铠甲的士兵，他们个个如临大敌，表情肃穆，很多马车行人都停了下来，在接受检查，有的沉默不语，有的嘀嘀咕咕，有的小声私语，可没有人大声的喧哗。
顾夕颜听见他们的车夫倨傲地回答道：“我们是通义坊顾宝璋大人府上的，这里面坐的都是内眷，不方便下来。你们谁当差，让他上来答话。”
有人“咦”了一声，道：“老子几年没回京，想不到一个小小从三品的马车夫都有这胆子，指挥起我们羽林军的人来。你给老子马上下来，不然今天老子就拿你先开了刀再说！”说气中带着无尽的讽刺。
顾夕颜望去，说话的人就在她们的马车旁边，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黑色的铠甲，面相彪悍，眉宇间透着一股冷冷的气息，让人望之生寒。
车夫一见，吓得抖了起来，他语无伦次地道：“军爷，大人，小人不知道是羽林军，大人不计小人过……实在是这车里坐的是我家的姑娘……这要是在我手里出了一点事，我全家搭上去都不赔的……大人，您高手贵手……”
那人一言不发，手一扬，车夫“哎呀”一声跌到了车下半天没有爬起来，脸立刻浮出一片通红，嘴角也流出血来。
顾夕颜这才看清楚，那人手里拿着一把带鞘的大刀，看不出是剑鞘是什么材料做的，感觉非常陈旧。
那人上前一步就踩在了车夫的胸口：“老子当差，现在就来答你的话！”
车夫抱住踩在自己胸口脚，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第五十二章 街头杀戮（上）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高声道：“这位将军，请手下留情。我这仆人出言不逊，我在这里给您陪礼了。只是我们车上全是女眷，还请给片刻时间整装，小女子感激不尽。”她声音甜糯，语气真诚，如在静夜中闻到了盛开的茉莉花香般让人感觉到宁心。
那人惊倏然回头，脸上有止不住的惊讶。
顾夕颜早已转身坐到了靠椅上，她一边示意端娘她们准备下车接受检查，一边戴上帷帽。
可并不是每家都像顾夕颜这样识实务，她们身边的马车就和检查的官兵争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尖锐，还夹着女人哭天抢地的叫哭声。
顾夕颜她们在车内听到那个人在自家的马车旁大声喊斥道：“怎么回事？”
立刻有人过来回答：“说是什么都察院左都副御史家的夫人……”语气很为难的样子。
“把皇上的圣旨拿给她们看，”那人毫不犹豫地命令，“如若还闹，就把车夫当场仗毙。圣上那里，自有我担着！”说话的口气极大，声音冰冷而无情。
这人行事毫不留情却又粗中有细。
顾夕颜心中一沉，知道她们遇到了厉害角色。
车内的其他人也听到了那人的话，脸上都浮现出害怕的表情。顾夕颜忙安抚众人：“大家别慌，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接受检查就是了。”
只有端娘，满脸委屈：“太平盛世，朗朗乾坤之下，皇城天子跟前，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相信那位不愿意接受检查的都察院御史大人的夫人也和端娘有着同样的想法和心情，包括她自己也不例外，可现在不是滋长这种情绪的时候，她沉声道：“他们既然有圣旨，那就是公务了。就算是封疆大吏都要配合接受检查，更别说是我们这些朝廷官员的家眷了，更应该做出表率，带个好头才是！”
端娘不吱声了，车内死一般寂静，大家鱼贯着下了马车。
她们刚下车站定，就听见东市方向传来一阵呼叫声和喊骂声，还夹杂着孩童的啼哭声。侧耳倾听，断断续续能听到含糊不清地什么“大家快跑了”、“小心被官府当成贼抓起来”、“羽林军杀人了”之类的话。
顾夕颜透过白色的帷纱看见那人脸色一变，急声问道：“快去看看，怎么回来？”
他身边立刻有小兵模样的人朝东市疾跑去。
那人却回过头来细细打量起顾夕颜来。
他的眸子非常黑，显得很幽深、冰冷，当他望向顾夕颜的时候，顾夕颜有股自己就要被深不可测的海水一点一点吞噬了般的窒息感。
顾夕颜不由打了一个冷颤，在这炎炎夏日的正午，她身上竟然起了一层鸡毛疙瘩。
还好这时间不算太长，那个去东市看情况的小兵很快就回来了：“将军，东市那边暴动起来了！”
那人大怒：“不是说让各军守住路口盘查就行吗，谁在那里散布谣言，给我抓起来，当场革杀勿论！”他的声音震耳欲聋，语气冷酷，这条街上的人恐怕都听得一清二楚，顿时所有的杂声都消失了，大家都被镇在了那里，御史家的夫人也不哭闹了。
在这万籁俱寂声中，一辆四轮马车“咕噜噜”地急驰而来，大家的目光不由都朝马车望去。
马车一到路口就被官兵拦住了，车上的人伸出头来说了两句话就身手矫健地跳了下来。是一个穿着绯色衣裳的青年男子，他大声喊道：“在下是威远侯府的蒋杏林，这里是哪位大人负责？”
顾夕颜和那人都轻轻地“哦”了一声。顾夕颜是反应过来，那个穿绯衣的男子就是刚刚和她们在红裳分手的蒋家九公子，只是现在才知道他叫蒋杏林。而那人则是眼睛一眯，迎了上去：“在下羽林军副统领左小羽，不知九公子有何见教。”听那口气，好像知道蒋杏林是什么人似的。
蒋杏林一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边走还边道：“原来是左将军，在下久仰大名，这厢有礼了。”
一个招呼间，两人已在街中相遇，互相抱拳行过了礼，蒋杏林语气急切地道：“左将军，不知您此趟奉的是什么差事？”
左小羽“嘿嘿”一笑，道：“蒋公子祖上也是将门出生，怎不知羽林军的规矩，恕我不能奉告。”
“是我太过急切了。”蒋杏林歉意地说，“只是东市那边情况危急，还望将军妥善处理，免得伤及无辜才好！”
左小羽皱了皱眉头，沉思了一会。
就在这一会间，事情又有了变化。
一个小兵急冲冲地跑了进来，神色紧张地嚷道：“将军，有军情报。”
左小羽点了点头。
那小兵道：“刘百户负责盘查的亲仁坊和安邑坊街口发生了混战……”
小兵的话音刚落，街上就响起了如蜂音的嗡嗡议论声。
左小羽目光沉森地回首一扫，街道上的声音如被刀截了似的立刻恢复了寂静。左小羽将小兵招至身边，沉声道：“伤亡如何？”
小兵犹豫了一下，回答道：“目前无计估计……安邑坊街口已堆满了尸体。”
顾夕颜离左小羽的距离不是很远，正好听到那小兵的回答。她不由脸色煞白，惴惴不安起来。这个左小羽到底执行的什么任务，场面搞得这么大，最后竟然引起了军民冲突……自己可别成为这场暴动中的一个行人甲啊！
蒋杏林就站在左小羽的身边，他自然也听到了小兵的回答，急道：“左将军，这样可不行，这是天子脚下……”
没等蒋杏林说完，左小羽冷冷地一哼，打断了蒋杏林的话：“蒋公子，此事事关重大，我劝你还是别插手的好，免得被人误会……”
左小羽的话还没有说完，地面突然一阵晃动，夹杂着哭叫声渐渐朝这边过来，街口出现了一群神色仓皇的男女。左小羽立刻转变话题，喊道：“杨校尉，弓箭手准备！”
随着一声“是”，一群拿着弓箭的士兵队列整齐的拦在了街心。
蒋杏林凄厉地喊了一声“不要”。
他的话音还飘在半空中，漫天的白羽箭带着“嗖嗖嗖”的声音像雨点似的朝那群人落去，顷刻间，只有在电影里见到过的战争场面出现在了顾夕颜的眼前。
她这才理解了蒋杏林那声凄厉的喊声所代表的含义。
顾夕颜只觉得眼前一黑，人也颤颤悠悠地好像要倒下去似的。
惠兰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顾夕颜，她听见顾夕颜嘴里音若游丝似的喊了一声“不要”。
一阵箭响过后，箭手的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箭手的身前是带着震天哭叫奔散的人群。
顾夕颜定了定神，看见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地趴在插满白羽箭的尸体堆里翻掀着，口中发出凄厉的喊声：“小宝，小宝，你在哪里……我是娘啊……小宝……”
左小羽已高高地举起了左手一挥，那堆箭手“唰唰唰”地纷纷从自己身后的箭壶中抽出箭来拉满了弓，空气中再次响起了刺耳的“嗖嗖嗖”……
不，不，不，那些人都是平民百姓……
顾夕颜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整座街道都变成了一片死寂。
“你这混蛋！”有人忿愤地喊嚣着，如晴天披晴天霹雳般的击在了众人的心中。
顾夕颜惊悚地睁开眼睛，看见满脸愤怒的蒋杏林被两个小兵按在地上匍匐在左小羽的脚前。
左小羽板着脸，眉宇间隐隐散发出一阵让人心寒的杀气。
不，不，不。
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能再死人了。
团结才是力量。
这一次是蒋杏林，下一刻将是谁？
多年的职业训练在这一刻发生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顾夕颜突然间就冷静了下来。
她一掌推开扶着自己的惠兰，定了定神，上前几步朝左小羽走去。就在离他还有一、两的地方，有小兵将她拦住：“姑娘，请留步！”
左小羽嘴角一挑，眉一扬，满脸不以为然：“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你们还怕她刺杀了我不成！”
那小兵悻悻然地侧身让顾夕颜过去。
被士兵按在地上的蒋杏林挣扎着抬起头来向猛地向她摇头，示意她别过去。
顾夕颜却站在原地轻盈地屈膝朝左小羽礼了一个福礼，声音甜美而柔和地道：“左将军，蒋公子年少气盛，不知世事凶险，还请将军看在蒋老侯的面上高台贵手，原谅蒋公子一次吧！”说完，屈膝又行了一礼。
可能真是年纪太轻的原因，蒋公子听了顾夕颜的一番话，脸上露出屈辱的表情，他放弃了挣扎，脸颊无力地贴在了满是沙砾的青石板上。
左小羽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会儿望望顾夕颜，一会儿望望蒋杏林，眼中露出饶有兴趣的光芒。
顾夕颜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然。
左小羽却蓦然高喊一声：“还不快把蒋九公子扶起来，我一向是很给美人面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
按着蒋杏林的小兵立刻松了手，蒋杏林却趴在那里半晌没有起来。
顾夕颜一边示意端娘去将蒋公子扶起来，一边又屈膝向左小羽行了福礼：“多谢左将军，此恩容后再报。”
左小羽不语，目光闪烁着，定定地望着顾夕颜。

第五十三章 街头杀戮（下）
还好端娘很快把蒋杏林扶了起来，顾夕颜忙朝蒋杏林走去，轻声地道：“九公子，您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妥的？”
蒋杏林把脸一侧，不看顾夕颜，低声道：“不要你管！”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飞扬洒脱，反而透着小孩气的任性。
顾夕颜暗暗叹了一声，沉声道：“蒋公子，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我要话同你说。”
蒋杏林依旧把脸侧着，不理顾夕颜。
顾夕颜轻声叹了一口气，悄声道：“个人得失与百姓性命，谁重谁轻？”
蒋杏林蓦地转过脸来，惊讶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点头示意他跟自己来，然后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蒋杏林在那里踌躇了半晌，还是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
左小羽一直沉着脸看着他们的举动。
顾夕颜刚回到自己的马车前，蒋杏林就跟到了。
他迟疑地问：“姑娘有什么话和我说？”
顾夕颜向前走了两步，想和蒋杏林靠近些说话，蒋杏林却满脸戒备地向后退了两步，顾夕颜这才想到“男女授受不亲”的教条，意识到自己又做错了。
她苦笑着道：“蒋公子，那左小羽是奉旨行事，生杀专权……”
“那就可以这样草菅人命了不成，”蒋杏林冷冷地反驳，“我一定会把这事禀告我爷爷的……”
“蒋公子，请您听我说完。”顾夕颜妩媚的声音中带着焦虑。东市已经发动了暴动，为了逃命大家都会慌不择路地到处逃窜，在街口被射杀的只是其中的一小群人而已，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出现一群人，再上演一次悲剧。“你我根本不知道左小羽办的是什么差事，他能当上羽林军的副统领本身就说明了他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他也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射杀，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们一个消息，这件事不同寻常……”
蒋杏林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渐渐消失，变得认真起来。
顾夕颜低声道：“公子也是性情中的人，现在我想请公子帮个忙，一起想办法尽量减少死伤的人数……”
蒋杏林突然弯腰抱拳向顾夕颜行了一个礼：“姑娘，还望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的唐突……”
顾夕颜并不觉得他的态度有什么不妥。年轻人才有这种意气风发的激扬，血气方刚的直肠，她胡乱点了点头，不想和他过多的寒暄，直入了主题：“我有一个主意，公子听听可行不可行？”
蒋杏林连连点头。
顾夕颜道：“你去和左小羽交涉交涉，让他拟一个可以对外公开的名义，最好是天牢里一个穷凶恶极的杀人犯逃了出来之类的，强调这人可能会随时伤及无辜人的性命，是个很危险的人物。然后派专人在主要街口和东市大声喊话，把这次出兵的原由讲清楚，做好解释工作。要求所有的人都停在原地接受检查，坐车的人不允许随意开车门，在外行走的人一律抱头蹲在地上，如有违者视同逃犯的同伙论处。有人不受节制随意走动，再处置不迟……”
蒋杏林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样一是能安抚民众慌乱的心，二来也可以使场面暂时控制住……能救一个是一个。我立刻就去和左小羽交涉，姑娘请放心，纵死不辱其命……”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万一你真的因此而丢了命，我也脱不了干系，蒋家说不定把这账都会算到我的头上来。就是不算到我的头上来，那个左小羽说不定为了给自己开脱也会把这顶帽子戴到我的头上来的……
顾夕颜心里暗忖，将转身正要离开的蒋杏林喊住：“蒋公子，我还有一事相求？”
蒋杏林立刻回身，恭敬地道：“姑娘请吩咐？”
顾夕颜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请蒋公子不要说这是我的主意……我一个姑娘家，以后还要……还要……”
蒋杏林先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又露出忿然的表情，有点语无伦次地道：“姑娘，不会的，只要是心胸开阔的好男儿……只会佩服姑娘，不会嫌弃……那种小人，姑娘不理也罢……”
顾夕颜低下了头。
蒋杏林使劲地朝顾夕颜点了点头，激动地转身离开了。
顾夕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我已尽力了！
蒋杏林不管不顾地跑到了左小羽那里开始和他交涉，左小羽开始面带戏谑，后来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回头瞟了顾夕颜一眼，然后拉着蒋杏林走了。
左小羽一离开，寂静的街道上慢慢恢得了一点生气，有人开始嘤嘤的小声哭泣，也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闹哄哄的像菜市场一样，可没有人敢随意乱动。
等待的时间特别的长，顾夕颜还是早上出门吃了早餐的，到现在滴米未沾，她开始口干舌燥的起来，两腿也感觉到了长时间站立的僵硬疼痛。
惠兰在一旁道：“姑娘，您还是进去歇一会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行。”
顾夕颜望着手拉着手强自镇定地车旁的墨菊和杏红，点了点头，道：“大家都累了，一起到车上去坐会吧。”
惠兰先是扶着顾夕颜上了车，然后又扶了端娘坐好才去招呼墨菊和杏红，墨菊和杏红好像吓坏了，哆哆嗦嗦好半天才蹬上了车。
五个人惶恐不安地坐在车里沉默着，一阵风吹来，街口尸体上散发的血腥味浓浓地冲了进来，杏红一弯腰，吐了出来，大家一阵慌乱，又是清理污物，又是照料杏红。
这种慌乱反而冲淡了顾夕颜心头的恐惧，她的心慢慢变得平静起来。
太阳越来越明亮，气温也越来越高，街上的气味也越来越不好闻，就像偶尔有一次顾夕颜经过垃圾周转站时闻到的气味，街上的人群开始不安起来，不时传来女人的压抑的啼哭声和男子轻声的责备声。
端娘找出一条手帕来要给顾夕颜捂住鼻子，顾夕颜摇了摇头，望着还算镇定的惠兰，说：“惠兰，你传个话，说我要见左将军，有事相求。”
惠兰利落地下车去找了一个离她们的马车比较近的小兵说着什么，那小兵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直是摇头。惠兰只得又找了他旁边的一个小兵，那小兵也只是摇头。惠兰神色懊恼地站在那里跺了跺脚，侧头想了一会，朝街口跑去。
顾夕颜吓了一跳，怕她遇到什么危险，正要下车把她喊回来，街口却出现了几个士兵拦住了惠兰。惠兰也不退缩，神色激动地说了几句话，那群士兵中的一个人就随着她一起走到了顾夕颜的马车前：“不知姑娘有什么吩咐？”
顾夕颜忙道：“天气太热了，你们要赶快把尸体处理掉，不然会引发瘟疫的。”
那士官听后吓了一大跳，忙道：“姑娘请稍等，我去找将军。”
顾夕颜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们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墨菊和杏红都像霜打了的花朵似的萎靡地靠在车椅上，端娘的样子也不是很好，只有惠兰，还算维持着端正的仪表。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把座椅上的靠垫拿出来给端娘和墨菊杏红靠着，建议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不如讲故事解闷吧！”
惠兰笑道：“好啊，好啊。”
端娘和墨菊、杏红都勉强地笑了笑。端娘神情疲惫地道：“姑娘，你也养养神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顾夕颜笑道：“所以才要找点事做，不然这样呆着胡思乱想的，没等放我们走，我们自己到先倒下了！”
惠兰也在一旁鼓动：“就是，就是。姑娘，要不然我抛砖引玉，先讲一个故事吧！”
想惠兰也算得上崔宝仪没有拜师的弟子了，论起学问来，说不定比崔宝仪的那些弟子都要强。顾夕颜一笑，鼓励道：“好啊，我们就听惠兰先讲一个。”
惠兰也知道这个时候大家情绪低落，顾夕颜希望能通过讲故事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调节一下大家的情绪。她打起十二分精神，讲了一个叫《玉英传》的故事，就是那种非常普通典型流行的才子佳人的故事。惠兰讲完了故事，看了看顾夕颜，顾夕颜立刻接口道：“我也讲一个吧！”说完，她给大家讲《小倩》的故事，当然，这个故事讲的是张国荣和王祖贤演的电影版，她对这个情节比较熟悉些，大家都被深深地吸引了，精神好了不少。
杏红语气虚弱地道：“姑娘讲得真好，能不能再讲一个。”
顾夕颜想了一会儿，又给大家讲了一个《白蛇传》，雷峰塔那个版本，当然略略改了一点，比如说法海，就不能是个和尚，而是个道士了。所以墨菊听完后感慨地说：“那个法海真不是个好道士！”
顾夕颜讲得有点动情，想起了爆米花、可口可乐、电影院……那些曾经的日子。她不由得一叹：“关人家法海什么事，如果许仙对白素贞能十分的信任，又怎么会跟着法海回金山寺，又怎么会出现水漫金山的情况，白素贞又怎么被压在雷峰塔下呢……说来说去，关键还是在于许仙和白素贞的身上……”
端娘不赞同：“姑娘又在胡说了，那白娘子是个蛇精，法海当然要把它除了……”

第五十四章 公主到访
墨菊和杏红当然不会去反驳端娘什么，惠兰却若有所思地盯着顾夕颜看了良久。
顾夕颜感觉到了她灼热的目光，笑道：“有什么事吗？”
惠兰笑道：“没，没什么事，只是没想到姑娘这么会讲故事，听得我都入迷了，不知道姑娘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介绍我也看看吧！”
顾夕颜含糊地道：“胡乱说的，故事嘛！”
端娘却在旁叹道：“姑娘放着正经的书不读，总这些稀罕古怪的东西……”
顾夕颜直是笑。
大家说说笑笑了一阵，气氛渐渐好起来，都催着顾夕颜再讲一个故事。
顾夕颜见状，思忖了片刻，又给大家讲了一个聊斋故事《小谢》。故事讲到一半的时候，街道上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墨菊顾不得听故事，忙撩开了车帘朝外望：“姑娘，是官兵在收拾……街口的……”
不容易才活跃起来的气氛消失殆尽，大家又都陷入了沉默中。
顾夕颜暗暗叹了一口气，笑着对大家道：“这故事才只讲了一半哦！”
也可能是那场面让人太不好受了，大家都下意识地想回避，顾夕颜话音一落，杏红就首先响应：“就是，就是，姑娘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大家重新坐好，顾夕颜开始讲剩下的一半故事。
可外面搬运尸体士兵发出来的嘈杂声随着空气无孔不入地钻进了马车里，大家掩耳盗铃似的正襟危坐着。
就在顾夕颜讲到一个温馨的情节时，杏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咽哽道：“姑娘，太可怜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端娘几个眼睛一红，也都纷纷地低下了头。
粉饰的太平终于露出了狰狞的头角。
顾夕颜也心有戚然，她把哭泣的杏红抱在了怀里，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部，开始哼一首歌：“我看到满片花儿都开放/隐隐约约有声歌唱/开出它最灿烂笑的模样/要比那日光还要亮/荡漾着清澄流水的泉啊/多么美丽的小小村庄……”
那是黄雅丽的《蝴蝶泉边》。
柔和的声音，欢快的曲调，渐渐安抚了大家慌乱的心情，慢慢地，大家都安静下来。
黄昏时分，长兴坊方向开始通行，顾家的马车慢慢随着人流开始前进。
马车夫坐在高高的驾座上小心翼翼地操纵着因长时间等候已有点躁动不安的马匹。
终于到了顾府的马车接受盘查了，顾夕颜她们戴着帷帽下了车，面色严肃的士官伸进头去在马车里打量了几眼，然后用力耸了耸鼻子，皱着眉头问她们：“怎么有味血腥味？”
顾夕颜声音柔美地道：“我们先前是停在安邑坊街口的……”
士官又伸头进去打量了半晌，脸上露出惑疑的表情。
有小兵模样的人跑过来喊士官：“胡校尉，闵督都让你快去永乐坊路口，发现一个受伤的人……”
那士官皱了皱眉，又打量了车厢几眼，挥了挥手，示意顾夕颜她们可以走了，然后和小兵朝永乐坊方向走去，嘴里还嘀咕道：“伤在哪里了？别又是被蹈伤的才好……”
顾夕颜她们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大家争先恐后地上了车，端娘急切地吩咐车夫：“快走！快走！”
回到顾府的时候，顾夫人竟然不顾礼节亲自站在顾府的大门口，她一看见顾夕颜她们坐的马车就立刻疾步走下了台阶，急声道：“二姑娘呢，二姑娘可回来了？”
顾夕颜立刻伸出头喊了一声“母亲”，顾夫人才镇定下来。
她亲自扶了顾夕颜下车，然后脸色一变，有些恐慌地问她：“你，你可是受了伤？”
“没有啊！”顾夕颜有点茫然地回答，“我没有受伤啊！”
“怎么有味子血腥味！”顾夫人眉头微蹙，说完，她又自我解释道：“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一听说东市发生了暴动，全城戒防了，你们又没有回来，把我急得……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我们快回去吧，免得又生出什么事端来……”顾夫人说着，拉着顾夕颜就转身回了府。
跟着顾夕颜身后下车的惠兰却在此时闻了闻自己的衣裳，奇怪地和墨菊说道：“我们身上又没沾到什么，怎么车里有一股子血腥味？”
杏红立刻吓得脸色煞白。墨菊见状，把惠兰一拉：“别说这事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回守园的路上，顾夕颜把事情的经过跟顾夫人讲了讲，当然省略过了自己相亲的过程和给蒋杏林出主意的事，顾夫人听得脸色发白，口里不停地宣着“无量寿佛”，忙吩咐一旁的田嬷嬷：“快给姑娘采了艾草叶来去去秽气……”
顾夫人早就差了人去打听出了什么事，正发这时那人回来禀告，说是“天牢里跑了一个逃犯”，顾夕颜失笑，这不就是自己乱编的一个借口吗？现在好了，真实的情况反而打听不出来了！
这样一来二去，到了晚上八点多钟顾夕颜才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吃完了饭，顾夕颜盥洗后心神俱疲地躺在了床上，可明明眼睛都累得睁不开了，可脑子却极清醒没有一点睡意，人在一种非常奇怪的亢奋之中。就这样在半梦半醒、半明半灭中一直熬到了天亮。
天一亮，顾夕颜就起了床，墨菊她们的脸色也都不太好，正打水给伏伺她洗脸，柳儿却像一只欢快的喜鹊似的飞了进来：“端姑姑，端姑姑，大喜了，大喜了！”
端娘从西边的厢房里笑着走出来，拍了一下柳儿的头：“看你慌得，哪有一点守园大丫头的模样啊！”
柳儿眨了眨大大的眼神，不以为然地笑道：“端姑姑要是听说了，也要没有一点二姑娘屋里当家嬷嬷的模样的！”
端娘眉角一挑，“哦”了一声。
柳儿轻轻地咳了一声，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夫人让二姑娘快去她屋里呢！”
端娘笑着在柳儿额头上狠狠地点了一下：“死丫头，快说！”
柳儿故作疼痛状地“哎呀”了一声，摸着额头嘟着嘴道：“我又没说不说。”说完，她凑在端娘耳边低语了几句。
端娘脸色大变，惊道：“真的吗？”
柳儿眼睛笑成了弯月亮，伸出手来摊到端娘面前：“比我手上戴的这枚金戒指还要真！”
端娘听了好像吓呆了似的，目光直直地朝顾夕颜望了去。
正坐在镜台前梳头的顾夕颜从镜中看到了端娘的模样，心中一沉，强自镇定地笑道：“出了什么事？”
端娘嘴角微翕着喃喃地说不出口，柳儿却叽叽喳喳地在一旁道：“恭喜姑娘，贺喜姑娘了。威远侯府托了长公主出面给他们府上的九公子蒋杏林保媒，求娶二姑娘呢……”
顾夕颜也傻了，隔着镜子和端娘面面相觑。
柳儿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疑惑地看了看顾夕颜，又看了看端娘，小声地问：“怎么了，这可是件喜事啊……蒋家是开国功勋，九公子据说还是嫡子，去年二甲进士……”
顾夕颜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着柳儿也不可能问什么，只得朝端娘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又对柳儿道：“你在这里略歇会，喝点茶水，我去换件衣裳就过去。”
端娘立刻进了内室，墨菊也机灵地把柳儿请到自己的厢房去喝茶。
顾夕颜趁着端娘帮自己换衣裳，说：“等会到田嬷嬷那里打听打听。”
端娘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很快收拾好了，顾夕颜跟着柳儿去了守园。
守园的抄手游廊和屋檐下多了很多陌生的脸孔，顾夕颜进屋的时候，顾夫人正陪着一个女人在说话。大热天的，那女人正襟危坐，穿戴齐整，上身是件鹅黄色的半臂，半臂下露出大红色穿蝶百卉八幅裙，满头的珠翠明晃晃的折射出星星般点点的光芒，不时地晃在屋子里的物什上，把人的眼睛都刺得有点张不开。顾夕颜知道这位一定就是长公主了，她脚步轻盈动作优美地屈膝朝两人行了一个福字，顾夫人忙起身拉着顾夕颜向长公主介绍道：“这就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儿！”然后她又急急地吩咐顾夕颜：“快，快给长公主行礼。”
站在顾夫人身后伺候的叶儿也是个机灵人，立刻拿了垫子垫在顾夕颜面前，顾夕颜知道这是要自己行大礼，顺势就跪在了垫子上伏首叩头行了大礼。
“起来吧！”长公主道，声音很柔和。
顾夕颜道了谢才站了起来。
“来，到我跟前来让我瞧瞧！”
顾夕颜应了一声“是”，然后低眉顺目地走到了长公主跟前。
长公主很和蔼的样子，拉着顾夕颜的手问她几岁了，在家里都读了些什么书，跟着谁学的女红之类的问题。
顾夕颜很恭敬地一一做了回答。
长公主没有露出满意或是不满意的语气和样子，微笑着让人把顾夕颜带了下去。
顾夕颜忐忑不安地跟着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到了守园西厢房坐下，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长公主离开的动静。她立刻跑出去站在屋檐下等送长公主出府的顾夫人，一见到顾夫人她忽忽地问道：“母亲，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夫人倒是满脸笑容，说：“没什么，没什么。长公主是我娘家嫂嫂的亲生母亲，来窜个门子。”
顾夕颜又看了柳儿一眼，柳儿此刻却垂下了眼睑回避着她的目光。顾夕颜没有办法，陪着顾夫人不咸不淡地聊了两句，只得起身离辞。
回到勿园，竟然看见了惠兰在帮着杏红摆早饭。惠兰见到顾夕颜忙笑着迎了上去：“我怕墨菊和杏红吓坏了，所以过来打打下手。”
顾夕颜压住心中的疑惑向惠兰道了谢，然后又关切地问惠兰吃了早饭没有。
惠兰笑道：“伍嬷嬷去了大安坊那边，我一个人，也懒得做……”
顾夕颜忙邀请惠兰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借口要和端娘去看看秀和园的东西清理得怎样了，拉着端娘去了翠滴阁。

第五十五章 两桩婚事
顾夕颜和端娘就站在滴翠阁布满了灰尘的和蛛网的一楼大厅里议论起这件事来。
“田嬷嬷那里有什么消息没有？”
“她好像没有听到什么风声。”端娘摇头道，“夫人叫你去可说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拜见了长公主。”顾夕颜有点担心，“蒋家怎么突然派人来提亲了呢？”
端娘却另有主意：“如果是蒋九公子，我看也还不错，比梅公子还要强些，毕竟家里的根基厚……”
“姑姑，你糊涂了！”顾夕颜沉声道：“不说别的，就凭方侯爷荤素不忌娶了十二房小妾就可以知道他们家的家风如何了。而且在红裳的时候，锦心还曾说过，蒋家是针线班子上的常客，她自从进了蒋府后都不做针线活了。我在红裳订了两条裙子，就花了四十几两，是一个普通人家两、三年的用度了，由此也可以看出蒋家的奢侈。这样的人家，是万万不能嫁的。”
端娘也是个明白人，她面带羞惭地道：“姑娘，我，我这就去锦心那里打心打听……”
顾夕颜很头痛，叹道：“蒋家既然请了长公主来保媒，锦心那里怕是也问不出什么。”
“那怎么办啊！”端娘急起来了，“老爷肯定会答应这门亲事的。”
可是为什么呢？一夜之间就变了卦，而且还请了长公主亲自出面保媒……
顾夕颜皱着眉头，很苦恼的样子：“端姑姑，我不好主动问些什么。不如这样，你去母亲那里一趟，就装作不知道这件事的，说我们昨天偶然间遇到了锦心，她想给我提一门亲事，你也觉是十合适。把梅公子的事说给她听，探探她的口气，看她怎么说。如果她对你明言蒋公子的事，你就趁机打听一下蒋家来提亲是谁的主意，她又是怎么答复的蒋家，具体都商量了一些什么……”
端娘点了点头：“现在也只有如此了。我快去快回，姑娘就在这里等消息吧！”说完，起身就朝门外走去。
“等一等！”端娘的脚刚踏上滴翠阁的门，顾夕颜叫住了她。
端娘收了脚回身站在门口等她吩咐。
顾夕颜却低头沉思着，半晌没有说话。
端娘疑惑地喊了一声“姑娘”。
过了好一会，顾夕颜才怅然地道：“锦心那里，你还是去一趟的吧。买点新奇的东西，几个姨娘那里都走动走动，她们那里人口杂，兴许能打听到些什么……总之，不管是什么样的消息，东家长西家短的都可以，多坐会，仔细听清楚了。把墨菊也带上，她年纪小，在内府里乱窜一下不十分打紧，让她也支起耳朵来好好地听着，特别是各房的管事嬷嬷们那里……”
端娘应了一声“是”，道：“姑娘还有别的吩咐没有？”
顾夕颜想了一下，说：“刘家的事估计夫人那里也不是很清楚，找丁执事问一问吧，他是个机灵的人……”
端娘露出为难的神情。
顾夕颜无奈地道：“姑姑，事有轻重。这个坎我们过不去，还谈什么恩怨情仇……”
端娘勉强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顾夕颜的说法。
顾夕颜又让她把杏红叫来，说：“我有事吩咐她。”
端娘走后，顾夕颜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屋子发了半天的呆。
杏红是和惠兰联袂而来。
顾夕颜眉头很快地蹙了一下就恢复了甜美淡然的神色，她笑着道：“惠兰来得正好。我正要杏红忙我去找一本熙照关于律法类的书籍，还担心着她办不好，有你帮忙，我到可以放下心来了。”
惠兰奇道：“姑娘要熙照律法的书干什么啊！”
顾夕颜随意地道：“我有点东西想查一查，不知道崔大姑的书房里有没有这样的书籍，如果有，到是要向你借来看一看才好。”
惠兰笑道：“那我和杏红一块去找一找吧。平日里大姑读诗词歌赋多一些，我还真没有注意，不知道有没有这类的书籍。”
“那就麻烦你了！”顾夕颜笑道。
惠兰谦逊了一番，然后和杏红一起去了崔宝姑原来的书房清涟居。
不一会儿，两人就各抱了一大摞书来，又将滴翠阁一楼放置的那些陈旧桌椅收拾了一套出来给顾夕颜当书桌书椅，顾夕颜一个早上就在滴翠阁里消磨了过去。
日上正中时分，端娘面带难色地回到了滴翠阁：“外面还在戒防，不方便出门，我在夫人那里坐了一会，按照您的吩咐探了探夫人的口气。果如柳儿说的那样，长公主是来给蒋家九公子保媒的，请长公主出面的是蒋老侯爷，还说只要顾家答应了亲事，陪嫁不用我们管了，蒋家全包了……听夫人那口气，十分愿意，只等老爷回来定这门婚事了。”
本来就对嫁人没抱什么希望的顾夕颜不管是对梅勤还是蒋杏林都没有什么恶感，关键在于嫁出去后哪户人家更容易脱身。
顾夕颜觉得头痛得厉害。
端娘却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劝慰着：“姑娘，这样也不错……梅家要是有诚意，就应该请了人来提亲才是，可现在……”语中有试探的味道。
顾夕颜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唯有苦笑：“时间不早了，还是回勿园吃了饭再说吧！”
端娘看见顾夕颜虽然面露无奈，但口气还算平和，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下来。
她应了一声，起身给顾夕颜收拾桌子。
顾夕颜道：“别收了，我下午还要过来看书。”
端娘如她所说地住了手，笑着随口问道：“姑娘这是看什么呢？”
“未雨绸缪呢。”顾夕颜满脸无奈，“读些律法方面的书，看看如果我要是哪天和离了或是被休，娘家的陪嫁能不能带走……”
“姑娘……”端娘被顾夕颜的话惊的目瞪口呆，“怎能这样，您这婚事还没有说定了，这简直是……”
顾夕颜又叹一口气，拉着端娘出了滴翠阁的门：“这不是以防万一吗……”
吃了午饭，顾夕颜睡了一个午觉，然后又到滴翠阁里看书，惠兰和墨菊在一旁伏伺着，两人没事，把滴翠阁的一楼打扫出来了，然后又要到二楼去打扫。当时顾夕颜已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搞得头昏脑涨，心烦意乱，喝住她们道：“就这样吧，楼上铺的是木板，吱吱呀呀的吵死人了……”
惠兰机灵地拉了墨菊要出去，说：“姑娘在屋看书吧，我和墨菊就在外面待侯着，姑娘要什么说一声。”
顾夕颜不耐地挥手让她们走了。
她又看了一会儿书，屋外的林子里不时有虫鸣鸟叫声，要是平时，顾夕颜不说定还会推开窗子观赏一会，可是今天，却叫得她心烦意乱的。想到自己因为消息闭塞而不能正确地判断现在的情况，一股怒火不由蹿了出来，烧得她五腑六藏像滴得出油了似的，她不由得狠狠地拍了拍桌子，骂道：“可恶，可恶，太可恶了！”
可发脾气有什么用呢？
她又像被扎破了的气球似的，神色颓然地伏在了桌子上。
无奈的叹气声中，端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姑娘，姑娘，这可怎得了？”
顾夕颜刚被压下去的躁气腾地一下又升了起来，她坐起身来，强忍着怒火，轻声细语道：“别急，别急，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了，慢慢说。”
端娘喘了一口气，道：“这倒好了，那个什么左小羽的竟然请了兵部尚书雷大人的夫人来提亲了……”
顾夕颜完全呆了。
她想到左小羽那让人发麻的眼神，打了一个寒颤：“不，这不可能……”
“真的，姑娘，这是真的。”端娘急的眼泪都下来了，“夫人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说左小羽是皇上宠臣，早些年还曾救过太后娘娘的命……两边都不好得罪，也没了主意，请了我去商量……”
顾夕颜凝思了片刻，沉声地道：“既然两边都不好得罚，你就跟夫人说说，让她派你去蒋家见见锦心，好私下给蒋家的人递个口讯去。你也正好趁着这机会去蒋家打听打听。至于那个左小羽那里，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嫁的，他满身带着杀戮之气，太不好相处了……”实际的原因是顾夕颜觉得自己如果真的嫁给了左小羽，恐怕到时候想和离或是被休都不会那么容易，他毕竟是很有阅历的成熟男子，不像梅勤或是蒋杏林那么容易被一些事物打动……
端娘也认为左小羽不是个好人，哭道：“早知如此，姑娘还不如去参加选妃……”
“现在还说那些事做什么。”顾夕颜皱了眉头，“那个左小羽看上去有三十多岁了，他应该娶过妻了吧……”
端娘哽咽道：“是啊，那雷夫人说了，他第三房续弦刚过世，有五个儿子，六个女儿，长子比姑娘还大一岁了，还有二房小妾……”
顾夕颜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沉吟道：“你们这里结婚看不看八字？”
“什么？”端娘不解地问。
“就是看两个人的生辰八字配不配！”顾夕颜有点焦躁地道。
“哦，”端娘好像这才回过神来似的，“要对八字的。”
“那就好。”顾夕颜阴森着脸，“拿钱给我把那个看八字的嘴砸开了，就说左小羽有克妻的命……”
“啊！”端娘的嘴张得更大了，“这，这不太好吧……”
顾夕颜真是对着端娘无语，跳脚道：“我管他好不好，我现在要顾着我好不好了……”
端娘扭捏了一下：“可我们手里只剩二百两银子……”
“那就把那些首饰都给当了……”
“姑娘马上就要嫁人了，那些首饰都是夫人精心挑选留下的，就是有钱也买不到……还不知道老爷会不会帮姑娘准备嫁妆，姑娘总不能真让蒋家出钱给置办陪嫁吧，到时候怎么到婆家做人，听说蒋九公子这一辈仅叔伯的兄弟就有三十五个呢……”
“那你就去妥娘那里一趟，她管了五、六年的帐，没有二万两银子也应该有一万两银子吧，全取出来，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端娘眼睛一亮，忙道：“我知道了！那我去了。”说完，立刻匆匆走了。
顾夕颜气得脸色铁青，端娘前脚一走，她后脚就把桌子给掀了。

第五十六章 滴翠晨语
顾夕颜掀了桌子犹不解气，望着满室狼狈的书籍她又狠狠地踢了被掀翻在地的桌子一脚。
谁知那桌子黑漆漆的，却是百年的紫檀，倒把顾夕颜的脚给挺了。
常言道，十指连心。这一踢，疼得顾夕颜当场就抱住了脚，眼泪刷刷地往下流。这一哭不要紧，连带出了她的伤心事。想到自己自从变成了顾府二姑娘后，事事都要操心不说，到了关键的时候没人没钱又没有方向感，一拳出去就像打在了棉花上似的，全然不管用……
委屈像潮水似的涌上了心头，她借着脚疼嘤嘤地哭了起来。
泪眼朦胧中，又听到惠兰正和杏红嘀嘀咕咕的笑语声，她更觉伤心，自怨自怜起来。
我到底是惹谁犯着谁了，原来我也可以三、五知己欢快畅谈的，谁知命运捉弄人，让自己穿越到了这样个家庭里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命运由别人掌握着，自由由别人支配着，过得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顾夕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敢大声哭出声来，怕惠兰和杏红发现，被人说三道四的看笑话。
宽敞的大厅里，顾夕颜埋首抱胸无声抽泣着，显得那样的独单无助……
哭了半天，顾夕颜好容易收住了眼泪，起身自己擦干了眼泪扶好了桌子，把散落在四处的书一本一本地重新撂在桌子上，坐下来沉下心来重新开始看书。
中途赵嬷嬷来见她：“让杏红做顶夏布帐子吧，天气太热，给地香菊挡挡太阳。”
顾夕颜笑了应承：“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她和惠兰在一起玩耍呢，你直管叫了去就是了。”
回到勿园吃了晚饭躺在床上看了好一会书，端娘才回来，脸上似喜还忧的，坐在顾夕颜的床弦和她说着悄悄话：“锦心说，九公子昨天一回府就和侯爷关在书房里说了半天，侯爷出了书房的门就让夫人去了翰林院李学士家，请了他家的夫人去梅公子那里提亲，要把蒋家的八姑娘说给梅大人，自己亲自去了长公主府里请长公主到我们府上来求亲。九公子还让锦心给姑娘带句话，说非姑娘不娶……”
顾夕颜愕然：“我与他也只是一面之缘，怎么会这样？”
端娘笑道：“墨菊从九公子身边的一个贴身的大丫头那里打听到的，说九公子觉得姑娘见识不凡，够资格他屋里的当家人……”
见识不凡，这从何说起？
顾夕颜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就因为自己的多嘴多舌的向他建议救民计划……
她猛地坐了起来。
那左小羽……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真是祸从口出啊？
顾夕颜颓然：“蒋家对左小羽提亲的事是个什么反应？”
端娘含笑道：“蒋九公子说让姑娘别担心，侯爷明天就会进宫去见太后娘娘。”
顾夕颜苦笑。
端娘也知道这件事已由不得她们了，只得劝慰顾夕颜：“姑娘，不管怎么说，两家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姑娘嫁到哪家去都不算委屈，只要丈夫尊重，家里还不是姑娘说了算……凭姑娘这相貌家世，还有不爱的……”
顾夕颜心不在焉地听着，想着对策。
如今能阻止这件事的，只有顾朝容了。
可是，自己又该说些什么才可以打动顾朝容呢？
她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不等天色发白就起了床，看见碧纱橱里睡得正香的墨菊，自己悄悄打了两个麻花辫穿了玫红色高腰曳地的石榴裙就出了门。
空宅大院树林多，夏天的清晨微微透着股凉意，天空的西角边还闪烁着两三颗星子。
顾夕颜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秀和园的滴翠阁前。
这时天空中已泛起了鱼肚白。
顾夕颜靠在阁前的那棵玉兰树前，直直地望着大朵大朵的花蕾发起怔来。
很快，天色大白。
勿园这个时候大家都该醒了，如果发现她不见了，大家一定会很着急的，特别是端娘，说不定还会误会她做了什么傻事。
顾夕颜长叹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勿园。
她刚走两步，就听到滴翠阁边的林子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顾夕颜不由毛骨悚然，仓皇地喊了一声：“谁？谁在那里。”
静下来侧耳倾听，又好像没有什么声音。
或许是自己听错了。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好像又听到沙沙沙的声音。
顾夕颜心中害怕，脸色煞白，提起裙角拔脚就跑。
身后有人喊她：“二姑娘，莫慌，是我！”有人边说边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顾夕颜回头一看，竟然是黄先生。
她失声道：“怎么是先生？”
黄先生好像在林中呆了很长时间，鬓角还挂着一两滴露珠。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在远香湖边散步，发现了一个仄窄的小道，有点好奇，谁知道竟然是和秀和园连着的……还好是遇到了姑娘，要是别人，还真不敢出来，怕是说不清道不白了……”
散步，这么早？
顾夕颜眼中闪过狐疑。
黄先生好像很有感慨的样子，就站在那里和顾夕颜聊起天来了：“过两天江南郡的李复生先生就要来了，李先生你不知道吧，他是英生的师兄，唱小生的，是江南第一名角，我们请了他来排新戏，本想到红裳做件衣裳，谁知道竟然遇到了那样的事……唉，真是惨事啊！天子脚下……人命如草芥啊！”
这句话应该由我这个出生在二十一世纪和平年代的人来感叹吧！
顾夕颜心里嘀咕道，嘴里却应酬他道：“还好不是乱世！”
“现在和乱世有什么区别！”黄先生面露凄婉，“去年陇左地龙翻身，岭南郡、海南郡都受了牵连，死伤无数，一些地方颗粒无收，冬天饿死了不少的人；今天春上平原郡又久甘未雨，早稻苗子都枯死，千里沃土都快变沙地了，今天秋天的粮食还不知道在哪里……”
没那么严重吧！千里沃土变沙土，那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变成的。
顾夕颜觉得黄先生的话有点偏激。
“那些都是天灾，”顾夕颜笑道，“天灾是人无法避免的。只要朝廷上下一心，渡过了这个难关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这离乱世还差得远呢！”
“哦！”黄先生感兴趣地问，“姑娘认为怎样才算乱世呢？”
这个题目太大了。
可黄先生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神色间非常认真。
顾夕颜却不愿意和黄先生讨论这些政治范畴的东西，她笑道：“我一个小姑娘，见识有限，先生这话我还真答不上来呢。”
黄先生却不依不饶：“姑娘这样说总是有感而发吧？”神色间，已有执固。
顾夕颜一笑，在长生班的时候还觉得黄先生是个很和善的人，现在看来，是没有遇到他感兴趣的话题，这不，完全是一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摆休的势头。
为早点回到勿园，顾夕颜简短而匆忙地道：“乱世，以我的理解就是那些在红裳做衣裳的女人们都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
“这怎么可能？”黄先生皱着眉，“姑娘这是在说笑吧！”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感受罢了！”顾夕颜笑了笑，朝黄先生福了福说：“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园子里的丫头们都该等急了。黄先生还是早点原路返回吧。这里毕竟是内院，多有不便！”说完，她又朝黄先生福了一福，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黄先生望着她的背影静伫不动，沉思起来。
回到勿园，端娘们果然在那里急得团团转，还以为她又偷偷跑了。
顾夕颜苦笑。
跑路，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知道她去散步了，端娘长叹一口气，轻抚着顾夕颜的鬓角，有点伤感地道：“姑娘，小小年纪的……有操不完的心！”说罢，还背过身后偷偷拭了拭眼角。
吃完了早饭，顾夕颜依例去给顾夫人请安，顾夫人正忙着梳妆打扮，柳儿手臂上搭了好几件衣裳正等着顾夫人挑选，顾夕颜笑问：“母亲这一大早的，要去哪里？”
顾夫人看顾夕颜的目光中就流露出了怜悯，看得顾夕颜心中乱跳。
难又发生了什么事？
她正要追问，顾夫人却叹道：“有人来给你说亲，老爷让我进宫去问问皇贵妃娘娘，我正准备去宗人府递牌子……”
顾夕颜使劲地瘪了一口气，涨红了脸，低着头道：“……女儿年纪还小……”
顾夫人又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最后怅然地道：“你的婚事老爷是答应了皇贵妃娘娘由她作主的……”
顾夕颜心头大震，不露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外面的戒防可解了？”
顾夫人道：“还没。不过比昨日松了很多……我们家毕竟是皇亲，又有爵位在，虽然进出有点碍事，但也不至于不能在这盛京里走动……不过，那刑部也太不成事了，怎么就让一个重犯跑了出来，据说这几天御史们弹骇刑部的奏折都像雪片飞似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顾夫人已穿戴整齐，顾夕颜亲自送她出了垂花门才转回勿园。
顾家如今可以说是外强内干，偌大的一个内院，仆妇很少，外院的小童也经常在内院进进出出的，秀和园本来就有点偏僻，加之今天早上竟然遇到了黄先生，这让顾夕颜更觉得不安全了，她让墨菊和杏红去把留在滴翠阁的书搬到勿园，决定以后少去滴翠阁。
她个人遵了顾夕颜的嘱咐去把书般了过来，只是回来的时候身边还跟了惠兰。

第五十七章 初露端倪
惠兰是来求顾夕颜帮忙的：“这几天天气好，伍嬷嬷特意过来想把大姑的书晒了好运到大安坊那边去，书太多，我们人手少，想请姑娘给个恩典，让墨菊和杏红去帮帮忙。”
顾夕颜当然不会做些煞风景的事，嘱咐了墨菊和杏红几句“去那里别把自己给晒伤了”、“去了就要好好听惠兰姐姐的话，可别偷懒”之类的话，然后又亲自送了她们出了勿园的门。
转身回屋，她刚坐到桌前，就觉得头昏脑涨，全身发寒。
昨天几乎是一夜没睡，应该是身体太过疲惫提出了抗议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喊了端娘进来换了身衣裳要睡个回笼觉，端娘给她放了青纱帐子，道：“也好，我去外院走走。”
顾夕颜知道她惦记着自己的吩咐，要去找丁执事。想到自己到这以后端娘对她的照顾，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捏了捏端娘的手，轻声道：“姑姑，小心些！”
端娘笑着拍了拍顾夕颜的手：“快睡一觉吧，我知道你昨天没有睡好。别担心了，万事有我呢。就是拼了这老命，也不会让姑娘伤了一根头发丝的……”
她一个仆妇，恐怕真的就是拼了老命也无济于事，多牺牲一条性命而已！
可这个时候，有人对你说这样的话，心里也觉得暖烘烘的。
顾夕颜翻了一个身，很快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推搡着她，她一惊，醒了过来，眼前是墨菊挂着关切的清秀脸庞，她睡眼惺忪地问：“什么时候了？”
墨菊望了屋里的座钟一眼：“中午十二点了，姑娘快起来吃点东西吧！”
顾夕颜正睡得舒服，翻了一个身继续去睡，嘴里嘟囔道：“我不想吃……”
墨菊轻声道：“要不喝点汤，今天做的是莲子荷叶汤，十分清爽的，一定合姑娘的胃口……”
顾夕颜没有作声，墨菊踮脚望去，顾夕颜又睡了过去。
杏红隔着帘子道：“怎样了？”
墨菊叹了一口气：“把东西收拾了吧，留碗绿豆粥，姑娘醒了好垫垫肚子。”
“那我们还去不去惠兰那里吃饭啊！”杏红张着大眼睛问墨菊。
墨菊也拿不定主意了。
正在此时，端娘回来了，两个拥了上去，杏红快言快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端娘笑道：“既然伍嬷嬷留你们吃饭，你们就去吧。这里有我呢。”
两人欢天喜地地去了。
端娘吃完了饭，收拾了碗筷，见顾夕颜睡的沉，她就势歪在了顾夕颜屋里落地罩外的小榻上睡了一个午觉。待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搭着一件薄薄的夹被。
端娘坐起身来，原来顾夕颜早已醒了，正在屋外喝粥了。
她拢了拢衣襟出来和顾夕颜打了一个招呼，顾夕颜笑着问她：“您要不要来一碗？”
端娘笑着拒绝了，然后回房盥洗了一番再出来时，顾夕颜已经吃完了，端娘快手快脚地把碗筷收了。
两人就坐在桌前聊了起来。
顾夕颜问道：“丁执事怎么说？”
端娘回答：“说是刘家的有笔生意在燕地出了大意外了，很损了些钱财。”
顾夕颜想起了那些上半年还是世界五百强企业下半年就宣布破产了的跨国公司，不由深深地担忧起来。
她的心情也影响到了端娘，端娘小声地商量顾夕颜：“不如我明天就去妥娘那里一趟，手里有钱，万一出个什么事我们腰杆也硬些。”
顾夕颜沉思良久，嘱咐她：“姑姑，我们手里拿的是一份见不得光的，妥娘那里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可千万别生气，能拿多少是多少。等我嫁了人再说……”
端娘怔了一会才明白顾夕颜话里的意思，沉默半晌，道：“不会吧！”语气透着丝不确定。
“我也是说个万一，”顾夕颜安慰端娘道，“如果没有那是再好不过了。”
端娘明了地点了点头。
顾夕颜还惦记着从滴翠阁搬来的那些书，和端娘说了几句就去读书去了，端娘也趁机拿了针线在一旁做活。
顾夕颜翻着翻着就皱起了眉头。
端娘在一旁看见就关心地问她：“怎么了？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顾夕颜满脸疑惑：“奇怪了，我昨天看这书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怎么里面就夹了纸条了呢？”
端娘紧张地问：“夹了纸条？都写了些什么？”
顾夕颜皱着眉：“白纸条，什么都没写。不过，都夹在我要找的条款的页面。”
端娘松了一口气：“也许是崔大姑用过的。她也不是个让人安心的主……”说到最后，话中已带着点无奈。
顾夕颜对自己的记忆一向引以为豪的，虽然不至于和谁见一面就能永远记住，但记得个七七八八的还是没问题的，更何况是昨天才翻过的书。
她低头沉默不言。
端娘劝道：“姑娘，别想那么多了，我们不如去看看夫人回来没有？”
是啊，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你找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蓦然回首，却在手边。
顾夕颜笑道：“您要是坐的无聊，去看看吧，我要快点把这几本书翻翻。”
端娘嘱咐了几句“少看书，伤眼睛”之类的话就跚然出门了。
顾夕颜专拣那些插了书签的地方读，很快就把夏国熙照关于婚姻这方法的律法看完了，她不由得掩卷长叹。
情况真的很不容乐观。
夏国熙照的律法规定：女子和离或是被休，只要女方族人提出来，就可以带走陪嫁之物的。
可顾夕颜的问题在于，她的这份陪嫁就是要回来了，顾老爷能还给她吗？
顾夕颜发了一会怔，起身把那些书都收好，准备等墨菊她们回来了还给惠兰。
她刚站起来，就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童在帘子外面探头探脑的，面孔很陌生。
顾夕颜笑道：“你找谁？”
那童子好像被吓了一跳似的，向后退了几步，声若蚊蝇地道：“我，我找二姑娘，她，她在吗？”
顾夕颜笑着上前撩了帘子，蹲下身来和他说话：“我就是二姑娘，你是谁啊？找我干什么？”
那小童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把一个东西猛地往她怀里一塞扭身就跑了。
顾夕颜失笑地拿起怀里的东西，原来是一封信，是黄先生写给她的，说想明天早上想在滴翠阁和她见一面，有事情相求，请她务必一定要到。
真是多事之秋啊！
顾夕颜把信撕了一个粉碎丢进了马桶里。
不一会儿，端娘就回来了，她告诉顾夕颜道：“这几天朝廷里都在忙着布置接待燕国公的事，说没有时间安排夫人觐见。”
顾夕颜心中一沉，有种不好的感觉。她不由叹道：“一个国公而已，竟然把个朝廷忙得上上下下都没时间……”
端娘听出了顾夕颜语中的不满，悄声道：“姑娘，听说这次与往次不同。那燕国公占了高昌国，这次来的除了燕国公还有高昌国的皇帝和一些臣工……说那天皇太子还要代表皇上亲自到奉天门接待高昌国的国君……宗人府和内务府的人忙坏了，又要和光禄寺确定当天宴客的菜单，又要配合礼部、鸿胪寺、四夷馆安排相应的仪程，听夫人说，为了皇太子那天应该是由礼部引领至奉天门外还是由鸿胪寺引领至奉天门外的事，大家都争论了三天还没有结果……”
顾夕颜怔住了。
这与前天全城防戒有没有关系呢？
难道是有高昌国的人混了进来？
只有这个理由才解释得通左小羽那天的大胆行为。
她在那里猜测着，突然有人夹着一团风跑进了屋子：“姑娘，您快去看看吧，不知道是那个短了阳寿的，把我的几株地香菊连根都拔了……”
顾夕颜一看，原来是赵嬷嬷。
端娘安慰她说：“别急，别急，看你满头是汗的，来，坐下来喝杯茶。”
赵嬷嬷把端娘拉着她的手一甩，道：“我哪里还喝得下啊，我可是和姑娘说好了的，一年缴六百两银子，这死了好几株，我可怎么办啊！”
顾夕颜看赵嬷嬷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忙道：“赵嬷嬷，天气热，您别急。这是意外，我不是那只认死理的人。”
赵嬷嬷这才缓了一口气。
顾夕颜亲自把茶盅递到了赵嬷嬷的手里，说：“嬷嬷喝口茶，定定神，我们一起去看看。”
三个人急匆匆地到了红桥旁边，地香菊像杂草似的趴在地上，叶子绿茵茵的，密密麻麻的。顾夕颜实在是看不出有被拔过的痕迹。赵嬷嬷却是天天伺候着，手里指指点点地道：“嗳，姑娘看这里，还有那里，一共被拔了四株。”
地香菊秋天种植，冬天开花结果，夏末就是收获的季节了，这个时候被拔，就等于是断了赵嬷嬷的财路，也难怪她着急。
“这个烂心肝的，要拿了去卖钱也不该连根拔起。”赵嬷嬷骂道，“哪家养得缺得货……”
顾夕颜略一思忖，道：“怕是不知道的人干的吧。要不，怎么会连株拔了呢？”
赵嬷嬷这才停了嘴，对顾夕颜道：“姑娘，我想在红桥边搭个棚子，晚间也好守个夜……”
顾夕颜也曾缺过钱，自然知道这地香菊对赵嬷嬷的重要性，点头答应了。
回来的路上，端娘笑道：“素心也太紧张了。”
不，这事的确有点不对劲，如果是不知情的人拔的，就应该是一拔一丛才是，怎么会在一簇里面有选择性地拔呢？

第五十八章 三见之缘
顾夕颜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遇到的不解之事简直比这一年加起来的都多。
明天早的约会要不要去呢？
顾夕颜不由得有些踌躇。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还是借口要看看地香菊的情况还去了秀和园。
反正麻烦事已是不是一桩两桩了，再多一桩有什么关系呢？
夏日清晨的秀和园不时可以听到小鸣啁啾婉转的啼声，看到草丛上晶莹璀璨的朝露，闻到清新淡雅的青草芳香，一切都显得那样的静谧美好，如诗如画。
到了滴翠阁前，她并没有立刻见到黄先生，而是等了好一会儿，黄先生才匆匆出现在树林里，远远地，他就笑着和顾夕颜打招呼。
两人进了滴翠阁坐下来说话。
黄先生笑道：“找二姑娘来也是为了一桩小事。因为近日全城戒防，我出入不方便，想请姑娘帮我送信封给我的朋友……”说着，他用眼神斜睇着顾夕颜，好像在观察她的神色一般。
顾夕颜心中一动，笑道：“黄先生这次可找错人了。不瞒您说，自从我上次偷偷出了一趟门后，走到哪里都有婆子跟着，就是在内院，也不大走动的……”
黄先生露出哀求的目光：“顾姑娘，你是知道的，我们长生班一向是以演武生见长，这次排《小翠》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旦角，就想请江南德香班的惠香来演，可她师傅和我有点过结，如果说是我请，不仅是请不来，恐怕还会横加阻拦。我思来想去，没有哪个有姑娘这样的伶俐劲，只得厚了脸皮来请姑娘……，帮着送封信而矣。”
“这……”顾夕颜犹豫道，“我出门是极不方便的，等我回去后和端娘商量商量再给先生回话，您看如何？”
黄先生面露希冀：“那我就等姑娘的好消息了！”
顾夕颜笑着起身朝黄先生屈膝行了一个福礼：“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免得端娘找不到我焦急。”
黄先生忙送她出门。
顾夕颜神色有点匆忙地出了滴翠阁，远远的，正好可以看见红桥旁搭起来的青顶棚子，还有一个深蓝色的身影正在棚下弯腰干着活。
顾夕颜提起裙摆朝红桥方向跑去。
“快快拦住她。”一个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她身后低低响起，却如晴天霹雳般击在了顾夕颜的心间。
她暗叫一声“不好”，一面加快了脚步使出全身的力气朝红桥方面跑去，一边高声喊道：“赵嬷……”
最后一个“嬷”字还没有喊出口，顾夕颜停住了脚步僵在了那里，把没有喊出来的话咽了进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瞬时笼住了她，脖上架上了一柄泛着秋水般寒意的利剑。
红桥那头，穿着深蓝色衣裙的赵嬷嬷正疑惑地抬头四处张望。
顾夕颜到吸一口冷气，眼角眉稍都不敢动一下。
一阵风吹过，白玉兰皎洁的花瓣轻轻地落在了顾夕颜的肩上，然后又慢慢滑落在她银红色的绣鞋旁。脖子旁剑锋的寒意如蛇般轻轻地从脖子滑到了胸口。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黄先生，你和也算是半个师徒，有什么话不好说的，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的，何必要剑弩相见，坏了情谊了！”她声线甜糯，透着丝丝娇憨，说不出的撩人胸怀。
黄先生轻轻咳了一声，喃声道：“公子，你看这……”语气中颇有一些求情的味道。
顾夕颜静心屏气地等着对方答复。
“顾姑娘，我们进滴翠阁说话。”阻止她逃跑的那人道，声线醇厚，如大提琴低鸣，顾夕颜再也忍不住蓦然回道。
鸦青色的软绸衣裳，小麦色的皮肤，深邃的五官，明亮的眼眸，还有因紧紧抿着嘴唇而流露出的刚毅表情……顾夕颜不禁低吟：“真的是你啊！”
那人眉角轻挑，剑锋微微逼近。顾夕颜头皮发麻，心生寒意。她苦笑道：“公子，您不认识我了吗？我们见过一面的，在栖霞观，光明殿。那天您也在那里上香……我当时穿着一件黄色的裙子……”
她总不能说自己第一次见他是在栖霞观的香玉馆里吧，那时候，这位拿剑指着她的“公子”可正在追逃妻，狼狈得很！
黄先生眼中闪疑惑，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顾夕颜。
那人将头朝顾夕颜轻轻地扬了扬，示意她进滴翠阁去。
顾夕颜不敢再有什么动作，立刻乖乖地率先走进了滴翠阁，黄先生跟着他们后面轻轻掩了门。
滴翠阁还保持着杏红收拾的样子，一张四方的桌子，桌前有两张太师椅。
进了屋，那人收了剑坐到了太师椅上，目光深邃锐利，神色凛冽端肃，举止间敏捷优雅，蕴含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顾夕颜完全相信，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取自己的性命。
她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垂手恭立在方桌前两、三步距离的地方，如履薄冰般的小心翼翼。
黄先生静伫在那人身后，神色拘谨，态度恭谦。
整个滴翠阁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现在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
既然不一剑杀了我，自然就是觉得我还有利可图。
顾夕颜尽量放松身体，让自己看上去不显得那么的害怕，脑袋却飞快地运转着。
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失踪的地香菊、滴翠阁清晨的偶遇、车内的血腥味、左小羽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缉捕、声称自己没有时间教胡琴却出现在红裳的黄先生……只是不知道这位仁兄到底范了什么事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他是被缉捕的对象之一呢，还是仅仅缉拿他一人呢？
顾夕颜努力地回忆着与这家伙三次见面的情景和细节。
叶紫苏曾经说过“嫁入齐家十年”的话，那这个家伙就应该姓齐。能让方少卿称为“世兄”，能娶一个和方少卿青梅竹马的妻子，他的出身也应该不低……姓齐，熙照王朝还有哪家富门大户姓齐……
顾夕颜发间湿漉。
燕国公姓齐！
而且这个家伙也曾说过“我燕地大营的男儿”之类的话。
军队！
高昌国！
追杀！
……
各种猜测如走马灯似的在顾夕颜脑中旋转着，她眼睛眨啊眨的，像流光溢彩的黑曜石般璀璨生辉。
“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子！”那人眼中闪烁着让顾夕颜不明了的异彩，低低地开口，声音醇厚如老酒般让人沉醉。
是褒还是贬？是说自己知道得太多了吗？这个时候装傻不知道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情况不对的？”那人低低地开口道。
“啊！”顾夕颜愕然。
她还没有从自己凌乱的思绪中走出来。
那人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顾夕颜，重复地问她：“你是怎么发现的？”
顾夕颜茫然道：“我没有发现什么啊！”
那人目含凛然，如峙岳临渊般的巍然，压迫感十足。
“我真的没有发现什么！”顾夕颜笑容甜美地说，“我只是清早起来在秀和园里散了散步而已！”
“发出了什么也不要紧。”那人淡然地微笑，眼中闪烁着寒光，“皇太后对皇贵妃娘娘早就心存不满了。二姑娘一定是知道这期间的利害关系的！”
顾夕颜微一笑，恭顺地垂下了眼睑。
黄先生却在一旁轻声安抚她：“顾姑娘，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姑娘帮我们送封信而矣！”
顾夕颜在心里冷笑。没别的意思？只是送封信而矣？怕就怕送的不是信，而是命！
她淡然微笑，沉默不语。
那人面色冷峻地缓缓站起，声音低沉地说：“黄先生，辛苦你在一楼守着，我和顾姑娘上楼谈一谈。”语气间对黄先生貌似很客气的样子。
黄先生闻言很激动，恭敬地作揖行礼：“不敢当辛苦二字。”
那人的清冷的目光转向了顾夕颜，朝她扬了扬颌。
顾夕颜会意，非常乖巧地径直朝滴翠阁套间里一个窄小陡峭的木楼梯走去。
她的脚步轻盈，走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那人的脚步坚定，走在楼梯上发出沉重的“嘭嘭嘭”声，两种声音交织着，听在顾夕颜的耳朵里如失调的胡琴声，让她心烦意乱。
看样子今天是脱不了干系了。
那是一封什么信呢？
为什么会选中了自己去送信？
是凑巧？还是早有预谋？
黄先生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装聋作哑已经是行不通了，唯有做出顺从的姿态，随机应变保全性命再说……
好在滴翠阁的楼梯也不长，没等她陷入更深的混乱中，他们已经上了二楼。
看得出，那人已经在二楼盘恒了一段时间。
滴翠阁二楼都放着些不用的桌椅，可能是找不床榻的原因，就在地上铺着一床破絮当作了床，旁边还丢着好几块破布，上面有凝结成褐色的斑斑血迹，地上放着一个大海碗，碗里装着几个馒头，其中一个还是已经啃了一半随意丢在碗里里的。
顾夕颜叹气。
顾府的内院可真是一座不设防的菜市场啊！

第五十九章 卷入事端
想到这里，顾夕颜忍不住打量了那人一眼。
他好像比自己在栖霞观光明殿见到的时候又瘦了一些，脸上的颧骨都有点凸起了，嘴唇也干裂得带着血丝，鬓角的白发好像更明显了，看上去不仅容颜憔悴，而且神色沧桑。可以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他的日子不好过，可这一切却无损于他的凌厉端肃，依旧给人风骨硬朗、刚毅坚韧的感觉。
那人走到滴翠阁西面一破旧的窗棂边站定，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是一种保证吗？
顾夕颜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略略放松了一些。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既然说不会伤害她，那就肯定不会伤害她的。就像他那天在玉香馆里所说的话一样，既然和叶紫苏说了“从此以后是陌路”，他就真的没有再去纠缠。
他自他的风骨和傲气。
想到那天香玉馆所发生的事，她心中一酸，说了一句蠢话：“你身上有伤，还是坐下来说话吧！”
那人斜睨着她，目光清亮刺人，幽远深沉，让人看不出悲喜。
顾夕颜心中一颤。
我认识他，他未毕认识我，以后再也不可说这种傻话了。
顾夕颜像掩饰什么似的，脸上浮现出娇俏的笑容：“公子有所不知，顾府家规森严，我很少有机会出门的，只怕耽搁了公子的时间，有负公子所托……”
那人不以为然，淡然一笑，目光深幽如千年古井般瘆人：“姑娘一句话就平了东市之乱，送一封信，相信对姑娘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矣！”
又是多嘴惹的祸！
顾夕颜心中衰叹。
那人已从怀里掏出一封无字的牛皮信封来。
顾夕颜望着那信封，如鲠在喉。
不行，不能去送信。
这可是一场政治斗争。
又不是什么群雄割据的时代，朝廷可是代表着夏国的主流社会……
顾夕颜望着那棕色的信封，觉得自己的指尖都好像被烫得要生疼起来。
那人眼中闪过阴鸷森冷的清光。
那一瞬间，顾夕颜脑海里出现了左小羽的目光。
他们身上都有一种冷酷的气势。
顾夕颜胆战心惊地朝后连退了几步。
惊慌中，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一个趔趄，脚踝上一阵刺疼，人摔在了地上。
顾夕颜坐在地上惊恐地捂着脚，表情无辜地望着那人。
屋子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良久，那人冷冷地道：“你没事吧！”
他不问还好，一问，顾夕颜心里竟然涌起了股委屈。
如果不是你，我会受这罪吗！
说起来，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要不然，你早就给左小羽给逮住了！
现在竟然恩将仇报，逼着我去送死！
说的那么轻巧，只是送一封信而矣。既然如此简单，你干嘛不要黄先生去送……
全是一群王八蛋。
梅勤卖义求贵，蒋杏林见色忘友，左小羽更不是人，七老八十的，还想老牛吃嫩草，也不想想，自己儿子比我还大一岁……
顾夕颜悲怒交加。
反正都是死，这样也是死，那样也是死。
她不管不顾，抱着脚哭了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悲恸中带着隐忍。
“别哭了！”他大声喝道。
顾夕颜吓了一跳，顿了顿，抬起头来，被泪水冲洗后像黑曜石般晶莹剔透的清丽眼眸楚楚动人，她斜睇了那人一眼，嘟了嘟嘴，抱着脚嘤嘤地小声抽泣起来。
那人眉头紧锁：“好了，你别哭了！哭能解决什么问题，你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语气略略放缓了，没有刚才的强硬。
顾夕颜本来就是一个察言观色的高手，一听，肩膀开始一耸一耸的，无声的抽噎着，好像被他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焦虑的声音隐隐响起：“二姑娘，二姑娘，你在哪里？”
是墨菊的声音！
顾夕颜含泪抬头张望，与那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顾夕颜立刻感觉一股寒意逼人杀气迎面扑来。
她心中一冷。
不行，现在他最忌讳的就是有人知道他藏身滴翠阁，如果墨菊冒贸然地闯了进来……她目含哀求地望着那人：“公子，我的婢女来寻我了……”
那人眼中闪过犹豫之色。
墨菊的喊声渐渐清楚可闻。
顾夕颜心中急切却不敢表露出来，泪眼婆娑地望着那人，如雨后娇蕊般楚楚动人地哀求：“你，你别伤害我的婢女……我家人很少，没了一个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那人眉角一扬：“在这种情况下都不松口……难怪黄先生向我推荐你。”
虽然是意料中的答案，但顾夕颜还是心头生恨。
她泪如雨滴似的落了下来，悲悲戚戚地拉着那人的衣袖，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那人巍然如山，屹立不动。
楼下传来一阵叩门的声音：“二姑娘，二姑娘，你在里面吗？”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信肯定是要送的，自己迟迟不愿意答应的原因也只是想多点筹码和他谈条件而已。可现在看来，这人行事如此心硬，未必能达到目的，何必为了一个没有十全把握的事情而送了墨菊的性命呢！
她抽抽泣泣地指责他：“你，你，心真狠！我答应你就是，答应你就是……”声音妩媚动人，无奈中带着不甘。
那人俯首静静地望着顾夕颜，目光晦涩如海，声音喑哑地道：“那你先回去吧，我晚上再去找你。”
顾夕颜只求快点离开这里，免得墨菊枉送了性命，忙不迭地点头，忍着脚踝间的刺疼一拐一拐地下楼去了。
到了一楼，黄先生正满脸戒备地站在门缝前打量在玉兰树下张望的墨菊，顾夕颜立刻喊了一声“黄先生”，轻声道：“你还是上二楼去吧，这里有我应付。”
黄先生犹豫了一会。
那人在楼上轻声地喊他：“黄先生，我和顾二姑娘已谈妥了。”
黄先生狐惑地望了顾夕颜一眼，快速上了二楼。
顾夕颜注意到，齐懋生对黄先生称呼中带着客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喊道：“墨菊，我在这里！”
墨菊急急推了门进来：“姑娘，怎么出来也不打声招呼，我们到处好找！”
顾夕颜苦着脸指了指自己的脚：“本来想着既然出来了，不如随处走走，谁知道脚崴了……”
墨菊立刻撩起顾夕颜的裙摆察看，隔着薄薄的夏布袜子都可以清楚地看到脚踝的地方高高地肿了一块，墨菊“哎哟”了一声，忙搬了屋里的太师椅让顾夕颜坐下：“姑娘崴了脚还到处乱走，您在这里歇歇，我去叫人来。”
顾夕颜点了点头，墨菊匆匆去叫人了。
那人刚毅硬朗的面容出现在滴翠阁楼梯间：“顾姑娘，你别忘记了我们的约定！”说完，手一扬，洒下一片碎木屑。
竟然还威胁我！
顾夕颜怒目以睇！
那人却视而不见地潇洒回头，身影很快地隐没在滴翠阁的二楼。
顾夕颜气结，却也无法。
等了大约一盅茶的功夫，端娘神色凝重地领着几个使粗婆子来了，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顾夕颜搀回了勿园，顾夫人也得到了消息，亲自来看望她。到了中午时分，大夫也来了。看了她的伤，说没有伤到筋骨，吃几剂散淤的药，冷敷几天就没事了。顾夫人这才放下心来。她留在勿园吃了午饭，又吩咐端娘她们好生照看，这才姗姗然带着田嬷嬷回了守园。
端娘给顾夕颜搭上一床薄被，叹息道：“本来这几天准备去妥娘那里看看的，姑娘这一病，又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端娘是自己的乳娘，现在自己脚崴了躺在床上，端娘于情于理都不能离开的。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有什么法子。顾夕颜只能安慰端娘：“反正这段时间全城戒防，大家都不便出门，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端娘当然知道这是顾夕颜安慰自己的话，只能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顾夫人屋里的柳儿来传话，说是顾夫人要见端娘。
两人满心疑惑，猜不到顾夫人要见端娘是为什么。端娘整了整衣襟就急急跟着柳儿走了，顾夕颜一个人躺在床上想心事。
这信怎么办呢？
万一像电影里演的那些谍匪片那样，送信的地点早就暴露了，对方正把它当成锈饵布置了陷阱等着人来跳……
她打了一个寒颤。
不行，绝对不能去送信，就是要送，也不能自己去送……
可找谁好呢？
墨菊？杏红？肯定是不行的，比自己还没有社会阅历，说不定一被捉住，立刻就如竹筒倒豆似的把自己给出卖了……
田嬷嬷？孙嬷嬷？自己指挥得动吗？
端娘？那就更不行了……啊！丁执事……
顾夕颜猛地坐了起来。
一个计划在她的脑海里慢慢成型……
过了好一会，端娘才回来。她目含喜色，笑着在顾夕颜耳边低语：“姑娘，您猜猜，夫人叫我去做啥？”
顾夕颜心中一动，道：“难道是婚事有了什么变故不成？”
端娘笑道：“虽不中矣，亦不远矣。”
顾夕颜眉角一扬。
“我们正欠着瞌睡，夫人就送了一个枕头过来！”端娘笑眯眯地说，“夫人让我去一趟栖霞观呢！说是老爷吩嘱的，让我把两家送来的庚贴和姑娘的八字拿去给栖霞观的贞龄姑姑看看……”
顾夕颜一听，精神好了一些：“让你去，这可是个好机会……”
端娘反有点迟疑起来：“只是我走了，你这脚……”
顾夕颜笑道：“又不是伤了脑子，还要有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啊……”
端娘也笑了起来。
顾夕颜低声地吩咐端娘：“你这次去，可千万别和妥娘起什么冲突……”
端娘笑道：“姑娘放心，我省得！”
顾夕颜心里不由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她这边婚事还没有个眉目，那边秀和园又藏了一个定时炸弹……

第六十章 夜半私语
顾夕颜的心情不好，说话做事难免有点恍惚，大家都以为她是在为两桩婚事发愁，行动之间都带小心翼翼，说话前都先看看顾夕颜的脸色，搞得整个勿园气氛紧张。
吃了晚饭，顾夕颜早早地就睡了。
不知道那人会什么时候出现？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又不能随便翻身，免得受了伤的脚踝伤势更重，她安静不动地躺在床上望着皎洁的月光发怔。
月色透过沙沙作响的树枝轻轻地洒进室内，在光滑如镜的青石地砖上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影子，摇曳生姿。这让顾夕颜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和奶奶躺在弄堂的小阁楼上，夜深人静皎月当空时投射在红色的木地板上的那些窗格影子。她还记得，每当这个时候，她总会趿着拖鞋叭嗒叭嗒地跑到窗前，仰望星空祈愿，希望父亲能在第二天突然出现，把她从这逼仄的空间里带走……
她怔怔地望着地上的影子，斑驳的月影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男子的剪影。
顾夕颜心中一颤。
该来的还是来了。
影子轻轻地叩着她的窗棂。
还好自己今天把值夜的杏红给撵走了，要不然人家还以为顾家二姑娘夜会情郎呢！
顾夕颜自我打趣，一拐一拐地打开了窗户。
那家伙撑着窗台跳了进来，动作敏捷优美如豹。
难怪敢扬我一头碎木屑！
顾夕颜道：“你不是有伤在身吗？”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那人直直地望着顾夕颜，明亮的眸中有一丝黯淡。
顾夕颜被看得心中一滞。
算了，算了。看在他老婆和人私奔了他又成了政治犯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
顾夕颜声音轻柔地道：“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是不是先互通一下姓名以示诚意呢？”
那人静静地望着顾夕颜，并不回答，嘴角浮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冲淡了他冷凛气质。
算了，知道得越多，危险也就越大。
顾夕颜比较阿Q精神地想，无奈地问：“你的信呢？”
“我姓齐！”那人答非所问，“叫懋生。”
“啊！”顾夕颜愕然。
那人又重复了一遍：“我叫齐懋生。”
一时间，顾夕颜如吃了什锦糖似的，虽然各种口味交织着，全都是甜蜜的。
果然是个守信的家伙，没有骗我！
顾夕颜不由放缓了声音：“信要送到哪里去？有没有时间的限制？要不要什么信物之类的东西？”心情一好，她的声线就轻柔如春风，声调就甜蜜如佳醴。
齐懋生眉头微蹙，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明亮的眸子变得有点恍惚，说：“我有一个朋友，住在通政坊……你帮我带个口讯给他就行，只说我还活着……至于信物……”他从衣袖里掏出一块长约六分寸，粗细如大指拇般的碧汪汪的玉制圆柱体，“这是我的一枚私章，可以暂时用做信物……”口气中带着很明显的迟疑和不确定。
顾夕颜没有去接那块玉，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家伙怎么改变主意让她带口讯了呢？
这样有利也有弊。
好的方面是如果自己万一出事了还有周旋的余地，坏的一方面是这信就得自己亲自去送了。
通政坊，上有东市，左有春明门，如果要出城，那里最方便。转念间，她又想到了左小羽锋利的眼神和下命令诛杀市民时的冷酷，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劝齐懋生：“你，你的朋友可靠吗？也别太冒险，生命只有一次……如果实在是不放心，我们不如想别的办法出城去……不就是想出城去，我看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齐懋生有点诧异地望着顾夕颜，目光像彗星划过长空般瞬间闪过刺人的光芒。
顾夕颜被那光芒镇得怔了怔，有点傻气地道：“我，我说错了什么吗？”
齐懋生只是沉默不语。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连树枝婆娑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良久，齐懋生才低低地道：“这次事情搞得这样被动，我却还没有理出头绪来，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
顾夕颜一怔。
怎么会和自己说起心事来了！
也许是在这个不明生死的特定的时刻人变得软弱起来了吧！
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又想起了以前看的小说电视《无间道》、《暗战》之类的，脑子里一联想，她试探道：“会不会，是内部的问题……这都说不准的……”
就在这种半明半灭的月光之下，顾夕颜看见齐懋生的脸色大变。他有点急切地道：“我必需早点回去……”
顾夕颜贝齿轻咬下唇，问道：“你在燕地的地位高吗？”
齐懋生一怔。
顾夕颜解释道：“我有一个人可用，又与你的圈子毫无关系……只是要这人出手，诱饵要重些才行……”
齐懋生想了一下，说：“还可以吧！”
这算是一种自谦吗？
顾夕颜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什么人？”
齐懋生侧头思忖着。
顾夕颜心弦绷得紧紧的。
他会怎样回答呢？
如果他扯谎，自己又该怎么办？
还好齐懋生思考的时候不长，很快，他就正色地道：“我是燕国公第二个儿子。”
顾夕颜松了一口气。
齐懋生没有骗她。只有这样的身份，才配得上方少卿那声“世兄”，才配得上叶紫苏这样家势与才学兼得的美人！
长时间的站立，让顾夕颜的脚踝有点痛起来，她扬了扬下颌，低声对齐懋生道：“我们坐下来讲话。”
齐懋生左右看看，精美的二进八步床，钉着钿花的高柜，三面镶镜的梳妆台，光滑如镜的青石砖……偏偏没有一个坐的地方。
顾夕颜已经转身一拐一拐地坐到了床弦边，待她坐下后才发现齐懋生还站在原地。她拍了拍床弦，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齐懋生没有动，眉头皱得厉害。
顾夕颜也不管他，径直问道：“怎么会让你冒这个险……你家里兄弟多吗？定了世子没有……”
齐懋生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自在，顿了顿，这才走到了顾夕颜身边站定，道：“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他既然不愿意说，顾夕颜也不做深究，她的思绪已转到了怎样把齐懋生送走的问题上去了。
她沉吟道：“我有一个亲属，是江南刘家的人……他们有一桩卖买在燕地黄了，一直在找门路，如果你能帮帮他们，我相信他们一定对你的事很感兴趣的……”
齐懋生眉头微蹙：“他们是卖买人，能相信吗？”
顾夕颜笑道：“你以为卖买人是很好当的吗？像他们这样百年的世家，诚信可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齐懋生低头沉思了半天，说：“事情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顾夕颜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已经开始卖祖业了，应该是很糟糕了吧！如果你同意，我们明天再好好地商量商量……我上次去栖霞观上香的时候，他们家借了几个保镖给我，我看那样子，训练有素，决不是吃闲饭的乌合之众……”
齐懋生好像不是太相信，反驳道：“这样还能把生意做砸了！”
顾夕颜气结，娇声道：“你懂什么。生意人的地位低下，如果生意想做得大，就得依附那些封疆大吏甚至是皇室宗亲，这而些所谓的达官贵人并不是把他们当成一个合作的伙伴，而是当成一个属下或是一个赚钱的工具看待的，出了什么事，都是这些生意人兜着，赚了什么大钱，他们却是当仁不让地要分一大杯羹的……你以为他们容易吗……如果只是单纯地做生意，失败了也不会搞到砸锅卖铁的地步啊……”
不知为什么，齐懋生浅浅地笑起来，明亮的眼睛突然间就迸射出如彩虹般绚丽的光芒来，冷峻的面庞上显出几份温和亲切来。
如岩石利剑般的男人流露出这种表情来，真是弥足珍贵！
顾夕颜如被雷殛，半晌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她的脑袋糊成了一窝粥，支支吾吾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竟然就那么望着齐懋生怔怔地发了呆。
齐懋生先是一怔，然后眼中露出愉悦的光芒，轻声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顾夕颜清醒过来，大窘，她神色慌张，手脚无措，说话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显得有点尖锐，“你说怎么样？要不要找他们？”
齐懋生慢慢收了笑容，面容端肃地思考着。
顾夕颜趁机玷污黄先生：“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你怎么能相信黄先生了。我看你和他说话的样子，你们一定是萍水相蓬吧，你不知道他的底细，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救你……”
齐懋生侧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怎么了！”顾夕颜跪在床弦边探过头去看齐懋生的表情。
齐懋生正在无声地笑。
顾夕颜恼怒成羞：“你笑什么笑？我这是在关心你？怕你上当受骗！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吗？人家左小羽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收你呢……对了，我还忘记问你了，你还有没有同伙……”
齐懋生好容易不耸肩膀转过头来，乌黑的眸子里还残留着笑意，答非所问地道：“你帮我联系刘家的人吧！”
“嗯！”顾夕颜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决定了，反而犹豫起来：“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齐懋生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哀伤来：“我已经没有时间、没有余地做更好的选择了。”

第六十一章 奇货可居
顾夕颜听得心中酸楚。
她望着齐懋生如刀刻斧雕般的面容，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向齐懋生保证，斩钉截铁地道：“你放心，我明个一早就去办这件事。”
齐懋生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有劳了”。
顾夕颜微一笑。
好像该说的话都说了。
两人之间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月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屋子里的物什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显得静谧又安详，就像顾夕颜此刻的心情。
齐懋生清亮的眸子中闪过踌躇，他不太自然地垂下了眼睑，轻声道：“那我先走了，你和刘家谈好了通知我一声。”说完，不等顾夕颜回答就转身打开一旁的窗子跳了出去。
顾夕颜怔了半晌，然后慢慢地爬上了床，静静地躺着，只觉得这屋子是这么的高大而空旷，自己是这么的孤单而寂寞，气氛是这么的冷清而幽沉……
第二天天色还没有亮，端娘屋里就传来了动静，顾夕颜知道端娘是在为去栖霞观准备，她把墨菊叫来：“你趁着去给端姑姑到外院传车马的时候把丁执事给我找来，急事，也别避什么嫌了……”
墨菊狐疑地去了。
尽管如此，等丁执事到勿园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他一到，顾夕颜就开门见山地问：“刘家是不是在燕地的生意出了问题，如今怎样了？”
丁执事不明白她的意思，含糊地道：“七爷是看我在京里呆了这么多年，让我打个下手而已，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顾夕颜笑道：“你也别给我打马虎眼，我也不为难你。这样吧，你去给七爷带个信，我这里有一条好门路，如果他感兴趣就来一趟，如果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就算了。”
丁执事应了一声，立刻去了兰院。
他原是刘家出来的，又是极精明的人，这几年虽然在顾家当差，但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到兰院转转，和刘家的一些掌柜们联络联络感情。平时江南有人进京的，他都会热情好客地招待一番，很得兰院上上下下的喜欢，加之这段时间又在七爷面前当了几趟差，丁执事一进门，就有小厮跑过来跟他耳语：“三老爷来了，七爷在陪了。”
丁执事一怔：“家主来了吗？”
那小厮点了点头。
丁执事立刻兴奋起来。
顾家的那位二姑娘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如果真如她说的有什么路子，那自己……
丁执事忙压住心里的激动，轻声对那小厮道：“四儿，你悄悄去请了七爷出来，说我有急事。”
叫四儿的小厮应了一声，立刻朝内院跑去。
丁执事站在壁影前等着，望着墙上绘着的那株兰花发了一会儿呆。
桂官和百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估计是找不到了……应该是在一个没人知道过去的地方重新开始了吧……也好，这件事就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只可怜了自己，被顾老爷打了几板子，受了伤不说，还丢了大面子……得想到法子在七爷面前好好表现表现才是，最好是能回刘家去，至少比在顾家强……
他正七想八想的时候，四儿已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丁大哥，七爷让您快去！”
丁执事弹了弹衣襟，快步跟着四儿进了兰院正房的堂屋。
堂屋里除了刘左诚和王顺还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胖子，相貌很平常，穿着打扮也很普通，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和气，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觉得这人心软面善好说话。他就是刘家现在的家主刘三多。
丁执事恭恭敬敬地跪在刘三多面前连磕了三个头，刘三多忙亲自搀起他：“一家人，行什么大礼。快坐，快坐。”
因为旁边没有别的人，大掌柜王顺亲自端了把椅子放在了丁执事的身边，把丁执事吓了一跳，但此时也隐约有点明白，燕地的事，怕还没有处理好。
刘左诚笑道：“一鸣，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丁执事先让四儿传话就是怕刘左诚误会，认为自己是想趁机在家主面前表现，现在既然有他这话，丁执事自然也放了心，把顾夕颜的话一字未漏地说给了在座的人听。
王顺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刘左诚则目含焦虑地望了刘三多一眼。
刘三多略略沉吟，道：“既然如此，左诚，你就亲自走一趟。”
刘左诚得了话，立刻站起来朝刘三多作揖告辞带着丁执事到了顾府，正好赶上是吃午饭的时间，丁执事笑道：“七爷不如到夫人那里吃了午饭再见二姑娘也不迟。”
刘左诚却笑道：“还是先去二姑娘那里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到了垂花门，看门的婆子认出了刘左诚，忙笑意殷殷地上前打招呼，根本就没有拦他们的意思，看着他们进了内院。
到了勿园，丁执事上前叩了门，来应门的是墨菊。
她看到丁执事一怔，丁执事忙笑道：“是二姑娘吩咐我们来的。”
墨菊这时也认出了刘左诚，她笑道：“舅老爷和执事等等，我去禀了姑娘。”然后“啪”的一声把门关了。
丁执事露出尴尬的笑容向刘左诚解释：“七爷，丫头们小，不懂事……”
刘左诚却一叹，道：“这才是高门大户的规矩啊！”
丁执事一怔，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说是吧，那岂不是在说顾夫人管家不严，说不是吧，那岂不是在说二姑娘的丫头飞扬跋扈……他正在为难之际，门“吱”的一声又开了，墨菊笑盈盈地道：“姑娘请二位进屋喝茶。”说着，门扉大门，把他们迎了进去。
刘左诚还是第一次到勿园，不由打量了一眼。
院子不大，布置的也平常，只是让人感觉特别整洁，旮旯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可正因为这种有点过分的干净整洁简直，反而让人觉得这屋子里的气氛冰冷疏离。
他们进了堂屋，顾夕颜早已在那里等，互相寒暄坐下奉茶完毕，顾夕颜委婉地对丁执事道：“丁执事，我屋里的姑姑去了栖霞观，家里只除墨菊一个，她粗手粗脚的，还烦请您帮着看着一下门户。”
丁执事知道这是要自己回避回避，讪讪然地笑着出了门，当他发现墨菊也随后跟着自己出来了，脸面上才觉得好受些，二个人就站在院子中间聊起家常来，当然，主要是丁执事在讲，墨菊对他还是颇有敌意和戒备着。
堂屋里只留下了刘左诚和顾夕颜，刘左诚笑容和善，眸中却带着很认真的神色望着顾夕颜，一副倾耳静听的模样。
她轻轻地呷了一口茶，笑道：“七爷，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刘左诚非常真诚地道：“姑娘请说。”眼神郑重，并不因为顾夕颜是个比他小了快两个年轮的人而有所轻视。这让顾夕颜想起了自己公司的老总，也是这么重视细节，从不马虎。
顾夕颜定了定神，给他讲了吕不韦和异人的故事。
刘左诚波澜不兴地听顾夕颜讲完了事故，笑道：“姑娘，这件事太过重大，请容我回禀家主再给姑娘回话。”
“那是当然。”顾夕颜微笑着点头，“虽然是亲属，我也只能等七爷两个小时。这个故事，也不止我一个人会讲，也不止七爷一个听得懂……”
刘左诚目光闪烁，笑容和蔼：“呵，姑娘的好意我们刘家领了。”
顾夕颜微笑着起身送刘左诚和丁执事出了勿园，然后然墨菊吃了午饭。
端娘和杏红不在家，屋子里显得空荡荡的，冷清了不少。顾夕颜对墨菊道：“这段时间七忙八忙的，赵嬷嬷给的那个荷包样子可还只是绣了一片叶子，今天趁着闲暇，我们不如做做针线活。”
墨菊笑着找出了藤篮，两个人说说笑笑坐在临窗的大榻上绣起荷包来。
不到一个小的时间里，就有人来叩勿园的门。
顾夕颜心中一顿，手上一紧，绣花针扎在了指头上，立刻绽出一颗米粒大的血珠儿来，墨菊忙丢下手中的绣活把顾夕颜受伤的指头含在嘴里吸了一口，吐出带血的唾液后道：“姑娘，要不要紧？”
顾夕颜望着自己的指头怔了一下，笑道：“快去看看，是谁敲门。”
和刘左诚一起来的还有刘三多。他一进屋就很关切地道：“听说二姑娘脚踝伤了，好些了没有。我那里有瓶‘三七散’，里面加了地香菊的，是活淤化血的良药，我给姑娘带了一瓶来，您用着试试，要是好，我再让人送来……”说着，真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蓝色瓷瓶递给了墨菊。
闻音知雅，顾夕颜立刻就知道这位就是刘家的家主刘三多了。
她一边向刘三多道谢，示意墨菊接下瓷瓶，一边要从大榻上起身给刘老爷行礼。
刘老爷一把按住了她：“二姑娘可别。”坚持不让她起来。
顾夕颜推迟了一番，忙让墨菊给刘老爷端座上茶。
一阵忙乱后，大家坐定了喝茶，刘老爷笑眯眯地望着顾夕颜，目光祥蔼和祥，像个望着外孙女的老爷爷：“二姑娘，听说你给七爷讲了一个故事，我听了很感兴趣，就不是知道……”话说到这里他略略拖长了尾音，带着询问的意思。
顾夕颜笑着接口：“老爷子走南闯北了一辈子，是不是，还得您判断！”
刘老爷笑得一团和气：“既然二姑娘如此说，我也托个大，大家见个面……”
顾夕颜沉吟道：“我得先探探口气，明一早就回了您去。您知道，现在外面虽然风风雨雨的，可忙着递伞的人也不少……”
刘老爷笑容里闪过狡黠：“盛京不愧是皇城啊，真没有想到，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也不少啊！”
顾夕颜笑道：“所以说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嘛！”
刘老爷眼睛微眯，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姑娘可真是个爽利人啊！”
顾夕颜笑容甜美地应合：“这是您老抬举我。”
刘老爷呵呵一笑，语气郑重地道：“那就一切都拜托姑娘了！”
顾夕颜微微一笑，语气凝重地道：“您老可考虑仔细了，这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的箭啊！”
刘老爷细目一张，神采摄人：“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第六十二章 月色朦胧（上）
吃完晚饭，顾夕颜早早地就上了床，吩嘱墨菊：“我想早点休息，你也不用在屋里伏伺了，去找惠兰玩吧。”
墨菊还有点犹豫。
顾夕颜笑着赶她出门：“去吧，去吧，你在这里我还要打起精神来陪着你。”
墨菊讪笑着出了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夕颜静静靠在床上的大迎枕上望着床头的一个梅瓶发呆。
当顾府内院点起第一盏檐灯时，顾夕颜的窗棂上映射出了一个男子的身影。
顾夕颜忙一拐一拐地去开了窗，齐懋生从窗外跳了进来。
他神色镇定而从容，淡然地问顾夕颜：“怎样了？”
顾夕颜把自己和刘左诚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齐懋生。
没想到齐懋生听后说的第一句竟然是“你果然非常会讲故事。”
顾夕颜一怔，有点意外，不知道齐懋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样接话才好。
齐懋生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些，淡淡地道：“你觉得和刘家约在哪里好？”
顾夕颜又是一怔：“我，我也不知道？”
齐懋生低头沉吟：“就在滴翠阁吧。”
顾夕颜迟疑了，她断断续续地道：“万一他们……总要花时间猜你在哪里……你还有机会……”
齐懋生淡淡地一笑，明亮的眼眸有种隐忍的痛……看得顾夕颜心中刺痛，她轻柔地道：“齐公子，不如我们做两手准备吧。你的朋友那里，我去帮你说一声……”
齐懋生摇头：“既然已经决定了，自然当全力以赴。”
顾夕颜听得心中一悸。
遇事最忌就是乱了方寸乱投药。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给齐懋生出了一个这样的主意。还好他没有听自己的，不然，用不着朝廷里的人出马，自己就先把齐懋生的行踪给暴露了……
“你，你的脚怎样了？”齐懋生突然转移话题，问道。
“啊！”顾夕颜很意外。
“别乱跑了。”齐懋生皱着眉道：“你还是坐下来说话吧。”
顾夕颜又一拐一拐地上了床，靠在了大迎枕上。
两人就这样一站一卧地在黑暗中沉默着。
明天，顾夕颜把约会的地点告诉刘家的人，至于其中的过程，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事情到此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再见，就在这静静地沐浴明亮的月色中。
良久，齐懋生突然道：“你很喜欢李朝阳吗？”
“啊！”顾夕颜愕然。
“我看你还知道‘奇货可居’这个故事。”齐懋生解释道，“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故事是在前朝皇帝李朝阳亲笔御写的《红城外传》里。”
顾夕颜额头冒出青烟来，含含糊糊地笑道：“啊，我正经学问学得不好，喜欢读些歪书。”
“歪书？”齐懋生嘴角微扯，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李朝阳写的书是歪书。”
顾夕颜大窘：“是，是吗？我不太懂这些……”
齐懋生眉头好像微微蹙了一下：“你祖上曾经做过万基朝的太子太傅，后来虽然因为李朝阳被贬官，但一向是太初李学的追随者，江南的松壑书院也是以太初李学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办学宗旨的……你是江南舒州顾家的姑娘，怎么会以为这是歪书。”
顾夕颜笑道：“我从小是在舒州老家长大的，你说的这些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齐懋生有点困顿的样子：“是吗。我在燕地的时候就听说过你姐姐的慧名，据说号称熙照第一才女，九岁时就会写策论了……”
顾夕颜忙打断了齐懋生的话，笑道：“龙生九子，个个不同，更何况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我就是顾家的‘黑羊’，读书不成，写字不成，练琴不成，女红也不成……我乳娘常常望着我叹气了！”
齐懋生好像被她话里的内容逗笑了似的，眉宇轻舒，明亮的眼睛迸射着温暖的光芒，神色间又出现了那种亲切。
顾夕颜心中一暖，直口直语地道：“……乳娘生怕我嫁不出去，先是给我找了一个丫环准备给我当‘枪手’帮我绣花，我不知道内情，去年冬上把她给嫁了出去。乳娘没有办法，现在只好找了一个嬷嬷给我‘补习’，每天练习绣荷包，还只绣‘寒梅凌雪’这一个花样，就这样，效果也不是很好……我背着端娘偷偷地找针线班上的给我绣了七、八一模一样的，万一哪天要用，就拿出来充数……”
齐懋生轻轻笑了起来，如冬阳绽现：“我看这样就挺好的。”
“啊！”顾夕颜被他脸上的笑容吸引去了，怔怔地望着齐懋生有几秒钟的呆滞。
齐懋生神态轻松，语带打趣：“就这样你都惹得蒋、左两家为你闹到了庙堂上，要是再会些什么琴啊、字啊的，那岂不是让媒人把顾家的门槛都踏扁了……”
他怎么知道蒋、左两家“闹到庙堂上去了”，这可是在齐懋生藏进滴翠阁之后发生的事情，难道……
顾夕颜笑容微涩，明眸微沉，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来，配上那副黑白分明的眸子，竟闪烁着如麋鹿般无辜的神情来。
齐懋生眼睑轻重，轻轻地咳了一声，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说：“你也别担心。我看这两家都还可以。蒋家的老侯爷和先帝是嫡亲的表兄弟，当年立后，人人都反对方氏，只有蒋老侯爷不出声，后来方氏垂帘听政，也是蒋老侯爷第一个叩首跪拜的，方氏一直都记得蒋家的人情，蒋老侯爷的八个儿子，有四个封爵，还有两个女儿嫁到了方家。左小羽虽然没有蒋家的底子厚，可他当年是坤宁宫的带刀侍卫，算得上是方氏的家臣了，八年前被外放到了梁庭都督府当了参将，多次带兵与五君城的人交锋，战功赫赫，一刀一枪的拼了个骠骑将军来，如今已是正三品的总兵了。要不是去年他在白山一战中坑杀战俘五万人被御史们弹骇，方氏也不会把他调回京中当了一个羽林军副都统了……”
顾夕颜哪里有心情听这些，她语气微颤：“我和他们都合不来，你就别操这份心了……”
齐懋生眉头微蹙：“难道你是想嫁给那个梅公子？”
顾夕颜愕然：“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齐懋生道：“那天你不是和端娘在滴翠楼下面嘀嘀咕咕了半天吗？”
顾夕颜的心一下子怦怦乱跳起来：“那，蒋、左两家的事，你，你也是在楼上偷听的了？”
齐懋生面色微微露出不自在的神色，轻声咳了一下，道：“我知道有点失礼，不过，那时候你们的声音那么大，所以……”
啊！原来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顾夕颜突然觉得全身都飘飘然起来，大大的眼睛眯成了一个弯弯的小月亮，素净的脸上容光盎发，神采奕奕，散发出逼人的艳光来，到把个齐懋生看得怔了怔，又问了一句：“你很想嫁给那个梅大人吗？”
“不是啊！”顾夕颜笑道，“我根本就不想嫁人。呆在家里身份尴尬，端娘也在耳边唠唠叨叨的，我不想伤了她的心，所以才去相亲的……我本来打算……”说到这里，顾夕颜顿了顿，止住了话语。
齐懋生的眉毛又蹙了起来：“你打算什么？”
可能是生活一直太过动荡的原因，顾夕颜一直没有多少朋友，自然也就很少和人说心情，表面看上去非常活泼开朗的样子，实际上事事都在自己的心中。
齐懋生见她犹犹豫豫的，道：“你是不是觉得他们两家一个老一辈的妻妾成群，一个家里早就纳妾，怕自己以后嫁过去受气吧！”
“啊！”齐懋生的话又给了顾夕颜一个意外。
在她与端娘的对话中，她的确流露出了一点这样的意思，只是没有想到……顾夕颜想到那些夹在书里的纸条……
齐懋生不等她回答，叹息道：“说你聪明吧，你有时候又挺糊涂，说你糊涂吧，关键的时候你又挺聪明的。蒋老侯爷娶妾，也是不得已。蒋家功勋世家，三百年来屹立不倒，新知故交遍天下，如果不懂得韬光养晦、急流勇退，做出一副醉生梦死的姿态来，怎能令宫中放心，怎有蒋家今天的安逸享乐、荣华富贵；左小羽先后娶过三房夫人都没有子嗣留下，不纳妾，难道让他后续无人断了香火吗？”
“他们都有苦衷，难道我就没有苦衷！”顾夕颜嘟呶道，“凭什么我就得去淌那蹚浑水啊，我有自己的好日子要过，才不要与她们有什么瓜葛呢……”
齐懋生笑着摇了摇头：“那你说说看，你有什么打算……”
人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总怕受伤害。很多秘密能直白地对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说却不能对日夜相伴的枕边人讲。
这一刻，齐懋生是顾夕颜心中熟悉的陌生人。
她对他说起了自己的心事来：“我很小的时候就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家。屋子不要很大，但我和孩子都能有自己的房间；钱不要很多，但不至于担心温饱；丈夫不要功成名就，但要是个正直、善良的人；生个孩儿，能健康聪慧。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大家能够互相体谅、信任、忠实；不爱我的时候，清清楚楚地跟我讲明白，别让我成为他人眼中的笑柄……”不过，这个梦想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了。

第六十三章 月色朦胧（中）
齐懋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都在胡说些什么啊！你以后再怎么都是当家主母的命，什么屋子不要大，丈夫不要太有出息……那以后怎么保护你……”说着，他还深深地望了顾夕颜一眼。
顾夕颜苦笑。
齐懋生评价道：“我看那梅勤很平常……”语带不屑。
顾夕颜笑起来：“我本平就是一个平常人，正好嫁个平常人。”
齐懋生轻轻地“哼”了一声，好像很不满意顾夕颜这样的回答似的，说：“可惜梅公子马上就要娶蒋家的九姑娘了……”
顾夕颜笑着挥了挥手：“无所谓啦！没有梅勤，还有其他人。只要他为人老实本分就行……”
齐懋生有点目瞪口呆了：“你，你……”
顾夕颜小声地嘻笑，目光闪烁。
齐懋生脸色一沉：“你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神色间有深深地担忧。
“嘘！”顾夕颜把食指竖在嘴间，眸子中流淌着俏皮，“我实话告诉你，我娘死的时候给我留了一点小小的积蓄，这钱我父亲都不知道。我准备选一个老实的人嫁了，大家各过各的，等过几年大家不那么注意我了，我们再商量着和离，当然，到时候我会给一笔钱他……我就可以带着端娘自由自在的过日子了……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想吃什么东西就吃什么东西，想什么到哪里游玩就去哪里游玩……”她的声音渐渐透着哀伤。
要求这么低，已是生活的本能，可就是这样，好像都很难现实！
齐懋生却好像被这话吓着了似的，怔怔地望着她：“和离？就为了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想吃什么东西就吃什么东西……你傻了吧！你还要不要名声……”
顾夕颜心情低落，嘟着嘴：“我要是不要名声我早就私奔了……”
齐懋生脸色铁青：“私奔？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说得出口……那人是谁？定是你小小年纪，受了人蒙骗……”
顾夕颜奇怪地望着他：“你着什么急？”
齐懋生闻言全身一僵，半晌才冷着脸道：“我是怕你上当受骗……”
顾夕颜长叹了口气：“能够上当受骗也不错啊，至少有个对角。像我现在这样……明知道蒋、左两家都不是良配，却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谁不想幸福啊，可我的情况不同，我肯定这世上的大多数男子都和我合不来的……”
齐懋生突然问道：“顾姑娘，你几岁了？”
什么意思？
齐懋生轻咳一声：“恕我无礼了……”
“不，不，不。”顾夕颜忙道，“我，我今年秋天就满十四岁了……”
齐懋生非常愕然的样子。
顾夕颜忙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齐懋生有点尴尬：“我还以为你有十七、八岁了……”
顾夕颜望了望自己的胸。
好像是丰盈了些……
齐懋生侧头去，又轻轻地咳了一声，道：“我有一个侄儿，今天刚刚二十岁，是我大哥的嫡子，学识也还可以……”
他这是在给我做媒吗？
顾夕颜诧异地望着齐懋生，脑中灵光一现，她急急打断齐懋生的话，“他是不是叫齐毓之？”
齐懋生满脸的震惊：“你怎么知道。”
顾夕颜有点得意地说：“那天我在栖霞观不仅碰到了你，还碰到了齐毓之！”
齐懋生脸色变得非常冷峻：“你敢肯定你见到的是齐毓之吗？”
顾夕颜犹豫道：“那个人自我介绍说自己叫齐毓之……”
齐懋生急急地问：“他是在什么地方怎么介绍的？”
顾夕颜忙把当天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齐懋倾诉了一遍。
齐懋生沉吟道：“冯天翔，你说那个小伙子叫冯天翔？”
顾夕颜更正道：“不是小伙子，是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
齐懋生没有和顾夕颜争执这些，而是呆呆地望着自己脚下的地砖沉思着。
顾夕颜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
齐懋生没有理她。
顾夕颜不敢打扰她，继续支肘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齐懋生。
齐懋生一抬头，正好看见顾夕颜包含担忧的眼神，他不由得向顾夕颜解释：“我有点拿不准，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那个冯天翔应该是梁庭都督府都督冯青云的独生子，但又多出一个姐姐……”
顾夕颜笑道：“哎，这有什么好猜的，说不定那女孩子是冯天翔的表姐或是堂姐之类的，也说不定是世交之女称了‘姐姐’而已……”
齐懋生却并没有因为顾夕颜的话而轻松下来，反而再次紧紧地锁住了眉头沉思起来。
顾夕颜却在心底赞叹：这个家伙，真有干情报工作的天赋，熙照大概没有他不知道的人……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犹犹豫豫地轻声道：“齐公子，我，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没等齐懋生有所表示，顾夕颜就正色地道：“熙照有没有例子，嗯，就是，皇帝还活着，妃子要求去皇子的藩地生活的……”
齐懋生思索了一下，说：“有过。景宗帝的时候，贤妃蒋氏乃威远侯蒋府的嫡女，因与同样出生名门的皇后米氏不和，熙照一百二十九年，贤妃自请离宫去了儿子庆王的藩地。这事是有的，你问这干什么？”
米氏？姓米？
顾夕颜定了定情，道：“景宗帝的皇后姓米吗？你没有搞错吧！”
齐懋生没有吭声，只是目光锐利地扫了她一眼。
顾夕颜立刻陪笑道：“不，不，不。我不是怀疑你的记忆力，只是有点意外，还有人姓米的。”
“淞平郡邓州月堤米家，曾经号称熙照第一将门”齐懋生沉声道，“当初景宗能登基，多亏有了米家。只是他们家近百年来人丁单薄，由武职转入文职。方氏涉政后，先是用了米家的死对头淞平郡万州青平的肖家，后又用了江中郡姚州万安的史家，米家这才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不过，你们顾家与米家是世交，还在万基李氏王朝的时候两家就常有来往……”
顾夕颜只觉得脑袋一轰，语音翁翁，齐懋生后面说了一些什么，她都没有听清楚。
好半天，顾夕颜才找到齐懋生的声音：“……他们家现有一个嫡子，好像叫米霁的，在海事司任提举，虽然只是个从四品，不过油水很大，这人也有点本事，连任了二届，听说今年初又得了连任……”
顾夕颜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耳边有嗡嗡的轻鸣：“那，那蒋氏是一个人出的宫吗？”
齐懋生道：“那当然。这都是特例了。当年好像有传言，说蒋氏为景宗帝生的十三皇子就是因为米氏的缘故没了的，景宗帝没办法跟蒋家交待了，才同意蒋氏出宫的……年代已经久远了，后来米氏生的三皇子显宗帝又继了大宝，那就更加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顾夕颜的脸由红转白，目光呆滞地坐在了那里。
齐懋生看顾夕颜面露戚色，情神情哀婉，不由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顾夕颜泪眼汪汪地望着齐懋生，不知道怎样开口的好。
齐懋生犹豫了一下，坐在了顾夕颜的床弦边：“出了什么事？难道是你姐姐……”
真聪明！
顾夕颜看见眼前这个神色刚毅果敢的男子，不由黯然神伤。
如果不是在这个时候相遇，自己恐怕会请他帮自己出个主意吧……可现在……
齐懋生目光温和地望着她，神色亲切，就好像一个全心全意关怀着妹妹的哥哥。
顾夕颜咬了咬丰盈的嘴唇，吞吞吐吐地把自己对顾朝容的怀疑说了出来。
齐懋生静静地听着，神色关切，偶尔还插一两句嘴，把顾夕颜的那些只言片语问清楚。顾夕颜在他的这种态度下顾虑全无，把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我知道她不简单，只是有时候还自欺欺人，心存幻想而已……人活在世上最怕孤独无助，自从我到了盛京，就一直有这种感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三姑六舅……如果不是端娘一直站在我身边守护着我，我不知道自己会落到怎样的境地……尽管如此，我有时候心里还是隐隐有种害怕……如果我不是被端娘……保护的那个人，她是不是还会一如既往地爱护我……”
她轻轻地诉说着，白净如梨花般静谧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像一个被困在了凡尘的仙子般无助。
齐懋生的手伸到半空中僵在了那里，他眼中闪过挣扎，最后还是轻轻地落在了顾夕颜鸦青的乌丝上。
“所以有时候想嫁人算了。”顾夕颜脸上露悲切，“即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顾家，又可以不再受顾朝容的摆步……”
“不会的！”齐懋生柔声道，“你想得太多了。你姐姐这个人，我也有闻，她，比较有野心，如果仅仅是只要一个孩子，她可以收养一个……”
顾夕颜猛地抬头：“可我姐姐，她好像不能生的样子……”
“这都是次要的。”齐懋生双目明亮的锐利，“主要是皇太后，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姐姐现在的处境有点不妙，所以她才急着把你嫁给一个能稳固她权力的人，夏国就是被李朝阳坏了规矩的，从万基皇帝末年起到现在的熙照王朝，内宫与朝政就没法像以前那样分得清楚了，那些士族豪门都开始以女儿能嫁入中宫为荣……以前选皇后，要以出身世儒单族为首选……”说到这里，他斜睇了顾夕颜一眼，“算起来，你们顾家在太初朝之前曾经前前后后共出过二十一位皇后……”

第六十四章 月色朦胧（下）
顾夕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齐懋生轻笑道：“最奇怪的是，你们家子嗣艰难，但是姑娘到了夫家都宜生养，我还记得平安朝厉氏时期的肃庄皇后顾氏就先后生了八位皇子，是所有皇后中生子最多的……”
顾夕颜惊道：“还，还有这种事……”
齐懋生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沉吟道：“也许，你姐姐在宫中并不像你们家想象的那样得宠……需要借助外面的力量……”
顾夕颜已明白齐懋生未完之语，她皱着眉头道：“那，那岂不左小羽的可能性更大？”
“那也不见得。”齐懋生笑道，“他毕竟底子太薄，皇贵妃娘说不定更中意蒋家。”
顾夕颜露出向往的神情：“你说我如果真的嫁给了蒋杏林，能不能说服他三年以后让我带着自己的嫁妆和离……”
齐懋生笑：“就是他同意，蒋老侯爷也不会同意……你别胡思乱想了……我看从你姐姐那里下手可能会更容易些。”
顾夕颜不解地望着他：“我到觉得从她那里下手简直太困难了。我根本打听不到她的蛛丝马迹来，无法判断她真正的意图和目的……”
齐懋生沉思起来。
顾夕颜也支肘托腮地想着心事起来。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齐懋生道：“万一不行的话，你就嫁给太子吧。那个人还不错，和你年龄也相当……”
“我才不要给人当小妾呢！”顾夕颜小声嘟努着，“大不了我再逃一次……”
“胡说些什么？”齐懋生脸色很难看，再次训斥她，“外面是什么世道你知道吗？凉地遍地开矿，破坏严重，已经无法种庄稼了，农民全都到矿上去当矿工了，在矿井里钻一天，挣不到两文钱，盛京楚馆秦楼里的姑娘十之八九是梁地来的，人称梁女……”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样子好，别到外面乱跑，小心被人拐了去……”
啊！是说我很漂亮吗？
女人都是有虚荣心的，特别是被像齐懋生这样有点冷淡的男人赞美，顾夕颜的心情无端的愉快起来！她嘴角微翘，谁知齐懋生又加了一句：“我看你还是少看些李朝阳的歪书……”
顾夕颜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在心里嘀咕道：那怎么可能，我和他都是穿越人士嘛！
齐懋生沉着脸：“你听清楚了没有？”
“知道了！”顾夕颜小声地道。
齐懋生继续阴着个脸：“再不许胡说八道了！”
顾夕颜烦了：“我怎么胡说了，我本来就和那些人合不来。你看，我就说了一句不当小妾的话，你就阴着个脸，像我欠了你的银子似的……但凡是个女人，有谁愿意给人当妾室的，更何况是太子的小妾，到时候进退两难，生了女儿没地位，生了儿子触动别人的利益……怎样都难两全，人人都不能置身事外……”
齐懋生头冒青筋，半晌才道：“既然如此，不如就嫁给毓之算了……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又洁身自爱，和屋里的人也是干干净净的……有我看着，定不会委屈你的……”
你是我爹吗？管我那么多！
她睁大了眼睛瞪他。
齐懋生见顾夕颜瞪他，脸色变得冷凛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看见齐懋生这个样子，顾夕颜心中一寒，眼睛眨呀眨的，眼泪就珍珠似的落了下来。
齐懋生脸色越发的阴沉了，半晌才道：“别哭了！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有儿子，毓之就不纳妾，这总可以了吧！”语中多有无奈。
你才胡说八道呢！顾夕颜在心里腹诽道。根本就是道不同不为谋，多说无益。
顾夕颜懒得理她，撇了撇嘴。
齐懋生“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一双冷冷的目如刀似的盯着她。
顾夕颜心中一悸，不知怎的，就冒出一句话来：“我，我才不做你的侄媳妇呢！”
齐懋生顿时目瞪口呆。
不知为什么，顾夕颜看到这样的齐懋生，心中一乐，嘴上却不饶人，冷冷地道：“让我每次见到你都给你叩头奉茶，你想都别想。”
齐懋生目光闪烁，表情严肃，看上去有诡异。
顾夕颜觉得和这个人讨论自己的未来根本就是鸭同鸡讲，完全不通。她决定转移一个话题，道：“干嘛总是说我啊，你呢？说说你吧！”
齐懋生一怔，眸中闪过无法掩饰的诧异，眉间旋即拧成了一个“川”字。
顾夕颜见状，顿时来了兴趣。
他肯定没有再婚，是不是还没有忘记叶紫苏呢？
顾夕颜眨着像黑曜石一样熠熠生辉的大眼睛，俏皮地道：“你呢？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有点为难他的意思。
果然，齐懋生眼中出现了少有的忧色：“我妻子去世了……有一个女儿，今天五岁了……”
叫齐红鸾吧！
顾夕颜在心里补充道。
齐懋生脸上流露着伤感：“早之如此，就应该给她定一门亲事，也免得……”
顾夕颜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如果他回不去了，齐红鸾就成了孤儿了。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孩子的命运可想而知。
她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安慰齐懋生：“不会的……你一定能平安地回到燕地去的！”
齐懋生低头轻叹。
“要不，你别回去了。”顾夕颜迟疑地道，“帮我管管母亲留下来的庄园，过几年风声不那么紧了，再把女儿接过来……”
“你，你让我诈死！”齐懋生愕然，“那是决对不行的！”
顾夕颜讪笑。也是，人家堂堂燕国公的二公子，怎么能诈死了隐姓埋名做个庄园的管事。想当初，他不也嘲笑了叶紫苏和方少卿的吗？
火光电石中，她突然有了一个主意：“齐公子，我有个想法。”
齐懋生诧异地望着她。
顾夕颜激动地说：“用棺材，用棺材把你送出去。”
齐懋生反对：“不行，如果我是左小羽，一定会开棺检查的。”
“不，不，不。”顾夕颜道，“把你放在尸体下面。嗯，我是说，棺材一般都很沉重又很厚，他们可能会开棺检查，但总不能把尸体给翻起来然后敲着棺材的底板看看藏没有藏人吧。我们在棺材里面做个夹层，你躺在夹层里面……这样也安全一些，我们就不一定要刘家帮忙了……”
“你等等！”齐懋生眼中闪过异彩，“我想想。”说完，齐懋生闭着眼睛则轻轻地靠在了顾夕颜旁边的床庑旁沉思起来。
顾夕颜屏生静气不敢出声打扰，静静地盯着齐懋生。
齐懋生真的很英俊。身材高大挺拔，气质硬朗刚毅，给人很“Man”的感觉，特别是他沉默不语的时候，有一种内敛的锋利，可张可驰，就像，就像藏在匣里的名剑似的，有种低调的华美。
屋子里静悄悄的，顾夕颜支肘望着齐懋生，气氛安静而温馨。
过了好一会儿，齐懋生才睁开了眼睛，黝黑的眼睛明亮温暖，顾夕颜心中一喜，急急问道：“怎样？”
齐懋生道：“这个计划可以一试。”声音里隐隐透着点欣喜。
“那就好，那就好！”顾夕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也很高兴，自己的这个主意在齐懋生这种人手里应该可以发挥到完美无瑕吧。她犹豫道：“要不，我们自己干！”
齐懋生听懂了顾夕颜的意思，目中含笑道：“真死人不好找啊！”
“啊！”顾夕颜这才想到自己计划的那个关键人物，她不禁脸色一红，“是啊，的确不好找。”
两个人不由相视一笑。
空气中充满了融融的味，像糖果的芳香，让人从心底甜到舌尖。
今夜以后，就是永别的时候了吧！
顾夕颜心生戚色，嘱咐他道：“你明天小心点。如果情况不对就立刻从滴翠阁旁边的林子里穿到黄先生那里去，那边的园子这两年一直赁给长生班的人在用，他们那边人多手杂，特别是这段时间排新戏，又请了一些名角来。我想那些人一定带着自己的小厮什么的，你虽然扮小厮不像，可扮个车夫之类的还行……”
齐懋生闻言眉角一扬，好像对她的这种安排很有点不以为然。
顾夕颜选择视而不见，继续唠叨：“可千万别往内院里窜，我们家穷，仆人少，到处冷冷清清的，有几只蚂蚁爬出去都一清二楚的……”
齐懋生笑起来：“我看你们家内院松得很嘛……”
顾夕颜脸色一红：“家里实在是太大了！”
齐懋生目含担忧地道：“你也别乱来……”说着，他把那枚玉柱私章塞到顾夕颜的手里，“如果我能平安回到燕地，一定会帮你的。如果万一我……你就拿着这私章去找毓之，他是下一任燕国公继承人，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你的……你，也帮我好好看着我女儿……”
怎么像是临别的遗言！
伤感突如潮水般涌向心尖。
顾夕颜泪盈于睫。
齐懋生，以他特有的方式关心着自己的一个英俊男士……
“好了，好了！别哭了！”齐懋生故作轻松地说，“你照顾我女儿是一回事，可不许给她看那些歪书，也不许灌输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观点，嗯，听清楚了没有……”
顾夕颜强颜欢笑地点头……
“还有，千万不要一个人跑出去。到盛京的威武镖局去，让他们护送你去燕地……中途要经过晋地，那里很不安全……这几年晋地士族大量兼并土地，流民很多，大白天的都有强盗出没……你可别把我的话当耳边风……”齐懋生殷殷软语，顾夕颜心生戚戚。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静伫在那里。
顾夕颜抬头。
原来已经天亮了。
两人面面相觑。
“姑娘，姑娘！”一阵轻声的呼喊。
是墨菊的声音。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收敛了气息，不敢有丝毫的举动，像马上就要被主人撞见的贼似的，还带着点惶恐的表情。

第六十五章 忧心忡忡
墨菊喊了几声无人应答，轻手轻脚地离去。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两个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齐懋生眼中闪过踌躇：“我走了，你可别乱来啊！”说完，不等顾夕颜答话，推开窗就翻身而出，瘦削挺拔的身姿很快地消失在了薄薄的晨雾中。
顾夕颜追了几步又停下，倚在半开的窗棂旁发了一会怔。
半晌，她才转身喊了墨菊。
一夜未眠，却不见疲色。
顾夕颜草草地吃过早餐就去了顾夫人那里给她请安。
她去得早，想不到还有比她更早的人。
刘老爷和刘左诚已笑眯眯地等在那里了，见到顾夕颜，他支了顾夫人出去给她沏茶，顾夕颜趁机说了句“滴翠阁”，刘老爷站在自己身后的刘左诚交换了一个眼色，刘左诚立刻疾步出了房门。
等顾夫人再进来时，只看见刘老爷和顾夕颜相谈甚欢。顾夕颜和顾夫人说出几句闲话，又和刘老爷寒暄了几句就借故告辞了。
回到勿园，只有墨菊和顾夕颜的园子静悄悄的，顾夕颜心神不宁的，静坐在窗前的大榻上，好像在侧耳听着些什么。
墨菊觉得奇怪，也静下心来倾听，却什么也听不到。
顾夕颜见状，淡然地笑了笑，吩咐墨菊：“我到床上去躺一会儿，你去守园窜个门子，看看刘老爷都干了些什么！”
墨菊明了地点了点头，保证道：“姑娘放心。”
墨菊走后，顾夕颜又独自静立了一会，神色渐渐萎靡起来，她打了一哈欠，起身准备上床休息，谁知一起身，竟然觉得头重脚轻跌在了地上。
顾夕颜不由得苦笑，半晌才爬了起来，脚步轻飘地上了床，胡乱拉了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夹被披在了身上，闭目养起神来。
齐懋生，齐毓之……齐懋生，齐毓之，两个名字反复地出现在她的心间。
渐渐地，顾夕颜陷入了朦朦胧胧中。她好像看见齐懋生刚毅的脸上含着忧悒，远远地出现在她的眼帘，殷殷叮嘱她：“你要帮我照看我女儿。”顾夕颜刚要回答，齐懋生的面孔突然就逼近了，微笑如阳光般明媚地望着她，神色奕奕，一扫满脸的风尘和憔悴，人年轻了快十岁，眉宇间飞扬矜贵，对着顾夕颜深情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派风流倜傥的貌样。顾夕颜一惊，齐懋生什么时候这么轻佻了？她惊呼道“你是谁”，那人笑道“我是齐毓之啊”，顾夕颜揉了揉眼情，竟然真的是齐毓之，她急切地上前拉着齐毓之的衣袖：“齐懋生呢，齐懋生呢……”齐毓之笑盈盈地道：“他不是还在盛京吗”……
顾夕颜倏然醒来，汗透衣襟。
外面的骄阳似火，旁边有人轻声喊“二姑娘，二姑娘”。
顾夕颜茫然地喊了一声“齐懋生”。
旁边的人道：“去哪里，姑娘要去哪里……”
顾夕颜慢慢敛过神来，墨菊清秀的脸庞出现在她的眼帘里，她声音嘶哑地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墨菊望了望床头的自鸣钟，道：“快十二点了，是吃午饭的时辰了。”
顾夕颜急了，连珠炮似的道：“你怎么没有叫我起来？我让你去看看刘老爷那里有什么事的你可去看了？”
墨菊忙笑道：“去了，去了。刘老爷一早上就和夫人说着话儿，现在正和夫人吃午饭，我惦记着姑娘，所以提了食盒来……刚到，就听见姑娘在梦呓，说什么‘去哪里’的……”
顾夕颜呆了片刻，一溜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拐一拐地朝秀和园跑去。
墨菊忙追了上去。
顾夕颜风风火火似的到了滴翠阁，一拐一拐地上了二楼。
二楼空空如也，连地上铺的那床破絮都不见了。
如果不是满屋尘灰中有一块光洁的，她简直都要怀疑这里是否真的住过人。
紧跟在她上楼来的墨菊在她身后局促不安地轻声地问道：“姑娘，您这里怎么了？”
顾夕颜步履蹒跚地走到了滴翠阁二楼西边的窗棂边，望着窗棂上那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破棱布发了一会儿怔，然后跌跌撞撞地下楼去了。
两个人回到了勿园，顾夕颜神色怏怏地和墨菊吃了午饭，又让墨菊去顾夫人那里看看刘老爷都在干些什么。墨菊要收拾了碗筷再去，顾夕颜等不及了似的要她去了再回来收碗，墨菊正在犹豫着，就听见门外有动静，她撩帘一看，原来是端娘和杏红回来了。她忙迎了上去：“姑姑，可用过午饭没有？”
端娘满脸风尘，精神却很好，笑道：“用过了，在夫人那里用的。姑娘这两天可还好？吃了午饭没有？”
墨菊犹豫了一下，笑道：“都好，都好。”
正说着话，顾夕颜在室内问道：“可是端姑姑回来了！”
墨菊忙撩了帘子请端娘进了内室。
端娘一见顾夕颜，大吃了一惊。
她精神萎靡，气色怏悒，整个都无精打采的。
端娘上前搂住了顾夕颜：“姑娘，这是怎么了？”
顾夕颜勉强地笑了笑，说：“没什么。你回城的时候京中戒防如何？”
端娘小声地道：“还是挺严的。”
顾夕颜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意外的事吗？”
端娘笑道：“没有，没有。”说完，吩咐墨菊：“红杏晕车，你快去伏伺下杏红吧！”
墨菊应声扶了杏红出了门。
端娘这才道：“妥娘两口子忠厚老实，你看，一共是二万三千两，还有账册，都是一清二楚的，就是园子里收的干冬笋卖的钱都记了上去……”说着，解开了手边的一个蓝布包袱，露出一叠整整齐齐的账册和几张银票。
顾夕颜兴趣珊然地看了一眼，手里把玩着一个什么东西。
端娘仔细一看，是一块小小的玉石。她笑道：“哟，姑娘是哪里得的这东西？”
顾夕颜的手缩了一下，轻声道：“是个小玩意。”说完，眼中露出迷茫。
端娘不明所以，正要说什么，正好墨菊进来请示端了茶进来，端娘悄悄指了指神游太虚般的顾夕颜，墨菊知道端娘的意思，摇了摇头。端娘见状，思索了一会，就和顾夕颜说起来去栖霞观的事：“……把姑娘和两家送来的庚贴都给了贞龄姑姑，贞龄姑姑说今天姑娘红鸾星动，是宜嫁之时。两家送来的生辰和姑娘的也没有什么冲撞的地方……”
顾夕颜神色鄢然：“母亲那里怎么说？”
端娘笑道：“照姑娘吩嘱的回了。夫人说暂时放一放，等见了皇贵妃娘娘再说。”
顾夕颜“哦”了一声，又是一阵沉默不语。
墨菊给端娘倒了茶正要出去，顾夕颜却猛然抬头，看见了墨菊，厉声道：“要你去守园，你怎么还在这里？”
顾夕颜一向待人和气，这样的厉声是极少的，墨菊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连声道：“我这就去，我这就去……”她急急地朝端娘点了点头，疾步走出了房门。
端娘陪笑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顾夕颜也不应她的话，侧身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道：“我有点累，姑姑您也一路辛苦了，先去休息休息吧！”
端娘迟疑着，杏红却撩了帘子进来，轻声地道：“姑娘，惠兰姐姐来了，带了七巧斋的碗豆糕，说是来谢谢姑娘那让我们去帮着晒了书……”
杏红的话音刚落，顾夕颜猛地坐了起来：“是惠兰吗，快请她进来！”
端娘和杏红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杏红快步撩了帘子请了惠兰进来。
惠兰刚进来，顾夕颜就道：“你一路来有没有遇到什么稀奇的事？”
惠兰“扑哧”笑了一声，道：“姑娘怎知我到贵府遇到了稀奇的事！”
顾夕颜表情似喜还忧，有点发怔的样子。
“您可不知道，我车到了通义坊的街口，却遇到了正在那里盘查的左将军。”惠兰笑盈盈地道，“我那车夫不懂事，打了贵府的旗号，左将军却大手一挥，一路畅通地到了。你说这事奇不奇……上次还把我们的车夫打了一顿，据说到今天都起不了床了！”
端娘听了只拿眼睛瞅顾夕颜，顾夕颜却面无表情，刚才的兴奋劲全无了。惠兰瞧出点端倪来，笑道：“这是怎么了？”
端娘掩饰地笑了笑，说：“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姑娘脚崴了，正不舒服着了！”
顾夕颜趁机道：“是啊，脚有点疼。”
惠兰犹豫了片刻，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端娘起身准备送她，顾夕颜却客气地道：“既然来了，就多呆一会儿，吃了晚饭再回去也不迟。”
谁知惠兰立刻笑盈盈地道：“如果甚好。我还没有去给夫人请安了！”
顾夕颜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缓缓躺下，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她们，身体发出冷淡而疏离的气息。
杏红歉意地朝着惠兰笑了笑，陪着她出了门。
端娘朝着墨菊使了一个眼色，墨菊轻声地道：“姑娘，那你休息吧，我和姑姑出去了。”
顾夕颜语气怏然地“嗯”了一声。
端娘还是不放心，走到门口回道望了一眼。
顾夕颜露在翠绿色夹被外面欺霜寒雪般的肩膀正不停地颤抖着。
两个人出了门站在屋前如伞的大树下说着悄悄话。
端娘面含忧色：“走，我们去滴翠阁看看。”

第六十六章 意外所获
顾夕颜的指尖不停地滑过圆玉的顶端，那上面雕着一只蜈蚣，在拇指大小的横截面上弯曲成了一个几字形，共有三十六只脚，每只脚的样子和形态都不相同。
这是齐懋生的私章！
和崔宝仪给自己的那块玉佩上的图案好像啊！
图形很古朴，都是以线条构成的，没有圆润的转笔……
顾夕颜猛地僵住了。
崔宝仪给自己的玉佩上雕的是一个古夏文字“福”，齐懋生这枚私章上的图案难道也是一个古夏文不成……它会不会也是一个字呢？
一想到这里，顾夕颜立刻心急如焚。
她扬声道：“墨菊！墨菊！”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回答。
齐懋生，齐懋生，他现在不知道怎样了？中午的那个梦，有没有特别的意义的？
顾夕颜颓然地躺在床上，被未知的恐怕折磨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顾夕颜强打了精神问了一声“谁”。
杏红隔着帘子答道：“二姑娘，是我和惠兰姐姐回来了。”
顾夕颜道：“请惠兰进来喝杯茶吧！”
惠兰清脆地应声而入，抽了顾夕颜的迎枕扶了她坐起来：“姑娘的脚好些了吗？我跟着大姑的时候曾经看过个一个古方子，对治外伤非常有疗效，要不我写了方子姑娘试试。”
顾夕颜只是崴了脚，并不是什么外伤，但惠兰这么一说，又让她想起了齐懋生来，不知道他的伤到底怎样了，那些地香菊对他有没有帮助。
她神色间又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惠兰和杏红不明所以地对视了一视，惠兰笑道：“姑娘口喝不喝，要不要我给您煮壶蜜甘茶来！”
顾夕颜“啊”了一声，半晌才回过神来，答非所问地道：“我这脚总是不好，等会就麻烦您把那方子写一份给我，让杏红帮着去抓药试试也好。”
杏红脸色微变，觉得顾夕颜有些不对劲，但口里还是唯唯诺诺地恭敬应了。
惠兰比杏红懂得掩饰，她面色如常，笑盈盈地道：“我这就写给姑娘。”说完，朝杏红递了一个眼色，杏红立刻拿来了笔砚，惠兰提笔挥墨，写了一张方子递给了顾夕颜。
顾夕颜接过方子并不急着去看，问惠兰：“姑娘跟了大姑很多年吧！”
惠兰略迟疑了一会，道：“我原是陇左郡果州白城人，熙照二百九十二年朝廷到陇山剿匪，我父母都死于战乱，恰逢大姑到凤台拜访黄先生后取道白城回淞江平原，救了我一命……”
今年是熙照三百年，算一算，她跟着崔宝仪已经有八年了。
一个念头掠过顾夕颜的脑海，她问道：“惠兰，你知道熙照第一任皇帝是什么时候登基的吗？”
惠兰想了想了，道：“夏历1816年七月十四日。”
顾夕颜手心冒汗：“今天是几月几号？”
惠兰“哎呀”一声：“今天是七月七日，难怪京里戒备森严，想来皇上是想庆祝熙照成立三百周年大典……”
对熙照王朝来说，没有什么比燕国公献俘更好的贺礼了。
还有七天！
上帝创造世界用了七天，熙照的七天，又将会发生什么事？谁是亚当，谁是夏娃，谁又是那条毒蛇！
顾夕颜额间冒汗，感受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杏红眼尖，笑道：“姑娘，我给您打打扇吧！”
顾夕颜摇了摇头，问惠兰：“你认识古夏文吗？”
惠兰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在大姑身边的时候，我经常帮着大姑清理文稿，所以认得一些古夏文。”
顾夕颜让杏红拿了纸墨来画了齐懋生私章上的图案给惠兰看，惠兰笑道：“哦，这是一个‘授’字。”
顾夕颜迟疑地问：“‘寿’字？福寿安康的‘寿’字？”
“不是。”惠兰笑道，“是天授其任的‘授’字。在古夏文中，这是个非常特殊的字，在夏国最古老的神话中，我们都是显天大神差索的仆人，这‘授’本是显天大神身边的一个近身侍卫，显天大神的儿子阿多想杀死差索成为显天大神，就在光明殿设下埋伏，趁着显天大神变化成凡身听取民众疾苦的时候刺杀他。‘授’在关键的时刻挡在差索身前受了刺客的一剑，然后又不顾伤痛保护差索逃出了光明殿……从那以后，‘授’就成为最受显天大神信任和宠爱的侍卫，显天大神受予他‘授’这个图像，喻意着他有三十六种技艺，会三十六种变化，受三十六方朝拜，让他作为自己的代表在神界和凡间巡视，有天授其命的意思……”
顾夕颜指间颤抖。
惠兰疑惑地道：“姑娘怎么问起这个字来！”
顾夕颜含糊其词：“上次大姑不是送给了我一个玉佩吗……这个字我也不认识，所以请教于你……”
杏红在一旁收拾笔砚，笑道：“姑娘可真是问对人了！我还没有见过比惠兰姐姐更聪明的人。什么都知道……”
惠兰忙拦住杏红：“你太抬爱我了！姑娘面前，我怎敢当‘聪明’二字……”
杏红脸色微僵。
顾夕颜毕竟受的教育不同，对主仆之间的尊卑关系一向都不太在意，而且她自己本是草根出生，很敬佩那些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的人。她替惠兰解围，对杏红道：“那你就跟着惠兰多学学。”
杏红不敢多说什么，忙屈膝朝顾夕颜行了一个福礼，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惠兰忙笑道：“杏红，我们去帮姑娘煮点甘蜜茶吧，姑娘睡了起来，让姑娘润润喉！”
顾夕颜笑道：“让杏红去煮吧，我们在这里坐着说说话。”
杏红应声去煮茶了，惠兰坐在床弦边和顾夕颜闲聊：“大姑在宫里当差可还好？带信回来了没有？”
惠兰笑着一一回答：“在皇太后娘娘身边伏伺，每天就是给太后娘娘读读书，陪着练练书画什么，很清闲。皇后娘娘也到坤宁宫里请安的时候，偶尔也陪着皇后娘娘说说话儿。带信来说一切都安好，要我们不要牵挂！”
“伍嬷嬷身体还好吧！”顾夕颜殷殷问道，“身边有没有人伺候？”
惠兰目光闪烁：“大姑虽然在宫中当差，俸禄并不高，哪里请得起人，我在身边伺候着就是了。”
顾夕颜关切地道：“那你岂不是很辛苦！”
惠兰长叹了一声：“二姑娘也不是旁人，说给您听也不打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大姑是跳出了红尘外的人，哪里注意到这些细小末节的事。说起来，我今年也有十八岁了……总不能老在伍嬷嬷身边侍候着呢！”说完，苦涩地笑了笑，“听说端姑姑跟姑娘到栖霞观找贞龄姑姑了，想是好事将近了吧！奴婢在这里先恭喜二姑娘了！”
顾夕颜心中一凛。
这一定是杏红告诉惠兰的，就是不知道告诉了多少，回头一定要问问端娘才行，可不能把妥娘那边的事给抖了出来。那可是我的一块浮木啊！
惠兰见顾夕颜笑则不答，脸上一红，垂头道：“姑娘，怕是觉得我太，太过不知羞了吧……”
“不是，不是。”顾夕颜忙辩解道，“只是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我也不好说什么。”
惠兰笑道：“姑娘，你也别怪奴婢多嘴。依我看，还是同意了左将军要好一些……”
顾夕颜一怔，没想到惠兰连这样的细节都知道了。她淡淡地笑，若有所思地道：“他比我要大好多岁，端姑姑的意思是蒋家好些……又有锦心在那里，也有个照应……”
“姑娘，您待人一向厚道，我也是一见您就觉得可亲，心里一直把您当自己的半主子似的，您今天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还要您面前打马虎眼，可就对不住你对我的好了。”惠兰脸上带着破釜沉舟的表情，“您想想，那蒋家再好，到了蒋杏林手里又能得几份去。可左将军不同了，骠骑大将军，正三品，比顾老爷还高半阶，一嫁进去就是诰命夫人，当家的主母，不比那蒋九公子强百倍……”
顾夕颜还在那里犹豫：“可是，他已经有三房小妾了……”
惠兰冷笑道：“姑娘，不管有几房小妾，那都是妾。更何况，左将军的几个儿子都是庶出的。如果以后姑娘生了儿子，自然是堂堂正正的公子，继爵承家的，万一生的都是姑娘，几个儿子哪个敢不在您面前孝敬，到时候，你说收了哪个在您膝下就收哪个，还怕他们翻了天去不成……”
顾夕颜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来：“还是惠兰心思珑珑啊！”
惠兰闻言抬头，目含期待：“姑娘，不如把我要到身边伏伺吧！”
顾夕颜一怔。
惠兰面带绯色自荐道：“我虽然不如墨菊和杏红那样伶俐，可年岁比她们大些，有什么事也能照应着，姑娘不妨考虑考虑。”
到我身边，干什么？
当婢女？还是……当通房的丫头？
顾夕颜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来：“这，这岂不是太委屈你了！”
惠兰看得心中一怔，正要说话，杏红却端着盛着蜜甘茶的小漆盘进来了，笑道：“姑娘，惠兰姐姐喝茶！”
早不进来，晚不进来，偏偏这个关键的时候进来！
惠兰脸上掠过一丝阴霾，很快又绽开笑容，迎上去接了杏红的小漆盘端到顾夕颜手边。顾夕颜端了一盏茶，又要惠兰不必拘礼，让杏红端了一杯给惠兰。
大家坐下来静静地喝着茶，一时无语。

第六十七章 未雨绸缪（上）
一盏茶的功夫，端娘面色凝重回转，见到惠兰，脸上微霁，惠兰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盏恭恭敬敬地给端娘行礼，到把端良怔了怔。
顾夕颜看在眼里，但笑不语。
待端娘和惠兰寒暄数句后，顾夕颜笑将惠兰写的古方子递给端娘：“惠兰写的，说是极难得的古方子……”
端娘也不大懂这些，听顾夕颜这么一说，又寻思着惠兰是崔宝仪身边的人，也不疑有它，将单子递给了杏红，笑道：“如此就有劳惠兰费心了。杏红陪着你惠兰姐姐去田嬷嬷那里一趟，让她派个人去抓些药来，好歹也试试。”
两人起身而去。
端娘的脸阴了下来，质问顾夕颜道：“你是不是又和长生班的那些人搅到一起了……”
顾夕颜一怔。
端娘厉声道：“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怎么就是不听。那戏班子上的人，有几个好东西……我今天去滴翠阁，竟然遇到了那个长生班的账房。一个大男人，竟然还当着我说是‘看见有个羊肠小道，景色奇美，不知不觉地走了进来’，这是知道纲常人伦的人说的话吗……”
顾夕颜脑中一“轰”，道：“您，您说您遇到了黄先生？”
端娘见顾夕颜神态紧张，更加肯定顾夕颜到秀和园去是为了会长生班的人。她目中含怒：“你这次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我已经告诉夫人了，明天就会派人去撵了长生班的人出去……本来收留她们是好意，现在竟然做出这种事来。如果有个什么，顾府几百年的声誉可就完了。更何况是姑娘仪亲的紧要关头……”
也就是说，黄先生根本就不知道齐懋生走了。
顾夕颜打断端娘的话，问道：“好姑姑，你就别训我了。你这一怒之下告诉了母亲，那，那刘老爷可曾，可曾……”
端娘一副恨铁不成刚的样子瞪了顾夕颜一眼：“你以为我是笨蛋啊，当着刘老爷的面说这些话……”
顾夕颜紧张地问：“刘老爷还没有走吗？”
端娘道：“说是想等老爷回来见个面，吃了晚饭再走。”
“那七爷在不在？”
端娘奇道：“七爷要照着铺子，自然是把刘老爷送来就走了。”
顾夕颜一颗咚咚乱跳的心才略略镇定了一点，她笑着给自己解围：“我只是问问而已。”
说了几句话，顾夕颜又一直陪着笑脸，端娘憋在心里的怒气才渐渐消了些，道：“听说七爷带的随邑太多，在府门口还差点和戒防的羽林军起了冲突……还好左将军出面打了招呼，有惊无险……”
顾夕颜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来。
端娘见了，心病又起。迟疑地道：“姑娘，您看这两桩婚事……”
顾夕颜拉着端娘的手坐在了床弦边，促膝谈心：“姑姑，我现在也没什么主意了，你说，答应哪家好呢？”
端娘叹了一口气：“我看着姑娘的性情，自然是蒋家好……”
顾夕颜目光流转，璀璨如宝石，凑在端娘耳边低语了一通。
端娘的脸色似惊似喜，似嗔似怒，顾夕颜把话说完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凝视着顾夕颜含泪不语。
顾夕颜有点担心，轻声地问：“姑姑，您看我这主意可行！”
端娘嘴角慢慢绽开一个欣慰的笑容：“姑娘真是长大了，越来越像连夫人了。”
那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端娘轻轻地抚摸着顾夕颜的鬓角，目光亲切：“我早年丧父，青春丧偶，什么苦没有经历过，姑娘不用担心我，自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
顾夕颜心中一暖，眼角湿润，轻轻地伏在了端娘的肩头。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去给顾夫人请安了，端娘去了田嬷嬷那里。
两人见了面，端娘拉着田嬷嬷一阵私语，田嬷嬷怔了怔，说：“惠兰人品学识长相都是没得说的，只是要收在屋里……我怕姑娘把握不住啊！”
端娘低语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我们府上如今哪有合适的人选。眼看着姑娘婚事就是这几日的事了，我们不早做准备，到时候更是慌手慌脚的。嬷嬷是经历过的人，这陪房的要是选不好，后患无穷，惠兰再怎么说，总是崔大姑跟前教导过的，不比寻常家的姑娘……”
田嬷嬷闻言笑了笑，说：“既然端姑姑都这么说了，我这就去禀了夫人就是。”
端娘又说了一些感激的话，田嬷嬷亲自送了端娘出门，正巧赶上顾夕颜给顾夫人请完了安要回勿园去，顾夕颜和田嬷嬷打了招呼，两个并肩而去，田嬷嬷转身到顾夫人的屋里去回话了。
路上，顾夕颜问端娘：“杏红还知道些什么，你一定要确定，要不然，是要出大事的！”
端娘保证道：“我去妥娘那里是一个人悄悄去的，她不知道。”
顾夕颜还是不放心，反复叮嘱道：“以后有什么一定要避着杏红，这丫头没什么心眼。您也趁机问问两个丫头，看她们都有些什么打算。不管怎么说，大家相识一场，总不能看着她们跳了火坑去。”
端娘笑道：“这世间除了姑娘，有谁觉得那是火坑了？”
顾夕颜讪讪然地笑了笑，拉着端娘的衣袖撒娇：“我知道姑姑最疼我，您放心，我一定给你找个‘相貌堂堂，品行端良，家财万贯，能做文章’的好女婿，到时候让他跪着给您敬岳母茶……”
“哎哟！”端娘急急地捂住了顾夕颜的嘴，“这院子里到处透风，可别乱说话。”嘴里这样说，眼角眉梢却缓缓地洋溢出喜悦来。
到了下午，顾家突然热闹起来。
顾夫人叫了惠兰来在守园的暖阁问话，田嬷嬷和赵嬷嬷带着人去柳亭那边要撵了长生班出府，秦大姑先是将好话说尽，让宽限几个月，租金愿意再加，田嬷嬷无论如何不松口，两边就口角起来，长生班的那些徒弟们见撕破了脸，不管不顾地叫嚷起来，七嘴八舌的，把田嬷嬷搞了个灰头土脸回来，顾夫人气得够怆，直嚷着要去报了官府，还是惠兰在一旁出主意：“既然是夫人娘家人介绍来的，还是请了她出来做个东道，也免得嚷了出去大家都失了脸面。”顾夫人觉得说的有道理，又叫孙嬷嬷去派人写信给远在江南的自家堂嫂。
惠兰到勿园来说这事的时候颇有几份炫耀的意思，想是顾夫人问话间已隐隐透露出某种意思出来，惠兰急着要在顾夕颜面前表现一番。
顾夕颜只是当笑话听了一乐，端娘却朝惠兰使了一个眼色：“天气热，我在小厨房里煮了绿豆水，正巧夫人差人送了一大块冰来，惠兰手灵巧，帮我来敲冰。”
惠兰会意地跟着端娘去了小厨房，顾夕颜却招来墨菊：“你把这一千两银子给秦大姑悄悄地送去，让她另寻了地方住。把黄先生经常到秀和园来逛的事透露给大姑听……”
墨菊忙将银票塞进了衣襟里，应声而去。
端娘在小厨房里和惠兰谈心：“我们姑娘是孩儿气，什么都不懂，有些事，还望你教教她。”
惠兰听了心中大定，喜悦掩不住地挂上了眉梢：“姑姑，您可别这么说。姑娘屋里谁不知道全凭了你。以后我有什么做不到的，姑姑可要把我当自己的亲侄女似的，该说的就说，该责骂的就责骂……免得我犯了错丢了姑娘的脸面。”
端娘听了，正色地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客气了。你说说心里话，准备怎么办？”
惠兰听得一怔，没想到端娘真的就拉了脸来教训她。
可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惠兰一时摸不清头脑，含糊地道：“我是个糊涂人，全凭姑姑做主就是。”
端娘沉吟道：“原来姑娘身边有四个丫头，姑娘怕耽搁了年龄，嫁了两个。如今留在身边的墨菊和杏红都是我原来特意挑了给姑娘做通房丫头的。惠兰你不同，如果和我一样做陪房的嬷嬷，那就白费了姑娘收你进府的心；如果和墨菊她们一样，又确实是委屈了你；如果当管家娘子，怕又遇不到那么好的人……”
端娘这话是有讲究的。夏国大户人家女儿出嫁的陪房有三种。第一种就是端娘说的陪房嬷嬷，这样的人一般都是有点年龄阅历的妇女，很得娘家主母的信任，把女儿托付给她们，专门帮着管理家务事，调和夫妻之间的关系，通常是一家子人一起跟着陪嫁过去；第二种就是通房丫头，娘家会在姑娘出嫁前选一批相貌出佻的丫头陪过去，姑爷看中了，就可以纳为妾室，也可收为滕房；第三种就是管家娘子，有的丫头陪嫁过去不愿做妾的或是姑爷看不上的或是姑娘不同意的，年纪大了或是放出去嫁人，或是指给家里的一些机灵贴己的小厮，因这些小厮多是姑爷家的人，丫头们嫁过去了就能算是姑娘房里的人了，虽然有些人依旧在姑娘身边伏伺，但大部分都会被指到其他房头伺候，而且这些丫头指的小厮一般都是颇得家主喜欢的，大多数都能做到管事这一级，所以又被称为管家娘子。
惠兰一听，当然知道端娘的意思。
她羞涩地低下头去，没有接话。
端娘见了，叹了一口气，语带抱怨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家的姑娘就那么与众不同，说什么天下的人都是一样的，没有谁高过谁去，没有谁低过谁去，女儿家更是要帮着女儿家，要把墨菊和杏红都放出府去，说什么让她们自由选择。你说说看，天下间哪有这个理的。到时间姑娘出嫁，岂不是连个通房的丫头都没有，不让人笑掉了大牙……”

第六十八章 未雨绸缪（下）
惠兰脸一红：“姑娘也就是说说而已，夫人那里还由着她不成……”
端娘摇了摇头：“你马上就要进府里来了，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们这个夫人，只要不踩到她头上去，她是万事不管的，天天不出什么事倒好，但凡一点点小动静，都要惹得她心头不痛快的……你今天下午在守园，难道还没有看出个什么来。”
惠兰嘴角微翕，欲言又止。
“摆了！摆了！”端娘在那边感叹，“再怎么说，我也只是个做下人的，更何况，我马上就要舒州老家去了……”
“啊！”惠兰惊道，“姑姑，姑姑怎么要回老家去……”
端娘苦笑道：“我原是在太夫人身边伏伺的，太夫人驾鹤西去的时候，把屋里的几个丫头都放了。我是嫁到了府里的，后来丈夫去世，孩子也夭折了，连夫人怜惜我没个去处，就让我给二姑娘当了乳娘……这么多年了，我也算对得起连夫人了。如今手里也小有积蓄，正好求去……也不用管姑娘屋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说到后来，语气唏嘘。
惠兰笑道：“那姑娘屋里岂不是要添人？”
端娘笑道：“陪房的嬷嬷家里有的是，姑娘身边说了不要通房丫头的，也就添一两个在身边伺候的就行了。”
惠兰目光闪烁：“姑娘可问了杏红和墨菊没有，她们可愿意出府。虽然说丫头，可也比外面寻常人家的小姐吃穿用度要好……”
端娘一怔，说：“哎哟，还是你提醒的对。两个丫头那里，我还没有问呢！”
正说着，小厨房门前闪过墨菊藕荷色的衣角，端娘叫住她：“墨菊，你怎么在外面，姑娘跟前谁在伏伺？”
墨菊进来，道：“姑娘让我出来，说是要和杏红说说话。”
惠兰朝着端娘递了一个眼色，端娘微微点了点头。笑着对墨菊说：“墨菊，你惠兰姐姐马上就要进府里来和你们作伴了，也不算是外人……”
墨菊听见惠兰要进府来，善意地朝着惠兰一笑，刚要说什么，端娘接着道：“我有一句话问你，你想仔细了答我。”墨菊听这话问得即突然又一本正经的，忙收敛了笑容，恭敬地道：“姑姑请吩咐！”
端娘犹豫了一会儿，说：“墨菊，你也知道姑娘现在的情况，只等定下来就是要嫁的。我也要先做个准备，我问你，你准备怎么办？”
墨菊知道她这是在替顾夕颜问话，低头不语。
端娘道：“如果一时没想好，就过两天回话，或是不好意思跟我说，直接跟姑娘去说也行。”说完，对惠兰道：“我们也出来好一会儿了，快回屋去候着吧，免得姑娘和杏红说完了话找不到人。”
惠兰应了一声，端起了漆盘，正要跟着端娘出现，墨菊却拉住了端娘的衣袖：“姑姑，我想，我想求姑娘放我出去。”说完，眼巴巴地望着端娘。
端娘心中一喜，真给姑娘料对了。对顾夕颜的吩咐自然是更加深信不疑，忙照着顾夕颜的吩咐叹了一口气，说：“你还真是和姑娘想到一块去了，姑娘也是这意思。”
墨菊放下心来，满脸喜悦，把一张清秀的小脸照得如花般明艳，说：“姑娘对我的好，我记着了，断不会让姑娘一个人孤伶伶地去夫家的，等姑娘嫁过去了，我再伏伺姑娘几年，再求这个恩典也不迟。”
端娘欣慰地摸了摸墨菊的头：“好丫头，不亏姑娘疼了你一回。”
惠兰却在一旁若有所思。
几个人端了浮着冰块的绿豆汤到了正屋，等了一会儿顾夕颜才和杏红说完话，进到屋里，杏红正红着脸站在那里。端娘她们都装作没有注意，只去伏伺顾夕颜喝绿豆汤。顾夕颜没有那么多的尊卑观念，把端娘一直当长辈看待，冰镇的绿豆汤，在这个时代是很难得了。墨菊给顾夕颜盛了一碗，顾夕颜让她先给了端娘，自己接了第二碗，墨菊、杏红和惠兰大家也都各分了一碗。
女人在一起，哪有不说话的。几个人聚在一起一边喝冰绿豆汤，一边闲聊，气氛融洽。喝完了绿豆汤，惠兰抢着收拾碗碟，拉着杏红一起去清洗了。端娘略坐了一会，起身说要去看看晚饭怎样了，墨菊忙跟着起身：“姑姑还是陪着姑娘说说话儿吧，我去提食盒去。”
端娘不肯，顾夕颜也没有挡着，墨菊只得让端娘去了。
端娘一走，顾夕颜就问她：“柳亭那边的事情如何了？”
墨菊道：“秦大姑让我代她向姑娘赔个不是，说这两天就去找房子。”
这是意料中的事，顾夕颜又问：“他们的那个账房先生怎样了？”
墨菊奇道：“姑娘怎样知道秦大姑身边的账房先生出了事？”
顾夕颜只随口一问，想探点消息，没想到歪打正着了。墨菊的话音一落，她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雪白：“出，出了什么事？”
“看把姑娘担心的。”墨菊笑道：“大姑到没说什么，不过是我回来的时候隐隐听到大姑的徒弟们都在嘀咕，说是他们的账房先生卷了长生班的银两不见了，大姑没办法了，所以才不肯搬走的……”
顾夕颜只是低头沉思着。
墨菊看见顾夕颜的脸色不豫，在一旁看着小心翼翼地不敢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顾夕颜才抬起头来，精神间很恍惚。
两个人就这样对坐了一会儿，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惠兰和杏红笑语晏晏地进来了。她们进屋看见顾夕颜和墨菊沉默不语的对峙着，俱都是一怔。惠兰笑盈盈地上前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墨菊惹姑娘生气了，姑娘可要保重身子……”
墨菊听得眉角一挑，朝顾夕颜望去。
顾夕颜强打着精神笑了笑，说：“没什么事，只是精神不太好！”
惠兰忙吩咐杏红：“这天气太热，给姑娘打个扇吧！”
杏红应声而去，找了一把芭蕉扇来就要给顾夕颜扇风，惠兰一挡：“这又不是正午，找把团扇来，小心凉了姑娘。”杏红又急急收了芭蕉扇找了一把绢绸团扇来，惠兰接在手里，坐在床弦边给顾夕颜打起扇来。
“我看远香湖的荷花开得好，都结了小莲蓬了，姑娘要是无聊，不如明天一早起来我们坐了小舟去采莲蓬去。”惠兰边给顾夕颜摇扇，边和她聊天，“要说荷晴，最好莫过于清晨，万道霞光一照，荷花‘砰砰砰’地次地绽开，香飘满院，是难得的景致……”
“是吗？”顾夕颜笑应道，“我以前很少看到荷花，更没别是赏荷了……”
“那明天我陪着姑娘去远香湖边看看……”
在惠兰的殷勤下，顾夕颜渐渐露出温和的笑容。
墨菊在一旁看着，轻轻拉了拉杏红的衣角，两人蹑手蹑脚地出了门，站在屋檐下低语。
“端娘问了我的意思，我说想伏伺姑娘几年后让姑娘放我出府。你是怎么跟姑娘说的？”
杏红道：“我说随着姑娘安排。”
墨菊点了点头，说：“到时候我们还是一起吧！”
杏红踌躇着：“惠兰说，让我陪她留在姑娘身边。说外面的世道不好，像我们这样的，就是出了府也难免被人闲言闲语的，还不如坐实了，就在姑爷身边伺候……”
墨菊黯然道：“可是做妾室，总是不好……”
杏红低了头，红着脸：“惠兰说，如果能生出儿子来，也是一样的……”
墨菊听得一怔，急道：“你别听她胡说，做妾的，就是生了儿子也是主母的，哪里轮得到姨娘们管教……”
杏红打断墨菊的话：“可惠兰说，如果得了爷的宠爱，主母也是没话说的……”
墨菊听得额头直冒汗：“你可别犯傻，难道还想越过姑娘去不成！”
杏红低头不语，意思已是十分明显。
墨菊直跳脚：“你以后少跟这个惠兰在一起，她不是什么好人……”
杏红蹭着脚下的绣花鞋，就是不应话。
墨菊吃惊地望着杏红，好像面前是个陌生人一样，半晌，她苦笑道：“也是，各人有各人的打算。可你也要有个心眼，小心被惠兰利用了去……你看今天惠兰伺候姑娘的架势，我们哪里这样待过姑娘，姑娘可又提过什么不是……杏红，并不是人人都如姑娘般的好脾气……”
杏红却抬头回了墨菊一句：“姑娘是人，我们就不是人。论长相，姑娘也不高过我们多少……我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眼神中，隐有不甘。
墨菊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杏红一改以往的温顺，毫不退缩地瞪着墨菊。
两人正是剑拔弩张之际，身后传来端娘的喊声：“两个站在那里干什么呢，也不来帮把手！”
墨菊无奈地看了杏红一眼，忙跑去帮着端娘提食盒。
当天夜里，惠兰就留宿在勿园，本应是杏红值班，杏红却推说头痛，要和墨菊换一晚。平时顾夕颜对这些事情都不是很讲究，有时候根本不要她们值夜。听杏红这么说，道：“那就别值班了，都去睡吧！”杏红却少有的坚持，非要墨菊代她值夜不可。顾夕颜无所谓地点头答应了。墨菊却还想着今天下午和杏红的那番话，想再劝劝杏红，可杏红一直都跟惠兰在一起，直到顾夕颜要休息了她都没有找到机会。

第六十九章 心神不宁
墨菊静静地躺在小榻上，眼睁睁地望着顾夕颜的床，支着耳朵听，直到顾夕颜发出平和的呼吸声，她才敢轻轻地翻了一个身。
该怎么办才好呢？
今天值夜的事一定是杏红故意的，她肯定是想和惠兰睡在一起说些悄悄话，那个惠兰一定又会向杏红灌输一些大逆不道的话。
墨菊心中焦急，不由得又连翻了几个身。
“睡不着吧！”静静的月色中，顾夕颜甜美如蜜的嗓音柔柔响起，如在夜色中绽放的花儿般静美。
墨菊忙道：“吵着姑娘了吧！”
“没，没有。”顾夕颜轻轻地道，“我也睡不着。”
墨菊轻声地说：“姑娘，要不要给您倒杯茶来？”
“不用。”顾夕颜阻止她。
墨菊不由心里叹息。
说起来，姑娘真的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平时有什么事能自己动手就自己动手，一点架子也没有，也很好说话，待人也和气，偶尔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也不会朝她们乱发脾气，出手也很大方……如果能跟着一辈子也是不错的，不少吃少穿，互相之间和和气气的，虽然经常让她干些奇怪的事，但她也隐隐能感觉到这些事情对姑娘的重要性，也能体会到姑娘对她的倚仗……
墨菊这边心事重重，顾夕颜那边也没有吱声。
屋子里一阵死水般的沉寂。
半晌，顾夕颜道：“墨菊，你说，人死了，会不会把他最惦记的事托梦给信任的人。”语气中颇多惆怅。
墨菊话在嘴里打了几个转才说出来：“我不知道。我还没懂事的时候父母就都去世了，我是哥哥带大的，我不知道他们长得怎样，他们也没有到我梦里来过……”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两人竟然都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
也许是静夜的原因，也许是在这叹气声中找到了同病相怜的感觉，墨菊直言地问顾夕颜道：“姑娘，惠兰真的要进我们府里来吗？”
顾夕颜怏然地道：“是啊！”
墨菊语中颇为不赞同：“她年纪那么大了，姑娘还叫牙婆子来买几个小的吧，也好管教些……”
顾夕颜没有作声，墨菊却能感觉到顾夕颜那边气息柔和，想来没有因此而生气。她略一踌躇，沉声地道：“姑娘还不知道吧，她这个人心思大，还跟杏红说了一些不妥当的话……”
顾夕颜轻轻一笑，在寂静的夜晚如响雷般击在了墨菊的耳边。
墨菊知道自己越僭了，心里一慌，忙道：“不过姑娘一向遇事极有主见的，我这是替杏红担心……”
“我知道。”顾夕颜柔柔地开口，“你啊，就是心思转得太多。你怎么对别人我不管，以后可别再对我这样了。”
墨菊不知道这话句是褒是贬，喃喃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顾夕颜笑道：“墨菊，你只管把我吩咐的事做好就是。有些事，我心中有数。不过，今天还是要谢谢你，能让你说出这样的话来，那惠兰怕不是仅仅说了一些‘不妥当’的话而已吧！”
墨菊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说深了，怕连累了杏红，说浅了，怕姑娘不满意。只得又喃喃地应了一声。
两人在沉默中度过了短短的夏夜。
顾夕颜的脚踝受了伤，自然是不可能去划船的，惠兰就告诉顾夕颜用草编蚱蜢玩，杏红在一旁将从秀和园里采来的草清理干净了备用。顾夕颜一边跟惠兰学编蚱蜢，一边和她聊天：“梁国公家嫁给四皇子的女儿是他们家第几个姑娘？”
惠兰把草折了个角，道：“国公爷夫妻很和美，没有妾室。家只有一儿一女，都是嫡出。长的是女儿，就是嫁给四皇子的那个，儿子次的，叫郑言，五年前就进了宗学，在太子身边陪读。”
“那晋国公家呢，有没有公子在宗学里上学的？”
“晋国公是去年才袭的爵位，今年才十二岁呢，还没结婚了。”
“那燕国公呢？”
“他们那边太偏僻，很少有人过江来。不过我没听说过有谁在宗学里读书。”惠兰笑道，“姑娘怎么问起这些事来了，我也不是知道得很多。”
顾夕颜仔细地折着手中的草蚱蜢，笑道：“燕国公不是要进京献俘了吗，我有点好奇。”
“听说高昌国会将两位公主送进宫去，就不知道皇会上赏给谁？”惠兰也来了兴趣，和顾夕颜小声地讨论道，“宫里刚进了两位贵人，皇上又不是很黏后宫的人，您说会不会把公主赏给太子啊！”
这就是战争带给人的伤痛吧！
尊贵的公主，最后也只能作为生存的工具被牲牺。
顾夕颜有点发愣。
杏红却在一旁笑道：“说不定会赏给燕国公呢？他不是破了高昌国吗？皇上总要对他多加奖赏才是啊。”
惠兰神秘地一笑，有点炫耀地道：“那也不见的。我听大姑说过，燕国公破了高昌国，朝廷事先根本就不知道，燕国公进京亲自献俘，也是朝廷要求的……朝廷对他是褒是贬还不知道呢！”
顾夕颜神色间有点落寞，好奇地问：“那燕国公是个怎样的人？”
惠兰道：“只知道有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是前任燕国公无嫡子的情况下立的庶子，从小燕州军营里长大的，很能打仗。”
顾夕颜有种不妙的感觉：“那，他，燕国公的夫人是哪家的姑娘呢？”
惠兰笑道：“是镇国侯府叶家的嫡长女，不过听说去年因病去世了！”
顾夕颜闻言手一紧，还没有成型的草蚱蜢被她捏的变了型。
杏红轻嚷道：“姑娘，你手劲用得大了些！”
顾夕颜忿然地望着手中的草蚱蜢，负气似的往地上一丢：“不做了，细细碎碎的，烦死人了！”
杏红还有说什么，惠兰忙拉了拉杏红的衣袖，笑道：“要不我们陪着姑娘出去坐坐。”
顾夕颜闭上眼神倚在迎枕上：“你们去吧，我想一个人歇会！”
大家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东西出去，顾夕颜这才睁开了眼睛。
该死的齐懋生，竟然骗她。说什么是“燕国公的二儿子”，根本就是他本人……
想到这里，顾夕颜忙从迎枕下面摸出那枚私章来。
栖霞观里，他去拜了那个有着一千五百年历史的原创显天大神，这个圆柱形玉制章上又雕着一个非常有意义的古夏文字“授”……真的这么简单，只是一个私章？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堂堂一个燕国公，为什么要冒险亲自到盛京来呢？
朝廷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对他追杀还是只是一个巧合呢？
如果这次出城的计划失败了，到时候的献俘仪式怎么办？
两家会不会就此撕破了脸面，朝廷以此为借口对燕地用兵呢？
还有那个齐毓之，齐懋生知道他出现在栖霞观里时凝重表情，这其中会不会又有什么隐情？
无数种可能在顾夕颜心中起此彼伏，折磨的顾夕颜都快要疯了。
接下来的几天，顾夕颜的情绪一直不很好，神色恍惚，说话颠三倒四的，为一点点小事就会板着脸，勿园再一次陷入了紧张凝重的气氛中。
就在此时，刘左诚突然来拜访顾夕颜。
想到他们之间的那个共同的秘密，顾夕颜五味俱全地齐齐涌上了头心。
刘左诚很坦然，进屋后就支开了顾夕颜身边的人，悄声问她：“姑娘和那人可还有什么联系的方式？”
顾夕颜压住心底的诧异笑道：“我也只是通过别人介绍认识的。”
刘左诚脸色一下子颓然起来。
顾夕颜心中一惊，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刘左诚犹豫了一下，道：“那人想了一个好法子，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可是后来……人却失踪了！”
顾夕颜心头狂跳，说话都带着点喘息起来：“人失踪了，什么意思？”
刘左诚面色凝重：“我们找了一个丧户，以那家丧户亲属的名字悄悄送了一口棺口去，因怕惹人眼目，只派我了一个贴心的护院乔装成亲属去送葬，丧户出殡时，顺利地出了城，可在去栖霞观的途中，送葬的人全部……全部都被杀了……我那护院也……”
顾夕颜手脚冰冷：“那查过棺椁没有？”
刘左诚道：“当时是路人报的官，官府的衙役当场就开棺检查了，没有发现……”
两人面面相觑。
顾夕颜脑海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齐懋生被人逮住了。
一时间，她手脚冰冷，觉得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让她心角发疼。
如果被发现，应该在出城的时候就会被发现的……
难道是齐懋生的人来接应他，然后对送葬人……灭口！
想到这里，顾夕颜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可这话怎好和刘左诚说，他刚死了一个贴心护院，说个不适当的比喻，这就比是做生意赔了，是个令人沮丧的事。
短暂的沉默后，刘左诚道：“本来我们和那人约好了在栖霞观见的，如今不仅人不见了，而且我们依约去栖霞观的时候也没等到前来接洽的人……”他目光阴森地望着顾夕颜。
目光中，顾夕颜背流冷汗。
这下事情搞大了！
人不见了，买卖赔了，现在找中间人了！
顾夕颜受现代管理模式的影响，奉行的是“问首责任制”，现在在她手里出了事，自然由她出面解决。她苦笑：“我要人手。”
刘左诚点头：“姑娘只管吩咐。”
黄昏时分，刘左诚派的人就到了，是个年约三旬的年轻妇人，相貌端庄，行动之间犹如行云流水般的灵动，她笑盈盈地朝顾夕颜屈膝行礼，自称叫“丁翠娘”。
顾夕颜并不想端娘担心，向端娘介绍丁翠娘的时候只说是刘家派来帮她做点粗活的。端娘信以为真，还自以为是刘家介绍来的陪房嬷嬷，好好地考了考她的女艺。
事后，她私下里对顾夕颜直摇头：“我看不行。那丁翠娘除了有一身力气，其他的都不行。”
顾夕颜调侃道：“我看挺好。万一和姨娘们打起来了，这可是个好帮手。”惹得端娘狠狠地盯了她一眼，顾夕颜不由哈哈大笑，一回头，却看见丁翠娘站在门扉边端庄地望着她。顾夕颜笑意不减，朝着丁翠娘挑了挑眉，丁翠脸略有点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笑。

第七十章 追根求源
顾夕颜派丁翠娘去栖霞观：“去打听一下那个叫齐毓之的人，看看他都在栖霞观干了些什么，遇到过些什么人，那些人都是些什么背景……”
丁翠娘点头而去。
顾夕颜又叫了墨菊来：“你去田嬷嬷那里拿了门牌出府一趟，去东市的红裳看看我们的衣裳做得怎样了，趁机去威武镖局那里走一趟，看看那镖局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墨菊应声而去。
惠兰却在一旁探头探脑的。
顾夕颜叫了她进来：“有什么事吗？”
惠兰笑道：“只是看看姑娘这里有没有什么差遣的。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大安坊那边去了。”
惠兰进府的事并没有完全说定，主要是因为这段时间宗人府对外命妇进宫觐见的事全驳了回来，顾夫人没有机会进宫，而惠兰进府的话，一定是要得到崔宝仪的同意才行。
如果是平时，顾夕颜无所谓，可是现在……
她笑了笑，道：“我派人到大安坊那边去说说吧。你在这里，我也有个作伴的人。”
惠兰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神色间很高兴的样子。
转过身，顾夕颜却嘱咐端娘：“让杏红和她在一起，我现在请了刘家的人来帮忙，可别让惠兰看出什么来。”
端娘点头：“我知道了，姑娘放心吧！”
墨菊回来时，顾夕颜正和惠兰在玩簸钱。
杏红笑道：“墨菊，你去哪里了，怎么一天都不见人影！”
墨菊朝着杏红笑了笑，径直给顾夕颜屈膝行礼回禀道：“姑娘，我去了红裳拿姑娘订的裙子，谁知道我一摊开，那条桃红色的织金花卉绡料八幅裙裙摆上打着的络子就松开了，只得让店里的师傅重新打络子。我等了好半天都没有弄好，又怕姑娘惦记，就约了明天再去取。”
顾夕颜的注意力好像全被小几上的铜钱吸引了，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那你明天再去一趟吧！”
墨菊下去了。
到了晚间，墨菊值夜，两个人偎在顾夕颜像小屋子似的八步床上讲悄悄话：“……我照着姑娘的吩嘱去了，却没敢进门。”
“是不是有什么异样？”顾夕颜问道。
“嗯。”墨菊点头，“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可都是年轻男子，没有一个妇人小孩，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只敢匆匆瞟了一眼就走了。”
“干的好。”顾夕颜大加赞赏，“以后你要记住了，再要紧的事，也没有自己的性命要紧。”
黑暗中，墨菊黑白分明的眸子像宝石一样流光溢彩：“我只好把裙子上的络子拉松了，找个机会再去一趟。”
夜色中，顾夕颜沉默良久，才惘然地道：“看情况再说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休息吧！”
丁翠娘回来的时候是半夜，顾夕颜被她摇醒的时候吓得尖叫了一声，可那叫声还没有溢出喉咽，脖边就觉得一麻，声音就被封住了。
顾夕颜仓皇地望着一身黑衣黑裤侠女打扮似的丁翠娘，过了一小会，丁翠娘又在顾夕颜的脖子边点了一下，顾夕颜又感觉一麻，然后她赶忙轻轻地咳了一声。
还好，声音又回来了。
顾夕颜轻声地道：“你到床上来说话吧，这样安全一点。”
丁翠娘没有迟疑，脱了鞋就上了顾夕颜的床。
顾夕颜急切地问：“怎样了？”
丁翠娘道：“姑娘说的那个人查到了。他是今年二月十九日进京的，化名姜天宝，在威武镖局当镖师，经常去栖霞观进香。五月间，他曾在三日、九日、十日、十六日、十七日、二十一日、二十二日、二十三日到过栖霞观，六月间，去的就更频繁了，几乎隔个两、三天就去一趟，最后一次出现在栖霞观是七月一日，以后就再也没去过了。威武镖局的人声称姜天宝走镖去了梁地，我已派人去证实了，最迟三天后就有回音。”
“他在威武镖局的时候都和什么人来往密切？”
丁翠娘条理清楚地回答：“和一个叫钱甲的，这名也是个化名。此人实际上叫周鹤云，江湖人送其一个雅号叫‘君子剑’，是晋地的数一数二的高手。除他之外，我们还在威武镖局里发现了‘一掌震乾坤’赵三，‘小白龙’李晨，‘关中三侠’李氏兄弟中的老大李贤，‘夺命双钩’罗玉堂，这几个人都化名托身在威武镖局，我们去查的时候都不在镖局里，说是和齐毓之一起去走镖了。”
鬼才信！
丁翠娘也不信，道：“这几个人有正有邪，互相之间并没太多的交往，个个都是名震一方人物，能聚在一起我们也觉得十分意外。”
顾夕颜不由望了丁翠娘一眼，问：“我们，是指刘府还是指你原来所处的地方？”
丁翠娘沉默不语。
顾夕颜笑道：“沉默也是一种回答。你不要误会，多交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走，说不定哪天我们有缘会你会再帮我一次呢。”
丁翠娘浅浅地笑道：“姑娘有什么事，通过七爷找我们就是了！”
也就是说，拒绝了顾夕颜的橄榄枝。顾夕颜也没有太在意，本来嘛，第一次合作，刘左诚又是东家……她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齐懋生失踪的事情上来：“你对燕国公的家事了解吗？”
丁翠娘迟疑着。
顾夕颜笑道：“是不是调查这个还要另付费用？”
“姑娘说笑了。”丁翠娘听了嘴角不禁翘了起来，“豪门辛秘，市井中多有流传，多有不实罢了。”
顾夕颜非常欣赏丁翠娘这种务实求真的风格：“那就当是随便聊聊。”
丁翠娘沉思了一下，理了理思路，道：“齐毓之的父亲齐漭是前任燕国公的嫡子，生母是燕国公夫人徐氏，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徐镇徐大人是他的嫡亲舅舅。齐漭十岁的时候被封为燕国公世子。据说此人才高八斗，文武双全。他二十岁的时候得病死了。当时齐毓之只有五岁，徐夫人想立齐毓之为世孙，直接继承爵位，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立了十四岁的齐灏，他是庶子……”
他妈的齐懋生，连名字也是编的！
顾夕颜脸色铁青。
不过，徐镇这个名字却很熟悉，没想到齐毓之竟然是徐镇的亲外甥！
丁翠娘不知道顾夕颜变什么变了脸，奇怪地望了顾夕颜一眼，继续道：“齐灏继承燕国公后，只生了一个女儿。他有两个同父异母，同样是庶出的弟弟，一个叫齐瀚，十年前病逝了，没有留下子嗣；另一个叫齐潇，生了两女一儿，两个女儿是嫡出的，儿子是庶出的。燕国公府从现在看来，齐毓之的身份地位最高……”
所以齐懋生，不，齐灏说齐毓之是燕国公的下一任继承人！
顾夕颜不禁踌躇。
齐毓之决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盛京，就像齐灏决不会无缘无故受伤一样。问题是，齐灏的受伤与失踪与齐毓之有没有关系呢？
顾夕颜不由茫然地望了丁翠娘。
丁翠娘垂下眼睑回避了她的目光。
她是刘左诚请来的，有了消息自然是会先告诉刘左诚，刘左诚同意了，才会说给自己听吧！
顾夕颜心如明镜，问道：“七爷怎么说？”
丁翠娘道：“七爷也担心着。如果齐毓之被那些人救走了还好，如果不是……那刘家就等于是即得罪了朝廷，又得罪了燕国公齐灏。”
顾夕颜愕然。
他们误会了。
把齐灏和齐毓之搞颠倒了。
这个该死的齐灏，不仅骗了她，还骗了刘左诚。
自己要不要向刘左诚解释清楚呢？
顾夕颜犹豫着抬头，却看见丁翠娘锐利的眼神。
她心中一悸，硬生生地把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丁翠娘能被刘家请来调查这件事，本身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吧！把这消息传了去过，齐懋生的处境说不定会更危险，毕竟，燕国公的侄子和燕国公本人之间的重要性是天差地别的……
顾夕颜不由苦笑道：“亏得大了！”
丁翠娘忍俊不禁地微微一笑。
顾夕颜叹息，暂时先这样吧！
她倚在大迎枕上，无名指轻轻地在薄被上小小地画着圈儿，丁翠娘静静地正襟盘膝坐在她身边，屋子里一片沉静，只有自鸣钟滴滴答答地在那里摆动着。
良久，顾夕颜叹了一口气：“您辛苦了，先去休息休息吧。明天还要烦请您去威武镖局看看！”
丁翠娘无声而去。
事情的凶险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墨菊不能再插手了。事情已经过去三天了，如果齐懋生出了什么事，已经是来不及了，如果没有出事，那七月十四日的献俘他就应该会出现。
想到这里，顾夕颜不由得又摸出了那枚私章捏在手里磨摩。
这真的仅仅只是一枚私章吗？
她想起那晚月色下齐懋生忧郁而沧桑的面容。
让她去燕地，真的只是担心自己的处境这么简直吗？
如果齐懋生被齐毓之……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顾夕颜就觉得心底一阵刺痛。
难道还让我把这枚私章送给齐毓之，锦上添花似的让他好顺利地继承爵位？
认仇者为亲，对我有什么好处？
火石电光中，顾夕颜如醍醐灌顶。
对我有什么好处！
永远不知道实情，把齐毓之当成依靠，在他的羽翼下和齐红鸾懵懵懂懂地生活一辈子……
不，不，不。不会是这样的。
齐懋生不是这么简单的人！
他就没跟自己说过一句真话，连名字都是假的，怎么会，怎么会去为一个萍水相蓬的人费尽心思！
他一定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才把私章交给自己，最后又诱自己去燕地交给齐毓之……
不，不，不。当时自己说在栖霞观看见了齐毓之的时候，齐懋生脸上的表情是惊诧而凝重的。他是个很内敛的人，如果不是太吃惊，肯定不会在脸上流露出来的……
不，不，不。他第一次遇见自己的时候还把剑搁在脖子上威胁自己，明知道有危险还逼着自己去送信，他根本就是个彻头彻脑的混蛋，彻头彻脑的骗子……
一时间，酸甜苦酸纷至沓来！

第七十一章 心急如焚
各种可能衍生出无限的遐想时而温暖贴心时而淡冷疏离让顾夕颜恍恍惚惚度日如年，可时光并没有因此而停止脚步，反而以顾夕颜无法察觉的速度飞快地停在了七月十三日的清晨。
丁翠娘带来了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齐毓之和那帮高手都不知所踪了！
顾夕颜心急如焚，却不敢有所表露，笑道：“那就只有等七月十四日的庆典过后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丁翠娘犹豫道：“姑娘还是早点想出法子来吧。听说七爷的嫡亲弟弟如今还被关在燕地的大牢里生死不明。”
顾夕颜有点诧奇丁翠娘的坦然言词，但还是真心地说了一声“谢谢”。
丁翠娘沉默地退了下去。
惠兰过来请示她：“姑娘，这还是夏天，虽说是要把冬衣清出来，可盛京的冬季穿件夹袄就成了，这些毛麾我看还是先放在箱子里，如果今天下雪再拿出来也不迟。”
顾夕颜随手拿过抖开后像针尖似闪烁着幽幽光泽的黑色狐狸皮大麾，脸上露出惨淡的笑容：“去年冬天没有下雪，还是把冬衣拿出来晒一晒吧！”说完，她又转身吩咐墨菊：“你陪我出去走走吧，这里有惠兰和杏红收拾呢！”
墨菊应了一声，蹑手蹑脚地跟在顾夕颜身后出了勿园。
惠兰面色冷峻地盯着墨菊的背影瞧了好一会儿。
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无语地在顾府的内院走着，不知不觉中，到了秀和园的滴翠阁。顾夕颜站在玉兰树下呆呆地望着滴翠阁，目无焦点，神色茫然。
墨菊跟在她身后站着，垂手恭立默不作声。
两人就这样静伫着，这姹紫嫣红、钟毓景秀都与她们无关，她们只是屹立在这里的一道风景，和那百年的古树静寂相伴……
顾夕颜口中如含了一枚破胆，苦涩从味蕾到胃，然后又从胃到四肢，渐渐是分辨不出滋味。很多年前那个同样炎热的夏日，生平第一次坐飞机赶到那个沿海的城市，以高傲矜持的态度藐视那个女孩，淡然地道：“原来如此……”，然后脱下手上的白金戒指随手丢在餐桌上，以毫不留恋的姿态转身。
那时，心时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烈火，那是受骗后的愤怒；现在，也有一团熊熊烈火在心中烧……齐懋生，齐灏……明天，你一定要出现，一定要出现……你还没有给我一个交待，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离开……
夏日的阳光渐渐炙热，墨菊只觉得发间湿漉，鬓角不时有汗珠冒出来，她有点焦急地望着顾夕颜，轻声地提醒：“姑娘，快是午饭的时间了！”
半晌，顾夕颜才“哦”了一声，回过神来，茫然地道：“那，我们走吧！”
墨菊望着顾夕颜被太阳晒的绯红的面颊，领着她穿行在林荫边回到了勿园。
惠兰见了，嗔怪墨菊没有好好地伏伺顾夕颜，又烧了水给顾夕颜洗头洗澡换衣。
墨菊苦笑一下，没有吱声，帮着提水打下手。
她们这边正忙着，秦大姑在田嬷嬷的陪同下突然来拜访顾夕颜，顾夕颜收拾好了大家坐定，秦大姑说明来了来意。
原来，秦大姑早已在东市附近的通义坊找好了房了，只是这段时间京中戒防，不好搬动，等明天的庆典一过，她们就会搬了。今天来一是给顾夫人请安，多谢她这段时间的照顾，二是来给顾夕颜辞行，搬家的那天她就不过来了。
顾夕颜听了呆坐半晌，问道：“黄先生可有消息了？”
秦大姑苦笑：“没有。”
顾夕颜沉默半晌，幽幽地说了一句“彩云易散，玻璃易碎”，非常伤感的样子，秦大姑也心有所感，脸上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来：“姑娘说的到是一句好戏文！”
一时间，相对无语。
秦大姑叹了一口气，起身告辞了。
端娘送秦大姑出门，秦大姑走到勿园的门口回首，望着满院浓荫的勿园伫立半晌，轻声地对端娘道：“请转告姑娘一声，大恩不言谢，如有什么用得到我们长生班的人，直管开口。”
端娘心中冷笑。无量寿佛，一辈子没用到你们长生班的人才好！面上却带着亲切的笑容：“承了大姑的情，这句话一定带到。姑娘那里还有事，我就不远送了。”
秦大姑黯然地离开了勿园，端娘转身回屋，给墨菊她们使了一个眼色，几个小姑娘会意地退了下去，端娘悄然对顾夕颜道：“照您的吩咐和夫人说了，夫人让我给姑娘打声招呼，如果姑娘没有什么异意，就让田嬷嬷从家里挑两房做陪房。”
顾夕颜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很多事都没有做。她强打起精神，道：“端娘，我想让墨菊也和你和起走。这丫头心思缜密，又有主见，有什么事，您身边也有个商量的人。”
端娘不同意：“姑娘这边的事八字都没一撇，把人都散了，到时候靠谁去。就让墨菊跟在姑娘身边吧。”
“可我怕到时候照应不到她。”顾夕颜也有她的担心。
“不如把话跟墨菊说清楚了。”端娘道，“她也是个聪明人，自会见机行事。”
顾夕颜听得一震，自己以前总是讲团队力量，现在这么大的一个坎，靠自己，怎么走得过去。虽然和墨菊把话讲明白了有点冒险，但总比让她盲人摸象的好。能够知道目标而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达到目的，这才是一个好下属，而墨菊从来不缺少这样的才干。是应该把她用起来的时候了！
顾夕颜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姑姑了！”
晚上依旧是墨菊值班。
月色皎洁如玉。
顾夕颜双手抱拳合在胸口低头祈祷，墨菊依稀可以听见她喃喃的软语：“……圣母……求你保佑他明天出现……我愿意终生信奉您……”良久，顾夕颜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
墨菊吃惊地望着顾夕颜。
姑娘，姑娘竟然是信基督教的……
顾夕颜抬头朝她笑了笑，眉宇间带着轻愁：“墨菊，端娘都跟你说了吧！”
墨菊收敛了诧异，点了点头。
顾夕颜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一瞬间决定人的一生。”
墨菊笑道：“我听姑娘的。”
顾夕颜目光忧郁地望着她，满脸都写着担心，自鸣钟滴滴答答地在墨菊耳边响着，把屋子里显得更静谧。墨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坦然，她半是调侃半是真诚地道：“我们这样的人哪府哪房不是一抓一大把，难得姑娘看得珍贵，也不枉我在这世上走了一遭。”
“啊！”顾夕颜惊笑。
这算不算是为了体现个人的价值而置人生风险于不顾呢！
七月十四日，是个晴好的天气，清晨起来的时候还有点薄雾，但很快就散了。
顾夕颜从早上一醒来就觉得眼皮跳得厉害，她问墨菊：“是不是有‘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说法？”
是有这个说法，可墨菊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她虽然不知道顾夕颜这几天为什么这么的反常，但却知道顾夕颜一直在担心着某件事的发生，她笑道：“我没有听说过这话。”
顾夕颜听了，自己跑到镜台前照镜子，半晌，她朝墨菊招手：“你来给我看看，我是左眼皮跳还是右眼皮跳？”
墨菊走过去貌似很认真地看了看，然后又很认真地回答：“姑娘，我没觉得姑娘的眼皮在跳！”
顾夕颜听了喃喃低语：“难道是心里的作用。”
过了一会儿，顾夕颜又急匆匆地跑到了秀和园，摘了一朵月季花，站在花圃旁就开始拔花瓣，一片一片的拔，边拔还边说“出现，不出现，出现，不出现……”，拔到最后一片念的是“出现”，她就会喜笑颜开，可转眼间她又愁眉苦脸，说“这个概率太小了，我再试一试”，然后又摘一朵花开始拔花瓣，一边拔一边说“不出现，出现，不出现……”，拔到最后一片变成了“不出现”，她就脸色煞白，说“不对，我第一次说的是‘出现’，第二次也应该从‘出现’开始说，这次不算……”，说完又摘了一朵花，重新开始一边拔一边说“出现，不出现……”
花圃旁的小径满是落红……
一个上午，顾夕颜不知道做了多少这样奇怪的事。
在这期间，墨菊被她催着每隔一段时间就到垂花门前去看看，看被顾夕颜用十两银子收买了的那个看热闹的小厮回来没有。
当墨菊第四次跑到垂花前时，看见到了笑逐颜开的刘左诚：“哎哟，这不是墨菊姑娘吗？”他以无比热情的态度和她打招呼，“二姑娘可在屋里？”
墨菊不敢怠慢，忙给刘左诚屈膝行了一个福礼，喊了一声“七爷”，道：“姑娘正在秀和园里散步呢！”
刘左诚笑眯眯地道：“那就麻烦姑娘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有急事求见。”
墨菊应声快步赶在刘左诚前面去回禀顾夕颜，谁知顾夕颜一听，竟然脸色大变，阴晴不定。
是福还是祸呢？
沉默半晌，她才喃喃地道：“那，那就大家见一面吧！”

第七十二章 昭然若揭（上）
两人急急忙忙回了勿园，刘左诚全身透着高兴进来给顾夕颜作了一个揖，倒把顾夕颜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弄得更加忐忑不安的起来。
墨菊给刘左诚上了茶后退了下去，刘左诚眼宇间掩饰不住兴奋，小声地道：“二姑娘，没想到您竟然认识燕国公。”
顾夕颜一听，再也忍不住，眼角湿润，就像一个走过了大漠戈壁的人突然看见绿洲般激动。
这个家伙，果真是福大命大，到底还是出现在了献俘大典上。
刘左诚精明地观察着顾夕颜的神态，小心翼翼地道：“你看，刘家这事……”
顾夕颜忙压住心底的激动，道：“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刘左诚忙道：“能不能烦请姑娘走一趟。我已经打听过了，燕国公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四夷馆……”
顾夕颜矜持地笑道：“七爷，不是我不想帮这个忙，实在是帮不上。我上次也跟您说过了，当时也只是答应熟人帮个忙而已，我本人和燕国公并不相识。更何况大家身份有别，实在是不方便……”
刘左诚非常失望，追问顾夕颜熟人的姓名，顾夕颜说是长生班的黄先生。刘左诚一听就坐不住了，急急匆匆地告辞了。
送走了刘左诚，顾夕颜忍不住跳起来大喝了一声“嗨”。
惠兰笑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顾夕颜闻言僵在了那里。
是啊，自己这是怎么了。
那个人如今是燕国公齐灏，而不是蜗居在滴翠阁的齐懋生。两个人之间，如云泥，隔着千山万水呢……
顾夕颜怏怏然地躺到了床上，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齐灏是怎么脱险的呢？出殡的人是被他杀了灭口的吧！他当时就没有完成对刘家的承认，如今脱险了，还会不会认账呢？丁翠娘说刘左诚的嫡亲弟弟还被关在燕地的大牢里，如果那家伙不认账，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顾夕颜一会喜一会悲，混混沌沌地度过了一下午。
掌灯的时分，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开始淅淅沥沥的，后来越下越大，乌云盖顶，电闪雷鸣，雨势颇有倾盆之意。
看热闹的小厮回来了，禀告顾夕颜道：“……坐在大马上的是燕国公，他是个老头子，个子很高，黑黑的，瘦瘦的，头发都白了……”
顾夕颜打了一个冷颤。
自己眼中的齐懋生英俊伟岸，端肃冷冽，可在别人眼中却是一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子。
她在惶恐中已无法回避一个讯息。
难道，自己对这个人的好感已到了没有立场、没有原则的地步了吗！
顾夕颜把自己像茧一样裹在被子里。
他有什么好的？
老婆跟情人跑了，还有一个女儿，家庭复杂；和朝廷对着干，还灭了一个国家，职业不稳定；不仅骗我，还把刘左诚那个人精也骗了，狡猾奸诈……
顾夕颜裹着被子滚来滚去，真想就这样是一只不懂得思考的毛毛虫。
滚了几下，有一个劲道扯住了被角，被子突然散开，因为下雨而带着湿意的空气骤然洒在了她的身上。
顾夕颜不由愕然抬头，一道巨大的黑影正袭罩着她，有低醇的声音轻语：“是我，齐懋生。”
顾夕颜刷的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想到刚才自己的心思，不由结结巴巴起来：“你，你怎么来了？”说着，朝他身后望了一眼，外面正电闪雷鸣，下着大雨。
月黑风高夜，适合杀人，也适合……嗯，偷情！
顾夕颜的脸一下子变得滚烫。
齐懋生进来的时候正听见顾夕颜裹在被子里呻吟。
难道是生病了！
他左右看看，屋里竟然没有一个伏伺的人。他一急，用力拉着被角一抖，顾夕颜像个小孩似的滚了出来，挺秀的鼻子红彤彤的，大大的眼睛盛满恐惧，像只落入陷阱的小动物似的无辜地望着他。他知道她被背着光，看不清人影，忙通了一声姓名。顾夕颜却猛地跳了起来，丰盈的胸部颤颤巍巍的，衣襟扬起一角，纤细的腰肢露出一大白皙幼滑的皮肤。
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一个地方，身体出现了尴尬状况。
他全身僵硬，不自在地撇开了眼睛，心虚的解释：“刚参加完了御宴，明天早朝后皇上会在上书房见我，问完话我就要回燕地了……”
“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顾夕颜叹道，语气怅然，无限留恋。
齐懋生听得心中一荡，只觉胸腔里有千股柔情，毫无戒备地低声道：“我在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
顾夕颜闻言立刻联系齐懋生躲避滴翠阁时的光景，心里好像有一团火腾地燃了起来，黑白分明的清丽眼睛瞪得大大，满是委屈：“你，你为什么骗我？”
齐懋生愕然：“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顾夕颜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刚才是害羞，这次是气愤：“你说你是燕国公的二儿子，还说你叫齐懋生……”
齐懋生眉头微蹙：“家父齐煜，熙照王朝第十八任燕国公，我是他的第二个儿子齐灏，乳名懋生。”
“我，我，我……你，你，你……”顾夕颜眼睛都湿润了，不知道该怨自己笨还是该怨齐懋生诱导她。
齐懋生见状，面色一沉，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把被子盖上！”
“啊！”这种天气，盖被子？
这家伙，刚才还好好的，质问他一句就变了脸，又发现了他一个缺点，喜怒无常，脾气不好……
顾夕颜不甘地嘟了嘟嘴。
淡淡柔柔的粉唇，像花一样娇美。
齐懋生心中又是一荡。
顾夕颜白了齐懋生一眼：“好，好，好，都是我笨。那我问你，你来干嘛？”
可怜的齐懋生只看见那粉唇一张一合，根本就不知道顾夕颜说了些什么。
顾夕颜有点恼火，站在床上俯首在齐懋生耳边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嗨”。
齐懋生只觉得暗香盈动，甜美柔和扑面而来，让他混混沌沌不知所以然。如果不是耳间有人猛喝一声，他根本就不可能很快清明过来。
真是太荒唐了！
齐懋生对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定力就这么土崩瓦解非常的不满。
他的脸色立刻变得端肃冷冽起来，从早已乱七八糟的思绪中随机应变地抓出了一条，冷冷地道：“刘家的事我已经让人去办了，让他们放心。至于他们提到的交易，等我回到燕地后再谈细节。”
是为了这事才来的吗？
顾夕颜满腔的欢喜跑到了爪哇地里去了，心里酸溜溜的，有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掌握人心，本来就是一个优秀的领导都所应具备的基本素质之一。齐懋生立刻感觉到了顾夕颜情绪上的变化，他有一点茫然。
怎么搞得，刚才都好好的，一下子又不高兴了。
他想起在滴翠阁的时候，每当他露出笑容的时候，顾夕颜目光中闪烁的迷惘，非常的可爱，像个迷路的小兽般局促无措。
齐懋生不由会心一笑，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暖笑意。
“轰隆隆……”一阵电闪雷鸣，把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借着闪电，顾夕颜看得分明，她不由心中一暖，为齐懋生找起借口来。
人无信不立，他既然答应了刘家，当然应该第一时间处理好此事才是。要怪只能怪自己……想得太多！
借着闪电，齐懋生也看得分明，顾夕颜眼中又闪烁出那种迷惘光彩。
他心中一动，那些在滴翠阁让他来不及细想的情节浮现在他的脑海，断断续续地形成了一个信号。
他上前一步走到床弦边，隔着顾夕颜一指的距离，压低了声音：“为什么不高兴？”醇厚的嗓音带在这雨夜中如大提琴的低吟，带着蛊惑的味道，摧毁人的神智。
顾夕颜迷迷茫茫地“啊”了一声，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齐懋生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坍塌了，轰得他两耳如鼓鸣。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屋子里瞬间白如昼日。
两人被这响声震荡着，从恍然中清醒过来，尴尬地不约而同望向了窗外的雨景。
直直的雨道像瀑布从天间直落下来，织成了一张密匝匝的水网，整个勿园都置于水气氤氲之下，溅在青石板上的水花如箭似的乱射，不时发出嘈杂的“噼里啪啦”声，如乱了调的弦乐。
顾夕颜注意到西边的窗棂半掩着，一片水花溅了进来。
她走过去，轻轻地掩住了窗棂，也把纷乱的雨声关在了窗外，屋子里立刻变得安静起来，雨声如响在天边般的遥远。
齐懋生听着闷闷的雨声，突然觉得这小小的空间变成了世界的一隅，把那些风雨交加，惊涛骇浪全关在了外面……让他感到舒心而宁静。
“雨下的这么大，你等会怎么回去？”顾夕颜声音里有着满满的担心，“被人发现就糟了！”
齐懋生面色凝重，定定地望着顾夕颜。
他想起了那天受伤后躲在顾府马车的座椅下时的感受。

第七十三章 昭然若揭（下）
马厢里黑漆漆的，头顶轰鸣着车轮的咕咕声和马蹄的得得声，鲜血不停地从他的腹部流出来，小小的空间里是萦绕的是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身体里水份随着气温的升高渐渐流失，头晖目眩的无法感知外面的世界。
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害怕，感到了无助。
自己会不会就这样静悄悄的、孤单的死在这车厢里呢？
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名字？没有人去追查自己的来历？没有人去关心自己的生平？
如那些死去的流民一样，被丢在不知名的山岗，被野狗吐噬完身体……
这么多年的雄心壮志，这么多年的运筹帷幄，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难道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可这一切都不能阻止肉体渐渐变得虚弱。
朦朦胧胧中，软糯如醴的声音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如想象中母亲的喃呢，如想象中春天的微风，他强打起精神来侧耳聆听，想寻找母亲的身影，想沐浴春风的温暖，流入耳中的，却是欢快的歌声：“我看到满片花儿都开放/隐隐约约有声歌唱/开出它最灿烂笑的模样/要比那日光还要亮/荡漾着清澄流水的泉啊/多么美丽的小小村庄……”声音甜蜜如糯，缓缓地流进他快要干枯的身体里……他想看一看，看一看能发出这样妩媚动人声音的人。
心底渴望叫嚣着支撑他，从白天到夜晚……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白净如莲花面容时的悸动……现在想来，那是不是自己今天不合时宜地跑到这里把自己陷入危险境地的动机呢？
齐懋生背脊发冷。
温柔乡是英雄冢！
在这瞬间，他做了一个决定：“你不是觉得嫁给蒋杏林更好些吗，你姐姐那里我会想办法的，会让她同意你嫁到蒋家去……”
愕然，羞愧，愤怒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地打在顾夕颜叫自尊的岸石上。她脸色发白，背脊挺得笔直。
暧昧的憧憬像薄冰被踩的粉碎，只留下一个带着淤泥的脚印。
先是把我推给齐毓之，现在又把我推给蒋杏林……
你以为你是谁？你又以为我是谁？
顾夕颜的声音蓦然地拔高了八度，尖锐地道：“你有这时间还是管管你自己吧！私自出兵高昌还不知死活地到盛京来献俘，我要是皇上，就在你返燕经晋的时候让官兵扮成土匪把你给杀……”
胃像被什么东西搅得生疼，那个“死”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来。
齐懋生目光闪烁地望着顾夕颜，半晌，脸上轻轻露出温暖的笑容，下颌却微微一扬，目光中透着横睨天下的傲然，缓缓地道：“你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
这家伙，真是……不知死活！
顾夕颜侧过脸去。
突然，有人三长一短有规律地在窗外敲打着窗棂。
这是催行的暗号！
齐懋生悚然。自己好像每次见到顾夕颜都能东扯西拉的完全偏离自己的方向……拿印章的事全忘了。
顾夕颜羞愤。自己从来没有这样任性无理过，就是当年和初恋的男友分手，也没有失掉姿态。甲之砒霜，甲之熊掌，而现在齐懋生只是想把自己当成一个朋友似的关心，难道就不行吗？
她满脸绯红，却泪盈于睫。
齐懋生一双苦苦练就的夜眼看得分明，晶莹圆润的泪珠儿折射出水晶般剔透的光泽来，颤颤巍巍地悬挂在如蝶翅般的睫毛上。
那个只要看见自己就会瞬间绽放如烟火般绚丽笑容的女孩子……
他心中一急，真怕那长长的睫毛不堪珍珠般泪珠的重负掉了下来！
齐懋生不由伸出手去，想要把那滴眼泪掬在手心里！
外面一道闪电，划开黑压压的黑云。
修长的手臂在半空中显得那么的兀突。
齐懋生无力地苦笑。
现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这样的心情……明天上书房的问话，出城的安排，还有，八千里晋地的凶险……
齐懋生心中有一块地方隐隐作痛。
他缓缓地收回了手臂，好像缩回来一点，就会离那个甜美的梦境远一些的让人留恋。
顾夕颜盯着那手臂，心中腾地升起了一团火。
我是瘟疫还是源罪？
让你避之不及？
沉默中，气氛渐渐变得凝滞。
齐懋生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缓缓地道：“明天我派个叫‘瓶儿’的侍女来，让她在你身边伏伺，你有什么事可以叫她去做，墨菊毕竟年纪小，你让她到处乱跑，万一有什么事反而连累了你……”。
顾夕颜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
一边和自己划清界限要自己嫁到蒋家去，一边又派待女来伏伺我……她抿着嘴，咬着唇，脊背挺得更直了，脸上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淡淡地道：“你别管这事，我已经有了应付之策！”
齐懋生的眉头本能地皱了起来：“你能有什么主意，不外是私逃或是利诱而已……”
为什么皱眉，不耐烦？还是觉得她没有像个布娃娃似的随他的摆布而心生不满？
顾夕颜一口气堵在胸口，不愿意在齐懋生面前承认他都猜对了，负气地道：“也总比你的破主意好！”
齐懋生就算是再迟钝，这时也感觉到了顾夕颜的怒火。
“你啊！”他叹了一口气，心里突然柔得要滴出水来。
知道了他是什么人，还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行事。
心里，却隐隐有点喜悦。
小姑娘，不怕他呢！
窗棂上再次传来三长一短有规律的敲窗声。
真的不是时候！
齐懋生黯然：“我得走了！”
顾夕颜踌躇着。
他马上就要走了，这个时候还斗什么气啊！好好地说声再见吧！
可是刚才自己一副急着和他划清界限的模样，现在又轻言慢语的和他道别，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像个孩子似的幼稚呢！
顾夕颜欲言又止。
齐懋生看见顾夕颜嘟着嘴好像负气似的站在那里，眼里满满地盛着委屈。他心底不由又软了几份，想伸手去摸摸顾夕颜的鬓角，安抚她一下。可转瞬间又想到自己的决定，硬生生地把要去抚摸安慰顾夕颜的手紧握成了一个拳头收了回来。
有值得自己信赖的人看着她，应该会没事的。
他释怀地笑道：“听话，别乱闹了，我都是为你好！不管怎样，战争都无可避免了。左小羽也好，毓之也好，甚至是我……迟迟早早都会上战场的。刀枪无眼，到时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你嫁到蒋家去，如果我们战败了，熙照王朝蒋氏依旧是功勋世家，再什么潦倒，也不会少了你的吃穿用度；如果我们战胜了，我自然会保你安然无恙……”
在齐懋生说话期间，三长一短的敲窗声又响了一遍，齐懋生加快了语速，“你放心，我知道你姐姐和米霁关系非同一般，我会通过他向你姐姐进言的，不会让你觉得为难的……”
外面的人已等不耐厌，沉声喊了一声“国公爷”。
齐懋生最后望了顾夕颜一眼，推开了窗棂。
顾夕颜头脑里一片混乱，只知道齐懋生这一走，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她猛地冲了过去，拉住了齐懋生的衣角，嘴角微翕，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搅，又是心痛，又是心酸……
齐懋生低声轻语：“怎么了？”说不出的醇厚撩人。
顾夕颜心中酥麻，抬头望着齐懋生，目光缠绵，良久无语。
齐懋生只觉得心中一荡。
真的不是时候……
他迟疑了一下，慢慢地握住了顾夕颜拉着他衣角的手，轻轻地却带着决然的气势把自己的衣角抽出来。
顾夕颜随着手中衣角的滑落蓦地醒了过来。
这个时候，自己的不舍多可笑啊！
她慢慢地放开衣角，眼中泪光闪烁。
带她走！带她走！
可齐懋生不敢开口说话。
前途茫茫，生死未卜……齐懋生忍住如鲠在喉的千言万语，化只成了一声低喃的“听话”。
这话如惊雷似的让顾夕颜猛然一惊。
这是什么时候，怎么把正事给忘记了。
她急急地道：“齐懋生，齐毓之在威武镖局落脚，还有一帮高手跟着她……”语气急切的像是有什么让人害怕的东西在后面追赶似的。
“嘘！”齐懋生轻嘘，眉目微睨，笑容飞扬中带着蛊惑，“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管这些事了。以后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
顾夕颜已是泪眼婆娑。
既然要我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就不要摆出这样一副暧昧不明的姿态来。
最让人不甘的是，好像根本就是襄女有梦庄王无情……
顾夕颜恼羞成怒：“齐懋生，你这混蛋……”
这小丫头，又发脾气了！
齐懋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唏嘘。
夕颜，是担心他吧！
蒋杏林幼受庭训，蒋老侯爷又一向是个怜花惜玉的人，她嫁过去了有自己的人看着、帮着，就随便她去闹吧！
如果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齐懋生怅然地叹一口气，推开窗轻轻一跃，跳出了窗台，有些落寞地朝顾夕颜挥了挥手。
几道身影如鬼魅般的跳跃着消失在漫天的雨氲中。
这混蛋，我还没有问他是怎么脱险的，我还没有把私章还给他呢……
顾夕颜只觉得浑身发软，缓缓地坐在了地上，银红色的软鞋像血渍似的散落在青石地砖上，鲜红的刺目。
胸口隐隐的疼。
顾夕颜不由抓住衣襟嘤嘤地低声抽泣着，嘴里喃喃低语：“齐懋生，你这混蛋……你这混蛋……”

第七十四章 彩云易散
第二天，雨还没有停，但雨势已渐小，淅淅沥沥的，像绣花针似的飘在空中，被雨水打湿了的树叶比平常显得更加鲜艳，碧绿碧绿的。
顾夕颜有点一反常态的早上没有去给顾夫人请安，而是少见地呆在屋子里写字，反反复复地练习“却道无情似有晴”七字个。
惠兰帮着她磨墨，笑道：“姑娘这字越发写的好了。”
顾夕颜望着自己虽然端正但毫无特色的大字微微一笑，神色间有点恍惚起来。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他有他的方向，我有我的行程！
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思念，以后也只是漫漫长夜里独自啜饮的一杯茶而已！
冷暖自知！
中午时分，雨停了，顾夫人屋里的叶儿来请顾夕颜，说顾夫人请她去守园。
几个丫头帮顾夕颜收拾了一番，然后顾夕颜跟着叶儿去了顾夫人守园处理家务事的暖阁。
进了暖阁，还有两个陌生的女人，一个年约三十来岁，梳着个圆髻，髻旁戴着朵碗口大的红色绒花，圆圆的脸，嘴角还长着一颗黑痣，样子俗艳而滑稽。另一个十七、八岁的样子，上身穿着白色起蓝色小花的襦衣，下身着深蓝色的襦裙，身材修长，皮肤白皙，五官秀美，双眸开合之间神采奕奕，全身上下洋溢着自信，因而显得非常的靓丽出众。
顾夕颜一时猜不出两人的身份，依礼给顾夫人请了安，顾夫人请她到身边的大榻上坐下，指着那年纪的女郎道：“这位是瓶儿姑娘，暂时到我们家来帮帮忙。”
瓶儿？
顾夕颜愕然。
那女郎已屈膝向顾夕颜行礼并恭敬地喊了一声“二姑娘”，然后落落大方地含笑静伫。
旁边那个年长的在一旁解释道：“我们瓶儿姑娘原是兵部左侍郎李大人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只因李夫人近日要返乡处理一些琐事，瓶儿姑娘又是自幼在盛京长大，不愿意离开，所以才请夫人帮着照看照看。”
顾夕颜一怔。
是齐懋生派来的还是巧合呢？
她抱着一丝侥幸用目光询问顾夫人。
顾夫人朝顾夕颜点了点头，示意那妇人说的是事实。
顾夕颜怅然若失。
顾夫人转过头去对那年长的使了个眼色，笑道：“王嬷嬷辛苦了，您领了瓶儿姑娘先下休息休息吧！”
两人屈膝行礼出去了。
顾夫人这才凑在顾夕颜耳边道：“这瓶儿姑娘是李夫人托委我照顾，你也瞧见那模样了，说是太能干了些，李大人常喊了去做些红袖添香的事……李夫人和我嫂嫂是闺中密友，实在是推脱不了……”
顾夕颜应付着笑了笑。
“你这边又缺婢女，她年纪又比你大多，放在你屋里我倒觉得蛮合适的。”顾夫人最后下结论道。
顾夕颜笑道应承：“母亲想得周到。”
顾夫人趁机商量顾夕颜：“端娘说她年纪大了，不愿意东奔西跑了，她这几年在舒州老家住惯了，想要回乡去。你看这事……”
顾夕颜笑道：“端娘也给我提过这事，她毕竟是伏伺过祖母的人，我也不好拦着。此事全凭母亲做主了。”
顾夫人沉吟：“既然如此，那就选个好日子送端娘出府吧。至于你屋里的嬷嬷，前几天丁执事曾经向我介绍过一个，姓廖，我见了一面，样子也还利索，我寻思着就让她你屋里伏伺吧。至于婢女，现在有墨菊、杏红、惠兰还有瓶儿，也马马虎虎了。如果再有什么情况，再商量着买几个丫头进来。”
“多谢母亲费心了！”顾夕颜感激地道，“廖嬷嬷那里不如等过几天再进府吧，一来是我那里暂时也够人手，二来她多进府一天，这月例钱就要多算一天。等端娘的事定下来再说吧。”
顾夫人会意，笑道：“还是二姑娘想得周到。就这样了。等端娘出了府再议那廖嬷嬷的事。”
两人又说闲聊了几句，然后顾夕颜就起身告辞了。
出了顾夫人的暖阁，那个和瓶儿一起来的妇人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瓶儿正在屋檐下和柳儿、叶儿说话，三个人有说有笑的，气氛十分融洽的样子。瓶儿看见顾夕颜出来，低声和柳儿、叶儿说了一句，然后迎上前给顾夕颜屈膝行礼：“姑娘，以后还请多多指导！”姿态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哪里有一点婢女的样子。
顾夕颜风轻云淡似的笑了笑，试探道：“你主子启程了吗？”
到是瓶儿把话挑明了，轻声地道：“国公爷下午五点钟从明德门出城！”
顾夕颜苦笑，停下了脚步对瓶儿道：“瓶儿姑娘，你给我带一句给你主子吧。就说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人手。”
瓶儿只是淡淡地笑。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我池子太小了，怕委屈了姑娘。”
瓶儿不为所动，笑道：“姑娘放心，国公爷已经付了我十年的薪资。”
是听到自己和顾夫人的话了才有这一说的吗？
顾夕颜心中一顿。
十年，难道这个瓶儿准备在自己身边呆十年吗？
齐懋生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本已决定不再去多想的，可瓶儿的话还是如投入心湖里的一颗小石子，击起了道道涟漪。
她目光清冷地盯着瓶儿的眼睛，想看出些什么来。
瓶儿并不胆怯或是回避，落落大方地朝顾夕颜淡然一笑，反到显得顾夕颜有点小家子气了，顾夕颜不觉泄气，率先侧过脸去，败下阵来。
那瓶儿却“噗嗤”一笑，道：“二姑娘，只要有了国公爷的恩典，我也不敢在您这小池子里乱扑腾！”
顾夕颜汗颜，脸一红。
是啊，干嘛和她发脾气，她也是奉命行事。自己不愿见到她，她也未必愿意到这里来呢！
自己这段时间的确想得太多了。
只要是齐懋生的事，就会在行事上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变成不像自己了！
顾夕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还有多少事等着自己去做呢。端娘的离开，墨菊的去留，杏红的意愿，惠兰的野心，现在身边又多了这样一个人……
她是个聪明人，不会拧着不放地和自己较劲。
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顾夕颜客气地问道：“你姓什么？故乡在哪里？原在是做什么的？”
瓶儿笑着恭敬地道：“回姑娘的话。我是个孤儿，姓什么，故乡在哪里，早就不记得了。原来一直在国公爷府上当差。”
说了等于没有说！
顾夕颜又道：“你来，他，是怎么吩咐你的？”
瓶儿笑道：“国公爷说让我好好伏伺姑娘，有什么事多跑跑腿，免得把姑娘给累着了。”
顾夕颜再次露出苦涩的笑容来。
作为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能被齐懋生派到自己的身边人，瓶儿这人不简单！
念头一起，她不由得打量起瓶儿来。这一看，才发现瓶儿眼睑下有细细的笑纹和并不很明显的眼袋。她心中一动：“姑娘今年芳龄几何啊？”
瓶儿眉目舒展，大方地道：“回姑娘的话，我今年二十八岁了。”
虽然怀疑，但还是让顾夕颜有点意外。
找个有阅历的女郎来，看样子，齐懋生是真心要帮自己的了！
算了，就当是齐懋生是要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吧！
顾夕颜不由得咬了咬唇，只得无奈地对瓶儿露出貌似大方的笑容：“那这段时间就请瓶姐姐多多照顾了！”
瓶儿恭敬地道：“姑娘，姐姐二字实不敢当。还请姑娘随意吩咐就是。”
顾夕颜一想，笑了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瓶儿恭顺地应了一声“是”。
两人回到了勿园，惠兰一见瓶儿就露出了戒备的神色，而早上被顾夕颜派去刘左诚那里送信回来的丁翠娘看见了瓶儿，怔了怔，眼中闪过疑惑。
顾夕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微微笑了笑。
丁翠娘带了一封刘老爷给顾夕颜的信，也顺便向她辞行。
顾夕颜出于礼貌没有当着丁翠娘把信斥开，而是和丁翠娘说了一些诸如“这段时间辛苦了”了之类的话，然后亲自送她出了垂花门。
一路上，丁翠娘欲言又止，顾夕颜也不多话，亲切地和她说话，分手的时候，顾夕颜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给她，婉转地说是让她路上买点零食吃的。丁翠娘终于忍不住了，悄声地道：“二姑娘，我看那瓶儿面熟得很，有点像我一个朋友，姑娘还是多个心眼的好！”
丁翠娘这么一说，顾夕颜更加觉得瓶儿不简单，可面上她却装着有点慌张的样子：“那，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她叫什么名字？”
丁翠娘犹豫了一下，道：“如果是真的话，应该叫段缨络……也说不上是好人坏人的。”
顾夕颜花容失色的：“这，这是母亲收进来的。我要快去禀了母亲才是……”
丁翠娘忙拉住了顾夕颜，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二姑娘，也许是我没有看清楚。那人身手极高，在江湖中也颇有地位，应该不是她的。”
顾夕颜却在心里冷哼一声。
你的确没有看错，什么不是她，就是她。瓶儿一定就是丁翠娘所说的段缨络了！
送走了丁翠娘回到勿园，瓶儿正如闲庭漫步般的打量着勿园，而杏红却站在屋檐下抹眼睛，惠兰则在一旁轻声地安慰她，没有看到墨菊和端娘的影子。
一见到顾夕颜，惠兰立刻拉了拉杏红的衣袖，然后笑着迎了上来：“姑娘，瓶儿姐姐是来代替丁翠娘的吗？”
顾夕颜笑着点了点头。
惠兰露出甜甜笑容，吩嘱瓶儿：“瓶儿姐姐，那就麻烦你把厨房水缸里的水提满了吧，姑娘中午盥洗的时候把水用光了，现在不提满了，晚上就没水用了！”

第七十五章 自作主张
杏红停住了抹眼睛的手，有点惊恐地望了望顾夕颜，又望了望惠兰，最后又望了望瓶儿。
“好！”瓶儿淡然地笑了笑，“不知道厨房在哪时？水桶又在哪里，还要请惠兰妹妹告诉我才好！”
惠兰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瓶儿姐姐你跟我来！”说着，领着瓶儿进了西边用做小厨房的厢房去了，杏儿见状，也慌慌张张地跟了过去。
顾夕颜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很想劝惠兰一句：你和瓶儿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别瞎折腾了。可这话要真的说出口了，又怎么解释瓶儿的身份呢？
顾夕颜不由又长叹一声。
你们就给我闹去吧！
她微笑着进了端娘住的西房。
西房里，墨菊正在给端娘清理东西，把一些什物和衣物都分门另类地放到大樟木箱子里。
顾夕颜没有避开她，坐下来和端娘商量她出府的事。
端娘道：“您放心，我出了盛京往南走，进了江南郡的常州柳集和妥娘的汉子汇合，拿了我们的新户籍、路引就会立刻到栖霞观等姑娘的，最多不会超过两个月。”
顾夕颜沉吟：“那富春县的宅子就送给妥娘两口子吧！”
“这怎么能行了！”端娘反对。
“这都有六、七年的光景，他们也在那里住习惯了，周围左右的也都以为他们是东家了。”顾夕颜笑道，“那地方离盛京太近，我们也不可能在那里定居。”
端娘想想，道：“虽然说如此，可过几年我们总是要再回来的，屋子给她们，那我们怎么办。”
顾夕颜受现代女人教育，认为只要有钱和身份证，到什么地方都不会害怕。对那些带不走的不动产，她一点也不感兴趣，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对自己好的人占点便宜。她郑重地对端娘说：“你见了妥娘家那口子，记得把这话带到。这事还指望着他们能守口如瓶呢。”
端娘不以为然：“没有夫人，他们两口子也只能到哪家府上去做个嬷嬷管事的……”
顾夕颜脸色沉了下来，前所未有的严厉：“姑姑，他们也是冒了风险的。如果被发现，按照熙照的刑律，是可以流放的。”
端娘显然没有想到这些，一愣。
顾夕颜继续沉着脸道：“姑娘可要把我的话放在心里才是。”
端娘脸一红。
顾夕颜见状，拉着端娘的手叹了一口气：“我就全凭姑姑了！”
端娘忙点头：“姑娘放心！”
到了晚上，顾夕颜向大家宣布了端娘要回舒州老家的消息，惠兰和杏红很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消息，并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反而笑盈盈地上前恭贺端娘；瓶儿和丁翠娘迟了一步，回过神来也都上前来说了一些挽留端娘的话，还提出明天中午为端娘摆一桌酒席送行。
瓶儿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丁翠娘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时地注意着瓶儿，也不知道在打量些什么。真正伤心的，只有墨菊，她情绪低落，伏伺顾夕颜梳洗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哭过了。
顾夕颜拍着她的手安慰她：“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墨菊点了点头，神色间还是有点伤感：“我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端娘要离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飞到了各屋各房，大家都知道了。从下午起就三三两两地来看端娘，端娘忙的脚不沾地的，应酬完这个又来了那个，特别是赵嬷嬷，她们年轻的时候就在一起，和别人的感情又要不同些，而且现在赵嬷嬷自认为自己过得很好，就更是同情端娘老大不小了还要孤零零地回到舒州乡下去，不仅送了十两银子的仪程，还给端娘做了几件衣裳。
顾夕颜索性拿了二十两银子给大厨房，让她们做了酒席以端娘的名义请大家吃了一顿，算是离别宴了。
顾夫人将端娘要回舒州老家的事禀告了顾老爷，顾老爷只是冷冷地笑了笑，说了句“那就早走”，顾夫人听得心中生寒，但还是依言很快选好了七月二十八日让端娘离府。端娘趁机在顾夫人面前请了假，到锦心那里去告了一个别，回来的时候带着大包小包的，都是锦心送给端娘的东西。
告别，收拾东西，顾夫人、顾夕颜的赏赐，来来去去的，一晃就到了七月二十八日，顾老爷让一个叫小四的小厮送端娘回乡，顾府有头有脸的嬷嬷、婢女都来给端娘送行了，顾夕颜更是眼泪汪汪地送端娘一直到了垂花门前，别离的气氛感染了大家，几个年纪轻的忍不住哭得稀里哗啦起来，几个年纪大的也抹起了眼泪，到是端娘很坚强的样子，挥了挥手就上了马车。
* * * * * *
当时顾老爷不在府上，他被皇贵妃娘娘叫到承乾宫去了。
虽然是父女，但两人的会面也是隔着一道绢丝屏风的，周围站满了大大小小的宫女和太监。
顾老爷按例给女儿磕头行礼后垂立在了屏风前，顾朝容也没有请他坐下，径直道：“我听说有人给夕颜提亲了？”
顾老爷恭敬地回答道：“是。”
“那决定嫁哪家了没有？”
“还没有！”
顾朝容看顾老爷的嘴角扯起了一个笑意：“夕颜的婚事，由我做主！”
顾老爷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两人的谈话就此结束，顾朝容端茶送客。
有女官送顾老爷出了承乾宫，悄声对顾老爷道：“娘娘说了，太后已决定调陇右郡布政司崔庆任到高昌去任新建立的都督府都督，让老爷还是先在鸿胪寺呆几年，以后有什么实缺了，再说。”
顾老爷眼色一黯，没有吱声，有点落寞地出了承乾宫。
他延着长长的红色夹壁穿过景仁宫、斋宫到了景运门，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这不是顾大人吗？”
顾老爷回道，看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黑色铠甲的男子朝自己大步流星走来，顾老爷忙施礼：“原来是左将军啊！”
左小羽笑道：“顾大人可是去见了皇贵妃娘娘的？”
顾老爷含蓄地笑了笑。
左小羽热忱地道：“我常年驻守梁地，有七、八年没有回京了，不仅与各位大人生疏了，就是盛京的一些繁华之地也不知道了。今天难得遇到顾大人，听说盛京新建了一座叫什么‘萃铭’的戏楼，相请不如偶遇，我们不如去喝一杯。”
顾老爷想到了在承乾宫里顾朝容的嘱咐，婉转地道：“改天吧，改天吧。今天将军当班，我又还有些琐事……”
左小羽笑道：“那真是可惜了。要不然顾大人和崔大人两位文坛名宿凑到了一起，谈诗论画，还可以成为一桩佳话……”
顾老爷不由脸色微僵：“崔大人？崔庆？”
左小羽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是啊。崔大人这段时间进京述职，我在梁地与五君城人交战时多亏他在粮草上相援，想趁此机会做东请他吃个饭。只是我一介武夫，和他也谈不到一起去……”
顾老爷露出尴尬的笑容。
左小羽非常诚恳地笑道：“顾大人，那些琐事不知道能否推脱……”
顾老爷犹豫了一会：“既然是琐事，什么时候办都可以啊……崔大人，我神往已久，也一直无缘拜见……”
两人渐说渐远。
* * * * * *
承乾宫里，顾朝容正单独和一个女官在说话：“……那年好容易把他放到了岭南郡做了参政，他想银子银疯了，竟然将粮库里的陈粮一个人私下拿出去卖了。如果不是那年正好潘年在岭南郡做布政司，他别说回京了，就是项上的人头都保不住了。这次又不知道听了谁的胡言乱语，竟然想到高昌都督府去当都督，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以为熙照王朝是我顾朝容的菜园子，就算是我的菜园子，让他这么摘下去，也得寸草不生，大家都喝西北风去！”
女官低眉垂目地道：“娘娘息怒！”
顾朝容冷哼一声：“我不气，我要是气他，我早就没命了。”
女官笑道：“娘娘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胸怀日月！”
顾朝容听长叹一口气，问道：“米霁那里说什么来着？”
女官语气慎重地道：“好像也是听说了二姑娘的事，问能能不和蒋家联姻。现任的都转运盐使司的都转运使彭英是蒋家的侄女婿……”
“不行！”顾朝容冷冷地道：“如果彭英不愿意开方便之门，那就换个人到都转运盐使司去就行了。夕颜的婚事，谁也别想插手！”
女官低低了应了一声“是”。
顾朝容倾了倾身子，小声地问那女官：“太子妃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女官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风平波静！”
顾朝容坐直了身子，眼角眉俏都带着妩媚：“看不出来，还真是个人物。那个姓余的女官还在景棋阁当差吗？”
女官点了点头。
顾朝容粲然一笑，如花盛放：“你可要常去那里走动走动才是啊！”
女官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 * * * * *
当天深更半夜，顾老爷跌跌撞撞破天荒地闯进了顾夫人的卧室，守园里的嬷嬷丫头们在短暂的惊愕后立刻陷入慌乱中，可还没有等田嬷嬷的茶沏好，顾老爷又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守园。
田嬷嬷仗着自己是顾夫人的陪房嬷嬷，率先撩帘进去。
顾夫人衣冠整齐，面色沉凝地坐在床头。
田嬷嬷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夫人”。
顾夫人回首瞟了田嬷嬷一眼，低声地道：“老爷说要把二姑娘嫁给左小羽！”声音悲怆。
田嬷嬷一怔，可看见顾夫人那张阴沉的脸，忙陪笑道：“那可是喜事啊。未来的姑爷可是正三品，比老爷还要高半阶呢！”
顾夫人欲言又止，化作了一声长叹。

第七十六章 私下约会
顾左两家联姻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顾府，勿园里的人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下午。
顾夕颜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墨菊望了望顾夕颜，保持着沉默。
瓶儿听后若有所思，不知所踪，直到晚饭前才出现。
至于惠兰和杏红两个人则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语气中满是兴奋。
到是顾夫人，特意过来看了顾夕颜：“定了八月六日就下聘。”
顾夕颜笑道：“那就有劳母亲费心了！”
顾夫人眼角蓦地就红了：“你放心，虽然时间上仓促了些，但嫁妆上的事我不会马虎的，已让人带信给七哥，定不会让人小瞧了你。”
顾夕颜低头笑了笑，好像很害羞谈这些事似的。
顾夫人见状，只得长叹一声。
站在一旁奉茶的瓶儿却笑盈盈地道：“夫人，既然是如此，我看惠兰的事要早定下来才是。皇贵妃娘娘那里也要去禀一声，如果能给姑娘讨个‘赐婚’那就更体面了……”
瓶儿是新进府的婢女，在顾夕颜和顾夫人说话的时候插嘴有些不合规矩，顾夫人不由严厉地盯了瓶儿一眼，正欲说什么，瓶儿却好像没有看到似的，竟然还笑道：“蒋侯爷府上，也要派个给说得上话的人打声招呼才是啊！”
顾夫人一听，皱头紧锁，把要训斥瓶儿的话又咽了进去。
这个叫瓶儿的婢女提醒了她，蒋侯爷那里还真不好交待呢？
她不由沉吟：“是啊，这事的确要进宫和娘娘商量商量，看派谁去蒋侯爷府上去说合适些。最好是娘娘能出面和蒋老太君说，那就是最好的了！”说完，竟然坐也会不住，急急地告辞了。
顾夫人一走，顾夕颜就似笑非笑地望着瓶儿：“我不知道你还负责管我嫁给谁！”语带笑意，并不动怒，如调侃。
瓶儿朝着顾夕颜眨了眨眼睛：“我这不是怕姑娘太伤神了，累着了吗？”
“既然如此，”顾夕颜也朝瓶儿眨了眨眼睛，“那你就帮我私下约了蒋杏林出来见一面吧！”
这次瓶儿不眨眼睛了，面色凝重地望着顾夕颜良久，直截了当地道：“这事不行！”
“瓶儿！”顾夕颜加重语气喊着她的名字：“你现在叫瓶儿呢，不是叫缨络呢？”
瓶儿眼中闪过犀利的光芒，身上也散发出冰雪般的寒意。
顾夕颜目睫不动，冷冷地望着她。
良久，瓶儿展颜一笑，低低地屈膝行礼：“是，姑娘。”
顾夕颜不动声色，淡淡地应了一声“下去吧！”
瓶儿又是一福，然后脚步轻灵地出了房门。
顾夕颜这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 * * * * *
时间不过过去了半个月，大家都好像忘记了那场街头杀戮，盛京的东市繁华依旧，撑着大伞摆地摊的依旧在那里接待那些穿着粗衣布裳的妇人，赶着毛驴运货的脚力们依旧是穿着小褂露出健壮的臂膀，挂着旗幡看相算命的瞎子依旧在那里摇着扇子作出高深莫测的淡然模样，茶楼、酒馆、当铺前人头攒动，坐骄的、骑马的、挑担的穿梭如丝。
顾府的马车缓缓地驰入了红裳的广亮门，青帽小厮上前拉住了马，青裙妇人立刻上前开了车门。瓶儿率先踏下车门，然后伸手让顾夕颜搭着手臂下了车，穿青裙的妇人一见，忙对旁边的一个小厮道：“快，快去叫六姑来，顾府的二姑娘来了！”
顾夕颜大感意外，不由心生敬意。
很快，上次接待她们的六姑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笑盈盈地给顾夕颜行了礼：“姑娘赶快到屋里歇会，这里人多车杂的，免得熏了姑娘。”
她们穿过草木扶苏的院子，六姑笑道：“怎么不见上次陪姑娘来的端姑姑？”
顾夕颜轻轻地道：“她年纪大了，回老家了。”
六姑眼微怔，忙转移话题望着瓶儿笑道：“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瓶儿穿着白色的襦衣天青色的襦裙，腰间系着如意结的绦带，分明是一幅婢女的打扮，可偏偏又是气定神闲，举止大方，的确让人不好判断。
顾夕颜似笑非笑地望了瓶儿一眼，淡然地道：“这是我屋里的大丫头，叫瓶儿的。”
六姑又忙着上前给瓶儿行礼，非常客气热忱。
一行人进了厢房坐定，六姑亲自给顾夕颜沏了茶，歉意地道：“上次姑娘给夫人做的裙子络子没打好，让姑娘屋里的墨菊姐姐白跑了一趟，真是对不住。我们东家听说了，发了好一顿脾气，我正准备登门道歉，没想到姑娘先来了，这可真是有缘啊！”
顾夕颜笑道：“六姑不必放在心上。我今天来一是拿上次做的裙子，二来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样式，做两件衣裳。”
六姑忙热情地唤了人拿新面料、新款式给顾夕颜看。
顾夕颜心不在焉地翻着，好半会，才定下了一件墨绿色折枝花八幅裙，道：“就按我母亲的尺码做。”
六姑一怔，欲言又止，最后低头屈膝福了福，叫人来将选好的面料和款式取了下去。
瓶儿这才开口道：“六姑，您先下去吧，我们姑娘坐车闷了，想借贵地歇一会再走。”
六姑忙笑着退了下去。
顾夕颜笑道：“你约了蒋公子在哪里见面！”
瓶儿笑道：“就在厢房里，免得有人看见。”
顾夕颜也觉得不错，没有出声反对。
不一会儿，有人叩门，顾夕颜忙站了起来，瓶儿去开了门，竟然是一个青衣妇人，端着一个小漆盘，里面放着一些瓜子、花生、芝麻糕之类的点心，她一边将漆盘上的东西摆上桌，一边笑道：“这是六姑让送来给姑娘解解闷的。”
顾夕颜朝着瓶儿扬了扬下颌，瓶儿皱了皱眉，心想，我虽然知道来人脚步轻盈像是一个妇人，可也不能不开门啊！她有点不解地回望了顾夕颜一眼。
顾夕颜暗暗叹了一口气，只得亲自从衣袖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递给那妇人：“姐姐辛苦了！”
那妇人眉开眼笑地拉过了银子，竟然向瓶儿屈膝行了一礼：“多谢姑娘了！”
瓶儿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
顾夕颜看在眼里，心里不由一乐，一直觉得有点受瘪屈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不少。
她们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蒋杏林。
他进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戴着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软毡帽，看见屋里还有一个陌生的瓶儿，长吁一声取下了毡帽，露出挂着满头大汗的脸。
顾夕颜诧异：“你这是怎么了？”
蒋杏林有点腼腆地笑了笑：“我怕有人认出我来，坏了姑娘的闺誉。”
顾夕颜微怔，心里泛着不知明的情绪。但她选择了忽略，笑道：“来来往往的人都是绫罗绸缎的，就你一身粗布衣裳，你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蒋杏林一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哪里还有第一次见他时的飞扬洒脱。
顾夕颜笑道对瓶儿道：“你出去吧，我有些事要单独跟蒋公子说。”
瓶儿磨磨蹭蹭地，走了好半天都没有走出门去。倒是蒋公子，反映直接得多，连退几步，喃喃地道：“姑娘，有什么话，直管说就是……”
顾夕颜为之气结，瞪了瓶儿一眼，瓶儿这才加快了脚步出了门，她站在屋檐下倾耳静听。只听见顾夕颜说了一句“蒋公子，我有事相求”就没有了下文，她轻轻地移了移脚步，站到了窗棂下，只到偶尔间有沙沙的声音，其他的都听不到。她不由心中一急，留着长指甲的小指略一用劲，夏布糊成的窗布整整齐齐地出现了一个小洞，瓶儿凑近去看，只见顾夕颜和蒋杏林并肩而立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瓶儿一直慢怠的心这才渐渐收了回来。
当初燕国公要她来的时候，她心里是不以为然的。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再怎么也不过是爬个树啊捉个鸟，再了不得就是偷偷溜出去逛一番，现在看来，事件可没那么简单，自己当时忽视了燕国公脸上一闪而过的无可奈何。
一个让燕国公齐灏觉得棘手的小姑娘，自己怎么会认为她很简单……
瓶儿这次静下心来，调整六息，准备认真听听屋里的动静，谁知她刚刚站定，门就“吱呀”一声开了，蒋杏林像霜打了的茄子似恹恹地走了出来，他神色间还有点恍惚，手里拿着那个毡帽，看也没看瓶儿一眼，就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蒋杏林走到自家的马车旁，他随身的小厮扶他上了车，他一路魂不守舍地回到了蒋府，直奔蒋老侯爷的起居室。
蒋老侯爷身边的人看见了蒋杏林，立刻进去给他通传，一旁的小厮们忙给将蒋杏林迎到一旁的暖阁里坐下，又沏了茶上来，蒋杏林哪里有心思喝茶，盯着茶杯只是发愣。好在蒋老爷那边很快就传话来说要见他。
蒋杏林忙撩了袍角跟着小厮进了蒋老侯爷的书屋。
蒋老侯爷今天都已经有八十一岁了，中等个人，满头银丝，面容红润，眼宇间透着慈爱。看见蒋杏林一身粗布衣裳，怔了怔，笑道：“小九，你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

第七十七章 原来如此（上）
蒋老侯爷有八个儿子，十三个闺女，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他根本就记不清有多少，但蒋杏林一直很得他喜欢。一是因为蒋杏林和他是同月同日生的，整整小了他一个甲子；二是蒋杏林的母亲是方侯爷的嫡女，为人静雅娴淑，敦厚温和，是得意的亲事；三是蒋杏林性格开朗大方，行事不拘小节又能谨守本分，很投蒋老侯爷的脾气。所以一直以来，蒋杏林在蒋家的地位有点超然，在蒋老侯爷面前一直是说得上话的，和蒋老侯爷的关系自然也就非常的亲厚。
听见祖父这么一问，蒋杏林不由神色黯然：“您可能还不知道吧，顾家的二姑娘和左小羽定了亲，纳征的日子就定在了八月初十。”
蒋老侯爷愣住了：“还有四天，六礼中完成了几礼？”
蒋杏林有点垂头丧气：“已经完成了纳采、问名、纳吉。”
“这么快！”饶是蒋老侯爷见多识广，也不由得感到非常意外。
蒋杏林哀叹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现在好了，把梅勤也给得罪了。”
蒋老侯爷目光灼灼，脸上再也没有初见时的慈爱，充满了威严，沉声道：“你是从什么地方来得的消息？”
蒋杏林犹豫了一下，把今天和顾夕颜会面的事告诉了祖父。
蒋老侯爷从太师椅上慢慢起身，背着手，一步一顿地在宽大的书屋里踱着步子。每当他向前走一步，身形都好像变得高大了一些，气势都好像变得凌厉了些，当他停下来的时候，蒋杏林感觉到了咄咄逼人的威猛。
“你说顾家姑娘请你把她的贴身婢女买出来？”蒋老爷疑惑地问。
“不是让我把她的贴身婢女买出来。”蒋杏林毕恭毕敬地回答，“而是让我找人出面把她身边一个叫墨菊的姑娘买出来，放到栖霞观里寄养。”
蒋老侯爷负手垂头地站在书房的中央沉思着，屋子里陷入一片静寂。
蒋杏林不敢打扰祖父，垂手静立在一旁。
良久，蒋老爷才抬头问蒋杏林：“你准备怎么办？”
蒋杏林道：“我准备今天找梅勤，趁着消息还没有传开，和他解释解释，再把八妹妹的婚事和他提一提。就说是因为八妹妹看中了他，家里的人不知道他和顾家二姑娘的事，所以才有了这误会，我因为顾忌到八妹妹的闺誉，而且私心里也希望我们能成为郎舅，所以才不跟家里人说明白……”
蒋老侯爷长长的银白寿眉一颤一颤的：“我问你是否答应了顾家二姑娘！”
蒋杏林脸一红，喃喃道：“当时，当时……”
蒋老侯爷意味深长地一笑道：“顾家的二姑娘很漂亮吧！”
蒋杏林磕磕巴巴地都说不出话来了。
实际上蒋杏林还有一点没有说出来，顾夕颜不仅要他把那个叫墨菊的丫头买走，而且还求他帮墨菊弄户籍和路引。户籍和路引对别人很困难，可蒋家门生故友遍朝野，对蒋杏林来说就如同到父亲的书房里拿张宣纸似的简单。他本想对祖父言明的，可被祖父这一揶揄，反而不好意思开口了。
蒋老侯爷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人不风流枉少年啊！你既然答应了，那就帮人家把事办好吧！”
蒋杏林松了一口气，轻快地应了一声“是”。
蒋老侯爷又是一笑。
蒋杏林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蒋老侯爷微笑着感叹：“很好，很好。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怎样弥补自己的过失，这很好。”
蒋杏林惭愧地低下了头：“都是孙儿不好，让祖父白白跑了一趟……”
“不！”蒋老侯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你没有让我白跑，至我明白了长公主的意思。”
蒋杏林愕然。
蒋老侯爷的目光在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孙子脸上打了一个转，露出少见的踌躇表情来。
这个傻小子，被顾家二姑娘利用了还食之如甘！
蒋杏林感受到了蒋老侯爷的目光，小心翼翼地道：“祖父，你有什么话直管吩嘱孙儿就是，孙儿一定尽力去做到。”
罢了罢了，自己也老了，有些事不关生死就不要不管了吧！
蒋老侯爷叹了一口气，走一旁的圈椅上坐定，朝蒋杏林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蒋杏林疾步走过去坐定，还顺手将蒋老侯爷的水烟袋奉了上去。
蒋老侯爷接过水烟袋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笑道：“杏林，你年纪还小，我准备等你大一些，多经历了一些世事再慢慢提点你，可现在看来，时不待我啊！”
蒋杏林情色一紧：“孙儿愚钝，让祖父担心了！”
蒋老侯爷笑道：“你也别紧张，就和平时一样，和祖父聊聊天，嗯！”
话虽如此，蒋杏林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蒋老侯爷顿了顿，理了理思路，笑道：“自从熙照二百七十三年起，坤宁宫的懿旨就从来没有人驳过，先帝不曾，当今皇上也不曾。特别是皇上，以前年纪还小，事事都由太后做主，可如今皇上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亲政也快三十年了，竟然从来不在朝堂上发表任何意见……”
蒋杏林点了点头，这是熙照王朝的官吏们人人都知道的奇事。
“当年顾氏进宫的时候，非常得太后的赏识，不到一年的时候，就从七品的女吏升到了从二品学士先生，掌管着坤宁宫的奏折递送。熙照二百九十二年，梁地都督府第十二次对五君城用兵，顾氏代表坤宁宫与户部调停军马粮草，那时候……”
蒋老侯爷面带微笑，神色有点恍惚，脸上出现了悠然神往的模样，好像陷入了某种甜美的回忆中去了：“唉！是真‘美人才调信纵横，非将此骨眉公卿’啊……”
说的是皇贵妃娘娘顾朝容吧！
蒋杏林静静地坐在那里不敢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蒋老爷长叹一声，无限怅然地道：“可如今不过七、八年的光景，却已是事实人非了。先是皇上不顾太后娘娘的反对把顾氏纳入了后宫，紧接着承乾宫开始从户部着手干预朝政……”
新入官场的青年官吏，哪个不是满腔抱负。
听到这里，蒋杏林联想到这几年意气相投的同僚们在一起议论朝堂之事时的一些感慨，不由接口：“虽然皇上不说话，可却由着皇贵妃娘娘这样，所以大家都摸不清头脑，皇贵妃娘娘是代表着自己还是代表着皇上……那几年太后娘娘还身体安康，可这几年，太医院的几个御医闭门在家连亲戚都不走了，大家都在思寻着以后该怎么办……”
蒋老爷保养得如同婴儿般白嫩的手轻轻地捋了捋银丝般的胡须，眼中露出赞赏的目光。蒋杏林受到了鼓励，更加大胆地推测，道：“所以不管是吏部、户部、工部、刑部还是都察院都开始思量承乾宫的意思，太后娘娘紧握兵部不放松，由着文官去折腾。但这几年，方家锋芒太盛，先是插手南边的远洋贸易，后与吴家结盟参股江南造织的生意，又收了梁国公三个州的金矿开采权。名门著姓的大族们都开始觉得日子不好过了，朝廷能吏们也觉得国家根本受损，都跃跃欲试的，或想分一杯羹，或想填补些空虚的国库。祖父借着顾二姑娘的婚事试探长公主等宗室的态度，而左小羽却代表着兵部向承乾宫或者说是向皇上表态……”
“不错，不错。以你的年纪，能想到这些，已经是很不错了。”蒋老爷露出老大宽慰的微笑，“不过，你还要再想的深一些。比如说左小羽是代表兵部还是代表他自己？太后娘娘为什么会允许方家手伸得这么长？为什么方家掌管户部三十年顾朝容却把户部作为干预朝政的第一战？”
蒋杏林一怔，垂头沉思了片刻，眉宇间渐渐清明：“孙儿如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祖父指教！”
蒋老侯爷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蒋杏林正色道：“方家的这些所谓的生意，实际上的收益都入了内宫，成为了太后娘娘的私库，但由于户部一向是方继贤掌管的，朝廷用兵时如果出现了捉襟见肘的情况，就可以向坤宁宫的私库借钱，待财力有所缓和时再还回去，当然方家也从中得了不少好处。所以于公于私都不能把方继贤换掉。皇贵妃娘娘从户部入手，实际告诉六部三院的官吏们，就算是方继贤一手遮天的户部，她照样可以指挥得动，展示她的实力，同时对那些拿不定主意的人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至于左小羽是代表自己还是代表兵部，孙儿就无从判断了！”
“孺子可教啊！孺子可教啊！”蒋老侯爷很欣慰的样子：“你要连左小羽的心思都摸清楚了，我的位置就可以让给你坐了！”
蒋杏林听了脸色一变，立刻站起来道：“孙儿不敢……”
“坐，坐，坐！”蒋老侯爷哈哈一笑，“我们祖孙聊天，你那么拘谨干什么？”
蒋杏林苦笑。
这话要是传到几位叔伯的耳朵里了，还有我的好果子吃！
他念头一转，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祖父，如果这是皇上的意思，那还好说，可如果万一这其实只是皇贵妃娘娘的意思，那，那可如何是好啊！”
“所以我们要睁开了眼睛看看，”蒋老爷露出高深莫深的笑容，“看看内宫对这桩婚事有什么样的反应！”
蒋杏林微怔。
他想起顾夕颜甜美温和的笑容来。
那么美好的一个女子！
如果大家不是处在这样的位置上，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蒋杏林苦笑。
如果大家不是处在这样的位置上，根本就不会认识……不是吗？
如此一想，蒋杏林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呼吸不畅起来。
“去吧！”蒋老侯爷微眯着眼睛，“把梅勤请到明月楼，有酒有女人，是男人都会先消三分气……”
蒋杏林忙收敛了心事起身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第七十八章 原来如此（中）
待蒋杏林的身影消失在了书房，一个穿着褐色茧绸的中年男子从书屋的沉香木屏风后走了出来。蒋老爷侯爷问道：“怎样？”
那男子点了点头：“可造之材。”
蒋老侯爷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也说好，那就是他吧！”
男子迟疑道：“只是方侯爷那里……”
“家主的事也不这么快就定下来。”蒋老侯爷沉吟道，“正好正趁着这事试试杏林的禀性。如果他向着方家，把这事说给了方侯爷听，那就算是我这个做老朋友的给他敲敲警钟了。如果不说给他听……也就算过了第一关了……”
“还是侯爷考虑的周到。”男子笑道，“不过九公子的忌惮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么多年了，我们始终没有摸清楚顾朝容是代表皇上还是自己在那里乱折腾，这事总有点悬啊！”
蒋老侯爷苦笑：“这个女人，我打过交道，她不是那么简单的人。怕就怕皇上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不敢吭声啊！”
男子沉吟：“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蒋老侯爷表情有点怪异：“当然是以不变应万变。我们蒋家，毕竟是忠臣，伺候的是皇权……”
* * * * * *
就在此时，隔着威远侯蒋府不到两坊的街道上，顾府的马车正晃晃悠悠地朝通义坊走着，叫卖声、讨价声、打招呼声、小孩子的啼哭声，嘈杂喧哗地透过车窗的夏布窗帘钻了进来，顾夕颜如老僧入定般正襟危坐着，脸上有着少有的严肃。
“瓶儿，你去帮我打听打听羽林军副都统左小羽平日都和一些什么人交好，平日来往最多的官吏是哪些？”
瓶儿愕然：“左小羽，他是兵部的人……”
顾夕颜斜睨着她。
瓶儿欲言又止。
想到刚才在红裳里发生的一切。
凭自己的功力，竟然听不到两人在谈些什么。
当她推门而入的时候，只看见屋子里一团团灰白色的灰烬如冥蝶般在空中飞舞。
真是聪明。
竟然用笔在纸上面写字交谈，然后理直气壮地烧掉。
很多年了，自己很多年都没有吃过这样的明亏了。
这算不算是阴沟里面翻船呢？
瓶儿不由又打量了顾夕颜一眼。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左小羽，熙照王朝的军方精锐，军功显赫的实力派将军，以自己的身份，别说是调查他，就是太过靠近都可能引起锦衣卫的注意。除非动用燕地的谍报组织，可自己和燕地毕竟只是宾主关系，万一有什么事……
顾夕颜那边已对瓶儿的态度有点不耐烦了，冷冷地瞅着她看，一副理所当然把她当婢女差遣的样子。
瓶儿失笑。
管她呢！自己来的时候燕国公不是说了的吗，随她去闹去，自己只有保证她没有性命之忧就行了。
到时候出了什么事自然有人兜着，自己何必担心。
她清清脆脆地应了一声“是”。
瓶儿的回答并没有让顾夕颜开颜，反而面沉如水，眼中有深深的担忧。
这样的顾夕颜很少见。
虽然两人接触的时间不长，但顾夕颜不管遇到谁都是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蒋杏林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呢？
瓶儿总觉得今天两人的会面让她忐忑不安。
两人沉默不语地回到了顾府，先去给顾夫人请了安，顾夫人那里正忙着和刘左诚说话，丁执事也在场，拿着个账册似的本子在记些什么。看见了顾夕颜，刘左诚非常客气地向顾夕颜问了好，然后带着丁执事回避到了一边的厢房里。
顾夫人解释道：“我请七哥和丁执事你置办嫁妆呢？”
顾夕颜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给顾夫人请了安，把先前在红裳给顾夫人订的两条裙子给了顾夫人，顾夫人很意外，怔了怔，淡淡地说了一声“我衣裳多得很，以后别再这样了”的话，可女人谁不爱新衣裳，顾夕颜不以为然，略谈了两句就带着瓶儿回了勿园。
婚事定得很匆忙，顾府上下的人都有点人仰马翻的感觉，但有了刘左诚帮助，诸事都还进展的比较顺利。
顾夕颜虽然是未来的新娘子，也没有闲着，整天地的应付做衣裳的针线班子和打首饰的匠人。针线班上的人还好说，她全让惠兰负责，没有过问。打首饰那边她比较关切，还亲自画了个图纸让人打了一个形状独特的手镯。
那手镯是一块好好的玉镯子分割开的，共五份，每份粗细如同拇指，然后用黄金打的雕花套子包着，碧汪汪的玉衬着黄灿灿的金，说不出来的明丽鲜艳，又透着一丝雅致，连瓶儿那样挑剔的人都说好看。
顾夕颜听了一笑，神色间非常惆怅：“这种工艺叫金镶玉！”
大家都赞这名起得好。
顾夕颜戴上那镯子就没有脱下来。
到了纳征的那天，一大早就听见吹吹打打的声音，杏红早早地就跑到中门去看了，回来后兴奋地说给大家听：“……凤冠霞帔是在吉庆坊定做的，龙凤喜饼是在芳庆斋订的，满满摆了一堂屋……媒人趁机和老爷、夫人商量，说今天就把期请了，听说定在了八月十八，秋夕节一过就迎亲。”
惠兰听得脸都笑开了花，拉着杏红道：“姑娘，我们去帮忙装盒吧！”
按规矩，女方将男方的聘礼收了后，要将女方陪嫁的金银首饰、被褥、衣服、锡器、瓷器以及小摆设之类的东西再放到抬盒里，然后让男方抬回去。
顾夕颜却不同意，淡然地说了一句“姑娘家的乱跑些什么”，像瓢冷水泼在了两人的头上，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讪讪然地笑了笑。
到了下午，在顾府酒足饭饱了的左府送亲队伍抬着抬盒吹吹打打地走了。
顾夫人忙一个上午，却没能歇一会，因为宗人府的派人来说皇贵妃娘娘要见顾氏夫妇。
顾老爷躺在床上说头痛，对顾夫人道：“你去吧！就说我喝多了。”
外面的小黄门还等着，顾夫人没有办法，只得匆匆梳了头换了件衣裳进了宫。
到了承乾宫，已是晚饭的时候了，承乾宫里正在传饭，也没有人问顾夫人吃了没有，也没人安排顾夫人到偏殿去坐一坐，顾夫人就这样一直站在承乾宫的院子里站到了掌灯时分才被女官叫到偏殿旁的暖阁去。
暖阁里没有点灯，四周高大的物什都隐在黑暗中，像伺机而动的怪兽，顾朝容一动不动地端坐在临窗的大榻上，好像与这屋子里溶成了一个整体。
不知为什么，顾夫人不由得心中发寒。
她战战栗栗地依制给顾朝容行了礼。
顾朝容凝视她良久，在凝滞的气氛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轻声地道：“你这个蠢货，脑子怎么就像摆设似从来不用一用！就是一只猪，也要比你聪明！真不知道是你是怎么活到了今天的……我真想把你的四肢都跺了放到陶瓮里去，看你知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她的声音那么的轻柔，可说出来的话却让顾夫人觉得毛骨悚然。
顾夫人完全不知道顾朝容的怒气从什么地方来的，却什么也不敢问，发抖地跪在了顾朝容的面前：“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算了，算了！”顾朝容又是幽幽一叹，“你给我滚吧，免得我头痛。”
顾夫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等等。”顾朝容把转身正在走的顾夫人喊住，顾夫人战战兢兢地回身，脸色已是雪一白。
顾朝容又叹了一口气：“都已经纳征了，我就是反对也没有用了。告诉顾宝璋，来见我！”
原来是为了顾夕颜的婚事。可这婚事是顾大人进宫后定下来的，当时惠兰提醒她的时候她是准备进宫来回禀一声，可准备嫁妆杂事太多，实在是腾不出时间来。
可她能在贵贵妃娘娘面前辩驳些什么吗？
顾夫人只得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一转身，却看见有个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在自己的脚跟前，还一动一动的，她惊恐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一旁立刻有人上前捂了顾夫人的嘴。
顾朝容却嘻嘻嘻地笑了起来，吩嘱旁边的宫女：“把那东西拿起来，给我母亲看看。”
有宫女将那黑乎乎东西摊在手掌上给顾夫人看。
原来是一只小小的乌龟。
顾夫人羞惭地低下了头。
“好玩吧！”顾夕颜语带讽刺，“这可是你的好女婿送给我的呢！”
好女婿？谁？左小羽吗？
现在又不是娘娘的生辰，为什么要送乌龟？
就算是生辰，送一只小小的乌龟也不合时宜啊！
顾夫人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她只有保持着沉默。
“走吧，走吧。你这个猪脑，能明白什么啊？”顾朝容再一次叹气，“怎么家里就没有一个肯用脑子的呢……”
顾夫人不敢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唯唯诺诺地出了承乾宫。
有女官按过宫女手中的乌龟，别有深意地看了顾朝容一眼，道：“娘娘，是一个龟！”她把那个“龟”字咬得很重。
顾朝容冷冷地一笑，脸上像裹了一层霜。

第七十九章 原来如此（下）
承乾宫的灯火依次亮起来，桔色的灯光照在顾朝容如玉般的面容上泛着莹莹的光芒，她轻声地问：“皇上今日又歇在了简宝林那里吗？”
正在给她铺床的女官身子一僵，低低地回了声“是”。
顾朝容点了点头，露出梦幻般的微笑。
她想起艳艳烈日下，坤宁宫屋檐下的初遇，帝王眼中的惊艳；她想起萧瑟秋风里，上书房中的献策，帝王眼中的崇拜；她想起融融冬雪里，万梅林中的定计，帝王眼中的恐惧……她还想起，两年前秋夕节的庆典上，帝王眼中的害怕……
自己做得太多了，已经走得太远了……
可是，后退，是万丈深渊；前进，是壁立千仞。
壁立千仞，还有翻过去的可能，万丈深渊，却只有死无葬身之地……
女官已经帮顾朝容铺好了床，轻声地道：“娘娘，该入寝了！”
顾朝容从恍惚中渐渐清明。
当断不断，必将自乱。
现在，是该做决定的时候了。
她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而清冷，轻声地吩咐女官：“把蓝瑛给我叫来。”
女官就低应“是”，疾步叫了承乾宫的女官蓝瑛来。
顾朝容淡淡地对蓝瑛道：“夕颜要嫁给左小羽了。”
叫蓝瑛的女子惊讶地抬头望着顾朝容。
“是我的父亲，顾宝璋呢，亲手把我送进了险境。”顾朝容笑着点了点头，“有趣吧！我千算万算，就算漏他。没有孩子，我们能干些什么？唉，如今只有重新部署了。”
蓝瑛小心翼翼地道：“能不能，阻婚？”
“阻婚？有什么用？”顾朝容淡淡地道，“解除过婚约的女子，名声也就完了，只要是太后娘娘还活着，就不可能让她进宫了。想办法让简青怀个孩儿吧！”
蓝瑛全身一震。
挟天子以令诸侯！
娘娘，终于要出手了。
她不敢抬头看顾朝容，垂头应了一声“是”，调子低沉，却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兴奋。
顾朝容轻抚着自己如丝般顺滑的黑发，慵懒地道：“如果景棋阁那边和太子有个什么动静，那就更好了。”
蓝瑛猫着上前几步走到了顾朝容身边：“听蓝珏说，景棋阁的那位，已经记在档上了！”
顾朝容忍俊不禁，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畅快，响彻承朝宫。
“蓝瑛，把这事告诉给储秀宫的蓝瑞，怎能让我们的皇后娘娘没有事可干呢？”顾夕颜好容易止住了笑意，“选太子妃的时候，她不是觉得方少莹太过清高，怕她的宝贝儿子受委屈吗。现在她儿子和她一条心，都不喜欢方家的人，皇后娘娘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蓝瑛带着一些担忧：“娘娘，把皇后也扯了进来，怕是……”
顾朝容笑道：“场面越乱越好，要是一切都风平波静，我们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她娇美的面容上浮起一道冷凌。
皇上，这几年有我操持，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知道世事的艰辛了吧！
你怕我怕到连我的面也不见了……
也好，这样被当成垫脚石而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日子我也过得快要崩溃了……
* * * * * *
同样的时刻，顾夕颜已经铺好了床，轻地催墨菊：“先睡吧，那些留着明天再缝。”
墨菊坐在临窗的大榻上凑着小几上的玻璃灯十指如飞地缝着一件白色亵衣，听见顾夕颜的话，她连头也没有抬，继续缝着手中的衣物：“马上就好了，姑娘还是先歇着吧，离出嫁的日子只有几天了呢！”
顾夕颜踌躇了一会儿，爬到八步床内板处窸窸窣窣地翻弄了好一会儿，拿出两张泛黄的纸递给墨菊：“这个二百两银票你自己留着，有钱好傍身。万一不对就跑路，只要支持到端娘回来就行了。”
墨菊停了手，低声道：“姑娘全给了我，您自己呢？”
顾夕颜指了指墨菊正在缝的褒衣：“刘左诚出手大方，那封信里一共有一千两银票，全是小额的。我有什么需要，只管在把你缝的这件褒衣拆开就是。”
墨菊略一思忖，接过了银票：“姑娘，你一个人，要小心些。实在不行，就像上次一样回来吧。总归是父女……”
顾夕颜安慰似的拍了拍墨菊的肩膀，露出一个如五月般明媚的笑容：“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还抱有希望，这一次是失望了。更何况，我把你们都安置好了，也没有什么牵挂了。只有一桩，你们可要好好地守着我那份家产，免得我到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那可是我们立根之本啊！”
墨菊脸上渐渐绽开了像如雏菊般清雅的笑容：“姑娘放心吧。你说的话我都背下来了。和端娘碰头后就立刻去棱岛；大隐于朝，小隐于市，我们去棱岛后，租个单门独院的院子，在门口种一棵玉兰树，贴一幅‘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的红对子，您到时候好找我们……”
顾夕颜微笑着点头。
夏国根本上还是一个封建帝制国家，宗族凝聚力大于朝廷，家族的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都住在同一个地方，突然来了三个陌生的女人，说有多打眼就多打眼。她在图册上找了好久，才选定了棱岛……
* * * * * *
秋夕节和顾夕颜出嫁的日子一前一后，顾夫人忙得顾前顾不后，所以当墨菊的姨母找来要赎她回去的时候，顾夫人没有答应：“姑娘马上就要嫁了，只有四个丫头陪过去，本来就有点寒酸，墨菊再走了，我到哪里去找人去。”
墨菊的姨母带来的帮墨菊脱藉的牙婆立刻道：“哎哟夫人，这有钱哪里找不到丫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负责给你找丫头来，她姨负责出钱。皆大欢喜。”
顾夫人打量了一眼墨菊姨母半新不旧的衣裳，牙婆眼利，立刻拉了拉墨菊姨母的衣袖，墨菊的姨母“咿呀”了一声，立刻人怀里掏出了两锭银子，约有十两的样子。
顾夫人看着冷冷一笑。
墨菊姨母一咬牙，掏出了一张银票。
鼎盛钱庄的，五十两银票。
顾夫人出身商贾，是识货的人，脸上微霁。
墨菊的姨母磕磕巴巴的：“……都给了夫人，没有了，夫人一定要把墨菊给我，要不然，我，我回去不好交待……”
牙婆子又拉了拉墨菊姨母的衣袖，笑着对顾夫人解释：“她姨父是个酒篓子，喝了就打……您就行个好，这可是她姨攒了一辈子的！”
顾夫人这才松了口：“柳儿，去把墨菊叫来吧！”
消息很快传开了，墨菊姨母出六十两赎了她，府里几个和墨菊差不多大的丫头们一片哗然，个个羡慕不已，都来送墨菊。只有杏红，躲在屋里偷偷抹眼泪，惠兰见了，低声道：“你看，她姨母来得多巧了。大家各有各的打算吧！你也别伤心了，不是还有我吗？”
杏红扑到惠兰怀里大哭起来。
那边顾夕颜知道墨菊有走了，赏了不少东西，光是穿的一年四季的衣裳就满满的有四大箱，连手都插不进去了，惹得一群小姐妹啧啧称舌。墨菊恭恭敬敬地给顾夕颜磕了三个头，共带着几个大樟木箱子红着眼睛头也不回地跟着姨母出了府。
到了晚间，瓶儿值夜，笑道：“原来姑娘和蒋公子是商量这事啊！”
顾夕颜正在灯下看关于左小羽的资料，她头也没抬，有点漫不经心地问：“你呢？跟我走吗？”
瓶儿笑道：“当然。我并不是顾家的婢女，我只是你的婢女。你走到哪里，我就要跟到哪里。”
顾夕颜抬头，调侃地笑道：“十年以后呢？十年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啊！”瓶儿不以为然，口气轻松，“十年以后的事十年以后再说吧。谁知道呢？照你闯祸的速度和质量，也许十年后我早就不在了；也许十年后我会受雇来杀你……”
瓶儿的话让顾夕颜一震。
是啊，十年以后，十年以后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从前，她寄人篱下，习惯了总是小心翼翼地看人眼色生活，不敢走错一步，生怕说错一句，可结果又怎样？莫名其妙地穿越了，自己渴望的一切都如尘砾般消失无踪了！到了这个世界后，既然享受了别人的权力就要尽应尽的义务，可她实在是不喜欢顾家的一切，勉勉强强地走到今天，跌跌撞撞已是满身疲惫。
两世为人，让她明白了时间的宝贵！
她真的想趁着现在自己还能呼吸，做一回自己。
如天上的云，如水中的鱼，如空中的风。
去享受生活，而不是应付生存。
顾夕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第一次觉得肩头空荡荡的，全身都是轻松畅快的。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可现在，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吧！
有瓶儿，不，段缨络作伴，应该会走得更轻快吧！
了解和沟通，什么时候都不晚。
她呵呵地笑道：“你为什么会答应齐灏到我身边来？”
段缨络眉角轻挑。
顾夕颜解释道：“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段缨络笑起来：“你以为我是怎样的人。我能不吃饭，不穿衣，不享受生活吗？”
顾夕颜想想，觉得自己这话问的天真。失笑道：“也是。熙熙攘攘，皆为名利。你对我们以后的旅程有什么想法？”
段缨络眉头一扬：“跟着你就是。”
现在还只是八月份，离端娘和墨菊碰头的时候还有一个多月，而且在她的计划里，自己将直接去棱岛找墨菊她们。棱岛离这里有千里之遥，在盛京以北，是淞江入海口时冲出来的一个三角形小岛，是出海远洋和进入淞江内陆的补给站。等墨菊她们到达，至少是明年开春时节。自己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到处走走看看，当然，如果能趁机摆脱段缨络那就更好了！
顾夕颜问道：“你可有什么值得信赖的朋友，我们出了盛京，万一家里人紧追不放，也有个避风头的地方。”
段缨络眉角一扬：“你不是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吗？”
顾夕颜眨了眨眼，道：“去你的朋友那里避祸，也是我安排中的一项啊！”
段缨络气结。
顾夕颜软软地道：“缨络姐，我们现在可是坐在同一条船上哦……”

第八十章 出人意料（上）
秋夕节很快就到了，勿园的人在顾夕颜的禁令下都乖乖的呆在园子里，几个新买的丫头则交给了赵嬷嬷去调教。大家也能理解，毕竟三天后，就是顾夕颜的婚礼了，她屋里的人躲着不见人也是很正常的事。
大红色的嫁衣用金丝线绣着金灿灿的凰凤，七彩的丝线随着身体的摆动发出碎光流彩的色泽，亮丽夺目。
顾夕颜在懒懒地倚在一旁的大榻上：“漂亮吧？”
惠兰望着身上的嫁衣，激动地点了点头。
杏红满脸害怕：“姑娘，万一要是发现了……”
“你们放心。”顾夕颜笑道，“我仔细打听过了，左小羽要的是左顾两家联姻，直于嫁的是谁，我想那对他根本就不重要。只要你们谨守本分，顾老爷也好，皇贵妃娘娘也好，就算发现了，也只会拼命想办法遮掩过去的。”
她的话让段缨络想起了燕国公齐灏。
齐灏不需要和顾家联姻吧，为什么急巴巴地把她送到顾府来。
段缨络不由笑道：“姑娘容貌出众，也许那左小羽……”
顾夕颜闻言像赶蝇蚊似的挥了挥手，打断段缨络的话：“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是一个天仙，也不能让蒋、左这样的人家相持不下，这其中必要缘由。只是我现在无心去查而已！”
那边惠兰却一心一意望着镜台中那个踌躇满志的自己，她神色间一片坚毅：“二姑娘，您放心。那日左小羽见到您的时候，我也在马车上，如果他起疑问起，我们只要一口否定，说他看错了人，把婢子当姑娘了，他也是没有办法的。就是这状告到御前，也是说不清楚的……”
杏红畏畏缩缩地望了望惠兰，又望了望顾夕颜，心里充满了恐惧。
早知如此，就应该和墨菊一起走了算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朝顾夕颜望去。
难道二姑娘很早以前就开始策划了不成……
端娘把二姑娘当心肝似的，竟然会在她出嫁前就离开，还有墨菊，那个姨母来的那么的突然……
可现在想这些都晚了，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除非，告诉夫人去……
她不安地看了看顾夕颜，又看了看惠兰，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这两人手中的木偶，被她们提在手里牵来拉去……
* * * * * *
秋夕节过后，顾府的大红灯笼没有像往年一样及时的取下来，它们三天后还要在顾夕颜的婚礼上再用一次。顾府正门大开，顾老爷和顾夫人跪在香案前听着小黄门宣旨。皇上和皇贵妃的赏赐一长条地排在门前，可惜顾府住的是高档住宅区，周围的邻居非富即贵，豪宅的面积都不小，一个坊里，也就住了个七、八家，大门隔得远远的。少了看热闹的人，未免冲减了几份喜气。
收了礼，打发了小黄门，顾老爷还要进宫去谢恩，顾夫人匆匆忙忙往守园赶，她还要安排出嫁当天的喜婆和陪送的人员。走到半路，遇到了杏红，说是二姑娘请顾夫人去一趟，婚礼在即，到处是突发事件，顾夫人心里没有底，又匆匆转道去了勿园。
到了勿园，顾夕颜伏在大榻前的小几上写什么，见顾夫人进来，奇道：“母亲可是有什么事找我？”
瓶儿忙上前收了纸片，伺候顾夫人坐下，端了茶进来。
顾夫人神色间有点不自然，轻轻地呷了一口茶，道：“你这边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吗？”
顾夕颜望着对面的顾夫人，虽然只有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从面容到经神状态都是焉焉的，宇眉间也长年笼罩着一股子阴郁之色，她不由心中唏嘘。
自己马上就要走了，打个不适当的比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顾夕颜朝着瓶儿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们都出去。等屋里只剩下她们俩人时，顾夕颜不由拉了顾夫人的手，意味深长地道：“母亲，你太辛苦了。等我嫁了，你就带着盼兮回江南去吧。那里有你的族兄族嫂，还有高堂，就是吵吵闹闹，也比这里要让人心里舒坦些……”
顾夫人惊诧地望着顾夕颜。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顾夕颜索性把话挑明了：“我前几天到外院去看了盼兮的。小小一个人儿，那么高的书桌，坐得笔直，端端正正地在那里练大字呢。旁边伺候的人在一旁打扇，嘴里不停地劝他‘哥儿歇会吧，等会再练’，盼兮犹豫了一下，跟人说‘母亲吩咐我了，要听先生的话，先生让我写八张纸，我还只写了三张纸呢’，那小厮讨好他，‘哥儿歇着，我帮哥儿写，定叫那先生看不出来’……好好一个孩儿，再这么下去，可就全毁了。母亲，他可是你以后的盼头啊，可不能让人给这么糟蹋了……”
顾夫人听的眼睛慢慢红了起来，黄黄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来。
顾夕颜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时那平和而安闲的模样。
作为女人，她这一生都恐怕都体会不到琴瑟合鸣的滋味了，就像一朵花，还没有开就凋谢了。
同样是女人，顾夕颜心里满是怜惜。她说话的语气诚恳而真挚：“盼兮本性纯善，小小年纪，已经有了读书的毅力。江南遍地是名师，你苦个十年，就也望到了头。母亲，早点回江南去吧！”
顾夫人侧过脸上，泪珠子如雨似的落了下来。
* * * * * *
八月十七日掌灯时分，顾夫人和田嬷嬷到了勿园，还破天荒地带着顾盼兮。
因为明天就是出嫁的日子，从体芳斋请来给新娘子洗浴的两个师傅正在帮顾夕颜洗澡，顾夫人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问惠兰：“东西都收拾齐了吗？”她是指顾夕颜平日时用惯了的小物件。
惠兰笑着指着大榻小几上一个小小柳条箱子，道：“东西都在这里了。”
顾夫人一怔。
她出嫁的时候，可是收了十几个柳条箱子。
“怎么只有一个箱子！”顾夫人脱口问道。
惠兰笑道：“姑娘平日里也不太讲究，只有这一箱子东西。”
顾夫人打开柳条箱子一看，只有些平日用的镜子、梳子和绫巾一类的东西。她这才发现，顾夕颜平日的生活有多简单，好像略一收拾就可以马上离开似的。
她不由恍惕了一下。
顾夕颜已洗好了澡从旁边的耳房出来了。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细棉布做的亵衣亵裤，鸦青色的头发湿漉漉的随意绾在头上，可能是耳房洗澡受了热的原因，素净的脸庞面颊微酡，大大的眼眸水气氲氤，眼宇间竟然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艳丽。
她给顾夫人行了礼，体芳斋派来的四个师傅也鱼贯着从耳房里出来了给顾夫人行礼道喜，田嬷嬷给了四个师傅各一个封红，师傅们道了谢要告辞，顾夫人却道：“师傅们难得来一次，不如也帮着姑娘陪房的丫头们洗个汤浴。惠兰，杏红还有瓶儿，你们都去准备准备吧！”
大家俱都一怔，只有杏红，面色大变。
顾夫人笑道：“姑娘这是在顾家呆的最后一晚了，大家也不必拘这个礼了。”说着，又让田嬷嬷掏了几个封红出来。
体芳斋的师傅们接了封红就去准备了，田嬷嬷则把几个丫头带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了顾夫人、顾夕颜和一直规规矩矩坐在一旁像小大人似的顾盼兮。
顾夫人让顾盼兮给顾夕颜叩头：“你姐姐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你好好给姐姐叩几个头吧。记得认真读书，要有出息，将来姐姐才能名正言顺地回娘家来。”
顾盼兮瞪着圆溜溜黑的像宝石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姐姐，乖顺地跪在地上给顾夕颜磕头。
顾夕颜没等顾盼兮跪下就把他一把抱在了怀里：“别把衣裳弄脏了。”
顾夫人嘴角含笑地望着紧抱在一起的两姐弟，道：“明天把你送出门后，七哥就要回江南去了。他们会延着驿道出京，过松州和静州然后在维州的昌平转水路，延着江南运河一路到越州。我老家你还不知道吧，在越州的石板镇，那里离顾家在舒州的老宅子只有五百多里地，很近的……”她非常详细地交待着刘左诚的行踪。
顾夕颜心中一动，不置信地望着顾夫人。
顾夫人微微一笑，神色灿然地喊了一声“孙嬷嬷”。
孙嬷嬷很快就应声而入。
顾夫人起身摸了摸顾盼兮的脸，神态间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盼兮，你跟着孙嬷嬷去吧！”
顾盼兮恭恭敬敬地给母亲和姐姐分别行了礼，然后三步一回头地跟着孙嬷嬷出了勿园，桔色的灯光打在小小的身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的孤单。
顾夕颜热泪盈眶，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母亲”。
顾夫人微笑着，眼中却含着泪：“丁执事和孙嬷嬷今天晚上就带着盼兮回江南去，明天他就不能给你去送嫁了。”
顾夕颜忍不住道：“那你呢？”
顾夫人望着勿园屋檐下挂着的红彤彤的灯笼，笑道：“我还要主持你的三天回门礼呢！”
顾夕颜激动地上前拉住了顾夫人手，嘴角微翕。
顾夫人却安慰似的拍了拍顾夕颜的手：“你放心，我这人长这么大，还没拿过一回主意。这一次，我一定会把回门礼办好的。”说着，又拍了拍顾夕颜的手，眼宇间有少见的坚持。

第八十一章 出人意料（下）
送走了顾夫人，时间也不早了，明天一大早还要梳头呢，杏红给顾夕颜铺了床和惠兰回到了她们自己居住的厢房。
段缨络一身淡黄色的亵衣，闭目盘腿在小榻上打坐。
这是她每天必修的功课，据说能清神明气。
顾夕颜望着段缨络安详静谧的表情，不由想起观世音拈花像来。
王国维曾经说过，学问有三大境界，最后一层就“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蓦然，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
顾夕颜觉得段缨络好像也达到这种境界，处事从容，给人心胸豁然之感。
她正望着段缨络感叹发怔，段缨络突然张开了眼睛。她的目光平和淡定，笑道：“是在担心明天的事吗？”
是有点担心！
顾夕颜点了点头。
段缨络微笑：“成事在人，谋事在天！”
顾夕颜无奈地叹息：“大不了明天我们仗剑出城。”
段缨络笑起来，露出雪白整齐的贝齿：“你以为盛京的羽林军、禁卫军、金吾军都是吃闲饭的吗？”
顾夕颜不由在心里嘀咕：那怎么就让齐懋生给混进来了的呢？
段缨络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神色黯淡：“云泽七老，连云十三剑，柳叶双刀……很多人都没有能回燕地去呢！”
顾夕颜动容。
段缨络眉宇间渐渐有些戚婉：“那些已经在江湖闯出了名堂的弟子还好，那些还没有出师门的，失去了长辈的庇护，大多数都会沦为强盗或是小偷……”
这是在责怪齐懋生吗？
顾夕颜抿了抿嘴，道：“他们可以入伍啊！有一身功夫，到军中效力岂不更能发挥自己的长处……”
段缨络微笑着注视着顾夕颜良久。
虽然能感觉到没有什么恶意，但顾夕颜还是被她看的有点不自在，道：“我说错了什么吗？”
段缨络笑着摇头：“不，你没有说错。”
她望着顾夕颜如莲花般素净的面庞，淡然地微笑：“姑娘还是早点休息吧。出了府，外面可没有这样方便了。”
顾夕颜也觉得这个话题不宜再说下去，她拉了薄薄的夹被盖在身上，俏笑：“晚安！”
段缨络微笑着点了点头。
顾夕颜翻了一个身，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起来。
段缨络望着青纱帐里曼妙的身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顾二姑娘，你没有说错。所以我才会在这里保护你的安危，用你的安危来换我们修罗门下五百弟子的前程。如果事情真的糟糕到要仗剑保你出城，我也会做的……
段缨络慢慢平息着心中的杂念，安静地等候明天的到来！
* * * * * *
月色一点点地升起，勿园笼罩在片银色中，从东边外院时隐时现地传来带着丝竹弦管猜令划拳的嘈杂笑语声，更衬托着这内院小小一角的静谧。
露着如观音拈花般微笑的段缨络突然张开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竟像鹰似的锐利。
她听到非常熟悉的轻微践踏声。
只有习过轻功的人才有这样轻盈的脚步。
顾夕颜身边的人段缨络都认识，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身手。
那声音渐行渐近，停在了门外。
段缨络不敢大意，从腰间轻轻地抽了一条汗巾。
银红色的汗巾，在月光折射出犹如宝石般的七彩针芒。
来人踌躇了一下，脚步声渐渐转了一个方面，朝东边的厢房走去。
那里住着惠兰和杏红。
段缨络犹豫地望了顾夕颜一眼。
月华如练，顾夕颜嘴角微翘睡得正酣，净白的面容如一株午夜悄绽的昙花般甜美纯静。
东厢房那边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还夹着一个女人的声音：“惠兰，快开门。”
很快，东厢房边传来蹑脚轻行的哒哒声。
这声音虽然轻微，但听在段缨络这样的高手耳中，却清晰得很。
段缨络支起耳朵来。
当东厢房的门“吱”的一声打开时，段缨络也趁着这声音将窗棂打开了一条缝。
东厢房里没有点灯，趁着月色，她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很快闪进了东厢房。
明天就是惠兰代嫁的日子，事情太过突然，太过诡异。
段缨络没有犹豫，身轻如燕地几个起落，人就猫腰靠在了东厢房墙裙旁。她侧着面，皎洁的月光下可以透过大开的窗棂看见清楚地看见顾夕颜屋内的动静。
她轻轻吐纳着，调整六息。
屋内人的谈话尽收耳中。
只听见惠兰道：“……大姑，我知道我对不起您的教导，可请您看在十年教育的份上，就依了惠兰这一次吧？”
有一个清脆的女声道：“惠兰，你可知道，如果出了事，她们可以把一切都推脱到你的身上，说顾家二姑娘年纪小不懂事，全因是受你蛊惑……”
“我知道，我知道。可放弃了这一次机会，我就永远没有可能过上我想过的生活了。”惠兰语带哽咽，“别人是不知道我的，难道连大姑您也不了解我吗？我一路跟着大姑从陇左到盛京，不知看了多少人间惨事。我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年我们沽口，因为连树叶沾土都没得吃了，那个母亲亲手把女儿杀了炖了一锅汤给丈夫儿子吃……姑姑，我不想有一天，我的子女也遇上这样的命运，我也做出这样的事来……姑姑，我求您了，我求您了……”
屋子里传来砰砰的磕头声。
“哎！”一声长叹，“你起来吧！”
磕头声消失了。
“我也帮不上你什么的忙，”清脆的女声中有掩饰不住的怅然，“以后的路你自己走吧，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大姑，”惠兰激动地喊了一声，“只要大姑知道，以后就是谁指着我的脊梁骨我都不怕……”
被惠兰称做大姑的人又是一声长叹，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要不影响明天的安排，别搞得真要她仗剑出京的事，段缨络也不想多管闲事。
她正准备离开，却听见惠兰道：“大姑，我仔细查过顾夕颜了，她身边没有您说的那本书。”
段缨络一怔，凝神屏息地听着屋子里的谈话。
“你敢确定吗？”惠兰的大姑沉声道，“你打探过她的口气没有。”
“打探过了。”惠兰声音里带着不屑，“她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回事一样。不管是文才学识都比顾大姑娘有着天壤之别呢！”
“那本书即不在溶月斋也不在宫里，”惠兰的大姑喃喃道，“难道是在顾大姑娘身边不成？”
惠兰却道：“大姑，我打探到一桩事，觉得有点蹊跷。”
“你快点！”惠兰的大姑急切地道。
“今年二月间，溶月斋有两个叫桂官和百年的小厮不见了，顾老爷还为这事打死了另一个溶月斋的叫树香的小厮。当时顾老爷不仅派了护院去寻，还从账上支了两万两银子，听说是给了盛京一个什么帮派，让江湖上的人出面找这两个小厮……往年也常有人逃，也常有人被打死，可也没有这样过。你看这事，会不会……与那本书有关！”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对面窗棂大开的屋子里，顾夕颜翻了一个身，蓦地坐了起来，满脸惊恐，好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段缨络借着月色看得分明，心中一急。
不知道和惠兰说话的女人有没有同伴？
自己现在离顾夕颜有二十几丈的距离，如果现在顾夕颜发出什么响动引起她们的注意而发生什么变故，自己离得太远了些！
段缨络调整内息，气运丹田，电掣般的射进了屋子，反到把被噩梦惊醒的顾夕颜吓得呆在了那里。段缨络见状，在空中虚晃一指，顾夕颜感觉到脖子边一阵酥麻。她不由苦笑，看样子，这个段缨络的功夫比丁翠娘的确要高出许多，想当初，丁翠娘点她的时候，是用手指使劲地按下去的……
段缨络见顾夕颜面容恢复了平静，又在空中虚晃了一指。
顾夕颜朝着她眨了眨眼睛，正欲说话，段缨络却将食指放在唇中做了一个噤声状，顾夕颜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这毕竟是顾家的家事，还是让顾夕颜自己解决吧。
段缨络略一犹豫，附身在顾夕颜耳边一阵低语。
顾夕颜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大姑？难道是崔宝仪？真是看不出来，她有一身这么高的功夫，竟然能在宵禁的紫禁城里进出自由？找书，找的是一本什么书呢？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明天惠兰就要代她嫁入左府的时候来呢？
顾夕颜不由疑惑地望向了开大的窗棂。
明天的安排会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
她正惴惴不安着，段缨络却猛地一扑，身子贴着她将她按在了床上。
顾夕颜一惊，正欲问为什么，却看见感觉到了段缨络因紧张而显得僵硬的身躯，她不由朝段缨络的脸望去，却看见她目光锐利地望着外面，顾夕颜略一侧头，顺着段缨络的目光望了过去。
透过大开的窗棂，顾夕颜看到一个女人从东厢房里走了出来。
她身体修长，稼纤合度，肩头露出的合金剑鞘鞘口在月光下发出冰冷的光芒。
顾夕颜脑袋一嗡，远久记忆浮现在脑海。
是她，是她，那个两年前风雨之夜在溶月斋里翻东西的女人！
屋檐的阴影半明半暗的投射在她脸上，雪般白皙的下颌，如花瓣般艳丽丰润的嘴唇。
顾夕颜已确信无疑。
她是崔宝仪！
既然翻东西的人是崔宝仪，那阻止她的人又是谁呢？

第八十二章 离家远行
崔宝仪窈窕的身姿蹁跹如蝶般的落在东厢房的房脊上，几个起伏，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顾夕颜这才敢大口的呼吸。
段缨络到是神色如常，淡然地笑着从床上起身，轻轻地抚了抚有点凌乱的发鬓。
顾夕颜也跟着起身坐立，沉吟忖想片刻，她又细细地向段缨络打听崔宝仪和惠兰的对话。
段缨络不厌其烦地详细给她叙述了一遍，只是把惠兰讽刺她不如顾朝容有学识的那一句隐了去。
顾夕颜面色安详，眼睑轻垂地听着，看不出喜怒。
她觉得很多让人奇怪的事情都隐隐有了答案。
比如说为什么崔宝仪会选择顾家作为落脚地，为什么她会毫不留恋地结束潇湘女学的生意而选择入宫。
可那是一本怎样的书呢？
顾夕颜眉头微蹙。
她想起了崔宝仪送给自己的那枚刻有古夏文字的玉佩，还有她说起古夏文时脸上的惘然……顾家据说是诗书世家，崔宝仪要找的那本书会不会与古夏文有关系呢？可惜自己是个冒牌货，不管是对顾家的秘密还是对顾家先辈的事迹比齐懋生知道的还少……如果齐懋生在这里，以他的见识，说不定能猜出崔宝仪找的是一本怎样的书呢？
想到这里，顾夕颜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齐懋生，不知道安全回家了没有？
以他的身份地位和家庭情况，回到燕地后，应该会很快成亲生子吧！毕竟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女方也会是一个身家容貌性情不比叶紫苏逊色的女人吧！
顾夕颜心中空荡荡的。
段缨络见顾夕颜满脸愁容，笑道：“姑娘是在担心明天的婚礼吗？我们要不要改变计划，今夜就逃走。”
啊，现在想这些干什么，自己反正马上就要离开顾家了，惠兰也下决心把握好这次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了，崔宝仪又没有伤人之意，自己何必多管闲事。那本书不管是如何的珍贵，留在顾宝璋那人渣手里还不如给崔宝仪的好！
但是想到齐懋生，她还是笑的有些勉强起来。
段缨络本来就对惠兰印象不好，觉得她和那些吃饭了没事干的内院女人一样整天就知道沾酸捻醋，小家子气得很，现在又听了她和那个大姑的对话，更是看不起惠兰。
她见顾夕颜面脸愁色，爽朗地一笑，劝慰顾夕颜：“姑娘何必和这些人一般见识。外面自有天地，姑娘出去走动一番，才知道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世界广袤得很……”
是啊，既然已经决定放弃了，又何况紧拽着不放，愁白了头还没有人知道……只有苦了自己。人生譬如朝露，还是自己对自己好一点吧！
顾夕颜心中略宽，朝段缨络展颜一笑：“段姐姐说的有道理。以后我就跟着姐姐吧！”
段缨络失笑。
* * * * * *
第二天，婚礼如期举行，只是在准备上出了一点小小的误差。
按风俗，姑娘的陪嫁丫头们要跟男方接亲的嬷嬷们坐在同一辆车一起回男方，可这次顾家一口气送了八个丫头而不是按事先的单子说的两个丫头，马车一下子不够用，左家接亲的人急的团团转，顾家就临时借了两辆马车给左府来，这才分四处坐了下来。
等新人到了左府的大门口，一身红装作新郎打扮的左小羽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跳下马背亲自撩开了花轿的帘子，行动间，竟然有点仓促，惹得一旁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一阵哄笑，左小羽的同僚中有人起哄：“左统领，你可迫不及待要进洞房了……”
又是惹得大家一哄笑。
左小羽很难得地闪过一丝尴尬，略略低了低头，眼角一扫，却在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旁陪嫁丫头的马车里跳了下来。
他不置信地望过去。
修长的身材曲线玲珑，瑰丽的五官甜美静谧，细嫩的皮肤冰肌晶彻。
他不由望了望眼前满身红装的新娘子，又望了望那个跟着左府迎新嬷嬷朝后院走去的身影。
旁边的人见左小羽愣在那里，起哄着簇拥而上，推搡着他朝喜堂走去。
皇太子杨余今天代表皇上来参加他的喜晏，还等着他拜堂了好回宫呢！
那人总归是进了左府，等婚礼过后再说吧！
左小羽心中略定，压下疑惑随着众人的脚步朝喜堂走去。
* * * * * *
顾夕颜和段缨络从最后一辆马车中跳了出来，跟着一群嬷嬷丫头们进了侧院朝内院走去，突然拿着一个柳条小提箱的段缨络扶着顾夕颜叫道：“嬷嬷，喜儿吃坏了肚子，哪里有茅厕。”
左府迎亲的嬷嬷笑盈盈过来，看见她们一怔。
顾家这两个陪嫁丫头生得真俊。怕是知道左府内院复杂，所以特意选的通房丫头的吧。看样子，内院又要热闹了！
念头一闪而过，她热情地领着她们到了侧院一个偏僻的小院，段缨络忙谢了那嬷嬷，笑道：“嬷嬷快去吧，等她好些了我扶她进内院就是了。等会我们家姑娘要发封红了！”
那嬷嬷犹豫了一下，笑道：“那我就不陪着姑娘了！”
段缨络笑道：“嬷嬷快去吧，这里有我。”
嬷嬷又说了几句嘱咐的话，快步出了侧院。
顾夕颜从茅厕里钻了出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厕所真脏！”
段缨络将淡然一笑：“姑娘现在想反悔还来得及！”
顾夕颜俏笑将段缨络手中的柳条提夺了过来转身进了茅厕，不一会儿，就出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姑娘，她佝偻着身子，脸色黄黄的，好像得了什么大病似的。
段缨络笑道：“嗯，是那么回事了。还是太漂亮了些。”
顾夕颜斜睇了段缨络一眼，目光滟潋，妩媚动人：“你快去换衣裳吧，免得有人寻来了。”
段缨络笑着也进了茅厕换了一身朴素的装扮。
两人镇定自若地出了侧院，路上有管事模样的人见了她们，正欲说什么，段缨络忙接着顾夕颜给那人行了一个福礼，笑道：“我们是顾府陪嫁的粗使丫头，那边的嬷嬷吩嘱我们找我们送亲的李管事，说顾家借了一辆马车给贵府的，让别忙着回去，姑娘等会要打赏的。这位爷，知不知道我们府里的马车停在什么地方了？”
“什么你们府我们府的，姑娘进了左府，就是左府的人了。”那人笑着调侃了几句，然后指着前面道：“姑娘们从这里直走拐弯出了甬道就是外院了，我们刘管事在那里陪着府上送亲的人呢，你去那边问问！”
两人道了谢，按照那人说的到了外院。
外院张灯结彩，酒案旁的宾客却不多，大家都去正厅看拜堂去了。尽管如此，她们走出左府大门的时，那青衣管事还是把她们拦下来问了几句，知道是顾家粗使丫头奉了嬷嬷的指派找车的才放了行。
两人出了左府，却并没有去找顾府的马车，而是在段缨络的带领下拐了几个弯，进了一个死胡同。她们等了一会儿，胡同口停了一辆青帷油车，车辕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中等身材，须发全白，段缨络拉着顾夕颜的手上了车，没想到车内还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相貌端庄，穿着华美，气质不俗。妇人对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对那老者道：“袁先生，辛苦您了。”
老者没有出声，鞭子凌空打了一个响，马车辘辘地开始向前驶去。
熙照的婚礼是在晚上，七点一刻是吉时，现在已是八点左右，古时候的人晚间娱乐活动有限，都睡得很早，除了一些风月场所，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
车子很快就驶到春明门，高大的城门前儿臂粗的火把照得通明，城墙上不时有士官来回巡逻，城门半开，几个青衣小吏坐在案前闲聊，另一旁则站着几个穿着铠甲的士官。看见她们的马车，大家都望了过来，袁先生把马车停在了青衣小吏们的案前，其中一个小吏迎了上来：“袁伯，接到姑奶奶了吗？”
袁先生点了点头，从怀里抱出几块碎银子递给那小吏：“五儿，等会和几位爷去喝杯酒。”
小吏接过银子道了谢，马车就这样大摇大摆地驶出了盛京城。
顾夕颜咋舌。
盛京城门七点就关，没有金吾军的令喻，谁也不能随便进出。所以她原来的计划是准备在盛京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一夜，明天一大早出城，没想到跟段缨络一说，她竟然提出由她来安排出城事宜，顾夕颜考虑到她的背景，就把自己要去棱岛的事说了，段缨络笑了笑，说请她放心，定会平平安安地把她送到棱岛的。
顾夕颜也只是纸上谈兵地谋划了很久，听段缨络这么一说，当时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今天再看看人家出城的方法，顾夕颜决定这一路都要跟着段缨络，等到了棱岛再去想办法摆脱段缨络。
天上零零散散地坠着几颗星子，圆圆的月亮发出明亮的光芒，把厚厚堆积的青色云层硬生生的撕了开来。
马车飞驶在宽敞的驿道上，顾夕颜被颠簸得东昏西倒的，那妇人的情况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段缨络却很殷勤地在那里服侍那妇人，而且态度很真诚，不像是因为尊卑的关系，顾夕颜怀疑这妇人是段缨络的长辈世交之类的。

第八十三章 千里迢迢（上）
大约走了一、两个小时，马车停在了一片树林旁，那中年妇人下了车，马车又立刻飞驶起来。
顾夕颜好奇地撩开马车旁的窗帘向外看了几眼。
只看见一辆和自己所坐马车一般一样的青帷油车错身而过，那辆车的车辕上坐的赶车人也是须发全白。
李代桃僵之计！
顾夕颜惊异地撩开了马车的车帘，车辕上坐的袁先生听到动静回头过来，朝着顾夕颜微微笑了笑。顾夕颜也回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缩回头来，段缨络把刚刚靠在那妇人身后的大迎枕递给顾夕颜：“你也靠一靠吧！”
顾夕颜很难受，爬过去靠在了迎枕上。
迎枕上隐隐的香味，非常淡雅好闻。
顾夕颜闭着眼睛，嘟道：“那位妇人是你的长辈吗？”
段缨络犹豫了一会，道：“是李大人的夫人！”
顾夕颜一时没有听明白，在脑海里转了一遍才想起段缨络是怎么来顾家的。想到刚才段缨络对李夫人的态度，她有点担心起来：“会不会连累到他们家！”
段缨络目中闪过温和的光芒，她笑了笑，答非所问地道：“你闭上眼睛睡一会吧，睡着了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怎会没有风险呢？
顾夕颜不敢多想，闭上了眼睛，在颠簸的马车里睡着了。
一觉醒来，马车继续在飞驶，车厢里昏沉幽暗，段缨络盘膝在车内打坐，见她醒来，笑道：“醒了！”
顾夕颜觉得浑身都像散了架似的，呻吟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们到了哪里？”
段缨络从掏出怀表了一眼，道：“八点一刻，我们已经出了富春县。”
出了富春县，是个怎样的概念呢？
顾夕颜有片刻的茫然，问道：“我们离棱岛还有多远？得几天的路程？”
没等段缨络回答，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袁先生在隔着车帘道：“段姑娘，你们趁机梳洗一番，我去买点吃食。”
“有劳了！”段缨络非常客气，然后撩开了车帘。
金色的阳光洒进来，耀花了顾夕颜的眼，她不由伸手挡住眼睛低下了头，眼角扫过去，发现马车停在一个小坡上，坡下有一条两米来宽的小溪，溪边三三两两的长着半人高的灌木。
段缨络扶着顾夕颜：“走，我们下去洗个脸。”
顾夕颜带了个包袱和段缨络到了溪边。她们各自找了一个溪边的青石块蹲了下来，用顾夕颜带包袱里的杯子打了水沾了牙粉刷牙。
溪水有点凉，顾夕颜的手伸进去的时候不由哆嗦了一下。
段缨络找了一个灌木丛蹲在旁边解决了生理问题。
顾夕颜也憋着尿，可她生平还是第一次需要在野外解决，她咬了咬牙，也学着段缨络的样子找了一个灌木丛。当她蹲下来的时候，总担心灌木丛里会有小虫子之类的东西跑出来咬她的屁股，感觉非常不好。
等她们梳洗完回到马车，顾夕颜发现袁先生根本就没有走远，而是背对着小溪站在那里，想来是怕两个女孩子不自在特意如此说的。
袁先生从车辕旁一个木箱子里拿出几个冷馒头递给她们，两人就着水囊里的冷水吃了一点，然后又开始赶路。一路上，顾夕颜和段缨络都尽量少喝水少吃东西，这样可以减少上厕所的次数，节省时间。到了晚间，袁先生找个林子停下来，段缨络值班，袁先生就在车辕边打个顿，到是顾夕颜，并不担心安危问题，所以能倦在马车里睡个好觉。
因为值班的关系，段缨络睡觉的时候挪到了每天的早上。所以顾夕颜和段缨络虽然同坐在一个马车里，大家只有在下午才有时间说说话儿。可不知道为什么，段缨络自从出了盛京城，就很少主动和顾夕颜说些什么，有时候被顾夕颜问烦了，才不冷不淡地吭几声。
态度和在盛京的时候有着天壤之别。
顾夕颜不知道为什么，免不了要七想八思，可又暂时没有什么办法，只得压处心中的疑惑。
或者是说，顾夕颜相信的是介绍段缨络来的齐懋生。
这样走了四、五天，袁先生把马车停在一个林子里面，他御了马，道：“这马不行了，我要去前面集市上买匹马。”
段缨络笑道：“我们等袁先生三个小时，如果还没有回来，就先走一步了。如果袁先生回来没有看见我们，就到绿柳山庄去报个信。”
袁先生点了点头，牵头马走了。
顾夕颜知道这是怕袁先生万一进城被捉住了，只要能拖两、三个小时，她们就可以脱险；如果她们被发现了，就请袁先生去那个什么绿柳山庄求救。
待袁先生走远了，段缨络拉着顾夕颜道：“走，我们趁这个机会也去梳洗梳洗，顺便把水囊装满。”
顾夕颜坐了几天的车，身子骨都僵硬了，段缨络扶着她慢慢下了车，这次她们在河边的草丛中解决了生理问题。
看得出，段缨络野外生存能力比顾夕颜不止高一个档次，顾夕颜左顾右盼地整理衣服的时候，段缨络拿着牛皮做的水囊到河边去装水了。
顾夕颜盯着脚下，小心翼翼地从草丛里出来，到河边寻了块石头垫脚，洗一个冷水脸。擦脸的时候，眼角却看见河边石缝里有枯结了的大便，她身子一僵，喊段缨络：“别，别装水了，这水太脏了。”
段缨络身轻如燕地几个起落落在了顾夕颜的身边，紧张地问：“你发现什么了？”
顾夕颜恶心地指着石缝间的东西。
段缨络却要凑过去看。
顾夕颜拉着她的衣袖：“别，别看了，就是那东西。”
段缨络笑起来：“我们在上游打水就是了。”
顾夕颜望着蜿蜒的小河，呻吟了一下。
结果一整天，顾夕颜都忍着没有喝一口水。
晚间，段缨络找一个庄户人家讨了口热水给顾夕颜喝，又借了人家的茅厕让顾夕颜用。顾夕颜已顾不得那多，端起油腻腻的海碗咕噜咕噜地连喝了三大碗水，当她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人舒服不少。她握着拳对段缨络道：“你放心，我能适应的。”
段缨络笑了笑，道：“走吧！”
两人又上了马车，连夜赶路。
她们又日夜兼昼地赶了七、八天的路，带的干粮都吃完了，就在一个小集镇上买了两笼馒头带到路上吃。馒头下肚没有半天的功夫，顾夕颜开始拉肚子。行程明显的开始慢了下来，到了晚上，顾夕颜整人像焯了水似的，恹恹的。段缨络没想到顾夕颜的身体这么不经事，皱着眉头停在了一个小镇上，请了大夫为她看病。
顾夕颜知道现在她们是在和时间赛跑，根本耽搁不起，就让段缨络在小镇上买了一个马桶，寻了家小客栈里将药全煎了带到车上去喝。
大家也是心如明镜，明知道这样不妥，但没有谁反对。
就这样走了十来天，天气越来越冷，顾夕颜的病一直不能完全好，断断续续的，身子瘦得只有一把骨头了。最让她不能忍受的是自己的狼狈，吃喝拉撒都在马车里，而且还当着对自己越来越冷淡的段缨络的面。
顾夕颜觉得自己这样连做人最起码的尊严都没了。
终于有一天，顾夕颜开始不能进食，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吐。
段缨络和袁先生商量，走水路，从淞江坐船直下棱岛。
袁先生沉默不表态。
段缨络笑道：“袁先生放心，这个人情我们修罗门一定认账。”
顾夕颜在马车里听到“修罗门”三个字，为知为什么，突然想到了那些武侠小说里的邪门魔教。
车外的袁先生听了段缨络的话，语气中透着一丝喜悦：“既然如此，那我就帮着姑娘联系水龙帮的人送姑娘去棱岛。”
又是“门”又是“帮”的，顾夕颜听着不由不得苦笑。
难道老一辈的人常说，一辈子不出门，是个福人。
段缨络没有反对。
她们又赶了两天的路，马车停在了路边的一个凉亭旁，袁先生跳下车辕，低声道：“姑娘暂且在此歇歇，我去凉亭里等人。”
段缨络撩开马车的车帘，非常客气地说了一声“有劳了”。
待袁先生进了凉亭，段缨络以一种少见的敏捷一把抓起顾夕颜的手，把她的衣袖捋了起来，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臂。
这里的天气已有点冷，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立刻起了层鸡皮疙瘩，顾夕颜吃惊之余不由道：“你，你要干什么？”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段缨络一边把一个长约一肘粗约一寸的竹筒绑到她的手臂上，一边低声地道：“这是袖箭，水龙门的人来后我们下车和他们谈条件，如果袁先生对你有什么举动，你就射杀他。”
射杀……既然如此关心她，为什么这一路上都对她那么的冷淡，难道是因为袁先生？
顾夕颜一把抓住段缨络的手：“我们是不是在渴鸠止渴？”
段缨络立刻明白了段夕颜的意思，犹豫了一下，直言道：“是。他们都是一些绿林高手，每个人帮我都有不同的目的。”
顾夕颜点了点头，问：“这个袖箭的开关在什么地方？”
段缨络有点意外，没想到顾夕颜这么快就接受了事实。她细细地指点她：“在你肘关节的这头，看见没，有一个凸起的钢钉，把它按下去就成。”
顾夕颜冷静地问：“能射几次？每次射几箭？射程有多远？”
“能射三次，每次射一支，射程大约有十米左右。”
顾夕颜思忖了一下。
车帘离这里只有一米左右，如果袁先生有什么动静，这箭的力道完全可以让他丧命。
她朝段缨络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知道了！”

第八十四章 千里迢迢（中）
不一会儿，马车外就传来袁先生的声音：“段姑娘，水龙帮的刘副帮主来了！”
段缨络深深地望了顾夕颜一眼，撩帘而去。
顾夕颜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保持着自然的坐姿，全神贯注地等待着。
她能感觉到车帘外袁先生的气息，听到行人经过的脚步声，马车驶过的辘辘声。
等待使时间变得无限长。
待段缨络撩帘而入时，顾夕颜松了一口气，才这发现自己手心湿漉漉的。
她们保持着一贯的沉默，马车又开始行驶。
到了黄昏，马车颠簸得比平常更厉害了，顾夕颜只觉得五腹六腑都被颠得换了位置似的，想吐又不吐不出来。她闭上眼睛捂着胸口歪歪斜斜地躺着，尽量不让呻吟逸出口。
段缨络见顾夕颜脸色雪白，眉头紧锁的捂着胸口，知道她又不舒服了。想到她一个名门闺秀，这一路上风餐露宿从来不曾抱怨过，她忍不住安慰她：“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水龙帮了，到时候你就能好好的梳洗一番，睡个好觉了。”
顾夕颜勉强地朝段缨络露出一个笑容来，安慰她道：“你别担心，我会没事的！”可惜她这段时间瘦得太厉害了，一笑，露出惨白的牙龈来。
段缨络侧过脸去，不忍看她。
好容易车停了下来，段缨络扶着顾夕颜下了马车，周围是一片茂密树林，袁先生朝段缨络拱手作揖：“段姑娘，告辞了。”
段缨络笑着点了点头：“这一路上辛苦了。”
袁先生笑了笑，驾着马车离开了。
两人在树林里等着。
顾夕颜低声地问：“袁先生和水龙帮不和吗？”
段缨络犹豫了一下，笑道：“也不是不和，只是不愿意碰面。毕竟听说和眼见是两码事。”
顾夕颜明了的点了点头：“怕被人知道是他送我们出的盛京？”
段缨络笑了笑：“那当然。”她的话音刚落，顾夕颜就看见一个俊美少年龙行虎步地朝她们走来。他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袭宝蓝色的圆襟长袍，服装质地剪裁看得出都很精美。远远，少年就抱拳道：“段姑娘，在下水龙帮刘三郎。劳姑娘久候了！”
段缨络笑着和他打招呼：“原来是刘副帮主啊！”
两句话的时候，刘三郎已在离她们两米左右的距离停住了脚步：“段姑娘，我已吩嘱下去安排船只，只是事出仓促，还要请姑娘等两、三天。”他一边和段缨络说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顾夕颜，目光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第一次见面，用这种目光打量她。
顾夕颜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半个身子躲在了段缨络的身后。
段缨络感觉到了顾夕颜的举动，还以为她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站着太累了的原因，忙向刘三郎笑道：“刘帮主太客气，那就恕我们打扰了。”
刘三郎笑道：“段姑娘可千万别这么说，能为修罗门出一把力，我们水龙帮甚感荣幸……”说着，打了一个响指，树林里驶出一辆青帷油车来，只是赶车的人是个年轻小伙子。
“水龙班人多口杂，帮众良莠不齐，还请段姑娘在别院委屈一下。”刘三郎笑着望着顾夕颜，“我看这位姑娘身体虚弱，也正好在别院调理修整一番，再赶路也不迟。”
段缨络笑着说了一声“有劳刘帮主费心”了，就扶着顾夕颜上了马车。
马车转出密林，又走了一小会，停在了一座精致小巧的院落门前，刘三郎上前叩了门，应门的老者看见刘三郎，很是吃惊，刘三郎朝那老者低声说了几句，老者一边用好奇的目光望了马车一眼，一边跑去下了高高的门槛，使马车能够直接驶进内院。
没有了阻碍，马车直驶到内院的二门前停下，刘三郎在前面带路，段缨络扶着顾夕颜跟在后面。
此时已是月明星稀之际，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处点了灯火，入目均是绰绰黑影，尽管如此，顾夕颜也能感觉到这座院落的景色优美，布置精致。
她们穿过几重院子，又走过一片花圃，停在一幢有些破旧的小小瓦房前。瓦房一明一暗的格局，非常的紧促，门虚掩着，借着月光可以看见里面堆放着一些水桶、扁担、铁揪之类的东西，像是花匠用来堆放杂物的屋子。
刘三郎上前推开了堂屋的门，语带歉意：“段姑娘，这里虽然偏僻简陋，但少有人来往，屋后即是一片密林，有什么事，也好变通。”
段缨络扶着顾夕颜进了屋，笑道：“让刘帮主费心了。”
刘三郎目含深刻地望了顾夕颜一眼，笑道：“两位姑娘一路风尘仆仆的，想必都累了，还是早休息吧。我先告辞了。”
段缨络无言地朝刘三郎笑了笑，刘三郎抱拳作揖告辞。离开的时候，他还很细心地帮她们关上了门。
段缨络扶着顾夕颜撩开粗布门帘进了旁边的内室。内室和堂屋截然不同，看得出是精心收拾过，干净整洁的架子床，被褥和搭在镜台上的毛巾、牙粉、牙刷、香胰子看得出来都是新的，靠着窗子还有一个小木炭炉子和一个约有人高的木桶，木炭炉子上面托着一个大大的铜壶，壶嘴里还腾腾的冒着热气。
段缨络笑道：“姑娘终于可以喝口热水，洗个热水澡了。”
顾夕颜虽然已经累得什么也不想做了，但还是强打着精神准备清洗一番再上床。段缨络看她连毛巾都拧不干，挽了衣袖帮顾夕颜洗头发和身子，然后用干毛巾裹了头发把她抱到床上才开始收拾自己。
顾夕颜躺在软软的床上，盖着散发着干燥的阳光气息的被褥，觉得自己幸福的都快要融化了，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知醒了过多，顾夕颜被段缨络推醒了：“你还没有吃药，快起来吃药。”
顾夕颜强打着精神起来喝了一碗浓浓的中药。
段缨络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披着一件夹袄服侍她喝药：“得请个大夫认真用药才行，这样拖下去会把身体拖垮的。”
顾夕颜也知道这个道理，问道：“不知道盛京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如果时间上来得及，我们不如歇两天。”说到这里，她想起了刘三郎看她的目光，又道：“就是不知道水龙帮里安全不安全。”
段缨络笑道：“你也别太担心，只要我们到了棱岛就安全了。”语气中，颇安慰她的意思。
顾夕颜一怔。
段缨络是齐懋生的人，难道她已经把消息传给了齐懋生，齐懋生在棱岛有什么安排不成！
想到这里，顾夕颜露上不由流出似嗔似喜的表情。
她细细地回忆起和齐懋生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
在那种生死关头，还这样费心地为她安排，难道就对她没有一点感愫在里面？
顾夕颜突然睡不着了，她轻声地问段缨络：“你们在棱岛，是不是还有什么安排？”
段缨络惊讶地望着顾夕颜：“你要去棱岛，难道不是国公爷安排的？”
顾夕颜吃惊地望着段缨络：“当然不是！”
两人面面相觑。
电光石火中，她们都意识到：误会大了！
顾夕颜以为凭着段缨络来历、见识和本领，愿意帮着自己离开顾家那简直是大材小用，何必把简单的事情繁杂化，一切听她安排就是。
段缨络以为顾夕颜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能有这么大的胆子逃婚，还千里迢迢地逃到棱岛去，如果不是有燕国公齐灏在背后撑腰，她怎有这个胆子……当她看到顾夕颜的逃婚计划的时，只觉得啼笑皆非，漏洞百出。为了尽快完成任务，也为了自身的安全，段缨络主动要求帮顾夕颜离开盛京。她动用了修罗门在江湖上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棱岛。她以为到了棱岛，自己就能交差了，可没有想到……
顾夕颜一时间面如死灰！
根本就不是齐懋生叫段缨络来帮自己的……
段缨络一时间脸色雪白！
棱岛根本就没有接应的人……
两人异口同声：“我们要好好谈谈！”片刻，又齐声道：“你先说！”
言多必失！
顾夕颜忙道：“你是姐姐，你先说。”
“好，我先说。”段缨络略一思忖，“你和燕国公是什么关系？”
顾夕颜道：“他在盛京受伤，我无意间救了他一命。”
段缨络点了点头，顾夕颜道：“他为什么会要你来做我的婢女？”
段缨络犹豫了一下，道：“说来话长。你知道什么是‘修罗’吗？”
顾夕颜摇了摇头。
段缨络道：“在太初李学里，‘修罗’是一个女子，她有绝世的容貌，却有比火还烈的暴躁的脾气。她性情刚烈，法力强大，修罗门的第一代门主谷仙子以‘修罗’为名创建立了一个门派。那时候，政局混乱，民不聊生，谷仙子收留了很多因战乱而无家可归的女婴，她教她们功夫，然后把一些武艺超强的弟子介绍到豪门富户的内院中当女保镖，收取一定的管理费，再用这些费用维持修罗门的日常开支。熙照统一夏国后，我们修罗门的长老们对时局发生了一些争执。有的认为应该解散修罗门，有的认为应该归顺朝廷，也有人认为应该保持修罗门的特色，减少弟子人数，走高端路线，专门为出得起钱的士族贵胄提供女护院。后来修罗门就分裂成了北修罗和南修罗。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北修罗现在大约有五百多名弟子，其中女弟子占一小半，大部分是男弟子，女弟子出师后一般都会被介绍到豪门大户当女护院，男弟子则会到一些镖局里当镖师。南修罗则在三百多年前在江南郡秀峰设立了一个道场，专门收授男弟子，为朝廷训练禁卫军、金吾军和羽林院。”

第八十五章 千里迢迢（下）
顾夕颜认真地听着，道：“那你就是北修罗的人了？”
段缨络点了点头：“南修罗的人走了仕途，已渐渐与江湖脱节，现在人们提起修罗门，指的都是我们北修罗。”
顾夕颜脑袋飞快地转着。
也就是说，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修罗门要保护的人非富即贵。
这会不会就是刘三郎看她眼泛绿光的原因呢？
她盘算着，趁机问道：“你在修罗门里是个什么身份地位？”
段缨络但笑不语。
顾夕颜眉头微皱：“我们现在陷入这样的困境，就是因为少了沟通和坦诚的原因。段姐姐，你如果还这样神神秘秘的，我们不如分道扬镳，各走各的……免得到时丧命如此，你抱怨我，我抱怨你的。”
段缨络笑道：“你一个人能到棱岛去吗？”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带着善意，就像在说一个闹别扭的小妹妹。
顾夕颜俏笑：“我看那刘三郎看我的眼神，就像饿狼看见了肉似的。如果我让他送我去燕地，你说他会不会同意。”
段缨络失笑：“你就会耍这些小聪明。要知道，段三郎在水龙帮也只是一个副帮主而已……”
顾夕颜打断她的话：“所以他才会冒险一试啊！”
段缨络的笑容有点僵，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是修罗门门主的小师叔。”
这么看得起我？
竟然派了一个辈分如此之高的人来身边伏伺。
顾夕颜笑道：“门主开出了什么条件请你出山？”
段缨络心中一动，眼中闪过异彩。
一直密切注视着段缨络的顾夕颜见此事景，再一联想段缨络这一路上和袁先生、刘三郎应酬的情况，笑道：“你是不是不怎么在江湖上走动？”
段缨络眉角一挑。
看来猜对了！
顾夕颜开心地笑道：“你肯定是修罗门里数一数二的高手，所以要花大量的时候练习武艺。不要说在江湖中走动，就是门派里的任务，你也很少出手。这次门主肯定是对你说，她们最重要的客人燕国公出了天价要她们提供一个身手非常高超的人去执行一项任务，修罗门里几个身手很好的人都没能通过燕国公的考验，现在只有求你亲自出马。你心里非常不愿意，但又长年受修罗门的供养，所以勉为其难地出了山。”
段缨络脸上露出讪讪然的笑容，为她们的门主辩解道：“我也不是很为难。如果你不逃婚，我就呆在你身边，精服美食，又可以修炼武功，还是个不错的任务。”
顾夕颜很喜欢段缨络的态度，不抱怨，不迁怒。她嘻笑：“我要是你们门主，也要把你诳出山。你一天吃饱了不做事，在山上也是浪费，还不让你接了这个任务，反正也是吃饱了不干事。到哪里呆着不是呆着，不如找燕国公收点钱，一举两得……”
段缨络并不动气，淡然地笑了笑。
顾夕颜叹一口气：“那家伙到底打什么主意，就算是报恩，也不用这样啊！他明知道我不会乖乖接受家里人的安排……”
段缨络闻言却心中一动，她想起了燕国公接见她时的神态。
好像很无可奈何的样子！
一个让燕国公齐灏无可任何的女孩子！
她转过头来凝视顾夕颜。
夜色中，顾夕颜清瘦的脸庞嘴角含笑，白皙的皮肤晶莹如玉，甜美静谧得让人怦然心动。
真的就这么简单，一个救命恩人？
不会乖乖接受家里人的安排……逃婚……修罗门里身手最好的……
难道？
段缨络并不常在江湖行走，可这不代表她就笨。
她嘴角泛起一丝洞察世事后得意的笑容，摸了摸顾夕颜的头：“快睡吧，你这几天累坏了。”
顾夕颜还是有点担心：“那个刘三郎，你要小心。我觉得他不会这么简单。你了解他吗？我们能不能通过其他的途径去棱岛……”
这段时间她们同吃同住，段缨络知道顾夕颜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她轻易不会信任谁。每当她因为值夜需要休息的时候，顾夕颜不管身体如何的不适，都强忍着保持清醒的头脑，只有段缨络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才会沉沉地睡去。
段缨络见顾夕颜这样喋喋不休的，笑道：“你不睡，那我睡了！你值夜吧！”
顾夕颜果然闭上了嘴巴：“还是我先睡吧，等我醒了换你睡。我身体太差了，这地方太让人没有安全感了……”
段缨络轻轻咳了咳。
顾夕颜忙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她翻了一个身，不一会就呼吸平稳，进入了梦乡。
段缨络身体虽然疲惫，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并不是不放心水龙帮的人，而是她必须调整一下以后的路程。
段缨络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从包袱里拿出一支细细的熏香插在了屋外的地上，然后望着暗红色的香火沉默了半晌才回睡躺下。
* * * * * *
顾夕颜一睡醒来，只觉全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好像就这样睡到天荒地老。
段缨络早已经起床了，屋子正中点着一粗细细的香，袅袅的轻烟升到一尺来高就散了，屋子里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非常的好味。
顾夕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准备在被子里小小的赖一下就起来，谁知段缨络却推门而入。她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劲装，细条的身材尽显无遗，额头上还挂着细细的汗珠，看样子是一早出去运动了。她笑盈盈地和顾夕颜打招呼：“还不起来，太阳都要晒到屁股了。”
顾夕颜还是被子里蹭了一会，才勉强起身。
段缨络服侍她梳洗：“今天我会请个大夫来，给你仔细瞧瞧，我们也趁着这两天养养精神。”
顾夕颜问：“盛京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段缨络笑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顾夕颜想起前世的手机、电脑还有通讯卫星，不由叹道：“如果有个飞鸽传书之类的东西就好了。”
段缨络笑：“鸽子都是军方特有的，民间是不允许私养的，否则以谋逆罪论处的。”
顾夕颜咋舌：“没有民主，没有人权……”
她有点自言自语的，声音很小，就算是段缨络这样的高手，也只听到个断断续续。段缨络笑道：“说些什么呢？”
顾夕颜忙改口：“我们吃饭怎么办？”
段缨络打开木炭炉子旁的小箱子，从里面取出几个馒头和一大海碗菜：“刘三郎准备得多周到。”
顾夕颜看了看那菜，竟然是一碗大蒜炒肉。
她叹了一口气：“这菜我怎么吃啊！”
段缨络把木炭炉子上的铜壶盖子打开，在壶口架上两根筷子，把馒头放上去蒸热：“你当然不能吃，那是我吃的。你就吃馒头……”
这已经进了九月中旬，天气渐冷，她们一路上都吭着冷馒头，顾夕颜又因为拉肚子，经常在马车里解决生理问题，段缨络靠在马桶旁边吃东西，那能吃得香吗？
顾夕颜心中涌起淡淡的歉意，她故作快乐地嚷道：“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两个人嬉笑了一番，顾夕颜就着热茶勉强吃了两三口就吃不下去了，这已经比昨天好多了，段缨络不强求她。收拾好碗筷，段缨络又点了一根细细的香：“这是安眠香，你趁机睡会。”
顾夕颜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如果想活着到棱岛，现在就得多吃多睡。她闭上眼睛，在淡淡的花香中再次进入了梦乡。
中午顾夕颜被段缨络叫起来又吃了几口馒头，段缨络找出袖箭给顾夕颜戴上：“我要出去给你寻大夫来，你一个人在这里小心点。”
电影里面会常常有这样的景头。男女主角在屋里商量着如何离开，坏蛋就躲在屋外听着，等男主角一离开，坏蛋就跑进来把女主角枪毙了或抢了，从此以后，一对恋人就海角天涯分离两地，再也无缘一面……她现在就有这种担心和害怕，她拉着段缨络的衣袖：“你要早点回来，走的时候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在门口设点机关什么的，有人一靠近我就能听到树枝断了的践踏之声……”
段缨络也看到她眼中的不安，保证道：“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顾夕颜任她把袖箭绑在自己的手肘上，忐忑不安地目送段缨络离开。
四周静悄悄的，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百无聊赖中，顾夕颜又想起了齐懋生。
如果我死在了这里，段缨络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吧。就是不知道他听了会是什么表情？
自己又不是没有经过风月的人，明明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很有好感的样子，可他为什么又表现的那么风轻云淡的呢？而且最后一次去见她，一点也不提私章的事……难道是留一个借口以后好再见面吗？
这也不对啊！自己都嫁人了，再见面有什么用啊！
顾夕颜怅然地叹了一口气。
生命这么短，如果自己死在了这里，那岂不是永远不知道答案。
也许是因为成长的原因，顾夕颜对生活中的一些事情都很能容忍，哪怕是朋友背叛，有时想想也觉得情有可谅。只有男女间的感情，她很珍惜，喜欢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愿意暧暧昧昧。因为她觉得那是构成家庭的基础，如果连个这基础都是虚浮的，那家庭又怎能经得起时光的流逝，岁月的冲击呢！
顾夕颜突然觉得如坐针毡，很想拉着齐懋生问个明白。
从来没有哪段感情让她这么矛盾！
明明已经决定放弃，却无法不思念。

第八十六章 时局如棋（上）
还好事情没有她们预想的那么糟糕，顾夕颜安全地等到了段缨络回来。
段缨络带来了一个男大夫，三十来岁，样子很平凡，但神色间很孤傲。段缨络喊他莫大夫。
莫大夫给顾夕颜把了脉，又态度严肃地问了她一些问题，最后总结道：“还好，没有转成痢疾。我开几副方子做成药丸你们带到路上吃。”
段缨络沉吟：“只是我们时间不多。”
莫大夫道：“做药丸最快也得三天。”
顾夕颜以前坐船的时候是晕船的。如果现在自己的身体也晕船的话，恐怕难以活着到棱岛。她插言道：“段姐姐，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三天吧。”
这一路行来，顾夕颜从来没有要求过休息，怕是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了吧！
段缨络立刻同意了，并和莫大夫约好了三天后的中午再见。
送走了莫大夫，顾夕颜问段缨络：“这是南修罗还是北修罗的人？”
段缨络奇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顾夕颜嘟了嘟嘴：“我们躲在别人家里，这个大夫还能大摇大摆地进来给我看病，当然也非泛泛之辈。”
段缨络笑了笑：“他是我的一个侄孙，医术不错，我让他来看看。”
顾夕颜问：“本地还有修罗门的人？”
段缨络见她反应这么灵敏，想瞒也瞒不住，点了点头，但还是岔开了话题，正色地道：“顾姑娘，你逃婚出来有什么打算吗？”
顾夕颜沉思了一会，道：“我准备找个地方自由地生活。”
段缨络轻声地道：“你不准备去燕地吗？”
顾夕颜犹豫了。
虽然有过失败的恋情，但顾夕颜从来没有因此而不相信生活是美好的。她总是阿Q地想，再痛苦的时候，只要坚持过完这一刻，前面就会有好运等着自己。所以每一段恋情，她总是全情的投入，从不吝啬给予，因为在她心里，总认为你想得到什么，就得同样的付出什么……虽然结果总是不如人意！
如果和齐懋生已缘定今生，自然是死活都要去燕地的。可现在，自己去燕地干什么呢？又以怎样的身份去呢？
她苦涩的笑：“不，我不准备去燕地。”
段缨络有点诧奇。
顾夕颜笑道：“如果现在修罗门的人突然选你当门主，你会怎么办？”
段缨络认真地想了想，道：“当然会动心，但不会接受。那样我就不能专心致志的练习武技了。”说完，她若有所悟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趁机说服段缨络：“你不如就和我们一起吧。我有一点积蓄，生活不成问题，再请几个丫头，家务事也不会打扰你，你可以一心一意地修炼。”当然，她也有一点私心，有这样一个高手在身边，总让人会觉得安全点。
不问俗世！
段缨络好像被她的说辞打动了似的：“到棱岛定居吗？”
顾夕颜很诚恳地征求段缨络的意见：“你觉得哪里好？我当时选棱岛完全是因为那里流动人口多，交通便利。”
段缨络道：“我觉得连云山好。那里四季大雪封山，少有人烟……”
大雪封山，人烟罕至！
顾夕颜想想都觉得全身冷得发颤。
她婉转地道：“那一天和一年又有什么分明啊！万一我们想改善一下伙食有钱都没有地方买！”
段缨络道：“那还是我们修罗门好。背山而筑，身后是深壑，身前植着密密麻麻的巨大翠竹，形成了一道天然壁垒，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山下。离修罗门不到一百里地就有个集镇，什么东西都有买的，非常方便……”
两个人一卧一坐的，貌似非常认真地讨论着。
到了晚上，刘三郎来了，他说船只紧张，能不能由他护送她们到下游的桃渡渡口坐船。
看出来，段缨络对刘三郎的态度非常不满，竟然冷冷地一笑，反问道：“水龙帮无船？”
刘三郎笑嘻嘻地道：“不是无船，而是实在调不出船来。姑娘还不知道吧，对岸打起来了。”
段缨络冷哼：“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刘三郎道：“燕国公齐灏取道晋地回燕地，七月二十一日走到平河郡的陵州时遇到了土匪，随身财物都被一抢而空，五百护卫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一部分人跑进了伏牛山。有逃出来的士官到平川郡的晋国公府求助。晋国公府一边上报了朝廷，一边派了一千名护卫前往伏牛山救援。谁知道一千护卫刚出忻州就被莱州的土匪头子常六盘给歼灭了。燕地闻讯，由燕国公府少府事龚涛带领三千骑兵一路而下，先后攻下了眉州、邛州、陵州、茂州和嘉州，据说歼匪共计十万余众……好好一个平江郡，如今乱成了一窝粥！”
两人同时色变。
还真让她给说对了。经晋地回燕地的时候遇到了土匪。十万余众，整个晋地有没有这么多的人口都是个疑问，竟然出了这么多的土匪……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对劲。只是不知道齐懋生怎样了？是否还活着？他身上还带着旧伤呢？
顾夕颜心焦如灼，面上却不敢露出关切之情。
“晋地但凡有点家资的人家都往这边逃了过来，如今淞江上船只如梭，我们水龙帮也要趁着这机会捞点吧！”刘三郎说完，目光灼灼地望着段缨络。
段缨络完全被这消息惊呆了，急声问道：“消息可确凿！”
“实在不敢瞒段姑娘！”刘三郎很诚恳地说，“如苦不信，姑娘可到码口头看看。到处是拖家带口的人，镇上能住的地方都住满了，到处是卖儿卖女的，十几吊钱就可以买死契……和我交好的刘班头说了，县太爷已经上报朝廷，可能就这几天，朝廷就要派兵来驻守了，免得大批流民涌入了盛京，惊扰了圣驾。”
段缨络不由朝顾夕颜望去。
一直仔细观察着她们神色的刘三郎眼中闪过异彩。
段缨络还是少在江湖中行走，对人心期望太高。
顾夕颜捕捉刘三郎和段缨络的神态，不由心底暗叹一声，硬着头皮出面，道：“如此就有劳刘帮主了，我们暂且等几天，看看情况再说。如果实在不易，那就再想其他办法吧！”
刘三郎笑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们水龙船李大哥的七姨太有一艘画舫。说的是画舫，实际上是由一艘小吨远洋船改装而成，内部装饰极其精美，平日里七姨太舍不得用，停在同里码头。如果姑娘们实在走的急，我出面去借借。”
段缨络一听，道：“那就有劳刘帮主出面借借了。”
刘三郎满口应好，人却磨磨蹭蹭地不愿离开，顾夕颜转念一想，从枕头边摸出四锭小银子递给刘三郎：“刘帮主，还请买些礼品带给七姨娘。”
刘三郎笑着推辞：“姑娘怎能如此见外，这买礼品的钱，我刘三郎还是出得起的！”
顾夕颜身材弱得连拿这几锭银子都觉得吃力，只得示意段缨络将银子给刘三郎：“刘帮主，您给七姨娘买，那是你的孝敬，我们给七姨娘买，那我们的心意。只是我们出门在外，手头不方便，还请刘帮主不要嫌弃才好……”
刘三郎眼巴巴地盯着银子执意不要，顾夕颜则好说歹说一定要给，两人像吵嘴似的推来搡去了好一会，刘三郎才勉为其难地接下了银子：“那我就代七姨娘谢谢两位姑娘了！”
顾夕颜笑道：“刘帮主见外了，应该是我们多谢七姨娘才是。”
两人又说了几句寒暄话，刘三郎这才告辞。
段缨络一直没有吭声，待刘三郎走了，她不由嘴角微撇：“我看他英姿飒爽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人。”
顾夕颜笑道：“真希望他是这样的人就好了。但凡银子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什么大事。就怕是出了银子也解决不了的事……不知道这刘三郎在江湖上的名声如何，我们可别被他这番做作哄上了当才好！”
段缨络讪然：“我也不太清楚。他是袁先生介绍的，我想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吧！”
顾夕颜听了直摇头。
当初怎么会以为段缨络江湖经验丰富呢！
段缨络却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急急地对顾夕颜道：“我早上出去的时候都没有听说平河郡那边有了战事，会不会是刘三郎在诓我们？不行，我要出去打听打听。”
顾夕颜也担心着齐懋生的情况。但是，如果刘三郎骗她们的话，那目的和动机又是为什么呢？段缨络是修罗门的人，本身又有武功，他不敢惹段缨络，难道是说给自己听的吗？顾夕颜顿时觉得危机四伏，她起身要去趿鞋：“段姐姐，我和你一起去吧！”
段缨络不同意：“你身体这么差，还是在睡里休息休息吧！”
顾夕颜出主意：“要不，你再点几只香试试。”
段缨络愕然：“你怎么知道？”
顾夕颜笑：“反常即为妖嘛！你平时连香蜜都不擦，现在竟然点起了安息香……”
段缨络苦笑着摇了摇头，沉忖了片刻，听从了顾夕颜的建议，在屋外点了一支香。
等待总是让人心焦的。
段缨络关心则乱，和顾夕颜絮絮叨叨的：“……这次和我一起出来的还有我的两个师侄和六个徒孙，她们是和燕国公一起回燕地的，不知道怎样了……”
反倒是顾夕颜不停地安慰她：“你别担心，只是遇到了几个土匪而已。凭她们的身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她边说边苦笑，觉得这话与其是说给段缨络听的，还不如说是说给自己的听的。

第八十七章 时局如棋（中）
第二的傍晚，莫大夫出现了。他神色凝重，开门见山地道：“祖师姑，掌门请你立刻去一趟伏牛山。”
两人大惊失色。
莫大夫道：“燕国公失踪了，国公府现在由齐毓之主持大局，我们在燕晋两地的弟子全部联系不到，就连主持燕晋两地修罗门事务的九师姑也不知去向。掌门让你无论如何也要去陵州一趟，探明齐灏的下落，为我们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顾夕颜再也顾不得许多，脸色煞白地伏在床弦上，目光焦灼地望着莫大夫：“燕国公失踪了，这消息可靠吗？”
莫大夫不明所以地望了望段缨络。
段缨络点了点头：“你直管说就是。”
莫大夫神色悲痛：“消息可靠。是我们在燕军中的弟子递出来的消息。”
懋生，懋生……没想到真让我这乌鸦嘴给说中了……
顾夕颜只觉得一股悲凉慢慢地浸到了胸间。
段缨络目中含泪，歉意地望着顾夕颜：“夕颜，不好意思，我必须去一趟陵州……你这边我实在是顾及不到。你如果你同意，我让水龙帮的人送你去棱岛吧，你看如何？”
顾夕颜立刻打了一个寒颤，脑海里浮现出刘三郎那过于灼热的目光来。
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让水龙帮的人送自己去棱岛，那简直就是把小白兔送到虎穴里去一样……
可如果不答应，又该怎么办呢？
她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迷茫地望着段缨络，良久不语。
段缨络和莫大夫交换了一个眼神，莫大夫笑道：“顾姑娘，你放心，我们修罗门既然接了这笔生意，就一定会完成交易的。等我们从陵州回来，一定会去棱岛找您的。”
顾夕颜失去焦距的眼神慢慢聚了起来，她轻声地问：“你们在江湖上一直都这么有信誉吗？”
“当然！”莫大夫露出受辱的表情，“修罗门立足江湖四百余年，靠的就是诚信二字。姑娘养在深闺，可能没有听说过。有一年，我们修罗门接了一笔卖买，从江南郡送七枚百年的参果到山南郡，路上遇到劫匪，重伤两人，命在旦夕。大夫说如果有一枚百年的参果入药，即可保性命无忧。结果我们修罗门的人眼睁睁地望着同门死去，也没有动一枚参果，把货安全及时地送到。姑娘，我们修罗门只要订下了契约，就一定会遵守合约，完成任务的。”
顾夕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好，我们一起去陵州。”语气轻的像羽毛，口气却绝然得没有回旋的余地。
段缨络望了望莫大夫，莫大夫苦笑着朝她摇了摇头。段缨络坐在床弦边轻轻地抚着顾夕颜的鬓角：“我们不知道陵州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太危险了，你还是先去棱岛吧，在那里等我，我一办完事，就会去那里和你碰头的……”
顾夕颜摇着头。
缨络，你不知道。那个人，不管自己处在什么情况下，让你保我十年的平安了……
可正如你说的，十年，谁知道十年中会发生什么。
你看，一次偶然间的进食，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生命多无常……
现在，我只是想见见齐懋生！
用力的拥抱他一下，让他知道，曾经有一个女孩子，那样深情地憧憬过他……
让他再也不必为失去叶紫苏而孤单落寞！
顾夕颜望着段缨络的眼神渐渐变得坚毅。
* * * * * *
段缨络苦笑着望着莫大夫。
莫大夫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她们决定明天一早就乘船过淞江，莫大夫和另一个在本地的修罗门弟子江青峰护送她们到刑州，那里紧临被燕军占领了的嘉州。到时候他们再见机行事，想办法去陵州。
三个人商量定了，莫大夫急着去做准备，段缨络催着顾夕颜好好地休息，明天开始，她们又将面临日夜不停的行程。
顾夕颜强打着精神吃了大半个馒头，然后又让段缨络扶着她在屋里走了两圈才上床休息。
也许是肉体上的疲惫盖过了一切，当晚，顾夕颜睡得极熟，第二天一早还是段缨络把她推醒的。两人梳洗了一番，段缨络扶着顾夕颜出了门，莫大夫和一个面相陌生的青年已背着包袱在门外等了。
那个青年想必就是江青峰了。他年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剑眉星目，神态温和，修长高挑的身材，肩宽臀窄，如玉树临风，非常俊美。如果要挑什么毛病的话，那就是他的一双手，骨节分明，青筋凸起，给人刚劲如铁的感觉，略略破坏了他文雅的气质。
大家没有说话，含笑着互相点了点头，江青峰恭敬地喊了段缨络一声“祖师姑”。
莫大夫领着她们延着花圃旁的墙角来到一个角门。两扇的黑漆角门上挂着一个落满灰尘的铜锁，莫大夫用手一捏，门锁就断了，他打开门，侧着身子，让段缨络一行过去，然后掩了角门。
角门外树木葳蕤，杂草丛生，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伏在地上。
江青峰指着顾夕颜对段缨络提议：“我背着她吧！”
顾夕颜觉这是个好主意，可段缨络想也没想拒绝了：“我背她，你帮我们拿东西。”
江青峰没有多话，接过了段缨络手里包袱，段缨络背起了顾夕颜，一行人延着羊肠小道很快出了树林。
树林外是一条寂静的土路。她们上了土路，看见不远处刘三郎带着七、八个手拿大刀、五大三粗的汉子正笑吟吟地站在路中央。
几个人一怔，不由顿了顿。
刘三郎上前几步，笑道：“段姑娘，我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们，你们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离开，这也太不地道了吧！”
段缨络不由脸色一红：“刘帮主，实在是对不住，我们有急事……”
她的话还没有说话，顾夕颜只觉得身边一道疾风，蓝色的人影落在了刘三郎的身边。
顾夕颜定眼一看，竟然是江青峰。
刘三郎神色大变朝后连退三步，江青峰却人如电掣般的贴了上去，举手就捏住了刘三郎的肩膀，“卡擦”一声，伴着刘三郎的惨叫声，他的一条肩膀被江青峰御了下来丢在了满是灰尘的大道上。
顾夕颜傻了眼。
刘三郎带来的几个人也傻了眼。
刘三郎疼得跪在了地上，捂住的肩膀鲜血如涌，豆大的汗水瞬间就浸湿了他的脸。
江青峰负着手，冷冷地道：“我们需不需要和你打招呼？”
刘三郎一言不发，用怨恨的眼神盯着江青峰。
背着顾夕颜的段缨络轻轻地叹了一声。
刘三郎带来的一群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惊恐地哆嗦着靠在了一起，谁也不敢上前去扶刘三郎一下。
莫大夫皱了皱眉，道：“青峰，收拾一下，我们快走。”
江青峰闻言大步朝那群人走去。
顾夕颜正犹豫着要不要出言阻止。如果阻止了，谁知道他们之中没有没谁会泄露她们的行踪呢？如果不阻止，这样也太草菅人命了……
正在此时，一个年约四旬的大汉带着两个身材魁梧年轻人朝这边急匆匆地跑来，远远的，那大汉就叫道：“在下水龙帮帮主李镇江，帮下弟子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修罗门的诸位英雄手下留情。”几句话间，人已飞奔而至。
刘三郎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李大哥”。
李镇江看也不看刘三郎一眼，笑着朝江青峰抱拳，再次自我介绍：“在下李镇江，不知道这位英雄如何称呼？”
江青峰非常文雅地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我在修罗门下宏字辈里排行第十六。”
李镇江立刻恭敬地道：“原来是宏十六郎啊。老李这厢有礼了！”说完，面色一沉，朝身后的两个年轻人扬了扬下颌：“把这群不长眼的小兔崽子都给我砍了，简直是丢我水龙帮的脸。”
两个年轻人一听，拔刀一阵乱砍，刘三郎带来的一群人不敢还手，立刻做鸟兽状地乱奔，偏偏江青峰不知道是把李镇江的话听实了，还是根本就不准备理会李镇江，竟然也欺身上去挥手乱舞。
他气势如虹，如猛虎落入羊群般。也只是一瞬间工夫，随着不绝于耳的“咔嚓咔嚓”声，刘三郎带来的那群人全部倒在了地上，或是捏碎了脖子歪倒在一边，或是捏碎了头颅倒在地上，只有一、两人是被刀砍中的，能出气的没有几个了。
一场血腥味弥漫在四周。
修罗场也不过如此！
顾夕颜全身发软地从段缨络的背上滑下，扶着一边的大树哇哇哇地吐了起来，连隔夜的苦胆汁都快要吐出来了。
可她更多的是害怕。
一个修罗门的江青峰都有这么好的身手，齐懋生身边跟了八个修罗门的人，遇到伏击后却死亡无数，跑进了伏牛山里……那是一群怎样的土匪，答案已呼之欲出！
刘三郎见状，像个小孩似的在一旁呜呜呜地哭得泪流满面，哪里还有第一次见面里的气度。
李镇江脸色煞白，强作笑容：“宏十六郎教训的是。”
江青峰闲庭信步般的从躺着的尸体间走过来，看也不看顾夕颜一眼，恭敬地对段缨络道：“祖师姑，我们走吧！”
段缨络笑着点了点头，帮着吐完了在一旁蹲着的顾夕颜顺了顺背，轻声道：“我们快走。十六郎这一招怕是为了杀鸡儆猴。”
顾夕颜点了点头，乖乘地再次爬到了段缨络的背上。
几个人有的唱红脸，有的唱白脸。
那莫大夫满脸谦意：“李帮主，十六郎少在江湖走动，不懂规矩，还望您海谅。”
李镇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哪里，哪里。是我们水龙帮失礼在前！”
莫大夫打蛇上身：“既然如此，还请李帮主帮忙出面给我们借一艘船，我们要过江。”
李镇江豪爽地道：“这是小事。请几位同我来。”说完，给那两个站在一旁发呆的年轻人使了一个眼色。

第八十八章 时局如棋（下）
顾夕颜一行人跟着李镇江到了码头。
还真如刘三郎所言，码头上拥挤杂乱，儿啼马嘶，到处尘土飞扬，人人神色疲惫，而且通常是男女老幼一家相伴而行，江面上船只来往如梭，明显的是来的人多去的人少，常常是船刚靠岸就立刻调头往对面划去。
有李镇江出面，很快为她们找了一艘小小的乌篷船。那船很小，用块薄薄的板子隔成了两个空间，一边是放着船家的铺盖行李盥洗生火用具，一边是个不足一米的铺盖板，放着两床看不清楚颜色的被褥。
河上的天气比岸上更低些，乌篷拼缝处不时有风透进来。
李镇江很抱歉的样子：“实在是，这两天形势吃紧……我虽然是帮主，可也不能夺帮下弟兄的饭碗！”
莫大夫看那摇橹的佝偻老人，问道：“老汉贵庚？”
那老汉看了李镇江一眼才回道：“我，我今年五十九了。”
莫大夫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然后请了段缨络上了船。
段缨络和顾夕颜在后仓坐下，船就吱呀吱呀地离开了码头。
猎猎寒风，吹着李镇江的衣襟，他像石雕般的伫立在那里。
莫大夫一笑，把摇橹的老汉赶进了船仓，亲自动手操橹，船飞快地朝对岸驶去。
段缨络把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气味的被褥披在顾夕颜身上为她挡风，责怪道：“青峰，你这手太过了些！”
江青峰淡淡一笑，没有出声。
顾夕颜却忍不住去看他那双手。
指节分明，像钢铸铁雕的，有种无坚不摧的力量。
莫大夫听见，为江青峰辩驳道：“祖师姑，那姓袁的本与飞龙帮有些罅隙，他素知飞龙帮的刘三郎最是贪财，李镇江最护短，却引了你们去飞龙帮……”
江青峰却不欲说这些，道：“莫师兄，要不要我帮着摇橹。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那李镇江应该会很快调了江中好手在江面上伏击我们……”
段缨络望着青天白日头，又望了望左右来来往往的般只，反驳道：“不会吧？”
她的话音刚落，乌篷船的左侧就有传来惊呼声，大家循声望去，一般大船飞速地朝她们驶来，一些避之不及的小舟如饺子似的纷纷翻在了江中，扑通扑通落水声中不时有“救命”声传来。
真是人命如草贱啊！
顾夕颜侧过脸，把同情像鸵鸟的头似的藏在了翅膀下。
莫大夫冷冷一笑：“祖师姑，你们坐好。”
段缨络闻言，立刻将顾夕颜抱在了怀里。
船立刻像箭似的朝对岸射去，风呼啸着从顾夕颜耳边掠过，刮在她的脸上生疼。
等那艘巨船驰过来的时候，乌篷船已离它甚远。
事实证明，有了莫大夫和江青峰，旅程变得简单得多。
一上了岸，江青峰立刻出面买了一辆四轮马车，并亲自充当了车夫。车厢里一边上垫了厚厚的棉絮，段缨络把顾夕颜像婴儿似的裹在被褥里，莫大夫塞了一颗黑色的药丸到顾夕颜的嘴里，马车起步没有多久，顾夕颜就昏昏地睡了过去。
虽然也是日夜兼程，可旅程的质量不可同日而语。江青峰好像对晋地了如指掌，每天都能正好路过一个比较大的集市或是城镇，补充新鲜的食品。莫大夫每隔几个小时就帮顾夕颜把一次脉，就这过了两三天的功夫，顾夕颜竟然能吃完一小块馒头，段缨络不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越往前走，衣襟褴褛的人越多，人们的神态也越呆滞，有一次她们还被一群拿着木棍、面黄枯瘦的人攻击。江青峰却一反教训水龙帮时的凶狠，只是扬鞭催马有点狼狈地逃出了包围圈。
终于有一天，她们遇到了一场雪。像破絮般的雪绒花轻盈地落下来，发出簌簌簌的声音，不一会儿，山川河流、树木大道都笼上了一层白茫茫的厚雪，整个世界粉妆玉砌般的干净。
马车驶过，不时可以听见路边传来凄凄惨惨的哭声。
孤傲的莫大夫有时眼中也闪过不忍：“这雪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大家都紧闭着嘴巴，生怕说话什么令人心酸的话来。
当天晚上，江青峰把马车停在了驿路边的一间客栈里。客栈规模很大，但冷冷清清的，一个掌柜伏在柜台上打瞌睡，两个伙计在一起交头接耳，他们好像是唯一的客人。
江青峰很快和掌柜交涉好了，在后院收拾了两间上房房，段缨络扶着顾夕颜住了进去。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屋子中间放着一大盆烧得红彤彤的木炭，给人一丝暖意。
莫大夫给她们端了吃食来，非常简单的肉煮白菜，还有几个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他给顾夕颜留下了几粒药丸：“祖师姑，今天晚上我和青峰进城去探探情况，你就留在客栈里照顾顾姑娘吧！”
段缨络有点担心，神色间有点黯然地嘱咐他：“你们小心点。我们修罗门这几年折兵损将，再也经不起了再有什么闪失。”
莫大夫连连点头：“祖师姑，你放心吧！我们会见机行事的。”
段缨络知道莫大夫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苦笑又叮嘱了他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然后亲自送他出了房门。
晚上，段缨络和顾夕颜都忐忑不安地挤在被褥里，都睡不着。
顾夕颜和段缨络说话，分散对莫大夫和江青峰的担心：“我们这是到了哪里？这么的冷？”
段缨络下床用火钳拔了拔火盆里的木炭，让更多的氧气透进去，火烧得更旺些：“已经进了平江郡，在嘉州边境。”
“离陵州有多远？”
“离这里大约有五百多里路。”
“我们还有走多久。”
“如果快马加鞭，没有什么意外，七、八天就能到陵州了。”
“陵州的伏牛山，你去过吗？”
“去过。很久以前，师傅还在世的时候，我曾经伺候她到牛伏山静修了一段时间。那里的风景很优美，四季如春，还有温泉庄子。我那时候小，觉得极乐世界也不过如此，可师傅说这里太奢侈，不是静修的好地方，住了两三个月就去了连云山。那里四季冰封，人烟罕至，我在那里呆了七年，下山的时候话都不会说了……”
段缨络检查了门窗，重新上床和顾夕颜依偎在一起，说着话儿，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室内白花花，段缨络把窗棂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刺目的白光反射过来，照得人眼睛明晃晃的，外面已是琼楼玉宇，天上地下，全是白如细盐的雪，在清晨的日光中幻映出一道道五光十色的彩虹。
直到吃中午饭的时候，莫大夫和江青峰都没有回来，段缨络有点坐立不安起来。顾夕颜本想安慰她两句，但一想到齐懋生的遭遇，心里也开始有点不确定起来。
两人半晌无语。
望着越来越大的雪，顾夕颜怅然。
天气越来越冷了……齐懋生那家伙，一向命大福大，希望这次也能逢凶化吉就好。
段缨络却好像知道顾夕颜在担心些什么，笑道：“姑娘别担心了。如今龚涛已占领了陵州，他自然会千方百计寻找齐灏的。他是齐灏最信任的大将，据说用兵之能还在齐灏之上。有他出马，齐灏不会有事的！”
顾夕颜犹豫了一下，道：“龚涛这个人，你了解吗？”
段缨络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笑道：“曾经听门中的弟子议论过他。他本是晋人，出身卑贱，被卖入燕国公府为奴，是帮齐灏牵马的小厮，后被齐灏所用。他虽然用兵如神，又受齐灏的重要，但因性格狷介，和齐家其他人的关系都很紧张，也不来往。据说有一次因为军务起了分歧，他说话太狂妄，惹得齐潇扬言要杀了他……我相信齐灏失踪了，他比谁都要紧张！”
顾夕颜勉强地笑了笑：“但愿如此！”
段缨络见状，不由道：“说起来，我觉得齐潇更让人担心。”
顾夕颜听了一怔，不解地望着段缨络。
段缨络道：“齐潇比齐灏只小三个月，同样都是庶子，也都是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的，而且都很擅长带兵。齐潇此人性格开朗，为人豪迈，又不拘小节，在燕军中声誉颇高。他和龚涛、林永昭、袁泽寰号称燕军四将。在燕地，还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如果齐灏的生母魏夫人不是出生关内郡的豪门士族，那世子之位早就是齐潇的了！”
顾夕顾沉吟：“齐灏和军中诸将的关系不好吗？”
段缨络笑道：“齐灏十五岁即继承了爵位，御下颇严，为人又有些冷峻，和他在一起，自然不如和齐潇在一起自在随意了！”
顾夕颜苦笑：“何处是净土！”
段缨络一怔，神色间有点讪讪然。
到了傍晚时分，莫大夫和江青峰面带喜悦地回来了：“祖师姑，您看，是谁来了！”说着，他们侧身，一个女郎走了进来。
段缨络一见，惊喜地道：“若梅，竟然是你！”
那女郎大约二十八、九岁的女郎，圆圆的脸，有点臃肿的身材，戴着皮帽，穿着男式的皮背心，脚上穿着一双齐膝的皮靴。
她上前几步在段缨络身前跪下，兴奋地喊了一声“祖师姑”。
段缨络忙把她搀了起来：“你还好吧！怎么掌门师侄说和你们失去了联络？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八十九章 陵州之行（上）
那叫若梅的女子没有回答段缨络的问题，反而颇为警惕地望了顾夕颜一眼。
段缨络微怔。
若梅直言不讳地笑道：“祖师姑，我们还是到隔壁说话吧！”
段缨络有点歉意地望着顾夕颜笑了笑，道：“姑娘，你，你先休息一会。我去去就来。”
顾夕颜能理解。
她们毕竟是同门，又说的是些辛秘之事。
她笑着点了点头。
修罗门的人出去了，顾夕颜却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只小蜜蜂，嗡嗡地飞到隔壁去。
她一直待到天色全黑了下来，段缨络才推门而入。她的脸色有点凝重，道：“姑娘，你准备准备，我们过一会就走。”
顾夕颜急急地道：“出了什么事？可是齐灏的情况不妥？”
段缨络犹豫了一下，道：“齐灏的弟弟齐潇带着林永昭现在在陵州，把齐毓之留在了雍州燕国公府主持大局，袁泽寰在高昌还没有回来……整个格局对齐灏很不利。我们综合修罗门传出来的消息，恐怕齐灏的情况不乐观，所以齐潇才急急赶了过来。为的就是以防万一……齐潇可能会取而代之！”
顾夕颜颤颤抖抖半晌没说话。
段缨络道：“我们要从伏牛山抄近路赶往陵州……”
顾夕颜抬起雪白的脸，目光幽幽地望着段缨络。
段缨络被她望的心中一颤，道：“你，你怎么了？”
顾夕颜突然一笑，凛冽而惨然：“我跟着你走就是！”
段缨络觉得她的样子有点奇怪，还是有点不放心：“可是身体觉得不舒服？”
顾夕颜摇了摇头，说：“只是累！”
段缨络微笑着：“这段时间苦了你了。”
顾夕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副强打起精神的模样：“我们快收拾吧！你们约好什么时候了没有？”
* * * * * *
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像棉絮似的从空中飘了下来，若梅带着她们在驿道旁的一个凉亭里等着带他们进入伏牛山的人。
不一会儿，苍茫的大地上出现一个小黑点，若梅语气中带着兴奋：“祖师姑，是福伯。”
几个起落间，一个人影停在了凉亭外面。
那是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戴着毛茸茸的皮帽，矮小的身材，面红如婴，目光炯炯，神采奕奕。
他上前作了一个揖，恭敬地喊了一声“十二姑”。
段缨络矜持地笑道：“福伯！这次辛苦您了！”
福伯恭顺地道：“十二姑可别折煞老夫了。”
两人客气了几句，段缨络又向福伯介绍了莫大夫和江青峰，顾夕颜这才知道，原来莫大夫叫莫子期。
福伯听到莫子期的名字时，只是很礼貌地向莫子期行了礼，而听到段缨络介绍江青峰的时候，却很仔细地打量了他两眼。
至于顾夕颜，段缨络没有提，福伯也很识实务地没有问。
大家在福伯的带领下顶着冽凛的寒风走进了凉亭旁的树林，若梅站在凉亭里一直目送她们，直到身影不见，才转身离去。
茫茫大雪依旧下个不停，很快就将凉亭边的脚印掩去。
段缨络早有准备，和顾夕颜换上了男装，头上也戴着毛茸茸的帽子，腿上穿着兽皮做成的毛靴，用棉布把脸都缠住了，只留下一双眼睛。尽得如此，顾夕颜走了一段路就觉得有点吃不消了。
福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从背上解下一个负重的背篓，放长牛皮带子，递给江青峰：“当成竹篓背着她走。”
江青峰望着顾夕颜，目光平静。
顾夕颜没有客气地坐了上去。
以她的身体，根本就吃不消这样的天气。
段缨络毫不奇怪地给顾夕颜披上一件披风，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江青峰、莫大夫还有福伯，三个人轮流做“担夫”。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茫茫地一片。
在福伯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到了一个山崖。
福伯领着大家进了山崖下的山洞，山洞里还有些干柴，江青峰升了火，莫大夫御下背后的行囊里，找出一个铝壶来塞了雪水烧了一壶热水。
段缨络受到了上次的教训，从腰间解下水囊让顾夕颜喝：“虽然冷点，但不至于拉肚子。”
顾夕颜从善如流，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囊里的冰水：“从这里到伏牛山要走几天？”
福伯笑道：“这里就是伏牛山了！”
顾夕颜有点意外。
段缨络解释道：“这伏牛山在平河郡和平川郡交壤处，贯穿晋地八百多里，因形状像一头趴着的老牛而得名。我们这是在伏牛山的牛尾峰，从这里一直向前走，走到牛肚口往西就进了陵州境内。虽然道途崎岖，天气恶劣，但胜在人烟罕至，可以避开晋军和燕军……少很多麻烦。”
顾夕颜明白她的意思。如果晋军，可能会被当成燕军的奸细；如果遇到了燕军，可能会因与齐灏的关系而被误会；如果要是遇到两军交战时，那就更危险了……从这里偷偷进入陵州，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大家当天晚上就在山洞里休息。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又轮流着给顾夕颜当“担夫”，晚上是在一个坍塌的小木屋里过的夜。
第三天晚上，她们是在一个背风的大岩石后面过的夜。
顾夕颜趁着福伯背他的时候问道：“您对这伏牛山很熟悉吧！”
刚好风雪小了点，没有了逆风吹面，福伯回答得很畅快：“嗯。我是在伏牛山里长大的，伏牛山的牛头坝在燕地境内的关内郡，平常我帮着门里传递消息，从燕地到晋地只要七、八天，比走驿道还快。只是伏牛山里险境丛丛，寻常人不敢走而已。”
跟着后面的段缨络侧着头望着他们。
顾夕颜笑道：“我听段姑娘说，伏牛山里还有温泉，在什么地方？”
福伯笑道：“在牛头坝那里。燕地天冷，有很多达官贵人都在那里设别院。我们修罗门在那里也有一座别院，叫‘绿萍’，不过规模很小，地泉水引不到那里，但四季如春，绿树成荫，景色也是很漂亮的。”
“就是我上次和你过的。”段缨络也加入了谈话的圈子，“那时候伺候师傅，就住在那里。”
“哦！”顾夕颜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那里最漂亮的别院是谁家的？”
福伯笑道：“当然‘红袖招’了。那里是燕国公的弟弟齐潇齐大人的私产。原来也是燕国公府的别院，现任的燕国公齐灏不太喜欢这些东西，分家的时候齐潇要，就给了齐潇。我们修罗门的‘绿萍’原来也是燕国公府的产业，后来赏给了我们。当年我还曾经去过，名字和别院可相配了，满眼浓翠。我就寻思着，要是燕国公家的产业每个都和名字相符，那‘红袖招’里是岂不是养了很多的美人，哪天我也要是能到那里去看看就好了……”说完，他爽朗地大笑起来。
顾夕颜也被逗乐了。
段缨络在一旁少见的娇嗔：“福伯，你可别乱说话！”
她的话，惹来福伯一阵大笑，他悄声地对顾夕颜道：“十二姑从小就这样拘谨，所以她从不和师兄师姐们玩，总是呆在师傅身边……功夫到是好，就是人呆板了一些……”福伯说起段缨络小时候的事来，气氛变得和乐融融起来。
到了晚上，她们在一个山洞里休息，顾夕颜照样是喝她的冷水。
福伯笑道：“嗯，明天下午我们就能雪海了，晚上就能到洪台过夜，姑娘到时就能有热水喝了。”
只走了四天。
“这么快啊！”顾夕颜叹到。
福伯眼神明亮的像太阳：“不快，不快。要不是顾及你身子骨不好，我们早就到了。”
顾夕颜也笑，眼睛弯得像月亮。
* * * * * *
雪海真的是一片雪的海洋。
顺势而下的山坡，都堆积着厚厚的雪块，均匀而细腻，皑皑茫茫，大地和天空被雪混成了一体。偶尔有风刮起，雪粉飞扬，大地间就笼罩上一层银色的雾，在日光中闪烁着绚丽的光芒，透着圹野间鲜洁的气息，清冷又纯洁。
顾夕颜不由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福伯像孩子似的，大呼一声滚了下去，在雪地里留下一个深深浅浅的槽。
段缨络发出呵呵的笑声，像一个蹁跹的蝶儿轻盈地追了过去。
莫大夫也露出亲切和蔼的笑容：“青峰，我们也别落得太远。”
背着顾夕颜的江青峰理了理肩头的牛皮带子，一本正经地延着福伯留下的槽朝前走着。
雪海的尽头，是一片密林。那些落光了叶子的树木上，挂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雪球儿。她们经过时带来的气流打扰了那些雪球儿，它们不时从树上抖落下来，把玉屑似的雪末儿扬进顾夕颜的身上，好像在责怪他们的不请自来。
出了密林，是条颇为宽大的土路，厚厚的雪层上不见一点杂质，道路两旁是护树林，林后是被大雪覆盖了的茫茫田地，中间偶有坍塌得只剩一个架子的小屋。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顾夕颜们脚踏雪地的吱吱声，清晰而细琐地回荡在空中。
有雪的天气夜就来的不那么早，等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高高的土坯城墙已遥遥在望。
福伯停下脚步回望江青峰。
江青峰目光中含着激动，道：“你们在这里等着。”
段缨络忙道：“你小心点！”
江青峰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朝土坯城墙的方向走去。
福伯招呼着大家蹲下来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圈，段缨络和莫大夫面对着城墙，福伯和顾夕颜背对着城墙。
不一会儿，顾夕颜就听到震耳欲聋的喊声：“在下江青峰，求见龚涛龚大人！”
顾夕颜回头，看见江青峰双手高举地站在土坯城墙的城门前，城墙上人影绰绰。
不一会儿，在轰隆隆的声音中城门大开，举着火把的士官把城门口照得通亮，顾夕颜看见了城墙鲜红的两个大字“洪台”。
火把后面，站着黑压压的人。
江青峰慢慢地走进了城门，城门又在轰隆隆的声音中关上。
顾夕颜明显地感觉到福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面孔露出一丝笑容。

第九十章 陵州之行（中）
世界如此寂静，没有一丝风，大朵大朵的雪花轻盈曼妙地从空中飘下来，轻轻地落厚厚的雪地上，落在顾夕颜她们的衣帽上。
顾夕颜不耐地踩了踩脚，段缨络脸色大变：“别，别动。小心被射杀。”
“射杀？”顾夕颜望了望离自己至少有五百米的土坯城墙。
“你看城墙的四周，什么东西都没有，四野一览。”福伯的声音紧绷绷的，“完全是坚清壁野的战略。我们小心点。”
顾夕颜露在布条外的大眼睛骨碌碌地乱转：“太，太冷了！”
段缨络无奈地道：“你忍一忍，天黑之前他们一定会放我们进城的。”
顾夕颜不信：“要是不放我们进城呢？”
段缨络沉默不语。
气氛变得有点凝重。
天色一点点地暗了下去，远处的城墙变成了一道模糊模糊的影子，在“吱呀”的门轴声中，桔色的灯火照亮了城墙，一群举着火把的人朝着顾夕颜休息的地方走了过来。整齐统一的步伐吱呀吱呀地行走在雪地间，在这寂静的夜里带着诡异的气息。
顾夕颜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段缨络眼尖：“是青峰！”声音里有着一种让人不明白的欣慰。
和江青峰回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军官，面容清秀，气质儒雅，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清高。
江青峰指着段缨络向那人介绍：“这是我祖师姑段十二姑。”那人微笑着朝段缨络点了点头，江青峰又指着那人向段缨络介绍：“这是燕国公府少府事龚大人！”
龚涛！
顾夕颜的瞳孔不由缩了缩。
段缨络略略拱手向龚涛行了礼：“龚大人，打扰了！”
龚涛笑了笑，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带来的人立刻悄无声息地把顾夕颜她们围在了中央朝洪台城走去。
洪台城中，银装素裹，宽阔的主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整齐的青石，在桔色的火把照耀之下，泛着被冰雪浸透后特有的清辉。
一行人踢踢踏踏沉默地走在街上。
顾夕颜双目顾盼。
主街旁边是纵横交错的小巷，巷子里都是一层厚厚的雪，却一尘不染，干净纯洁，好像没有任何人走过似的。
她心中一紧。
再仔细观察周围。
整个城市安静，沉宁，除了松油燃烧发出的劈劈啪啪声，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没有喧语，没有犬吠，没有马嘶，完完全全的安静，像一座死城。
顾夕颜心中泛寒，背脊生凉，她不由低眉顺目、行规步矩地跟在段缨络身后。
龚涛带着他们拐了几个弯，来到大街旁的一个豪华的二层木楼前，屋檐下挂着一个匾牌，写着“如意客栈”四个大字。
龚涛笑道：“几个今晚就暂时在这里打尘吧！”
江青峰忙抱拳朝着龚涛行礼：“多谢龚大人了！”
龚涛笑了笑，带着几个人走了，还留下一大半人。其中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帮她们推开了客栈的大门，江青峰客气地谢了他，然后领着顾夕颜他们走了进去。
那军官见他们进了客栈，立刻掩上了门。
走在最后的顾夕颜不由回首。
隔着客栈的玻璃窗户，她看见那军官手一挥，龚涛留下来的那帮人立刻快速地按一定的距离笔直地站在了客栈前的台阶上，把客栈围了起来。
前面的段缨络感觉顾夕颜没有跟上来，回首张望，发现顾夕颜正盯着窗外那些站得像树杆一样立在那里的士兵发呆，遂牵了她的手，笑道：“别怕，有我呢！”
顾夕颜不置可否地跟着段缨络朝客栈后的房间走去。
福伯已绕着客栈看了一圈，道：“后面的客房布置得都还挺豪华的，厨房里还有留下来的米和大白菜。”
段缨络笑道：“既然如此，就麻烦福伯烧点水，我来做饭。”
江青峰却道：“还是我来做饭吧，祖师姑陪着姑娘吧。”
段缨络正欲说什么，顾夕颜却道：“好啊，段姐姐，你陪我吧。这客栈冷冷清清的，有点碜人！”
段缨络笑道：“别怕，客栈的主人可能为了避开战火逃跑了。”
她一边说，边帮顾夕颜解下了蒙在脸上的布条，领着顾夕颜朝后院走去。
后院并排一溜房子，顾夕颜选了正中间的一间作为她们休息的地方。
房子是典型的北方建筑。门的对面是一张大炕，占了房子的一半面积，门边是一张桌子，桌子和炕之间摆着四张太师椅。段缨络摸了摸炕：“哟，冷冰冰的，还是让青峰先把炕燃起来吧。”
顾夕颜则打开了炕上短短的木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被褥。她拿出来闻了闻，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段缨络见状，先去叫了江青峰烧炕，然后把隔壁的被子都抱进来铺在了炕上：“快把外衣脱了，裹上！”
一路行来，大家外衣上都沾了雪雾，屋子里气温高些，等会衣服就会湿漉漉的。
顾夕颜忙脱了外衣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笑道：“段姐姐，你也上了炕，我们聊聊天吧！”
段缨络一边将顾夕颜脱下的衣裳挂在太师椅的搭脑上，一边笑道：“不行，我等会还要帮你端饭菜！”
顾夕颜沉着脸：“段姐姐，有些话，我不问明白，还真没有什么心思吃饭呢！”
段缨络拍拍太师椅上挂着的衣服，轻描淡写道：“怎么了，又在担心些什么呢？”
顾夕颜冷哼一声，道：“段姐姐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把我骗到洪台来，到底是为什么呢？”
段缨络拍衣的手微僵。
“我只想姐姐真心实意地告诉我一声，”顾夕颜目光冰冷如屋檐下挂着的冰棱，“齐灏是生是死？”
段缨络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姑娘何出此言？”
顾夕颜冷笑：“燕晋的弟子都联系不上了，那个若梅见到自己武艺高强的祖师姑还能笑盈盈的而不是急着求救；临时定下带我去陵州，福伯还能及时准备一个背篓把我一路背到洪台来；江青峰自报姓名就能让燕国公府的少府事、齐灏身边四大猛将之一的龚涛亲自接我们进城，却故弄玄虚地选择翻山越岭从伏牛山到陵州而不是选择快马扬鞭地从被燕军占领了的嘉州直接到陵州……”说着，她双紧紧握拳，抑止住自己想动手去摸手腕间藏着齐懋生那枚私章的手镯，“我只想问段姐姐一句，齐灏，他是生是死？”
段缨络轻轻咳了一声，嘴像微喃，迟疑着。
“或者是，你认为可以通过我达到什么目的？”顾夕颜冷冷地凝望着她：“我既然敢跟你到这里来，就有把握让你们修罗门和我一起同生共死！”
段缨络讶然地抬头。
顾夕颜轻轻地笑，目光幽沉深晦：“段姐姐，你们南修罗的人，好手段啊！”
“不，姑娘怎么以为我是南修罗的人！”段缨络忍不住反问。
顾夕颜盯着段缨络的眼睛：“北方，怎么会长竹子。”
段缨络不由得苦笑：“顾姑娘，你真的很聪明，但这次你真的误会了。我们真是北修罗的人，只是我们的总堂在南海郡而已。”
顾夕颜根本不相信：“那些都不重要，我现在只想知道，齐灏他到底是生是死？”
“我们也不知道！”突然有人推门进入。
顾夕颜眯着眼睛望去。
是江青峰。
他面无表情，目光却中有着浓浓的担心：“顾姑娘，我们也不知道，所以才会匆匆赶到洪台来。”
顾夕颜冷笑。
段缨络见江青峰开了口，尴尬之色去了不少，笑道：“你们是一家人，好说话，我就不打扰了，去看看福伯的晚饭做得如何了！”说完，径直出了房门。
顾夕颜听着这话里有话，不由用询问的目光望着江青峰。
江青峰正色地道：“顾姑娘真的误会顾师姑了。修罗门虽然一分为二，但两家的总堂都在江南，只是因为北修罗常年在淞江以北的梁、晋、燕三地行走，所以江湖人才误会北修罗的总堂在北边……”
顾夕颜不耐地打断江青峰的话，道：“这些事与我关系都不大，我只想知道齐灏的生死。”
江青峰露出少见的尴尬表情，说话的口气也带着一丝恭敬：“姑娘，我原和龚大哥一样，是国公爷身边的小厮，只是龚大哥和爷去了西北大营，我被爷送到了北修罗的总堂修炼。七月十四日，我接到爷的手谕，让我立刻回燕地。当是我和师傅都在闭关，门下弟子不知道此信的重要性，等我出关，已是到了九月末，爷已在陵州出事了。师傅让我带着医术精湛的莫师哥同行，走到同里镇里，莫师哥手里的嗅鼠突然闻到了‘断续’香，我们循香寻人，找到了祖师姑……祖师姑说，说是奉了爷的意思，要带姑娘回燕地……我们就同行了。到了晋地，我们联系上了九师姑，知道前段时间龚涛让福伯回雍州找魏夫人拿了很多参果到洪台，又知道三爷带着林永昭到了陵州。我们思来想去，觉得……觉得那些参果怕是给爷用的，而三爷这么急地赶到陵州，怕是爷，有些不妥当。”

第九十一章 陵州之行（下）
江青峰的眼睛中闪动着泪光：“我不敢取道嘉州，就让九师姑请了福伯给我们带路到洪台来探探虚实。谁知我站在城墙下一看，这里的守军竟然是龚大哥的番部，所以才这么容易地进了城。”
顾夕颜想到刚才龚涛的态度，心里觉得沉甸甸的，她苦涩地道：“龚涛怎么说？”
江青峰面色冷凛：“龚涛向我要了爷的手谕看了半天，也没给我一个准信。我本想装聋作哑等半夜出城请祖师姑相助暗中监视龚涛，看他玩些什么花样，谁知道他却留我在他的府邸过夜。我到了他住的地方，那里守备森严，用的全是爷的虎贲郎，我认出了其中一个虎贲郎是三爷的门下，心里正觉得不妙，却正好有斥候说在城外发现了两男两女，我听那描述，说的就是你们。无奈之下，我只得出面承认你们是我的同伴。龚涛一听，竟然亲自带领一队虎贲郎和我一起出城接人……”
江青峰严肃地望着顾夕颜：“我们现在要抓紧时候吃饭睡觉，蓄精养神，明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顾夕颜仔细地打量着江青峰的神态，想从中找出一点心虚伪或做作来。
江青峰目光平和沉静真挚，大大方方地让顾夕颜打量她。
如果他说的是谎话，那就太可怕了。
自己有什么值得他惦记得呢？
难道是，那枚私章！
可这也不对啊，除了齐懋生和自己，没有人知道那私章现在在自己手里？
顾夕颜思前想后得不到答案，一时间心乱如麻。
她决定暂不去追究这个问题。
“你有没有什么腹案？”顾夕颜问道。
江青峰平和的目光一时如急涛翻腾，眉宇间渗出凛冽的杀气来：“只有明天见了龚涛后见机行事了！”
也就是说，江青峰不愿意自己知道他的计划！
两人都没有再交谈，沉默以对，直到段缨络来叩门：“可以吃饭了。”
顾夕颜伸手摸了摸已要烧烫了的炕，道：“段姐姐和我一起吃吧，这屋里暖和些。”
段缨络犹豫了一下。
江青峰却道：“祖师姑，还是烦请你寸步不离地跟着顾姑娘吧，这里太不安全了。”
段缨络苦笑一下，端了饭菜进来和顾夕颜同吃。
顾夕颜现在谁也不相信，但她必须尽快确定段缨络的立场。
她略一思忖，笑问段缨络：“段姐姐为什么突然想让我到陵州来呢？”
“啊！”段缨络睁大了眼睛。
顾夕颜笑道：“段姐姐帮我离开盛京，开始用的是李夫人和袁先生，我瞧李夫人的样子，好像是姐姐一个比较尊敬的长辈，既然如此，姐姐一开始的时候自然是真心想帮我离开的。我只是不明白，姐姐是从我开始拉肚子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把我诓到陵州来呢，还是遇到了江青峰后改变主意的呢？”
段缨络脸一红，很抱歉的样子：“拉肚子的事，真的是意外！”
她没有否认顾夕颜的说辞，这总算让顾夕颜好受了一些。
“姑娘，你年纪虽然轻，但洞察世事，有些事，我不说，你也应该可以想象得到。”段缨络思忖了半晌，轻声地道，“南修罗这些年来在朝廷汲汲营生，成绩斐然，秀峰道场出来的弟子，已在军中自成一派。而我们北修罗，却只能干些镖师、护卫之类的事，最令人尴尬的事是，同样出身修罗门，有些北修罗的弟子却给那些武技修为远远不如自己的南修罗的弟子当了护卫，受他指使不说，有时还会听些风言风语。一些南修罗的弟子，还专门喜欢找北修罗的弟子当护卫……从我师傅开始，我们北修罗的人就开始与四大国公府接触，合作最好的，却是燕国公府。”
齐懋生可能也知道这其中的蹊跷，所以才会送江青峰去南修罗的总坛。
可就算是这样，段缨络又为什么没有听从齐懋生的嘱咐呢？
顾夕颜心中一滞，小心翼翼地道：“我一见你，就问过你，齐灏曾经对你说过些什么，你当时说，他只是让你好好伏伺我，有什么事多跑跑腿……”
段缨络讪笑：“姑娘，你怎么一遇到自己的事就范了糊涂？”
顾夕颜不解地望着她。
“国公爷是什么人，难道还能直言让我把你掳去不成。”段缨络笑道，“就算是掳，也要姑娘心甘情愿才是。”
顾夕颜的心怦怦跳：“什么意思？”
“明知您不会乖乖听从家里的安排，派了一个顶尖高手在你身边，还不掩饰我的身份。”段缨络吃吃地笑，“国公爷这是张了一张网，等着姑娘跳进来呢！”
“啊！”的一声，顾夕颜不由捂住了心口。
她的心跳太快，让她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
段缨络道：“正如姑娘所言，修罗门教我功夫、供我吃、供我喝，现在正是我出力的时候，我怎能不闻弦外之意，坏了国公爷的雅事呢！”
顾夕颜满脸通红。
因为第一次见到齐懋生的时候是叶紫苏和方少卿私奔的情况下，就自以为是的觉得他是比较弱势的一方，然后才有了滴翠阁的相救，才有了依依的不舍……
太丢脸了！
被这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
尽管如此，顾夕颜却觉得一直让她思念的齐懋生这一刻是如此的真实。
甚至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觉。
齐懋生很多方面和自己一样。
香玉馆里他砸了家具表现出来的率真愤怒，叶紫苏和方少卿两情相悦后他无可奈何的成全，离开时他落寞的背影，放弃后他利落的态度……都如电影的镜头闪过她的脑海。
齐懋生，虽然冷静，但并不冷漠；虽然沉稳，但并不木讷；虽然执著，但并不顽固；虽然宽容，但并不大度……他和自己一样，都是现实中的人，遵守社会主流美德的同时，会玩一点点对自己有利小花招。
一时间，顾夕颜的心软得可以滴出水来。
段缨络看见顾夕颜满脸通红，明亮的双眸中犹如一团火在燃烧，还以为自己的讪笑让她气恼了。
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可别因此而功损一溃。
段缨络打了一张同情牌。她放低了声音：“只是不知道国公爷现在怎样了？”
顾夕颜怔住。
是啊，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怎样了？
“吃完了饭我得嘱咐江青峰一声，如果有人问起，得编一套说辞才行。”段缨络眉头微蹙，“现在情况不明朗，如果真让你和国公爷扯上什么关系，还指不定发生什么事呢？”
回到现实中，心中的柔软却变成了身体上的柔软，顾夕颜有点力无地苦笑着。
两人都没有吃饭的胃口，有一搭没一搭的挑着菜，各想着各的心思。
* * * * * *
大家吃了饭，正准备上床休息，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霍霍”的践踏之声。
段缨络和顾夕颜披衣起身，侧耳静听。
江青峰和有低声嗡语，听不清楚具体的内容。
不一会儿，江青峰前来叩门，道：“祖师姑，龚大人要见我们修罗门的人。”
“现在吗？”段缨络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嗯！”江青峰闷闷地回答。
段缨络顾夕颜忙急急穿了衣服，正要出门的时候，段缨络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了似的，要帮顾夕颜把袖箭绑在了手肘上。
顾夕颜拒绝了：“这世间的事，最怕半吊子。要么像你一样，武世超群，要么像我一样，完全不会武功。”
段缨络一怔。
顾夕颜笑道：“如果有人问起，你就实话实说好了，只是不要提起委托你给我当保镖的人是齐灏就行了。十句话里只有能半句假话，这才骗得过人嘛！”
段缨络淡然地笑了笑，把袖箭收在了包袱里，背脊挺直地拉门走了出去。
顾夕颜自嘲地笑了笑，也跟着走了出去。
出了门，这才发现大家都已穿戴好了，只等她们两人了。
腰挂大刀的军官仔细地打量着他们，暗暗数了人数，道：“人到齐了，走吧！”说完，率先出了客栈的大门。
顾夕颜一行五人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转了一个弯来到大街上，朝东走了不到一箭地的距离，来到了洪台的衙门前。
衙门大门紧闭，被士兵守团团围着，有两个军官模样的人正站在衙门的台阶上来回巡视。
领顾夕颜们来此的军官从腰间解下腰牌递给了其中一个军官，那人走以一旁，借着火把仔细地观看了那腰牌一会，然后将腰牌递给了另一个军官，那个军官也走到火把旁仔细地观看腰牌，然后两个互相点了点头，拿腰牌的那个军官去叩了衙门的大门，不一会，衙门开了一条缝，军官将腰牌递了进去。
顾夕颜一行深夜突然被传召，又见这些军官如此慎重，大家都不由忐忑不安起来，互相递着“小心”的眼色。好在腰牌递进去没多久，门就“吱呀”开了一条缝，领顾夕颜们到此的军官见状，朝她们做了一个“进去”的手势，在前先领路先进了衙门。
顾夕颜他们踌躇着跟了进去。
衙门内，只有大门后站在三、两个值夜的军官，高高的屋檐上挂着两盏气死灯笼，绰绰影影的映着枝头的雪白，发出银色的光芒。
他们跟着那军官从穿堂而过进入衙门后院。
曲廊影壁，玲珑周转，竟然是一派江南水乡的庭院格局。
在这寒冷之地，竟然有这样雅致的处所。
大家都升起荒谬之感。

第九十二章 深夜叩见（上）
军官在一个小小的角门前停下，轻轻地叩了两记，门应声而开，借着雪夜的光华，顾夕颜看得分明，门后是龚涛那张清秀儒雅的脸。
龚涛看见他们，面带微笑，轻声地道：“跟我来！”
江青峰向众人递了一个“小心”的眼神，几步上前，紧跟着龚涛朝前走去。
大家忐忑不安地跟在江青峰的后面。
沉寂地走过一小段抄手游廊，拐了弯，不远处竟然是一片湖，旁边的树木枝叶均已凋零，挂着毛茸茸的雪绒，湖岸的青石上集满了厚厚的雪，湖水一片是薄冰，一片是流水。湖旁，是一座两间的敞厦，高高的屋檐，正中挂着约有人高的“猛虎下山”图，图的上方有一个黑漆金字的牌匾，泼墨似的写着“啸傲轩”三个字，图的下方是一张长条香案，和一张罗汉床，左右两边排着一溜太师椅。
龚涛带着她们从敞厦左边的穿堂进入了后院。
后院是一个颇大的天井，天井的正中种着一棵合抱粗的古树，大雪纷飞，竟然枝叶茂盛，满树浓阴夹杂着白雪，色彩鲜明艳丽的可爱。
过了天井，是一幢五间的正屋，一明两暗。这样的格局，通常明的是客厅，暗的卧室或是书屋。这幢正屋的大门紧闭着，靠东边的房间亮着朦朦胧胧的桔色灯光，在这沉静中透着阴森的夜里燃着一点暖意。
龚涛在天井的那棵大树前站定，轻声地道：“你们稍等，容我禀告！”
顾夕颜和江青峰眼中都闪过希冀的激动之色。
不是龚涛要见他们，他也只奉命行事……莫非是齐灏还活着！
两人念头刚起，身后就传来敏捷的脚步声，还伴随着轻声的抱怨：“……怎么不早来报，他这个人的脾气你们是不知道的……”大家不由循声望去。
敞厦左边的穿堂走出两个人。
说话的那个人走在前面，身长如玉，大冬天的，穿着一件湖色的圆襟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翠绿色的玉带，外面披着一件雪白雪白的毛麾，毛麾上的毛如针尖似的根根立起，微微的光线照在它上面就会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那是顶级的白狐皮。
顾夕颜曾经有机会在一次服装展示会上近距离地见过。
这是第二次。
这样浅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不显得张扬或是做作，反而有一种雍容华贵。
她诧然地望向那人的面容，只觉得心中一沉。
不用任何人开口向她介绍，只看他那深邃的五官，顾夕颜立刻知道来人是谁了。
他是齐家的老三，齐潇。
不同于齐懋生的硬坚，也不同于齐毓之的清贵，齐潇的气质是介于他们之中的一种俊朗，这种俊朗又不同于方少卿，方少卿的俊朗中带着柔情似水，而齐潇的俊郎中带着男子的豪迈磊落。
他即俊美，又有男子的阳刚气。
就是私心爱慕着齐懋生的顾夕颜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齐潇，是个相貌出众、气质拔俗的人。
齐潇看见了修罗门的人，脚步微顿。
他身后的人却喊了一声“龚大人”，语调低得极低，声音中带透着惊讶。
龚涛远远地拱手施了一行，语调也低得很低：“三爷，林大人！”
他们都好像怕说话的声音太大了似的。
林大人？
在齐潇身边？
林永昭？
顾夕颜不由朝齐潇身后望去。
那人看上去比龚涛年轻个四、五岁，中等身材，长着一张娃娃脸，细腻白皙的皮肤，温和亲切的笑容，如果不是龚涛这么称呼他，他跟在齐萧的身后，别人一定以为他是齐潇的随从。
想到这里，顾夕颜心里更觉得冰凉。
龚涛刚带他们前脚刚到，后脚这个齐潇就赶到了。
江青峰不是说了吗，那林永昭是随齐潇来陵州，话语间，颇有这林永昭是齐潇一派的意思。看他们这样子，那可不可以说龚涛就是齐懋生一派呢？如果是这样，龚涛现在还掌握着兵权，而且还受他的指挥……能不能理解成齐懋生，并不想他们想象的那样处境困难呢？
一时间，顾夕颜的心跃跃欲试。她眼角的余光不由得瞟向了龚涛，想现看个究竟。
龚涛上前几步迎了上去，恭敬地给齐潇行了一个礼。
齐潇的态度好像有点倨傲，没有还礼，语带讽刺地道：“龚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半夜三更的，带一大群人来‘啸傲杆’……”
龚涛面无表情地打断齐潇的话，简洁干练地道：“爷要见修罗门的人？”
爷？能让龚涛这样称号的，除了燕国公齐灏还有谁？
一时间，顾夕颜惊喜交织。
能让龚涛这样顶撞齐潇，也就是说，齐懋生并没有失去指挥权，燕地的局面还在他的控制之下。只是不知道身体上有没有受伤……
突然间，有人紧紧地抓住了顾夕颜的手臂。
她一回头，竟然是段缨络。
白雪的映射下，她端庄的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喜悦。
这一瞬间，顾夕颜原谅了段缨络对她所做的一切。
至少，段缨络的自以为是的本意是好的。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一起去见他！”齐潇淡淡地道。
不知为什么，这语气听在顾夕颜耳中，感觉带着点揶揄的味道在里面。
可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去想这些。
齐潇推门而入，门轴在黑暗中发出喑哑的“吱呀”声。
堂屋是漆屋一片，东边屋子的门帘缝里透出桔色的灯光。
他们刚踏进堂屋，一个冷峻的声音问道：“可是龚涛？”
声调低沉而醇厚，那是齐懋生的声音。
顾夕颜当场呆立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
走在前面的齐潇已撩帘而入：“深更半夜的，你招修罗门的人干什么？”
这声音让顾夕颜一震。
是啊，这个时候他招修罗门的人干什么？难道是有什么为难的事要修罗门做？
只是齐潇说话的口气揶揄味道太浓了些，这些念头在顾夕颜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的注意力就放在了齐潇的身上。
龚涛也听了出来，他不由得一怔，紧跟其后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了下来，把林永昭和江青峰等人都挡在了屋外，亮光一闪，门帘一晃，堂屋又恢复了漆黑。
齐懋生没有出声，只听见齐潇在说话：“喂，你可别跟我说你又觉得不舒服啊！你想清楚了，到时候别便宜了我……”声音里有浓浓的戏谑。
顾夕颜隐隐觉得有点不对。
齐潇在齐懋生面前好像很随便的样子。
如果真如段缨络所言，那他们之间应该剑拔弩张似的啊……
齐懋生好像很不愿意谈论这个话提，高声道：“龚涛，你怔在外门干什么？”语气很严厉。
龚涛一听，立刻撩帘而入，一阵衣襟窸窣之声后，只听见龚涛恭敬地道：“爷，修罗门的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吧！”齐懋生的声音听上去很醇厚，但也很威严，给人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感觉。
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有听出来呢？
顾夕颜苦笑。
龚涛亲自来给他们撩了帘子，江青峰率先进去，然后接了龚涛的手，撩着帘子，示意他们进去，段缨络、莫大夫鱼贯着走了进去，福伯本在顾夕颜身前站着，这时却要让顾夕颜先进。
顾夕颜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一路赶来，设想过很多种情况。或是生病昏迷了，或是被夺了兵权监禁了，或是已经去世秘不发丧了……可就没有想到过情况是这样的！
等会见面，该说些什么好？
她有点拿不定主意。
不过，总的来说不能表现得太热切，好像自己不奈相思跑来见他似的。
想到这里，顾夕颜不由摸了摸手腕间的那枚手镯。
或许，来还私章也是个极好的借口！
心思只在转念间，福伯却以为顾夕颜是怯场了，好心地轻轻推了顾夕颜一把。
顾夕颜这一路风雨兼程，早已瘦骨嶙峋，哪里还经得起福伯这一推，重心立刻发生了变化，跌跌撞撞地进了屋子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屋子里，正在北面炕上盘膝而坐的齐懋生和侧坐在炕边的齐潇双双被这动静惊动，望了过来。
天啊！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每次见到齐懋生都不能让她高雅矜持地出场呢……
顾夕颜不由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还好段缨络及时上前扶了顾夕颜一把，顾夕颜才不至于跌倒在地上。
狼狈地站起来，顾夕颜的眼睛和齐懋生乌黑发亮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没有惊喜，没有意外，没有亲切……看她的眸子明亮而冷漠，严厉而端肃。
怎么，会这样？
意外，让顾夕颜的脑子再一次陷入了空白。
她呆若木鸡，全身不自觉地发起抖。
段缨络立刻感觉到了她的僵硬，轻轻地搂着她，不明所以地顺着顾夕颜的目光望去。
可齐懋生已转过头去，和坐在他对面的齐潇讲话：“我的事，你以后少管。而且这也不是你管的事！”他口气很严厉，甚至带着点训斥的味道在里面。
齐潇注意门口的动静时，只看到一个全身裹着厚厚的深褐色粗布棉衣棉裤的小男孩在门槛旁趔趄了一下，如果不是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女子扶了他一下，他肯定会摔倒在地上。齐潇知道他们是修罗门的人，平日里，他接触得也很多，燕国府内院有几个守垂花门的婆子，就是修罗门的高手。
他不由仔细地打量了小男孩一眼。
乌鸦鸦的头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瑰丽的五官……齐潇一怔。
是个女孩子。最多十三、四岁的样子，瘦得很厉害，好像大病初愈的样子。如果脸颊再丰盈些，嘴唇再红润些，皮肤不那么苍白，那就是个花容月貌的小美女了。

第九十三章 深夜叩见（下）
齐潇一边认真地打量着顾夕颜，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着齐懋生的话：“你以为我想干这种没品的事！是魏夫人啦，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耳边唠叨，最后还拿出父亲临终前的遗言……你也别皱眉，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炕几上一盏不大的瓜型玻璃灯发出虚弱的光芒，照在齐懋生粗犷的像石膏像般的面容上，冷峻而又生硬。
他黝黑的眸子深沉似海，左手的食指无意识地轻轻地抖着。
齐潇一眼撇过去，吓了一跳。
他们即是一起长大的同父异母兄弟，也是竞争对手，对于这个比自己只大三个月的哥哥，齐潇了解齐灏超过了对自己的了解。
这样抖动食指的小动作，实际上就是齐灏一种震怒的表现，抖得越轻、越缓慢，他的情绪就越愤怒。像现在这种情景，根据他多年和齐灏打交的经验判断，齐灏此刻非常愤怒，而且处于一触即发的边缘。
天子一怒，浮尸百万！
齐灏虽然不是天子，但在燕地，他就等同于天子。
最重要的是，齐灏并不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他的性格中更多的是隐忍。齐潇和他做了二十八年兄弟，像这样的情况，他伸出十个指头都够数了。
齐潇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言行，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惹得齐灏这样恼火。
难道是……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得瞟向了内室。
将两间的屋子分割成内室和外室的喜鹊登枝落地罩挂着帷帐，碧色的多罗呢厚重地垂落着，密密匝匝隐匿了内室的一切。
“既然你这么闲，”齐灏冷冷地对齐潇道，“那等会就帮我陪陪客人吧！”
齐潇又是一惊。
修罗门固然在江湖上显赫一时，但却始终是草莽，以齐潇的性格，当然是很愿意和他们推杯搡盏一番，胡吃乱侃一番。可对齐灏来说，这种决定就颇有点不同寻常。因为很多年前，他曾经告诫过齐潇，江湖之人，只可用之，不可交之。
没等齐潇答话，齐灏已吩咐龚涛：“龚涛，把堂屋的灯挑起来，天气寒冷，你和三爷陪修罗门的几位贵客在外面摆一桌，算是我给几位接风啦！”后面的话，他是对着江青峰和福伯说的。
江青峰和福伯都很意外，特别是江青峰，眼睛一红，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给齐灏磕了三个头，说了一声“谢谢爷的抬爱”。
龚涛好像也很意外的样子，愣了愣才答了一声“是”。
齐潇今天已被齐灏东一榔头西一榔头搞得不知所谓了。现在江青峰的头也磕了，龚涛的话也答了，天寒地冻的，自己听到林永昭说齐灏这边有点不对劲急巴巴的从刚刚睡热的被褥里爬起来，也的确想讨杯酒吃。他爽朗地一笑，朝着修罗门的人拱了拱手：“几位修罗门的贵客，请！”
江青峰又给齐灏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来领着众人出了门。
顾夕颜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没有从齐懋生看她的那一眼中清醒过来。混混沌沌地任由段缨络牵着，跟着修罗门的人出了门。
牵着顾夕颜的段缨络心里却很不安。
事情好像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那可怎么办？当初自己还当着顾夕颜得意洋洋地说出了一番“爷张了一张网等着你去跳的话”，而且当时看顾夕颜的表情，害羞的居多，生气的居少……要是因此而发生了什么误会，岂不是害了顾夕颜。
她心里像揣了一个小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可又不能说什么。
一班人刚迈出门，身后突然传来齐灏冷冷的声音：“段姑娘请暂且留步，我有事相询。”
段缨络心乱如麻地转过身来，身边有些还没有看清楚状况的顾夕颜也被她牵着转了一个面。
隔着远远的距离，顾夕颜和齐灏的目光在空中碰到了一起。
齐灏嘴角微抿，眉宇间就散发出一股凛人的端肃。
顾夕颜被这表情看得一震。
沉住气！沉住气！顾夕颜，现在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你还不知道，不能因为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就让自己失了主张。最严重的不过是表错了情，那又如果，你又不是没干过。千万别当场失态，那才是无可挽救的。只要冷静的坚持下去，让时光慢慢从指尖溜走，明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她轻轻颤抖着，嘴角却扬起一个小小的笑意，慢慢转身，身影消失在齐灏目光范围之内。
段缨络目光怜悯地望着顾夕颜离开，在心底轻轻地叹了一声，几步上前朝齐灏走去。
夹层的棉布帘子重重覆下，将人隔成了两边。
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齐懋生的齐潇嘴角升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龚涛不知道从哪里叫来了两个年轻的小兵，很快把堂屋里的灯都点燃了。
五串连珠玻璃灯，从高高的屋檐垂下，照得室内纤毫毕露。
名贵的紫檀木家具，稀世的琉璃器皿，金线夹织的坐垫……整个屋子金碧辉煌，处处彰显着华丽。
齐潇热烈地招呼大家：“坐，坐，坐，我昨天早上出城打了两只獐子，林永昭，去，把王诚叫起来，让他大把地放辣子，我们来个蜀地风味的火锅。龚涛，你去把那个洪台知府吴途地窖里的刀子烧给我搬两坛来……”
齐潇表情的豪爽大方的态度立刻获得了大家的好感。
屋子里的气氛温和，大家依照主次坐了下来，顾夕颜自觉地陪在了末座。
江青峰代表修罗门的人讲话：“三爷太客气了，我们实在是愧不敢当。”
齐潇目光中泛着异彩，笑道：“青峰，我们有十几年没有见了吧，你这小子，到跟三爷打起太极拳来。”
江青峰立刻站起身来拱手作揖：“不敢，不敢……”
“好了，好了！”齐潇笑着打断江青峰的话，“我们燕国公府和修罗门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你江青峰说起来还是府里出去的，福伯也是老熟人了，我们前几天还见过面。”说到这里，福伯含笑着欠了欠身。
齐潇把目光望向莫大夫和顾夕颜：“只有这两位，齐某见着有点面生。”
莫大夫立刻站起来道：“在下莫子期，修罗门宏字辈排行第十四。”
江青峰又补充道：“是我师哥，医术极其高明，多年在平原郡行医，有‘神医’之称。”
“啊，欢迎，欢迎！”齐潇笑着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向了顾夕颜。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顾夕颜。
江青峰欲言又止。
顾夕颜只得站起来朝齐潇屈膝行礼，笑道：“我只是段缨络的一个朋友。”声音甜糯柔美，听得齐潇眸中异彩连连，端坐着的身子向前倾了倾，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还好此时林永昭抱着两个大缸子进来，要不然顾夕颜还真怕齐潇继续问下去。
林永昭身后还跟鱼贯跟着七、八个人，个个手里都提着两个大食盒。林永昭请示齐潇：“三爷，你看这桌席摆在哪里好？”
齐潇指了指宽敞的堂屋：“就摆在这里。”
立刻有小兵模样的人抬了桌子进来，林永昭指挥一群人摆了菜肴。
齐潇指着酒菜招呼大家入席：“这洪台知府吴途，是晋国公府吴棋的远房。我在燕地就听说过他生活奢华，行事乖张却又不学无术，没想到他这洪台知府府衙到布置的清雅不俗，只是这精舍美酒佳肴，如今到是便宜了我们罢了。”说着，爽朗笑了起来。
顾夕颜微微撇嘴。
真像个占地为王的土匪说的话。
齐潇好像对顾夕颜很关注的样子，吩咐一旁的小兵：“给这位姑娘在西屋里设一席。”
顾夕颜忙屈膝行礼道了谢。
大家边笑边走到了方桌前，经过一阵推辞，齐潇当仁不让地坐了首席，左首陪坐着龚涛和林永昭，右首陪坐着江青峰和莫大夫，福伯陪在了末席。
不一会，那些小兵就把菜肴布置好了，期间莫大夫拉着摆菜的人嘱咐：“这位将爷，我们这位姑娘胃口不好，吃不得辛辣东西，还烦请您跟厨子说一声。”
小兵被莫大夫喊得脸都红了：“不，不是将爷，我叫钱贵。”
“钱柜！”齐潇好像也是第一次听到这小兵的名字，“这名字好，钱多的用柜子装。”
钱贵的脸更红了，简直要滴得出血来：“不是，三爷，是富贵的‘贵’，不是钱柜的‘柜’！”
大家都被他解释逗乐了，堂屋的气氛活泼起来。
齐潇见状，笑着挥手放钱贵走了。
顾夕颜对齐潇刮目相看。
身份高贵而能礼贤下士，语言诙谐善于调节气氛。难怪连段缨络都说齐潇是个不可忽视的人！
* * * * * *
那边已经喝上酒了，这边也有小兵领了顾夕颜到了西屋。
西屋大画案上点了一盏八角玻璃灯，小小的桔色灯光，一层层晕染开来，却驱不走清冷。
顾夕颜端坐在西屋的罗汉榻上，看着叫钱贵的小兵搬桌子布菜，完事后，钱贵请示顾夕颜：“姑娘，要不要再点一盏灯。”
“谢谢！”顾夕颜微笑，“不用了，你去忙你的吧！”
昏暗的屋子，钱贵局促地喃喃：“不，不用谢！”
西屋只剩下顾夕颜一个人，她细细地想着今天的会面。

第九十四章 洪台雪夜（上）
还没等顾夕颜理出个头绪来，段缨络推门而入。
顾夕颜笑着和她打招呼：“事情谈完了！”
段缨络笑着朝她走来，在离她七、八步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侧了侧身子：“夕颜，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一个女子从段缨络身后走了出来，轻盈优美地朝顾夕颜行了一个福礼：“奴婢柳眉儿，见过顾姑娘。”
顾夕颜瞳孔微缩，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来人。
那女子年约十六、七岁的样子，雪白的皮肤，鹅蛋脸，高鼻梁，大大的眼睛，神色柔美婉约。她身上披着一件净面粉红色的大麾，可以看得出身材很高挑。黑压压的头发梳成高髻，只插了一支金凤，金凤口中衔的两串珍珠一直垂到耳边，那女子步履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举止间流露出高贵雍容的气质。
顾夕颜不解地望着段缨络。
段缨络用眼神示意她略安勿燥，道：“柳姑娘会跟我们呆一段时间。”
自从进入洪台府衙后，事事透露着诡异。
现在段缨络又带了一个绝世美女说要和她们呆一段时间。
齐懋生到底和段缨络说了些什么，这个柳眉儿又是个什么背景来历？段缨络这话的真正意途又是什么？
顾夕颜只觉一切都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她再次告诫自己：当初把齐懋生的情况想的那样不堪，自己都抱着侥幸的心理来了，现在既然大家都还活着，还有什么槛迈不过去。
既然来之，则安之。
她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朝柳姑娘点了点头，喊了一声“柳姑娘”，算是打了招呼。
段缨络见状，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道：“这都后半夜了，你垫垫肚子就成。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
顾夕颜由悲到惊到喜到戚，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影响了她还没有来得及恢复的胃口，她哪里还吃得下去。听段缨络这么一说，正好借驴下坡，道：“你知道我的，晚上过了八点从来不吃东西。这一路风餐露宿的，我也好想在睡睡热被窝。只是外面的酒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散，我们要不要等他们？”
段缨络笑道：“不用，我们今晚就睡在洪台府衙。”
是谁的安排呢？
顾夕颜很想问一句，但她还是忍下了。笑道：“好啊，我一想到屋外的皑皑白雪就浑身发冷，能够在府衙里过一夜，再好不过了。”
段缨络听了朝柳眉儿点了点头：“那就劳烦柳姑娘了。”
柳眉儿温柔地笑：“段姑娘太客气了，怎敢当‘劳烦’二字。如果两位姑娘不嫌弃，以后就叫我眉儿吧！”
段缨络笑道：“那我就托大了，叫你一声‘眉儿’了！”
柳眉儿高兴地点了点头，目中竟然闪烁着喜悦的泪花儿。
顾夕颜更加不解。
段缨络的承认就这么重要吗？
* * * * * *
客厅里大家酒兴正隆，感兴趣地听着齐潇讲他十二岁的时候和齐灏去连云山打猎的事：“……那时候我和二哥都只有十来岁，刚换了一匹雄马，都想着出去溜一圈，哪里还听得这话，自然都吵着要去。父亲当时就说了，去可以，围着马场跑十圈，射十箭，谁中矢得多，谁就去……”齐潇看见段缨络出来，打住了话题，大家专注于齐潇的目光也转到了段缨络身上。
段缨络笑道：“三爷，爷吩咐我们今天在柳姑娘处歇息，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齐潇看了有点局促的柳眉儿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快去吧，快去吧。没有了长辈，我们正好开怀畅饮一番！”
他的话又引来大家一阵轻笑。
段缨络笑着领着顾夕颜和柳眉儿出了门。
顾夕颜注意到，齐懋生没有和齐潇他们一起喝酒。
柳眉儿在前头带路。行走间，露出里面用金丝钱织成忍冬花图案的淡禄色百褶裙摆和鹅黄色交衽襦衣来，颜色明艳，非常华美，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西屋旁边有一个小小的角门虚掩着，推开门，是一条十来米夹道，走过夹道，又是一个角门，推开角门，是个小小的院子，四方形，左边种着一棵参天大树，左边架着一架藤架，坐南朝北一幢三间正房，一明两暗的格局，明间却在东头，西间连着两间是暗间，正房的东边又是一幢三间正房，两边是暗间，中间是明间。其中一间屋子里还点着灯。
听到动静，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披着衣棉衣跑了出来，她身下还穿着一件丝绸睡裤，脚上趿着一双银红色的绣花鞋：“姑娘，姑娘，是您回来了吗？”
柳眉儿歉意地朝着段缨络一笑：“是我的贴身婢女。”说完，转过脸去对那小姑娘道：“秋桂，小点声，有客人。”
叫秋桂的小姑娘冻得直哆嗦，但还是上前给段缨络们屈膝行了礼。
段缨络忙道：“快别这样，小心受了凉。”
小姑娘站了起来，欲言又止。
柳眉儿问道：“你去找个婆子把炕烧起来，然后叫人烧了热水来沐浴，今天我们有客人。”
秋桂道：“屋里的炕一直烧着呢，热水也一直在炉子上架着。”
柳眉儿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叫人把水端进来吧！”
秋桂应了一声，趿着鞋子啪啦啪啦地跑到两间屋子相接处钻了进去，想必那里还有一道门或是夹道之类的。
柳眉儿带着她们进了坐南朝北的屋子。
明间是客厅，典型的南方的摆设，香案四方桌太师椅小几花几插屏等，暗间是一个套间，用冰裂纹的落地罩挂着鹅黄色的绡纱帷帐将屋子分成了外室和内室。外室是起居室，画案书架湘妃榻花几琴几，笔架洗笔纸砚梅瓶古琴一样不少，窗前还摆着一盆半人高的绿色植物。内室则是火炕，炕上放着紫檩木的炕几和快两米的高柜，炕下并排放着四张太师椅，椅子上垫着猩红色的金钱莽的势子。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人全身都活了起来，特别是柳眉儿，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她以主人的姿态请她们坐下，秋桂依旧披着袄子，指挥着几个婆子抬了洗浴用的木桶和热水进来，屋子里立刻变得热气腾腾，雾气氲氲。
柳眉儿上了炕，伸手去开高柜的门，粉色的大麾散开，露出一段如藕般的手臂来，手臂上各戴着一只翡翠玉镯，把那手臂显得欺霜赛雪样的白。
顾夕颜直直地盯着那截手臂，心里只觉得冷飕飕的。
大冬天的，穿得这么少……给谁看？
柳眉儿从衣柜里拿出几件亵衣，笑道：“段姑娘，顾姑娘，这是我新做的，还没上身，你们先将就着穿吧！”
段缨络向柳眉儿道了谢，又推让要顾夕颜先梳洗，顾夕颜没有和她客气，应了下来，柳眉儿要秋桂留下来侍候顾夕颜，她也没有拒绝，柳眉儿见状，陪着段缨络去了客厅。
事已至此，顾夕颜反而放开了。她在秋桂的帮助下盥洗。秋桂忍不住道：“姑娘真瘦啊！”
顾夕颜不由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洗完了澡，顾夕颜挑了一套粉红色的亵衣，只是有点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她把自己换下来的那件亵衣收了起来。
秋桂笑道：“顾姑娘，你放心，我会用皂角给你手洗的。”
这里面可缝着她全部的家当，那些银票一下水可就全毁了，白白便宜了那些钱庄了。
顾夕颜知道她误会了，笑道：“不用，不用。我贴身的东西，还是我自己收着好。”
秋桂一想，自己毕竟不是顾姑娘的贴身婢女，她有所顾忌也是常理。遂不再勉强，帮着顾夕颜用棉布绞头发。
虽然屋子里烧了炕，头上湿漉漉的，顾夕颜还是觉得有点冷，她穿了自己的粗布棉裤棉袄。
秋桂神态间有些捏扭，轻声地道：“姑娘，虽然我们也是在这里做客，可这屋子分配给了我们姑娘住。我也不好自作主张请了姑娘上炕去，还请姑娘忍一忍，我也多换几条毛巾，快点帮姑娘把头发绞干了。”
大家初次见面，就算换了自己，只怕也不会随便请人上自己的床。
顾夕颜理解地笑了笑：“秋桂姑娘说的哪里话，是我不好意思才是。要不是我们来得突然，本来你可以好好休息休息的。”
秋桂见顾夕颜很好相处，松了一口气，舒心一笑，只是加快了绞头发的动作。
等头发绞得差不多了，秋桂去叫了粗使婆子进来收拾。这时段缨络和柳眉儿走了进来，段缨络看见顾夕颜依旧穿了旧衣，一怔。
顾夕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了自己身上的旧衣，笑道：“柳姑娘的衣裳都绸缎的，天气有点冷……”
柳眉儿温柔地笑道：“顾姑娘既然觉得冷，怎不到炕上去。秋桂，快搀了顾姑娘上炕去。”后面一句话，却是对桂秋说的。
秋桂看了顾夕颜一眼，为难地道：“姑娘，那你……”
柳眉儿轻轻地撇了秋桂一眼，道：“远来的是客，今天顾夕颜和段姑娘就睡在我屋里了。你去把你那边收拾收拾，我和你挤一挤。”
顾夕颜想到自己在柳眉儿这里做这客，哪有把主人给挤到佣人房上去自己却鸠占鹊巢的道理。忙道：“不用，不用，哪能占了姑娘的床呢。还是我和秋桂挤一挤吧……”

第九十五章 洪台雪夜（下）
出言阻挡的竟然是段缨络：“顾姑娘，你就上炕吧。这天寒地冻的，你的身子骨又没有复原……可再轻不起折腾了。”
柳眉儿也在一旁帮腔：“顾姑娘，我们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你就不要客气了。”说完，竟然上了炕要给亲自给顾夕颜铺床。
这也太客气了！
顾夕颜打起精神来小心翼翼地应酬着。
她笑盈盈拉了柳眉儿，执意不肯让她亲自去铺床，秋桂在一旁解了围，她去铺了炕。移了炕几，铺了两床垫褥，顾夕颜又客气了几句，选了靠近温度高一些的炕头，坐下来散了发头想让它早一干。
秋桂回头放了帷帐，准备伏伺段缨络盥洗，被段缨络婉拒了：“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去休息吧。特别是秋桂，多谢你了！”
秋桂忙客气了一番。
柳眉儿见段缨络的态度真诚，也没有再坚持，在那些婆子收拾东西的时候她陪着段缨络说了一会儿话，等那些婆子的东西收拾好后，她们也告辞回到了秋桂的屋里。
秋桂屋里的炕烧得旺旺的。秋桂进屋伏伺柳眉儿脱了大麾，轻声地道：“姑娘，让婆子也给姑娘抬桶热水来清清吧！”
柳眉儿眉头轻蹙：“不用！”
秋桂低了头，将大麾挂在了衣架的搭脑上。
柳眉儿叹了一口气，两人无语地上了炕，吹了灯。
屋外的白雪透过玻璃窗映了进来，屋子里一片银光。
半晌，柳眉儿轻声地道：“秋桂，我长得漂亮不漂亮？”
秋桂知道这话里有话，故作轻松地笑道：“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比姑娘更漂亮的人呢！”
柳眉儿轻叹了一声：“以前我也这么认为，可……他竟然说不舒服！”
秋桂惊诧的坐了起来，喊了一声“姑娘”。
良久，柳眉儿都没有出声，秋桂正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柳眉儿哽咽道：“开始好好的，就像嬷嬷教的一样……我，他，他解我衣襟的时候，我好害怕，就，就推了他一下……他竟然就沉了脸，起身就要走……我，我，我只好不顾羞耻地去拉他的衣袖。谁知道他就那样冷冷地看着我，我怕极了，眼泪就流了下来……我以前听说过他脾气不好，可没有想到这么不好。看见我流眼泪，他不仅没有……反而更不耐烦了，喊了人要送我回来……我想起了姨母的嘱咐，心里一慌，就跪在了那里……他带来的贴身小厮是四平，以前常常和哥哥在一起喝酒，我也见过一、两次，他也是认得我的。四平低低地说了两句，他，他竟然就那么当着四平说，说，他，他不喜欢……”声音里带几分羞惭，几分委屈，几分无奈，几分失措。
秋桂吃惊道：“那，那姑娘岂不是……”
柳眉儿泪流满面：“我，我没能待寝……而且，国公爷说，让那个段姑娘明天就送我回雍州……我见了姨母，可怎么办才好啊……她一心一意想亲上加亲，如果父亲知道了，一定会重重责罚我的！”
秋桂自小陪着柳眉儿长大，自己家的姑娘性格软弱，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如果不是这样，柳家五位小姐，说起来四小姐柳月儿和五小姐柳眉儿只相隔九个月，而且比柳眉儿还要漂亮几份，为什么会选柳眉儿而不是柳月儿，还不是因为她“乖”的原因。
可这毕竟是涉及到柳家体面的事，她一个小小的婢女，有什么资格开口说话。
秋桂只有保持着沉默。
柳眉儿却担心不已：“秋桂，要不，要不明天你帮我去跟他求求情，让他再我，让我……”“待寝”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秋桂哭笑不得：“姑娘，我哪里在国公爷面前说得上话啊！”
柳眉儿很慌张：“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秋桂只得安慰她：“姑娘，福兮祸所至，祸兮福所依。这说不定是件好事呢？”
柳眉儿张大了眼睛。
秋桂道：“姑娘正好可以回了老爷。这可不是小姐不愿意，而是人家国公爷不愿意。老爷还能怎样……”
柳眉儿破涕为笑：“是啊，这又不是我不愿意……父亲到时候也没有话说了。”
秋桂犹豫了一会，迟疑地道：“那个段姑娘是什么人啊！”
柳眉儿一直担心的事有了交待，心情也好了不少，她声音柔婉地道：“我当时跪在内室，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把事情办砸了，哪里还注意其他的动静。后来人渐渐缓过了气来，也只听见外室脚步纷杂，还以为是爷发脾气，要把我给拖出去……”说到这里，她讪讪然地笑了笑，“后来听到他语气平和地人在讲话，我这才觉得身上冷，哆哆嗦嗦地拢了拢衣襟，不一会儿，就听见爷叫我，我出去一看，就看见段姑娘正垂手立在爷身边，爷的脸色可难看了，我更加不敢问什么。爷指着段姑娘对我说‘把你的床让给她们，你明天就跟着段姑娘回雍州去’，我一听，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开口，忙不迭地跟了段姑娘出来要领她回来，可段姑娘却说她还有一个朋友，姓顾，就是顾姑娘了……”
* * * * * *
柳眉儿和秋桂讲话的时候，顾夕颜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装睡。
今天发生太多的事，她要抽丝剥茧地想个明白才行。
段缨络虽然没有害她之心，但她也有自己的立场，说话会有所倚重，这也正是自己傻傻地到了洪台重要原因之一……事情后想起不对劲，已是骑虎难下了！
看样子，人到了什么时候，都得靠自己啊！
为什么交个朋友就这么难呢？
顾夕颜心里暗暗感叹着！
段缨络望着顾夕颜不规则轻轻蠕动的眼皮，不由松了一口气。
如果她此刻不装睡，执意要问齐灏和自己说了些什么，自己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呢？
段缨络不由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想不到有一天，段缨络也会干出这种事来！
不知过了多久，顾夕颜的吸呼慢慢变得平缓起来，院子里却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步履一致，起落坚定。
段缨络自嘲地笑了笑，披衣起身开始穿戴。
脚步在窗棂下徘徊着，却没有人来叩门。
她轻叹一声，去开了门：“国公爷，我一路风雪兼程地赶来，实在是很累了，你给我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就成。我就不打扰您了！”
穿着深蓝色素面圆襟长袍的齐灏衣肩上还有残留着亮花溶化后亮晶晶的水珠儿。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屋，站在门边轻声地道：“她，怎样了？”
段缨络忍住心中的笑意，正色地道：“还能怎样，哭得稀里哗啦，刚刚睡下！”
齐灏黝黑的眸子在黑夜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四平，你给段姑娘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眉清目秀的四平不敢抬头，低眉顺目地应了一声“是”。
段缨络披了件厚厚的粗布棉袄跟着四平出了院子。
齐灏抖了抖衣襟，等身上的冷意散得差不多了才进了内室。
内室的火炕上，顾夕颜规规矩矩地仰面躺着，颈下枕着个四方的长形枕头，被褥整整齐齐地拉到了脖子，通过被褥上的折子，可以看得出双手正交叉着放在胸前。
齐灏上了炕，盘膝坐在顾夕颜的身边，细细地打量她。
原本就不大的脸如今只怕还没有他的巴掌大了，脸色苍白，颧骨微凸，眼眶微凹，尽管睡着了，眉头却蹙着，好像很不安似的，有着掩饰不住的郁色。
齐灏心中一紧，轻轻地喊了一声“夕颜”。
顾夕颜好像睡得很沉，动也没动一下，一头黑压压的青丝散在银红色的枕头上，印着没有颜色的脸庞，有一种疏离的美。
不，不，不。他的夕颜是甜美的，是灵动的，是不羁的，不是这样的……齐灏如受了蛊惑般，低低地轻呼了一声“夕颜”，捏了一缕黑发在手中。
如绸般顺滑，如丝般柔韧。
怎么有人的头发即柔软又刚韧呢？
齐灏迷惑着，手不由抚上了顾夕颜的头。
顾夕颜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头发，立刻惊醒，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黑暗中如熠熠生辉的宝石。
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发亮的眼睛，充满了生机……
齐灏生嘴角不由翘了起来，眸子中闪烁着亲切的笑意：“吵醒你了吗？”
顾夕颜有片刻觉得自己是在梦中。
此刻的齐灏，亲切，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敦厚，与刚才在东屋里见到的冷漠、凛冽、端肃的形象截然不同。
“是，齐懋生吗？”顾夕颜迟疑的口气中带着迷惑。
齐灏笑着点了点头：“怎么瘦得这么厉害？”
顾夕颜在被子里掐了自己一下，这才有了真实感。
齐灏又问了一句：“怎么瘦得这么厉害？”目光中，是浓浓的关怀。
顾夕颜“啊”了一声，简直想要去捏捏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几个小时前他看她如陌生人般的态度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一转眼，段缨络不见了，齐懋生盘膝坐在她的面前，风轻云淡地问自己“怎么这么瘦”……
顾夕颜简直不知道如何回答得好。她起身把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在了自己的身上，自嘲地调侃地道：“因为我是碗豆公主啊！”
齐懋生愕然：“什么，碗豆公主？”
顾夕颜给他讲格林童话。
齐懋生认真地听她讲着，好像她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这世间最美好的音乐。
任谁看见了齐懋生此刻的表情，都会觉得他对顾夕颜有着深深的爱慕之情。
就是顾夕颜自己，也这么认为！

第九十六章 得偿所愿（一）
“……国王就依此判断那个借宿的女孩是一个真正的公主！”顾夕颜自嘲着为故事结尾。
人家是十二层垫下一颗豌豆都睡着不舒服，而她是一个馒头就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
齐懋生痴痴地望着顾夕颜，灼热的情绪在眸子里翻滚！
如果不是喜欢，怎会流露出这样的目光。
顾夕颜却觉得有点难堪。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太喜欢这个男子的原因，所以看一切都带上了一厢情愿的感觉呢？
她侧过头去，避开齐懋生的目光，找了一个安全的话题：“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齐懋生极轻地“啊”了一声，听在顾夕颜的耳朵里，就成了一声叹息。
是啊，来这时干什么呢？
还有那么多的事等着自己去做决定。自己却像个小孩子似的坐在顾夕颜身边听她讲故事！
齐懋生苦笑。
让他在顾夕颜面前承认自己的思念，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顾夕颜看着齐懋生脸上闪过的不自在，联想到今天突然见到了那个柳眉儿，还有在啸傲斋里对自己的态度……
她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僵硬。
大冬天的，穿那么少，齐潇看到时并不吃惊……
难道，是齐懋生的未婚妻，或是侍妾……
顾夕颜觉得自己好像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点点光亮，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所以才在外人的面前当作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苦涩的味道一下子冲进了喉咙里。
她使劲地咽了一口唾沫，好像这样就能把这苦涩藏在心里一样。
良久，她才能摆出一幅对待朋友的客气态度，应酬似的问齐懋生：“我听说你在晋地被土匪打劫下落不明，现在看来，那些都是传言了！”
齐懋生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顾夕颜继续纠结着“为什么来”这个问题，到时候怎么回答，他还真是很为难。现在顾夕颜主动转移了一个话题，他自然不会傻的再不回答，让顾夕颜的心思转到其他方面去，问出更多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来。更何况，这个话题也是他比较擅长回答的话题。
齐懋生笑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嘛！”
顾夕颜心里还哽着柳眉儿的身份问题，有点心不在焉的，自然也不会去深究齐懋生的回答，她心神不宁地“哦”了一声，有点心不在焉。
齐懋生见顾夕颜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想引她说话，遂笑道：“连你都会想到利用土匪把我给干掉，史吉平当然也会想到。”
顾夕颜又“哦”了一声，敷衍道：“史吉平，什么人？”
“熙照奉国将军、五军都督府总都督、兵部右侍郎。”
顾夕颜一点也不想动脑筋去想这其中的乱七八糟，应付似的笑了笑。
齐懋生言语一向很短，就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齐潇，有时也抱怨他“惜字如金”，为人清冷，不好相处。
看到顾夕颜的笑容，他就知道她根本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如果是别人，自然会去揣摩他的心思。可齐懋生一想到顾夕颜如果和别人一样去揣摩他的心思，顺着他的意思说话，他就有点不舒服起来。
“我对这种事不懂。”顾夕颜无所谓地道，准备结束谈话，大家各自去休息去。
齐懋生听到这样直白的话，还真的怔了一下。
也是，夕颜一样不管他是什么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不也是自己和她在一起就感觉很自然、舒服的原因吗。
齐懋生向顾夕颜解释道：“史吉平是太后的宠臣，也是太后在军中的最大支持者。他一向负责熙照的军事。正如你所说的，此次我私自出兵高昌，战事长达两年之久，而朝廷事先却一无所知，这等于是打了朝廷一个耳光。虽然事后大家多方协商，我愿意带百万金帛亲自去盛京朝见以示诚意，朝廷以不追究我的逾制行为以示恩宠，但这都是表面上的文章。大家心里都明白，一旦我回到燕地，就是放虎归山，所以朝廷一定会想办法防止我回燕地。晋地因在燕地对高昌一战中未能及时将战事传递给朝廷，定会受到朝廷的责问，为了负荆请罪，可能会配合朝廷在辖地围剿我。”
“哦。”顾夕颜听得有点兴趣了。
齐懋生见她有点兴趣，就更加详细地说：“二十年前，朝廷已借口梁国公的婚事公然插手梁地事务，破坏了‘明岛协议’，他们如果再公开围剿我，也怕引五位国公同仇敌忾，特别是蜀地，那里是太初王朝的发启地，蜀国公府的沈家，又是太初王朝的信臣，他们拥有极具杀伤力的火枪营，朝廷对他们一向很忌惮。所以这次对我的处置只能是秘密的。我一路在晋地安排斥候，就是为了防止朝廷借土匪的名义劫杀我……”
“难怪燕军剿杀了十万土匪！”顾夕颜道，“那些人都是朝廷的官兵吧！”
“嗯。”齐懋生点了点头，“不仅有朝廷的官兵，还晋地的防卫军。”
说到这里，他轻扬下颌，带着点踌躇满志的味道：“说起来，我这次还要多谢史吉平。如果不是他坚持要杀了我，这次太后也不会下决心选在平江开战。朝廷不仅自损三千，还把晋地也拖下了水，给了我们挥军南下的借口。真是一箭三雕啊！”
是啊，如果齐懋生不装失踪，燕军还拿什么借口出兵！凭什么占领了人家的平江郡？
顾夕颜想到了在淞江看到的难民，不由轻声地道：“你，这主意也太，厉害了些，只是苦了那些平江郡的百姓。”
齐懋生知道只要是女人都不会喜欢战，他没有过多的解释自己的行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适者生存”。
一场战争并不是游戏，涉及到的事务方方面面，影响的深远是谁也不能预料的。
顾夕颜自然不会天真地去劝齐懋生不要再打战了。
既然齐懋生没有危险了，她现在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危。
还是早点回棱岛去吧，和端娘、墨菊一起过几天清闲的日子。
她盘想着自己的行程：“这场战争估计会什么时候结束？”
对燕地的人来说，没有战争，就没有土地，没有土地，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就不能生存，就更谈不上什么华衣美食……可让人奇怪的是，所有的女人都不喜欢战争，可所有的女人又都喜欢奢华。
齐懋生已经准备好说词回答顾夕颜对他发动战事的质问，可顾夕颜却偏偏没有按常理出牌。他眼中闪过诧色，真诚地道：“我也不知道！”
顾夕颜不由瞪目：“你是发起者，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齐懋生觉得顾夕颜的话问得很奇怪：“促成战争的因素很多，谁能明确地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又什么时候结束！”
顾夕颜不由反驳道：“打仗是游戏吗？兵力、粮草、军饷，缺一不可。你有多少钱，有多少吃的，有多少兵力，每日的消耗是多少……你难道都不估算一下吗？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如果一旦失败，燕地的人，好，我们不说那些与你无关的，就说你的母亲，你的女儿，你的家族，他们会面临怎样的处境，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你竟然告诉我你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
顾夕颜简直不知道该说他大胆还是说他鲁莽！
在她一句句的质问中，齐懋生明亮的眼睛越来越锐利。他凝视着顾夕颜：“与高昌开战的两年，损耗无数，我们已无力再和朝廷开战，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冒险去盛京的原因之一。这次南下，实在是机会太好了，不把握住我会一生都后悔的。走到嘉州的时候，一点动静也没有，当时我还在想，如果朝廷不派官兵装成土匪来围剿我，我就自己准备，让燕军装成土匪来围剿我，不管怎样，一定不失去这次机会……”
顾夕颜再一次为齐懋生的大胆目瞪口结。
齐懋生道：“平江郡是夏国产粮大辖，自古素有‘鱼米之乡’的美称，每年可产两季稻米。一个平江郡的粮食可抵我们整个燕地两年所产的粮食，梁地三年所产的粮食，你说，我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朝廷也不是傻瓜，”顾夕颜道，“你穷成那样都敢对高昌用兵，现在让你得了平江郡，那岂不是如虎添翼……”
齐懋生嘴角溢出低厚的笑声：“夕颜，夕颜，夕颜……”
声音醇厚的如老酒，带点一点点欣慰，带着一点点怜惜，带着一点点感叹，像情人的低语，让顾夕颜一时有些炫目，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她裹着被子像坐在炕角，只露出一个巴掌大的脸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迷迷蒙蒙地望着他……那是被蛊惑后的情不自禁！
一如在勿园的雨夜……
齐懋生心情愉悦。
不管怎样，除去了燕国公的身份，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被女人爱慕会时也会有虚荣感。更何况，他和顾夕颜相识是在毫不知道他身份的情景下，所以她这种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情感就让齐懋觉得更纯粹，更有震撼力，更弥足珍贵。
齐懋生实在是太高兴，忍不住伸出手去摸顾夕颜散在肩头的青丝。
顾夕颜一震，从那种蛊惑中清醒过来。她打掉齐懋生的手：“你干什么？”
齐懋生竟然咧开嘴笑了起来，飞快地伸出另一只手揪了顾夕颜的一缕头发，手腕转动，头发就一圈圈紧紧地缠在他的食指上。
齐懋生竟然会像一个顽皮的男生一样揪女孩子的辫子。
顾夕颜“啊”了一声，嘴变成了O型，半晌都合不拢。

第九十七章 得偿所愿（二）
齐懋生好像对顾夕颜的头发着了迷似的，把缠在手指上的头发拿到鼻前嗅了嗅，闭了眼睛，哑然地道：“你的头发怎么会这么柔，又这么韧？”
顾夕颜被震撼的无语。
在齐懋生明亮的目光中，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顾夕颜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伸手去揪齐懋生手里的头发，身子一动，被子就往下滑了滑。一想到自己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内衣，顾夕颜立刻泄了气，伸出脚去捅了捅齐懋生：“你快放手！”
齐懋生的目光从顾夕颜的头发移到了正在捅自己的脚上。
绷直的脚面凝白如脂，形成一条自然优美的弧形曲线，美得动人心魄。
齐懋生心里蓦然就燃起了一团火。他鬼使神差似的，依言放开了顾夕颜的头发，却一把抓住了顾夕颜生的脚。
纤巧白皙的脚握在骨节分明的小麦色手掌里，幼嫩纤巧，蓦然生姿。
齐懋生心里一颤，手不由重重地捏住了脚掌，大指拇轻轻地抚在了脚背上。
瞬间，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就沿着顾夕颜的脚一路爬到了心里。
她到吸一口气。
冷凛而严肃的齐懋生竟然还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看来，有些女性访谈节目说得对，只要是男人，都是不可信的，不管他是什么类别的！
顾夕颜板了脸，喊了一声“快放手”。
话一出口，她立刻后悔起来。
声音甜得要滴出蜜来似的，哪时有一点威肃，反而像在撒娇。
果然，齐懋生的目光幽深幽深的，他不仅没有住手，反而延着顾夕颜的小腿一路摸进了被褥里。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上却有着薄薄厚厚的茧，摸在小腿上有些粗糙，却更加强了那种酥麻的感觉。
顾夕颜脸色涨得通红，伸手去捉那支在自己腿上肆无忌惮游走的手：“你在这样，我，我要生气了！”
齐懋生置若罔闻，明亮的眼睛变得灼热如火，他轻声低吟：“夕颜，夕颜，夕颜……”
如大提琴般沉哑的声音，充满雄性味道的体气……顾夕颜久违的情欲被唤醒。她全身颤栗着，身子发软，似羞还恼地喊了一声“齐懋生”。
齐懋生另一只手急切地抚上了顾夕颜的腰肢，略一用力，把顾夕颜抱在了怀里。
略带冷意的手让顾夕颜一惊，她清醒了过来，双手挡在齐懋生的胸前，拒绝贴在他胸膛：“齐懋生，别，我们不能这样……”声音柔软，带着一丝慌乱。
此刻，顾夕颜害怕的不是齐懋生，而是她自己……
齐懋生，就像一颗她垂涎良久的巧克力，她真怕自己会受不了诱惑把他可吞了进去……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可就不是长胖的问题，而是会改变她生命轨道的事……
顾夕颜的拒绝立刻让齐懋生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可手上盈盈一握的腰肢，腻如凝脂的肌肤都让他爱不释手。他低头把脸埋在了顾夕颜的青丝间：“夕颜，你别怕，我就想抱一会你，就一会，我不会乱来的，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保证……”齐懋生的手果然不乱动，只在她的膝盖旁流连着。
可这更糟糕。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齐懋生修长的手指，温柔的力道……
顾夕颜的身体开始燥热。
齐懋生闭着眼睛埋首在顾夕颜的发间，鼻子里幽幽暗香传来，撩得他身体像着了火似的，下身紧绷的发疼，他不敢乱动一下，生怕做出什么让顾夕颜害怕的事来。
以无比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抬起头来，眼角的余光却看见了顾夕颜因削瘦而明显凸起的精致销骨来。齐懋生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再一次食言，重得地吻上了上去……
不算温柔的力道让全身虚弱的顾夕颜仰面倒在了一旁段缨络的被褥上，齐懋生顺势依倒在了顾夕颜的身旁，从顾夕颜的销骨一路而上，细细密密地亲吻着，最后咬住了她的耳垂。
耳边是他沉重的呼吸，鼻间是他温暖的气息，腰间是他急切的抚摸……顾夕颜心底的燥热更浓，发出了一声浅浅的呻吟。
这声音立刻鼓励了齐懋生，他动情的喊着顾夕颜的名字，抚在膝盖上的手抽了出来，握住了顾夕颜挺翘的胸部……
还没成熟的果实带着青涩。
顾夕颜被胸部传来的刺疼彻底地清楚了过来。
她推开齐懋生：“齐懋生，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齐懋生目光迷离地望着顾夕颜，声音嘶哑：“夕颜，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顾夕颜感觉到不对劲。
这已是齐懋生第三次在她面前说出“我不会伤害你的”的话。
他曾经伤害过谁？
叶紫苏吗？
顾夕颜心里突然冷飕飕的。
难怪现代女性能都喜欢粉嫩粉嫩的男生，阳光、明媚，清澈、纯粹……
如果自己不一时心软跟着段缨络到洪台来，会不会像原计划一样和端娘墨菊在棱岛落脚，然后找一个粉嫩粉嫩的男生呢……
可世间没有“如果”这回事。
顾夕颜猛地推了齐懋生一把：“齐懋生，你醒醒……”
长年军营生活让齐懋生有了非同一般的自制力，顾夕颜的推诿让他从沉迷中清醒过来。
锁骨间如桃花般绽放的吻迹，凌乱的衣襟，顾夕颜羞愧的表情……
齐懋生眼中闪烁着后悔！
顾夕颜睁大了眼睛。
齐懋生，后悔！
顾夕颜的脸色一下子雪般的白。
从勿园分别到东房见面再到刚才的激情，顾夕颜再也不想故作大方，她腾地坐了起来，拉着住自己的衣襟，沉声道：“齐懋生，你后悔什么？是后悔碰了我还是后悔自己受了蛊惑？”
齐懋生嘴角轻抿，什么解释也没有，目光有些茫然，思绪好像也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这一刻，顾夕颜可以很肯定：齐懋生有心结！
如果她再年轻十岁，会相信女人能改变男人，可这具幼稚的身材里却装着一个成熟的灵魂，她觉得自己能没有那个智慧、那个自信能够影响一个成熟男子改变生活方式、思维方式……有些事，当事人不释然，旁人说得再多，做得再多都是没有用的，何必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只会让自己伤心而已！
顾夕颜不由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她慢慢把散落在一旁的被褥拾起披在了身上，淡淡地道：“齐懋生，你走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会。”
齐懋生艰难地望着顾夕颜的脸。
她眉宇间有一种死寂般的静谧。
齐懋生心里突然觉得害怕。
如果夕颜就这样离开……
不，不，不！他已经犯过一次错了，不能再傻得犯第二次了！
齐懋生紧紧地把顾夕颜连被褥一起抱在怀里，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夕颜，我抱着你睡！”
顾夕颜态度非常坚决：“你这个样子，我不可能睡得着！”语气中，有不掩饰的疏离。
齐懋生立刻感觉到了顾夕颜的变化，他有点不知所措，踌躇了一下，还是把顾夕颜放在了床垫上，并仔细地帮她整理好了被角。
顾夕颜闭上眼睛，侧过脸去，不看他，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生气了吗？
齐懋生愕然。
他十三岁大婚，十四岁继承了爵位，加之性情冷峻、生活自律，和女人的交往就无形中限定了一个圈子。那些受到良好女德教育的淑女们，要么顾及他已婚的身份对他敬而远之，要么觉得他外表硬朗身居要职不够亲切在他面前畏畏缩缩，要么带着目的接近他婉转的要求。可以说，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像顾夕颜这样在他面前率直的表现出真实的情绪来，情动时会迷迷蒙蒙地望着她，生气时会睁大眼睛瞪着她，拒绝时会侧过脸去不理他。这种男女间最原始的吸引和纯粹，更让齐懋生怦然心动。
他顺势躺在了顾夕颜色身边，半个身子压在她的身上，把头埋在她的青丝里，想以这种亲近的姿态拉近彼此的距离。可糟糕的是，顾夕颜没有任何软化的迹象，反而是他自己，被顾夕颜发间散出的幽幽盈香撩拨，他又感觉到了身体的悸动，下身开始越绷越紧。
在男女情事方面，齐懋生可能是个木讷的人，可在心智方面，他是个运筹帷幄的高手。事情到了关键的时候，一个人的智慧就会最大极限地被调动起来。就如他在勿园意识到自己的情感后，当机立断地把段缨络送到了顾夕颜的身边，想引诱着她逃婚一样……
这个时候，他的脑子也如那天一样飞快地转了起来。
高昌虽然被占领但局面不稳；平江之战是对朝廷的一次试探，结果如何还不知道；梁庭都督府还有住守着朝廷的二万骑兵，如若出动，一日半就可到眉州边境……战事紧急，已不容他在分心。可如果不把这个小姑娘安抚好，自己恐怕要更头痛。
每个人都有他无法拒绝的东西，夕颜，她要的是什么呢？
齐懋生飞快地计量着！
两人交往的情景一幕一幕浮现在他脑海里。
滴翠阁、勿园、洪台……每次都是自己最危机的时刻……
齐懋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难道要自己在她面前示弱不成！

第九十八章 得偿所愿（三）
顾夕颜心里却很矛盾。
不轻不重地压在她身上的半边身子给人一种厚实的暖意，让她有种就此放开胸怀沉沉睡去的安全感；遇到无间意触了他逆鳞的事情就保持沉默避重不谈的态度，又让她有种就这样放弃抛开一切自己重新开始的欲望……
从栖霞观到滴翠阁，从勿园到洪台，一步步走来，自己如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似的，完凭着本能在行事。
做生意首先要选好项目，考察好项目的可行性，然后全身心地投入，盈利时时要保持警惕，争创新高，亏损时要心态平和，坚持目标。
男女之间要想长久，道理和做生意一样。先要对这个人有好感，考察此人的品行，然后要精心经营，情浓时要不要认为所有的好都是理所当然的，情淡的时候要想到自己当初选他的初衷……
这是才是理智的做法。
可自己和齐懋生，好像完全与理智无关！
她望着四四方方的屋檩微微发呆。
齐懋生，是不是一个值得自己投资的项目呢？
现在，必须尽快做决定。
再也不可这样如脚下踩了一块西瓜皮似的，滑到哪里就算哪里！
只想和齐懋生你浓我浓一番，最终只会让自己吃夸，把生活搞得一团糟。
关心则乱！
顾夕颜那种微微呆滞的目光看在齐懋生眼中，就如失望至绝望了的空洞。
齐懋生心如刀绞般的痛了起来。
段缨络说她为了自己让贴身婢女代嫁放弃了顾家二姑娘的身份，说她听到自己在陵州下落不明不管旅途危险执意而来，说她因为刚才的凛然态度而伤心欲绝……当初，自己在滴翠阁拿剑指着她也无法阻止她看见自己时如花般瞬间绽放的喜悦，可现在……
他突然想到了叶紫苏。
那个永远在自己面前温顺谦恭的女子。
为了方少卿，放弃了燕国公夫人的身份，放弃了红鸾母亲的身份，放弃了镇国侯府叶氏嫡女的身份……可方少卿毕竟是和她青梅竹马，盛京也是夏国最繁华之地。
夕颜呢？
在燕地的人眼中，他是高高在上的国公爷，在盛京那些权贵的眼中，他只是一个苦寒之地、无力影响朝局的爵爷，就是自己拜托米霁的事，他不也没有尽心去做吗？现在，自己私自出兵高昌，在世人眼中，已行同谋逆，是诛九族的罪……
她那么聪明，哪有想不到的道理。
可她还是千里迢迢的来了？
有一种陌生的情绪从他的心里泛滥，湿润了他的眼神，迷蒙了他的视线。
以后夕颜能依靠的，只有他了……
齐懋生用力地抱住了顾夕颜：“夕颜，夕颜，夕颜……”声音里充满了怜惜、懊悔和沮丧。
她那么信任他，对他敞开自己的一切，不管是心灵……还是身体，可自己却利用了她的这种信任。诱她抛弃一切来燕地，诱她在没有任何保障的时候依偎在了自己的怀里……
齐懋生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难受。
第一次，他解释自己的行为：“夕颜，你能逃婚来找我，我是很高兴的。可当我真的看到你时，我又觉得很后悔！你一路上经过了那么多的事，瘦得这么厉害……我真怕我当时一开口，就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来……”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想象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脸色凝重地问顾夕颜：“你逃婚的事，还有什么人知道？”
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些吧！
顾夕颜吃惊地粉唇微张。
她逃婚是为了摆脱顾家二姑娘的身份，她来找到是因为当时的情况不允许她到棱岛去……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齐懋生见顾夕颜很惊讶的样子，心里叹了一口气。
果然，再怎么聪明，毕竟年纪轻，做起事来顾前不顾后，最终还是要自己来给她善后。
“夕颜，这件事你以后谁也不许提起，江南的舒州也好，盛京的顾府也好，你统统都要忘记。”齐懋生面色严肃地嘱咐她，“如果有人问起你的身世，你就说是我的表妹……”
齐家是什么人，是熙照五大国公府之一，说个不好听的话，一个倒马桶的小厮都要查三代，冒充他的表妹，亏他想得出来！再说了，她为什么要冒充他的表妹啊！
“等等，”顾夕颜瞪大了眼睛，“这太荒谬了，到时候只要有人一问就会穿帮……”
齐懋生嘴角轻翘。
夕颜，总是那么心软，只要自己小小地退一步，她总愿意和自己坦诚相待。
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我生母魏夫人有很多庶妹，连我都认不全。明天我让段姑娘陪着你回雍州，顺随带上柳眉儿给你做个掩饰……”
如果他不提，顾夕颜还真的差点把柳眉儿忘了。
她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柳眉儿，她是你什么人？”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的，就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打猎时遇到的那只生了虎崽的母老虎，当时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好像是在警告他，只要他敢靠近它小崽，它立刻就会把他给撕成碎片似的。
“是你的，未婚妻？”顾夕颜试探道。
齐懋生犹豫了一下。
说柳眉儿是未婚妻，还算不上，他和柳眉儿并没有三媒六礼，但让她来洪台，他虽然没有同意但也没有明确的拒绝。
当时战事不明，叶紫苏“死”了一年多了，自己膝下又没有男嗣，魏夫人不顾礼仪送柳眉儿来此，这其中的举动比简单的送一个女人来待寝有着更深的含意，作为亲生儿子的他，心里也是非常明白的。
所以事情才会走到了那一步。
还好那天晚上的事不尽如人意。
柳眉儿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如死囚要上斩头台似的绝然让他不舒服到了极点拂袖而去，却正好看到龚涛在那里巡夜，本想拉他进来问问梁庭都督府都边有没有什么动静的，梁庭都督府到没什么事，本应七月就到眉州的江青峰却在这个时候来了，还说他带了几个修罗门的同门。当时他心情正烦着，想找点事做，就让龚涛带他们来见自己，谁知道竟然看见了顾夕颜……他当时就傻了眼，柳眉儿还在内室！
就算是和叶紫苏关系最糟糕的时候，他都没有让她在这方面难堪，更何况是千里迢迢来找他的顾夕颜，怎能让齐潇看她的笑话……以后让夕颜如何在他的兄弟和下属面前立威！
他如野兽般敏锐的本能感觉到，如此他此刻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一切，顾夕颜可能真的会像那母老虎似的把自己给撕了，可他的身份地位和骄傲都让他不屑于扯谎……
齐懋生不犹豫还好，一犹豫，顾夕颜立刻觉得自己猜想的一定很接近事实。要不然凭着自己对齐懋生的了解，他定会很坦然的回答这个问题。
顾夕颜心里猛地就升起了一团火，一路从心里烧到了脑子里。
她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齐懋生的腿上：“你这混蛋，竟然欺负我！”
踹完，她的眼睛也跟着湿了起来。
一次受骗是上当，二次受骗是傻，三次受骗……算什么。自己刚才竟然还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和这个人过一辈子……
论打架，齐懋生是什么级别，顾夕颜又是什么级别。这一脚踢在齐懋生的腿上当然是不痛不痒的，可顾夕颜委屈的语气却如利箭一样射进了齐懋生的心里。
这事的确是自己做的不地道……
齐懋生不解释，不出声，顾夕颜更觉得恼火。
反正自己在他面前丢脸已丢到了家，还有什么好矜持的。
大不了大家一拍二散各走各的！
无求者无畏！
顾夕颜扑上去就是一阵乱踢乱拍：“你这混蛋，你这混蛋……”
齐懋生刚开始真的吓呆了。
他活了二十八年，还没有一个女人在他面前表现出这样的“剽悍”。
可片刻之后，他就开始觉得这样也不错。
从他的角度望去，顾夕颜如天鹅般白皙优美脖子，小巧但圆润的肩头，还有那绽放着玫瑰色吻迹的精致锁骨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齐懋生全身的血液又开始向下身流去。
顾夕颜很快就察觉到了齐懋生灼热的目光。
一定是那该死的亵衣出了问题。
她不用检查就知道。
忿然中，顾夕颜直接把被子盖在了齐懋生的头上，站起来狠狠地盖着被子朝他踢了两脚。
齐懋生却一动也没有动。
顾夕颜有点意外。
坐下来静静地观察。
良久，他都没有动静。
以前报纸上报道过，说有人去按摩都按出了一个全身瘫痪的。自己刚才没头没脑地一阵乱踢，如果真是被自己踢到了穴道……
顾夕颜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得呆了呆。
“齐懋生，齐懋生，你怎么了？”顾夕颜忙去掀了被子。
齐懋生缩着身子，脸色铁青，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
顾夕颜脸色一白，扑了上去，手按住了齐懋生的侧颈。
还好，还好，脉搏还在跳动……
念头刚刚闪过，眼前一黑。

第九十九章 得偿所愿（四）
齐懋生动作敏捷地把两个人蒙在了被子里。
鼻尖是温暖好闻的男子气息，身上是强壮沉稳的拥抱。
“夕颜，你哪里像个豌豆公主，简直是个母老虎！”齐懋生胸膛振动，在被子里低低的笑语。
顾夕颜为之气结，挣扎着：“齐懋生，我今天就当一次母老虎给你看看！”
话虽如此，人却周身动弹不得。
齐懋生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恨不得要把这身子骨揉到自己的血肉里才好：“夕颜，夕颜，柳眉儿真的是表妹！”
“既然是表妹，以你的性格，为什么还要犹豫！”顾夕颜不为所动，冷冷地道。
齐懋生鬓间生汗。
这女孩，也太聪明了些。只不过见几次面，就被她摸清了脾气。
尽管如此，他心底也隐隐有些得意。
这样机敏的女孩子才有资格站在他齐灏的身边，做他子女的母亲。
想到孩子，他心神一震。
得应该尽快解决横在两人之间的问题才行！
“夕颜，真的是表妹，”齐懋生强调，“要不，我叫了她来和你说。”
他实际上只是随口说说。
夕颜好歹也是出身夏国最古老名门士族的闺阁女子，难道还真的和柳眉儿去对质不成，那也太难堪了些。
可他完全想错了。
这个顾夕颜并不是那个顾夕颜，她原本就是草根出身，又正考虑和这个男人是否有终身厮守的可能性。
有些问题，那是一定要搞个清清楚楚的。
所以顾夕颜干脆利落地答了一声“好”。
齐懋生再次被震在了那里。
顾夕颜在他怀里僵直的身材，表现着自己的坚持。
齐懋生知道自己再一犹豫，顾夕颜那让人摸不清头绪的脑子不知道又会冒出什么乱七八糟事来。他无奈的掀了被子裹着顾夕颜，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四平”。
门外有人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顾夕颜的脸色一下子通红。
她不知道有人一直站在门外。
那岂不是这屋里的什么事都……太丢脸了！
顾夕颜又狠狠地瞪了齐懋生一眼。
齐懋生从生下来身边就有人候着，他怎么会懂得顾夕颜尴尬，还以为顾夕颜瞪他一眼是为了表示要喊柳眉儿来的决心。他有点窘然地道：“你去请柳姑娘过来一趟！”
四平凭什么当齐懋生的陪身小厮，当然是够机敏。更何况他听壁跟可是听了全场的。齐懋生的无奈，他怎么不知道呢！
所以他把离去的脚步声踏得大大的。
可直到他走到了东屋的屋檐下，那位顾姑娘也没有出言阻止。
屋外的四平和屋内的齐懋生齐齐出了一身冷汗。
看得是来真的了！
齐懋生脑子飞快地转着，忙喊了一声“四平”。
四平暗吁一声，忙止了脚步。
“明天再问！”
“为什么？”顾夕颜嘟着嘴，眼睛亮晶晶的，“你心虚什么？”
齐懋生望顾夕颜嘟着的淡淡的粉唇，只觉得自己的喉头发紧，他轻轻地凑了上去，在离那粉唇不到一指的地方停了下来，眼角立刻发现顾夕颜白如雪的面颊上一道如玫瑰般的红晕淡淡地染了开来。他的心情愉悦到了极点，发出轻轻的醇厚笑声：“夕颜，我还在这里呢！”
顾夕颜“啊”了一声，嘴角微张，露出如贝壳般的细碎玉齿来。
齐懋生只觉得热血沸腾，如狼似虎般狠狠地咬住了那一抹粉红。
顾夕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闷的“啊”声，一道软软的东西伸进口腔勾住了她的舌头。
她张大了眼睛。
这个齐懋生，是不是自从叶紫苏之后就没见过女人啊！自己都瘦成这样了，他还像发了情似的……
她双手抵在他胸前想推开他，却换来他更紧的拥抱；她伸出脚去想踢他，却散开了被褥让他趁机伸了进来……她却全然顾不得这些了。
齐懋生的吻绵长而深入，让她差点窒息。
感觉不到甜蜜，只有灼热的气息，缺氧的难受。
有没有人因为接吻窒息而死的呢？
就在顾夕颜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齐懋生突然放开了她。
顾夕颜大口地喘着气，齐懋生已细细密密地吻到了她的脸颊，然后很快地含住了她的耳垂。
不管前生今世，这个地方都是她的敏感点。
酥酥麻麻的感觉很快在从耳垂蔓延到了她的脊柱。
顾夕颜的情欲被挑了起来，全身的骨头都像没了似的软在了齐懋生的怀里，发出深深浅浅甜糯如醴的呻吟声。
齐懋生被这声音刺得全身紧绷，他低头隔着薄薄的粉红亵衣含住了她胸前的那一点红，手却一路抚过腰肢、肚脐往下滑去……
顾夕颜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如弓般的绷了起来：“齐懋生，你，你快放手……”声音里有着支离碎裂的泣意。
齐懋生放开了她的胸抬起头来凝视着顾夕颜。
目光中情欲涌动却透露着志在必得。
顾夕颜被那目光看得一震，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就被他压在了早已凌乱的被褥中，穿着单薄丝绸亵衣的背贴在了热热的火炕上。
背后的热源让顾夕颜心中一动，她喊了一声“烫”。
齐懋生根本就不为所动，在她身下的那只手继续轻轻地捻着，身体依旧不轻不重地压着她，腾出一只手抓了一条褥垫塞在了她的背后。
顾夕颜已被他揉全身酥软了，喘息间，她不死心地道：“齐懋生，四平，还有外面！”
齐懋生气息幽长地喘息，望着身子已透出粉红色光泽的顾夕颜，他有些艰难地喊了一声“四平”。
四平真是闻音知雅，立刻道：“爷，我这就去二门。”
顾夕颜无语。
这个素未谋面的四平，竟然……主子在这里偷香窃玉，他还去守门去了！
这念头断断续续地出现在顾夕颜的脑海里，此刻，她已无力去想那些了。
齐懋生的手指已伸进了她的身体，开始在为他的进入做准备了。让她觉得难堪的是，她虽然继续在那里无力的推搡着齐懋生，可她的身体却在他的进进出出间如花般的为他绽放开来。
也许是身体太过疲惫，也许是以她的心底还残留着对情欲最原始的眷留，她已无力去抗绝那些，心情随着身体的温度节节升高。
暖润而炙热，紧紧地包围着自己的手指！
齐懋生非常意外，他还以为自己要费更多的功夫。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和叶紫苏狼狈的新婚之夜。当时，两个人都小，叶紫苏太矜持，他又太没有耐心……到了后来，叶紫苏千方百计地把他推给别人，只求他少踏进她的房间。而他则觉得自尊心受了伤害，坚持要在她履行妻子的责任……最后，这种事情变成了双方的一种煎熬。
有一次他无间听到叶紫苏和她贴身的婢女说“因为不喜欢他干什么都不喜欢”。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这样。反过头来说，“因为喜欢他干什么都喜欢”。
所以青涩的夕颜才会为她盛开……
可他同时也是个机会主者机。
这样好的机会，他怎会不把握。
齐懋生再次含上了顾夕颜的耳垂。
顾夕颜觉得自己全身火热，下身湿得让人难受。
片刻失神中，她身体里有东西喷薄而出……
蠕动着绞着他的手指。
齐懋生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夕颜，竟然就这样高潮了。
齐懋生望着她因眼角眉梢带着情欲而粉光滟滟的脸，心都在哆嗦着，脑海里反复浮现那句“因为喜欢所以干什么都喜欢”的话来。
这一刻，他改变了主意。
反正夕颜也不一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懋生手在那里又留恋地轻揉了一会，才慢慢地抽出了手指。
他紧紧地抱着夕颜，轻声地喊她的名字。
顾夕颜慢慢回过神来，看见齐懋生还衣冠整齐地抱着她，她立刻羞红了脸，如果有个地洞，她这时真的能跳进去。可齐懋生轻轻的一句话，却把她雷在了那里。
“夕颜，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齐懋生，他不仅结过婚，而且生了一个女儿，难道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顾夕颜张口结舌地望着他，简直无法开口说一个字。
齐懋生眉宇带着暖意：“听话，明天跟着段姑娘去雍州。我已经写了信给魏夫人，她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会有新的身份，新的娘家人……”
顾夕颜的情绪深陷在刚才自己的丢脸行为里，哪里听得进去什么。她一把拉住被了盖在了头顶，像鸵鸟似的把自己的头藏了起来：“你这混蛋，快走啦，走啊！”
声音沉沉闷闷的，好像哭了似的。
齐懋生心中一紧，忙下炕把屋里的灯吹熄了。
顾夕颜感觉到身边的热力消失了，然后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以为外表内敛而在内高傲的齐懋生受不了这种直白挥袖而去。
真应了那句话。如果你不弯下腰，谁又骑到你的背上去。
顾夕颜屈委的低低哭了起来。
不知道该怨谁。
四周一片黑暗，听觉就变得比平常灵敏起来。
顾夕颜抽泣的声音隐隐传来。
齐懋生只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突然就坍塌了似的无力。
就是一个阅历颇深的成年女子遇到了刚才的事都会含恨带怨的吧，更何况从来不知世事艰辛的夕颜。
但他丝毫不打算将真相告诉她。
两人之间已经这样了，和有了实质性的接触又有多少差距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天必须把这件事解决，明天他得布置对梁地都督府的战事，因为江青峰的缘故，此事已严重滞后，迫在眉睫了！

第一百章 得偿所愿（五）
齐懋生脱了外衣上了炕，一把掀开被子把顾夕颜抱在了怀里，然后又不顾顾夕颜的捶打抱着她两人一起裹进了被子里。
顾夕颜被齐懋生手腿并用地紧紧夹在身子里。
“夕颜，不许现胡闹！”齐懋生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你不能遇到了事总是回避……”
顾夕颜心里正别扭着，还听得这话，忿然地反驳：“我什么时候遇到事就回避了？”
“那好，你像大人一样和我说话。”齐懋生冷冷地道。
顾夕颜一口气在胸口翻滚着。
冷静，冷静，这个家伙完全是个表里不一的人，性情狡猾办事又不讲风度，完全是流氓作风，竟然干得出那种样……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上了当。
她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
两人贴得紧紧的，齐懋生感觉到顾夕颜在深深的吸着气，知道她正试着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真聪明，在这种情况下激将法都不奏效，不负气行事。
齐懋生心底升起一股与有荣焉的感觉。
而这样一个女孩子，却正在自己的怀里，被自己拥抱着。
他下了一个决心。
要好好的照顾她，让她像花一样在自己面前盛放，结果，摇曳生姿……而且，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想到这时，他一直没有得到舒解的欲望更加坚挺。
当顾夕颜完全冷静下来的时候，她立刻感觉到了齐懋生身体的状况。
她愕然了。
脑袋立刻开始飞快地运转。
有一个可能性在她脑海里时隐时现……
“我不和你结婚！”顾夕颜试探着嚷道。
果然，齐懋生柔软厚实的身体立刻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
这次换齐懋生大口地吸气了。
“我要回盛京去，”顾夕颜像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似的说着，“我要去找端娘，我不去雍州……”
齐懋生不停地告诫自己。
这个时候自己可千万不能对她严厉，免得把她吓坏了，变成了第二个叶紫苏。
“夕颜，夕颜，”齐懋生在顾夕颜的耳边低声地唤着她的名字，语调舒缓而柔和，像引诱人犯罪的撒旦，“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们一起回雍州，你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好不好，我们一起回雍州。”
这算是求婚吗？
经历了两个时空，还是第一次有人向她求婚！
黑暗里，顾夕颜瞪大了眼睛。
像星星一样闪烁，亮晶晶的眼神。
齐懋生不由轻轻地吻了上去。
“夕颜，我们在一起回雍州去，结婚，永远在一起，好不好。”细细密密亲吻间，齐懋生如梦似幻的低吟，“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说不定已经有了小宝宝，你不喜欢小宝宝吗？我们两人的小宝宝……夕颜，夕颜，和我一起回雍州去。”
只听说过有女人假怀孕逼男人结婚的，还没听说过有男人拿这种借口逼女人结婚的！
顾夕颜实在忍不住，又怕在这种情况下大笑出来伤了齐懋生的自尊。
埋头在齐懋生的怀里，笑意憋在她的胸腑间引得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糟糕，不应该说关于孩子之类的话，夕颜怕是一时难以接受这些……
齐懋生暗暗懊悔，他去摸顾夕颜的脸：“别，别哭！”
顾夕颜抖得更厉害了。
如果被他摸到脸上没有泪水……
她当然是死死地低着头不让他摸到脸颊。
顾夕颜越是这样，齐懋生越是担心。他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能被她的泪水打动，不然整个计划就会功损一溃。
“夕颜，”齐懋生的语气更加温柔，“你别哭，一切都有我呢！嗯，听话，一切都还有我呢！谁也不敢笑你的，嗯，我保证！”
保证？我就是因为信了你才被搞到这么狼狈的。
顾夕颜双手捂面扭动着想去踢他一脚，可身子一动，齐懋生火热的分身贴着她的大腿抖了抖。
她僵在那里。
这个家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自己可别真的把他给惹恼了，到时候……
齐懋生被顾夕颜扭得全身如冒了火似的，他的手又钻进了她的衣襟，温柔却有力地在她的细细的腰肢边留恋着。
顾夕颜一动也不敢动，怕引火燎原。
但齐懋生的手始终只她腰上摩挲着，好一会儿，才以恋恋不舍的姿态轻轻地抽了出去。她听见他声音喑哑着：“夕颜，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喑哑的声音，紧绷的肌肉，火热的分身……齐懋生，正在忍受着身体的欲望。
抱着她，忍受着身体的欲望。
见过太多都市故事，以爱的名字在一起耳厮鬓磨，却迟迟不愿意给一个承诺，给一个尊重……
泪水一下涌进了顾夕颜的眼眶。
这是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心都痛了的人！
不仅愿意给她承诺，而且正为实现这承诺默默地安排着……
她颤颤抖抖地回拥了齐懋生。
为什么不？
回雍州去，结婚，永远在一起。
这是你喜欢得心都痛了的人。
你在犹豫什么？你在害怕什么？你在顾忌什么？
这不正是你渴望的，希冀的，憧憬的。
你还有什么值得犹豫，值得害怕，值得顾忌的。
顾夕颜颤颤抖抖，紧紧地回拥着齐懋生。
“夕颜！”齐懋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最糟糕的也不是过被抛弃，最痛苦的也不过是被被叛。
可人生短短数十年，谁又能看清楚的自己的未来。
这一刻，齐懋生，我爱你的心连我自己都勒不住。就是我的理智在反抗，我的身体却早已投降……
顾夕颜抛开胸怀狠狠地回拥齐懋生。
“你说过的，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是，是，是。”齐懋生紧紧地抱着顾夕颜，力量大得顾夕颜以为自己会被他折成两段，“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真的！”黑暗中，顾夕颜含笑低语。
“真的！”黑暗中，齐懋生郑重保证。
两人的肢体紧紧地缠在一起。
齐懋生像树，顾夕颜如藤。
静静地缠在一起，好像已经在一起千百年般自然和谐。
良久，顾夕颜再一次确定：“真的吗？”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俏皮。
夕颜的口气太过……诡异，齐懋生有片刻的犹豫。
“真的吗？真的吗？”顾夕颜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算了，难得她这么高兴。
齐懋生笑道：“真的。”语气中有着他不察觉的包容。
“啊！”顾夕颜轻轻地低呼，手脚一阵挣扎，“人家被你快勒断气了。”
齐懋生闻言立刻放松了四肢。
顾夕颜趁机猛地一个翻身，攀上了齐懋生的身体。
小样，让我丢脸，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伸出双臂抱住了齐懋生的脖子，轻轻地附在齐懋生的耳边，吐气如兰，娇滴滴地低语：“懋生……”
齐懋生全身僵硬着：“什么？”声音暗沉低哑。
“懋生……”声音软得滴得出水来。
齐懋生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似的，手不由伸进了顾夕颜的衣襟里：“什么？”
带着薄茧的手在身上激出一阵阵的颤栗，顾夕颜气息不稳，断断续续地喊着齐懋生的名字，甜糯的声音像羽毛，轻轻地撩在齐懋生的心里：“怎么了，嗯，夕颜？”
顾夕颜颤抖着：“懋生，我，我就是想喊，喊喊你的名字！”
甜蜜的感觉涌上心尖，齐懋生战栗着轻轻吻上了顾夕颜的面颊。
男人比女人更不容易控制情欲。
齐懋生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亲吻、爱抚、摩挲，只是更加重了他的渴望。
情迷意乱地抱着顾夕颜在炕上翻了几个滚，他却始终记得自己的决定，没有违背自己的意愿。
顾夕颜攀着齐懋生的脖子感觉着他的情绪，吃惊之余又觉得心痛。
自己真的不该这样撩拨他！
可是如何真的让她……她还真不好意思刚才装了纯真现在又表现豪放。
顾夕颜正在那里犹犹豫豫的，齐懋生突然把她压在了身上，很轻地嗯了一下，悠长地喘着粗气压在她的身上，脸上流露出轻松舒缓的表情。
难道是……
顾夕颜不置信地轻轻挪了挪身子。
齐懋生以为是自己太重把她压得不舒服，轻轻地向一边侧了侧，搂着她腰肢的手却紧了紧。
顾夕颜小心翼翼地摸到了那个地方。
不一会儿，薄薄的丝绸裤裆就染湿了！
顾夕颜怔在那里。
齐懋生正沉浸在高潮后的余韵中，感觉大为失捷，只知道顾夕颜轻轻地动了动，却不知道她的手已在他的裤裆间很快地捻了捻。他懒洋洋地道：“夕颜，可是我把你压着了？”
“不是！”顾夕颜抽出手来，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背，“不是，是我想抱抱你。”
齐懋生埋在顾夕颜发间的脸上泛起一个笑容，低声地“嗯”了一句，好像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似的。
顾夕颜痛得心都缩了起来。
她轻轻地抚着他鬓间的几丝白霜，轻轻地抚着他粗壮的脖子，轻轻地抚着他贲起的背肌……想借这动作把自己的爱表达给他。
背间的小手，温暖、滑腻，像花瓣落在自己的身上，带着芳香，带着娇柔，让懋生全身的细胞都舒服的宁静起来。
他闭上了眼睛，闻着发间幽幽的香气，带着得偿所愿的喜悦沉沉睡去。

第一百零一章 运筹帷幄（一）
电影里那种唯美的画面显然在现实中极不适合。
只不过几分钟，顾夕颜就感觉到身子被齐懋生压得麻木起来。
她轻轻地动了动手脚，齐懋生立刻被惊醒了。他睁着明亮的眼睛：“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长的时间？”说完，没等顾夕颜回答抬头望了望窗外。
碧绿色沉烟纱窗帘透着一点点亮光。
顾夕颜轻声道：“只睡了一小会，不到十分钟。”
恐怕是太疲惫的原因，几分钟的时候，却好像沉沉睡了一大觉似的，精神恢复了不少。
齐懋生翻身起床，喊了一声“四平”。
外面立刻有人应声，然后是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顾夕颜趴在被褥里支肘着望着齐懋生。
完全清醒了的齐懋生面容端肃，神色凛然，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摄人的威严。
典型的表里不一！
顾夕颜心里腹诽着。
耳边传来“吱呀”的门轴转动声，霍霍的鞋擦地面声。
有人走了进来。
她这才意识到齐懋生喊四平的用意。
“别，别让他进来！”顾夕颜拉着齐懋生的衣袖急急地道，脸色羞的绯红。
齐懋生暗恼自己的粗心，忙道：“四平，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已走到了门帘外的四平立刻止住了脚步，应了一声“是”，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齐懋生衣衫凌乱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也望着齐懋生。
薄薄的衣衫勾勒出完全的比例，修身宽肩细腰窄臀，而且……好像还有六块腹肌似的。
顾夕颜歪着头，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像个无辜的小狗似的望着齐懋生。
齐懋生暗叹了一口气。
算了，毕竟年纪还小，有些事也没有人跟她说。
念头一转，又想起刚才的亲密来。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能那样的率真吧。
世间万物有利就有弊，只看是利大些还是弊大些而已。
想到那绞着自己指头的紧致，齐懋生小腹又升起一团火来。
还是利大些吧……
他有燥热地想着，认命开始自己穿衣服。
齐懋生的举止间很从容却又很利索，好像不会浪费一分力气似的，带着一种韵律感，就像世间最优美的舞蹈，是力与美的结合。
顾夕颜脸上露出痴迷来。
齐懋生穿好衣服，一回头就看见了顾夕颜有些迷离的目光。
他男性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嘴角就轻轻地抿了起来，带着一丝暖意，使得硬朗的面容也柔和了不少。
齐懋生走到炕边给她掖了被角：“折腾一晚上了，你快睡一觉。”
什么叫折腾了一晚上？
顾夕颜的脸立刻绯红。
齐懋生看见她苍白的脸上升起两朵红嫣，有种病态的艳丽，心里一动，不由俯下身去亲她，但转念间想到这一亲下去后果……他微侧了头，亲在了嘴角上：“快闭上眼睛睡觉。”
“你，走了吗？”顾夕颜窝在被褥里低低地问，语气中有透着浓浓的依依不舍。
齐懋生心情愉快：“嗯。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办。”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原来准备今天中午安排顾夕颜启程去雍州的，昨天夕颜几乎是一夜没有睡，现在看来是去不成了，而且还有夕颜的身份问题。他略一犹豫，道：“夕颜，你今天好好休息休息，过几天我让人送你去雍州。”
丑媳妇要去见公婆吗？
顾夕颜突然心虚起来。
齐懋生看见她犹豫的神色，又想到她曾成功地逃跑了两次，心里不由一突，他坐到炕边拉起顾夕颜的手，正色地道：“夕颜，你会和我回雍州去吧！”
顾夕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要三心二意出尔反尔的事来……虽然是女人，但也要讲诚信。
“齐懋生，我只问你一次，也只问你一遍。”顾夕颜坐起身来，正色地望着齐懋生，“我去雍州，会伤害别人吗？”
齐懋生忙拉了被子把她裹住，轻轻地吻了她的嘴角一下，很肯定地回答：“不会。”
顾夕颜紧紧抱住齐懋生的腰，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我的幸福，不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那样的幸福，不是真正的幸福。我不会要的！”
齐懋生下颌低着顾夕颜的头顶，紧紧地回拥她：“你，觉得幸福吗？”
顾夕颜点了点头：“嗯。现在我觉得幸福。”
齐懋生咧嘴无声地笑。
傻夕颜，你的到来当然会让很多人都觉得不幸福。可这有什么办法，我哪有那么多心思顾着别人，我得顾着我自己，还有你……
两人静静地拥住了一会儿，顾夕颜放开了手，笑道：“柳姑娘怎么办？”
齐懋生装聋作哑：“什么怎么办？她去雍州看魏夫人，住几天就回成州去了。大家是亲戚，你应付应付她就完了。”
顾夕颜狡黠地笑：“大冬天的，她穿的那么少，不是给你看的？”
齐懋生皱了眉，满脸的冷凛，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声线骤然提高：“夕颜，你推开窗看着我走出去，然后立刻喊了柳姑娘来问。”
“好主意！”顾夕颜俏笑着，起身真的要下炕去开窗户。
齐懋生拦着顾夕颜：“现在是什么天气，怎么这么淘。穿了衣服再去开窗。”
顾夕颜拿起一直丢在炕上的厚布棉衣棉裤开始往身上套。
齐懋生笑着摇了摇头，帮着顾夕颜穿衣服。
耳厮鬓磨间，少不得又是一翻动手动脚，等顾夕颜穿好衣服，天空已泛起鱼肚白。
齐懋生嘱咐她：“在屋里好好休息，别乱跑，我白天不方便来看你，晚上再来。”
恋爱中的男女都一样，总是希望呆在一起。
顾夕颜点了点头，知道齐懋生是为自己好。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毕竟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果被人看见早上齐懋生从她屋里出来，就算是以后他们结了婚，自己都难逃一个“淫荡”的名声。
“让段缨络陪着你，她身手好，也可掩饰你的身份……”
顾夕颜突然想起一桩事来：“懋生，我还约了乳娘和墨菊在棱岛见面的……”
齐懋生点了点头：“这件事先搁一搁，战事结束了再说。这时淞江盘查森严，冒贸然而去，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顾夕颜也这样觉得。平河郡有战事，大家都往淞江以南跑避战火，哪里还有人像他们一样往平江郡跑的。这番逆势而上的举动如果引起朝廷的怀疑，反而让端娘和墨菊处在危境里，违反了自己的初衷，还不如等太平了些再说。如果自己进了燕国公府，这样事还是需要齐懋生帮忙，提前跟他提一声，也好有个妥善的安排。
她要送了齐懋生出门，齐懋生把她按在了被褥里：“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贴身的嬷嬷啊、婢女之类的我都会安排好的。”说话间还是忍不住摸闻摸她的脸，“外面冷，身子又弱，小心着了凉，也让别人看见。”
顾夕颜低低地嘱咐了一声“你也抽个空休息休息”，然后含笑看着齐懋生披了大麾走了出去。
* * * * * *
齐懋生走出屋子，东北特有的冷冽的空气迎面扑来，吸在肺腑间有种特别的干净、清澈、明朗，让他心情大好。
四平垂手静息屏气地走了过来。
“回啸傲轩去。”齐懋生回头留恋地望了望倚在窗边凝视着他的顾夕颜，抖了抖大麾，龙行虎步地出了院子。
四平不敢回看，窣窣地跟了上去，偷窥着齐懋生的面色。
国公爷好像比平常更冷峻些，刚才的温情好像都留在了那间屋子里。这让已经伏伺他已经有十一年的四平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颤。
“怎样了？”齐懋生冷冷地问。
四平小心翼翼地回答：“爷放心，我趁着顾姑娘穿衣的时候去的柳姑娘那里。该嘱咐柳姑娘的话我已经嘱咐过了，她不会在顾姑娘面前乱说话的。”
齐懋生大步朝前走去：“哦，你倒说说看，什么话是该嘱咐的，什么话又是不该嘱咐的呢？”
四平知道齐懋生是在秋后算账，对他昨天在他面前跟柳家说了几句好话心生不满。
贴身的小厮和内院的夫人们来往，是齐懋生最忌讳的事之一。
这事也的确是他做得不妥。
平时人家柳少爷看见他一口一个“四平哥”，还不是想让他关键的时候能在爷面前给他们柳家说一句话。可没想到……他一路小跑着，努力跑上齐懋生的脚步，不敢再开口说一句话。
他们刚进啸傲轩的院子，就遇到齐潇正睡眼蒙眬地从敞厦的穿堂中走进来。
齐懋生给了四平一个眼色，示意他闭上嘴。
四平立刻机敏地点了点头，忙上前几步迎了齐潇：“三爷，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早，爷刚想去找您……”
齐潇喝到了今天早上四点才睡，刚躺下，被褥还没有热，就被贴身的小厮三安叫了起来：“三爷，国公爷昨天说让您今天一早就去啸傲轩见他的，你看这事……”
他是知道齐灏的脾气的，除非出了什么人力不可逆转的因素，否则，你最好把他的话听到耳朵里，记到心里。昨天虽然是齐灏提出来让自己陪客而引起的宿醉，可这在齐灏眼中，根本就够不上“人力不可逆转的因素”，所以他还是骂骂咧咧了一番然后很艰辛地爬了起来。
看样子，自己来得正好。
这家伙这么早披了大麾不知道准备去哪里？
好像精神状态很不错，难道是梁庭都督府都边有什么好消息了不成？
齐懋生背脊微冷。
还好来得及时，不然让齐潇给逮个正着……他可是出了名的滑头。
两人一同在军营里长大，在一张床上睡过觉，在一条河里洗过澡，在一个校场上打过架，如果不是齐灏的性格太拘谨，还差点一起睡了同一个女人。所以两人虽然是同母异父，中间又隔着这一大份家业，争来斗去的，最后倒是比一些亲兄弟还亲厚很多。他们之间，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齐潇生用手掩着打了一个哈欠，含糊不清地道：“一大早的，你不在屋里装死，又准备跑到哪里去！”

第一百零二章 运筹帷幄（二）
齐懋生转身朝屋里走去：“梁庭都督府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那不是你的宝贝大将龚涛负责的吗？”齐潇毫不掩饰自己对龚涛的不满，“你问我干什么？他是不是不行了，要不你换个人吧！”
他正说着，四平在一旁轻轻地咳了咳。
齐潇不用回头就知道一定是龚涛来了。
他撇了撇嘴，越过齐懋生自己先进了屋。
那边龚涛已恭恭敬敬地给齐懋生行了礼。
他虽然只听到了半句话，但不用猜就是知道是在说自己。
龚涛看也不看齐潇一眼，轻声对齐懋生道：“爷，那边有消息来。”
“哦！”齐懋生眼睛一亮。
看来情况正如他所料。
“走！”齐懋生笑道，“我们进屋谈！”
齐懋生和齐潇在内室的炕上坐下，龚涛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齐懋生的下首，四平上了茶就到了敞厦去陪着三安说话去了。
齐家的规矩，大人们谈正事的时候任何人靠近十仗以内格杀勿论。
龚涛首先说了一个梁庭都督府的动静：“正如爷所料，朝派了史俊为大将军，领梁庭都督府一万五千骑兵经俞林取道八盘山直奔眉州而来。最迟后天晚上就能到达眉州边境的木集。”
齐潇笑了笑：“太后她老人家可真大方，派了史吉平独子为大将军领了一万五千骑兵来，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是急着想把肖家在军中的势力打下去为史家造势呢，还是想把史家这位唯一的后嗣留在平河郡让我们和史家势不两立呢。”
齐懋生沉吟：“我还以为朝廷会派左小羽领军。他早些年一直呆在梁庭都督府效力，在军中也颇有威信，又是久阵沙场的老将了，七进五君城，有‘不败将军’之称……怎么让了史俊领军？”
龚涛笑道：“爷还不知道吧，那左小羽一世精明，这次可不知怎的，走了一步烂棋。”
齐懋生微怔。
龚涛道：“左小羽娶了皇贵妃娘娘顾氏的嫡亲妹妹，惹了太后，被罢了羽林军副都统的职，听说在家赋闲了有一个多月了。”
齐潇哈哈一笑：“想不到这左小羽还是个多情种子，要美人不要江山！”
齐懋生眼帘轻垂，嘴角难得地浮起一丝笑意。
夕颜，你这个惹祸精。
齐懋生知道顾夕颜要嫁给左小羽的时候也同时得到了顾夕颜逃婚的消息，所以他一直没有太过关注盛京的事，现在听齐潇这么一说，也想知道盛京的情况了。他笑道：“怎么，盛京还出了这样的事？”
齐潇道：“我已派人去打听了。不知道左小羽打得什么主意。结盟有很多办法，不一定非要联姻，他怎么会走了一步这么臭的棋。”
齐懋生想起自己手下那片细如凝脂的肌肤，只觉得心旌摇曳，嗓子像冒了烟似的干。他大口地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顿了顿，才敢开口：“怕是情不自禁吧！”
齐潇不由望了齐懋生一眼。
老二什么时候这么温情了，话说的这么暧昧，还好像身同感受无限唏嘘感叹的样子。
他突然想到那些关于顾氏的传话，揶揄地笑道：“怕那位顾二姑娘也是个绝色美人吧！”
齐懋生不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觉得顾夕颜那双黑白分明清丽无双眨呀眨的大眼睛好像还在某处望着自己似的：“是吧！”
齐潇一怔。
这个齐灏，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以前是最不喜欢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事的！
龚涛也有这感。
这个齐潇，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啊！战事当头却不想着怎样克敌取胜却像女人似的一味的讨论那左小羽的私事，简直是……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爷，如果快的话，史俊他们明天晚上就能到木集……”
说起正事，齐氏两兄弟都收了笑容正襟危坐。
齐懋生道：“按原计划行事吧！让江青峰赶到木集去和周木森汇合，接手周木森手里的人马，以逸待劳，伏击梁庭都督府的人。”
齐潇犹豫道：“二哥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江青峰身手虽然好，可他毕竟没有领过兵……”
龚涛反驳道：“三爷，爷是让他去扮土匪打劫，可不是让他领兵打阵。”
齐潇知道龚涛说的有道理。
齐懋生定下的计划本来就是以匪制匪。
你朝廷不是借口晋地遍地是土匪而让官兵扮成土匪打劫我吗，好，只要你梁庭都督府的人敢出兵剿匪，我就敢让燕军装成土匪打劫你。就算是大家都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无凭无据，到时候也只能看谁的拳头更硬，朝廷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说……
大家又商量了几个细节，然后龚涛请了江青峰来。
江青峰拜在修罗门下修炼，最终的目标还是要更好地为燕国公府效力，这几年他在修罗门表现拔俗，又是生面孔，所以齐懋生才特意调了他过来。
把计划说给他一听，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窍门：“爷请放心，我一定不会留下线索的。”
齐懋生笑着点了点头，对江青峰所表现的机敏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今年秋天五君城有蝗虫过境，听说好多地方都颗粒无收，冬天他们一定会再出兵马蹄湾。”齐懋生叮嘱江青峰，“北方地势辽阔，骑兵占优势。朝廷世居江南，朝中将领多擅长水战和陆战，除了梁庭都督府，再无骑兵可调。我虽然只给了你一千人马，但这些人都是我大燕的精锐。你们只要坚持到十一月末，五君城的人一定会进攻马蹄湾，梁庭都督府定会退兵。”
江青峰恭敬地点头称“是”。
齐懋生笑道：“你们与梁庭都督府的人交手，不是明枪实刀的对抗，折损对方多少兵力到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把那些马给我留下来，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和朝廷做笔交易。”
江青峰知道齐懋生的意思。
放眼整个夏国，只有燕地和梁地有马场。可此次梁庭都督府出动一万五千骑兵，只要能把梁庭都督府的马折了一半在了集木，等到他们和五君城开战的时候就只能向梁地或是燕地筹码。而自从十四年前朝廷将梁地的几个马场收归兵部车驾清吏司管辖后，不管是从马匹的质量还是品种都已大不如前。如果想继续保持与五君战十二战十二胜的记录，就必须用骑兵，可骑兵怎能没有马……到时候，朝廷就只能想办法从燕地征调马匹。而燕国公府就可以漫天要价，而且朝廷还未必有这底气坐地还钱。
他斩钉截铁地向齐灏保证：“爷请放心，一万五千匹马，我定让它有去无回。”
齐懋生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
齐潇沉吟道：“二哥，要不要趁机把史俊也给干掉？”
齐懋生不赞同：“两军交战，不可用那些魃魉伎量，需要堂堂正正地击败敌人才能得到对手的尊重……”
齐潇笑道：“我要对手尊重干什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这个齐三，又引诱爷干些不上道的事！
龚涛忍不住反驳道：“三爷，爷说得对。我们又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只求个地盘就行……”
“行，行，行。”齐潇也火了，不耐地道，“又没有问你，怎么你每次都要跳出来……”
齐懋生笑了笑：“好了，好了，你们一人少说一句，青峰还要赶路去集木呢！”
两人这才住了嘴。
因时间紧急，齐懋生又吩咐了江青峰几句“一定要活着回来”、“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之类的话，然后亲自和齐潇送江青峰出了啸傲轩，龚涛则领着江青峰下去商量具体的细节去暂且不谈。
这边齐潇和齐灏进了屋，两在一起讨论了一下目前的局势和以后的计划。在这期间齐潇不停地打哈欠，这也影响了一夜未眠的齐灏。他笑着撒了手：“算了，我们还是下午再细细地说说，先吃早饭吧！”
这正合和齐潇的意，他立刻叫了四平上早餐。
早餐是按照齐灏的习惯上的，柳藤小筐放着七八个大白馒头，一碗清粥，两碟下饭的菜，其中一碟是青菜，一碟是盐菜。很朴素，与他的身份很不相衬。
齐潇看了皱了皱眉：“几十年如一日，你就不能换个菜谱。”
齐灏一言不发低头喝粥。
齐潇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拿起大白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我诅咒你以后的老婆每天换着花样吃早餐……你们每天早上一起来就为吃饭的事吵架……”
齐懋生失笑。
想到顾夕颜那个关于豌豆公主的事故。
说不定还真让齐潇给说对了呢！
嘴里嚼着东西，齐潇心里却想着柳眉儿的事。
还没有等他开口，齐懋生却先开了腔：“这几天我就让修罗门的人把柳姑娘送回雍州去。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们都别参合了。”
齐潇也知道自己过问哥哥的屋里事有些不合规矩，但他更担心齐灏如果没有子嗣继承爵位的后果。再三踌躇，齐潇还是正色地道：“如果是你让齐毓之继续了爵位，我是第一个要反的……”
燕地偏居东北，受太初王朝的影响没有其他地方的深远，他们还是秉承着古华夏的“传嫡不传庶，无嫡则传长”的规矩，如果齐灏没有儿子，那齐毓之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齐潇和他的儿子根本没有资格……
齐灏抬起头来，幽幽地望着齐潇。
除非，齐毓之死了！

第一百零三章 运筹帷幄（三）
齐潇目光炯炯，寸步不让地盯着齐灏：“二哥，我不能让一个讨厌燕地的人做燕地的主人。你就是把爵位传给我们那个每天喝酒喝的不知道日月的四叔我都没有意见，但传给他，我第一个反！”
“他年纪还小。”齐灏无奈地道，“那是个意外！”
“不是意外。”齐潇咄咄逼人，“徐夫人已经把他养成了熙照的一条狗……”
“繁生！”齐灏喊着齐潇的乳名，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大哥早逝，他变成这个样子，我们做叔叔的都有责任。”
“你如果有把这过错算到自己的头上，我没有意见。可我不愿意背这过失。”齐潇面色凛然，这一刻，血缘在他们身上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齐灏和齐潇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他的年纪还小吗？我们像他那个年纪在干什么？二哥，我还记得，大雪纷飞，风刮在身上像刀子一样痛，你背着我赤着脚从顺江夜行百里到十墩……”
“你别说了。”齐灏闭上了眼睛，面露痛苦，“那是个意外。”
齐潇毫不退缩：“我不能让齐家祖祖辈辈经营了三百年的心血毁在他的手里。”
齐灏目光锐利如鹰：“繁生，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毓之，是我们齐家的一部分，同根连枝……”
“二哥！”齐潇悲愤地喊了齐懋生一声，“父亲选你继承爵位，就是因为你在大事上比我明白。可这是家事，你就听我一回吧，就算我求你了，你就稍稍放下点自尊心行不行，柳眉儿也好，段缨络也好，甚至那个顾姑娘也好，随便和哪个女人上床生个儿子出来吧！”
齐灏喉头发紧。
那白嫩幼滑的腰肢，自己双手一拢就能握在其中，那么的纤细，那么的盈柔……那么小！
让这样的身子孕育子嗣，还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去！
齐灏面色端凝，沉默不语。
齐潇神色忿然，冷目对峙。
两人再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情，不欢而散。
四平忙唤了粗使的仆人给齐懋生抬水洗澡，他又亲自张罗着齐懋生的换洗衣物。
当把齐懋生换下来的衣服递给粗使的婆子时，四平怔了怔。
齐懋生的裤子上有很明显的印迹。
如果是在军营里，这种事常有，可是昨天……
四平觉心里一紧，不由回头望了望正满脸严肃地躺在木桶里泡澡的齐懋生。
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个感觉。
燕国公府，怕是要变天了！
* * * * * *
段缨络到了快吃午饭的时候才回屋，她来得这么晚主要是齐灏把她叫去谈了很多事。
顾夕颜刚醒，正睁着眼睛躺在被褥里想着找谁要东西吃。看见段缨络进来，她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道：“段姐姐，你又在齐懋生面前编排我一些什么啊？”
段缨络微笑着眨了眨眼睛：“我只是听从姑娘的吩嘱，十句话里说了一句假话而已。”
顾夕颜为之气结。
段缨络神色间带着一丝狡黠：“他发脾气怪我把你带了过来。我总不能让他记恨修罗门的人吧，只好把责任推到了你的头上了。说你听到他有危险如何要死要活的非要我带你到陵州来，到了洪台看见他不理你，你又是如何伤心欲绝哭哭啼啼寻死觅活……”
她的话还没有说话，顾夕颜一个枕头已经丢了过去：“你，你怎么能这么说，齐懋生心里肯定得意死了，难怪昨天晚上他说了那么多的奇怪话。”
段缨络轻而易举地接住了枕头。
“怎么，”段缨络揶揄地笑，“昨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
顾夕颜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大家只是说了会话。”脸上却不争气地升起了一团绯红。
段缨络当然不相信，可她也不会煞风景地去问详细的情况。她正色地侧身坐到炕边，从衣袖里抽出一张纸打开了递给顾夕颜：“你看看，然后背熟了烧掉。”
顾夕颜不解地接过了纸：“顾夕颜，父，顾希，关内郡丰州天水人士，生于熙照二百七十年，逝于熙照二百九十二年。母，魏氏，关内郡宁州东溪人士，生于熙照二百七十一年，逝于熙照二百八十九年……”她震惊地抬头望着段缨络。
段缨络点了点头：“这是你的新身份。”
“父亲于熙照二百八十九年进京赶考失利后，一直寄居盛京太学学习直至逝世。母亲生活困顿带着年仅四岁的女儿靠投舅舅魏奂。熙照三百年四月，游侠在外的魏奂去世，托修罗门出身的婢女段缨络护送外甥女投靠姨母燕国公府魏夫人……”顾夕颜哭笑不得地望着段缨络，“我的命可真苦，至亲都死了个绝！魏家真的有这样一个女婿吗？”
段缨络露出古怪的笑容：“齐灏说有，没有也可以掰一个有来，你就放心吧！”
顾夕颜也古怪的笑：“修罗门出身的婢女段缨络？”
段缨络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顾夕颜面色一沉，关切地问道：“出了什么事吗？可是齐灏他，说了什么不妥的话？”
段缨络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我和门主之间对修罗门以后的走势有了一点分歧。我既不想看见修罗门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也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门主为难……以后就跟在你身边吧，有吃有穿还有薪酬，最重要的是可以放下世俗尘事一心一意修炼武技。”
“你确定吗？”顾夕颜有些担心地望着她。
段缨络低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世间的事哪有处处都秤心的。这样，还算是好的了！”
顾夕颜想到自己即将去雍州，那样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齐家都有些什么人，会面临着一个怎样的局面，她心里也没有底。
两人之间正在气氛低落之时，门外突然传来秋桂的声音：“段姑娘在屋里吗？”
两人均是一震。段缨络一边用眼神示意顾夕颜手里的东西收起来，一边起身道：“在，是秋桂姑娘吗？快请进来！”
秋桂很快撩帘而入，跟着她身后的，还有柳眉儿。
柳眉儿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缎夹袄，银红色的八幅裙，裙上花团锦簇地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乌黑的青丝高高绾起，鬓角插了一只蝴蝶造型的雪娥，整个人显得清雅又高贵。
她进屋一怔，道：“哎哟，是我来的早了吧！”
顾夕颜还衣襟凌乱地躺在被子里，被她这么一说，也很不好意思，但又不好起身，怕身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让人看一去。心里不知有多羞惭。
段缨络机警地挡在了顾夕颜的身前，顾夕颜忙背对着柳眉儿穿了棉衣坐了起来。
“不是，不是。是我们家姑娘，身子骨还没有好利索，受不得这寒气。姑娘快请进来坐！”段缨络招呼柳眉儿。
真的就有了一副婢女的样子，听得顾夕颜和柳眉儿均是一怔。
秋桂也吃了一惊。
她们知道昨天齐灏亲自问了她话，又嘱咐她带柳眉儿回雍州，还以为段缨络是燕国公府的什么管事嬷嬷之类的，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顾夕颜的婢女了。
柳眉儿也不好意思问，望了望顾夕颜，又望了望段缨络，想到自己昨天表现，还真一时变不过脸来。到是段缨络，淡然地笑道：“我原是修罗门的人，会一点手脚功夫，我们老爷就让我送我们家姑娘去雍州。我们两个姑娘家，也不敢自报家门，就对外人说是姊妹俩……”
柳眉儿主婢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柳眉儿忙道：“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走到半路的时候，干粮吃完了，就在路边买了几个馒头，谁知道不干净，”段缨络为难地望了顾夕颜一眼，“我们家姑娘就一直没有好过，也不好意思说给别人听，就一直硬撑着。”
柳眉儿立刻同情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头皮发麻，却不得不把戏演下去，朝着柳眉儿虚弱地笑了笑。
“说起来，柳姑娘也不是外人。”段缨络按照齐灏的要求开始为顾夕颜造势，“我听人说姑娘的母亲是东溪魏家的人，我们姑娘的母亲也是东溪魏家的人，你们两人还是表姊妹呢？”
怪只怪她们没有把齐灏的“身家手册”看完柳眉儿就来了，她们自然也不会知道，关内郡东溪魏家，是燕地屈指可数的百年名门，柳眉儿的外公也既是齐灏的外公是正统嫡系，却只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就是齐灏的母亲魏峥嵘，小女儿就是柳眉儿的母亲魏伶俐……其他的，都是魏家的旁枝。段缨络这番话，按一般人的理解，就有了一点“攀高枝”的味道。
柳眉儿眉头微蹙，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含糊其词地应了一声，忙转移话题问道：“不知道段姑娘准备什么时候起启去雍州？”
段缨络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见柳眉儿又是蹙眉，又是岔开了话题，觉得她的态度和昨在相比好像高傲了很多，熟络的心就淡了一些：“爷说让我们姑娘把身体养好了些再去雍州。”
柳眉儿一怔，犹豫了一会，轻声地道：“是姨母要你们来洪台的吗？”
段缨络却觉得这话很不好回答。说是吧，怕到时候到了燕国公府穿了梆；说不是吧，就不好解释自己在洪台的原因。
顾夕颜看见段缨络咯了一下，知道她不擅长应付这些问题。她接口道：“不是的。我们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得了舅舅的吩咐知道有这门亲戚，所以先来这边求见国公爷，请他拿主意的。”
柳眉儿听了，却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

第一百零四章 运筹帷幄（四）
段缨络和顾夕颜不明所以地对视了一眼。
柳家是燕地百年名门，柳眉儿自幼接受正统的女德训教，秋桂虽然是贴身婢女，可父母都是柳家的管事，从小就在柳府的内院长大的，说起来，两人在人情世故上都还很幼稚。
柳眉儿当初知道自己被送来洪台的原因时，她心里十分不愿意，可经不起母亲的痛哭流泣。母亲生了六个女儿，父亲年纪渐长，家里的事已慢慢移到了同父异母的哥哥手里，如果和姨母这边的关系也淡了下来，母亲在家里的日子可想而知。
今天早上四平偷偷把她们叫醒，低声地嘱咐她们：“以后可再也别提起姑娘到过我们爷内室的事，就是小妾进门还有一顶小轿，你看你们家姑娘……我这是和你们少爷交情好才会背着爷说出这大逆不道的话来。要是你们信得过我，就听我一句，以后和那段、顾两位姑娘多多亲近亲近，互相有个凭证。如果有人问起，只说是受了姨母的差遣来给爷送药了。就是有那多心的人往那方向想，段、顾两位姑娘也可为你们说道说道，这才不失了姑娘的体面……万一有什么不堪的话传了出去，姑娘这一生就毁了。”
柳眉儿来到洪台后也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在听四平这么一说，又想到自家哥哥娶嫂子和纳妾时的情景，真是又羞又惭又气又恼，不由抱着秋桂哭了一场。没想到平日里对自己如珍似宝的父母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还好没有成事，如果万一……自己连个通房的都不如，到时候可真如四平说的，一生就毁了。要么三尺白绫自我了断了，要么就到姑子观里去守着青灯过一辈子。
秋桂也怨着自己的老爷夫人。难怪当初要姑娘过来而不是让和少爷同父同母的四姑娘过来，怕就是防着这一着吧。她不由也陪着掉了半天眼泪。
两人眼睛都哭肿了，互相用冷毛巾敷了半天脸，又细细地梳洗了一番，商量着想趁着中午的时候来段、顾两位姑娘这边走动走动，大家互相熟悉熟悉，一起吃个饭，也好亲近亲近。
但现在看见段、顾两位眉来眼去的模样，秋桂心中不由暗暗担心起来。
难道这两位姑娘也有什么隐情不成！
柳眉儿那里却没想那么多。
她听说顾夕颜不是魏夫人叫来的，心情就好了很多。
姨母毕竟还没有把事情做得那么出格，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把魏家亲戚里头适龄的姑娘都叫到洪台来让她的儿子选，自己也没有那么的不堪，和那楚楼秦馆的小姐似的被人挑来捡去的……
段缨络眼尖，进屋的时候就看见了顾夕颜锁骨旁已变成了淡淡紫红色的印迹。如今当柳眉儿和秋桂的面，她的心悬得高高的，生怕顾夕颜还露出什么破绽来。
“这屋里乱糟糟的，两位姑娘到外室坐会吧！”段缨络把柳眉儿和秋桂往外室引。
柳眉儿知道这是要给顾夕颜梳洗的时间，笑道：“我和秋桂在外面坐会儿，你伏伺你们姑娘盥洗吧！”说完，带着秋桂去了外室。
段缨络忙将落地罩旁的帷帐放了下来，悄声地问顾夕颜：“要不要让婆子们送热水来洗一洗。”
顾夕颜脸色一红：“不，不用！”一边说，一边慌慌张张地穿了那身臃肿的粗布衣裤。
段缨络看着顾夕颜那身为了抵御寒风颜色喑哑做工粗糙的衣裳，想开口请她换一套，但看见这身衣服能把她掩得严严实实的，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比起漂亮来，这个时候名声对顾夕颜更重要些。
帮着顾夕颜草草地梳洗了一番，段缨络轻声道：“你自己收拾被褥吧，我去给柳姑娘上茶。”
顾夕颜红着脸低低地应了一声。
段缨络刚撩开帷帐又折了回来，低声地道：“如果觉得累，就把不要紧放在一边……”
顾夕颜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她白了段缨络一眼：“你快去忙你的吧！”
尽管如此，段缨络还是踌躇了一会才出去。
昨天又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事，当然不会留下什么，只是那件由墨菊特制的亵衣，顾夕颜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好。
想了半天，她把它揉成一团塞进了大棉衣的内口袋里。
反正这棉衣很臃肿，再加点东西，别人也一样看不出来。
收拾得差不多时，段缨络不放心，找了一个借口进来看。见顾夕颜虽然手脚很慢，但也没有表现得太吃力的样子，不心暗暗放下心来。
顾夕颜却对段缨络的关心很感激。
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情况下她们必须同心协力共度难关才行。
柳眉儿比顾夕颜她们早三天到洪台，一进来就被安置在这院子里住了下来，一是初来乍到不好意思到处走，二来是这里好像防守很严，没有人答理她们，二门的角门常锁着。但她们对这里的情况总比顾夕颜要熟悉些。等顾夕颜梳洗完毕出来见她们的时候，柳眉儿就提议大家一起吃午饭，顾夕颜也有心和柳眉儿结交，自然是很高兴地应承了。
两屋之间的小角门后面果如顾夕颜猜测的那样有个小小的院落，里面住着四、五个粗使的婆子，负责茶水和这院落的饭菜，她们原都在这府衙里当差，洪台被占时没来得及逃走，被燕军发现后就拘了起来。三天前才被带到这院里来当差的。几个人这几天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不小心丢了性命，拿出了浑身解数当着差，一听说前院的女人们要吃东西，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早就准备好的菜肴端了出来。
饭桌是设在客厅的，几个婆子先上了四个冷盘，绿豆芽拌蛋皮丝、白斩鸡、酸鸭掌、五香卤斑鸠，然后上了八个热菜，八宝肚、芙蓉羊肉片、花红兔丁、梅子蒸排骨、口磨烩鸡腰、水晶虾仁、鲫鱼蒸蛋羹，最后端了一个狗肉火锅和四个小柳筐上来，柳筐里分别装着开花馒头、山药饼、千层糕、翡翠烧麦四种主食。满满的摆了一桌。
柳眉儿和顾夕颜分别坐在了方桌的东、西面，段缨络很自然地坐在了顾夕颜的旁边，把个秋桂看得眼睛珠子都差点瞪了下来了可惜一向被人当姑娘伺侍惯了的段缨络却还没有自知之明。
顾夕颜不由“扑哧”一笑，想起了在红裳时自己让她打赏仆人她也是这样无动于衷最后让人误会她才是主子！
气氛立刻变得古怪起来，柳眉儿和秋桂脸上都流露出不自然的表情来。
“柳姑娘，你可别误会。”顾夕颜知道自己这一对“主仆”实在是太搞笑了，忙解释道，“我们家的情况你是不了解。说是婢女，那是段姐姐和我谦虚，如果没有她，我早就丢了性命了，说起来，段姐姐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然后她乱编了一个故事，把段缨络塑造成了一个武艺高强、重诚守信的奇女子，因为曾经无意间被魏奂救过一次性命，就自愿为婢照顾魏奂的家人，也就是自己。魏家家境，她不仅千方百计养活自己，而且还在舅舅去世后不离不弃，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送她到洪台来认亲……
柳眉儿和秋桂被这故事感动的眼泪汪汪。
“所以我和段姐姐之间不是普通的关系，我也从不和她讲那些虚礼。”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柳眉儿连连点头，“段姐姐，你可真了不起！难道国公爷和你说话都是和颜悦色的。”
把段缨络说的脸都红了起来。
顾夕颜心里偷笑，脸上却正色地道：“柳姑娘，相逢即是有缘。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们也不要那么讲究了，就让秋桂和我们一桌吃饭吧！”
“我怎么能和段姑娘比呢！”秋桂忙推辞道，“我站在一旁给姑娘们布菜吧！”
“秋桂，”柳眉儿也开了口，“你就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们都不要拘那些俗礼了。”
长期的生活行态影响着思维，秋桂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最后还是顾夕颜把她按在了椅子上：“你和就段姐姐做个伴吧，要不然，段姐姐也会觉得很尴尬的。”
引发这场风暴的段缨络也忙在一旁帮腔，四个人这才安稳地坐了下来。
因为这个故事，柳眉儿主仆对段缨络的态度明显有所改善。
柳眉儿用乌木镶金的筷子挑了一指甲块大小的兔丁放在了段缨络的碗里：“段姐姐，你尝尝！”
段缨络风轻云淡的脸上也不由闪过几丝不自在。
柳眉儿的食量很小，每样菜都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两口，秋桂还有点拘谨，很少夹菜，匆匆吃了两个馒头就说吃饱了，早早下了桌去给她们煮茶去了。顾夕颜则顾忌着自己的肠胃，不敢放开肚子吃，只用了几块山药糕就放了筷子，到是段缨络，好好地吃了一顿。看得柳眉儿直羡慕：“段姐姐不亏像书中所写的奇女子，就连吃饭都比我们爽利。”
顾夕颜强忍着才没有笑出来。
吃过了饭，顾夕颜请柳眉儿她们到内室的炕上喝茶。
天气寒冷，有女伴一起说说话也是好的。
柳眉儿没有拒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人说说话，免得胡思乱想的。她在秋桂的服侍下上了炕。
到是段缨络，趁着她们进屋的时候偷偷拉了顾夕颜落到最后面，指了指后院那些粗使婆子住的地方：“我去拜老师去。”
“拜老师？”顾夕颜有些不解。
段缨络苦笑：“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不谙世事的柳姑娘都看出不对劲来，要是去了燕国公府，那还不得坏事。到时候，我怕国公爷要了我的命去！”
“那到不至于。”顾夕颜心里也觉得段缨络没有什么“表演”的天赋，笑道：“不过小心点总是好的。”

第一百零五章 家长里短（一）
两人进了内室，段缨络借口说是国公爷让她下午去啸傲轩商量回雍州的事，拜托秋桂在这里服侍一下两位姑娘。
顾夕颜没想到段缨络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拿着齐懋生说事。而柳眉儿巴不得一下子插上翅膀飞走，忙道：“段姑娘您就放心吧，顾姑娘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
段缨络走后，柳眉儿的情绪明显的高涨，拉了顾夕颜上炕。
顾夕颜奇道：“柳姑娘，你很想回雍州吗？”
“当然，”柳眉儿道，“等我见过了姨母就可以回家了。”
顾夕颜眼珠子一转：“既然如此，你怎么会到洪台来？”
柳眉儿叹了一口气，想到了四平的嘱咐，无奈地道：“我是奉了姨母之命来给国公爷送送药的。”
“送药？”
“是啊！”柳眉儿讪讪然地道，她很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这让她联想到昨天晚上的遭遇，觉得她活这么大，还没有遇到过比这更难堪的事了。
秋桂也觉是谈这些不好，忙在一旁插言道：“顾姑娘的母亲是东溪魏家的人，那说起来，和我们小姐就是姨姊妹了。不知道顾姑娘是魏家的哪一支？”
顾夕颜歉意地笑道：“我母亲死得早，舅舅又常年在外游历，身边只有段姐姐在照顾我。她又不是魏家的人，也不好相问。说实在的，我们都不太清楚。这次去雍州，也是没有办法的。”
柳眉儿看着顾夕颜身上简陋的衣裳，又见她全身素净，没有一点饰品，不暗生怜悯之意。笑道：“我来洪台，做了很多新衣裳。如若顾姑娘不嫌弃，就挑几件吧！”
古时的衣裳不像现在是工业化流水线生产，很费时费劲，做一件衣裳通常会穿很多年，自然就不能做得很贴身，要不然衣裳很快就不能穿了。因此送人衣裳也是比较贵重的赠与了。
顾夕颜态度很坚决地拒绝了。
柳眉儿看她的眼神就带了点敬佩。
有些女子家境贫寒，但很有骨气，从不随意接受人的赠与。
身边有武艺高强的婢女，在她面前不卑不亢的态度，柳眉儿无形中把顾夕颜当成了一个洁身自好却又风光霁月的人，她想结交顾夕颜的心情就更盛了些。
“顾姑娘，你平常都做些什么消遣？”柳眉儿很友好地问顾夕颜，“我来洪台的时候还带了几个绣花绷子，准备在无聊的时候做做针线活。顾姑娘要是无聊，不如陪着我们一起做做绣活，大家也好消磨消磨时间。”柳眉儿小心翼翼地问顾夕颜，好像怕伤了她的自尊心似的。
顾夕颜暗暗好笑，但也对柳眉儿的单纯生出了好感。
“柳姑娘很擅长绣花吗？”
柳眉儿有点不好意思：“很擅长算不上。不过母亲曾请了鲁九娘到家里指点过我们姊妹的绣艺，也能绣几个小玩意。”
古时的人都很谦虚，就算是高手也会当着别人贬低自己一番。顾夕颜一听柳眉儿的这话就知道她一定是个绣花的高手。
她目光如灼地闪了闪：“真的吗？那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谁都希望自己被重视。
柳眉儿一怔，随后面泛红潮：“我，我可以吗？”她神色间有点不自然，小声地说：“我们家我二姐的绣功最好，鲁九娘说二姐是她的得意门生，我，我怕我教不好……”转念间，她又想到刚才顾夕颜那番“魏家家贫”的话。
顾姑娘可能对女子的“六艺”都没有什么造诣吧！
她的神色间闪过不自然。
自己说话也太不注意了，不知道伤没伤顾姑娘的心。
顾夕颜是水晶心肠，哪里体会不到柳眉儿情绪之间的转变，柳眉儿出身富贵又不是她的错，干嘛要她因此而在自己面前陪着小心。她对这个心地善良的小姑娘更生好感：“我只是跟着家里的嬷嬷做过几天绣活，说起来，我们来是姨表亲，如果姐姐不嫌弃我笨拙，你就教教我吧。”语气非常真诚。
柳眉儿见顾夕颜说话时眉宇恬然，神态温婉，态度真挚，不像是客气或是应付自己一样。这不由让她想起了那个因家庭贫寒而寄养在柳家的表妹魏士英来，她对自己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当着大人们的时候笑眯眯的，可一到私底下，自己说什么都会被她拿来明嘲暗讽一番……同样是亲戚，怎么有那么大的差距。
古代的女子很少有机会交到闺蜜，这时候，她是真的生出想和顾夕颜结交的心来。她转身打开了炕上的高柜：“顾妹妹，这都是我从成州带来的东西，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拿去。”
柳眉儿这么真心的对她，顾夕颜心底也有一丝感动。她笑道：“不是我不承姐姐的情，只是你的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比如衣服吧，不是丝就是绸的，又容易烂，又不好洗涤，我实在是用不上。”
柳眉儿见顾夕颜不仅没有误会她是想在家贫的姐妹间显摆，而且还真心地向她说明不接受的赠与的原因，就觉得这个妹妹真让人可亲，也就更想帮她一把。
她犹豫道：“那，你需要些什么？”
顾夕颜笑着拉她坐了下来：“你不是答应教我绣花吗？”
柳眉儿“啊”了一声，脸色一红。
自己这番举动也的确孟浪了些，还好顾妹妹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要是换了魏士英……她忙吩咐桂秋：“快去把装了绣花绷子的那个绿色柳条箱子找来。”
秋桂高兴地应了一声。
她们是在燕军的护送下到洪台的，因是魏夫人的意思，所以平日里伏伺在身边的丫环婆子都没有带来，如果不是自己自幼在柳眉儿身边伏伺，又是个嘴严的，怕就是自己也不能跟了来。来洪台后，事情的发展又出乎她们的意料之外，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她心一直忐忑不安的。特别是今天早上听了四平的那番话，她真怕姑娘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糊涂事来。谁知顾姑娘虽然出身在低微，但却不像家里的那个魏姑娘一味的孤芳自赏，也是个知情识趣的，性子又敦厚，现在姑娘有顾姑娘作伴，也可暂时忘掉那些不快的事。她自然是乐见其成，忙回屋去找那个绿色的柳条箱子了。
秋桂一出去，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
柳眉儿忙问：“妹妹可有什么不舒心的？”
顾夕颜眉头一蹙：“我就是有点担心，万一到了燕国公府，魏夫人根本不知道有我们这门亲戚，那多尴尬啊！”
柳眉儿忙安慰她：“不会的，不会的。姨母最是和气，对亲戚也很照顾，她不会不认你的。”
顾夕颜还是有点担心，勉强地笑了笑：“但愿如你所言。”
柳眉儿看见这么信任自己的说辞，反而心里不踏实起来：“说起来，燕国公府实际上也不是魏夫人当家的……但姨母总归是国公爷的生母，几份体面还是有的。”
顾夕颜很兴趣地“哦”了一声，面色上闪过犹豫之色。
“怎么了？”柳眉儿很亲切地笑道，“我们姐妹间，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顾夕颜讪然地笑了笑：“不问又担心，问了又怕姐姐误会我是那说三道四的人！”
“就是，就是。”顾夕颜的这番坦率反而让柳眉儿心生好感，如找到了知音般的直点头，“大姐常说我就是把握不了这个度，所以常常办错事。”
顾夕颜也直点头：“做人就是要拿捏得准，可这尺度真是不好掌握。”
两人相视一笑，柳眉儿心里就有了惺惺惜惺惺的感触。
顾夕颜笑道：“我就是想问问国公府的情况，免得去了一头黑的，做出丢脸的事来。”
柳眉儿理解地点了点头，坦言道：“说起来，我们这位国公爷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古怪。远的不说，就说府里的事吧。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那徐夫人虽然是国公爷的嫡母，可姨母却是他的生母。哪里有儿子承了爵却让别人当家的道理。就是在皇家，生母也是正统的皇太后。可国公爷却反其道而行之，继续让那吴夫人当家理事。搞得我们魏家的这些亲戚，寻常也不到雍州去一趟的。”
顾夕颜有点意外，没想到燕国公府主持中馈的是齐毓之的嫡亲祖母、齐灏的嫡母徐夫人。
柳眉儿见状，笑道：“你也有点意外吧。”
顾夕颜点了点头：“的确没有想到。”
柳家自视堪高，家规森严，虽然有落落大方的士族豪气，却缺少了家长里短的儿女柔情。柳氏几姐妹之间，谈诗词那是高雅，谈女红那是贤惠，谈理家那是精明，可如何是谈八褂，那就是低俗了。
可又有多少女人不喜欢八褂的呢？
柳眉儿遇到了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却又远远没有自己知道得多而且又很感兴趣愿意听自己讲的人，那女人的天性就像破了茧的蝴蝶开始乱飞。
她凑到顾夕颜的耳边：“我告诉你。燕国公府的奇怪事多了，而且还有人传，说叶夫人，就是受不了他所以跳河自杀的！”
“跳，跳河，自杀的！”顾夕颜愕然。
这都是哪跟哪啊！
“真的！”柳眉儿遇到了一个突然听到这样消息却没有呵斥自己是在无稽之谈的人，就更有诉说的欲望了。
“叶夫人这人我见过好几次，又漂亮，又温柔，又善良，又和气。可国公爷就不同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谁也不能说。”
顾夕颜忙点了点头：“你放心，我谁也不会说的。”
就是这样，柳眉儿也还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道：“我大姐差点就嫁给了国公爷。”
“啊！”顾夕颜瞪目，想不到齐懋生还有这一出啊！
“真的！”柳眉儿强调，“那还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听家里的嬷嬷说，当时徐夫人想国公爷娶熙照的叶夫人，可姨母想国公爷娶我大姐，就连夜就派了人把我姐姐接到了雍州，让他们见了一面。柳如儿的名字你听说过没有？她就我大姐了，整个燕地，还没有比她更漂亮的女子呢。国公爷见了哪里还有不满意的道理。”

第一百零六章 家长里短（二）
嘿嘿嘿，齐懋生啊齐懋生……顾夕颜兴趣浓浓：“那后来怎么没有成事呢？”
柳眉儿却叹了一口气，深有感触地道：“还好没有成事，不然死的就可能是我大姐了！”
可怜的懋生，真是人言可畏啊！
柳眉儿不高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国公爷，有很多奇怪的嗜好呢！”
奇怪的……嗜好？
顾夕颜也压低了声音，学着她的语气：“真的吗？”
柳眉儿很神秘地点了点头：“你知道吗，就在我姐姐准备和国公爷小定的前几天，国公爷突然把我姐姐带到了承禧院后的密林里……”
“啊！”顾夕颜的心慌张地跳着，想起了齐懋生那娴熟的挑情手法。
难道他小小年纪……
“他吹了一声口哨，哗啦哗啦的，林子里就跑出两只老虎来……”
顾夕颜脸上一红，差惭不己。
自己怎么能……
柳眉儿声音里透着紧张：“而且还是两只白老虎。他们跳起来就朝我姐姐扑了过来。”说着，她还做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动作。“姐姐说，当时她两腿一软就昏了过去。”
在自己的家里，吹口哨，出现两只白老虎！
顾夕颜念头一转：“难道，难道他养老虎？”
“你真聪明。”柳眉儿露出一个赏赞的目光，“你说怪不怪，我只听说过有人养猫养狗养鸟的，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养老虎的，而且还养在自己的院子里头。也不怕它们突然蹦出来把人给吃了。”
“真是个……”顾夕颜有点无语，半天才找到了一个词，“奇怪的嗜好。”
柳眉儿怏怏然地叹了一口气：“大姐被吓得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命都快丢了半条，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嫁到燕国公府去……这婚事自然就黄了。”
说到这里，她不由怨恨起来。
如果当初大姐不出这档子事，顺利地嫁给了齐灏，又何来自己受这羞辱。
“可也不能就凭这说叶夫人是受不了国公爷所以跳河自杀的啊？”顾夕颜不解地道。
“那就又是一桩事了！”柳眉儿神神秘秘的，门外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两人回头，却看见秋桂吃力地提了一个柳条箱子进来了。
话当然是谈不下去了。
顾夕颜忙在炕上搭了一把手，把那箱子放在了炕边。
柳眉儿打开了箱子，里面姹紫嫣红、密密麻麻地放满了东西。
有绣花用的绷子，有五彩缤纷的丝线，还有很多已经在各色绸缎上描好了的花样子。
柳眉儿指着箱子道：“顾妹妹，你看你喜欢什么，挑一件吧！”
顾夕颜为了尊重柳眉儿，没有去动那些东西，只是笑着对她说：“柳姐姐是内行，像我这样初学的，你就看着帮我挑一个吧。”
柳眉儿东拣西捡了半天，找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真红色绸布，上布画的是牡丹花开的花样子。
“顾妹妹看这个可好，正好绣个手帕。”
顾夕颜为难地道：“这个，是不是太难了些。”
柳眉儿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又在柳条箱子里找了半天，最后讪然地道：“好像，就这个最小了。要不，我给你画个简单的吧！”
顾夕颜忙点头：“那样最好不过。”
柳眉儿见她很尊重自己的决定，看顾夕颜的眼神就更亲切了。
“顾妹妹想绣个什么呢？”
顾夕颜脸上微红，道：“能不能绣个荷包。”
“荷包啊！”柳眉儿沉吟。
顾夕颜忙解释道：“荷包又小，花色也不多，更简单。”
“荷包怎么会简单呢？”柳眉儿一副你不懂的样子，“最难绣的就是荷包了。又要针角紧密，又要配色雅致，而且技法又多……”
顾夕颜怔了怔：“这么，复杂啊……”
柳眉儿道：“要不，我们绣个别的！”
顾夕颜想了想，道：“缝个荷包可不可以？不一定要绣花啊！”
柳眉儿一笑：“哪有荷包上不绣东西的。”
“或者，绣几片树叶子之类的。”顾夕颜出主意，“这个我到在行！”
柳眉儿还要反对，桂秋在一旁拉了拉她的衣角：“姑娘，您不如听听顾姑娘的想法再说。”
柳眉却表现出少有的固执：“荷包上是一定要有绣活的，不然还能称为荷包吗！”
桂秋心里着急，真怕两人因此而吵了起来。当初自家姑娘和魏姑娘交恶不也是由于绣花引起的吗？
顾夕颜却很能理解。
有一种人，平时看上去很随和甚至是可以说没有什么脾气，可一旦涉及到她所看重的领域时，她就会显示出固执的一面。好比喜欢足球的人，谈起自己喜欢的球星来都是滔滔不绝极力维护不容诋毁的。
“你是行家，自然是你说了算。”顾夕颜笑道，“你觉得我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学我们就从什么地方开始学吧！”
柳眉儿露出舒心的笑容来：“那好，你先学着绣树枝。”
顾夕颜没有异议。
柳眉儿在柳条箱里找了一块白色的丝绸，拿了一个粗粗的黑色像是铅笔的东西在上面画了好几种形态各异的树枝。看得出，她的画功很好，信手勾来，栩栩如生。那个黑色的东西也比铅笔容易着色，颜色却淡一点，可能是专在丝绸上画东西用的。
她画完后开始跟顾夕颜很详细地讲解，怎样的树枝要配怎样粗细的绣花针，怎样的绣花针适应于怎样的绣法，怎样的绣法又各有哪些特点……比当初赵嬷嬷教她难度简单不可同日而语。到了最后，顾夕颜只好阻止她：“你等等，我找个笔墨把它记下来。你说的我大多都听不懂。”
柳眉儿嘴角微翘，露出秀美高雅的微笑来，透着几份自信，让她雍容华丽的面庞更加光彩照人。
秋桂也很高兴。
觉得顾夕颜这人真不错，说是想跟姑娘学绣花就是真的想学绣花，待人很真诚。
顾夕颜趁机打发秋桂到外室去磨墨。
古时候写字可不像现在这么容易，一个墨可以磨大半个时辰。
她趁机和柳眉儿再续前言。
“燕国公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吗？”
柳眉儿也有着被秋桂打断话题的不自在，顾夕颜一问，像一口气终于接上了似的，她凑到顾夕颜耳跟子边说话：“你是不知道啊，叶夫人嫁过来没有多久，国公爷就领她去了老河口的马场……结果你可想而知。”
顾夕颜还真想不出来：“去马场，又出了什么事吗？”
柳眉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们北地的女子大多数都会骑马，那叶夫人是熙照来的，哪里懂这些，偏偏国公爷教叶夫人骑马，叶夫人吓了个半死，而且还被马惊着了，孩子也没了……为这事，燕国公府的高姑姑被贬到了春里，一直都没能再回到雍州。”
顾夕颜愕然。
怎么会这样！
齐懋生不是那样鲁莽的人啊。
她想到了齐红鸾，道：“我到听说国公爷只有一个女儿，好像叫红鸾的……”
柳眉儿并不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她一生下来就被放在徐夫人身边养着，今年六岁了，我还一次都没有见过。”
顾夕颜有些意外。
听柳眉儿的口气，好像经常去燕国公府的，怎么会没见过齐红鸾。
她狐疑地道：“你没有见过一次。”
柳眉儿点了点头，眼宇间有着抹不去的尴尬：“叶夫人和徐夫人都是熙照的人，她们之间一向亲厚。”
话里透出了很多的内容。
“不过三爷家的碧鸾和紫鸾我都见过，两个小姑娘模样真好。”柳眉儿笑滋滋地，“特别是紫鸾，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见人就喊，上次我去的时候还诓了我一块梅花玉牌去。”
没见过齐红鸾，却和齐潇的女儿关系很好……
柳眉儿也很有感叹：“要是国公爷膝下多几个子嗣就好了。叶夫人怀孕不容易，所以孩子没了，高姑姑也受了牵连。可我听我母亲说，这事根本和高姑姑没有关系，都是叶夫人身边的嬷嬷们没有把叶夫人怀孕的事情告诉高姑姑……所以大家都不知道。”
高姑姑，这个名字出现两次了。
柳眉儿还在为叶紫苏伤心：“叶夫人那么温柔腼腆的人，怀了孕，自然不好意思跟别人说……都是那些嬷嬷，你不知道，当时在德馨院当家的嬷嬷还是叶夫人从熙照带来的乳娘呢。”说到这里，柳眉儿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她不由情绪低落起来。觉得自己和叶夫人一样，都信错了人。“叶夫人当时还不知道怎样的伤心呢？特别是后来她的身体再也不适合怀孩子了，徐夫人和魏夫人都怨她……”
“再也不适合怀孩子了？这么辛秘的事她你听谁说的？”顾夕颜有点不相信。在栖霞观的时候，她还亲耳听到方少卿说过，叶紫苏刚刚流产……
“是高姑姑跟我母亲说的。”柳眉儿语气中带着坚信不移，好像地这个高姑姑的说辞不容一丝怀疑似的。
又是高姑姑。
顾夕颜不由皱了皱眉：“高姑姑是什么人？”
柳眉儿心里还有点难受，但听到顾夕颜问起高姑姑，脸上还是露出了难掩的笑容：“是燕国公府内院的总管，为人很好的。我小时候有一次跟着母亲去见姨母，把姨母屋子里的一个玉雕荷花笔洗给打碎了，还是高姑姑帮我善的后。我现在都还记得她的样子，高高的，瘦瘦的，脸上总是带着和气的笑容……可惜自从那件事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高姑姑了。”

第一百零七章 家长里短（三）
“就算是这样，”顾夕颜还是有点怀疑，“叶夫人后来不还是生了齐红鸾吗？”
柳眉儿打量了一下四周，凑到顾夕颜耳朵边低低地道：“你是不知道，叶夫人怀三姑娘的时候，整天都躺在床上保胎，连背上都生了疮……”
顾夕颜倒吸了一口冷气：“背上生了疮？”
柳眉儿认真地点头：“是真的，我没有骗你。当初还是我母亲偷偷从春里请了高姑姑去给她瞧的病……就是到现在，我母亲每年春节都还要亲自去给高姑娘拜年。姨母也常常通常我母亲给她很多赏赐。”
顾夕颜心五味俱全。
叶紫苏，娇花照水弱柳扶风般温婉娇柔的女子……十二、三岁的年纪，孤身一个从繁华的盛京嫁到冷天雪地的雍州，公卿富贵之家，繁花似锦，仆妇成群，却让一个怀了身孕的女子背上生了疮……叶紫苏，在燕国公府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齐懋生，那个时候，你又在哪里，又干了些什么呢？
顾夕颜非常的疑惑。
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顾妹妹，顾妹妹！”柳眉儿喊着神色恍然的顾夕颜，“是不是被我吓着了？”
听到柳眉儿关切的话，顾夕颜很快收敛了收思，笑道：“有一点。”
柳眉儿笑着安慰她：“反正我们又不会嫁给那个人，有什么事也不会落到你我的头上。”
顾夕颜苦笑，转移了话题：“德馨院，是叶夫人住的屋子吗？”
“嗯。”柳眉儿道，“燕国公府的嫡夫人住德馨院，侧夫人们住在恭顺院里。姨母就一直住在恭顺院里。”
“那三爷的生母呢？”
“哦，你是说周夫人啊！”柳眉儿道，“原来也住在恭顺院里。只是姨母住在恭顺院东边的槐园，而周夫人住在恭顺院北边的榕园。后来国公爷继续爵位后，两兄弟就分了家。齐三爷在离燕国公府不远的蒜苗胡同里开了府，周夫人自然是跟了儿子，徐夫人则搬进了贤集院，但国公爷一直没有妾室，姨母就一直住在了恭顺院的槐园没有搬。”
“没有妾吗？”顾夕颜喃喃低语。
“是啊！”柳眉儿也很郁闷，要不然，自己怎么会像馆子里的小姐似的送到洪台来，“他是个怪人。”
顾夕颜低低的露出浅浅的笑来。
这才是自己了解的齐懋生会干的事啊！
“燕国公府是很冷清的。”柳眉儿无精打采地道，“前院还好说，特别是后宅。其他几个院子都关着，空得吓人。一到了夜晚，就几盏朦朦胧胧的灯，像鬼火似的……”
顾夕颜心情很好，笑道：“你见过？”
“当然。”柳眉儿道，“我每次去燕国公府都陪着姨母住在槐院，总是很不习惯。不仅人少，而且个个都板着脸，走路没有声音，问个什么事谁也不敢跟你说些什么……还好我马上就回成州去了。”说到这里，她想到了顾夕颜，她马上就要去燕国公府了，不由担心地望着顾夕颜：“要不，你去见了姨母后我再跟姨母说一声，你跟着我回成州算了。反正我们家已经有了一个魏士英，也不在乎多你一个。”
顾夕颜对她的天真有点哭笑不得，好奇地问道：“魏士英？什么人？”
柳眉儿撇了撇嘴：“也是东溪魏家的人，不过和我们是远房的姑舅亲。”
看样子柳眉儿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个表亲。
顾夕颜笑：“那你们家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吃闲饭的。”
柳眉儿有点不好意思：“看顾妹妹说的。士英妹妹一向不大喜欢和我在一起玩，你去了，正好和我做个伴。”
顾夕颜笑道：“这事，我也不好说什么！”
“也是。”柳眉儿满脸的理解，“没有姨母的同意，总是不好。”
如果魏夫人真的把自己送到成州的柳府去，齐懋生……会不会抓狂？
想到这里，顾夕颜不由眉目浓情地笑了起来。
那边秋桂磨好了墨，柳眉儿又把关于绣树枝的技法说了一篇，顾夕颜细细的一一写下，写到一半的时候，柳眉儿实在忍不住了，接过了她手里的笔：“还是我来写吧，照你这样，有多少纸也不够用。”
也是，字体粗细不一，有大有小，实在是不成体。
柳眉儿写着一手秀丽的簪花小楷，非常漂亮。
兴许是能者多劳，最后的局面变成了柳眉儿自说自写。
顾夕颜由心不在焉地坐在炕上研究那条真红色牡丹花图样的手巾：“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绣一个荷包？”
“顾妹妹！”柳眉儿拔高了声音，“你专心一点好不好。我在给你写东西呢！”
可能是和顾夕颜熟了些的原因，她的声音里就带了一点点的娇纵，可并不让人讨厌，只感觉到可爱。
顾夕颜无所谓地笑了笑：“我记性很好的。你什么时候写好了，我什么时候开始背，一会就记熟了。”
“你！”柳眉儿无奈地放下笔甩了甩手，语气里带着无奈，娇嗔道：“我的手都写酸了。”
“怎么会。”顾夕颜不为所动，“你的字写得那么好看，平日里一定下苦功练过。这几个字对你来说是小意识了。”
柳眉儿无语地瞪着顾夕颜。
可惜人太漂亮，眼神太柔，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秋桂在一旁掩嘴笑。
这样也好，顾姑娘这一闹，至少姑娘不再愁云满面了。
屋里的气氛变得欢快而温馨。
* * * * * *
不同于顾夕颜那边的欢快，齐懋生这里的气氛却很凝重。
和他说话的是一个年约三旬的中年文士，白皙的面容，秀雅的五官，举手投足间优雅而从容。
他叫定治汉，齐懋生最器重的谋士。也可以说，他才是齐懋生真正意义上的心腹。
齐懋生的脸色有点凝重：“查出毓之去盛京干什么了吗？”
定治汉的脸色也不轻松：“他在查爷的行踪。”
齐懋生的眼睛眯了起来，射出如鹰一样锐利的目光。
“熙照二百九十九年六月间爷的行踪。”定治汉补充道，“那时候爷正在栖霞观里落脚。”
“不是现在的行踪吗？”
定治汉很肯定地回答：“不是！”
熙照二百九十九年的六月。经过五年的准备后，那正是他定下出兵高昌的日子。同时他听到叶紫苏去世的消息。那时候方少卿在燕地做客，也不见了……所以他亲自追了过去，要去确定方少卿到底知道了多少。谁知却看见了叶紫苏。震怒之下他砸了那个叫香玉馆的院子。为了保证出兵高昌的消息不走漏，他以不追究他们私奔为条件让方少卿在自己指定的地方自愿拘禁了四个月……
现在一切都已成了定局，齐毓之到底想追查些什么？
齐懋生面色冷凛。
以前听到的一些只言片语浮出在他的脑海里。
他冷冷地看了定治汉一眼。
定治汉低着头，正在摩挲着中指间的玉指环，好像没有注意他的动静一样。
齐灏就像一个巨人，而自己却是他身后的影子。燕地的谍报组织、近五年来征战的计划、对高昌国的打算……自己已经说得太多了，知道得太多了。聪明的话，就不应该再去插手他后院的事了。
定汉治打定了主意，低头垂睑。
齐懋生见定汉治良久都不出声，自然也能隐隐知道他的顾忌。
他不由暗暗叹了一口气。
家事国事天下事，他的家事却是一直不顺利的。现在又要娶个只有十四岁的小姑娘，以后只怕是事事都要他来操心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问道：“顾宝璋这个人，你怎么看？”
定汉治当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起这个人，但不用让他伤脑筋万一齐灏问起内宅的事自己应该是怎样的态度，他还是非常愿意谈话这个话题的。他斟酌着，想找一个比较妥帖的词来形象这个人。
齐懋生那边却等不及了：“怎么，很不好定论？”
“是。”定汉治苦笑，“你说他碌碌无为吧，他又是熙照唯一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你说他是学富五车吧，他在学术上又没有任何建树；你说他是狷介之士吧，他又在朝中汲汲营营，阿谀奉承；你说他志在庙堂吧，他又不知深浅谁都敢搭上……就拿这次朝廷准备在高昌设立高昌都督府来说，皇太后原属崔庆出任高昌都督府的大都督，他明知崔庆是有名的‘反顾党’，竟然还不知死活地贴了上去。说实话，我真是为皇贵妃娘娘叹一口气。”
“哦！”齐懋生很感兴趣的样子。
定汉治笑道：“我曾经仔细研究过近十五年来朝廷对五君城的用兵之道。刚开始的几年，朝廷每次都损兵折将才略有所获，自从熙照二百九十四年顾氏代表坤宁宫参与户部军粮马草的调配后，梁地都督府对五君城的战况就有了很大的改变，特别在左小羽任副帅的几年里，全战全胜，而且是压倒性的胜利，让五君城的人‘闻左丧魂’，就是熙照二百九十八年那场大雪，五君城的人都没敢出兵马蹄湾……我真是不明白，朝廷这次怎么会把左小羽调回盛京去。而左小羽的举动就更奇怪了，他竟然和顾家联了姻。在梁地的这几年，他用兵稳重谨慎，为人低调，可以看得出根本就不是急进之辈，如果却走了这样一步棋，的确让人心生疑窦。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我们不明白的地方。”

第一百零八章 家长里短（四）
齐懋生瘪了瘪嘴，不以为然地冷笑了数声。
定汉治还以为他和齐潇一样，是在笑左小羽“要美人不要江山”，提醒他道：“爷，皇贵妃顾氏至今都代表坤宁宫参与户部军粮马草的调配事宜呢。”
齐懋生目光寒如冰：“信息可靠吗？”
定汉治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爷上次向我提了米霁与皇贵妃的关系后，我在查米霁的时候发现的。他在转运使职上每年都贪墨的极厉害，曾经也被御史弹骇过，可太后娘娘最终都留中不发，后来庙堂上也再没人吱声了。我又查了米家这几年的收支账目，虽然说不上清寒但也与奢侈搭不上边。后来我无意间发现，米霁的贴身小厮在鼎盛钱庄有一个账户，这个账户的钱财与户部来往密切，特别是在梁庭都督府与五君城开战的前夕，加之这几年太后娘娘对顾氏晦涩不明的态度，我们这才联想上去。后来仔细推敲，这才发现的。”
齐懋生目光闪烁。
定汉治道：“而且我刚刚还得到一个消息，海南郡的连氏马上就要与米家联姻了。”
齐懋生微怔：“谁和谁？”
定汉治道：“海南郡连家一个叫连芳华的姑娘和米霁。”
米霁，竟然是米霁，要和连氏联姻了，顾朝容最信任的人，要结婚了，顾朝容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呢？
齐懋生真的很好奇。
定汉治补充道：“好像是方家在其中穿的针引的线。”
齐懋生沉思良久：“盛京还有什么新动向没有？”
定汉治考虑了一会，道：“太子新纳了一个姓余的女官为孺人。”
太子新纳了妾室……
齐懋生一双乌黑的眸子如宝石般闪烁着清冷的光芒，冷冷地道：“这才合理。”
定汉治不敢相问，静静地等着齐懋生说话。
齐懋生目露寒意：“上次我进京觐见皇上的时候就有点奇怪，四十几岁的人了，目光却清澈得像泉水一样无暇。”
定汉治身子一震：“难道……皇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齐懋生点了点头：“如果我猜得不错，皇上不是心智未开就是无法正常处理朝务。”
大冷天的，定汉治额头冒出几滴汗来：“这样就都说得通了。”
“所以皇太后娘娘才允许顾氏活着。”齐懋生目光如鹰隼般，“而且还陪养顾氏处理朝政的能力。万一她西驾之后，皇上才不至于被方家的人架空，甚至出现禅位的可能。”
“母子就是母子。”定汉治也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但她又怕顾氏坐大后有了左右朝廷的动向，对方家构成威胁，所以不让顾氏生育……真是，老谋深算啊！”
齐懋生想到了顾夕颜对她说过“姐姐曾经和米霁定过婚”的事，他冷笑数声：“可惜太后娘娘当权太久了，她忘记了，就是再乖的狗，你总不让她吃饱，她饿极了也会回过头来咬主人一口的。”
定汉治被这种可能震撼的精神亢奋：“整个熙照王朝却只有左小羽看出了其中的蹊跷……”
齐懋生又瘪了瘪嘴，冷冷地道：“他看没有看出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顾氏心里不明白这个道理而做出什么画蛇添足的事来，她的日子也就到了尽头了。”
定汉治听齐懋生的口气，好像不止是感叹顾氏的命运那么简单，笑道：“爷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齐懋生闻言微怔，沉默半晌，道：“你倒是提醒了我。”
定汉治静心屏气地听着。
“皇贵妃和家里的关系怎样？”
定汉治沉吟：“顾宝璋先后娶了三房夫人，皇贵妃是大夫人所生，她底下还有一妹一弟，都是同父异母的。嫁给了左小羽的那个妹妹听说从小很顽皮，四、五岁的年纪就被送到了江南舒州的老家，去年才进的京。唯一的弟弟常年住在江南的外祖家，说是在松壑书院里读书。”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顾宝璋这个人……喜欢玩娈童。据说他第二个夫人连氏就是因此而自绫身亡的。”
齐懋生脸上闪过很奇怪的表情，好像有点悲伤的样子又好像是有点惊讶的样子，定汉治无法确定他的意思。
“连氏虽然是海南郡连家的嫡嗣，但因是独生女，她出嫁后连家就由她的堂弟连雄继承了……连氏死的时候，连家来吊丧的人都没有。”
齐懋生垂下了眼帘，手指轻轻抖了抖。
“爷问这个做什么？”定汉治笑道，“可是担心那左小羽和顾氏联手……”
齐懋生摇了摇头。
本来是想给顾朝容送个口信，让她知道自己的妹妹平安无事，以后夕颜也有个念想，现在看来，不必了！
他是个提得起放得下的人，既然不从这方面去费什么心思了，思绪已转到了其他的地方：“江青峰只带了一千人马，而史俊手里有一万五千人，他能留下三分之一的马都算是胜数了，我们现在要好好商量商量下一步的走势才行。”
定治汉已经非常习惯了齐懋生这种跳跃式的思维，他波澜不生地道：“爷的意思是？”
齐懋生沉思了一会：“高昌我们决不能放弃，但总是派兵驻守也不是个事。不仅让我们在兵力的调配上捉襟见肘，而且也违背了我们征战高昌的初衷。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以夷制夷，只是我先前看中的几个人都太过稳沉，不太适合目前的形势。”
定治汉完全同意齐懋生的意见：“如果史俊的人马一旦进入眉州攻克了实合镇，除非和朝廷兵戈相见，否则，我们只有退出江中郡……”
齐懋生笑道：“所以现在要你做三件事。”
定治汉很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第一，派人去五君城，把左小羽的情况散布出去，怂恿五君城的人提前出兵；第二，派人去盛京，让我们的人在朝议上提出‘招抚’；第三，试着和皇贵妃娘娘搭上关系。”
“两头并举。”定治汉两眼发光：“最好是让五君城出兵马蹄湾和史俊被围的情况一同到达盛京。”
齐懋生点头：“我们才有资本和太后谈招抚的事。”
“只是皇贵妃那里？”
齐懋生沉吟：“想办法给她提个醒，不能让她轻举妄动丢了性命。她在内庭，总比哪天突然冒出一个我们根本就不了解的人好。”
熙照的皇贵妃娘娘顾氏吗？那个比男人还彪悍的女人？我们了解吗？
定治汉却不敢问。
他怕齐懋生私底下还有什么安排。起身点了点头，道：“爷，今天都十月二十四了，时候不等人，我这就去办！”
齐懋生点了点头。
战事一触即发，谁快，局面就对谁有利。
“哪个……”定治汉刚走到门口，却听到背后的齐懋生突然犹犹豫豫地说了一声。
他转身恭立：“爷还有什么吩嘱？”
齐懋生迟疑了良久：“听说你夫人前段时候身体不太好，现在怎样了？”
定治汉心中哀叹一声，却不得不回答：“已经好多了。”
“是请高惊鸿来瞧的病吗？”
定治汉不敢犹豫，立刻应了一声“是”，然后就紧紧闭上了嘴巴，没有一点多议此事的意思。
可齐懋生却不依不饶：“她还在春里吧？”
“是。”定治汉回答得很无奈。
齐懋生点了点头：“那你去办事吧！”
定治汉嘴角微翕，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沉默不语地离开了啸傲轩。
定治汉走后，齐懋生下了炕，在清冷的屋子里踱步良久，喊了一声“四平”。
四平轻手轻脚地一溜小跑进了屋。
齐懋生伫立良久：“你把雍州送来的那四枚参果找出来，我晚上有用。”
四平眼角轻抬偷偷地窥视了一下齐懋生，发现他脸色很凝重。四平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是”。
“还有，把三爷叫来。”
四平用眼角的余光打量齐懋生。
齐懋生皱着眉头。
他更是小心，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把龚涛也给我叫来。”齐懋生吩嘱道。
“是。”四平垂手恭立。
齐懋生眉头皱得更紧了：“算了，你把龚涛给我叫来，三爷那里，我还是自己去一趟。”
四平低眉顺目：“是，爷。”
* * * * * *
不同于齐懋生那边的忙碌，顾夕颜心情轻松愉快地和柳眉儿度过了一个下午，她甚至有一种回到了高中时期和要好的同学趁着放假在家里做手工活的感觉。所以到了晚上掌灯时分段缨络借口要去找那些嬷嬷学规矩时，顾夕颜还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她正在绣一条树枝。
用柳眉儿教给她的一种回针法，仔细地勾着树枝的轮廓。
每针要绣得一样大小，好像这针绣得大了一些。
顾夕颜拿起绣花的绷子凑到玻璃灯边仔细地观看。
如果有电灯该多好啊！
她哀叹了一声，揉了揉眼睛，有点无奈地依在身后的大靠枕上。
实际上穿越生活有着由奢入俭的艰苦，生活品质降低了很多……她在现代虽然出身市井，可也比现在的生活在方便很多。比如说洗澡的问题，还有上厕所的问题……最重要的，还有月假的问题。
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来月假了。
齐懋生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顾夕颜修长的眉头微微地蹙着，粉白的柔唇微微地嘟着，穿着一身臃肿的棉衣棉裤，像小狗似般无辜地眨着一双清丽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小几上的玻璃灯罩。

第一百零九章 家长里短（五）
齐懋生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有巨大的阴影把顾夕颜笼罩在其中。
她有点惊慌地抬头，看见了齐懋生亲和敦厚的笑容。
“懋生！”顾夕颜目光如明亮的星辰。
齐懋生笑容更亲切。
顾夕颜的目光却暗淡下去了。
她想起了不久前柳眉儿关于叶紫苏怀孕期间背后生疮的事。
问，好像不合适；不问，又有点不甘心。
顾夕颜抿了抿唇角，有点犹豫。
齐懋生的喜悦也随着顾夕颜的目光暗淡了下去。
夕颜，突然间就变得不高兴了。
难道是情迷意乱后，知道自己……失了理数，心里责怪他……的孟浪……
他突然想到不久前和定治汉的谈话。
自幼丧母，小小年纪就被送到了舒州乡下……回到盛京，又被左小羽和蒋杏友逼婚，遇到了自己，又受了委屈……
他的笑容就凝滞在脸上，不自然的顾目四盼，眼角落在了顾夕颜手上的绣花绷子上，忙找了一个话题：“在绣花吗？”
他的不安落在顾夕颜的眼里。
有一点点高兴，一点点不安，一点点酸楚。
高兴的是自己的情绪也能对齐懋生产生影响；不安的是因为自己听了柳眉儿的话就给了他脸色看自己和那些在他背后议论他的人有什么不同的，让他受了委屈；酸楚的是自己对他的怀疑。有些事，你亲耳听到了，甚至亲眼看到了，都不一定是真相，更何况还是在这里无端的猜疑。
顾夕颜心有惭意，脸色一红，低着头，轻声地道：“吃了饭没有？快到炕上来，地下太凉了。”
像……小媳妇说的话！
红着脸，是害羞吗？
因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吗？
齐懋生觉得自己好像看穿了顾夕颜心思，刚才的不快都一下子抛到了九霄云外，昨天那天如蜜似醴的感觉又涌上他的心尖。
顾夕颜看见齐懋生嘴角含笑，如冰山消融般，身上清冷的气息变得暖和起来，她也很高兴。
情侣间，谁会喜欢冷清的气氛。
顾夕颜笑容更璀璨了，明亮的眸子如水晶般光彩夺目。
她忙挪了地方让齐懋生上炕。
笑起来了！
齐懋生望着那灿烂的笑容，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凝视顾夕颜的目光就更温和了。
他依言脱了大麾上了炕，拿起顾夕颜丢下的绣花绷子：“我刚吃过饭……在绣什么？”
顾夕颜望了一眼被齐懋生拿在手的绣花绷子，上面是柳眉儿随手画的树枝，她讪笑道：“绣树枝。”
齐懋生拿起来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嗯，好像是春天的树枝，还带着绿芽儿。”
顾夕颜“呀”了一声，拿过仔细看了看：“真的哦！你观察的好仔细啊，我还没有发现这旁边有绿芽儿。”
齐懋生回头，桔色的灯光把顾夕颜洁白无瑕的脸镀上了一层金光，额头上的绒毛都可以看得见。
像春天新生的花瓣，粉嫩粉嫩的，淡淡的。
怎么有人可以长得这漂亮！
细致的像花一样。
齐懋生含笑望着顾夕颜，眼中有让人不容错认的深情，让顾夕颜那些残留在心间的阴影一点点地褪去。
“今天都干了些什么？”齐懋生的语气认真而关切。
顾夕颜柔柔地笑：“嗯，也没干什么，就是跟着柳眉儿学绣花呢。”
“好不好玩？”语气里是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溺爱。
顾夕颜灿然地笑，答非所问：“柳姑娘儿不仅人长得漂亮，绣功也很厉害，写字、画画都很有功底。今天教了我不少东西。”
齐懋生不语，嘴角含笑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顾夕颜身姿微斜，一张白净如梨花般的脸离齐懋生的肩头不到一肘的距离。她娇憨地笑道：“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有柔软、甜蜜的女人气息扑在脸上。
齐懋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情前所未有的恬然，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顾夕颜的脸庞。
春意般的温意，小心翼翼地，带着不庸置信的怜惜、珍爱留恋在她的鬓角。
这种暖意，让人留恋不已。
顾夕颜轻轻地侧头把脸颊贴在齐懋生粗大的手掌，舒服地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轻地颤动着，带全然的信任，轻轻地落在他的手掌里。
齐懋生的心柔柔的，把穿着像个棉球似的顾夕颜抱在怀里。
顾夕颜软软地贴在齐懋生的怀里，头抵着齐懋生的下颌：“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齐懋生轻轻地吻了一下她头顶：“都是些很枯燥的事。”
声音里有着掌控一切的笃定而里没有因事务繁杂而生出来的抱怨沮丧。
顾夕颜猜测：“可是你很喜欢？”
齐懋生微怔。
就算是他的手足齐潇在他整日整夜的忙碌后都会怜悯地望着他，只有夕颜，说“你喜欢”。他沉思片刻。是的，他喜欢。他喜欢那算浴血奋战的勇者不惧义无反顾；喜欢那种旁敲侧击的盘弓弯马算无遗策；喜欢抽丝剥茧的洞察世事居高临下。他很喜欢……
“夕颜，”齐懋生轻叹，珍爱地吻上她的嘴角：“嗯。我很喜欢。”
“嗯，”顾夕颜紧紧地抱着齐懋生，把脸贴在了他的胸前，蹭了蹭，娇柔地道：“可怜的懋生。”
搁在现代，齐懋生就是一工作狂，别人会说他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而努力奋斗；可惜他在这个时空，大家只会觉看到他野心和破坏力。
齐懋生不明白顾夕颜为什么会说他可怜，却被她口气里的怜惜逗乐了。
“你知不知道，尝过血腥味的狮子它就永远不会吃草。”
她原意是说齐懋生一旦味到胜利的滋味就会欲摆不能，总希望站在世界的最巅峰俯视芸芸众生……就像现在的那些社会精英一样！
“又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齐懋生的大手穿进了顾夕颜如丝般顺滑的青丝里，“是不是有心事了？想不想跟我说？”
顾夕颜讶然。
“你每次有什么心事的时候，就说些我不明白的话。”齐懋生略一用力，顾夕颜顺着她的手势昂起了头，整个脸呈现在齐懋生的眼前。他带着好闻的男人气息热乎乎地慢慢靠近那张俏生生的脸，唇停在离她只有一个指尖的距离，眉角轻挑，“这次又是为什么不安？”
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心绪突然被这个男人剥开，暴露在明亮光线中。
顾夕颜有片刻的狼狈。
越在乎一个人，就会越仔细地观察一个人的言行举止……齐懋生，那样一个生硬的人，竟然会对她有这样的细腻的心思。
有一种情绪把她的心涨得满满的。
齐懋生感觉到了顾夕颜不安，轻轻地吻在她的唇角。
不带情欲，不带蛊惑。只有几许安慰，几许鼓励，几许纵容，轻轻地吻在她的嘴角。
顾夕颜瑰丽的五官慢慢舒展开来，灿烂的如七月的夏花，绚丽的如黑夜的烟火，让齐懋生炫目至失神，明亮的日光灼热如火。
她再次依进了齐懋生的怀里。
懋生，总是在她失望的时候给她希望！总是在她怀疑的时候给她信任。
顾夕颜去雍州的决心更坚定了。
为了这个有着温暖怀抱的男子，值得去冒险！
“你给魏夫人写的信里，都说了些什么？”
“哦！”齐懋生回过神来，“怎么了，可是有人说了些什么？”
真是敏感！
顾夕颜眸子中闪过狡黠：“哦，是柳姑娘啦！”
齐懋生嘴角带着笑意，眼角眉梢都没有动一下，抱着顾夕颜的手臂却紧紧地绷了起来。
“她说……”顾夕颜亲密地抚上了齐懋生的手臂。
齐懋生声音低醇如喑哑的大提琴般优美却透着如冰棱般的冷清：“她说了些什么？”
顾夕颜抬头斜睇着他，目光流转，妩媚到了艳丽。
齐懋生身体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沉重。
顾夕颜的手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手臂，缓缓地道：“她说……”
齐懋生屏息静气。
“她说段缨络根本不像一个婢女。”顾夕颜快言快语，俏然地坐起来。
璀璨的目光，像最亮的灯，照亮他心底最暗的角落，让人无所遁形。
齐懋生手汗如浆。
夕颜，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顾夕颜笑盈盈地望着齐懋生，“所以我只好编了一个故事给她听！”
齐懋生的思维有点混乱：“什么故事？”
语气中，隐隐透着心虚。
顾夕颜嘻嘻地笑。
齐懋生，把我当傻瓜，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她笑眯眯地把在柳眉儿面前说的关于段缨络的事故又讲了一遍给齐懋生听。
齐懋生怔住了，目光深邃地望着顾夕颜。
黝黑黝黑的眸子，闪烁着顾夕颜不懂的光芒。
为什么这样看她？
这家伙太精明了，难道知道自己在调侃他？
顾夕颜压抑住心底的忐忑不安，一本正经地道：“所以我们要把词套好，不然，魏夫人还以为我冒充你们家的亲戚……”
齐懋生紧紧地握住了顾夕颜的手：“夕颜，我在信里什么也没有写。”
顾夕颜微怔。
“只是说有一个修罗门叫段缨络的姑娘通过修罗门的关系带了一个叫顾夕颜的姑娘来找我，说是魏家的亲戚，我会让柳眉儿带着这两位姑娘一起回雍州燕国公府，由她处置。”
太意外了……不谋而合！
齐懋生眼角眉梢带上了笑意，紧紧地抱住了顾夕颜。
没有事先的商量，两人的说辞不谋而合。

第一百一十章 家长里短（六）
齐懋生心里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紧紧地抱住夕颜，滚烫的唇贴在她的鬓角，脸庞，嘴角……带着叹息，带着呵护，一路吻下去。
顾夕颜微微侧了侧脸，避开了齐懋生的亲吻。
齐懋生感觉到了顾夕颜的回避，怔怔地放开了她：“夕颜？”
现在不是时候。
顾夕颜犹豫着，想找一个比较婉转的说辞。
“你是在怪我没有把我们的事对魏夫人说明吗？”齐懋生疑惑地问。
当然不是。
只是有些事，我还没有确定。等我到了雍州，找到了我想要的答案，懋生，我就会让你……予取予求。
顾夕颜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两人在一起的亲密片段，脸色如酡，微微地低下了头，喃喃地：“不是……是我，还……没……准备好。”
顾夕颜的声音细若丝线，而且越来越低。
齐懋生没有听清楚。他猫着腰，低下头去，想要看清楚顾夕颜的表情，却看见了绯色的面颊。
是在害羞吗？
怜惜地把那个小人儿抱在了怀里：“夕颜，是在我面前呢……”
热气吹在顾夕颜的耳边，让她的背脊都酥麻了。
不行，这样子太危险了！一个把握不住，两人就会又滚到一起去，昨天他忍得住，今天谁敢保证……
顾夕颜用力想推开齐懋生。
“别，别，夕颜，”齐懋生把她抱得更紧了，“我再也不说这话了，好不好。你别羞，我再也不说这话了，嗯。让我抱一会，就一会。”齐懋生的声音带着怅然，“我明天就派人送你回雍州去。等你到了雍州，我们见一面都难了……”
不是说过几天再走吗？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明天？
顾夕颜愕然地抬头望着齐懋生，修长的眉头微蹙。
出了什么事吗？
齐懋生的目光带着惊艳望着她。
夕颜，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神。
弯弯的眉毛像小鸟的细羽一样密密匝匝的收敛着，弓一样服贴在额间。
怎么有人长得这么漂亮！
情不自禁，齐懋生轻轻地吻着顾夕颜的眉毛：“傻姑娘，我在前院，你在后宅……在大婚之前，我们都不会再见面的……”
也好，在结婚之前，我也要好好地了解了解你，看你是不是我的良人。
顾夕颜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
前来投靠富贵豪门的小孤女，低眉顺目、畏畏缩缩的藏在无人的角落里……顾夕颜抿嘴而笑。
一定会知道很多事情辛秘哦！
顾夕颜抿着嘴，偷偷地笑。
她的情绪感染了齐懋生，他感觉到顾夕颜散发出来的愉悦。
暖香在怀。
他心旌荡漾，手悄悄地伸进了顾夕颜的衣襟。
“齐懋生，你，你……”顾夕颜又急又气。
果不然，给三分颜色这家伙就会想着开染房！
“夕颜，给我抱抱！”齐懋生的声音里有着隐隐的痛苦和衷求，“我最快也要到过年的时候才能回雍州，就是回了雍州，也只能找个机会远远地看你一眼。夕颜，宝贝，给我抱抱，嗯……”说话间，手已急切地握住了她胸前的丰盈。
细腻，滑润，手里像握着一团凝脂！
怎么有人的身体可以这么柔软。
他以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力道揉搡起来。
顾夕颜感到微微的刺疼，更多的，却是指尖上薄薄的茧子带来的悸动。
她大为尴尬，迷迷糊地想，大婚前都不会面……真是好风俗……
齐懋生也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
抱着她，欲望总是来得这么快。
尽快送她回雍州，真是个再明智不过的决定了。
力量太过悬殊，顾夕颜狠狠地掐了齐懋生。
透着厚厚的布料，四肢有点发软，当然没有什么效果。
她又羞又恼：“齐懋生，你快放手！”可惜声音太过甜糯，就带了几份颐指气使娇纵，像个被宠坏了的孩子。
齐懋生心里就透着了得意。
只有那些有依仗的孩子，才会有这样的口气。
夕颜，已是有家不能归……她还敢这样和自己说话，是不是，在她心里，自己就是她的倚仗……是她的一切呢！
他蓦然就觉得自己在顾夕颜面前高大了不少，想起了那些甜蜜的抱拥。
柔软的身体，像藤一样缠在自己的身上，像藤一样……攀付着自己……
敞开怀抱，全然的信任。
“夕颜，夕颜，”齐懋生低低的喃语像最醇的巧克力蛊惑着顾夕颜，“给我抱抱……嗯，只是抱抱……”
齐懋生抽出了在衣襟里游走的大手，紧紧地抱住了顾夕颜，动情地低语：“夕颜，夕颜，我的心尖尖……”
手从衣襟里抽走。
不用和自己的欲望挣扎。
顾夕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有喘完，就被齐懋生的那声“心尖尖”雷倒了。
口水在喉咙里打转，她被呛在了那里，咳了起来。
齐懋生很紧张，急急地问：“怎么了，夕颜，哪里不舒服？”
一边呛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齐懋生，再给你记一笔。
怎么说出这么……嗯，土，的情话来……宝贝不行吗，或者是甜心也可以啊，怎么能说……心尖尖……
齐懋生拍着她的背。
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缓不慢。
顾夕颜慢慢地平静下来。
齐懋生僵硬的手臂松懈下来：“夕颜，你没事吧！”
顾夕颜摇了摇头。
望着夕颜咳得红彤彤的脸，齐懋生不由暗悔自己的孟浪，他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刚才涌动的情欲如潮水般的退去，只留波涛涌汹后的宁静。闻着顾夕颜衣襟里隐隐散发出来的女人香，齐懋生身心都沉浸在恬静中。
两人静静地依偎着，只有烛台上的火花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节声。
如果，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齐懋生真的对叶紫苏做过些什么，自己该怎么办呢？
一想到这些，顾夕颜脸色煞白，就觉得剜心般的痛。
自己真的能舍弃这温暖的怀抱，这奢侈般的纵容吗……
这一刻，顾夕颜对自己没有一点把握。
齐懋生也像想起什么似的，他从一旁的大麾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核桃木的匣子递给顾夕颜。
顾夕颜还沉浸在那种心痛的猜测中，她茫然地接过小匣子：“是什么？”
齐懋生一刻也不想离开这个暖玉生香的人儿，抱着顾夕颜：“打开看看！”
顾夕颜打开了匣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红色的果子，像玛瑙石雕成的长寿果，晶莹剔透的。
“是什么？”顾夕颜拿起其中的一个。
凉凉的，软软的。不是工艺品，好像是一种水果。
齐懋生脸上闪过怜惜：“夕颜，这是参果。”
“哦！”传说中价比黄金的参果。顾夕颜凑在玻璃灯罩下又仔细地打量了几眼。
出身于彪垂史册的江南舒州顾家，却连这个也没有见过。
齐懋生觉得有什么东西凝在了喉管里，让他说不出话来。
顾夕颜好奇地望他：“你是要我带给谁吗？”
“傻姑娘！”齐懋生摸了摸顾夕颜的头，“这是给你吃的。”
“我？”顾夕颜微怔。
是药三分毒。自己没病没灾的，吃这些东西干什么。
齐懋生握住顾夕颜手。
脆生生，白嫩嫩的细腕。
“瘦得这么厉害。”齐懋生摩挲着腕关凸出的骨节，“把参果切成片，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含在嘴里，能养气修颜。”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顾夕颜把匣子推给了齐懋生，“从盛京到现在，你还没有好好休息一回呢。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齐懋生根本不予理会。他从匣子里面拿出一个寸余长的细竹篾，轻轻地切下一块薄如蝉翼的参果递到顾夕颜的嘴边：“来，听话，含在嘴里。”
顾夕颜接过参果把它塞到了齐懋生的嘴里：“你含着吧，再给我切一块。”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的眸子，张嘴把参果和夕颜的手指都含在了嘴里，吸吮着，还轻轻地咬了她一下。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传到了背脊。
顾夕颜觉得自己要是还和不和他保持距离……搞不好自己先扑上去了……
齐懋生只是想逗一逗顾夕颜而已，却没想到……夕颜明丽的大眼睛里就升起氲氲的雾气……
那个生命中最黑暗的夜晚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懋生，你别哭！那不是你错。”温柔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同情，“你知道吗，女人是男人身上的一根骨头，找到了，她就会护着你的胸，保护你的心不受伤害……懋生，你只是还没有找到而已！”
当时他不信。
父亲曾经说过，只要用心，你就能干成你想干的任何事。
可最终……他的用心，让她变成了一根刺，深深地扎在自己的心里。
现在，他相信了。
夕颜，就是他身体里的那根骨头。
他什么都没做，她却能想着他的想的，感受着他所感受的。
齐懋生的胸肺间被一种叫喜悦的东西充盈的满满的。
他紧紧地抱住了顾夕颜，恨不得把夕颜揉到自己的身体里去，本已低醇的声音更加喑哑如嘶：“夕颜，我的心尖尖……夕颜……”
又发了什么疯？
顾夕颜被齐懋生勒得腰都快断了。
“懋生，懋生……你把给我弄疼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家长里短（七）
一个“疼”字，立刻让齐懋生清楚过来，他忙放开了顾夕颜，想起了被自己吞下去的参果，又帮顾夕颜切了一片。
顾夕颜打量他。
眼宇间一片温和，唇角轻轻地翘起。
每次都这样……事后总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顾夕颜只顾着仔细地观察齐懋生，嘴里被齐懋生塞了一片参果都没有发现，只到嘴里充满了酸酸的感觉，她才回过神来。
原来参果是这样的味道，比新鲜的柠檬还要酸。
她一边吞着口水，一边含糊地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仙果啊！好酸啊！只能含着吗，能不能吃进去？”
望着顾夕颜皱着眉头苦苦的小脸，齐懋生低低地笑起来。
真像个小兽般的可爱。
这家伙，有这么好笑吗？
“齐懋生！”顾夕颜娇嗔着，话音刚落，她就脸色大变。
齐懋生也跟着变了脸：“怎么了？怎么了？”
顾夕颜指着自己的嘴巴：“吞进去了，吞进去了，要不要紧啊！”
她听到参果的名字就想到了人参。自己现在身体这么虚弱，如果这参果和人参一样，虚不受补，会不会因此而丢了性命啊！
你让她怎能不紧张。
齐懋生笑得更厉害了：“不要紧，这是百年以上的参果，不是新果子。”
顾夕颜奇道：“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
“参果以一百年的为最好，是滋阴养体的好东西。新果子性热，身体健壮的人用了好些。”齐懋生细细地跟她解释，“参果不喜风忌铁，所以要放在不上漆的核桃木匣子里存放，吃的时候用削薄了的竹篾，不能用钢铁之类的东西，否则切面就会溃烂，果子就没用了。”
顾夕颜想到刚才自己的紧张，不由讪然地笑了笑。
齐懋生看出了她的不好意思，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连云山下的缨河旁有座拔节山，山高入云，是我们夏国唯一产参果的地方。我小的时候，父亲每个月只给五两银子的月例，我和齐潇就趁着休沐的时候到拔节山去采参果，然后利用燕国公府的名义卖出去……别人卖五十银一两，我们可以卖到八十银甚至一百银一两。这些药理都是药材店的老板告诉我们的。有一年，我们两赚了一千多两银子。”
顾夕颜惊讶的嘴唇轻启：“你们，和齐潇吗？那时候几岁啊？”
齐懋生笑着点头：“第一次卖参果的时候是在九岁。”
“九岁，到山高入云的拔节山上去采参果？”顾夕颜瞪目。
真是黑啊！小小年纪，就知道利用燕国公府的名气敲诈勒索了。
齐懋生呵呵地笑起来：“嗯。那时候我和齐潇都在燕北大营，虽然是在那里当小厮，可长官们大多数都知道我和齐潇的身份，对我们干了些什么通常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不过，后来齐潇拿着这些银子和军营里的长官们赌钱，把他们过年的赏钱都赢了个一干二净，有人到账房里支银子，被父亲发现了，这才露了馅。我和齐潇都被父亲罚到连云马场去洗马槽。”说到这里，齐懋生神色间就有一丝的兴奋，“大冬天的，滴水成冰。我还记得马场的总管是康伯，他不敢让我们洗马槽，就偷偷花钱雇了几个人帮我们干活。我和齐潇没事干，就在马场里到处荡，也是这个时候，我认识了成杰，他教我怎么驯野马……”他的眼神渐渐有些黯然，声音也低沉下来，笑容中微微透着苦涩。
马，黯淡的眼神，苦涩的笑容……
顾夕颜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难道，是让他想起了叶紫苏流产的事？
好奇像一根羽毛撩着顾夕颜的心，她用娇笑掩饰着自己的忐忑不安，道：“那你驯成过野马没有？”
齐懋生说话的语气就有了一丝的生硬，很简短地回答了一句“驯成过”，嘴角就抿了起来，脸面就变得有些生硬起来。
“那后来怎样了？”顾夕颜非常感兴趣，清丽的双眼波光流转，“生了马宝宝没有？”
齐懋生眼神复杂地望着顾夕颜，很困难地道：“没有。后来死了。”
顾夕颜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一定和叶紫苏的流产有关系，而且齐懋生此刻很难过。
那些对他的猜测和怀疑好像变得很没有道理。
她怜爱地抱住了齐懋生：“可好惜啊！”
齐懋生身体有点僵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拥了顾夕颜。
顾夕颜不愿意再让齐懋生为难，她转移了话题：“怎么突然就决定明天送我们回雍州呢？”
齐懋生很喜欢顾夕颜“回雍州”这句话，他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
夕颜在身边，他没办法像以前那种全身心地关注在战事上，时间长了，肯定会出事的。现在，又是关键时刻，不容他有一点点的错误……
他答非所问：“我安排了四平送你们回去。”
“四平？”顾夕颜愕然，“那你身边怎么办？”
在齐懋生心里，顾夕颜就是他要娶的人，有些事当然得让她知道。他解释道：“我身边有四个贴身的小厮，一平，二平，三平和四平。这次跟我来的是一平和四平，四平陪你们回去了，我身边还有一平呢！”
顾夕颜笑道：“有没有叫万平的？”
齐懋生微怔，然后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道：“没有叫万平的。不过蒜苗胡同齐潇那边有个叫万福的，好像是我弟媳娘家的陪嫁过来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顾夕颜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甜甜糯糯的声音透着欢快。
齐懋生不解地道：“怎么了，你是不想要个叫万平的管事。”
顾夕颜笑的一头栽进了齐懋生的怀里。
齐懋生见她高兴，心情也很好：“这有什么的，只是个名字，改明个你看中了那个，给他起个名字叫万平就是了。”
顾夕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代沟……这是典型的代沟。
她一边笑，一边道：“我给你讲个故事。有一个财主，他不认识字，吃了大亏，就想，一定得让儿子识字。他给儿子请了一个先生。第一天，先生在纸上划了一横，告诉财主的儿子，这是‘一’字，财主的儿子很聪明，很快就学会了。第二天，先生在纸上划了两横，告诉财主的儿子，这是‘二’字，财主的儿子也很快就学会了。第三天，先生在纸上划了三横……”
顾夕颜给齐懋生讲的就是那个“一字就画一横，二字就画二横，万字就画一万横”的经典笑话。
好啊，原来是在讽刺自己！
齐懋生望着那个在自己怀里乐不可支的小人儿，心里软软的，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轻轻地咬了顾夕颜的脖子一口：“你这个淘气精！”
顾夕颜被他的呼吸刺得有点痒，白了他一眼，嘻嘻嘻地笑起来。
像欢快的小鸟似的！
齐懋生眼角微湿。
原来，自己也可以让夕颜这样……欢快！
心境一变，看什么都觉得美好起来，做什么事也觉得理直气壮起来。
因此，齐懋生做了一个他一直想做却从来没有做过的动作。
他伸手在顾夕颜的肢窝轻轻地挠了挠。
“啊！”顾夕颜尖叫一声，抱着身体，蜷成了一团，瞪了齐懋生一眼。
都几岁了，还做这种无聊的事。
齐懋生哈哈哈地笑起来。
硬朗面孔像阳光般灿烂起来。
齐毓之和齐懋生好像啊！
顾夕颜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齐懋生笑得更欢快了。
顾夕颜气结。
小样，我让你高兴，我让你笑！
顾夕颜扑上去挠齐懋生的肢窝。
齐懋生眉角轻扬，一点异样也没有，望着顾夕颜的眼神透着一丝得意。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家伙不怕痒的吗？
顾夕颜不愿认输。
她眼珠子一转，柔柔地趴在齐懋生的怀里，娇滴滴地在齐懋生耳边喊了一声“懋生”，手却悄悄地伸到了齐懋生的肢窝下轻轻地挠了挠。
齐懋生被顾夕颜软趴趴的声音叫得心旌荡漾，心神失守，立刻就感觉到了肢窝间那柔嫩小手，他忍不住“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齐懋生，你这坏蛋，就会欺负我！”顾夕颜娇笑着扑在他身上胡乱挠起来。
“夕颜，夕颜……别这样，别这样……”齐懋生慌手慌脚地在对他来说并不十分宽敞的炕上躲避着。
嗯，老虎不发虎，你以为我是病猫。
顾夕颜露出诡计得呈后的得意的笑容。
两个人像孩子一样在炕上嬉闹起来着。
蹲在窗棂下的四平听得只摇头。
良久，屋里的人才停了下来。
他们肩并着肩，头靠着头平躺在炕上，带着恬然的表情享受着这温馨而又宁静的小憩。
半晌，顾夕颜翻了一个身，支肘趴在齐懋生的身边，眉宇带笑地望着他道：“如果，如果魏夫人不认我，我怎么办？”
齐懋生抬眼就看见了顾夕颜微敞的衣襟露出的精致锁骨，上面还留着自己印着的淡淡吻痕。他心不在焉起来，粗大的手掌摸着顾夕颜光漆可鉴的青丝，淡淡地道：“所以让四平陪你们回去啊。他会办妥的！”
一封信还不行，还有把贴身的小厮派回去。
“魏夫人，她平时都有些什么喜好？”顾夕颜试探地问，语气里含着浓浓的担忧。
齐懋生听出了顾夕颜语中的忌惮，侧脸笑吻了一下她的鼻尖，把对他还说很娇小的顾夕颜抱在了自己的身体上：“那些事你都别管。四平会帮你们安顿下来的，有什么事，段缨络也会帮你，你只管好好地把身体养好……等着当我的新娘子！”
祝大家牛年快乐，心想事成！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家长里短（八）
什么跟什么啊！段缨络，人情世故连我都不如，拿刀拿枪还差不多。不过，到了燕国公府，暴力恐怕解决不了问题吧。
至于你，要是真的有自己说的那么行，叶紫苏的背上怎么会生疮呢？
不把事情搞清楚，叶紫苏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顾夕颜娇嗔道：“难道我以后就不和魏夫人见面了的吗？”
齐懋生露出恍然大悟般的笑容，装模作样的作沉思状：“嗯，是要见见婆婆……”
顾夕颜脸一红，隔着衣服在齐懋生的肩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齐懋生哈哈大笑起来，双手捧着顾夕颜的脸，亲吻如雨点似的落在了顾夕颜面庞、脖子、肩头……
又是那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顾夕颜在密密的亲吻间大口喘息着：“齐懋生，有一天，我，我突然，死了，一定，是被你，你的吻，窒息而死的，我看你，看你怎么给我写悼词！”
齐懋生微怔，然后把顾夕颜的额头抵自己的额头上，低低地笑了起来：“夕颜，夕颜……”
声音真好听！醇厚又富有磁性。
顾夕颜趴在他的身体上，迷迷蒙蒙地想。
像小狗的眼神，清澈、无辜、仓皇……齐懋生的吻轻轻地落在了顾夕颜眼睑上。
狂风聚雨又被成了风和日丽。
两人静静地拥抱在一起。
“夕颜，”良久，齐懋生开口打破了宁静，“你去了燕国公府，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做。徐夫人也好，魏夫人也好，甚至是蒜苗胡同的周夫人也好，你和她们都不必太过亲近。只管安心养好身体。”
嫡母、生母、庶母，一视同仁！
情景好诡异啊！
齐懋生看见顾夕颜眼中的犹豫，亲热地吻了一下她的嘴角：“要是在府里受了什么委屈，你都忍一忍，好不好！等我回去再说，嗯？”
那得看我去雍州后是什么情况！
顾夕颜笑靥如花：“好！”
“有什么事等着我回来！”齐懋生好像还不放心似的，叮嘱道，“可别像在盛京。雍州的礼教虽然没有盛京那样森严，可我们家有先后有七位嫡夫人是熙照的士族出身，矫枉过正，恐怕有些事过犹不及了。”
顾夕颜直点头。
齐懋生望着那张眉目还只刚刚长开却已透着素净恬谧的脸，突然有小白兔跑到了狼窝里的感觉，真是说不出的担心。可又不敢再说下去，怕把顾夕颜给吓着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喊了一声“夕颜”，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你可要乖乖地呆在府里，哪里也别去，嗯。”
昏昏黄黄的灯火，温暖如春的怀抱，顾夕颜打了一个哈欠，眼皮不受控制的挞拉下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夕颜，”齐懋生吐吐吞吞地道，“你喜欢柳姑娘吗？”
顾夕颜立刻被惊醒。
什么意思？
眼神清澈的像山涧的泉水，却带着清冷。
齐懋生隐隐有种感觉，夕颜，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他把顾夕颜当成孩子似的轻轻地抚着她的背，想以这种方式安抚她。
“要是你喜欢她，在我们结婚之前，我让魏夫人留她在府里陪你，等我们结了婚，再送她回成州去，好不好？免得你在府里无聊。”
顾夕颜目光闪烁。
齐懋生心中忐忑，忙解释道：“你们年纪相仿，我又不在家，有个人陪着说说闲话……”
他还有一个意思没有说出来。
柳家的几姊妹深得魏夫人的喜欢，从柳如儿开始，每个表妹他都认识……这次回雍州，如果不派四平去，他又不放心，如果派了四平去，又怕魏夫人的看出些什么而把主意打到了夕颜身上。如果自己要求魏夫人把柳眉儿留下，魏夫人有了期盼，可能会转移一下视线，对夕颜也就不那么的关注……说不定回雍州后，自己还可以借这理由见夕颜一面。
顾夕颜念头转得飞快。
柳眉儿毕竟是魏夫人的亲姨甥，把她留在身边，对刚进燕国公府的自己当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可时间一长……而且，男女之间，最初的相处模式以后很难改变，而且会直接影响以后的生活方式。齐懋生的职业，注定了他身边中充满了欺骗、陷害、利用和背叛，难道也要把这些带到他们以后的家庭生活中吗？
这是顾夕颜万万不允许的。
家庭生活，就应该是舒适、温馨、安宁的。
齐懋生敏锐地感觉到了顾夕颜的犹豫。他低压了声音：“夕颜，你有什么，一定要跟我说，我……不喜欢猜人的心思。”
顾夕颜点点头。
齐懋生说到她的心坎上去了。
生活已经这么复杂，为什么还要化简为繁。
顾夕颜的头点得那么利索，齐懋生怀疑她根本就没有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或是不好意思反驳自己。
他检讨着。抱着顾夕颜，解释道：“夕颜，我不是不喜欢猜你的心思，而是没有时间。”
这句话好像也说的不对。
他又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夕颜，我通常都很忙，能留给你的时间有限，我希望我不在的时候，你有个人作伴……可如果我在家里，我一定陪着你……”
她明白齐懋生的意思，毕竟她自己也在社会上工作过。生存的压力那么大，在外面已经很辛苦了，回到家了还要和情侣玩“你猜我猜”的游戏斗智斗勇，时间长了，情趣也会变成折磨，谁也受不了。更何况齐懋生。在她生活的时空，失败了，了不起不能升职或是被炒鱿鱼之类的，而在齐懋生的生活里，失败，就代表死亡。他牵一发而动全身，压力不知道比她工作的时候大多少倍，回到家里能不发牢骚转移压力就是好的了，难道还要他时时刻刻看着自己的眼色、小心翼翼地讨自己欢心的过日子吗？
凡人都做不到，齐懋生也不是神仙！
“懋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用不担心我，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安排好自己的。”顾夕颜笑着主动亲吻了齐懋生的面颊，“那我们就说好了，我有什么心思都会对你说的，可你有什么心思，也要对我说哦！”
又是一个意外。
在齐懋生的眼里，顾夕颜是聪明漂亮的，可也是天真任性的。他没有想到，顾夕颜也有这么贤惠的一面。
毕竟是顾家的姑娘，自己以前是不是太小瞧她了？
顾夕颜妩媚的对着齐懋生眨了眨眼睛：“至于柳姑娘，我很喜欢，不过，留不留她在顾家，还是让魏夫人安排妥当些。照我的意思呢，大家毕竟是亲戚，经常走动走动，家里也热闹些。要是长期住在家里，总是不好。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有个什么话传出去，我们到是好心办了坏事。”
齐懋生一想也是。自己真要写封信去让魏夫人把柳姑娘留下来，还指不定魏夫人心里想到些什么，以后又生出什么事非来……
齐懋生只是担心顾夕颜小小年纪，到了陌生的地方不习惯而产生孤单感变得敏感而多疑……至于柳姑娘，留不留在府里都是次要的。所以在这件事上他很爽快地表了态：“你做主就行！”
顾夕颜笑道：“懋生，你以前管家里的这些琐事吗？”
齐懋生以前当然是不管这些事的。
他还以为顾夕颜在担心她以后嫁进了府里处理不好燕国公府的家事务，他犹豫了一下，道：“夕颜，这个你别担心，我们结婚后，如果你不喜欢管那琐事，我会请人帮你管家的。”
顾夕颜俏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懋生不解地望着她。
“懋生，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不受伤害，所以不希望有人知道我的过去和我到洪台来的原因，免得坏了名声让某些别有心思的人有借口阻止我们结婚。”顾夕颜笑眯眯地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乖乖听你的话的，规行距步地不让人抓住把柄的。”
夕颜，就是他身体里的那根骨头吧！
齐懋生含笑凝望顾夕颜。
“所以，你以前对内院是个怎样的态度，以后还是怎样的态度吧。”
齐懋生皱了皱眉头。
顾夕颜笑道：“你不知道，女人的心思阴晴不定。有时候，你越想帮我，就越容易引起她们反感，就越容易坏事。女人们之间的事，还是让女人们用女人的方法解决吧！你就别担心了，也别插手了。如果我需要帮助了，我一定会向你开口的。”
齐懋生温柔地把顾夕颜拥在了怀里，还是有点担心：“夕颜，你一定要告诉我，嗯？”他想起了自己在滴翠阁养伤时顾夕颜掀了桌子孤零零地蹲在地主哭泣的那一幕，又不放心地叮嘱：“千万别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
“嗯！”顾夕颜在他怀里俏笑，“你放心，以后有什么事一定会对你说的，到时候你可不准找借口推脱哦！”
“傻姑娘！”齐懋生亲昵地亲了亲顾夕颜的鼻尖。
顾夕颜很高兴的样子，嘻嘻地笑。
齐懋生，小辫子被我给揪住了，可就不是那么容易挣脱的！
她趴在齐懋生的胸前，玩弄着齐懋生的衣袖，很快转移了话题：“懋生，明天我一定回雍州吗？”
齐懋生一怔。
夕颜，好像总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在关键的时候安抚他忐忑不安的心。
齐懋生不由托起了顾夕颜的下颌细细地打量着那精致如花的脸庞，目光灼热如火。
顾夕颜闭上眼睛在齐懋生的手掌间蹭了蹭：“舍不得我走！”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家长里短（九）
“嗯。”齐懋生大大方方地承认，到是让顾夕颜有点意外。
顾夕颜感慨：“去了雍州，有长辈，还有很多下人，不像在这里，我们能做自己。”
齐懋生立刻就懂了顾夕颜的意思。
在燕国公府，他们得受礼教的约束。
他吻了吻顾夕颜的头顶：“不过我们在春廓有别院，隔三岔五的可以找借口去住一段时间。”
顾夕颜来了兴趣：“嗯，我喜欢有大树的院子，就是那种树叶像伞一样，夏天的时候可以把院子都遮起来的，就是阳光透进来，都带着浓绿的院子。”
她以前住的房屋是坐东朝西，一到夏天，就热得像蒸笼似的，到了顾家，她最满意的就是勿园布局了，即小巧又实用，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变故，自己还可以在那个小厨房里做东西吃……
说话的时候微微嘟着嘴，好像要糖吃的小孩子。
齐懋生很喜欢这种被顾夕颜需要的感觉，他闷闷地笑起来：“是不是要像勿园那样的院子……”
顾夕颜趴在齐懋生的身上：“也不一定啦。勿园有一桩不好，就是院子太小，我本来还想在那里搭个葡萄架子，夏天的时候就可以坐在下面乘凉，喝着甜甜的绿豆汤，吃凉面……我的凉面做得可好了，酸酸辣辣的，面又筋抖，哪天……”说到这里，她把“做给你吃”四个字咽在了喉咙里。
曾经的她，把这当成情人间一种爱的表达……
哎！典型的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现在，她好像又有了这种心情和憧憬。
可是，懋生，我想做饭给你吃，你也一定要争气啊，千万别做出什么让我无法接受的事来……等我去雍州了解了事情的本质，我，我不仅给你做凉面吃，还给佛跳墙，醉鸡，甚至是松鼠活鱼……
齐懋生却听出了那未犹之意，他凑在顾夕颜的耳边：“想，做饭给我吃？”
“嗯。”顾夕颜清清亮亮的眼神凝视着齐懋生，“懋生，我想做饭给你吃……所以，你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
“会的，会的。”齐懋生激动地抱着顾夕颜，如珍似宝地吻着她的额头、鼻梁、面颊、嘴巴，下颌……
“夕颜，你放心，我一定会回雍州的，我一定会活着回去的。”齐懋生眼角微湿，“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让你孤孤单单的……夕颜，我不会让你后悔来找我的……”
刚才还说什么都要坦诚，现在两人之间又开始了鸡对鸭讲。
顾夕颜嘴角绽开一个如春花般温柔的笑容。
看来，穿越者就是穿越者，想和古人的思维在一个频道上跳跃，真是太难了……
这边顾夕颜感慨不已，还有一个人也正和她一样感慨不已。
爷怎么像个……似的，被那顾姑娘牵着鼻子走，竟说些不达调的话。
四平哀叹着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检查了一遍插在柳姑娘屋外的五鼓鸡鸣断魂香。那可是他打着燕国公府的名义从点春堂的老鸨那里搞来的。虽然没用钱，可自己总归是承了别人的情。说起来，点春堂真不愧是雍州的第一大妓院，瞧瞧这香，这么大的北风吹过来袅袅的烟香都不断。可怎么就没把屋里的那对给迷昏呢，也免得自己整夜整夜的蹲在北风呼呼的窗棂下，现在手脚都没有了知觉……如果生了冻疮，不知道爷会不会看在他伺伏的舒坦的份上把他的月例钱涨涨，说起来，他的月例停留在二十两的阶位上已经有五年了……
* * * * * *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宿，最后还是顾夕颜实在支撑不住了，趴在齐懋生的身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齐懋生紧紧地抱着她，睁着眼睛看着顾夕颜的睡姿到了凌晨。
天还没有亮，他就起了身。
昨天下午他去找齐潇，齐潇不在，说是去伏牛山打猎去了。
他们是大山的儿子，大冬天的，百兽休眠的日子，齐潇怎么会去打猎呢。
怕是为了避开他吧。
自己的弟弟，他的性子怎样，自己最清楚。
一夜了，也要消气了。
就怕他一大早去揪自己的人。
还是早点过去吧！
身边没有暖暖的人，顾夕颜就觉得冷清，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喊“懋生”。
茫然的神色，真像……丢失了主人的小狗狗。
一阵刺疼涌上了齐懋生的心头。
这是他心尖上的人呢，自己却亲手把她送到了雍州，万一……
第一次，齐懋生怀疑自己的决策。
“懋生，你要上班去了吗？”
上班？是说自己要去处理事务了吧！
“嗯！”齐懋生给顾夕颜掖了掖被角：“快躺下，小心凉着了。”
顾夕颜在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中翻了一个身。
齐懋生，再给你记一笔。
起床以后第一件事要记得吻一下我的面颊……
她猛地坐了起来，睁大了双眼。
齐懋生被她的动作一惊，穿了一半的衣裳散落着：“怎么了？啊，夕颜，怎么了？”
顾夕颜呆呆地瞪着齐懋生。
齐懋生侧坐在炕边把顾夕颜抱在了怀里：“是不是做恶梦了……”
“懋生！”顾夕颜泪光闪烁，“我今天要去雍州了。”
“怎么了？”齐懋生为解地问。
顾夕颜紧紧地抱住了他。
“懋生，懋生，懋生……”一声比一声娇柔，一声比一声不舍。
要是去了雍州，答案不是自己要的，怎么办？真的放弃这温暖的怀抱吗？
顾夕颜紧紧地，紧紧地抱着齐懋生。
夕颜是舍不得他吧！
齐懋生回拥着顾夕颜，心坚如铁。
一定要回活着雍州，他和夕颜，还有长长的未来……
“夕颜，”齐懋生捧着顾夕颜的脸，面色端肃地凝视着她，“兵道，诡道也。回到雍州，你不管听到我的什么消息，都不要相信……”
顾夕颜点头：“除非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齐懋生伟岸的身子轻轻颤栗着，神色激动，醇厚的声音低沉激越：“夕颜，夕颜，你一定就是我身上那块骨头……”
顾夕颜立刻清醒了不少。
这算不算是情话呢？
……真是不敢恭维！
* * * * * *
从陵州的洪台出发，经过隶属晋地江中郡的邛州、眉州，再进入隶属燕地关内郡的延州、坊州、宁州、同州，他们于二十月初进入了雍州的境内。
齐懋生派了龚涛摩下一个叫田兢的百长带了二百精锐骑兵一路保送她们北上，在邛州和眉州的时候，田兢还很有一点紧张和戒备，一进入了燕地境内，他们的神色就明显的松懈了下来，越往北，他们的神态就越轻松，这也让顾夕颜安心了不少。照这种情况看，尽管齐毓之主持着燕国公府的大局，但齐懋生对燕地还有着绝对的掌控权的。
同田兢一样感到轻松的，还有柳眉儿。她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一点也没有长途旅行的疲惫，叽叽喳喳的，不停地和顾夕颜说东道西的，好像一刻也停不下来似的，活泼得很，聒舌得很。
顾夕颜不禁暗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把她当成了一个受礼法教条束服斯文秀气雍容华贵的千金闺秀呢。
至于一路打点她们起居的四平，则和柳眉儿相反，离雍州越近，他的举止越小心翼翼，神色间越恭敬从容。
他的这种情绪极大的影响了段缨络。
段缨络经常若有所思地望着顾夕颜平静恬谧的脸。
终于有一天，她趁着柳眉儿上厕所马车里只剩她们俩人时拉着顾夕颜悄悄地道：“顾姑娘，如果你……不愿意呆在府里，我实在是没有把握把你送出雍州。燕国公府里，还有我的一个师姐，她负责国公府后宅的安全……是个绝顶高手。”
淞江以南的熙照，山地旁边是丘陵，丘陵和平原中间又夹杂着少许的盆地，地势起伏不平，四轮马车跑起来大部分时间都是颠簸不平，让人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似的不舒服。燕地则是典型的平原，一马平川，驿道修得宽阔而平坦，因为是冬天，又有战事，驿道上人烟稀少，四轮马车平稳地急驰着，偶尔撩帘而望，不时可以看到伫立着树直白桦树的林子和林中皑皑的白雪。
顾夕颜放下手中的厚厚的呢绒车帘，恬然地笑。
她是怕到燕国公府后天不遂人愿，自己再一次选择逃跑吧！
段缨络有这样的担心，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也算得上自己的一个知己吧！
她笑道：“你以为，没有齐灏的同意，就算是我们出了燕国公府，就能得到自由了吗？”
段缨络微怔，良久才喃喃地低语：“顾姑娘……我只是希望我没有做错事！”
顾夕颜自嘲地笑：“我不低下头，你怎么会骑到我的背上来！”
段缨络欲言又止。
顾夕颜不以为然地笑：“我只希望你在考虑修罗门的利益时，也考虑考虑我的利益。”
段缨络微怔，良久，她璨然地笑了笑，目中尽是认真：“一定。”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到一起，神色间都有着前所未有的坦荡，好像以前的那些算计、担心、怨意都如冰雪般消融了。
这一刻后，终其一生，她们都没有再谈过类似的话题，段缨络也没有再违背自己诺言。

第一百一十四章 燕国公府（上）
和盛京相比，雍州的只能算是个中等的城市。关城是典型的三重城敦，城内有城，城外有壕，城墙正中是座三层三檐歇山顶式高台楼阁式建设，门楣上题着“雍州”两个虬劲有力的大字。
和所有的州城一样，城门前也有三、两个官兵守门，因接近年关，城门口人来人往，很是热闹，看不出战争对雍州的影响。甚至可以说，进入燕地后，都没有看到什么异样人或是事。
看见她们的马车进城时，守门的官兵出现了短暂的惊慌，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们神态凝重地将进城的人疏散为她们让路，而那些熙熙攘攘的喧哗着进城的人群看见了她们的马车也很主动地在城门两边排定，安静地低着头让他们先行通过，甚至还出现了几个跪在地上向他们马车磕头的人。
顾夕颜突然就想起了那天齐毓之在盛京纵马出城的场景来。
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管是谁，也会养成如齐毓之般鲜衣怒马的优越感吧！
雍州城内的街道很宽敞，和盛京的街道布置很像，只间规模小了很多，街道两旁种着参天的大树，虽然在这个季节里已调谢的只剩下了树枝，枝上也挂满了冰凌，但还是难掩磅礴大气。
燕国公府，就坐落雍州正中心的德政坊，它有六百年的历史了。万基王朝时间和太初王朝时候，它都是北庭都督府府衙。李朝阳失踪后，太初王朝迅速崩溃，时任北庭都督府里一个小小百长的齐吉和两个结拜兄弟揭竿而起，一路北上，先后占领了关东郡和连云郡，成为了当时北方最大的军阀，后来凭着手中十万铁骑拜侯封地，成为熙照王熙五位国公之一。
可能是出身寒微的原因，齐吉成为燕国公后，并没有像其他四位国公一样重新选址开府，而是把原来北庭都督府府衙修整了一番就住了进去。三百年间，经过燕国公府几代人慢慢修缮，才形成了现在的规模。
它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式建筑，共分为两部分。前面是俗称前院，是燕国公处理政务的地方，也是燕地最高行政机构，它还保持着六百年前万基王朝时北庭都督府府衙的格局。府前是十来米宽的石板路，四扇的红漆鎏钉大门敞开着，隐隐可以看见巡值的士兵，左右各伫立十来米高的石狮子，右边石狮子旁有一根青石拴马石。
柳眉儿趁着她们的马车经过燕国公府大门前悄声地向顾夕颜介绍：“……前院我没去过，后院还比较熟悉。它分为东、西两个部分，我们按照它们的方向称东边的院子为东院，西边的院子为西院。东院接邻外院的是松贞院，那里是历代燕国公住的地方。松贞院正后面是嫡夫人住的德馨院，德馨院后面有一个花园，花园的那头就是太夫人们住的贤集院了。在松贞院和德馨院东边是座长方形的院子，叫承禧院，就是国公爷养老虎的院子……”
顾夕颜听得抿嘴一笑。
“不过，那个院子我没有进去过，听说一共有九进，是专门给未成年的公子们住的。西边的院子叫恭顺院，里面又分九个小园子，分别叫槐园、榕园、柏园、松园、枫园、桂园、梅园、茶园和乔园。东、西两院间有一道宽敞的青石甬道，甬道尽头有一个两扇的红漆门，门后是内院当值的嬷嬷们和粗使婆子临时落角的尚正居……”
果然是等级森严。
正经主子在东边，叫东院，院名取三个字名字。小妾和下人住西边，统一给一个院名，住的地方称“园”，取两个字的名字，下人们住的地方叫居……再看看这名字，全是什么恭、顺、贞、德之类的！
“现在整个国公府只有松贞院、贤集院和恭顺院的槐园住着人，其他地方都是空的……”
顾夕颜忙点头：“你上次跟我说过。”
柳眉儿明亮的脸庞有了一丝阴霾：“我们是魏夫人的亲戚，所以要从旁边的侧门进府，先去拜见了贤集院的徐夫人，她同意了，我们才能去西院的槐园见魏夫人……”
有点意外，顾夕颜道：“如果她不同意了……”
“那自然就见不到了。”柳眉儿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所以，千万不要给人做妾室，哪怕他是……皇帝。”
顾夕颜很赞同地点了点头。
柳眉儿勉强地笑了笑：“不过，爷毕竟是魏夫人的亲生子，徐夫人也不能随便就驳了姨母的面子……”
也就是说，找到理由就能驳！
几句话间，马车停在了一座广亮门前。和普通的侧门不同，它门前还有四个把守的士兵。
看见她们的马车，其中一个守门的士兵走了过来，四平也疾步迎了上去，两人站在门前交涉了良久，顾夕颜躲在马车的帘后偷窥，她发现四平还从怀里拿出了什么东西给那士兵看，那士兵才回头向其他几个低低地说了几句。
两扇的广亮门尽开，正好可以让她们的马车通过。
一路护送她们到雍州的田兢将匆匆地和四平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四平跟着马车进了广亮门，而田兢则留在了广亮门外和守门的官兵在交涉些什么。
广亮门内，是二十多米宽的广场，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杂物，铺着大块大块的青石，寸草不生，棵树不植，一眼就可以望到广场对着高高的白粉青瓦和另一座闭紧的广亮门。
四平上前叩了广亮门旁的一个角门，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吱呀”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得老远，带着荒凉的气息，顾夕颜脑海里一下子浮出了“庭院深深深几许”的诗句来。
因为开门的人站在门内，顾夕颜她们看不到，只能看到四平正低声和开门的人交涉着。
不一会儿，广亮门打开了，出现了几个身材槐梧的妇女，四平也疾步走到顾夕颜她们坐的马车旁：“柳姑娘，我就护送你到这里了。”
柳眉儿想是常来，对这一套已经很熟悉了，非常端庄淑雅地说了一声“辛苦了”，秋桂就很适时机地递了一个小荷包给四平。
顾夕颜朝着段缨络扬了扬眉，意思是说，你瞧见没，这才是婢女应该做的事！
段缨络则朝着顾夕颜淡淡地笑了笑。
两人在那里挤眉弄眼的。
四平望着那个小荷包，脸上出现尴尬之色，道：“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爷最忌讳外院的小厮和内院的夫人们来往，这人情礼物，那更是万万收不得的。柳姑娘是初来乍到，以后还是多多留心才是。”说着，领着赶车的车夫匆匆而去，留下满脸不解的柳眉儿：“四平哥哥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嫌少吗？这里面装的可是两粒一模一样的东珠，市面上也值两、三千金……”说到这里，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大变。
难道是国公爷回来的时候嘱咐了他什么，所以不敢收她的礼……
这就好比是主治大人不收即将开刀病人红包，柳眉儿怎能不惶恐。
顾夕颜隐隐也猜到了几份柳眉儿的心思，心里不由暗暗称啧。
齐懋生的贴身小厮，收入不错啊！
不知道有没有人跟齐懋生送礼……估计没有吧，说起来，这可是封建社会，从理伦上讲，凡是燕地的东西，都是他的……他的贴身小厮收受贿赂，嗯，算不算是肥水外流呢……
顾夕颜在那里胡思乱想着，已有妇人跳上马车的车辕赶着车进了广亮门。
广亮门后，又是一番光景。
里面是个很大的院落，左边整齐地摆放着几辆马车，右边则搭了一个马棚，停着几匹马和骡子，墙边还立了几个柱马用的大石柱子，正对着广亮门的是座垂花门，两扇红漆门，铜制的门环，伫着高高的门槛。
段缨络撩开了马车的帘子，目光有些迷茫地望着右边柱马柱旁站着的一个妇人。
那妇人身材高大健硕，站姿笔挺如杆枪，满头的白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盘成一个髻，脸上的皱纹如被水洗了的真丝绸，皱皱巴巴的，只有那双眼睛，如婴儿般清澈纯净。
顾夕颜凑过去顺着段缨络的目光望去：“那是，你的那个师姐……”
段缨络有点激动地点了点头。
“要不要打个招呼？”顾夕颜问道。
段缨络略略思忖，摇了摇头：“算了，我们现在是各为其职，有时候……反而不方便。”
顾夕颜微怔。
绝顶的武林高手守内院的二门，是为了保护她们，还是为了囚禁她们呢？
顾夕颜不由心底生寒，眼睑轻垂，余光看了段缨络一眼。
“除了你师姐，燕国公府的后院还有其他修罗门的人吗？”
段缨络笑道：“有啊。那次随师姐还的，还有我的三个师倒，两个徒孙。”
共有六个人……如果和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勾结的话……杀人放火、偷梁换柱，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而齐灏，很显然是个很精明的人，可为什么……而且还派了段缨络陪她住在内院。他有什么把握，能让修罗门的人就一定会对他言听计从，忠心耿耿呢？
最重要的是，用修罗门的人守二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打了一个寒颤，道：“凭你姐姐的身份和身手，怎么会到燕国公府来当护院呢？”
段缨络笑道：“我师姐和几位同门不愿再在江湖上飘荡，想找个安度晚年的地方，正好燕国公府缺守后院的婆子，所以师傅就推荐了师姐。”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很有些年头了，具体有多少年，我也不是太清楚。应该有十来年吧。那时候师傅还在世……算起来我师傅去世都有七、八年了！”
“在这之前是谁负责后院的宅门呢？”
“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燕国公府的粗使婆子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燕国公府（中）
就在她们说话的空当，早有妇人将垂花门前高高的门槛卸了，以便于她们的马车能直接驶进去。
当她们的马车停在垂花门后，又有妇人牵了骡子拉的青帷油车请她们坐。
顾夕颜一行人下了四轮马车踏着妇人们端来的脚凳上了油车，她们听着悠闲的“咕噜咕噜”声慢慢地朝燕国公府的深处驰去。
冬天的燕国公府，像因天气寒冷而缺少顾客的名胜古迹。
风景优美，建筑精致，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冷清和荒漠，缺少了生活的气息。
她们是从西边的侧门进去的，一进去就是一条东西向的长长巷子，巷子尽头，是一面粉白的高墙，墙头彻着青色的玻璃瓦，巷子好像一个死胡同似的，中间却设了两道两扇的红漆门。
“这两道门到了晚上五点就上了匙，”柳眉儿见顾夕颜把脸贴在绿纱的车窗上好奇地朝外望，她道，“你看见那道粉墙没，墙后面就是松贞院了。”
在寂静中，骡车驰过了两道门，然后在高高的粉墙前转了弯，驰进了一条南北走向的长巷子，巷子中也设了好几道两扇的红漆门，可能是大白天的原因，这些门都敞开着，让人一眼就可以望到头。这条巷子的尽头，有一座设有高高红漆门槛的两扇黑漆门，显得特别的打眼。
顾夕颜回过头来悄声地问柳眉儿：“那门怎么是黑色的。”
柳眉儿看也不看一眼，笑道：“那门是通往尚正居的。”
顾夕颜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松贞院在这道南北走向的巷子头开了一个小小的角门，而对面的恭顺院也在同样的位置开了一个小小的角门，在这两个角门的不远处，有一道两扇的红漆门。
也就是说，如果把这两条巷子里所有的门关起来，这里就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只要有钥匙，松贞院的人就可以直接到西院去……
顾夕颜指着西院悄声地问柳眉儿：“这后面……是什么园子？”
柳眉儿眼中露出迷茫：“不知道是乔院还是桂院，这两个院子在西院都有点偏，好像在这个位置上。”
顾夕颜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骡车走过了巷子边的那道红漆门，再往前走了大约二十来米的距离，顾夕颜看见两座相对而立却同样大门紧闭的垂花门。东边是五个台阶，西边垂花门位置略微比东边的垂花门向后了些，是三个台阶。
顾夕颜指着东的那个垂花门，轻声地道：“这时应该是德馨院了吧？”
柳眉儿点了点头，轻声地回答：“嗯。西边就是恭顺院大门。”
骡车又朝前走了大约二十几米的样子，又跨过了一道设在巷子上的两扇红漆门，雪白色的高墙上不时有三三两两带着积雪的油绿色枝叶伸出来。
“这里就是你说的那个花园了！”
柳眉儿点了点头。
看样子，德馨院的面积不小啊！
这次骡车向前走了大约五、六十米才又经过了一道设在长巷上的两扇红漆门。
照这距离，花园的面积也不小。
马车停在了东边的一座五阶垂花门前，坐在车辕旁的妇人跳下来抽出了搁在车辕旁的脚凳，然后撩了油车厚厚的绒呢帘子，柳眉儿整了整衣襟，带头下了车，大家依次跟她下了车。
下车后，柳眉儿仔细地整了整衣襟，然后回头对顾夕颜道：“这里就是贤集院了……”
顾夕颜下车后，打量了一下四周。
对面的西院是粉白的高墙。
整个西院，只有两个出入口，一个是德馨院对面的垂花门，另一个就是松贞院对面的小角门。
柳眉儿见顾夕颜穿着一身自己暂借给她的旧衣裳，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说不出的寒酸。她不由叹了一口气，爱悯地帮着顾夕颜整了整衣襟，低声地道：“我们等会去见徐夫人，你，小心点……”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顾夕颜知道她是关心自己，怕自己在没有见过世面，在徐夫人面前失了规矩，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在这府里不易立足。忙点了点头，向她保证道：“你放心，我跟着你，多看少说话就是。”
柳眉儿点了点头，这才在一个妇人的带领下进了贤集院。
进了贤集院，她们被安排在垂花门旁一间小小的厢房里坐定，有嬷嬷悄声地和柳眉儿打招呼：“柳姑娘，您从洪台回来了？”
柳眉儿脸色微怔，勉强地笑着朝那位嬷嬷点了点头，喊了一声：“金嬷嬷。”
那金嬷嬷笑着打量了坐在一旁的顾夕颜几眼。
小姑娘长得不错，可这身衣饰……怎么有点落破的感觉。
她指着顾夕颜笑道：“这位是……”
柳眉儿见她没有再追问自己的事，松了一口气，忙道：“这是我的表妹，顾姑娘。”转身又向顾夕颜介绍那嬷嬷：“这是松贞院金禄金大爷家里的，在夫人院里当差。”
不是说内院的夫人和外院的小厮过往从密，是齐懋生的大忌吗？怎么现在又有两口子分别在内院和外院管事的呢？是这对金氏夫妇长袖善舞呢还是齐懋生别有用心的安排呢？
顾夕颜欠了欠身，笑着朝那金嬷嬷点了点头，学着柳眉儿喊了一声“金嬷嬷”。
金嬷嬷笑着朝顾夕颜点了点头，脸上很快地闪过一丝倨傲，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口气：“顾姑娘，不知道你是魏家的哪一支？”
整个燕地的人差不多都知道魏家的情况，当然，除了顾夕颜。
她正欲回答，已有年轻的婢女端了茶杯、干果进来招待她们。
柳眉儿客气地向那两个姑娘道谢，把顾夕颜的话挡在了嘴里。
等婢女们下去了，那金嬷嬷还欲问什么，忽然有一个面目端庄的中年妇人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金嬷嬷，你快备车，三姑娘又开始喘起来了！”
三姑娘？齐红鸾吗？
顾夕颜若有所思。
金嬷嬷一听，脸色大变，一边提着裙子朝外跑，一边道：“柳姑娘还在这边，你们用心照看一下。”
中年妇人拉了一个站在门边的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去，柳姑娘身边伏伺着。”然后自己跟着金嬷嬷一溜烟地跑了。
那姑娘被拉得一个趔趄，整了整衣襟朝柳眉儿们行了一个福礼，就傻傻地站在了那里。
估计柳眉儿也和那姑娘不熟，笑着朝那姑娘点了点头。
到是顾夕颜，笑眯眯地抓了一把干果塞给那姑娘：“姐姐，不知道怎么称呼？”
小姑娘红着脸不肯接顾夕颜的东西：“我，我叫朝霞。”
顾夕颜也知道朝霞正在当值，是不能接这些东西的。她也只不过是为了接近两个的距才和朝霞讲的客气，又见朝霞拒绝的态度很坚决，把手里的干果放回了托盘内，笑道：“这是怎么了？可是三姑娘身体有什么不适的？”
朝霞脸色大变，神色惊恐：“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顾夕颜忙笑道：“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朝霞这才打住了话，但看顾夕颜的神色间还是带着一丝戒备。
顾夕颜见状，笑道：“我们是从洪台来的，一路疲惫……只是想早点见到魏夫人。”
朝霞听了，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低了头，喃喃地道：“我，我没有资格给姑娘通传。”
顾夕颜一怔，想不到齐府管得这么严。
柳眉儿却没有顾夕颜这么多的心思，笑道：“你别担心，我们一进院就有人去通传了。应该很快就有回音了。”
顾夕颜笑着坐了下来。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妇女带着两个类似贴身婢女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她满脸是笑的朝着柳眉儿行了福礼：“柳姑娘，实在是对不住啊，夫人现在正忙着，没有时间招待姑娘。知道姑娘是来看魏夫人的，大家也不是外人，姑娘也是常来往的，特让我领了姑娘去西院。”
柳眉儿一见那妇人就站起了身，顾夕颜自从进了这屋子就耳听八方眼观四路的，立刻也跟着站了起来。那妇人给柳眉儿行礼时，柳眉儿也忙不迭地回礼，顾夕颜当然也跟着照做。等那妇人的话说完，柳眉儿好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夫人了。还请王嬷嬷代我向夫人问一声好，等明天夫人得了闲，我再来给夫人请安！”
被柳眉儿称做王嬷嬷的妇人目光精明地扫了顾夕颜一眼，笑道：“姑娘一路辛苦了，遇到魏夫人，少不得有说些贴己的话。夫人这边，等她老人家忙完了，大家再聚聚也不迟。”
柳眉儿忙道：“那我就听侯王嬷嬷的差遣了。”
“哎哟！”王嬷嬷皮笑眯眯地道，“看姑娘说的，哪敢当‘差遣’二字，到时候我一定记得给姑娘报个信就是。”说完，用眼角扫了一下顾夕颜。
柳眉儿见状，忙介绍道：“王嬷嬷，这是我的一个表妹，有时来求见魏夫人……”
“即是姑娘带来的，当然不会有错。”王嬷嬷笑着，转身唤了身后的一个姑娘，“水香，你陪着柳姑娘送魏夫人那里请安吧！”
有一个姑娘立刻屈膝福了福，应了一声是。
王嬷嬷笑道：“那我就不陪着柳姑娘了！”
柳眉儿忙屈膝行礼：“王嬷嬷好走，恕我不便远送。”
王嬷嬷笑了笑，转身而去。
叫水香的那个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眉清目秀，很是伶俐的样子。王嬷嬷一走，她又上前朝着柳眉儿行了一个福礼：“柳姑娘，请随我来。”
柳眉儿一边还礼，一边很客气地说了声“有劳了”。
顾夕颜心里微微担心。
魏夫人的亲甥女，对这徐夫人屋里的人都这么客气。

第一百一十六章 燕国公府（下）
恭顺院内，是由曲曲折折的长巷连起来的四合院。
她们跟着水香穿行在墙壁高高的长巷里，一路上，满眼都是粉墙青瓦的高墙，每面墙和小巷好像都差不多，如果现在让顾夕颜再到贤集院去，她还真没有把握能找到的回去的路。
大约走了七、八分钟的路程，她们停在了一座两阶的垂花门前，门边竖着一个长约八寸宽约五寸的鎏金小牌，上面写着“槐园”。
终于到了！
顾夕颜能明显地感觉到柳眉儿松了一口气似的。
水香上前叩了门，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来应的门，看见柳眉儿，她明显的怔了怔。水香已在一旁笑道：“宝娘，你看，是谁来看魏夫人了！”
那妇人绽开了一个笑容：“原来是柳姑娘啊，快请进，快请进！”可惜那笑容只在嘴边，没有达到眸子里，看上去就有了一丝牵强。
水香笑嘻嘻地道：“宝娘，您这里来了贵客，我就不打扰了。那我先走了。”
宝娘没有留水香，热情地笑道：“我知道水香姑娘是王嬷嬷面前不可缺的人，我就不留姑娘了，姑娘慢走！”
水香又和柳眉儿寒暄了数句，这才施施然地离开了槐园。
几个人注视着水香的身影消失在了长巷的拐角，宝娘这才笑着招呼大家进了槐园。
和所有的四合院一样，一进槐园，首先看见的就是那粉白的壁影，绕过了壁影，对面是五间的正房，两边是三间的厢房，正房台阶两旁种着两棵比屋檐还高的大树，大红的落地柱子和门窗，透明的玻璃窗上挂着鹅黄色的帘子，整个氛围显是清新雅致。
院子静悄悄的，正屋的门前也没有服侍的丫环婆子，宝娘带她们进去后就疾步进了正屋。柳眉儿则带着她们神色恭敬地立在正屋门前猩红的绒呢帘子面前。
很快，宝娘就撩了帘子朝她们招手。
几个人鱼贯着进了正屋，奢侈豪华的氛围扑面而来。
牡丹花开的猩红地毯，泛着润湿色泽的黄梨木家具，流光溢灯的琉璃吊灯，等身高的珊瑚盆景，滴滴答答的自鸣钟……还没有等顾夕颜看个明白，那边柳眉儿和宝娘已进了一旁的内室，顾夕颜忙不迭地跟了进去。
先进去的柳眉儿已经跪在临窗的大炕边：“姨母，外甥女眉儿给您请安了。”
顾夕颜一眼望过去就，就怔了怔。
大炕上的魏夫人，浓眉大眼，身材丰腴，明艳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如果不是知道齐懋生的年纪，她还以为魏夫人最多不超过三十岁。
魏夫人看人的目光柔情似水，暖暖如春阳般落在了顾夕颜的身上。
顾夕颜忙收敛心神，学着柳眉儿的样子低首垂目地跪在了大炕前。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客厅里传来的滴滴答答的时针声。
“你今天几岁了？”声音有低沉喑哑带着慵懒，让顾夕颜想起咖啡、罂粟等明知对身体有害却又无法抗拒的东西。
她背脊就一点点觉得有冷意爬了上来。
柳眉儿忙拉了拉站在一旁有点发呆的顾夕颜衣的衣袖，悄声道：“快，姨母在问你话呢？”
顾夕颜定了定神，语气中带着慎重：“回夫人，我今年十四岁了。”声音甜糯，就显得很温柔。
“十四岁？什么时候的生日？”魏夫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十月十日。”顾夕颜回答道，心里却隐隐生出不安之感来。
魏夫人一怔，详细地问：“十四岁，是虚岁还是周岁？”
顾夕颜顿了顿，还是决定如实地回答：“十月十日满的十四岁。”
“也就是周岁了！”魏夫人声音里就有了一丝的满意，“得给你补个及笄礼才行啊！”
及笄礼？古代的人好像很讲究这些。比如女子嫁人，及笄后就可以了……
顾夕颜觉得自己鬓角生汗，忙道：“不敢劳动夫人……”
魏夫人展颜一笑，瞬间迸发出如烈阳一般灼热的光芒来，好像把这屋子都照亮了似的。
“不妨事，不妨事，我年纪大了，身边又没有小辈，最喜欢你们来看了我！”
这话听着……怎么就有点让人忐忑的感觉呢？
顾夕颜不由抬起了头。
柳眉儿听到这话，再看到魏夫人满脸笑容，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觉得略略放下了些。她看到顾夕颜猛地抬起了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想到从进门到现在魏夫人还没有提过关于顾夕颜的去留问题，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她轻轻地咳了一声，小声地道：“姨母，这是顾夕颜顾姑娘，母亲也是我们魏家的姑娘……”
“你表哥已经写信来告诉我了。”魏夫人露出温和的笑容，“顾姑娘，你且安心，暂时在我这里住下就是。”
暂时住下！
顾夕颜听到这话还是松了一口气。
如果魏夫人不留她，那她就只能到雍州暂时住下，动用藏在亵衣里的积蓄了。常言说的好，坐吃山也空。现在她们什么收入都没有，能省一点还是省一点的好……
念头也是一闪而过，顾夕颜已屈膝向顾夫人行礼道谢了。
魏夫人深深地看了顾夕颜一眼，转头吩嘱宝娘：“让琴娘伏伺顾姑娘在西厢房边暂时歇下吧。”
宝娘很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顾夕颜觉得有点意外。
没想到魏夫人这么快就结束了两人的初次见面，她原来还以为魏夫人会好好地盘问她一番，一路上，她和段缨络还为此做了很多的准备。
魏夫人不问，顾夕颜自然也乐得不回答，毕竟言多必失嘛！
两人向魏夫人行了礼，跟着宝娘出了门。
魏夫人转身撩开窗边的帘子，看见顾夕颜跟着宝娘进了西厢房，她嘴角轻轻地翘了翘：“现在你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屋子里只剩下了柳眉儿和秋桂，秋桂是丫头，别说是在魏夫人面前了，就是在柳夫人面前，都没有她说话的份，这话，自然也就得柳眉儿回答了。
柳眉儿身子颤了颤，难堪地道：“……姨母，我照着您的吩嘱去了。爷……第三天就见了我……说不喜欢……”脸已涨得通红。
魏夫人猛地回过头来，明艳的眉宇间闪过如冰似霜的寒光：“不喜欢……”
柳眉儿的头都低到了胸前，声若蚊蝇：“是！”
魏夫人冷冷弯了弯嘴角，眉宇间就有了一丝的嘲讽的意味：“委屈你了。快回屋休息会吧！”
齐灏没有子嗣对魏家甚至是柳家意味着什么，对燕地权力格局意味着什么，像柳眉儿这样生长在百年士族豪门的姑娘多多少少都懂一点。
她望着魏夫人明艳的面容，想到姨母平日对自己的好，她心里生出内疚之感，眼泪就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她伏在炕延，呜呜地哭了起来：“姨母，都是我不好……”。
魏夫人看柳眉儿的神色更冷了，她目光凌厉地望了秋桂一眼：“快扶你们姑娘回屋去吧！”
秋桂在那样的目光中打了一个寒颤。她忙上前扶起了柳眉儿，柳眉儿嘤嘤小泣着向魏夫人行了礼，然后和秋桂出了门。
魏夫人面无表情，静静地坐在那里，眼角的余光掠过炕前的光滑如镜的金砖。
有细细碎碎的明亮刺目的光时隐时现的投射在上面。
她抬起头来。
原来是一旁博古架上摆着的一尊雕漆海棠式盆料玉桃盆景。
有光线弱弱地照在了它翡翠做成的叶子上，折射成了明亮刺目的光投射在了地面。
那是齐煜送给自己的。
她还记得，当时从熙照送来了三盆石料盆景，另外两盆分别是嵌法琅菱花式盆玉石芙蓉盆景和清玉洗式盆水仙盆景，那盆芙蓉盆景因嵌了徐蓉的名字所以齐煜把它送给了徐蓉，另一盆水仙盆景，送给了素婉，当时，自己正怀着齐灏，素婉正怀着齐瀚，周红绫正怀着齐潇……那天也是这样的一个下午，自己正坐在炕前给齐灏做小衣裳，齐煜来了，亲自把玉桃盆景放在了博古架上，脸上露出踌躇满志的笑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峥嵘，这盆玉桃，送给你，我可指望着你为我们齐家开枝散叶……”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只是不知道那齐煜送素婉水仙盆景的时候，又对她都说了些什么。
还有那个盆景，是被徐蓉收在了库房里了还是依旧在摆在桂园的博古架上……
* * * * * *
琴娘进来的时候，魏夫人正呆呆地望着博古架。
她知道魏夫人正在看那尊雕漆海棠式盆料玉桃盆景。
好像自从知道国公爷不愿意亲近别的女人时，魏夫人的就开始经常望着博古架上的玉桃盆景发呆了。
想到这里，她猛地一震，记起了魏夫人前两天的吩咐。
她加重了脚落在地上的份量，屋子里就响起了“霍霍”的脚摩擦地面的声音，这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非常的响亮，成功地把魏夫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琴娘笑着喊了一声“夫人”。
魏夫人下颌轻扬，点了点头，神色间又恢得了娇艳的明媚。

第一百一十七章 捕风捉影（一）
琴娘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魏夫人的身边，低低回禀道：“夫人，按照您的吩咐，我探了顾、段两位姑娘的口气，也细细地查了她们行李。”
“哦”，魏夫人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来。
“两人的口风都很紧，和东溪传来的消息大致相似。”
魏夫人眼宇间冷冷的：“越是假的东西，看上去就越是毫无破绽。”
琴娘很谨慎地笑了笑，道：“那位顾姑娘洗浴的时候，是自己动的手，段姑娘好像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了似的。”
“什么都是自己动手吗？”
“嗯。从拿换洗的衣物到摆放香胰子试水的水温，都是自己动的手，而且动作非常轻快敏捷，不像是从来没有做过的。”
魏夫人面色微沉。
“至于顾姑娘的行李……”
魏夫人脸上露出希冀：“怎样？”
琴娘低声道：“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但面料贵重，亵衣都是软烟绡的，锦缎和湖绸那就不用说了，还有一件缂丝披风……零零散散的几件首饰，做工精致款式大方，不像是普通的手艺。其中有一支簪子，上面嵌着黄豆大的金刚钻，等距离切割成了十等份，流光溢彩……东西虽然都很简单，却样样都非凡品。”
魏夫人神色间有点迟疑：“大族之家，总有些陈年的底子。怕就怕是普通的物件都当完了，只留这些贵重的东西……”
琴娘眼光流转，凑到魏夫人耳边低语：“我也是像夫人这样猜测的，临走时却无意间瞟见大炕的迎枕底下有一个核桃木匣子……”
魏夫人身子一震。
琴娘点了点头：“我看得分明，那匣子的左上角，雕着一个长着翅膀的老虎图案……”
魏夫人“啊”的一声，目光炯炯，急切地道：“当真？”
琴娘低声道：“我看得很仔细。就是前几天夫人送到洪台去的那个匣子。”
魏夫人面色冷凛，哪里还能一点点的温情蜜意。
琴娘被魏夫人脸上的表情震慑，怔了怔，才回过神来，低声地道：“而且顾姑娘衣裳，都是没上身的新衣裳，还带着折子……”
魏夫人突然间就笑了起来，露出那种让人惊心动魄如烈阳般的笑容来。
琴娘面露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魏夫人笑了笑，目光又投向了那博古架：“这可是我儿子给我的恩典，给魏家的恩典呢，我们可要接稳了。我们不想要，多的是人处心积虑的想要呢！”
“可万一要是那位顾姑娘出身卑微……”说到这里，琴娘顿了顿，用眼神偷窥着魏夫人的神色。
魏夫人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那样明艳的面容上出现哀伤的表情，让人看着就分外的惹得怜惜。
“我养的儿子，我还不清楚。”魏夫人苦涩地道，“他的心眼多着呢。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说的。”话到这里，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要她能让他爬上她的床，生出儿子来，至于到底姓怎名什……我们就是查出来了又如何。那也只会失了自己的体面，还不如装作不知道认了这姨甥女，索性表明我们的态度，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的时候……”
琴娘被魏夫人这直言不讳的话说的脸色一红。
魏夫人嘴角轻挑，带着一丝嘲讽：“自从齐瀚出事后，他就防着我，戒备着我。你们也在我面前装聋作哑的……”
“夫人！”琴娘眼中闪过仓促之色。
魏夫人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冷冷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德馨院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琴娘身子轻颤，低下了头。
“我也没有怪你们的意思，你们不说，也是为了我们母子的情份，是为了保全他的体面。我心里念着你的们好呢！可有些事，你们越想遮着掩着，就越不容易遮掩过去……”魏夫人的目光又呆呆地转到了博古架上，带着一个神色恍然的虚幻表情，“三个人，不到半年的时候里，先后怀孕，前后产子……你让我怎能……甘心……他小的时候，我怕他长于深宅大院，教于妇人之手，变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十个月就断了奶，三岁就请了文、武师傅启蒙，七岁的时候就把他丢到了西北大营……现在倒好，变成了一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了……白白枉费了我的一片心思！”
琴娘勉强地笑了笑：“现在局事这么乱，爷怕是没有什么心情吧！”
魏夫人好像被她的回答惊醒了似的，迷茫的目光变得清亮起来。她淡淡地笑了笑。话题就突然转到了另一桩事上，吩咐琴娘道：“派人到成州去说一声，就说快过年了，懋生又不在家，我想留眉儿在这里陪着我过个年。还有顾姑娘那里，你亲自去伏伺了，可别让东院的人或是蒜苗胡同的人看出个什么来。”
琴娘忙应了一声“是”。
魏夫人挑了挑眉，声音冷冽地道：“琴娘，你和宝娘可是都是跟着我从东溪娘家来的老人了，跟着我也有三十多年了……”
琴娘忙跪在了地上：“夫人，您放心。这府里的事，我和宝娘心里都有数！”
“那就好！”魏夫人的目光又转向了那博古架，“这玉桃，早就该换个地方了，可就是没有地方放……”
* * * * * *
西厢房里，刚梳洗一番后躺在北屋大炕上的顾夕颜猛地打了一个喷嚏，正坐在炕上清理东西的段缨络关心地道：“怎样了，不会是感冒了吧？”
顾夕颜揉了揉鼻子，笑道：“说不定是谁在我背后说我的坏话。”
段缨络淡淡地笑了笑，望着手里的衣裳：“爷可真细心。瞧这几件衣裳做的，虽然式样简单，可这料子，不是锦缎的就是湖绸的。还有这几件首饰，做工多精致，花样也特别……”
顾夕颜一惊：“快拿给我看看！”
段缨络不解地将那几件粉红粉绿粉黄透着一派鲜嫩的衣裳递给了顾夕颜。
带着茧光的面料织成素净的花纹，带着内敛的低调华丽。
这比用金线绣只凤凰在上面还要打眼。
顾夕颜心中一沉，想起了那个琴娘目露精光却面带笑容的在她屋子里东溜西逛的情景。她暗喝一声“糟了”。
段缨络心中一紧，忙道：“怎么了？”
顾夕颜脸色有点僵硬：“我那么穷，怎么穿是起这种面料的衣裳，而且还全是新衣裳。这不合情理……”
段缨络面色一紧，苦笑着翻出了那个首饰匣子，找开匣盖，她递给顾夕颜：“你看！”
顾夕颜一眼就看见了那颗至少有十二克拉的钻石。
就算是她所生活的年代，这样完美的切工和大小都是罕见的……这到底是齐懋生的主意还是四平的主意呢？如果是齐懋生的，它这样的张扬，做给谁看的呢？如果是四平的，他是借着谁的胆敢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去呢？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语。
“怎么办？”段缨络道。
“得想办法找到四平。”顾夕颜冷冷地道，“让他帮着搞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和很朴实的饰品送进来才行。”
段缨络咬了咬唇，望了望天色，道：“等晚上，我出去一趟。”
顾夕颜摇了摇头：“要去就白天去。晚上守备可能更严。今天我们是第一天来，如果出了什么岔子，还可以借口不知道齐府的规矩，可如果晚上出去被发现了……性质就不同了！”
段缨络略一思忖，觉得顾夕颜说得很有道理。她沉吟道：“那就事不宜迟……”
顾夕颜点了点头，关切地嘱咐她：“你小心点！”
“我省得。”段缨络沉稳地道。
顾夕颜怎能放心。这一路走来，齐府内院的戒备之森严，远远地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顾府和她比起来，就像是菜园子的门。
她担心地道：“如果不能出去，就不要勉强。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如果能出去，顺便探探齐府内院所有的厨房都设在哪里，不管是大家公用的大厨房还是各房的小厨房，都能探个清楚是最好的啦！”
段缨络一怔，道：“姑娘，要知道厨房在哪里干什么？”
食色性也。
内院的大厨房，供应着府里每个人的饭菜，是仆役聚集的地方……就像集市上的茶楼……流动人口最快，消息自然也是知道的最多……
顾夕颜没有向段缨络解释这些。
她想查齐懋生的过去，段缨络会有个什么看法，顾夕颜也没有把握。
还是自己悄悄的查好些。
如果齐懋生真的像他表现的那样磊落，自己的行为就有点龌龊了；如果齐懋生真的有什么问题……
一想到这里，她就绞心般的痛。
所以还是避一避段缨络为好。
顾夕颜含含糊糊地道：“我有一手好厨艺……如果有必要，也可以煮点东西给魏夫人吃……”
段缨络想左了。
她会心地一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放心，就是找不到四平，我也帮你找到厨房在哪里，魏夫人都喜欢吃些什么东西……不仅打听到魏夫人喜欢吃什么东西，就是爷的嗜好，也一并打听出来……”
这都是哪里跟哪里！
顾夕颜只得讪然一笑。
段缨络换了一件衣裳，到魏夫人那里禀了一声，说是还有一个常用的柳条箱子不见了，怕是落在了马车上，要出去找找四平问问。
服侍在一旁的宝娘暗暗叹了一口气。
魏夫人却似笑非笑地望了段缨络一眼，吩咐宝娘道：“宝娘，你就带段姑娘去一趟吧！”
段缨络道了谢，跟着宝娘去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捕风捉影（二）
段缨络回来的时候，顾夕颜正和琴娘坐在炕上说话。
“……我们夫人喜静，槐园人少，只有我和宝娘和另外四个粗使的婆子。如今快过年了，徐夫人那里事多，夫人也不便打扰，让我先在姑娘屋里服侍着，等春节后再和徐夫人商量给姑娘添两个丫头。姑娘也就先委屈委屈。”
琴娘看见段缨络两手空空的，忙住了嘴，笑道：“段姑娘，找的东西可有眉目了？”
段缨络屈膝向琴娘行了福礼，笑着喊了一声“琴姑姑”，为难地道：“四平帮着到处都找了，没找到……怕是丢在了洪台。”
“那也不为难。”琴娘笑道：“找人带个信去，过几天差人带回来就是了。”
段缨络笑道：“四平也这么说。说过几天让我再去问消息。”
琴娘就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段姑娘，以后遇到了四平，还是称一声‘四哥’的好，说起来，他毕竟是在爷身边当差，不比这内院的管事之类的……”
段缨络的脸色就变了变，嘴角微翕……
段缨络是什么人？她可是修罗门掌门的师叔啊！德高望重，威望素著……喊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小厮喊“哥哥”？
顾夕颜心中一顿，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妥当的话来，忙赶在段缨络开口前道：“琴姑娘提醒的是。我们初来乍到，家母早逝，有很多东西都不懂，以后有什么事，还望姑娘要多多提点提点……”
段缨络也反应过来，跟着谦虚了一番。
大家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琴娘这才离开。
顾夕颜忙道：“怎样？”
段缨络上了炕，笑道：“我跟四平说了一下，四平说这箱东西是爷亲手整理的，他事前也不知道是些什么。让姑娘别担心，我们想的那个借口极好，等过几天再让人从洪台带一个装着旧衣裳的柳条箱子，说是临行前落下的就行了。姑娘这几天就先穿新衣裳吧。如果有心人问起，姑娘就说这是姑娘母亲留下的东西……再怎么说，魏家也是大户人家，烂船也有三斤钉，总还有点老底子在。”
顾夕颜只得点了点头：“当时我们太疏忽了。”
段缨络却道：“怎能怪我们，是爷做事太鬼祟了，也不跟人商量一声……”
怕是这家伙做决定做习惯了，早就没了商量人这一说法了……以后大家真的生活在一起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事情需要磨合。
顾夕颜放下这些以后需要担心的问题，问：“厨房的事，打听得怎样了？”
段缨络笑道：“我问的四平！”
“啊！”顾夕颜有点意外。
“干嘛要舍近求远的。”段缨络不为以为然，“我说你厨艺不错，想找个机会给魏夫人做点吃的……他就有问必答了。”
顾夕颜额间冒汗：“四平是怎么回答的？”
“很仔细。”段缨络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燕国公府一共有八个厨房。一个设在尚正居的公用大厨房，另外七处则是设在各院的小厨房。外院有一个，设在松贞院和承禧院交界处的一个角落里，它负责松贞院和承禧院的伙食。因为承禧院无人居住，爷又在洪台，所以那处的厨房已经处于半停的状态；德馨院有一个，叶夫人死后就关闭了；贤集院有一个，是目前最大、最好的小厨房，尚正居里几个手艺高超的主厨目前都在贤集院的小厨房里当差；其他的小厨房就都在恭顺院了。最北面的角落有一个公用的，其他的三处分别设在槐园、桂园和榕园。桂园在十几年前就关了，榕园则是在周夫人搬到蒜苗胡同后关的。目前在用的只有外院、贤集院、槐园和尚正居的厨房了。”
顾夕颜眉尖很快地蹙了蹙：“桂园，你听清楚了，桂园原来也有小厨房。”
“嗯。”段缨缨道，“我仔细问过了。四平说，原来恭顺院是共用一个厨房的，到了齐煜手里，才在园子里设了小厨房。”
顾夕颜窸窸窣窣地从齐懋生给的那匣首饰盒里挑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珍珠耳环，笑道：“走，我们去柳姑娘那里坐坐。”
段缨络应了一声，两人去了正对面的北厢房。
来应门的日秋桂，她眼睛红通通的，好像哭过了似的。顾夕颜装作没注意的样子，笑道：“秋桂姐姐，柳姑娘在吗？”
秋桂勉强地笑了笑，道：“顾姑娘，你稍等，我给你传一声。”
客厅和内室也只有一道厚厚的绒呢帘子隔着，那边柳眉儿已听到了顾夕颜的声音，高声道：“顾妹妹，别跟我客气了，进来吧！”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秋桂忙帮帮顾夕颜撩了帘子进了屋。
柳眉儿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她强露着笑容：“顾妹妹快炕上坐。”
这个是时候就不能装糊涂了。
顾夕颜轻声“哟”了声，一边上炕一边道：“柳姐姐这是怎么了？”
柳眉儿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道：“没什么，没什么？”
顾夕颜不好多问，从衣袖里掏出一个手帕儿摊在手掌打开，一对珠光莹莹的珍珠耳环就出现在柳眉儿的眼帘。
“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小玩意，今天一早才顺着行李过来的，姐姐收下，做个念想吧！”
柳眉儿一看就知道这对珠子价值不菲，忙推辞：“这怎么能行……”
顾夕颜重新包上珍珠连手帕一直塞给柳眉儿：“姐姐快拿着……我如今跟着魏夫人，有吃有喝的，留着也无用……”
然后两人像打架似的，最后柳眉儿不敌顾夕颜的说辞，只得收了下来。
这时秋桂已经给两人上了茶，顾夕颜端起茶盅喝了一口，道：“这眼看快年关了，不知道柳姐姐什么时候启程回成州？”
柳眉儿苦笑着：“姨母说让我陪她过完年再回去。”
顾夕颜笑道：“也好，我本来准备你走的时候亲自做一桌酒菜给你送行的……你现在过完春节再回成州，那时候天气暖和了，也免得我冻手冻脚的……”
柳眉儿一听，怔了怔：“妹妹，要亲自做……”
顾夕颜点了点头，自嘲道：“我不比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就这粗活拿得出手些……”
“不，不，不，”柳眉儿忙反驳道，好像反驳迟了就承认了顾夕颜的厨艺是粗活了似的，“这哪里算是粗活，女子六艺，厨艺也是其中之一啊！”
顾夕颜已经听柳眉儿谈到过几次“女子六艺”，她很想问一句“女子六艺”是哪六艺，可又怕穿帮，只好讪讪然地笑。
“你都喜欢吃些什么？”顾夕颜问柳眉儿。
柳眉儿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我什么都吃的！”
顾夕颜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沉吟道：“你说，如果我这几天也给姨母做几道菜……”
柳眉儿高兴地道：“这个主意好。我姨母是个眼界很高的人，一般的人她都瞧不起。你能在她面前露一手，以后日子总是好过些！”
两人说干就干，柳眉儿根据自己的记忆拟了一大堆菜名，据说都是魏夫人爱吃的东西。
顾夕颜拿着写着菜名的宣纸有点犯愁：“得找个地方练习练习才行。柳姐姐正好也帮着尝尝口味。这人隔十里，乡风不同，更何况是菜的味道……”她点评起那天和柳眉儿在洪台吃的几道菜来，最后颜感叹道：“早知如此，就应该带一个回来，到时候也好打个下手什么的！”
柳眉儿想了想，道：“我们可以求宝娘去……她为人好说话些。”
顾夕颜露出为难的表情来。
柳眉儿笑道：“你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顾夕颜落下心来。
柳眉儿却像想起什么似的，给秋桂递了一个眼色，秋桂就借口要给两位姑娘烧壶热水，请了段缨络出去帮忙。
顾夕颜知道这一定是柳眉儿有什么话跟自己说，也朝段缨络使了一个眼色。
待屋子里只有两人的时候，柳眉儿把两人之间的炕几堆到了一边，在顾夕颜耳边低语：“你做什么都好，可千万别做汤圆。那东西，是国公府里的大忌讳。”
顾夕颜悄声道：“为什么？”
柳眉儿支耳听了一会动静，确定周围没有什么声响，这才凑到顾夕颜耳边道：“爷原有一个弟弟，叫齐瀚的，七岁那年元宵节，几个孩子在槐园玩，周夫人亲自下厨做了桂花汤圆，三兄弟抢着吃，齐瀚……就被呛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了，躺在床上拉撒……第二年水姨娘就死了……齐瀚一直住在承禧院，十年前才去世。老国公爷关了榕园，三爷没人管，这才被送到西北大营的……爷承了爵后，周夫人才被放出来的。又过了两年，三爷在蒜苗胡同开了府，想接周夫人过去同住，爷看在三爷的份上，就向朝廷给周夫人讨了诰命……要不然，她一个失了宠的妾室，怎么就有了‘夫人’的称谓呢……”
真的没有想到……七岁的孩子，那么大了，怎么就会被汤圆给呛着……
“齐瀚的母亲水姨娘，原来是不是住在桂园？”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柳眉儿，“这还是我前年在国公府里过元宵节的时想吃几个汤圆，小厨房里主厨的王嬷嬷告诉我的。”
顾夕颜眉眼一动：“柳姐姐，我们何必去惊动宝娘，既然槐园有小厨房，不如就请了王嬷嬷帮帮我，你看如何？”
柳眉儿笑道：“也好。那个王嬷嬷，在姨母面前服侍了三十几年了，手艺一流，对姨母的嗜好也了如指掌，有她指点指点你，那是最好不过了。不过，这人粗俗得很，说起话来没根没栏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
顾夕颜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来找柳眉儿，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捕风捉影（三）
到了掌灯时分，顾夕颜和柳眉儿结伴去给魏夫人请了安，然后在魏夫人屋里吃了晚饭。
席间，魏夫人一直细细地观察着顾夕颜，等两人走后，宝娘陪着魏夫人出了槐园，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在人烟俱廖的长长巷子里。
“怎样？”魏夫人淡淡地问。
宝娘悄声地道：“举止很文雅，谈吐也得体，隐隐透着点飞扬……既不像是大家规矩里约束下的姑娘，也不像是楚馆秦楼里培训出来的……我也说不好！”
魏夫人站定了，目光就眺向了东北角。
“可详细交待过带信的人？”
东北角，桂园就在那里！
宝娘心中有点惶恐，低语道：“交待过了。魏姑娘会赶在二十四日小年以前到的。”
魏夫人点了点头：“你安排安排。”
“你放心！”宝娘保证道，“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错。”
魏夫人露出明亮如烈日般灼人的笑容来。
* * * * * *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和柳眉儿又结伴去给魏夫人请了安，魏夫人留两人吃了早饭。饭后，魏夫人在宝娘的陪同下出了槐园，顾夕颜好奇地问：“夫人这是去哪里？”
柳眉儿道：“姨母每天饭后都会在恭顺院里散步的。”
这倒是个养生的好习惯！
柳眉儿领着顾夕颜推开了正屋和东厢房交界处的角门，门后是一条约有十来米长的抄手游廊，游廊左边是一个小小的花园，右边是高高的粉墙，游廊的尽头是一个虚掩的角门。柳眉儿指着那角门道：“那后面就是槐园的小厨房了。”
两人进了虚掩的角门，是一个颇大的院子，三间的平房，红砖铺成的地面，墙角种着一株合抱粗的树，树下有一口架着轱辘围着栏杆的井，收拾得干干净净。有两个妇人正坐在井前的栏杆上一边摘菜一边低语着。
跟在两人身后的秋桂甜甜地喊了一声“陈婆子”，两个妇人齐齐转过头来，双双迎了上来，笑道：“昨就听说柳姑娘来了，正想去给姑娘请安呢，没想到姑娘行来了。”
柳眉儿露出持矜的笑容来：“王嬷嬷在吗？”
其中一个忙答道：“在，在，在，我去叫去。”说着，起身闪进了平房里。另一个则要进屋去搬凳子：“柳姑娘，今天没风，就在院子里坐吧。屋里有烟燎味，免得熏了姑娘。”
柳眉儿也的确不想进屋，笑道：“那就有劳李婆子了。”
李嬷嬷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平房的门口，陈婆子已和一个年约五旬的瘦瘦小小的妇人并肩迎了上来。
柳眉儿笑着喊了一声“王嬷嬷”。
那妇人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原来是柳姑娘，王婆子在这里给您请安了！”说着，屈膝朝着柳眉儿福了福。
柳眉儿笑着受了她的礼，指着顾夕颜道：“王嬷嬷，这是我表妹顾姑娘，想借你的厨房一用。”
王嬷嬷怔了怔，有点为难的样子：“这，还是跟宝姑打声打招呼的好……”
柳眉儿笑道：“我顾妹妹想烧几道菜给姨母尝尝……宝姑知道了，还不等于是姨母知道了，那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王嬷嬷笑道：“也是。姑娘们瞧得上眼，直管使就是。”
柳眉儿对王嬷嬷的上道很满意，使了一个眼色给秋桂，秋桂就从怀里掏出两块小小的碎银子递给了王嬷嬷：“天寒地冷的，给几位婆子卖酒喝。”
王嬷嬷不客气地收了下来，笑着给柳眉儿道了谢，然后又领了顾夕颜进了平房。
原来这平房就是槐园的小厨房。
顾夕颜很意外。
灶台上干干净净的，案板上用碗装着的调味料用雪白的细纱布蒙着，厨房里的碗碟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装东西的竹篾筐之类的东西按大小不同整整齐齐的撂在一起……没有印象中的脏和乱。
她忍不住用手轻轻地在灶台上擦了一下，然后手指轻捻着。
没有一点油渍。
就在此时，顾夕颜突然感觉到有目光投在了自己的身上，她猛地回头，却看见王嬷嬷回避似的转开了头。
顾夕颜心中一动。
一个在魏夫人身边呆了三十几年的人，一个能把厨房收拾得这样干净的人……
她不相信王嬷嬷真如柳眉儿所言，是个“嘴里没根没栏的人”。
柳眉儿可能是真对这厨房里的事没有太大的兴趣，她站在门槛前，笑道：“你要什么食料，直接跟王嬷嬷说就是。”
顾夕颜笑着屈膝向王嬷嬷行了一个礼：“有劳嬷嬷了！”
王嬷嬷忙回了礼，笑道：“姑娘要些什么呢？”
顾夕颜笑问：“不知道嬷嬷这里有没有皮蛋和盐鸭蛋。”
王嬷嬷嘴角微哂，问也没问顾夕颜要做什么菜，直接吩咐李婆子：“你快给姑娘准备准备。”
李婆子应了一声，按照顾夕颜的要求拿了两个皮蛋、五个盐鸭蛋。
柳眉儿笑盈盈地站在厨房门口，王嬷嬷陪着说些闲话：“姑娘这是从洪台回来的吧，怎么样，见么我们爷没有？”
柳眉儿脸色绯红：“又胡说些什么？我只是奉了姨母之命，去给爷送药了！”
王嬷嬷就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柳眉儿恼了：“你在胡说，我就让姨母赶了你去！”
王嬷嬷忙在一旁陪着笑脸：“别，别，别，看我这嘴……”
那边李婆子已经点了灶火，顾夕颜却吩咐她：“上蒸笼吧！”
和柳眉儿说着话的王嬷嬷不由转了头。
顾夕颜嘴角微翘。
看样子，你还是很注意我这边的动静的嘛！
李婆子眉头微皱：“上蒸笼？”
顾夕颜若有所指地道：“千人千方，婆子只管照做就是。”
李婆子目光就转向了王嬷嬷，王嬷嬷一边和柳眉儿说话，一边轻轻地点了点头。
很快，李婆子找了蒸笼出来。
顾夕颜做的是一道在现代人看来很平常餐前小点。
把盐鸭蛋蒸个几份熟，在鸭蛋的顶上开个小洞，然后把皮蛋剁碎了塞进去，让鸭蛋里的蛋白流出来。最后将塞了皮蛋的盐鸭蛋上笼蒸熟，出笼后解刀即成。
完成的菜和普通的解刀盐鸭蛋唯一的区别在于蛋白的地方变成了皮蛋。
王嬷嬷却看得动容。
盐鸭蛋上笼蒸的时候要适好在蛋黄有点凝固了而蛋白还没有完全凝固的时候，这，是要有火候的；出笼后的蒸蛋解刀，力道轻了，蛋壳敲不开，力道重了，蛋壳又容易敲碎；蛋壳敲好了，下刀就要快、准、稳，而且是直切下去斜力回刀，这，是要讲刀功的……
她不由住了嘴，注意力全集中到了顾夕颜摆在白瓷小碟里的成菜上。
顾夕颜不动声色，将小碟端到柳眉儿和王嬷嬷面前，笑道：“洗手做羹汤，先请嬷嬷尝。”
王嬷嬷目光一闪，夹了一个放在了嘴里。
“怎样？”顾夕颜笑道。
即有盐蛋黄的油润又在皮蛋的开味。
“心思真是巧！”王嬷嬷若有所思地道。
“我也来尝一个！”柳眉儿笑道，也夹了一个在嘴里，“嗯，味道真的不错。这下我相信你是真的会做菜了。”
顾夕颜态度谦虚地请教王嬷嬷：“你看，明天早点用这个怎样？”
王嬷嬷笑道：“夫人吃了，定是欢心。”
顾夕颜道：“我想煲个汤给夫人当晚膳，王嬷嬷，你看妥否？”
王嬷嬷笑道：“如此甚好。”
两人当即商量煲一品鸡汤。
顾夕颜决定煲广东式的清鸡汤。
这大约需要半天的功夫。
也就意味着，顾夕颜会在厨房里呆上大半天。
有女人的地方，怎么能傻呆着，自然会聊天……
这才是顾夕颜今天的主菜。
杀了鸡，顾夕颜给鸡飞水，然后快速的用冷水冲洗。
王嬷嬷是烹饪高手，迟疑地道：“顾姑娘，这样，鸡肉不容易散烂，夫人喜欢吃炖得烂一些的……”
顾夕颜为了引她注意，笑道：“这是给我们吃的……夫人不用这些！炖了汤的原料，可以捞出来做糖醋类的菜……今天我给夫人炖汤，也给诸位做一道糖醋鸡块……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王嬷嬷果然被她的话题吸引了，和她讨论起烧菜的技巧来。
两人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最后顾夕颜成功地把话题转到了厨房上：“……嬷嬷一看就是个利索人，看这厨房收拾得，我想到嬷嬷这个程度，还有得学啊！”
王嬷嬷很谦虚地笑：“只是手脚勤快些就是！”
顾夕颜笑道：“我听柳姑娘说，这恭顺院就有四个厨房，如今留下的，只有槐园的厨房。如果嬷嬷不是手艺高超，你我怎有今天的相聚。说起来，这也是缘分啊！只是还有一件，想请教嬷嬷？”
王嬷嬷大大咧咧地笑起来，垂放在裙边的手却紧紧地握成了拳：“姑娘请问？”
顾夕颜眼角的余光轻轻地掠过王嬷嬷的手，笑道：“不知道嬷嬷最擅长做什么菜？”
王嬷嬷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笑容变得温和起来：“我比较膳长做大菜。”
“我也比较膳长做大菜。”顾夕颜露出失望的神色，“如果有膳长烧小菜或是开胃菜的师傅就好了，正好可以请教一番。”
“姑娘要求太高了！”王嬷嬷指着炖在小木炭炉子上的鸡汤道：“我看凭着姑娘这一手，哪种场合都可以应得过去了。”
顾夕颜神色黯淡：“嬷嬷有所不知。我如今寄人篱下……总得有一样东西拔尖，不然……”
王嬷嬷笑了笑，没有吱声，很快转移了话题，和顾夕颜讨论起煲汤的技巧来。
到了晚间，魏夫人喝到了一碗如水般的清汤，她大加赞扬：“王三妹又在研究新菜谱了吗？这汤到是做得别致！”
宝娘低声道：“今天柳姑娘领了顾姑娘去小厨房，王三妹说，是那顾姑娘亲手做的……”
魏夫人怔了怔：“就做了汤？”
宝娘点头：“嗯。一直和王三妹聊做菜的事。”
魏夫人点了点头。
宝娘语带迟疑：“如果顾姑娘再去小厨房……”
魏夫人笑道：“你们都心虚什么？”

第一百二十章 捕风捉影（四）
一连六天，顾夕颜煲了六种不同的汤。
王嬷嬷看顾夕颜的眼色明显的不同了。
但不管她如何旁敲侧击，就是没有探出一点有用的消息来。
顾夕颜心里很着急，但同时也对魏夫人的御下工夫很是钦佩。
槐园好像与世绝隔了似的，没有来人拜访，也没有人去拜访别人，大家都尽量地呆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自己给自己找事干，而且互相之间好像也有一层什么东西隔着似的，都不太来往，更别提站在哪个角落里闲谈了。
柳眉儿的事就是绣花，而魏夫人，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盘腿坐在大炕上闭着眼睛打坐，一动不动，一坐就是大半天，就是得道高僧，也未必有她这毅力。
顾夕颜看了，觉得心里酸酸的。她已经守了十五年的寡了，难道以后的漫长日子也就这样打发过去不成！
想想，顾夕颜都觉得不粟而寒。
就在她准备另辟蹊径打破这僵局提时候，槐园突然来了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来的时候，顾夕颜正在柳眉儿屋里的大炕上跟她学绣花，琴娘进来叫了柳眉儿去请安：“蒜苗胡同的周夫人过来了。”
柳眉儿不知道是因为槐园的生活太冷清还是很喜欢这位夫人，脸上立刻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忙拉着顾夕颜道：“走，我们去给周夫人请安去。”
琴娘却拦住了顾夕颜：“柳姑娘，夫人只让传了你一人。”
柳眉儿和顾夕颜都怔住了，特别是顾夕颜，被人这样直白的拒绝真让人不好受。柳眉儿则为难地看了顾夕颜一眼，眼角微翕，想说些什么，顾夕颜却及时地制止了她：“你快去吧，免得两位夫人等的急。”
柳眉儿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争这些的时候，歉意地看了顾夕颜一眼：“顾妹妹，你先绣会儿花，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顾夕颜催着她快去，柳眉儿疾步出了房门，跟着她走到了门口的琴娘却回头对顾夕颜笑了笑，轻声地道：“姑娘穿得太华贵了些，冒贸然去见了周夫人，怕周夫人没有合适的东西做见面礼……”
顾夕颜心中一凛，脸上却淡淡地笑了笑：“还是夫人考虑的周到！”
等她们走后，顾夕颜却撩开了炕边的窗帘，直直地盯着院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看见两个丫头拥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从魏夫人屋里走了出来。
她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栗色的皮披风，乌黑的青丝绾成高髻，插着金闪闪晃人眼睛的饰品。和所有的中年妇女一样，皮肤已经松弛，眼下有明显的眼袋和眼纹，但却难掩她的秀美。皮肤依旧保养的欺霜赛雪般的白皙，嘴唇红艳艳的，看上去气色很好，神采飞扬，一点也不像是曾经被囚禁了十几年的人！
送她出门的是宝娘。
走到壁影前，她停下脚步和宝娘说了些什么，面容就正对着了顾夕颜。
顾夕颜看得清楚，她对宝娘说话的态度，小心翼翼中带着一丝谦和。
宝娘送她出了影壁只身返回，过了一会儿，柳眉儿就从魏夫人的屋子里出来了。
顾夕颜忙放下了手中的帘子，然后拿起绣花针绣了几针，等柳眉儿回到屋子里，她装作正在绣花的样子，放下手中的绣花绷子，笑道：“怎样？见到周夫人了！”
柳眉儿点了点头，答非所问地道：“顾妹妹，你想不想跟我去成州？”
难道是魏夫人跟她说了些什么？
顾夕颜怔了怔。
柳眉儿满脸不好意思：“姨母这样对你，我……说了几句，她发了脾气。如果等会喊你去训诫，你，就看在我说错了话的份上，千万要忍住才是……”
顾夕颜心里突然间就变得软软的。
她拉起柳眉儿的手，轻声道：“眉儿，我们做好朋友吧！”
柳眉儿面露诧异：“顾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我们不一直都相处得很好吗？”
顾夕颜失笑，突然就搂住了柳眉儿：“嗯，我们以后一直这样很好的相处下去，好不好？”
柳眉儿很高兴地点了点头，窸窸窣窣地从身后的高柜里找出一块翡翠玉牌递给顾夕颜：“你给了我一对珍珠耳环，我送你一块玉牌，这就算我们的信物了……”
顾夕颜大方地收下了玉牌，柳眉儿更高兴了。
“等过完年，我求了姨母去，你和我回成州。”
顾夕颜不想扫她的兴，笑道：“到时候再说。现在这你这样，只会更惹得夫人不高兴。”
柳眉儿多多少少知道一点魏夫人的脾气，立刻如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不再吱声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有点不自然起来。
顾夕颜不想这种气氛影响她们之间的氛围，笑道：“我看见一位中等身材但长相秀美的妇人在宝娘的陪同下出来的，她是不是就是周夫人？”
柳眉儿表情略略自然了些，笑道：“嗯。那就是周夫人了！”
“槐园好像很少有客人似的！”
柳眉儿点头：“嗯，姨母也不愿意走动，所以我们几姊妹经常轮流来陪姨母住一段时间。”
“周夫人来干什么呢？”
“快过年了，说来给姨母请安！”
“难得来一次，怎么也不多坐坐，吃了晚饭再走。”
“好像还要到贤集院去……”
两个正聊着，门外又有动静传来。
顾夕颜忙撩了窗帘张望。
一个打扮得干净利落样子很精明的妇人和宝娘并肩走了进来。
顾夕颜招柳眉儿来看：“那是谁啊？”
柳眉儿仔细地看了半天，不确定地道：“好面熟啊！”
两个人贴在玻璃窗上看着屋外的两人进了魏夫人的屋子才回过头来。
顾夕颜讪然道：“这园子里冷清清的，但凡见到个人影都要像瞧热闹似的瞧半天……”
柳眉儿点头表示赞同。她支肘叹气：“所以我想回成州啊！这里过年一点也不好玩。大年三十掌灯之前大家都要到贤集院里，齐家的人祭祖，我们就只能在余年阁外侯着，一直要等到晚上十点，年夜饭才开始。我们又只能陪着那些略有些头脸的嬷嬷们一起吃饭，还要应酬那些嬷嬷们。完了又不能乱跑，还要守岁……第二天一大早还要去贤集院给徐夫人请安，又不能睡懒觉……唉！”语多抱怨。
顾夕颜笑道：“你在齐府过过几个年啊？瞧这话说的，多委屈啊！”
柳眉儿也笑了起来：“前年的在这过了一个年，后来再也不愿意来了。”
顾夕颜一边和柳眉儿聊天，一边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后来觉得这样实在是有点吃力，索性吩咐段缨络：“你去看看，那妇人来槐园干什么？”
段缨络应声要去，秋桂在一旁看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顾夕颜目光一转，叫住了段缨络：“你和秋桂一起去吧。”秋桂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每天像坐牢似的陪着柳眉儿，想必也是无聊的没有办法了。
柳眉儿当然知道这种滋味，她点了点头：“你就和段姑娘一起去看看吧！”
两位姑娘都吩咐了，段缨络和秋桂就低声说笑着出了门。
不一会儿，两人就回转了。
秋桂道：“原来是尚正居的钟嬷嬷，说是为了今年年节的事来向夫人借王嬷嬷。”
柳眉儿恍然大悟：“哦，难道我觉得这么面熟，原来是尚正局的钟嬷嬷。”
顾夕颜却道：“这钟嬷嬷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借王嬷嬷去？”
秋桂笑道：“这钟嬷嬷是尚正居的大厨，齐府每年的年节宴席都是由她们负责的。王嬷嬷菜做得很好，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借了嬷嬷去帮忙。”
顾夕颜心中却一动。
也就是说，到时候齐府菜做得好的厨师都会汇集在尚正居的大厨房，如果她能跟着王嬷嬷去……
按照惯例，顾夕颜和柳眉儿陪着魏夫人吃了晚饭，晚饭过后，魏夫人去散步了，顾夕颜找了一个借口到了后院的小厨房找王嬷嬷，王嬷嬷在坐在昏黄的油灯下拿着一本如账册似的东西翻着，桔色的灯光照在她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显得安详而静谧。
有一刻，顾夕颜觉得自己好像突然看到了个不一样的王嬷嬷。
王嬷嬷可能是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她抬起头来，看见了顾夕颜，笑道：“顾姑娘，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她一边说，一边起身要给顾夕颜沏茶。
顾夕颜拦住了她：“也就是想和嬷嬷说几句话，嬷嬷快别这么客气！”说完，她把自己想跟着她去尚正居厨房的事说了一下。
王嬷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顾姑娘，燕国公府不比其他豪门士族，它可是有快四百年的历史了，一些规矩，都是老祖宗定下来的，就是国公爷，那也是不能违反的。姑娘，你是夫人的侄甥女，身份尊贵，这件事，你就跟我说说罢了，可别再跟别人提去了。”
顾夕颜还不死心：“嬷嬷，我打扮成小丫头跟着你去，还不成吗？”
王嬷嬷笑了笑，道：“姑娘去哪里，也不过是想学几道菜而已。姑娘可曾想过，我被借去了居正尚，槐园的小厨房怎办？”
顾夕颜心中一动，道：“难道尚正居会派人暂时管理槐园的小厨房不成？”
王嬷嬷笑着点了点头，道：“魏夫人口味清淡，但重油腻，说起来，做菜走这种风格的，整个燕国公府除了我也只有尚正居的刘嬷嬷了。我如果去尚正居帮助，尚正居一定会派了刘嬷嬷来服侍夫人的。刘嬷嬷原来一直在外院小厨房里负责承禧院的膳食，擅长做药膳。你正好可趁着这机会和她交流交流！”
在承禧院，擅长做药膳……难道是和死去的齐瀚有什么关系不成？
可自己要查的是德馨院，又不是要去探究燕国公齐府的后院血泪史……
虽然失望，顾夕颜却不敢表露出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捕风捉影（五）
过了两天，果然如王嬷嬷所料，尚正居派了那个刘嬷嬷过来。
她拜见魏夫人的时候，顾夕颜和柳眉儿正陪着魏夫人吃早饭。
刘嬷嬷年约五旬，长得眼斜嘴歪的，说起嘴来还哆哆嗦嗦的，像中过疯没有康复的病人似的，跪下去了半天都起不来，顾夕颜看着都替她难受，魏夫人的看她的眼神却没有一点不耐厌的。等刘嬷嬷给她请完安，魏夫人还很关心地问了问她的身体状况，在得知刘嬷嬷有点关节痛的时候，她还让宝娘给刘嬷嬷拿了一瓶药酒：“这是去年懋生带回来的，说是效果很好，你也试试。”
刘嬷嬷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又颤颤巍巍地给魏夫人行了礼。
搞得顾夕颜都觉得有点担心，她这个样子拿不拿得起小厨里的那柄大刀。
刘嬷嬷给魏夫人请完安就去了小厨房，不一会儿，就拟了菜单子让人李婆子送给宝娘过目，宝娘没看，直接递给了魏夫人，魏夫人也没有看，笑道：“她是府里的老人了，我信得过。传我的话下去，说这几天的膳食就让她自己拿主意吧！”
魏夫人对刘嬷嬷的这种信任却让顾夕颜心中微微觉得吃惊。所以一从魏夫人那里出来，顾夕颜就向柳眉儿提出要去厨房里看看新来的厨子，柳眉儿犹豫了一下。顾夕颜知道她这几天正在绣一幅寒梅凌雪图插屏，准备送给徐夫人做新年的礼物，跟着自己去小厨房里厮混半天，就会耽搁她绣花的时间。顾夕颜忙道：“那你回去绣花吧，我去厨房看看马上就回来。”
时间上的确有点急，柳眉儿这几天晚上都在赶活，也没有和她客气。两人在屋檐下道别，段缨络跟着顾夕颜去厨房。
顾夕颜一踏进小厨房，就看见李婆子在发干白合。
刘嬷嬷看见顾夕颜，也是一怔，迟疑地道：“这位姑娘……”
顾夕颜忙上前朝着王嬷嬷屈膝行了礼，然后自我介绍了一番，李婆子也丢了正在盆子里舒展开来的干百合给她们沏茶。
“王嬷嬷让我跟你多学学。”两人坐下，顾夕颜态度谦和地道。
刘嬷嬷一听，脸上就露出了笑容：“王嬷嬷走的时候跟我提过，说你手艺不错。我今天准备给夫人做一盅百合排骨八宝汤，姑娘等会帮我尝尝味。”
顾夕颜高兴地应承下来。
所谓的百合排骨八宝汤，也就是百合炖排骨，然后里面再放上八种蔬菜做配料炖成的一道养生汤而已。
在这期间顾夕颜一直和她聊天，很快，顾夕颜就把刘嬷嬷的来历摸了个七七八八的。
果不然，这个刘嬷嬷原来在外院的厨房是负责齐瀚膳食的，所以专攻养生汤、药膳之类的，在这之前，她是桂园小厨房的主厨。
顾夕颜趁着几个婆子院子里头理菜，一副八卦的样子：“徐夫人和魏夫人年纪都渐长了，应该越来越注重养生才是，你不如走点路子，到槐园的小厨或是贤集院的小厨房，也免得糟蹋了你这一身技艺。”
刘嬷嬷望着眼前一脸关切的小姑娘，笑了笑：“你还年轻，有些事，你不懂，这做人啊，还是别那么打眼的好。”
顾夕颜感觉到了刘嬷嬷看她的慈爱眼神，就如小孩子似的嘟了嘟嘴，道：“你们总是这样，嫌我们小。可正经请教你们来，又一个比一个会推脱。”
“你们？”刘嬷嬷笑了起来，哪里还有一点像中疯病人的样子，嘴也不歪了眼也不斜了，“都是谁啊？”
“我的养娘哦！”顾夕颜这个时候真的想起了端娘，“和嬷嬷您一个样子！”
刘嬷嬷看她的目光更慈爱了些。
顾夕颜跟着刘嬷嬷身后转，不时给她递这递那的，等排骨汤炖好了，顾夕颜尝了几口，立刻赞不绝口。
“嬷嬷，你就收入我这徒弟吧！”顾夕颜一边小口地品汤，一边请求。
刘嬷嬷又笑了笑：“只要你瞧得上眼，就跟着我学吧！”
接下来的几天，刘嬷嬷到真的把顾夕颜当小辈似的，细心地教她做药膳煲养生汤。顾夕颜以前做饭都是靠自己摸索和看些电视上的一些美食节目，现在有人细心指导，底子又好，那进步自然是一日千里，加上她毕竟是穿越人士，见多识广，常能举一反三，这一切都让刘嬷嬷又惊又喜，非常满意。
在齐家混了这么多年，最后还被推到了尚正局的大厨房里当差，可见是一个没有什么心眼的人。
顾夕颜料得不错，刘嬷嬷一旦把顾夕颜当成了自己人，那话匣子打开后就如倒豆子似的，顾夕颜问什么基本都能得到什么。
比如说，有一次顾夕颜问她：“贤集院里都有些什么厉害的厨子啊！”
刘嬷嬷回答道：“有一个擅长做小菜的李嬷嬷，有一个擅长做糕点的钱嬷嬷，有擅长做咸菜的沈嬷嬷……很多的，府里有几手的厨子几乎都在那里了。要不然，年节期间，钟嬷嬷怎么会没有办法，到各院里借人呢！”
顾夕颜就将肘支在桌子上，一边望着刘嬷嬷斩鸡指甲，一边不解地道：“我听说国公爷唯一的女儿三姑娘是徐夫人带着的，那天我进府的时候，还听说她的喘病发了，怎么没有擅长做药膳的啊？”
刘嬷嬷警惕地望了望四周，发现没有旁人，才轻声地告诫她：“你在这里是个客，可别乱说话。”
这段时间，顾夕颜好几次在刘嬷嬷面前表现出担心自己处境的忧心来。看样子，刘嬷嬷到把她的话听到了心里。
顾夕颜笑道：“这也不是什么不好的话吧！”
刘嬷嬷犹豫了一下，轻声地道：“这后院，毕竟是徐夫人当家。想当年，叶夫人刚生产，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爷心痛夫人，特意把我调到德馨院的小厨房里帮忙，就是想借助我会做药膳的本事，可徐夫人，硬是说叶夫人虚不受补……我在德馨院呆了两个月，一次灶台也没能上。后来魏夫人知道了，也没有办法。更何况其他的人……”
顾夕颜轻声地“哎哟”了一声，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难道，连爷的话徐夫人都敢……”
刘嬷嬷就苦笑了一下：“爷那时候天天在西北大营忙着，每次好不容易抽空回来看看叶夫人，徐夫人就在一旁笑着说什么都好，让他别担心……他哪里晓得这些事。”
“叶夫人，也不跟爷说吗？”
刘嬷嬷就叹了一口气。
“叶夫人，人是个好人，就是太……偏心了些。什么事，都是熙照的好，燕地的不好。也不知怎的，再亲，有谁亲得过自己父母、丈夫去。她什么也不跟爷说，更是很少到槐园来，到是事事处处都听徐夫人的，魏夫人这边……”说到这里，她立马住了嘴，“魏夫人在几位夫人里是最讲漂亮的，她曾经说过，‘女人虽然为悦己者容，可更要为自己容’，今天我们不如给她做道‘白芷多宝鱼汤’，即能凋养气血，还能淡化色斑，魏夫人一定喜欢的。”
顾夕颜怎能让她就这样糊过去，搂住刘嬷嬷的肩：“嬷嬷放心吧，我知道深浅的，有些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
刘嬷嬷就勉强地笑了笑。
“多宝鱼，这地方还有多宝鱼吗？”顾夕颜也不会把人逼到墙角，顺着刘嬷嬷的话道。
刘嬷嬷松了一口气，笑道：“姑娘还不知道这是个怎样的府第吧，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弄不到的……”
顾夕颜的思绪却转到了远在洪台的齐懋生身上。
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回来？
战事如何了？
如果战败了，齐家的所有一切，恩怨情仇，血泪斑驳，都只是历史背后的阴影而已……
这样的汲汲营营，到底有没有意义呢？
顾夕颜的目光渐渐变得迷茫起来。
刘嬷嬷在一旁看得分明，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顾夕颜被这一声叹息惊醒过来，抬头就看见了刘嬷嬷带着怜惜的目光。
“姑娘，来这里，是受了魏夫人所托吧！”
语气中，无限的唏嘘。
顾夕颜心念飞转，点了点头，面带无奈：“……也是没办法了，又不愿意这样……”
刘嬷嬷见话说明了，反而更踏实了些。笑道：“爷，不是个坏人。虽然对人很冷淡，可知道疼人。那么忙，每次回来都去承禧院坐坐。如果有那一天，你别被他吓着了，要好好的伺候他，爷可是我看着长大的……”
顾夕颜犹豫道：“可别人都说，叶夫人，是爷给……”
看样子，刘嬷嬷对齐懋生非常有好感。顾夕颜的话还没有说话，她脸上就立刻露出怒容，配上她那副歪嘴斜目，显得非常狰狞，把顾夕颜吓了一跳，硬把没有说出口的话咽了进去。
“那些人都胡说。”刘嬷嬷激烈地反驳道，“别人不知道，我在外院的小厨房里，服侍着爷的热水茶饭的，还不知道。想当年，老国公爷在世的时间，外院的小厨房也就是个摆设，到哪院过夜夫人们不是争着服侍……只有我们爷，顾着叶夫人的体面，回来就在小厨房里搭伙，总是随便吃几个白馒头兼着两盘咸菜……”说到后面，好像很心痛的样子，眼泪都掉了下来。“还有那些从熙照来的嬷嬷们。一口一个我们熙照如何，我们叶府如何，爷要进叶夫人的房，还要看那帮嬷嬷的眼色，徐夫人也在一旁说什么‘夫人要恃重些’的话来羞臊叶夫人……他们是夫妻，又不是什么姘头……硬是把管内院的高姑姑挤脱的没地方容身了。”
顾夕颜大感意外，也有突然买到了彩票中了头奖的兴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口不断翻滚的情绪，道：“可我听说高姑姑是因为没有好好的照料叶夫人，让叶夫人流了产……”

第一百二十二章 捕风捉影（六）
“呸，呸，呸！”刘嬷嬷的情绪非常激动，像村妇似的朝着地上吐着唾沫，“都是这帮从熙照来的人胡说。高姑姑在齐府快五十年了，服侍过三代主子，从老国爷起，这家里的大大小小的夫人妾室生产，哪个不是高姑姑在身边照应着。想那徐夫人，还是先皇御赐的夫人，生大爷的时候，不也是高姑娘接的生吗？怎么到了叶夫人那里，人就那么娇贵，在爷面前七说八说的，非要自己的乳娘伺候不行……爷把话说到了前头，以后燕国公府由叶夫人主持中馈当家作主，如今叶夫人坚持不要高姑姑管事，又怎能驳了叶夫人的话让她失了颜面，只好把高姑姑暂时调到了蒜苗胡同去照顾三爷家的郑夫人……你说，出了事，怎能拿高姑姑出来说事！”
说到这里，她更气愤了：“还叶夫人的那个狗屁乳娘，她那么行，怎么说不知道叶夫人是什么时候怀的身子，她那么行，怎么让叶夫人生产后出现了血崩，她那么行，怎么还是魏夫人偷偷接了高姑姑回来才让叶夫人拾了一条命回来……我呸，她也就会涂涂嘴皮子快活，真要是干点事，什么也成不了……不说别的，就说那个从熙照来主持德馨院小厨房的何迎春，什么都不懂，还敢上灶，鸡肉和芹菜一起入菜，狗肉里面丢大把大把的蒜，煮饭的时候加蜜蜂进去……”
顾夕颜想起了食物相忌的原理。
她额上冒出冷汗来。
“我有一次说了几句，易嬷嬷就请我去训诫了一番。我也只在那里喝了一杯茶，回来就上吐下泻，人差点拉虚脱了。要不是魏夫人帮着我说话了几句话，我早点没命了……现在知道我的好了，要我去花生胡同做药膳，我呸，我就是窝在尚正居里撩人嫌，也不会拿了高姑姑教的手艺去伺候那帮人……”
既然会做药膳，都是懂一点药理知道的。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她竟然还敢“说几句”，真不知道是要为她的鲁莽捏一把汗，还是要恭喜她福大命大。
“花生胡同，齐毓之住的地方？”顾夕颜不解地问。
骂也骂了，气也气了，刘嬷嬷的口气好了些，悻然地道：“嗯，就是齐大少爷住的地方。那也不是好伺候的主，整天阴阳怪气的……”
齐毓之，阴阳怪气？
那样阳光的美少年。
顾夕颜不禁笑了起来。
刘嬷嬷以为顾夕颜不信自己，辩解道：“你们小姑娘家，知道些什么。他今年都二十出头了，也不娶媳妇，也不收房里人……徐夫人为这事，都快急死了！隔断时间就在集贤院里办花会，把燕地略有头面的姑娘都接到府里来玩……”
说到这里，她似笑非笑地望了顾夕颜一眼：“魏夫人也很急，时不时的就招了自己娘家的姑娘过来陪她……”
啊！怎么话题一转，就到了她的身上。
顾夕颜不自然地轻轻咳了一声。
刘嬷嬷就笑起来：“跟着我好好学药膳，以后做给我们爷吃！”
顾夕颜只得左顾右盼：“嗯，柳姑娘还等着和我一起绣花了，明天我就不来了！”
刘嬷嬷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候怎么嘴一点也不歪了眼一点也不斜了！
虽说如此，但顾夕颜回到屋里细细地分析着刘嬷嬷的话时，就觉得她那句“以后做给我们爷吃”的主意真的很不错，所以第二天，顾夕颜还是去了小厨房，在刘嬷嬷带着揶揄的笑意中跟着她学了一道牛尾参果汤，据说可以益气血，强筋骨，补贤健脾胃……总而言之，是一副很适合男士的药膳。
现在，她每天早上跟着刘嬷嬷学做药膳，中午则跟着柳眉儿学绣花，在做这两桩事的时候，嘴也没有闲着，唠些家长里短的。
有一次她问刘嬷嬷：“怎么这府里就您和王嬷嬷两个做菜是一个风格的？”
刘嬷嬷很自豪地道：“因为这府里只有我和王嬷嬷是跟着夫人从东溪的魏家过来的，我们做的，是正宗的东溪菜。”
顾夕颜就和她开玩笑：“那你一定没有王嬷嬷的手艺好，要不然，夫人留么留了王嬷嬷在槐园，把你派去伺候水姨娘呢？”
刘嬷嬷嘴角微撇，冷冷地道：“什么水姨娘，她也就是夫人身边一个略有些头脸的丫头罢了。要不是夫人开了口，我怎么会去服侍她……”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你们这些小姑娘家，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说完，就转头去说别的了，不管顾夕颜怎么问，刘嬷嬷就是不再说关于此类的话了。
顾夕颜只得转移了话题：“您在外院的小厨房里呆过，又伺候过爷的饮食，您知道不知道，爷，他最喜欢吃什么了？”
提到齐懋生，刘嬷嬷就眉开眼笑起来：“我们爷可是好脾气，从来不挑食的，你做什么他吃什么。”说完，还很暧昧地朝着顾夕颜眨了眨眼睛，窘得顾夕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不由喃喃地道：“那你还掉什么眼泪，说不定那家伙就喜欢吃大白馒头加咸菜呢……”
刘嬷嬷一时没听清楚，追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顾夕颜翻了一个白眼，道：“我说，既然如此，还学那么复杂的养生汤干什么，不如就做五花肉炖粉条，五花肉炖白菜、五花肉炖萝卜……又营养又好吃。”
“你这个死丫头。”刘嬷嬷不高兴了，半天不理她。
好在是刘嬷嬷气来的快，消得也快。
当第二天顾夕颜从齐瀚爱吃什么说到齐瀚的死。
毕竟是伺候了好多年的，哪能没有一点感情。
刘嬷嬷抹着眼泪：“……在床上躺了那么多年，参果像水似的流着给他用，最终还是……老国公爷在世的时候，就夺了他的排位，所以出殡也是静悄悄的。爷把他葬在了水姨娘旁边，立了一个小小的石碑……”
我就是说，怎么齐潇排行老四怎么被人称做三爷呢？
顾夕颜好奇地道：“为什么会夺了他的排位呢？”
刘嬷嬷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那时候大爷还在世，在老国公爷面前说了些什么，所以……后来爷虽然承了爵，但那是老国公爷决定的，他也不能做主把瀚爷的排名写到族谱上去……”
顾夕颜把话题转到了齐漭身上：“那大爷是怎么死的？”
这可能是齐府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刘嬷嬷没有什么顾忌，道：“有一年，是徐夫人的生辰，不知怎的，老国公爷突然说要给徐夫人做生，当时就在府里摆了流水席，还请了戏班子、杂耍班子来热闹，因是在冬天，大爷可能是夜间玩得太晚了受了寒，偏偏那几天人多事杂的，大家也没有注意，等寿宴过去了，大爷已经开始发热起来，请大夫来瞧时，已经晚了……”
比起齐瀚的情况，齐漭的死好像很正常啊！
顾夕颜不由感叹道：“那徐夫人应该很伤心吧！”
刘嬷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惋惜：“何止是伤心，简直是疯了。大爷死后，徐夫人把这事怪到了他屋里的一个小妾身上，说是那小妾行为不俭，引得大爷受了风寒，当晚就逼着那小妾上了吊……”
顾夕颜目光闪烁：“那，齐毓之的母亲呢？”
“你说大奶奶。”刘嬷嬷道，“大爷一死，她也病倒了，没有熬过冬天就去了。正因为如此，大少爷才在内院里跟着徐夫人一直长到了十八岁，实在是不方便了，才分了府单过去。”
两人边做事，边絮叨，顾夕颜把话题转到了齐懋生的身上：“听人说，爷曾经在承禧院里喂了两只白老虎，您可见过？”
刘嬷嬷不高兴了，道：“谁说的。爷七岁就去了西北大营，一年四季在家的日子一个手掌都数得清，哪有时间养那些啊！那是三爷偷偷养的，不仅养老虎，三爷还养了四只海东青，两头野狗子，每天吃两百来斤肉，这些费用都算在了承禧院的头上。当时高姑姑还为这事专门查了我们小厨的账目……”
也就是说，齐懋生是用老虎吓柳如儿……
顾夕颜面色凝重。
忙碌的日子流水一般，转眼间到了腊月二十。
魏夫人叫了针线班子上的人给顾夕颜和柳眉儿做衣裳。
给来她们量身高的妇人大约三十来岁，相貌很平凡，十指粗糙，戴在食指上的顶针都嵌在了肉里头，满口不着实地说着一些恭维话，一看就是跑江湖的人。在量身高的期间，宝娘始终全程陪同，不时地指指点点，那妇人一直唯唯诺诺的顺着宝娘的说话。可能是妇人的态度好，也可能是恭维话说到了宝娘心里头，最后宝娘拍板，原来准备给柳眉儿和顾夕颜各做四套衣裳的计划一下子变成了各做六套，喜得那妇人什么似的。
第二天，燕国公府就开始给各屋的仆役们发过年的年节例钱，就像现在的过年福利费似的。尽管如此，槐园的众人还依旧保持着那种清冷，大家拿到了月例也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至于不属于槐园的刘嬷嬷，却很高兴，她告诉顾夕颜：“到了大年三十吃完年夜饭和初一给夫人们请安后，还有红包拿。”
顾夕颜却心里惦记得齐懋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过年，就算他回来过年，也不知道两人能不能有机会说说话儿。
没想以那么冷漠的齐懋生在家里还很有人缘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捕风捉影（七）
顾夕颜趴在大炕看，望着在一旁认真绣着“寒梅凌雪”图的柳眉儿，思绪却飞到了九天云外。
她拼凑着这几天得来的消息。
有着四百多年历史的古老豪门齐氏，后院的夫人们为了争宠或者是爵位的继承权展开了一场殊死争斗。
徐夫人是御赐的婚姻，嫡夫人，又生有嫡子，位置固若金汤，战争无可避免的从三位小妾，也就是魏夫人、水姨娘和周夫人之间展开了。
首先落马的是水姨娘。作为魏夫人的陪嫁丫头，也许是因为长得漂亮，也许是因为性子对了齐煜的味，也许是一场意外，她和以前的主子一起怀孕，并生了一个儿子。但好景不常，儿子在槐园时吃了周夫人亲手煮的汤圆突然变成了植物人，在这种打击下，很快，她去世了。这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建在恭顺院和松贞院之间的小角门，一道可以不经过嫡夫人住的德馨院而可以直接到达恭顺院的捷径……这会不会就是水姨娘母子悲剧最终的原由呢？
其次是周夫人。齐瀚出事后，不管真相如何，责任最终却算到了她的头上。母凭子贵，子凭母荣，她失去的不仅仅是宠爱，而且因此连累到了齐潇，使齐潇小小年纪就被送到了西北大营，远离了权利的核心。
几年后，当这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时候，一场充满喜庆的生辰宴会，一次小小的风寒，就让身为世子的齐漭病逝了。
四个儿子，一个死了，一个活着等于死去了，还有一个，母亲被怀疑是杀人犯……
爵位，除了二儿子齐懋生，还有谁能继承！
事情走到了这一步，魏夫人，反而成了最值得怀疑的人！
至少，失去了儿子的徐夫人相信，这一切都是魏夫人做的。
就算她不想为儿子的死报复谁，可是，为了唯一的孙子齐毓之，她都不能将这一切拱手让出。
就这个时候，齐懋生到了结婚的年纪。
魏夫人为他挑远了自己的亲侄甥女，燕地闻名的美女柳如儿。
可命运这次却选择了徐夫人。
魏夫人的亲生儿子齐懋生，用弟弟齐潇养的两头白老虎把柳如儿吓了个半死，而且，他很快接受了嫡母徐夫人为他安排的婚事。
是不是从那一刻起，齐懋生母子之间，就已经开始有了隙罅呢？
聪明的懋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所才这样做的呢？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齐懋生不管怎么忙，都会到承禧院去看他那个躺在床上生不如死的兄弟，参果像流水似的给他使用呢？
很快，齐懋生结婚了。
叶紫苏，从繁华的盛京离家远嫁到了冷天雪地的燕地。
她面临的，不仅仅是与盛京不同的气候，还有与盛京不同的生活习惯，人文环境，最让她感到不适应的，可能是身份的转换……从一个女儿突然间就变成了一个妻子。
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十二、三岁的新娘子不知所措、仓皇无措地四处张望。
而身边的丈夫，却只是一个陌生的、比自己大一岁的男孩。
没多久，齐煜去世了！
齐灏继承了爵位，成为了这片土地和这个家的主人。
十四岁的男孩，开始履行男人的责任。
权力的双刃剑，即可以割破敌人的喉舌，也可以割破自己的血管！
羸弱的少年，要付出多少的辛苦，多少的汗水，多少的努力，才能运用自如地挥动那柄巨剑！
而且，他的心里，是否曾经害怕过，曾经彷徨过，曾经紧张过……是否，被这剑割伤过。
最重要的是，当时，他有这精力和能力去关心那个柔温可人的小妻子吗？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很显然，没有。
是不是从那一刻起，这对少年的夫妇间就已埋下了悲剧的导火索呢？
那时候，叶紫苏又在干什么呢？
是在为突然降临的责任而倍感痛苦？还是在为丈夫的忙碌而倍感孤单呢？
这时，徐夫人出现了！
带着一个也许人人都知道却唯独叶紫苏不知道的目的，带着一副亲切、随和、关心的面孔出现在了叶紫苏的面前。
有经验，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有着相同的经历。
还有谁比她更值得信赖呢？
单纯的叶紫苏，或许是无助的叶紫苏，就这样懵懵懂懂地依偎到了徐夫人的身边。
而徐夫人，却利用着叶紫苏对她的信任，从德馨院的佣人开始，一步步的深入到叶紫苏的生活中去，一步步掌握了齐府的管理大权。
失去了丈夫，又得不到儿子和媳妇信任的魏夫人，被彻底的从齐府的权力核心剥离出去。
她只得以不搬离槐园的固执掩耳盗铃的维持着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尊严。
也许是一时的疏忽，她没有及时认识到徐夫人对叶紫苏的影响力；也许是对叶紫苏的不满让她选择了袖手旁观；也许是失去了燕国公的支持她已无力阻止事态的发展……她只能蜗居在槐园里，看着徐夫人吞食着叶紫苏的信任。
直到有一天，徐夫人对叶紫苏说出了“你恃重些”的话来。
还带着稚气的燕国公夫人，当时是怎么想的，不得而知，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从此，叶紫苏任那些从熙照带来的嬷嬷们摆布起她和齐灏的夫妻生活来。
而齐懋生呢？
很显然，对这个美丽而且温柔的妻子是非常的满意的。
或许，还有少年时的朦胧爱意。
他继承爵位后，很快给了叶紫苏燕国公府主持中馈的权力，甚至在内院管理上，他虽然不同意她的做法但为了维护她在齐府的威信他还是违心地支持了她的决定。比如任用熙照的厨师，把在齐家服务了一辈子的高姑姑送到了蒜苗胡同齐潇那里……
但是，一对因徐夫人站在中间而长期得不到有效沟通的少年夫妇，能安静幸福的生活下去吗？
所以，当齐灏决定带叶紫苏去他少年时喜欢的老河口马场去看他驯的野马时，那里发生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场灾难。
叶紫苏流产了！
徐夫人和魏夫人都责怪了叶紫苏，却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叶紫苏屋里的那些嬷嬷们受到了怎样的惩罚。
后来，叶紫苏再次怀孕了。
躺在床上保胎，不敢翻动身体，直到背部生疮。
顾夕颜甚至可以想得出来。
继承了爵位的齐灏像一只充满野心和企图心的豹子似的张望着周边肥硕的土地垂涎三尺地日夜达昼的计算策划着……
已转移了生活重心的他，每次都行色匆匆地去看望怀孕养胎的妻子。
心不在焉的短暂的会面，徐夫人都会笑盈盈地向他保证：“你放心，一切都好！”
而因为自己的疏忽失去了第一个孩子的叶紫苏，心怀内疚地躺在床上朝着齐懋生勉强的微笑点头，或许，还附和道：“是的，一切都好！”
也许是那些狗血的电视连剧看多了，顾夕颜甚至怀疑，叶紫苏生齐红鸾时发生的血崩会不会根本就是人为的呢？
齐懋生派了刘嬷嬷给叶紫苏做养生汤，而这时已掌握了齐府大权的徐夫人却一次也没有让刘嬷嬷上灶台。
魏夫人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候伸出援手从而缓和与儿子媳妇的关系进而想掌握齐府后院的大权呢？还是意识到了齐灏如果没有子嗣那齐毓之就将是燕国公府的继承人的现实呢？现在谁也说不清楚，有点讽刺意味的却是，她请了高姑姑来，救了叶紫苏一命！
尽管如此，魏夫人却还是没有能回到齐府权力的中心，而徐夫人却依旧牢牢地掌握着齐府后院的大权！
这其中，又发生了些什么呢？
或许是，渐渐长大的叶紫苏已看清楚了徐夫人的面目，从希望到失望到绝望的痛苦让她已对燕国公府生出了厌倦之心；或许是，在腥风血雨中慢慢成长起来的齐懋生早已登高远眺而忘记注意自己脚下的泥泞……所以，他们渐行渐远！
直到有一天，叶紫苏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还可以重新选择生活……
真相是不是这样的呢，也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或许，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这一切事情的本质，都将因两人的决裂而渐渐被淹埋在了时间的长河里。
现在，叶紫苏和方少卿在千里之外盛京，而齐懋生，也将有自己生活……
顾夕颜猛地坐了起来。
不，不，不。
事情怎么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徐夫人为什么要把齐红鸾抓在手里不放呢？魏夫人真的像她表现的一样安分守纪吗？还有周夫人，一个在被囚禁了十几年的人靠什么保持着那么乐观的精神状态……
最重要的是，齐懋生临行前对她的嘱咐：“不管是徐夫人、魏夫人还是周夫人，你都不必太过亲近”，是不是说，这三个人，都有问题呢？
“柳姐姐，柳姐姐，”顾夕颜拉着柳眉儿的衣袖，“你说，叶夫人是跳河死的，这是真的吗？”
柳眉儿抬起头来给了顾夕颜一个“你竟然敢怀疑我说的话”的眼神。
“那太可怕了！”顾夕颜好像自言自语似的，“以后府里的人谁还敢住在靠河边的院子啊！”
“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话。”柳眉儿白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她是死在府里头的？”
顾夕颜就觉得背上慢慢爬上一股寒意。
燕国公府，重重的门槛，修罗门的绝世高手护院，叶紫苏，在府外诈死了……
那个帮助她走出这里的人，是谁？

第一百二十四章 齐府新年（一）
顾夕颜刚从小厨回到院子里，就听见柳眉儿一声尖叫。
不和她深谈就给人十分高贵优雅持矜的柳眉儿姑娘，在那里高声尖叫了一声。
顾夕颜吓了一跳，忙冲进了她的屋子。
“我不和魏士英住一个屋，她来，我就走。”
魏士英？
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夕颜张大了眼神。
柳眉儿正和宝娘大眼瞪小眼的对峙着。
和掌握你命运的人的近臣们斗，下场通常都会很惨。
顾夕颜忙拉了柳眉儿的衣襟：“柳姐姐，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你这样，让宝姑姑也很为难！”
柳眉儿一听，眼睛就红了：“宝姑姑，你跟姨母说去，我不跟魏士英住一个屋，我死也不和她住一个屋……”
宝娘皱了皱眉头，满脸的无奈：“柳姑娘，这是夫人吩咐的。您在柳府的时候不也曾经和魏士英住过一个院落吗？这次就当时故梦重温……”
“不行，不行，”柳眉儿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激烈，“就是有故梦，也是恶梦。我决不和她住一个屋！”
宝娘为难地望着柳眉儿。
顾夕颜在一旁轻轻地咳了一声：“宝娘，是魏姐姐在来看夫人吗？”
宝娘点了点头。
“如果夫人没有特别的交待，不如就让我和柳姐姐住一个屋吧，您看这样，行吗？”
柳眉儿一听，眼睛一亮：“宝娘，要不我和姨母说去，让我和顾妹妹住一个屋！”
宝娘苦笑着：“我去回禀了夫人去！”
柳眉儿急急地催行：“快去，快去！免得魏士英来了，我还要应酬她！”
关系竟然坏了这种程度！
宝娘走后，顾夕颜道：“怎么回来？好好的，怎么魏士英说来就来了！”
没有姨母的发话，谁敢乱来！
可这话，怎么好当着顾夕颜说。
柳眉儿含含糊糊的：“不知道。难道是因为我要在这里过年，母亲不放心，让她来看我？”
你对魏士英的反感这么强烈，柳夫人还派她来看你？
顾夕颜望着魏夫人的屋子，含笑不语。
不一会儿，宝娘就转了回来，笑道：“夫人说，既然柳姑娘和顾姑娘如此投缘，就一块儿住吧！”
柳眉儿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忙吩咐秋桂收拾东西，要搬到顾夕颜那边去住。
顾夕颜看她大包小包的，不想那么麻烦，道：“不如我搬到你这边吧！”
柳眉儿拦了她：“你那屋大炕朝东，而且有火墙，暖和，我们到你那里去住！把这屋让给魏士英。”说完，还朝顾夕颜挤了挤眼。
难怪她总觉得柳眉儿的屋子比自己冷清，原来还以为是柳眉儿自幼生长在北寒之地怕热的原因！
顾夕颜的眼角不由又瞟到了住着魏夫人的方向。
* * * * * *
槐园的人快速地收拾着一切，柳眉儿很快地在顾夕颜西厢房安顿下来，她原来住的东厢房也清理了出来，等待新的主人入住。
顾夕颜和柳眉儿陪着魏夫人吃午饭的时候，魏士英到了。
她一进屋，顾夕颜就傻了眼。
娇小玲珑的身材，精致如画的眉目，白皙细腻的雪肌，如娇花照水、弱柳扶风般的温婉娇柔的气质，活脱脱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叶紫苏。
顾夕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觉自己全身的毛孔都要竖起来了。
魏士英给魏夫人磕了头后又和柳眉儿、顾夕颜见礼。就在她行礼完毕一抬头目光和顾夕颜在空中撞到了一起的瞬间，顾夕颜不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魏士英的眼睛，骄傲而孤高，像茕茕孑立的悬崖花；而叶紫苏的眼睛，清澈而澄净，像潺潺流过的山涧水。
还好只是形象神不像，要不然，自己说不定晚上要做恶梦了！
顾夕颜手心湿漉漉的。
魏夫人，她到底要干什么？
晚饭期间，魏士英妙语连珠，不时讲几个笑语给魏夫人听，把魏夫人逗得满面春风，高兴得很。柳眉儿则低着头，一语不发的在那里扒饭，每当魏夫人因魏士英的说辞笑起来的时候，她就猛地踢顾夕颜两下，好像这样，就能让魏士英闭嘴似的。
顾夕颜保持着中立，端坐在那里，时而插上几句，捧捧魏士英的场，时而回踢柳眉两脚，以示不满。
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晚餐终于结束了，顾夕颜也松了一口气。
魏夫人去散她的养生步了，柳眉儿一刻也不原多呆拉着顾夕颜就往西厢房去，顾夕颜只好留了一个歉意的笑容给魏士英。
魏士英带来的丫头双荷狠狠地瞪了柳眉儿的背影一眼，气愤地道：“姑娘，柳姑娘也太过份了……”
魏士英轻轻地咳了一声，如西子捧心般的露出楚楚怜人的表情来，只可惜那双眼睛太过孤傲，破坏了这种柔美。
“双荷，我们毕竟是客！”
双荷犹不甘心地踩了踩脚，魏士英却已朝着宝娘屈膝行礼后转身离去，双荷见状，只得愤愤然地离开了。
宝娘看着她的背影就冷冷地笑了笑。
* * * * * *
因为第二天就是小年二十四了，晚间，徐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易嬷嬷来访。
柳眉儿怂恿着顾夕颜：“让段姑娘去听听壁根，看都说些什么？”
段缨络别有深意地朝着顾夕颜笑了笑，去听壁根去了。
柳眉儿喜笑颜开，拉着顾夕颜横七竖八地乱躺在大炕上：“我们在一起多好啊！”
秋桂也喜欢这欢快的氛围，给她们沏了一壶据说是柳府珍藏了多年的好茶。只可惜，顾夕颜是喝着可乐长大的，对茶实在是不怎么精通，不仅白白糟蹋了这壶茶，还在那里说风冷话：“听说茶喝多了，色素就会沉淀在皮肤里，皮肤就会变得有色斑了！”
柳眉儿笑着推搡她：“你脸上才长斑呢……”
两个人在那里胡说八道，笑语盈盈。
等了好一会儿，段缨络才回来。
两人齐声道：“怎样？”
秋桂忙递了一盅茶给段缨络：“段姐姐，你辛苦了，快喝盅茶，上炕歇歇！”
段缨络被她们搞得哭笑不得。
既然如此，也就不委屈自己了。
她喝了茶，在秋桂的殷勤服侍下上了炕，不紧不慢地道：“那位易嬷嬷，好像是代表徐夫人来的……”
柳眉儿忙插言：“我知道，她是徐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嬷嬷。”
顾夕颜也笑着点了点头。
她想起了刘嬷嬷说的，好像被易嬷嬷叫去训诫了，喝了一杯茶，就上吐下泻的……应该是徐夫的心腹才是！
“说国公爷那边带了信来，因伤势太重，不能回来过年了！”
顾夕颜愕然。
这家伙，走的时候都活蹦乱跳的，又在算计些什么啊！
尽管如此，她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仓皇。
事情变化无常，可别千万生出什么事端来才好啊！
柳眉儿则松了一口气，心里念了一声“无量寿佛”。
“徐夫人就派易嬷嬷来商量魏夫人，这年怎么个过法！”
“那姨母怎么说？”柳眉儿急急地问。
段缨络沉了脸，学着魏夫人那低沉的嗓音冷冷地道：“既然爷不回府了，还过什么年啊！”
柳眉儿到很赞成魏夫人的意见，笑道：“如此堪好。也免得我们在余年阁外吹冷风！”
顾夕颜笑道：“那易嬷嬷怎么说？”
“易嬷嬷就笑着说，看夫人说的，家里不还大少爷吗？这段时间，国公爷不在家里，大少爷勤勉可佳，长辈们都推荐他代表国公爷主持今年的祭祖仪礼，这可是件大事。虽然说不能和爷在的时候相比，但也不悄无声息的。知道的人，说是我们因爷不在家无心思过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燕国公府出了什么事了！”
柳眉儿一听，也来了兴趣，追问道：“那姨母又怎么说？”
段缨络调她们的胃口，虽了一口喝，不紧不慢地道：“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说：‘既然你们都有主意了，还来问我干什么？’易嬷嬷就笑了笑，说：‘夫人怕魏夫人像往年一样，到了大年三十就不舒服，不愿意出席齐家的祭祖礼。今年可不比往年，魏夫人还是早早地把身体养好了才是。’”
“咦！”火药味真浓啊！不过，这么嚣张，难道是齐懋生那里真的有什么变故不成……
顾夕颜急急地道：“那魏夫人怎么说？”
段缨络笑道：“魏夫人也答得妙。她说：‘今年的确不比往年，我的头痛好像更严重了些。你来了正好，带个信给夫人，就说我病得厉害，别说是大年三十的祭祖参加不了，就是明天的小年夜的打赏晏都不能参加了。你也代我向夫人问声辛苦了！’”
“易嬷嬷又怎么回答的呢？”柳眉儿好奇地问。
“易嬷嬷什么都没说，”段缨络道，“给夫人请了安匆匆走了。”
就在顾夕颜以为她们会在槐园过一个简朴的新年时，针线班子上的人送来了过年的新衣。宝娘过来商量她们：“魏姑娘来得突然，不如你们均几件衣裳出来，两位姑娘看如何？”
柳眉儿一向很大方，对这些事都不是太在意，更何况是让她均衣服给魏士英，总有点是自己挑得不要了的才给她的感觉，自然是满口同意。而顾夕颜本身就觉得自己的衣饰太过华丽有些打眼，自然也无异意。
宝娘见状，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齐府新年（二）
很快，她们的新衣裳就拿来了。
顾夕颜的是一件鹅黄色湖绸绣翠绿色缠枝花的夹袄，一条翠绿色织锦忍冬花暗纹的八幅裙，一件墨绿色的缂丝斗篷，斗篷的下摆织着碗口大小的粉色芙蓉花，还有一双墨绿色绣着五只翠绿色蝙蝠的高低鞋。柳眉儿的衣服和她的款式质地做工都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略有不同。她的夹袄是粉色，裙子是紫色的，斗篷和鞋子都是鸦青色冰裂纹的暗纹。
柳眉儿一看，眉头大皱：“姨母偏心，你看你那斗篷，多漂亮啊！”
墨绿色绣着粉色的花，明艳中就带着一丝妖娆。
顾夕颜正嫌这一身太过招摇，听柳眉儿这么一说，正中下怀，忙道：“那我们把斗篷换过来吧！”
“不要。”柳眉儿道，“我又不是和你抢衣服，实在是觉得姨母太偏心了嘛！”
顾夕颜笑道：“我正羡慕你的斗篷好看，你倒好，羡慕起我的来了。我们换了，岂不是正好！”
有谁不喜欢漂亮的东西？
柳眉儿哪里相信，执意不肯换，还道：“我个从比你高，穿你的斗篷，小腿都在外面，冷死了……”
实际上柳眉儿只比顾夕颜高半个头，这话当然说的有点夸张，但也看得出来，柳眉儿说这话真的不是为了和顾夕颜挣衣裳。可她越是这样，顾夕颜反而越觉得她坦白的可爱，越要和她换过来不可。
两人正在那里说叨，就见宝娘撩了帘子，魏夫人走了进来。
两人吓了一跳。
柳眉儿一改刚才的雀跃，毕恭毕敬地和顾夕颜给魏夫人行了礼，秋桂忙正了正炕上的坐垫，宝娘扶着魏夫人坐了上去。
魏夫人好像兴趣很好的样子，和颜悦色地问她们：“两姐妹正说什么呢？”
一口气做了十二件衣裳，当时也没有指定哪件给谁，何必说出来多事呢？
顾夕颜忙应了一声“正说衣服好看呢”，那边柳眉儿却已老老实实地道：“我喜欢顾妹妹的斗篷，她说和我换。”
顾夕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魏夫人却目光璀璨，笑道：“顾姑娘到是有心人，不知道，是不是什么都可以让给眉儿啊！”
什么意思？
试探我？
一想到她找来的那个酷似叶紫苏的魏士英，顾夕颜就觉得有一团火在自己心里烧。
她不动声色，甜美地微笑，轻声地道：“这钱物都是身外之物，自然是可以让的。可有些东西，就是我想让，人家未必瞧得上眼！”
魏夫人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夕颜：“哦，你就对自己这么有把握！”
顾夕颜笑靥如花：“如果一个人，对自己都没把握了，那你还能指望别人对你有把握吗！”
一时间，魏夫人目光犀利的如看见小鸡的鹰一般，好像要吃了她似的。
顾夕颜淡定从容地微笑，宁静恬谧地回望着魏夫人，像波澜不惊的海似的能蕴含一切的狂风暴雨。
一刚一柔，却都丝毫不让，两人之间立刻弥漫着如剑拔弩张般的尖锐。
柳眉儿看了看咄咄逼人的魏夫人，又看了看坚定不移的顾夕颜，忙慌慌张张地走到两人之间，手足无措地道：“姨母，你别生气，我不要顾妹妹的东西就是……实际上这鸦青色的斗篷配我这身衣裳正正好……我是粉色的夹袄，紫色的裙子……顾妹妹是鹅黄色的夹袄，翠绿色的裙子，配了墨绿色也是正正好……”
魏夫人脸上就露出不耐烦来，眉头微皱，嘴角微翕，说了几个字。
只可惜声音太低，顾夕颜也好、柳眉儿也好，都没有听清楚，只有站在一旁的段缨络听得清楚。
魏夫人嘴角微翕，恨恨地说了一句“傻大姐”。
段缨络再看看眼前的场景，又想想魏夫人的那句话，低下头去，强忍着，才没有笑出来。
* * * * * *
魏夫人对易嬷嬷说的话，当然不止段缨络一个人听到了。所以在大年二十八的这天，槐园的小厨房就将年夜饭的菜谱拟了出来，刘嬷嬷还亲自走了一趟尚正居去拿食材。上好的黄牛肉，整条的羊后腿，大片的猪里脊，红红的团萝卜，鲜绿的大白菜，嫩嫩的水豆腐……一切都只等大年三十的到来。
到了大年三十那天，天公也做美，天气晴朗无风，顾夕颜和刘嬷嬷在厨房里包饺子，宝娘跑来喊她：“顾姑娘，你快歇歇吧！夫人请您过去。”
刘嬷嬷一听，忙让李婆子打了水，顾夕颜洗干净了手和宝娘到了魏夫人的屋里。
魏夫人穿着一件真红色的夹袄斜斜地歪在大炕的迎枕上，嘴角含笑，眉目生春，如一朵正艳艳盛开的牡丹花的，雍容中带着妩媚的慵懒。
柳眉儿和魏士英比她到的早，垂手侧立在炕前。
顾夕颜忙上前给魏夫人行了礼，又向柳、魏两位姑娘行了礼，两位姑娘又回礼，那边琴娘又沏了茶上来，一时候，屋子里热闹得有点乱。
魏夫人拿着茶盅象征性地呷了一口，道：“你们三姐妹下去准备一下，等会代我去余年阁点那个什么长明灯去。”
大家都很意外。
眼看着快到掌灯的时候，年夜饭做得也差不多了，怎么突然要她们代表魏夫人去余年阁？
魏夫人见状，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徐夫人说了，今年燕地战事又起，生灵涂炭，她特意到光明观为懋生求了长明灯，要在新旧年交替的子时点燃，然后燃九九八十一天，祈求显天大神的保佑……你们代我去看看吧！”
为懋生点的灯，魏夫人却不去！
在她仔细想过燕国公府几位夫人之间的错综关系后，顾夕颜对她的这一行为有点惶恐。
但不管怎样，她还是愿意去的。懋生不回来过年，又没有什么翔实的消息传来，她的确很担心他。
能用一种形式消除心底的不安，总比什么都不做要让人好受些。
顾夕颜和柳眉儿、魏士英都应声屈膝向魏夫人行礼，三人回到屋里梳洗打扮去了。
柳眉儿的年纪虽然比顾夕颜大，但在顾夕颜心里，她比自己要小，所以事事处处都会不自觉地让着她。这一次也一样。两人同住在一个屋里，顾夕颜让柳眉儿先的洗澡。可等到顾夕颜刚在人高的松木桶里坐好时，柳眉儿穿着一件单薄的亵衣就如风一般的冲了进来：“顾妹妹，我不是要向你要斗篷……你今天把它借给我穿穿，我明个就还你……”
怎么又说上斗篷了？
柳眉儿见顾夕颜没有立刻回复她，如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挥了挥手，鄢鄢地道：“算了，就当我没有说！”
顾夕颜笑道：“为了这斗篷，我们两姊妹无缘无故害得夫人不高兴了一回不说，你还不分青红皂白的冲进来把我给吓了一跳！你倒说说看，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柳眉儿露出郁闷的表情：“我刚才在窗户里看见魏士英已经梳洗好了去给姨母请安了。原来姨母给她也做了件和我一模一样的斗篷，连颜色都一样。”
顾夕颜愕然，心里隐隐生出不安来。但她还是安慰柳眉儿道：“你想想看，那做斗篷的缂丝价比黄金，哪里就是那么容易找到两件一样的……说不定是因为我身材矮小些，库里只有那墨绿色的合适，所以就做给我了。你就别生气了。等会我们悄悄换过来就是了！”
柳眉儿讪然地笑了笑，道：“我也不是为别的……”
“我知道，我知道，”顾夕颜笑道，“你是不服气和魏士英穿一样的斗篷嘛！你快出去去，我还要洗澡了，你再和我说下去，你的头发梳不成了，我的澡也洗不成了，如果被姨母知道了，我们又要被训了……难道你想大年三十的被魏士英看笑话不成！”
跟着赶过来手里还拿着梳子的秋桂就在一旁掩嘴笑着。
两人穿了新衣服，又各梳了一个代表未出嫁姑娘的环髻，出门去给魏夫人请。
魏士英比她们到的早一些，已披了斗篷站在一旁等她们了。
两人上前给魏夫人行了礼。
魏夫人含笑望着眼前的三个小姑娘。
柳眉儿雍容华贵，魏士英温婉娇柔，顾夕颜甜美静谧。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等会贤集院会派人来接你们的，好好玩去吧！”
三个女孩屈膝给魏夫人行了礼，带着各自的婢女出了门，站在影壁前等。
柳眉儿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从段缨络手里接过了顾夕颜的斗篷披在了身上。顾夕颜强压着笑意，穿上了柳眉儿的斗篷。
也就给了柳眉儿一个穿斗篷的时候，贤集院的骡车就来了。赶车的是一个年约四旬的妇人，人高马大的，很粗壮，动作很利索地搬了脚凳，柳眉儿领头，三个人鱼贯着上了马车，秋桂给那妇人打了赏。
上车的时候，顾夕颜注意到那赶车的妇人看见魏士英后，很发了一会儿怔。
到了贤集院的时候，天色还早。与槐园的冷清不同，贤集院里处处张灯结彩，笑语盈盈。三人的车一到，就有妇人上前为她们撩了车帘，另有人进屋去通报了。等她们下车站好时，已有穿戴华丽的嬷嬷迎了上来：“三位姑娘，请跟我来。”
柳眉儿朝那位嬷嬷屈膝行了一个礼，喊了一声“钱嬷嬷”。
魏士英很机敏，见此情况，立刻学着柳眉儿的样子喊了钱嬷嬷一声并给她行了礼。
顾夕颜汗颜，自己好歹也是在社会上呆过的人，论起机敏来，还没有魏士英行。她忙跟着有样学样的做了一番。
钱嬷嬷愕然地望了魏士英几眼，然后像想起魏夫人经常找一些亲戚来陪她的目的，嘴角就不由带了一丝讽刺的笑容，朝着三个姑娘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了。
顾夕颜却思忖着，看这样子，应该也是徐夫人身边的得意红人了。
果然，一路行来，路上不时有人给钱嬷嬷屈膝行礼。

第一百二十六章 齐府新年（三）
贤集院比顾夕颜想象的大很多，北方的四合院建筑风格和江南园林的建筑风格各自为政地出现在这里。曲桥修亭旁会突然出现一个精巧的四合院，曲廊回栏后是一个外形朴实的平房，高檐远树间冒出一个太湖石叠成的假山，使贤集院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好像这些建筑都没有经过什么规划，想怎么建就怎么建，想到哪里就在哪里建似的。
钱嬷嬷领她们穿过一片林子，在一个五间的平房前面停了下来。
低低的屋檐，矮矮的台阶，石阶前盛开着一丛丛的黄色稚菊，青色的呢绒门帘前一右一左地站着两个像石雕般静默的小姑娘。
钱嬷嬷笑道：“三位姑娘请稍等，容我去通报一声。”
“嬷嬷请便！”柳眉儿一派大家闺秀的雍容，代表她们三人和钱嬷嬷应酬。
钱嬷嬷含笑朝屋子走去，门前站着的小姑娘为她撩了帘子。
柳眉儿趁机对顾夕颜道：“你别紧张，徐夫人为人很和善的。”
和善？
这个府里的女人大概都和和善搭不上边吧！
但顾夕颜见到徐夫人的时候，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和善”这个词。
和魏夫人超越年龄的美艳相比，徐夫人却有着一副如与她身份地位相衬的相貌。
银丝般的头发整齐地绾在脑后，适宜的妆容让白皙但已显松弛的皮肤显得红润而有活力，苍老的眼睛里有着经历了千山万水后的通透、淡定和从容，她微微一笑，就透露出慈爱、和善、安详的味道来。
“魏家真是出美女啊，上一辈的就不说了，你们看这三姐妹，个顶个的漂亮，个顶个的水灵。”
徐夫人笑呵呵的对身边的易嬷嬷道。
“是啊，是啊！”易嬷嬷陪着笑脸，“不仅漂亮，而且还善解人意。要不，魏夫人怎么三天两头地把几个小辈带在身解闷呢！”
柳眉儿忙屈膝行礼：“不敢当夫人夸奖。”
顾夕颜和魏士英也忙跟着行礼。
徐夫人看人的眼神非常的真诚，她笑道：“你们也不是外人，不用这么拘礼。前两天来了一位顾姑娘，是哪位？”
顾夕颜忙上前应了一声：“夫人，侄女就是顾夕颜了！”
徐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指着魏士英道：“那你，就是魏士英了？”
魏士英也忙上前应了一声：“夫人，侄女魏士英，给您请安了！”
徐夫人笑着点了点头，笑道：“魏夫人的身子弱，你们做小辈的要多担着点……”她絮絮叨叨的说嘱咐着她们，要怎样好好的照顾魏夫人，好像魏夫人病入膏慌，马上就要不行了似的。
顾夕颜却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夫人的表情。
她对魏士英的样子好像一点也没有流露出异样！
她第一次见到魏士英，能先问自己，然后再问魏英，见到她的脸，一点异样都没有，真是沉得住气啊！
徐夫人说了大约十来分钟的时候，有人进来禀告：“翔凤胡同的老祖宗过来给您请安了！”
这个“翔凤胡同的老祖宗”可能是齐家的什么长辈，徐夫人听了，嗔道：“你们怎么这么不知深浅，怎么让她老人家来给我请安，快，把老祖宗安置到原来太夫人歇脚的宣和居暖阁里坐下，这大冷天的，可别冻着了……”说完，竟然亲自起身，要去迎那位“老祖宗”。还是易嬷嬷把她给拦住了：“夫人，这边几位管事都等着回话呢，你去了，谁拿主意。还是我去伺候吧！”
徐夫人微一思忖，点了点头，很仔细地嘱咐：“屋里的火盆就用我屋里的银丝碳，茶用老君眉，可别由着她老人家的性子喝什么乌龙茶，生冷的水果仔细放在火炉上烤了再给她老人家用……”她事无巨细地一一交待着，最后道：“好生在她老人家面前服侍着，说我忙过了立马就去。”
易嬷嬷恭敬地应了，然后带着几个婆子出了门。
顾夕颜见状，也朝柳眉儿使了一个眼色，柳眉儿自然是心知肚明的，起身告辞：“夫人这里忙着，我们姐妹就先去余年阁了，看那边有没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的。”
徐夫人让人抓了糖果给她们，笑道：“你们青年人，不兴陪着我们这些老婆子。快去玩去吧，可别跑远了，免得点灯的时候找不着人！”
三个人连连应了，又给徐夫人行了礼，结伴出了门。
门前冷清清的，两个站门丫头依旧像石雕像似的眉眼也不动一下。
望着眼前虽然是冬天却依旧枝叶翠绿的林子，顾夕颜问柳眉儿：“谁领我们过去？”
柳眉儿笑道：“跟我来！”
她们出了林子，延着林子的边沿向东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就看见了一座约有七层的宝塔，柳眉儿指着那宝塔道：“那就是余年阁了。”
顾夕颜仰着脖子望着宝塔上挂着的红灯笼，疑惑地道：“这，这不是个塔吗？”
柳眉儿也仰着脖子望着宝塔：“是啊，这个塔就叫余年阁。”
顾夕颜彻底无语了，道：“难道还要到塔顶上去吃年饭吗？”
“当然不是。”柳眉儿白了顾夕颜一眼，“主子们在二楼，其他人在一楼。我去年在齐府过年，就坐一楼……这塔顶，供着齐家的历代祖先牌位。吃年夜饭前，齐家的人会到塔顶去祭祖，然后等她们下来，上了第一道全家福的菜，国公爷和夫人吃了第一口后，就可以开席了。”
私低下，魏士英几乎不跟柳眉儿讲话，她默默地跟着柳眉儿和顾夕颜的身后，支耳听着她们说话。
当她们走到余年阁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周全是红红彤彤的灯笼，映在笑逐颜开的脸上，充满了喜庆的氛围。
余年阁的一楼像还没有正式开始的结婚喜宴现场，桌椅杯筷都已摆好，参加宴会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到场了，大家根据熟疏各自选了位置坐定，三三两两地谈论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穿着蓝衣青裙的齐府仆妇位不时穿梭在各个圆桌前不时递茶继水，小孩子闹哄哄地跑来跑去，身后跟着不时喊着“慢些慢些”的婆子丫环……
她们进门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人们特别的关注，只有坐在门边的桌子上的人抬头望了她们一眼，然后又继续和自己的同桌说着感兴趣的话题。
柳眉儿也只是比顾夕颜她们略熟些而已，见状，有点手足无措起来。她掂了脚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一张熟面孔。
魏士英已在一旁不冷不热地道：“五姐姐，我们跟着你，你到底也得把我们安排一个位置才是。”
柳眉儿涨红了脸。
顾夕颜忙给她解围，指着门边一个没有人坐的桌子道：“我们不如就坐那里？”
柳眉儿忙响应，带头走了过去。
一行人坐定，有人给她们上了茶水，魏士英左顾右盼的，说着风凉话：“难怪这里没有人坐，原来是个向风口。”
魏士英的话也不错，她们坐的桌子正是个向风口，不时有冷风吹进来，冷得很。
顾夕颜忙道：“都怪我，乱选了一个桌子。要不，我们换一个桌子吧！”
魏士英笑道：“顾姐姐，你别误会，我不是在怪你。齐府好歹也是名门贵胄，怎么叶夫人不过去了年余，家里就乱成了这个样子。大年夜的，连个席次都没安排好……”
她正说着，门口突然就有了不大不小的喧哗声，顾夕颜一行人都朝门口望去。
原来是周夫人带着三个年轻的妇人和几个抱着孩子的婆子走了进来，屋里的人纷纷起身跟她们打招呼。
柳眉儿大喜，喊了一声“周夫人”，可惜周夫人身边的人太多，此起彼伏的请安声把她的声音压了下去，周夫人一行人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的喊声。在一个穿戴华丽的妇人带领下周夫人一行人施施然地上了二楼。
魏士英就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就拉了一个在旁边桌子沏茶的小姑娘：“这余年阁的年夜宴，是哪位嬷嬷负责的？”
小姑娘笑盈盈地道：“是蔡嬷嬷！”
“好！”魏士英眼中又流露出那种孤高来，“你帮我把蔡嬷嬷找来，就说我们槐园的人，有事找她！”
小姑娘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神色间有了一丝惶恐，忙应了一声“是”，然后就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柳眉儿生气地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魏士英不屑地看了柳眉儿一眼：“如果我们是自己来，坐在哪里都无所谓。可今天，我们是代表魏夫人来的，怎能让她们这样糟蹋！”
柳眉儿涨红了脸，期期艾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果要是平常，顾夕颜一定会为魏士英的这句话击节叹赏，可现在她们在这妖魅横生、敌我不明的齐府，冲动就是魔鬼，是催命符。
顾夕颜拉住了魏士英：“徐夫人不在，又没到正式入席的时候，现在说这些还言之过早。”
魏士英冷冷地看了顾夕颜一眼，忿忿然地坐了下来。
柳眉儿却趁机拉了顾夕颜：“顾妹妹，陪了我去登东去！”
顾夕颜原来是常出差的人，到了陌生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上厕所的地方，更何况她们等会还要参加宴会，万一有什么情况……她起身回道对魏士英道：“魏姐姐，你等等我们，我们马上就回来。”
魏士英冷冷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二十七章 齐府新年（四）
秋桂和段缨络跟着各自的主子出了余年阁，柳眉儿却领着她朝余年阁前一座太湖石假山走去。
顾夕颜问柳眉儿：“你这是去哪里？”
柳眉儿也不答话，直直地往前走，在两块大石间的石桥上停了下来，笑眯眯地递给她一个荷包：“给你，里面装着几块碗豆黄，你垫垫肚子。这年夜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呢！”
原来如此？
顾夕颜伸出手去笑道：“还有一个呢？”
柳眉儿装不知道：“什么还有一个的？”
“你啊！”顾夕颜轻轻地打了柳眉儿的手臂一下：“也就是嘴里说说，可不是那狠心的人！给魏士英准备的，快拿出来！”
柳眉儿讪讪然地笑了笑，对秋桂道：“给她吧！”
秋桂笑着从衣襟里又掏出一个装有豌豆黄的荷包递给了顾夕颜。
几个人重新回到了余年阁。
余年阁的气氛有点异样，而且魏士英和双荷都不在座位上。
顾夕颜和柳眉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担忧。
想到魏士英那张酷似叶紫苏的脸，还有刚才她对席次安排的忿然，顾夕颜心里暗喊了一声“糟糕”，她急急地对柳眉儿道：“你快去二楼看看，看魏姑娘在不在哪里？”
柳眉儿经顾夕颜这么一说，以为顾夕颜是怕魏士英闹出什么事来，忙道：“你在这里等我！”说完，她带着秋桂急冲冲地上了二楼。
顾夕颜坐立不安地等了良久，柳眉儿面色凝重地走了下来。
顾夕颜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不好，但还是不死心地道：“怎样？”
柳眉儿摇头：“没有！”
顾夕颜略一思忖：“我们分头找找！”
魏士英的那张脸，太打人眼睛了柳眉儿忙道：“也好，你往东边去，我往西边去，大家分头找找。”
一行人出了余年阁，柳眉儿指着东边道：“那边是花园子，你从那边的抄手游廊一路找过去就行。我去西边，恭顺院的房舍都在那边。”
今天是大年三十，恭顺院人来人往，齐府的一些三姑六舅嫡嗣旁支都会来祭祖，柳眉儿是怕自己不熟悉情况，遇到了身份尊贵之人而不知道失了礼数得罪人。
顾夕颜感受到她的关怀，也不由语气关切地道：“你小心点！不管找不找得到，我们一个小时后在这里汇合。”
柳眉儿点了点头：“你也小心点！”
两人各带着自己的丫头分头行事。
顾夕颜按照柳眉儿的指点，从余年阁东边的太湖石假山做成的沟涧夹道中穿过，前面是一个荷花池。池子颇大，因是冬天，只余残枝败叶的荷梗伫立在水面，一眼可以望到对岸光秃秃的池边柳和柳树后面的青石路、粉墙青瓦。
那边没有人。
她们一边沿荷池这边的青石路朝前走，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只到荷池走完，也没有看见什么东静。
前面是一大块平整的草坪，草坪的尽头是一个两层的飞檐红色小楼，非常的精致美观。小楼的周围，种着顾夕颜认识的梧桐树。
这院子这么大，她们到什么地方去找啊！
顾夕颜和段缨络都有点茫然起来。
就在此时，顾夕颜突然感觉到梧桐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心中一动，喊了一声“魏士英”。
四周回荡着她的喊声，却没人应声。
段缨络也发现了，几个跳跃，落在了梧桐树林里，她四处张望，朝着顾夕颜摇了摇头。
顾夕颜跑了过去，道：“我们找找，也许是没有听见我喊她。”
段缨络道：“要不，我喊喊！”
顾夕颜忙摇了头：“别惊动了其他人才好。”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月亮已经升起来，她们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在林中穿行。
七拐八拐的，也没有发现其他异动。
梧桐林里的动静，也许是错觉吧！
顾夕颜抬头望了望天，无奈地道：“不能再找了，时间不早了。她一人不见了，我和柳姑娘还可以给她打打掩护，如果我们三个人都不见了，谁帮我们说句话去。说不定一顶‘大不敬’的帽子掉下来，连魏夫人都连累了。”
段缨络毕竟和顾夕颜朝夕相处，对她的关注和柳眉儿的角度不同，她也隐隐感觉到了齐府看似平静无波的生活中蕴藏的巨大杀气。
她点了点头，很赞同顾夕颜的决定。
两人在密林中站定，辨认了一下方向。
高高的余年阁上挂着的红灯笼像航向灯似的闪烁着。
她们朝着余年阁的方向走去。
很快，荷池远远在望。
月色如练，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子延着荷池旁的青石路朝着东边疾步而去，缂丝织成的冰裂纹的暗花清晰可见。
是魏士英！
段缨络几个跃身追了过去。
魏士英的身影却消失在荷池对面粉墙青瓦间的一个五阶广亮门旁的小角门里。
段缨络身影伫立，回头望着顾夕颜。
怎么这么巧！
可带着段缨络，全身而退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顾夕颜犹豫了一会，朝着段缨络的方向跑去。
两人推开了虚掩着的角门，轻轻喊了一声“魏士英”。
单薄的声音回荡在四周，没有人应答。
里面的景致真是漂亮。
红栏蓝檐的曲折游廊，合抱粗的梧桐树，五六米直径的大鱼缸，还有一个跷跷板，充满了悠闲的生活气息。
两人都被这景色迷住了，延着游廊弯弯曲曲地朝前走去，游廊的尽头，是一间三间的平房。窗下三两株芭蕉树，青竹搭成的藤萝架，红柱粉墙绿窗，鲜艳的颜色，明亮的色泽，像在图画里才有的场景。
两人不由对望了一眼。
段缨络又喊了一声“魏士英”。
还是没有人应答。
顾夕颜抿了抿嘴，上了房子的台阶。
门，是虚掩着的，她一推就开，在静谧的夜色中发出巨大的“吱呀”声。
满屋子紫檩木的家具，却没有一件日常居家的用品。
段缨络轻声道：“好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顾夕颜心中觉得非常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似的。
她拉了拉段缨络的衣袖：“我们快走吧！”
段缨络也有同感。
两人转身准备出去。
段缨络却突然拉住了顾夕颜：“有人来了！”
顾夕颜什么也没有听到，但却信任段缨络的身手。
段缨络急急地道：“脚步沉重，来的人是男子，直接朝着这屋子走来。”
也就是说，如果她们冒贸然的出去，可能就会迎头碰上。
顾夕颜拉了段缨络进了东边的房间。
一张精美的八步床，四张紫檩木的太师椅，窗前摆着一张小几，墙角还要一个花几。
竟然是一间卧室。
顾夕颜刚刚站定，就听到了很轻微的践踏之声。
段缨络四处张望，突然就撩了八步床边的一个棉布帘子拉了顾夕颜躲了进去。
那里通常是放马桶的地方。
顾夕颜知道段缨络不会无缘无故地把她拉进来，静心屏气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有人进了卧室。
顾夕颜想撩帘张望，却被段缨络抓住了手。
不一会儿，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又过了一会儿，顾夕颜她们听到压抑的哭泣声。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有点嘶哑，好像悲痛到了无以复回的地步，声调像受伤的小兽。
顾夕颜心中大悸。
贤集院前面是花园，花园前面是德馨院……难道，这是叶紫苏的房间不成？
“紫苏，紫苏……”寂静的夜色中，来人果然悲戚地喊着叶紫苏的名字。
顾夕颜只觉得毛骨悚然，全身冷凉，僵直的无法动弹。
戒备森严的燕国公府，一路而来，所有的门都是虚掩着的，好像就是为了方便谁来！
为了方便谁呢？在谁有这资格让人这样方便呢？
顾夕颜手心里湿漉漉的。
突然，哭泣的人大声喝了一声“是谁”。
顾夕颜倒吸了一口冷气。
声音低暗、嘶哑，好像还有一点点的醇厚！
难道是……
顾夕颜额头冒出密密的汗来！
段缨络怕也怀了同样的心思，低头着，闭着眼睛，好像不忍再看顾夕颜一眼似的。
两人呆滞在了那里。
突然，有一个弱弱声音怯生生地道：“是，是我！”
“紫苏，紫苏，”那人突然很激动，“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叶紫苏当然不会回来，那么，被误认的那个人是谁？
答案已不言而喻。
魏士英。
顾夕颜心麻如乱，无数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好像有一个很清晰的东西在不远处闪烁，可想抓住的时候又消逝不见了……
外面却传来魏士英慌张的声音：“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这样，别这样……”声音中，隐隐含着慌张，空气里，传来裂帛的声音。
顾夕颜的脸色变得煞白。
怎么会这样……
有一种感觉痛苦，瞬间就把她击倒，让她呼吸一下，都觉得难受！
为什么要让我碰见这一幕……
她全身无力，身子软软地滑了下去！
段缨络忙扶住了身子往下滑的顾夕颜。
外传是魏士英的喊声：“救命啊！救命啊！”
可躲在阁子里的两个人却丝毫不敢动弹。
因为谁也不敢肯定，这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因为谁也不敢肯定，魏士英是受害者还是利益的获得者。
因为谁也不敢肯定，她们走出去后，事态又将朝着哪个方向发展。
顾夕颜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来，纷纷如雨，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这一刻，她真希望自己能死去……
外面传来了激烈的厮打争斗哭叫之声。
很快，顾夕颜觉得不对劲。
魏士英的哭叫凄厉而绝望，那人的喘息声粗壮而激越。
顾夕颜记得，齐懋生就是在最激动的时候也没有发出过这样的声音来。
她惊惶地望了段缨络一眼，段缨络好像也看出了什么问题，正低头看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到了一起，都在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疑惑！
就在此时，她们听到几声轻盈的脚步声，然后，所有的挣扎声都消失了。
有一个年轻的女声音响起：“……五婶，是哪家的小厮不长眼的，在这年节当下勾搭丫头们在叶夫人的屋里胡搞……”说到这里，悠闲的声调戛然而止。
良久，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咳咳巴巴地道：“大，大侄媳妇，我们快，快走吧，那边年夜宴就要，开，开始了……”
声音年轻些的女人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似的，她“啊”地尖叫了一声，以一种惊诧、置疑的口吻惊奇地道：“毓之，怎么是你？”
祝大家元宵节愉快！

第一百二十八章 齐府新年（五）
人的记忆真是奇怪，这件对燕国公府影响至大的事件，顾夕颜事后想起来却觉得有些模模糊糊的，很不真实，好像做了一场梦似的。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让她记忆最深刻的事，那就是魏士英身上被齐毓之撕碎了的天青绡纱百卉小团花罗百褶裙了，她第一次见到叶紫苏的时候，叶紫苏就穿着一件这样的裙子，在幽幽的屋子发出莹莹的茧光……至于其他的事，都和当时的情况一样，在她脑海里有点混乱了。
大年三十祭祖，齐家的男人们都在楼顶参加祭祖的仪式，而齐家的女人们则都在二楼等着男人们祭祖完毕后开始的年夜宴。
祭祖的时候有很繁复的仪式，时间比较长，女眷们很难几个小时坐在那里不动。每到这时，她们就会三三两两的碰在一起说说话儿。说起来，齐家和所有的大家族一样，父亲去世后，儿子们就会在族长的主持下分家。这些女眷，大多数都随着各自的丈夫分府而居，都是在府上主持中馈的人，平时忙得很，一年四季也只有这个时候能齐聚一堂。这其中齐懋生的五婶婶崔氏和齐懋生的大堂嫂崔氏又与其他的叔婶妯里不同，她们都出身于关外郡九峰崔家，而且年纪差不多，在娘家时还是叔伯的堂姐妹，如今五婶大崔氏住在雍州，大堂嫂小崔氏因丈夫在西北大营里任一个参军，所以她跟着丈夫常年驻守在燕州，能有这个相聚的时候，大家都很珍稀，两人就凑在一起说着一些私密话。
说着说着，就提起了去世的叶夫人。
叶夫人去世的时候，小崔氏并不在雍州，去年又因孩子小没有回来过年。看着今年花团锦簇的日子，想起叶夫人温柔的性子，两人就不由感慨唏嘘了一番，小崔氏就想趁着这次回来进府的机会到叶夫人住的地方吊唁一番。因是年节上，也不好约其他人，两人就各带了几个丫头婆子往德馨院去。
谁知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喊“救命”的声音。
两人都是过来人，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有蹊跷。
当时两人没有多想。
齐氏家大业大，哪里没有几个品行不良的家伙。
关外郡崔氏，原是与齐家的祖辈结拜的兄弟，又代代与齐氏通婚，在燕地地位尊宠，也养成了崔家人脾气火暴天不怕地不怕的行事作派。
当下两人就气坏了，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厮趁着这年节人多手杂的时候跑到了燕国公夫人的宅院做逼迫的事来。
所以大崔氏一脚就踢开了德馨院的大门撩开了房间的帘子……
可魏士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
据年夜宴一楼伺候的仆妇们说，当时魏姑娘不满意自己几人的坐位安排，就找了蔡嬷嬷去理论。当时蔡嬷嬷正为一个用来上全家福菜肴的冰晶琉璃梅花盘不见了正带人四到处找着，见魏姑娘气冲冲地找她理论，先是陪会笑脸，后来盘子一直找不到，她也有些烦，就不耐地说了一句“我们府上只有姓徐的表亲，哪里有姓魏的表亲，姑娘怕是说错了话吧”。
蔡嬷嬷这话，本也说得不错。
姨娘们的三姑六眷，都不算是正经的亲属。
可魏夫人不一样。
魏家不仅是燕地屈指可数的豪门，而且她的亲生儿子齐灏还是承了爵的燕国公。
府里就是有人这样想，也没有人敢这样说。
魏士英没想到蔡嬷嬷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被呛在了那里，几个掌事的嬷嬷们又都和蔡嬷嬷交好，大家讪笑起来。魏士英的脸上挂不住了，含羞带怒地跑了出去，双荷一跑追出大厅。
在场的很多人都看了全场。
双荷一路追出去，看见魏士英跑进了一个无人的林子里伏在树干上呜呜的哭了起来，正想上前劝她两句，抬头却看见有一个高挑的男子身影闪进了一旁的院子里。她当时就吓得尖叫了一声，跑到魏士英的身边拉着她的衣袖哭“有歹人，有歹人”，魏士英勇瞪了她一眼，双荷还以为魏士英不相信，就忙把刚才看到的景象说了一遍。魏士英听了，发了一会儿呆，道：“这里可是燕国公府的后宅内院，哪里有什么歹人！走，我们去看看去！”双荷害怕，不肯去，魏士英就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去喊人去，也免得真有什么不宵之徒蹿了进来。”双荷见这个地方很偏僻，就提出和魏士英一起去叫人，魏士英却不同意，还说“我现在去了，那帮嬷嬷们又要笑我”，双荷拧不过魏士英，只得匆匆跑到余年阁去找柳姑娘……
这大半年来代替齐灏处理燕国公府的日常事物的齐毓之，虽然还带着稚气，但他的能力和勤勉却得到了燕地上下人等的一致好评，所以才有了让他代表齐灏主持年夜祭的决定。
徐夫人见孙子有出息，自然是高兴万分，早早就把他参加仪式的衣饰准备好了，也和齐毓之说好了，让他到贤集院来梳洗换衣，两人一起去余年阁。
齐毓之到了贤集院梳洗完毕后，说要去看看齐红鸾。
徐夫人听了，笑盈盈地亲自送他出了门。
到了掌灯的时分，齐毓之都一直没有回来，派人去了齐红鸾住的巧园叫人，巧园的人却说“大少爷早就走了”，余年阁那边又连连来人禀告“几位太奶奶、太太、少奶奶们都到了，正等着夫人”，徐夫人只得一边派人去找齐毓之一边赶往余年阁。
她还没进门，就看见余年阁前的丹墀上三三两两的站满了人，大家都在那里纷纷议论。
“就是，在祭祖的日子里出了这种事！”
“国公爷可还在陵州生死不明呢！”
“我听说，那姑娘的一张脸，和叶夫人长得一模样，而且，还是在叶夫人原来的小卧室里！”
“平常看大少爷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在内院残酷的斗争中生存下来的徐夫人一听，立刻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她连余年阁都没进，就直接转道去了德馨院，却正好遇见了慌慌张张地的两位崔氏。
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一个英气逼人，风光霁月的少年，虽然没有娶妻，但也不是个随便于女色的人，怎么突然说变就变了呢？更何况，在徐夫人的眼里，自己的孙子身份高贵，相貌出众，要怎样的女子没有，范得着去强迫一个身份卑微的女人吗？如果不是吃错了药或是被人陷害了，还能有怎样的解释！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问齐毓之：“是哪个贱婢引你到这里来的？”
所有事情的作祟者齐毓之却像吓傻了似的，任你怎样问，都不说话，实在是问急了，就只流着眼泪说了一句话：“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徐夫人望了一眼目光呆滞地蜷缩在床角的魏士英，心中大恨。
第二句话就是：“去，跟槐园的说一声，毕竟是她的侄甥女！”
时间拖得越久，对齐毓之就越不利。
徐夫人明白，魏夫人当然也明白，而且徐夫人也明白魏夫人明白。
所以，在等魏夫人来的时候，她请人留住了大小崔氏，叫人找来了双荷、蔡嬷嬷还有几个自己信得过的人，开始盘根问源。
她越问，就越头痛。
所有的事都那样的巧合，却又巧合的那样有道理。
最大的漏洞是两位崔氏还没有走出德馨院，怎么余年阁那边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可如果不盘查下去，过了今天事情就更加没有了个眉目，这罪名齐毓之就坐定了；可如果盘查下去，势必会惊动余年阁里的诸位亲眷长辈，如果结果不尽如人意，那齐毓之这一生就毁了。
偏偏齐毓之却什么也不说。
虽然徐夫人已经尽力周旋了，但齐毓之的缺席，徐夫人的转道，大小崔氏的失踪，仆妇们频频被传唤……事情像长了翅膀似的，关也关不住地传遍了余年阁，传遍了齐家的所有亲眷。
齐懋生那个热心快肠的四太爷坐不住了，叫了齐懋生的三叔去德馨院问原由。
内忧外患中，徐夫人却只能陪着笑脸：“是误会。等着魏夫人来了，我们说清楚了就会去禀了各位叔伯兄弟的。”
而魏夫人比徐夫人预测的要积极得多。
她本人虽然没有来，却派了贴身的婢女宝娘过来。
宝娘神情肃穆，带了三件东西来给魏士英。
“夫人说了，魏家仪礼传世，百年清誉，不可因你而葬送了。让姑娘选一件，由我服侍您上路。”
望着红彤彤的漆盘，魏士英好像这时才回过神来。
她哆哆嗦嗦地从床角慢慢爬了出来，慢慢端起了宝娘托盘里茶盅，含着眼泪，颤颤巍巍地道：“跟姑母说一声，说我对不起她。我死后，求她看在我父亲的面上，把我葬在魏家祖坟的旁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宝娘眼角一红，目中含悲地笑道：“魏姑娘，夫人，这也是没有办法了，不然，没法向徐家交待。要怨，你就怨你命太苦吧！”
魏士英脸色苍白，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形成淡淡的阴影，轻轻地将那杯酒凑到了嘴边，喝了下去……
“不，不，不。”齐毓之突然扑了上去，魏士英拿酒的手一颤，杯里的酒一半撒了出去，一半进了嘴里。
“宝姑姑，宝姑姑，你去跟魏夫人说，我愿意娶魏姑娘，我愿意娶魏姑娘的，我愿意娶她！”
齐毓之的话还没有落音，徐夫人就一个嘴巴扇了过去。
“我已经到方家下了聘，你让我到时候如何向侯爷交待！”
齐毓之眼泛红丝，脖子上青筋凸起，大声地叫嚷：“我都娶，两个我都娶，行了吧，行了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齐府新年（六）
被齐毓之推倒的魏士英却在这个时候挣扎着站了起来。
“齐大少爷，”她被酒呛得咳嗽了好几声，说话的嗓子有点嘶哑，“难道这世上，只有你是人吗？”
齐毓之怒视着魏士英：“你，你，还想怎样？”语气中，已带抱怨。
魏士英望着戚戚婉婉的微笑，那模样，竟然是个十足的少年叶紫苏。
电石火光中，徐夫人突然明白过来。
为什么齐毓之从小就喜欢黏着叶紫苏？
为什么齐毓之到了年纪却无论如何不愿意单独出去开府？
为什么齐毓之每给她请安后都要去巧园看望齐红鸾？
为什么齐毓之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原来，是这样……
在一旁的大小崔氏也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那些被藏在记忆深处的窃窃私语又浮现在她们的脑海里。
两人不由惶恐地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
徐夫人脸色苍白，突然间好像老了十岁似的，脸上尽是疲惫。她望着西边恭顺院的位置佝偻着身子站了起来。
现在，唯一的补救方法就是把这件事转化为一桩风流韵事！
她眼中闪过嘲讽：“毓之，你既然喜欢魏姑娘，就应禀了长辈才是，怎能私自……事已至此，那就等你二叔父回来。等他回来了，挑个好日子，给魏姑娘梳了头吧！”
齐毓之脸色苍白，低头不语。
空气有点凝滞。
大、小崔氏在一旁陪笑：“是啊，毓之，你可做了一桩糊涂事！还好也不是别人，这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哈哈哈……”魏士英大声地笑着，好像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着徐夫人、指着齐毓之、指着大小崔氏、指着屋里所有的人，仰头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是你们这些人给我的恩赐吗？让我嫁给一个欺负了我的人做小妾？我告诉你们，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徐夫人皱了皱眉，冷冷地望着魏士英，眼中闪过不耐。
大、小崔氏却侧过了脸去。
只有柳眉儿，哭得如雨打娇蕊似的。她抱着魏士英：“魏妹妹，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去，她们欺负人……”
顾夕颜只觉得自己脸上湿漉漉的，她不顾一切跑出了德馨院。
段缨络追出来，拦腰抱着她。
顾夕颜在段缨络的怀里挣扎：“是我，是我害了她。我的疑心病害了她，我的自以为是害了她……是我，是我害了她！我要去找魏夫人，现在，只有她能救她！”
段缨络目光黯然，拉着顾夕颜朝槐园飞奔而去。
* * * * * *
夜晚的槐园，虽然挂着红彤彤的灯笼，却还是显得那样的干净清冷。
魏夫人明艳照人地坐在大炕上打坐。
顾夕颜拉着她的衣袖跪在炕前：“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齐毓之已经被毁了，你就放过魏姑娘吧。她只是一颗利用完了的棋子……”
魏夫人如玉般晶莹剔透的手指轻轻滑过顾夕颜冰肌雪肤的脸庞。
她妩媚地笑，低声地语。
“不，这样还远远不够。等魏士英的尸体从齐府被抬到了魏府的时候，好戏才开始……”
顾夕颜呆呆地望着她。
这才是魏夫人的打算。
彪悍燕地史册的百年士族魏府的姑娘，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尸被从燕国公府抬了出来，而且因为“行为不俭”而不能葬在魏氏的祖茔里，让燕地所有的人都知道，燕国公府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齐家的大少爷齐毓之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是为了把她嫁给齐懋生，而是为了用她的血来祭奠齐毓之，所以才把魏士英叫来。
这才是内院斗争的真实面貌。
用血来书写一切。
不是小说，不是电影，是活生生的人、红彤彤的血……
“夕颜，你要记住。人无求而品自高。如果她真的没有一点贪念，就算是别人想陷害她也没有下手的机会……”
魏夫人温柔的声音，像母亲的喃呢。
她说得不错。
想当初，她不也把齐毓之当成了齐懋生吗？
魏士英，如果不是对齐懋生怀有那一份情愫，又怎么会踏进了这陷阱里。
可顾夕颜却觉得心痛得无以复加。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亮的像一团火：“想嫁给你儿子，就是贪念？就是错吗？爱慕你的儿子，就可以让你这样轻蔑吗？我告诉你，我也爱慕着齐懋生，我也想嫁给她……”
魏夫人嘴角绽开一朵如芙蓉花般雍容的笑容来。她一字一顿地道：“是吗？可你怎样知道，魏士英想嫁的，是齐懋生？说不定，她想嫁的，是齐灏呢！”
顾夕颜露上露出嘲讽的表情：“齐懋生、齐灏，在您的心中，就分辨得那么清楚吗？齐懋生不是齐灏，他能有那些样成熟稳重的气质吗？他能有那样精明果敢的性格吗？没有了这一切，他能吸引女人的目光吗？齐灏不是齐懋生，他能有那样刚毅硬爽的身姿吗？他能有那样敦厚亲和的笑容？没有这一切，他能吸引女人的目光吗？你倒说说看，什么是齐懋生？什么是齐灏？”
魏夫人的眼睛在她一句句的质问声中慢慢地眯了起来，锐利的像一把刀。
“琴娘，顾姑娘累了，你伺候她睡一觉吧！”
段缨络在顾夕颜和魏夫人辩驳的时候就已机警的注意着周围的情况，魏夫人的话音还没有落，她就抽出了腰间的红汗巾朝着琴娘缠了过去。
琴娘微微一笑，任她的汗巾缠在了自己的身上。
段缨络却听到她身后传来魏夫人一声娇笑。
她不由惊诧地回头，正好看见魏夫人食指飞驰如掣地点在了顾夕颜的肩头。
顾夕颜软软地瘫了下去。
段缨络汗如斗珠，撕心裂肺般地喊了一声“夕颜”。
琴娘被段缨络的红汗巾裹得像一只茧似的，随着段缨络的那一喊，双手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红汗巾里伸了出来，段缨络拍去。
“如意掌！”段缨络失声道，“你怎么会我们修罗门的不传之秘如意掌！”
魏夫人盘腿坐大炕上，柔美丰腴如玉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搭在了顾夕颜的脖子上，笑望着段缨络，声音悠闲得如春日里的一缕阳光：“缨络，你是叫缨络吧！我记得师姐刚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还只有猫那么大，一转间，都会用爪子挠人了……”
段缨络已心神俱惶。
她一只手紧紧地勒住红猩猩的汗巾，一只手应付着琴娘凌厉充满杀气的手掌，嘴里急急地道：“魏夫人，请您别伤害她，我曾经答应过，要保护她的。您既然是修罗门的前辈，也应该知道我们修罗门的规矩……”
魏夫人嘻嘻地笑了起：“你怕什么？我知道，她是懋生的女人。”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儿子有了喜欢的女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害她呢？你放心，她睡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不会沾到她的身上了。以后，你们想通了，就会感谢我的！”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讽刺，“你还好意思提修罗门，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你就别给我出来丢人现眼了，安安分分、好好生生的呆在槐园里吧！可别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懋生又要把这笔账算到我的头上来了，我可不愿意背这黑锅……”
她的话音一落，琴娘的手已拍在了段缨络的身上，段缨络一个趔趄，跌在了炕角，和顾夕颜并肩瘫在了一起。
* * * * * *
顾夕颜睡了一个长长的觉，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段缨络那张略显疲惫的面孔。
她顾盼张望。
还好，她还是躺在槐园的那张大炕上。
还好，真的只是睡了一觉。
顾夕颜不由松了一口气，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段缨络拿了一个大迎枕放在她的背后：“今天是正月初三。”
顾夕颜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靠在了迎枕上。
已经睡了三天了吗？
她动了动手脚。
除了嗓子有点干外，身体上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就连肚子也没感觉到饿。
“魏姑娘，她怎样了？”顾夕颜关切地问。
段缨络苦笑：“魏夫人，玩真的了。那半杯酒，让魏姑娘一直吐血不止。徐夫人也是聪明人，立刻明白过来了，把魏姑娘安置在了贤集院，请了七、八个大夫随时伺候着，看样子，会铁了心把魏姑娘救过来的！”
顾夕颜眼中闪过苦涩：“懋生呢？他回来了没有？”
“应该没有吧！”段缨络分析道，“如果用飞鸽传信，只有一天一夜的功夫，他应该收到消息往回赶了，快马疾驰，也要八、九天的功夫。如果是驿道传信，最快也要十天，那就回来得更晚了！”
她又问起齐毓之。
段缨络道：“徐夫人把他也留在了贤集院，说是让他在魏姑娘面前伺候着，要他将功赎罪！”
顾夕颜怏怏地倚在迎枕上，呆呆地望着窗外，神色很萎靡，目光有点游离。
段缨络有点担心地望着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把话出了口：“大年初一一大早，有一位老夫人来看魏夫人，好像是受了徐夫人之托来说合这件事。魏夫人当时表现得很生气的样子，说，三个侄女，如今倒下了两个，让她这个做长辈的，实在是没法向交待……”
“什么叫倒下了两个，柳眉儿，柳眉儿也出了什么事吗？”顾夕颜急急地问。

第一百三十章 齐府新年（七）
“不是柳姑娘。”段缨络眼光中就闪烁着顾夕颜看不懂的异彩，“魏夫人当着那位老夫人说，说你为了给魏姑娘向显天大神祈福，大年三十的晚上在槐园的院子里跪了一晚上，天还没有亮，人就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顾夕颜将诧异地望着段缨络。
段缨络点了点头，道：“那位老夫人听了，还代徐夫人向魏夫人道歉。后来，徐夫人还派了易嬷嬷带着补品来看姑娘……”
顾夕颜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来……
屋子里陷入了呆滞的状况。
好一会儿，还是屋外秋桂的声音打破了这气氛：“段姑娘，段姑娘，您在屋里吗？”
段缨络苦笑着望了顾夕颜一眼，低声道：“这几天，柳姑娘带着秋桂天天两头跑，又要来看你，又要去看魏姑娘，人都清瘦了不少……只是难为了她！”
魏夫人，她到底要干什么？
顾夕颜真的是无话可说，只得高声道：“是秋桂吗？快进来吧！”
她的话音刚落，柳眉儿就撩帘而入。
顾夕颜神色怏怏地斜倚在大迎枕上，鸦青色的头发泛着光泽水漾般的披在肩上，白净的面颊上有两团粉嫩粉嫩的红润，气色比昏迷以前还要好。
柳眉儿这才放下心来。
行礼上茶过后，柳眉儿坐在炕上和顾夕颜说话。
单纯的柳眉儿，顾夕颜对她有着妹妹般的疼爱。看到她鹅蛋脸下颌都尖尖的了，不由爱怜地道：“这几天，辛苦你了！”
她不提还好，一提，柳眉儿就想起这三天三夜自己的害怕和孤单来，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这几天我好害怕。魏妹妹已经那样了，要是你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是不知道，魏妹妹那边，也就用参果吊着气，不知道能挺几天。我已经让人给成州的母亲送信去了。母亲一向喜欢她伶俐，定会怜惜她的……”
顾夕颜摸了摸用手帕猛擦眼泪的女孩的头发，心里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喜欢又如何，现在大势所趋，难道叶夫人还会为了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和自己的嫡亲妹妹唱反调不成？
柳眉儿又问了顾夕颜的伤势。
如果说起伤势，那天被魏夫人突然点了穴道瘫在了炕前，背后被硌了一下，当时有点痛，这能不能说是伤势呢？
顾夕颜不无讽刺地想。
她无法说出更违心的话来，只有苦笑而对。
看得出，这件事对柳眉儿的影响很大，她感触颇深：“……以前我不喜欢她，觉得她在母亲面前特意地讨她欢心，处处与我为难……现在才知道，她的难处。就像这次，她出了事，却连个出头的人都没有。在我们燕地，别说魏妹妹是遇到这样的事，就是女子婚前不贞，只要是男女双方愿意，照样的嫁娶，可姨母却要她尊了熙照的规矩……非要她……那时你也在场的，徐夫人说已经为大少爷定下了熙照方家的姑娘，魏妹妹虽然出身东溪魏氏，可到底没有什么嫡亲的人在了，又是这个样子嫁过去的，到时候，哪里有一天的好日子……”
她说着，顾夕颜却同病相怜的想到了自己。
自己原来不也是这样吗？什么事都没有个依靠，什么事都要自己拿主张，什么事都没有人给自己出头。记得有一次，急性阑尾炎，医生说要开刀，人都在床上疼的缩成了一团，继母却不愿意在家属同意书上签字，怕担责任，怕有个什么事要背恶名。好容易等父亲赶到，第一句却说“我没带钱，你还有点积蓄的”……她至今还记得送她去医院同事那同情的目光。
又想到当时自己和段缨络躲在马桶间里时自己那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如果自己对自己再多一点的自信，一切是不是都会不同呢？
就算那人是齐懋生又如何，就算是齐懋生在底心还为叶紫苏保留着一个位置又如何，自己明明知道他看错了人，却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不就是想看看在齐懋生的心底，叶紫苏到底有着一个怎样的位置？他会不会因为魏士英长得像叶紫苏就会心生萌生离意……
魏夫人说的有道理。人到无求品自高。如果没有这些贪念，自己又怎么会在关键、危难的时候凭着直觉选择了去试探齐懋生呢？
还有齐懋生。一想到他，顾夕颜就想到他看见自己时流露出来的敦厚温暖，想到他抱自己时的激动欣喜，想到他对自己就像对个娇弱的孩子般的珍惜怜爱……
她的眼泪就掉得更厉害了，心里酸酸楚楚的。
如果懋生知道了自己在这件事上扮演过的角色，知道自己看似淡定从容甜美坦然的外表下隐藏着担心害怕彷徨忐忑……会不会，伤心难过？对她失望呢？
其实，自己这个样子，和叶紫苏又有什么分别。
不，不，不，甚至比叶紫苏还不如。
至少，叶紫苏还是诈死而去，临走前还是想顾着齐懋生的颜面，想把伤害减少到最小的程度。
而自己呢，嘴里说着爱他，却以爱的名义做着伤害他的事。
把那些怀疑、审视、计较藏在心里，在暗中衡量着这一切……
那样喜欢的人，自己却在他的伤口上洒了一把盐。
原来，自己是这样虚伪假善的人。
想想，她心里就如刀绞了似的痛，眼泪止也止不住。
柳眉儿本就是个心慈的人，看见顾夕颜伤心，自己也哭了起来。
两人抱头，各伤着伤的心，觉得这天都要塌下来似的。
段缨络和秋桂都含着泪在一旁劝着，好容易两人才消停了一些，顾夕颜就叫让段缨络给她换衣裳，抽抽泣泣的道：“我和柳妹妹一起，去看看魏姑娘去。”
段缨络犹豫着望着她。
顾夕颜擦了擦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我已经做错了，如果还不知道改正，别说是别人了，就是我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的！”
段缨络侧过脸去，道：“姑娘，我和你一会去！”
柳眉儿虽然不是十分听得懂顾夕颜在说什么，但顾夕颜语气中流露的悲伤、自责和后悔她却感觉到了，她还以为顾夕颜是在为魏士英难过伤心，忙安慰她道：“你身子也还不爽利着，等过几天再去看她也是一样的……反正，她现在什么也不知道……”
她一说，顾夕颜刚止住的眼泪又停了出来：“她不知道，可我知道……”
柳眉儿知道自己劝不住了，看段缨络的神色也是有点恍惚的，就让秋桂帮着给顾夕颜换了件素净些的衣裳。
顾夕颜换好了衣裳，两个就一起去给魏夫人请安。
魏夫人正斜斜地歪在大迎枕上指挥着宝娘擦着多宝格格子里的一件玉石桃子盆景，看见顾夕颜和柳眉儿进来，眼都没抬，笑道：“既然人好些了，那就去士英那里瞧瞧。再怎么说，你们也是表姐妹，这点情谊，还是要有的！”
把个顾夕颜说的到吸了一口冷气。
魏夫人，不愧是阴谋专家，害了人，还要做出一副被害者的样子。
顾夕颜已无心和她说什么，也没有必要说什么，自己不管和她在心智、谋略、狠毒方面都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
她和柳眉儿屈膝给她请安后就结伴去了贤集院。
魏士英被安排在贤集院一个叫盈香阁的暖阁里，徐夫人派了一个姓余的嬷嬷带了七、八个婢女婆子专门照顾她的起居。
大冬天的，宫粉、绿萼、朱砂次第开放，暗香盈人，却处处透着冷清。
柳眉儿这几在常来，大家都是熟面孔，所以她们一进盈香阁，很快就有人给她们端椅上茶，余嬷嬷也殷勤地在一旁伺候着。
两人在床边坐下，也只是呆呆地望着沉睡不醒的魏士英而已，气氛凝重而呆滞，这时大家说什么话都像都不合时宜了似的。
魏士英已经瘦得不成人样，双眼深凹，鹳骨凸起，曾经如冰似雪的肌肤枯黄吓人，只有一头水羡的青丝还看到三天前的俏丽。
盈香阁里是有地炕的，在不打紧的地方开了半扇窗，屋子里不时有新鲜的空气吹进来，倒也不觉得冷。
顾夕颜问起双荷。
余嬷嬷陪着笑道：“那是个忠心伺主的人，哭得眼睛都肿得看不见了，徐夫人特意让人服侍她在一旁的暖阁里睡下了，要不要我去叫了来，给姑娘们请个安？”
顾夕颜摇了摇头，示意余嬷嬷别叫了。
柳眉儿也道：“这几天她不休不眠的，能睡下，倒是件好事！”
大家一时也无话，虽然如此，总觉得能在这里坐坐，心里的不安就好像能减少一些似的。
顾夕颜和柳眉儿在盈香阁盘桓了一个下午。
这其中，徐夫人亲自来过一次，还带着面色阴沉的齐毓之。
徐夫人苍老的厉害，只是目中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和善，隐隐透着精光。
齐毓之眉宇中再也没有了飞扬脱洒，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五官突然就锐利起来，远远望去，更像齐懋生了。
顾夕颜和柳眉儿陪着两人坐了一会，齐毓之一直没有说话，全部靠着徐夫人在那里周旋。她含着泪拉着顾夕颜手：“好姑娘，真是有情有义，我们毓之把你们都拖累了，难为你也跟着受了苦。”
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顾夕颜还可能会和她寒暄一番，可现在，她却想起红楼梦里焦大骂的那句“贾府上下，只有门前的石狮子是干净的”的话来，这齐府里，说不定就是门前的那对石狮子都未毕是干净的……她心情低落，无心去应酬任何人，只是低头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第一百三十一章 回山转海（一）
徐夫人和齐毓之坐了一会就走了，顾夕颜和柳眉儿一直呆到黄昏时分。
她们出贤集院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对面的抄手游廊里走过一群穿红着绿的人来。大家拥着一个穿着白色毛大麾的女郎，那女郎怀里还抱着个小孩子，只是小孩子的脸躲在妇人白色的毛大麾里，看不清楚模样。女郎抱着孩子一直往前走，她身边的一个嬷嬷模样的人好像感觉到了顾夕颜和柳眉儿的目光，带着趾高气扬的表情冷冷地望了她们一眼。
送顾夕颜和段缨络出来的婢女就小声解释道：“那是贞娘她们，带着三姑娘来给夫人请安了。”
齐红鸾？
顾夕颜不由又多看了一眼。
贞娘正抱着齐红鸾拐角，目光就和顾夕颜碰到了一起。
顾夕颜微怔。
贞娘的眼睛，很黑，很亮，微微一转，灵动俏媚，好像会说话似的。
对方也微怔。
隔着中庭虬结的梅树，有个面容陌生的漂亮女孩子目光从她身上掠过。
中等的个子，披着一件墨绿色绣着粉色芙蓉花的斗篷，衬着她肌肤欺霜赛雪般的白皙细嫩，一双眼睛如宝石般熠熠璀璨生辉，神色间很是静谧，给人一种甜美的感觉。
一瞬的功夫，那女孩子已回首，和身边的同伴并肩而去。
贞娘也转过了拐角踏上了别一段抄手游廊。
大过年的，是齐府女眷来来往往最密集的时候，不知为什么，贞娘就记住了那女孩子。
给徐夫人请了安回到巧园，把齐红鸾安置的歇下了，她叫了一向在内院走动得很勤的金嬷嬷：“我今天在盈香阁的回廊上看到了一个小姑娘，面容生疏得很，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很白，眼睛很亮，非常漂亮……不知道是哪家的亲戚！”
金嬷嬷笑道：“我听盈香阁的余嬷嬷说，槐园的两位姑娘今天下午都来看过魏姑娘了，还在盈香阁里呆了一个下午，回去的时候，正是您带着三姑娘给徐夫人请安的时候，您遇上的怕就是她们俩人了。柳姑娘的年岁长些，今年十八了，你说的那个，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定就是顾姑娘了！”
“顾姑娘吗？”贞娘沉思着，灵动的眸子亮的有些刺眼，“就是为了魏姑娘，大年三十的在槐园跪了一晚上的顾姑娘吗？”
金嬷嬷笑着点了点头：“就是她了。是魏夫人的表侄外甥女，说父母都不在了，舅舅也没了，只得来投靠魏夫人的。听说人很规矩，平时也不随意走动，话也不多……”
* * * * * *
顾夕颜和柳眉儿两人出了贤集院，一路并肩无语延着长长的青石巷朝南走去，进了恭顺院的大门，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突然从壁影后面跳了出来。
“哪位是顾姑娘？”
顾夕颜诧然地道：“我就是顾姑娘，小姑娘是哪个院里的？找我可有什么事？”
那孩子羞涩地笑了笑，道：“我是王嬷嬷身边伺伏的莲儿，王嬷嬷让我在这里等姑娘，给她传句话！”
顾夕颜目中闪过疑惑。
王嬷嬷什么时候收了婢女在身边？又有什么事找她？
那莲儿却像知道她的心思似的，道：“我原是在居正尚里摘菜的，王嬷嬷这次去，见我手脚伶俐，就要了过来，初二才到的槐园……她说，今天几位嬷嬷们聚餐，各自都会显显手艺，让姑娘无论如何抽空去一趟，凑个热闹！”
顾夕颜就用眼神询问段缨络。
段缨络道：“王嬷嬷至今还在尚正局里。说是要到正月十五的元宵节过后才会回槐院来……”
顾夕颜还在那里犹豫要不要去，柳眉儿却如惊弓之鸟似的，忙拉了顾夕颜的手：“我陪你一块去。”
顾夕颜虽然觉得她有点小题大做，但一想到德馨院发生的事，又怕这其中有些什么蹊跷，到时候连累了她。而且王嬷嬷突然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请她，顾夕颜心里也生出一份戒备来。她略一思忖，她对莲儿道：“我也很想去，不过，这件事还是禀了魏夫人才是正理！”
那小姑娘也许是个毫不知情的人，或许这件事原本就是顾夕颜多心了，莲儿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姑娘吧！”
顾夕颜和柳眉儿也不耽搁，去请示了魏夫人，魏夫人望着顾夕颜，脸上闪过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道：“去吧，也别急着回来，在那里好好玩会！”
顾夕颜没想到她会答应，而且还答应的这么爽快，小小地吃了一惊。
柳眉儿在一旁道：“姨母，我陪了顾妹妹去吧！”
魏夫人却道：“今天九峰崔府的太夫人会来给我拜年，你不是有几份酒量的吗，给我陪陪客，陪着崔太夫人喝几盅。”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不管是虎穴还是狼窝，总是要去的了。
顾夕颜带着段缨络出了门。
两人随着莲儿出了恭顺院，莲儿却带着她们进贤集院。
顾夕颜不由诧异：“这，这是去哪里？”
经过了魏夫人那件事，段缨络再也没有以前持技而骄的心思，听到顾夕颜这样话，手就悄悄地摸在了腰上，她那条猩猩红的汗巾就缠在那里。
莲儿长得眉清目秀，笑容天真无邪：“嬷嬷们在外院的小厨房里摆酒，这是条近路。”
顾夕颜和段缨络互相交换了一个小心的眼神，这才踹踹不安地跟着莲儿朝前走去。
莲儿带着她们进了贤集院的垂花门。
可能因为黄昏时分，正是吃饭的时候，垂花门和壁影构成的一个小小空间里没有一个人，莲儿左右瞧了瞧，就从裤腰带上拿下一串钥匙，打开了垂花门边的一个角门。
顾夕颜微怔。
那个角门做得很巧妙，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个装饰的墙板。
角门后面是一条向南的笔直巷子，那巷子宽不过一米，长却有几十米，两边都是高高的粉墙，脚底是滑滑的青石板，显得逼仄闷人。
顾夕颜不由伸手去拉段缨络。
段缨络也回手握住了顾夕颜。
莲儿侧身让她们进去，然后关了门，在前面领头朝前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手牵着手跟着莲儿警惕地朝前走着。
走到了巷子的尽头，又是一个小小的角门，莲儿用钥匙打开了角门，又侧了身让顾、段两人进去，然后才关了角门。
角门后面又是一道垂花门。这道垂花门的大门是紧闭着的，角门的模样也像一个装饰的墙板。莲儿又用钥匙打开了她们正对面的一个小小角门，里面又是一道长长的巷子，这次，巷子的尽头却是一堵高高的墙。
莲儿带着她们走了一大半路程，巷子旁开了一个角门，莲儿又用钥匙打开了角门，带着她们走了进去。
角门后面，又是一个角门，开了第二个角门，连着一个敞厦的游廊。
三个人刚上了游郎，敞厦前檐就出现了四平翘首以盼的身影。
他一看见顾夕颜，立刻跑了过来，满脸焦虑地道：“哎哟，我姑娘，您怎么这时候才来，快，快，快，快跟我来！”
四平，在等她！
难道是……懋生……
顾夕颜心中狂跳不止，满脸红晕，咳咳巴巴地道：“什么，什么事，等我什么事？”
四平围着她打圈圈，一副想去拉她又不敢拉的样子，急急地道：“姑奶奶哟，爷可等了你一下午了！”
“齐懋生，齐懋生回来了！”顾夕颜眼睛发亮。
她心中隐隐希望，可如今证实了，又有点不敢相信了。
四平急急地点了点头，忙在前边引路：“顾姑娘，你快跟我来。”
顾夕颜只觉得两腿发软，定了定神，才跟着四平朝里走去。
敞厦后面是一个颇大的院子，一边是合抱粗的参天大树，一边是花架子鱼缸，白玉石铺成的甬道直通五间的重檐式屋子，和所有的北方建筑似的，红柱红窗青砖灰砖，走过去了，才能感觉到这屋子的精细。
明间的是客厅，却在正面墙前立着一架八扇的梨花木螺丝四季图屏风，屏风前面是一张山型罗汉床，床的两边立着银制的立式瓜型宫灯，两边一溜对对称放着十六张梨花木的太师椅，椅与椅之间放着茶几，地下铺着金蔓砖，锃亮明晃，映着屋檐上挂着的五连珠的红色玻璃花卉灯笼。
四平带着她直接进了东边的暗间。
那是一间卧室。登鹊登梅的落花罩将它分成了前后两部分，前面临窗的是炕，炕前是角门，角门旁是多宝格格子，落花罩旁是青色呢绒帷帐，帷帐中间是一座绣着雉鸡牡丹的绡纱屏风，透过屏风的留白处，隐隐可见后面临墙的八步床，银红色的被褥间卧着一个穿白色绫衣的身影。
屋子里没有点炭，却有温暖如春的感觉。
内外温差太大，顾夕颜一进去就觉得热得有点呼吸困难，忙脱了大麾。
段缨络帮她接过大麾，四平在一旁低声解释道：“姑娘，爷平时不用火墙的，这是怕姑娘冻着了，所以才特意吩嘱点了起来的。如果姑娘觉得热……”
“不用。”顾夕颜低低地道。这种私下的会面，还是隐蔽一点的好。吃喝拉撒的事是离不开佣人的，一般很难逃脱有人心的眼睛，就如公司里的事很少能逃脱保洁员的眼睛一样，这也是顾夕颜一到齐府就选择从厨房入手的原因。
齐懋生为这次会面一定做了很多安排，何必为了个火墙惹出什么麻烦来。
四平听了，给了段缨络一个眼色，段缨络含笑和他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顾夕颜犹豫了一会儿，才蹑手蹑脚地绕过了座屏。
真的是齐懋生。
可能是屋里的气温太高了，他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单薄绫衣，手臂枕头躬身弯腰地侧躺着睡着了，身边还甩着一本扉页凌乱的书。
想是等她的时候太无聊了，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回山转海（二）
站在屏风前，顾夕颜就那么呆呆地望着齐懋生。
目光掠过他鬓角带着轻霜的头发，乌黑浓密的剑眉，高挺的鼻子，线条分明的薄唇……就是睡着了，都有一种渊渟岳峙的伟岸。
可一想到自己在德馨院的所作所为，顾夕颜心里就开始涩涩的、酸酸的。
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觉，齐懋生突然间就翻了一个身，背对着了顾夕颜。
薄薄的衣衫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完美倒三角比例，性感得让人要窒息。
顾夕颜泪盈于睫。
德馨院发生的事，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呢？
如果懋生因此对她失望了，她又该怎样自处呢？
静伫良久，顾夕颜才蹑手蹑脚地走近，站在床塌前静静地注视着齐懋生。
齐懋生睡得不太安稳，又翻了一个身。平躺着，双脚微开，双手交叉很自然地放在胸前，以一种全然开放的怀抱坦诚地仰立在天地间。
就是睡姿，齐懋生也表现出一种强硬的不畏来。
顾夕颜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突然间就平静了下来，望着熟睡中的齐懋生，她心里充了宁静、温馨，还有满足。
是不是，自己的直觉早就做了决定，自己的心早就做了选择，所以，看见懋生，才会有能依赖的安全感。
她轻轻地跪在了床前的塌板上，握住了他那只结实粗壮的大手，悄声喊了一声“懋生”。
齐懋生好像睡得很熟，一点反应也没有。
一定是很累了！
顾夕颜心里软软的，就生出一股子怜惜来。
领兵在外，一定很辛苦，难得能这样好好地睡一觉，还是别吵醒他，让他好好的休息休息！
顾夕颜跪在塌板上望着熟睡中的齐懋生，想到等会自己要说的话，想到那些话对他的伤害，顾夕颜就满心的酸楚，万股的怜爱。她不由轻轻地吻着齐懋生的指头，带着万般的不舍、心痛和后悔，轻轻地，亲吻着齐懋生的指尖。
齐懋生在四平领顾夕颜进来的时候就醒了。
常年的军旅生涯已经把他锻炼成了一个战士。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情况下都很快地入睡，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又能让他很快地从睡梦中醒来。这些，都是他能时刻保持旺胜精力和警剔心的重要原因。
尽管顾夕颜的脚步声很轻，他还是被惊醒了。
他决定装睡，然后在顾夕颜走到他床边的时候猛地醒来给她一个惊喜。
可当他听到夕颜甜糯带着一丝悠闲而显得从容不迫的声音时，心里就生出一点点不满来。
他只带了几个身手极高的贴身护卫冒着风险从伏牛山横穿入雍州，今天中午才悄悄进的府。原以为会很快见到她，谁知派去的人却一直没有回音。他也知道，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让顾夕颜出来见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他一直耐心地等着，其间就是二平说有要紧的事回禀，他都以“赶路辛苦明天再说”给推了，就是怕夕颜来的时候遇到了二平正在回禀而四平不知轻重地要她等着。
可没想到，见了面，夕颜语气里竟然没有一点迫切的意思。
他当时就觉得好像一瓢冷水浇在了头上，特别是想到自己像个不懂事的毛头小伙子似的急急从洪台赶来，还有临走时齐潇那疑惑的目光……他就觉得自己特别的傻。
心里憋着一口气。
顾夕颜走近时，他有点赌气似的翻身背对着她，可当顾夕颜没有一点动静地望着他时，他心里又觉得这样好像有点不好，有点忐忑，结果是身随心动地又翻了一个身……还好他心念转得极快，没有侧对着她，而是平躺着，这样，也不算是太过迁就夕颜吧！
他正在那里胡思乱想着，顾夕颜就轻轻地握着他的手喊了一声“懋生”，虽然没有那种惊喜，却含着深情。
一直不豫的心就被那声喊给熨妥帖了。
他还想听一声那样的喊声，就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夕颜却开始亲吻他的指尖。
小心翼翼的，带着怜爱，带着珍惜，带着依恋，像蝴蝶般，轻轻地，轻轻地，亲吻着他的指尖。
齐懋生心中悸动。
夕颜，怜惜他……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怜惜……全新的感觉，却让他心里暖洋洋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在他的腹腑间胡乱撞击着，让他觉得有点疼，可疼得又很痛快，疼得又很尽兴，疼得又很快活。
已经有七十四天没有见面了，很想看一眼夕颜，看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长得胖一点……他心中大悔，为什么不在夕颜叫他的时候就睁开眼睛，现在冒贸然地醒来，夕颜会不会察觉到自己是在装睡呢？
得找个机会，很自然的醒来！
这念头正在他脑海里起起落落时，突然就感觉到有东西落在了他的指尖，凉凉的，湿湿的……好像水一样。
他虽然生活简单，也从不提什么要求，但府里的小厮也不敢让他在大冬天的喝冷水。
一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震，难道是，是夕颜的泪水！
齐懋生装不下去了，眼睛一张，手如电掣般的回握住了那双轻轻地抬着自己指尖的手。
“懋生，你醒了！”齐懋生的突然醒来让顾夕颜有点措手不及，她忙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角，露出了一个带着丝勉强的笑容。
乌黑的头发，白净如梨花般的面庞，红润的嘴唇……与洪台相比，气色好了很多，可红红的眼睑和那有点无措的举止，处处彰显刚才指尖那凉凉的、湿显的东西就是从夕颜的眼眶中落下来的，再一看，他不由脸色铁青，厉声道：“大过年的，怎么穿得这么素净？”
顾夕颜被吓了一大跳，嘴角微张，半天才反应过来，喃喃地道：“哦，我去看了魏姑娘的，没来得及换衣服，所以……”
她嘴里这么说，心里却腹诽着。
魏姑娘都那样了，难道还让她穿得花枝招展地去看她，就是有那行头，她也没有那心思……以前看过一个电影，女主角是个舞娘，每天都浓妆艳抹的，有一次男主角约舞娘出来，说过一句台词，“今夜你不必盛装”，当时感激得她眼泪汪汪的，觉得找男人就要找个这样的，自己眼角有眼屎的时候也能不嫌弃地亲一口……这家伙，大家很久没见面了，见面了竟然嫌她穿得太素净了，难道以后居家过日子每天还得打扮得姹紫嫣红地像个花瓶似的给他观赏啊！
齐懋生那边却猛地坐了起来，脖子边的青筋都冒了出来，手指也无意识地抖了抖，嘴抿得紧紧的，脸上尽是凌厉之气。
齐府祖辈几百年的老规矩，就是刚刚进府的小厮，过年也给做一身新衣裳。
他明明暗示过魏夫人了，可夕颜还是穿着他当时在洪台胡乱给她置的衣裳……还说去见过什么“魏姑娘”，岂不是让她被府里的人看笑话！
“四平，四平，”他的声音里隐隐含着怒气，“你给我进来！”
没有人应答！
这次齐懋生回来，别人不知道，四平是知道他的目的的，早就把一旁的小厮、嬷嬷们清了场，他寻思着，自己和段姑娘也要避避嫌才好，毕竟，顾姑娘还是个姑娘身份……所以他一走出来就把段缨络手里拿着的大麾接了过来，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来：“段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爷和姑娘许久没见，怕有些体己的话要说，还是我伺候姑娘去一边的暖阁喝杯茶，这大冬天的，也去去寒！”
段缨络知道他是想给齐、顾二人一个空间，忙笑着跟四平去了敞厦前的一个暖阁，莲儿那丫头乖巧得很，给四平和段缨络端凳、上茶。
二个人就在暖阁里闲聊起天来。
自然是没有人听得到齐懋生那声不高的叫喊。
反了天了！
齐懋生全身带着刀锋般的凛冽，自己下了床窸窸窣窣地趿鞋。
顾夕颜觉得他的怒气莫名其妙的，又看他语带不善地叫四平，心里也有点不舒服起来。有什么事不可以好好地说，就是嫌她穿得不得体，也用不着叫了自己的贴身小厮来看笑话吧！
这样一想，加上今天发生的事情，她神色间不由露出几份黯然，语气也有点怏然：“齐懋生，你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跟我说吧，何必去喊四平！”
齐懋生愕然：“我什么时候对你不满了？”
“那你发什么脾气！”顾夕颜满脸的落寞。
齐懋生哭笑不得地望着顾夕颜，这才发现她的情绪很好很低落的样子，又想到她刚才亲吻着自己的指尖时滴下的眼泪。
有事发生了！
他当即做出决定。衣服的事以后在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要问清楚夕颜为什么情绪低落。
他趿了鞋，上前几步抱住了顾夕颜：“夕颜，怎么了，这么不高兴？”
他不问还好，一问，顾夕颜就觉得很委屈。
要说有什么委屈的事，具体的好像也说不出来，要说没什么委屈的，心里又觉得委屈。
说白了，就好像孩子突然遇到了久违的父母要撒娇一样，只是这一刻，顾夕颜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情，可身体却忠实的反应出来，她的眼泪就刷刷地掉了下来。
看样子，真的有事情发生了！
齐懋生忙捧了顾夕颜的脸用大拇指帮她擦眼泪：“别，别哭了！嗯，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有什么事，你说给我听，别哭，嗯！”
人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如果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安慰，也就自己偷偷掉几滴眼泪很快就好了，可越是有人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慰着，反而会哭得更有劲了。
所以，顾夕颜扑到齐懋生怀里呜呜地哭到了哽咽。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回山转海（三）
齐懋生只得搂着顾夕颜，一边亲吻她的头发，一边低低地安慰她：“别哭了，小心哭坏了眼睛，嗯，别哭了……”
时间一长，齐懋生也觉得这不是个事，自己偷偷回来看她，也不能呆很长的时候，总不能就这样浪费在哭上吧！
他眼角一抬，目光就望到了绡纱座屏外的炕上。
齐懋生一把横抱起了顾夕颜。
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的顾夕颜小小的惊呼了一下，手就本能地紧紧搂住了齐懋生的脖子。
有暗香盈来。
齐懋生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他把顾夕颜抱放在了外间的炕上，然后掀起炕上的大迎枕，从里面摸了一个东西递给了顾夕颜。
顾夕颜定眼一看，原来是个约有筷子高的彩色泥塑小娃娃。
她吃惊地望着齐懋生：“这，这是……”
“好不好看！”齐懋生脸上闪过不自然，问顾夕颜。
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难道是，送给她的？
顾夕颜望着那个做工粗糙的彩色泥塑娃娃，又望望散发着硬朗刚毅气质的齐懋生，违心地点了点头：“嗯，很漂亮！”
齐懋生满身的凌厉一扫而空，嘴角弯出了好看的弧度。
“送给你的！”
“啊！”还真让自己给猜对了。
顾夕颜不由疑惑地又望了望那泥塑的小娃娃。
虽然与现代的工艺不能比拟，可这也太粗糙了些，可能是刚才放在了迎枕下面压着了，或是屋子里的气温太高的原因，那彩色泥塑娃娃有一条胳膊都有了裂缝。
“这，是你买的？”顾夕颜语气里带着困惑地问。
齐懋生可能不是那种会买钻石珠宝讨女人欢心的家伙，可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又在外行军，也不可能有机会买个这样粗糙的东西。
齐懋生回答的就有点吐吐吞吞的：“嗯，也不是，走的急，就随便买了一个……”
实际上，那是齐懋生回城的时候眼角突然扫到了街边的一对小夫妻，那个妻子，笑容很甜美，和夕颜有几份相似，当时丈夫在地摊上给妻子买了个彩色泥塑小娃娃，妻子高兴的搂在怀里……他心里一动，也让人买了一个。
现在随着顾夕颜的目光望去，他立刻发现了那条有点裂缝的胳膊。
怎么会这样？
齐懋生的脸色都有点铁青起来。
真是太……糗了！
顾夕颜是个察言观色的高手，念头一转，立刻想通了其中的道理。
想来是无意间逛地摊的产物。不过，能在那时候还想着她，夕颜怎么会去计较这些。
她把小娃娃搂在怀里，笑语盈盈：“嗯，我很喜欢。这是懋生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
齐懋生脸色微霁。
还好夕颜没有发现那裂缝，等会一定要记得嘱咐四平，想办法把那裂缝修好。
这样哄都没有开怀，难道是自己刚才看这娃娃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不满。
顾夕颜疑惑着，粉饰太平似的给了齐懋生一个拥抱。
“懋生，谢谢带礼物给我！”
暖香柔玉在怀，齐懋生备受打击的心突然就活了起来。
以前，他也送过叶紫苏东西，可好像每次得到的都是相反的结果……夕颜，很容易满足，小小的一个泥娃娃，就让她高兴了，而且还主动拥抱了自己了。
他紧紧地回拥着顾夕颜。
软软的身子柔顺地贴着他，散发出幽幽的女儿香。
不哭了，情绪也好多了……才一文钱，这个东西买的，真是太划算了。
温暖的怀抱里，顾夕颜觉得自己幸福的都要化了。
靠在齐懋生宽宽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担心，就这样依偎着，任它翻天覆地、岁月沧桑，都可以不去管……这一整天的忐忑不安，一整天的顾虑伤心，好像都一下了离自己很远，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似的。
紧紧地抱着顾夕颜的齐懋生，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胸前的丰盈、纤腰的柔韧，他立刻心猿意马起来。
结婚之前决不能再见面了，不然自己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齐懋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侧低了头亲了一下夕颜的鬓角，略略拉开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声地问顾夕颜：“刚才为什么哭？是不是我没有依约回来，生气了？”
刚开始知道他不回来过年，是有点生气。可比起这几天发生的事，那些就变得不足为道了。
段缨络曾经帮她分析过，说如果大年三十的晚上用飞鸽传信把德馨院的事告诉齐懋生，然后齐懋生快马加鞭的往回赶，最快也要七、八天的功夫，如果是用驿道，时间还要长些。今天初三，齐懋生中午就赶回来了，很显然不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
顾夕颜有些忐忑：“怎么就突然回来了，不是带了信，说过年不能回来了吗？”
齐懋生解释道：“本来已经安排好了的。没有想到江青峰动作那样速猛，一碰面就折了史俊的五千匹人马，带去的一千人也损了近七百人，我只得临时调及人手。五君城那边也被……”他下意思地把“左小羽”三个字省略掉了，继续道：“被朝廷打怕了，竟然犹豫了很久，到了十二月中旬实在挺不住了才出兵马蹄关湾，我担心着战事，走不开。朝廷那边到是按我的计划派了人来谈‘招抚’，时间上却提前了，一帮人不好好在盛京过年，赶在十二月下旬就到了洪台，还想在年前把这事谈定……人还没走呢！两边的事碰到了一起。如果我不是装病在床上，根本就抽出不时间回来一趟……”
也就是说，特意来看自己的！
顾夕颜心里就觉得酸酸的，强忍着的眼泪好像要又掉下来了似的。
他越是对她好，她越是不知道怎样向他开口说起德馨院发生的事。
齐懋生脸上闪过不自然：“……本来和你约好的，应该告诉你一声……我思来想去，还是回来一趟的好……”
顾夕颜听了，好像更伤心了，而且神色间也是犹犹豫豫的，很不对劲啊！
在心齐懋生心里，他认识的顾夕颜，是个遇到了街头杀戮都能唱着歌安慰别人的女孩子，可今天，从自己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一直泪眼婆娑的，而且情绪波动很大……
夕颜，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却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的话……这段时间她一直呆在槐院，难道……
齐懋生眉角微挑，冷冷地就望了一眼恭顺院的方面。
他强压着心时的不快，吻了吻顾夕颜的嘴角，放缓了语气，用一种很少的柔和语气对顾夕颜道：“夕颜，我们曾经约好的，要对彼此坦诚的……可是出了什么事，你只管对我说就是。嗯，我又不是别人！”
傻懋生，你可知道我干了些什么？
顾夕颜内疚得要死，眼泪大滴大滴地落着，面有惭色的小声地抽泣起来。她不敢看齐懋生的眼睛，低着头小声地道：“懋生，如果我，我做错了一件事，你，你会原谅我吗？”
望着哭得如雨打梨花般狼狈却又楚楚动人的顾夕颜，齐懋生就冷冷地一笑。
做错了事？
这个莽莽撞撞、毛毛躁躁的小家伙，也就有点小聪明，能做出什么大错事来？怕就怕是碍了谁的眼吧！
“夕颜，别哭了，来，告诉我，出了什么事？”齐懋生的声音里，就透出了一点点的严厉。
顾夕颜怯生生地望着齐懋生。
挺拔的身姿，刚毅的面容，明亮的眸子，如匣里藏剑，内敛稳健中透着低调的锋利。
一个完全适合顾夕颜想象的男子！
一个让她爱到心都痛了的男子！
让她在他面前自曝其短，顾夕颜实在是不知道怎样开口，她不由可怜兮兮地望着齐懋生，手指就像麻花似的绞了起来。
望着他的目光像受伤的小兽般无辜可怜无助透着哀求，把齐懋生看得心都痛了起来。
他把顾夕颜像小孩子似的抱在怀里，不停地亲吻她的头发，温柔地鼓励她把心事说出来：“夕颜，你越早告诉我，我就越好帮你补救。你明白这个道理吗？嗯？”
自己是做客服的，哪有不懂这个道理的。只有把事端在萌芽状态就扼杀，才是抑制事态进一步发展的最佳办法。
她依偎在齐懋生温暖的怀抱，听着他低沉醇厚的嗓音，就有了一种安全感，好像天下的事，身边这个人都会帮自己解决的，一直紧绷着的心弦也略略放松了下来。
顾夕颜哽咽着，期期艾艾地把在德馨发生的事大概地说了一遍。
尽管如此，她的直觉还是让她小小地保留了一下，没有告诉齐懋生魏士英长得很像叶紫苏。她总觉得，齐懋生是很敏感的人，这一句如果说出口来，难保他不会往其他方面想……尽管他迟早会知道，但不应该由她告诉他。
她什么也不能为懋生做，至少，能让他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永远保持自信飞扬的神采来！
齐懋生越听脸色越严峻，越听心里就越恼火。
难怪一回来，二平就说要事要禀告，想来，就是这件事了。
顾夕颜好不容易说完了，齐懋生却半天没有作声，她不由心虚地去望他。
齐懋生两条浓黑的剑眉在额间蹙成了一个“川”字，微薄的唇紧紧地抿着，目光深邃而锐利地盯着炕上黄梨木镶钿花的炕几，全身散发出冽凛的寒意。
顾夕颜就打了一个冷颤。
完了，完了！
齐懋生真的生气了。
她第一次在栖霞观香玉馆看见他的时候，他就是用这种表情望着叶紫苏和方少卿的！
顾夕颜脸上挂着泪就呆在了那里，心里的后悔真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为什么就不能等到会面结束后？
齐懋生高高兴兴地来看她，现在却全被她搞砸了……
她突然间就理解了当时叶紫苏为什么要去撞柱了。
如果这时候他给自己一个鄙视的眼神或是一个轻蔑目光……她真的去死的心都有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回山转海（四）
齐懋生的目光极其清冷，如带霜的刀锋。
顾夕颜听到他冷冷地哼了一声，问道：“夕颜，魏姑娘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吗？”
沮丧的顾夕颜满心都是自怜自艾，她畏缩着，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齐懋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良久，他眼宇间闪过一丝冷意，道：“周夫人，没有来拜访魏夫人吗？”
顾夕颜摇了摇头，连吱声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没有吭声，引得齐懋生不由愕然地低头望她，这才感觉到顾夕颜全身僵硬地靠在自己的怀里，表情显得很迷茫，反到把齐懋生吓了一跳：“夕颜，你这是怎么了？”
顾夕颜已被无数的可能吓得头脑里一片空白，她糊里糊涂的，也没有听清楚齐懋生到底在问她些什么，只知道强忍着的眼泪不停地解释，好像这样，自己心里就会好受些，好像这样，齐懋生就会原谅她一样。
“懋生，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当时很害怕……难过，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好像怎样都是错……”
因为这件事怕他责怪，所以害怕吗？
齐懋生有点莫名其妙地望着顾夕颜。
只要是个聪明点的人，谁遇到了那样的情况都应该如她的反应一样，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怎么把这样事扯到了自己头上，还那里哭哭啼啼伤心不已的。
齐懋生的眉头就皱了皱，觉得她简直是在杞人忧天。可一看到她泪雨涟涟的样子，心里先就软了，说出去的话也变了味：“我知道，我知道，你突然遇到这种龌龊的事，害怕是很自然的；大家都说毓之长得像我，那种情况下，认错了人也是常有的。别哭了，嗯，这不是还有我吗？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齐懋生的语气里，带着几许的爱怜，带着几许的包容，还带着几许的无奈！
顾夕颜目瞪口呆了。
嗯！就这样了吗？
没有气愤，没有质问，没有斥责，没有伤心难过，甚至还安慰她！
这就好比一个顽皮的孩子打碎了价值连城的花瓶，主人却置花瓶于不顾反而问她手伤了没有。
生平第一次，有人无条件，不讲道理的维护她。
她一下子就被感动了，泪眼婆娑地望着齐懋生，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而齐懋生却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大大地望着他，腮边还挂着几滴眼泪，像个犯了错等着父母惩罚的孩子似的！
夕颜真的还好小啊，像朵还只是刚露了个粉嫩粉嫩的花蕊……幸好自己遇到的早，要不然，还不知道这娇美落在谁家？幸好把段缨络派了去，要不然，自己一旦知道失去了恐怕永远都会意难平恨难消！
他不由轻轻地揉了揉顾夕颜的头顶：“好了，别伤心了，不是还有我吗？”
那挂在睫上的晶莹如雨似的纷纷落了下来。
懋生对她……真好！
顾夕颜紧紧地搂住了齐懋生的腰，把脸贴在他胸膛上。
懋生的心跳，听得好清楚。
砰，砰，砰，一下，一下，又一下，坚定、有力，低低地回荡在她的耳膜里，自己那颗杂乱无序的心就好像找到了归宿似的，跟着他有规律的跳动起来。
闭上眼睛，靠在他宽宽的肩膀上。
这就是世界的一隅。
属于她的。
只属于她的。
懋生，用百般的真诚，万般的包容，千般的溺爱为她支起来的世界。
那些怀疑、审视、衡量、计较，在这一刻，显得多可笑！
顾夕颜含着泪：“懋生，对不起！我当时……就是妒忌得不行……”
“妒忌？”齐懋生惊讶地道。
夕颜说妒忌，妒忌谁？
难道是因为……
齐懋生认真地凝望着顾夕颜的眼睛：“为什么会，会妒忌？”
因为当时怀疑你看到了长得像叶紫苏的魏士英就晕了头……可这话，顾夕颜却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
她从来没有对齐懋生说过，自己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是在一个怎样的情况下。
就算是最亲密的人，也要为他保留几份尊严吧！
“夕颜，你是不是，觉得我辜负你了……”齐懋生试探地问。
顾夕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表达些什么。
“……我猜到自己在德馨院，你又答应过我，过年的时候会回来的，听到哭声，我以为，我以为你很想念叶夫人……我，我，我……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再怎么说，你们也是少年结发，十几年的夫妻，”她低了头，言不由衷地说服着自己，“我，我，也知道你抱错了人，可就是心里不舒服，就是，就是觉得，就是觉得你怎么能抱错人，你曾经对我那么好，怎么能抱错人……”
齐懋生听明白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搂着顾夕颜亲吻着她的发间：“我的傻姑娘，真是个傻姑娘……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跟你说明白，所以你才会觉得忐忑不安的，才会妒忌的，是不是？好了，别伤心了，看你，眼睛都红了，快别哭了！”
齐懋生，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可怜的顾夕颜，却没有想到两人因受教育和生活经历的不同，对这件事的看法根本就是两条线。搁在现在，捉奸、出轨都可以上电视节目了，在那种情况下她就应该挺身而出，躲在马桶间里犹豫不决，完全是因为自己对齐懋生的不信任，顾夕颜当然会惴惴不安。可在齐懋生眼里，这是一场伤风败俗的闹剧，顾夕颜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听到一些男女之间的事都应该回避，更何况是遇到这种事情，那就更应该撇清关系才是。
顾夕颜在感动的同时，马上就又一个一直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疑问折磨着。
关于他对叶紫苏感情，到底是怎样的呢？自己到底是问还是不问呢？
这个选择如拉锯似的在她心里来来回来！
“夕颜！”齐懋生望着撅着嘴怯生生地夕颜，只觉得心底酥软软的，忍不住就吻了吻夕颜的唇角，带着爱怜，带着纵容，轻轻地吻着她。
齐懋生对她，一定非常非常的喜欢吧！
所以才会没有原则地纵容她……
顾夕颜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恃宠而骄心理，胆子就大了起来。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如就问个明白吧！
她抱着齐懋生的腰，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声如蚊蝇地道：“懋生，你，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叶夫人？”
齐懋生听了就怔了一会儿。
刚听到叶紫苏死的时候，说实话，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至少，自己再也不用假装坚强地去面对她的哭闹了。后来，发现她诈死，自己是个怎样的心情？好像也没有太伤心，只是怀疑魏夫人，以她的为人，不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的……现在嘛，说起来真有点庆幸，如果叶紫苏不走的话，自己和夕颜又该怎么办呢？
现在看来，真应了那句“福兮祸所至，祸命福所依”的老话了。
不过，让夕颜这样的担心……自己的过去，也要向夕颜说清楚才是，不然，再遇到类似的事，夕颜还指不定会怎样的胡思乱想。而且，他最担心的是夕颜被有心人误导……
他把顾夕颜从自己的怀里拉出来，捧着她的脸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目光，认真地道：“夕颜，我和叶紫苏少年结发，夫妻一场，不管怎样，她都曾经是我的妻子……更何况，人死如灯灭！我向你保证，不会纠结着过去不放，一定会好好地和你过日子的，决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来。”
这是懋生给她的承诺吗？
顾夕颜不敢置信地望着齐懋生，喃喃地喊了声“懋生”。
齐懋生溺爱地亲了亲顾夕颜的额头，态度非常诚恳，甚至因此而表情有些肃穆起来：“夕颜，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给你我所能给你的荣耀，给你我所能给你的尊重。你也要快点长大，和我一起挑起齐家的这个担子来，好不好？”
顾夕颜感到一微微的晕眩！
英俊稳健，温暖敦厚、坚强无畏，自信内敛的齐懋生……因为宽恕叶紫苏而变得更加高大起来。
如此优秀的齐懋生，正温柔地望着她。
怎么办才好？这样好的齐懋生，一点也不想放开，一刻也不愿意离开。
怎么办才好？爱到心里都是痛的，爱到要把这名字刻在骨骸里。
“懋生，懋生，懋生……”顾夕颜怀着卑微的心喊着齐懋生的名字，扑在他怀里。
齐懋生望顾夕颜如水漾闪烁着光泽的青丝，听着声声甜糯如醴的呼声，感受到她的喜悦，就如喝了老酒般在微醉的飘飘然中长吁了一口气。
夕颜，总算是释怀了。
怎么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
可与此同时，齐懋生心里也生出警惕来。
本来准备先订婚然后等夕颜大一点再举行的婚礼，现在看来，恐怕是不行了。
像夕颜这样认为他还对叶紫苏有着眷念的人一定不少，虽然他觉得没有必要和谁去解释，但总要顾着夕颜的体面吧！
现在有了德馨院的事，两人的婚事就更加没有阻力。
嗯，就在二月间选个日子吧！
虽然有点急，但也不是不可以克服的……
齐懋生有一种大事已定的笃定，一直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肚子有点饿。
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了，他暗喊了一声“糟糕”，忙道：“夕颜，你吃了饭没有？”
听齐懋生这么一提，她才想起，自己今天好像都粒米未进了。
齐懋生一看顾夕颜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有吃饭，暗怪自己粗心，他忙喊了四平，有些愕然地问她：“没吃饭，怎不早说！”
顾夕颜脸上一红，低声地道：“我，我不是，一直担心着……”
齐懋生简直就无语了，只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顾夕颜的头发：“傻姑娘……”

第一百三十五章 回山转海（五）
四平应声而到。
顾夕颜忙推开齐懋生正襟危坐着。
齐懋生嘴角就露出一丝笑容来。
顾夕颜心虚，伸了手偷偷地轻拧了他一下。
齐懋生笑容更盛，顾夕颜脸一红，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四平来得这么及时，到不是他能未卜先知或是一直在听壁根，实在是四平和段缨络两人也等得饿了。
所以他一出现在屋子里头，立刻垂手恭立地给齐懋生和顾夕颜各打了一个千，语调轻柔，带着点提醒的味道：“爷，这时辰不早了，您看，晚饭摆在哪里的好？”
这句话正合齐懋生的心意，他点了点头，道：“把饭就摆在这里吧！”
四平应了一声，走到门口轻轻地挥了挥手，两个穿着一模一样、身高差不多的小姑娘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顾夕颜认得其中一个就是领她来的莲儿，另一个则不认识，年纪和莲儿差不多大小，嘴角一颗红痣，样子很娇憨。
两个小姑娘一进来，就动作敏捷地开始点灯，屋子里次第亮了起来，照在黄色的梨花木家具上，就有着一种明媚的温暖。
点完灯的两个小姑娘立刻端了一个小炕桌来摆在了大炕上。
一碟蜜汗豆干，一碟什锦卤拼，一碟渍脆萝卜皮，一碟肉末炒蕨菜，一个清汤火锅，又上了一大碟子白切肉片和生白菜。
四平亲自摆了碟筷。
顾夕颜就有些踌躇。
她出来有段时间了，吃火锅，那在时间上就……魏夫人那边，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晚归又生出什么事端来，还是早回去的好！
见识过她的手段后，顾夕颜觉得自己最好是提高警惕规行矩步画地为牢地呆在她身边为好，至少，在齐懋生没有新的安排，战事又未明朗的时候，自己不能再出任何事来让他去收拾残局了！
可她抬头又看见齐懋生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带笑，心里又一软。
齐懋生既然是偷偷来的，怕是很快就会回去了。他特意来看自己，心情又这么好，自己何必去煞风景，不如就陪他吃了这顿饭再走也不迟。
这就好比是母亲设了门禁而你却想和男朋友夜不归宿般心情！
四平拿了长长的筷子帮他们涮肉片，涮白菜。
齐懋生看顾夕颜神色间颇有些不安，笑道：“是不是这些菜都不合你的胃口！”
望着齐懋生眼中温意，顾夕颜心中就升起万般的不舍。
算了，以魏夫人那样的高手，要她的命简直是易如反掌，如果她要害自己，自己早就不在了。如果她暂时还不准备对自己怎样，那不管自己做了些什么不合理的事，她都应该会为自己遮掩的吧！
一想清楚，顾夕颜的人就笃定下来，神色间也变得从容，露上又就露出了齐懋生最喜欢的甜谧笑容。
四平把涮好的肉片先放在了顾夕颜面前的小碟里：“顾姑娘，您尝尝，这是羊肉。”
顾夕颜向四平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尝了一口。
四平到是被顾夕颜那声“谢谢”说的怔了怔，然后才伺候齐懋生吃东西。
清汤是用猪、鸡、鱼的骨头熬成的高汤加入了一些药材，味道清淡而鲜美。
顾夕颜想起了段缨络，忙问：“段姑娘也没有吃饭……”
四平忙道：“顾姑娘放心，我让莲儿和惠儿去伺候段姑娘吃饭去了！”
那四平也应该没有吃饭吧！
“那你吃了没有？”顾夕颜关心地问。
四平咽了一口唾沫，笑道：“姑娘不用管我，小厨房里给我留着好吃的呢！”
也就是说没吃！
不知怎的，她就想到了自己做暑期工的时候帮那些正式员工代班、买早点的事来。
再看看齐懋生，到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
阶级观念害死人啊！
顾夕颜笑着接过四平手中的筷子，道：“你去吃饭吧，这里有我伺候着。”
四平就用眼角瞟了一下齐懋生。
齐懋生正低头吃东西，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总经理让你加班，你敢说不字。
顾夕颜当然是很理解四平的心情，她轻轻地推了推齐懋生：“懋生，我想和你说说话儿。”
齐懋生刚才是真的有点走神，并没有听清楚顾夕颜在说什么，所以有点讶然地道：“嗯，你说吧！”
顾夕颜就指了指身边的四平：“懋生，我想和你说说话。”
正好，齐懋生也有话想和顾夕颜在私底下说叨说叨。他点了点头，四平却感激地望了顾夕颜一眼，低头垂手地走了出去。
顾夕颜拿起四平放下的筷子涮肉片。
一会儿夹给自己，一会儿夹给齐懋生，抽功摸夫中还不忘夹几口菜吃，忙得不亦乐乎。不知道是因为动来动去太热了还是因为食太烫了，很快，顾夕颜的脸上就升起一团红晕，在冰肌雪肤般的脸上，就像一朵粉色干净的春花，在静静的暖意中怯生生地绽放开来。
真想就这样看着她，让她永远保持这个样子，从未经过风雨，从来不知道尘埃，无暇得让人不忍沾染般。
齐懋生拿着筷子就看呆了呆。
“在想什么呢？喊你也不应。”顾夕颜尝了一口渍脆萝卜皮，问道。
嗯，这菜的味道真不错，蜜汗豆干甜淡适宜，清脆萝卜皮酸酸脆口，就不知道什锦卤拼怎样……
顾夕颜姿态优雅地夹了一块卤猪耳朵。
齐懋生望着夕颜粉粉的唇里露出的雪白贝齿就咽了一下口水，道：“东西好吃吗？”
食物，一向能抚慰人的心灵。
顾夕颜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像个被满足的小孩子般的欣喜。
齐懋生点了点头，颇有感触地道：“好食物，能帮助受伤的心灵得到修复。”
不知为什么，顾夕颜脑海里就浮现出桔色的灯光下王嬷嬷布满了皱纹的却显得安详而静谧的表情来。
她试探道：“是王嬷嬷说的吗？”
齐懋生就点了点头。
“你们关系很好吗？”
“嗯。她是我……魏夫人从东溪带来的，很会做菜。我小的时候，每次从西北大营里回来，王嬷嬷都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还经常对我说这句话。我当时不明白……”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夕颜，你的心情好点了吗？”
难怪会借王嬷嬷之口约她出来！
顾夕颜点了点头。
心情不好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自己的行为伤害了齐懋生而觉得内疚了，现在齐懋生毫无芥蒂地原谅了她，她当然心情就好了。
齐懋生就露出溺爱的笑容来揉了揉顾夕颜的头发。
“夕颜，以后可别这么死心眼了。事情发生了，伤心难过都是没有用的，只有勇敢的面对，想办法解决。实在是解决不了的，把它的伤害降低到最小的程度就行了。我们都是人，又不是神，哪里能事事处处都做得周全，下次改正就是了。”
齐懋生，是在教导她吧，希望她快快长大，所以教导她吧！
顾夕颜感动的泪盈于睫，像对他保证似的狠狠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齐懋生脸上就闪过满意的笑容。
顾夕颜很狗血地将涮好的肉片夹给齐懋生吃：“这个，熟了！”
齐懋生望着她像小狗似的讨好眼神，忍不住笑着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你想不想和我谈谈德馨院里发生的事情？”
心中还有很多不解，又得到了齐懋生原谅的顾夕颜，也很想和自己信任的人讨论讨论德馨院里发生的一切。
她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地朝着齐懋生点了点头。
像个小大人似的！
齐懋生看着顾夕颜眉宇闪过的严肃，嘴角就自然的翘了起来。
“你说，你追去德馨院，是因为看见魏姑娘进去了？”
顾夕颜点了点头。
齐懋生道：“是看见了魏姑娘，还是只看到魏姑娘穿的那件斗篷了？”
顾夕颜心中若有所动：“看见魏姑娘穿的那件斗篷了！”
“你们进门后唤了她的名字，却没有人回答！”
顾夕颜点了点头。
齐懋生沉思了一会，又问：“你看见齐毓之的时候，他有没有什么异样？”
顾夕颜不解地望着他。
齐懋生解释道：“比如说神态很迷茫，或是说不合常理的激动……”
齐懋生是想问齐懋生有没有被人下迷药或是春药之类的东西吧！
“我当时也很慌乱，没有太注意。”顾夕颜斟酌着言词，尽量不带上自己的感受影响了齐懋生的判断，“不过，后来徐夫人问他的时候，他吐词很清晰，说话条理也很清楚。”
齐懋生就望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火锅发着呆。
顾夕颜就趁着他思考的时候给他涮肉片和白菜。
过了一会儿，齐懋生又问：“大小崔氏还没有走出去，消息就传到了徐夫人那里？”
顾夕颜点了点头：“从徐夫人到德馨院的速度上看，好像是这样的。”
“周夫人呢？”齐懋生眉头微皱，“周夫人那天也在余年阁，难道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吗？”
顾夕颜一怔，现在想想也觉得有点奇怪。
“真的耶，那天的事好像与周夫人一点关系也没有……按道理，侄孙出了这样的事，她应该来问一声或是关心一下才对啊，可她好像一直没有出现过，后来事情很混乱，大家都有些人人自危了，我们也顾不上去想那么多。不过，也许周夫人想置身世外也不一定啊！毕竟，这件事……”说到这里，顾夕颜不由望了齐懋生一眼，“也太过诡异了……”
齐懋生看到顾夕颜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色，就不由微微地笑了笑。
夕颜，也怀疑这件事是魏夫人做的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回山转海（六）
顾夕颜以为齐懋生会很详细地问她德馨院的事然后抽丝剥茧把事情的真相找出来，谁知他就那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就转移了话题。
“这边的天气比盛京要冷很多。你在槐园，还住的惯吗？”
思维跳跃得这样快。
顾夕颜虽然不满意魏夫人的凶狠，但她多多少少也能够理解魏夫人的心情。
三个女人同时怀孕，一个还是她的贴身婢女，美艳绝伦出身高门贵胄却做了人的小妾……恐怕也有许多不得已吧！
她不是那种随意诋毁他人的人，所以实事求是地道：“魏夫人很照顾我，安排我住在一间有火墙的屋子里。平时对我也很和气，我每天就在屋里和柳眉儿做做针线活，有时候去小厨房时帮一下忙，日子过得挺悠闲的……就是，嗯，都还好！”
“就是……什么？”齐懋生目光炯炯的问。
“嗯，没，没什么？”顾夕颜粉掩太平的一语带过，夹了一块肉片放到齐懋生的碟里，“快趁热吃！”
齐懋生抓着这个“就是”就是不放松：“就是什么？”
顾夕颜脸一红，轻轻地咳了咳。
“夕颜，你说过，我们在一起要坦诚的……”
早知道“坦诚”是要这样用的，那就别“坦诚”好了！
顾夕颜在心里腹诽。
“夕颜！”齐懋生拔高了声调，盯着她的目光甚至有一点点的不满。
顾夕颜低了头，音细如线：“就是，就是有时候想……你滞留洪台，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齐懋生听了，落在顾夕颜身上的目光都变得柔柔的了。
他还以为顾夕颜和魏夫人之间有了什么矛盾，没想到……答案是这样的。
自己是不是关心则乱，太过担心！
“说起来，还真的有点奇怪。”顾夕颜露肘支在炕桌上，露出纤细白嫩的手腕来，冰肌雪肤，凝若霜雪。“你说，魏夫人为什么要对别人说我是为魏姑娘祈福而昏到了呢？”
齐懋生望着昏黄的灯光下纤纤的手腕，只觉得心旌摇曳，答非所问地道：“夕颜，翻过年来，你又大了一岁吧！”
嗯！顾夕颜怔了怔，就嘟了嘴：“懋生，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啊！”齐懋生脸色微正，“听着呢，听着呢！”
顾夕颜就眨着大眼睛望着他。
刚才好像在说魏夫人什么的。
话说的越少，漏洞就越少，在这种情况下回答一定要简洁。
齐懋生思忖着，非常简洁地道：“魏夫人的性子就是那样的。不过她身手很好，你在那里，很安全。”
顾夕颜就狠狠地撇了齐懋生一眼，只可惜表情太娇俏，不仅没有起到震慑的作用，反而给齐懋生一种娇嗔的感觉。
“你还说你在听，根本就什么也没听。我是问你‘魏夫人为什么要对别人说我是为魏姑娘祈福而昏到’的，你却回答我说‘魏夫人性子就是那样的’。还有，你不提，我到忘记了问你，你明明知道魏夫人身手很好，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一声。你不知道，那天可把我吓坏了……”接着，她把那天在槐园发生的事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最后道，“实际上她有很多种方法让我装昏迷，却非要说我是为了魏姑娘，你说，她，会不会是在帮我们……”
齐懋生就突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坐到我这里来！”
简直是……
顾夕颜就斜睇了他一眼。
真是妩媚撩人！
齐懋生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快了不少。
“到我这里来，我就告诉你！”
顾夕颜板着脸瞪了他一眼，可目光中流露出来的笑意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你还敢瞪我！”齐懋生笑着，伸手就把顾夕颜拉了过来，按在了自己怀里。
相恋的人，总是希望粘在一起。顾夕颜哪里是真生气，只是不满意齐懋生那种说话的口气，好像他一开口，自己就无法拒绝他似的。可真被他拥在了怀里，闻到他身上温暖的男人气息，舒服之余不由得嘻嘻笑了起来，挣扎着坐起来轻轻拧了他一下。
“人家跟你说正经的事，你……真是的！”
“我这就不是正经事！”齐懋生脸色微红，说话的热气喷在顾夕颜的耳朵脖子上，痒痒的，酥酥麻麻的，让顾夕颜脸红得像晚霞。
“懋生……”她有些无助。
“我有好长时间没见到了你……”齐懋生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语气越来越暧昧，“想我不？”
顾夕颜就红着脸点了点头。
齐懋生却很不满意，捏着她纤腰的手就略略使力：“想我不？”
这家伙！
顾夕颜咬了咬丰润的唇，低低地道：“不想！”
齐懋生脸色微变，身体也突然有些僵得硬。
就这样逗一下就受不了，真是个小气的男人！
顾夕颜忍着笑，软软地搂住了齐懋生的脖子，轻轻地他的耳边吐着热气，娇滴滴地道：“就是做梦的时候老梦着我那个傻懋生……”
齐懋生如被甩上岸快要窒息的鱼儿突然遇到了水般的活了过来，他就一口狠狠地吻在了顾夕颜的脖子上：“你这妖精……”
微微的刺疼让人有一种疼并快乐着的颤栗感，她嘻嘻地低低笑起来，紧紧地搂住了齐懋生，身子也柔柔地贴了上去。
齐懋生的身体在一瞬间就烧了起来。
大手穿进她的青丝里突然用力往后一扯，夕颜惊喘着仰起了脸，懋生的舌头便乘机侵入了她的口中，急切地吮吸起来。
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闻到他肌肤的男性气息，一股熟悉的愉悦就在她身体里流淌，她略有些不适地挣扎了一下，便和他唇齿相交的缠绵起来。
柔软、甜美、芳香，激情、迫切、热烈地回应着他。
像陷入一个美丽的梦境。
齐懋生愉快地颤抖着，粗大的手伸进了衣襟里。
细致滑润的感触，温驯乖巧的姿态，让他的身体因渴望而隐隐作痛起来。
“夕颜，夕颜……”像巧克力醇厚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低的蛊惑着她，“乖，放松些，嗯，乖，放松些……”
要发生了吗？
懋生，会不会觉得她的胸部太小了？臀部也好像不够挺翘，可是腿很好看，修长，笔直，腰身也很细，他两手一掐差一点就能合拢……
顾夕颜被齐懋生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薰得迷迷糊糊地，想让他感觉自己的顺从，可那炙热的抚摸越让她越绷越紧。
“夕颜，夕颜……”齐懋生的声音嘶哑中带着痛苦，“小日子，你的小日子是什么时候？”
“嗯。”顾夕颜迷茫地望着齐懋生，无法思考，根本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夕颜，小日子是什么时候？”他的脸像花岗岩一样坚硬，目光却像火一样灼热。
“我不知道……记得不清楚了。”顾夕颜清醒过来，小日子、经期、怀孕、堕胎……像一瓢瓢冷水浇在了她的头顶，“我要想想……”她的目光变得清明起来，“最后一次，好像是刚到这的时候……”
“啊！”齐懋生就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手覆在额头上沮丧地倒在了迎枕上，“夕颜……”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就听见噼里啪啦一阵瓷器落地的清脆响声，期间还夹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两人惊愕地循声望去。
原来是齐懋生倒在迎枕上时一脚踢在了炕桌的桌腿上，炕桌禁不住力劲翻倒在地上。
满室的狼藉。
齐懋生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他妈的！”
那个叫惠儿的小姑娘却突然间就冲了进来：“爷，出了什么事？”
“给我滚出去！”齐懋生起身怒目地瞪着小姑娘，前所未有的暴躁，身上竟然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谁让你不经传唤就跑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别说是惠儿了，就是顾夕颜，都被他的神色吓了一跳。小姑娘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脸色煞白，神色慌张地跑了出去。
顾夕颜脸色一红，忙低头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懋生，我，我先走了！”
齐懋生就猛地从她身后抱住了她：“等会再走，陪我一会！”
薄薄的衣衫，坚挺的欲望就顶着她。
顾夕颜只觉得脸上一片火热，那股熟悉的暖流就开始在她的四肢撞击起来。
今天懋生的情绪太激动，而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而且，也不想控制自己……可是，小日子……太危险！
“不，不行，”夕颜颤抖着，轻声地道，“魏夫人……太晚了，你是偷偷回来的……”
齐懋生也清醒过来，铁箍般的双臂顿时放松。
“我送你回槐园！”
顾夕颜愕然。
齐懋生安慰她：“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可是……”顾夕颜依旧有些犹豫。
“夕颜，”齐懋生就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在二月里选个日子，我们成亲！”
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二月？”顾夕颜惊讶地望着齐懋生，“现在已经是正月了？”
好像为了证明什么似的，齐懋生的大手就伸进她的衣襟里握住了她胸前的丰盈。
“夕颜，我想早点成亲！”因欲望而嘶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低地喃语着，酥酥麻麻的感觉立刻延漫到了她的背脊、胸膛、大脑。
“嗯，在二月里选个日子。”齐懋生的声音里就带着了一丝焦躁，“要不就定在二月初八。”
这么快！
顾夕颜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院子，你喜欢不？”齐懋生在她耳边悠长地喘着粗气。
当时自己怎么会以为齐毓之是懋生，懋生总是很压抑……
“它叫梨园，是我曾祖母以前的起居室。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正站在你们家的玉兰树下面，洁白的花瓣在春风里飘飘荡荡落在你的身上……比花瓣还要白净的脸，比黄梨木还温暖的目光……我当时就想到了这院子。它后面有梨园……我让人种了玉兰树……真漂亮，吹弹欲破……我就想看看，夕颜的……这时，是不是也那么白……那么细腻……”齐懋生喃喃低语着，手急切地抚摸着。

第一百三十七章 回山转海（七）
好疼啊！
齐懋生激动之余，竟然狠狠地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
夕颜相信他不会有意伤害自己，强忍着，依旧以一种顺从的姿势依偎在他的怀里。
懋生决定二月初八结婚，现在……就算是有什么意外，也不算太过份吧……
顾夕颜自我安慰地想着，身体就变身更加温驯。
齐懋生只觉得自己怀里的这团暖玉芳香四溢，柔软甜蜜地任他摆布着。
他猛地就捏住了夕颜的下颌锐利地观察她的表情。
没有忍耐，没有痛苦，没有畏惧，没有强颜欢笑。
夕颜，闭着眼睛，满脸红潮，眼角眉梢都带着羞怯……还有一丝喜悦。
齐懋生苦涩地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要那样想夕颜，她不像……也不是……就是对他说“不”，也带着亲昵和快活……只要是他……就开心和快活……
身上的力道突然就消失了。
顾夕颜有点奇怪地张开眼睛，迷迷蒙蒙地望着他：“怎，怎么了？”
懋生脸上，生硬中带着一丝痛苦。
怎么突然就……可是身体不适？
他一路日夜兼程赶回来，天气又冷……
顾夕颜脸色吓得发白，转身就抱住了齐懋生：“懋生，懋生，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声音里已带着哽咽。
“夕颜……”齐懋生睁开了眼睛，目光中闪烁着她看不懂的异彩，“你喜欢吗？”
什么？顾夕颜睁大了眼睛望着齐懋生，根本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齐懋生目光灼灼如烈日：“夕颜，你喜欢我抱着你吗？”
顾夕颜明白过来，脸就腾一下子通红。
“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她就斜睇了他一眼。
齐懋生却固执地不愿意放弃这个问题，咄咄逼人的追问道：“喜欢我抱着你吗？”
顾夕颜愕然。
这绝不是一句情侣间打情骂俏的调侃。懋生的态度，太严肃，太急切，而且，还好像很不安似的。
不安，为什么呢？
顾夕颜疑惑地望着齐懋生。
表情……好像很肃穆。
难道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可怎么会……在洪台的时候，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有脱自己就……却要问个明白……
火光电石中，顾夕颜突然想到了一个假设……
她惊讶地抬头望着齐懋生。
久久得不到答案的齐懋生，眼中闪过黯然。
顾夕颜的心绞绞的痛起来。
一定是这样，所以齐懋生才这般的压抑，所以才对自己没有信心，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她保证不会伤害她，甚至，要她一定要在言语上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夕颜就眼盈于睫，紧紧地抱住了齐懋生。
“懋生，喜欢，很喜欢，喜欢你抱着我！”
齐懋生不容她回避，一改往常的宽容，竟然板着她的肩膀让她的脸暴露在自己的目光中。
“那为什么伤心？”眉眼中，带着质疑。
夕颜的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流了下来。
她伸出手去抚着齐懋生的脸。
“懋生，懋生……”
骄傲的齐懋生，隐忍的齐懋生，内敛的齐懋生，十几年的婚姻生活，是怎么走过来的……他可曾在无人的时候流过眼泪，他可曾在黑暗中怀疑过自己……
夕颜满脸晶莹：“因为你是个笨蛋……就会欺负我……”
齐懋生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手臂却像铁箍似的搂着顾夕颜不放。
自己的问题真是傻，如果是别的女孩子，一定早就……只有夕颜，什么都顾着他，什么都顺着他，再难堪的事也愿意为他做，再羞辱的话也愿意回答他……
那些泪水，如冰棱碎在他的心头，浇熄了一直藏在他心灵深处的不安。
他紧紧地搂着顾夕颜，把脸埋在那时隐时现地散发着甜蜜女人香青丝里，喃喃地保证：“夕颜，再不会问你……这样的问题了，再也不会了……”
真是的，每次都这样，被他勒得简直透不过气来了，为什么动作幅度总是这么大，不知道控制一下力道……
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如果真的在一起……会不会也这样……还没有看过懋生的身体，不知道有没有六块腹肌……
顾夕颜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甜糯如醴，媚妩愉悦地笑，搅得齐懋生心猿意马。
自己怀里抱着的，简直就是妖精。就这样对着他低低的笑，就能让他高兴，让他流连不已，舍不得放开。
“哎呀！”顾夕颜突然就想到了一个问题，“懋生，我们二月十四成亲，好不好？”
二月初八，还有三十五天，二月十四，就还有四十一天。
“不行，不选二月初八，就选二月初一。”
当官当久了吧，口气掷地有声，态度不容置疑。
可顾夕颜却心痛着齐懋生，不愿意和他硬撞硬。
她搂着齐懋生的脖子摇来晃去的：“懋生，我想二月十四成亲，懋生，我想选这个日子……”
齐懋生就皱了皱眉头。
话已经说出口了，怎能随便更改。
顾夕颜亲昵地吻着他的面颊：“懋生，懋生，我的好懋生，求求你了……”
夕颜，把他当成依赖，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在向他撒娇呢！
齐懋生的心立刻软了下来。
二月初八和二月十四，也只隔六天的时候，而且时间上更充裕，改在那个日子……也不是不可以的。只是话已出了口……不过这是在私底下，而且夕颜好像很喜欢这个日子……
齐懋生犹豫着，久求得不到答复的顾夕颜就吻上他的嘴角。
“懋生，你就答应了吧，我想二月十四日成亲……”
齐懋生眉角轻轻地扬了扬。
不要脱口而出，真是个绝对正确的忠告。略一犹豫，夕颜不就从亲吻面颊上升到了亲吻嘴角，如果再等会答应……是不是有更好的事情发生呢？
齐懋生表现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这家伙，怎么这么固执，这样求都没有用！
顾夕颜自尊心受不了，腾地一下子猛地就把在那里等着更香艳场面毫无戒备的齐懋生推倒在了炕上，娇嗔道：“二月十四日成亲，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同意也得同意，反正我主意已定！”
齐懋生脑袋“咚”的一声就撞在了炕旁的木围栏上。
望着表情气呼呼可爱的让他心疼的顾夕颜，齐懋生摸着后脑勺，脸色大变：“夕颜，快把灯移过来看看，我好像感觉有黏糊糊的东西流出来……”
顾夕颜听得脸上一片煞白，手脚发软，根本就站不起来。
她忙朝齐懋生旁边放灯的小几爬过去：“懋生，我不是有意的，你疼得厉害不……”
可就在她俯身越过齐懋生去拿灯的时候，齐懋生却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你胆子不小，还敢撞我啊！”表情极其严厉，眼里却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哪里有一点点受伤了的模样。
“别，别，别，”顾夕颜就皱了眉头喊起来，“懋生，你压到我了……”
齐懋生脸一变，忙侧了身子，急道：“哪里，哪里压到了？”
顾夕颜就娇俏地笑了一声，反身压在了齐懋生的身上，学着他的口气：“你胆子不小，还敢压我！”
齐懋生微微一怔，眉梢眼角都带着笑，双手也慢慢地搂住了顾夕颜的腰，声音低沉而徐缓地道：“嗯，我再也不敢了……以后让你压着我……”
顾夕颜愕然后就是大窘。
齐懋生的……正顶着她……
她满脸通红，想翻身下来，可齐懋生的手却像铁箍似的，让她动弹不得。
“懋生，你，你不是说，送我回槐园吗？”顾夕颜只得结结巴巴地提醒道。
果然，齐懋生一震，略略迟疑了一会，就放开了顾夕颜。
顾夕颜忙坐到一旁整理衣襟，齐懋生见她整理的差不多了，喊了四平进来，说要去槐园去，四平应声而去。
两人下了炕，齐懋生就自己加了一件夹棉袍子，披了大麾，顾夕颜则趁机打量着屋子。
都是黄梨木家具，真的很漂亮，最重要的是，不用住在叶紫苏曾经住过的地方。
顾夕颜犹豫道：“我们一定要在二月初八成亲吗？”
齐懋生一本正经地沉吟道：“这个嘛，我得仔细考虑考虑。刚才只亲到了嘴角，如果你再有诚意些，我就不好拒绝了……”
顾夕颜就红着脸，咬着艳艳的唇，踮起脚来，轻轻地凑到了齐懋生的唇边……只有一指的距离时猛地一转脸，表情凶狠地在齐懋生耳边吼道：“你刚才还撞到了头，你怎么不记得了！”
因靠得太近，顾夕颜怕声音过大伤了齐懋生的耳膜，所以说是吼，实际上声音并不大。
齐懋生当然知道她的顾忌，就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一把把顾夕颜搂在了怀里，狠狠地含住了那软软的粉唇。
四平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人搂在一起难舍难分的互相吻着，齐懋生的手还伸进了顾姑娘的衣襟里。
他就暗暗叹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疾步走了出来，轻声对等在屋檐下的段缨络道：“段姑娘，我看，我们不如到敞厦去喝杯茶吧！”
段缨络苦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就在坐在敞厦喝了一壶茶。
等两人出来的时候，齐懋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依旧是一副端凝肃端的模样，可拿着一个彩色泥塑娃娃的顾夕颜脸却红得像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似的，惹得四平不由看了又看。
齐懋生的眉头就轻轻地蹙了蹙，四平心里打了一个哆嗦，疾步跑到前面去带路。
一行人里在暗黑中穿过院子出了敞厦。
齐懋生和段缨络都是练家子，耳聪目明的，四平是从小在这府里长大熟得很，只在顾夕颜看得不是很清楚，就悄声地喊了一声“懋生”。
走在她前面的齐懋生回过头来，轻声地问：“怎么了？”
顾夕颜就上前牵了他的手：“太黑了。”
手很小，腻如凝脂，却冰冰的，让他真不放心。
齐懋生紧紧地握着。
手很大，结实有力，暖暖的，让她觉得安心。
顾夕颜紧紧地握着。

第一百三十八章 回山转海（八）
出了敞厦，他们沿着抄手游廊出了角门，然后又延着小巷向南走了十几米，停在一个角门前。
四平用钥匙开了角门，齐懋生就带着顾夕颜走了进去。
外面是一个宽敞的巷子，白墙青瓦，正是她进齐府里走过的那条将东、西两边院子分开的巷子，巷子正对面，是恭顺院的角门。
顾夕颜愕然。
她还以为自从水姨娘死后这道门就被封闭不用了，没想到，现在不仅在用，而且齐懋生还能随意就动用这两道角门的钥匙。
四平走在前面开了恭顺院的角门，然后侧身让顾夕颜和齐懋生进去。
顾夕颜略略犹豫了一下，却拉着齐懋生在角门前停住了脚步。
她知道，进入了恭顺院，他们就会变成“顾姑娘”和“齐灏”，刚才的甜蜜亲昵都会消失不见，就更不可能这样亲密地牵着手了，她，很舍不得。
齐懋生顺着她停住了脚步，还以为她在担心回到槐园有什么事情发生。就含笑地望着她，像是在给她打气似的安慰道：“别担心！”
顾夕颜就咬了咬嘴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段姐姐，四平，你在这里等等我们！”说完，就拉着齐懋生拐了一个弯进了朝西的巷子。
那道广亮门紧紧地锁着，加上一个拐角，那里就形成了一个相对密封僻静的空间。
顾夕颜在广亮门前停住了脚步，齐懋生笑道：“是不是有什么话跟我说！”
顾夕颜摇了摇头，就抱住了齐懋生：“懋生，我就想抱抱你。”
因为又有很长的时间不能见面，所以夕颜舍不得他吗？
齐懋生在顾夕颜的主动和热烈面前动了容，他紧紧地回拥着顾夕颜。
在黑暗中，两人静静地依偎了好一会。
顾夕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了手：“好了，懋生，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也有勇气去面对了！”
齐懋生却留恋良久才松开。
两人肩并着肩，手牵着手缓缓地往回走。
顾夕颜见识了魏夫人的手段，对齐懋生此行非常担心。
“你用不着一直把我送回槐园，到这里就行了。在齐府内院，又有段缨络在一旁，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到是你，日夜兼程，早点回去休息休息……”
齐懋生就搂着她的肩亲昵地亲了亲她的鬓角：“我不能离开洪台太长的时候，见了魏夫人就走，可能不能和你告别了……”
顾夕颜很惊讶：“你，你还要去见魏夫人吗？”
齐懋生就发起恼骚起来。
“夕颜，我有的时候真的不明白，魏夫人不管是身手、眼光、胆量都堪比男人，可为什么净干些不上道的事？以前的事我就不提了，就拿这次德馨院的事来说吧。就因为毓之暂领燕国公府事务中表现出色，她就心里发慌，生怕他夺了我的爵位，觉得不能再容他了……我又不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她都想得到难道我就想不到。她为什么总是要插手我的事……她也不想想，如今我们这一房里还剩几个人，我身边还有几个可用之人。哦，毓之表现优秀，就把他干掉，齐潇也表现得很优秀，是不是下一个就轮到了他，把他也干掉她才安心啊！难道在她的心里，我就这么让她不放心！”
顾夕颜愕然。
齐懋生对魏夫人在德馨院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不是憎恨，不是忿慨，而是抱怨，抱怨“魏夫人总是插手他的事”……
“把人都给弄死了，难道把爵位让熙照收了回去……毓之是我什么人，是我的亲侄子。她怎么就不想想，她一个指头指着他的时候，还有四个指头指着自己。伤人三百，自损一千，那是让毓之丢脸吗？那是在打我的脸，打我们这一房的脸……她就整天坐在那里盘算这盘算那的，她为什么就不能消停消停，好好地给我呆在槐园去练她那个什么鬼神功呢！”语气显得忿然又无奈。
有这样一个强悍母亲，齐懋生最后也只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吧！
“好，就退一万步说，要除了毓之，也不能用这么简单粗糙的方法！你看她现在搞成了一个什么样局面，但凡是个人就猜得出是她动的手脚。”
顾夕颜就呆了。
魏夫人的方法还简单粗糙，那，什么样的方法才是诡异细腻的？
“可是我觉得魏夫人很厉害的，”在顾夕颜的看来，魏夫人在德馨院里露的那一手，堪称阴谋大家了，她不由为魏夫人辩解道，“你看，就算是有人怀疑还不是只能在心底怀疑一下，又抓不到把柄！”
齐懋生就冷冷地“哼”了一声。
“天下局事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怎样。从齐家开始谋取高昌的那日起，我们和熙照的决裂就只是迟早的事。只要给我十年时候，不，现在我有了高昌，甚至不用十年，我们就能和熙照对峙而立，各居半壁江山。但现在却是一个关键时刻。齐家不管怎么说，在名义上还是熙照的一个国公府，按照‘明岛协议’，我们只有三千护卫军，为了解决兵力问题，燕地在我曾祖父那辈起就开始实行严格的户籍管理和兵役制度。男儿十二岁至十八岁期间必须在西北大营里服兵役，以达到全民皆兵解决兵力不足的问题。到了我父亲手里，又与高昌国交好，齐潇的嫡妻郑氏就出身高昌最显赫的士族。尽管如此，我们在高昌一战中还是元气大伤，如今也只是在虚张声势，经不起朝廷用兵。一个不慎，就可能全盘皆输。所以在战事未明之前，不管是为了政局，还是为了齐家的前程，毓之都不能动的。不仅不能动，而且还要为他娶一个熙照名门的姑娘做嫡妻，只有这样，才让熙照觉得齐家还有空隙可钻，他们在齐家还有人可用。留着这一线希望，北有五君城，西北有蜀国公，不到万不得已，熙照就不愿意在战场上和我们硬拼，我们就能争取时间休养生息，准备再战。”
顾夕颜明白了。
也就是说，因为燕地早就心存不轨，有着熙照血统的齐毓之早就变成了齐懋生与朝廷博弈的一颗棋子。在燕地没有能力与熙照抗衡的时候，齐懋生赋予齐毓之尊贵的身份，显赫的婚姻来安抚熙照皇室；在燕地有能力与熙照抗衡的时候，齐懋生的婚姻就变成了他项上的一柄悬刀，而那负刀的重量就是齐毓之的野心。如果齐毓之乖乖地听话，谁也不能奈何他。如果齐毓之有了什么野心，只要齐懋生在负刀的线上略略加一点重量，比如说制造出他私通熙照的事件来，齐毓之的政治前途就彻底地完了，根本不用杀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剥夺他的继承权！
一个没有了继承权的贵公子，又能干些什么？
怕只能依附在家族的羽翼下苟且偷生吧……
她当然不知道，这个“齐毓之私通熙照”的事，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发生了！
突然间，她就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德馨院里发生的事那么反感了。
如果说齐懋生是个手腕高超的政治家，把砒霜当糖哄人吃；那魏夫人就是个破坏安定团结的黑社会份子。
齐懋生是在和人斗智斗勇斗谋，拼的是各自的智慧，比的是各自的判断力，赌的是齐毓之对他的忠诚度。但魏夫人就不同了，她是在利用别人的隐私去制造绯闻把这个人给搞臭，而且还在这件事中导演了一场“强奸未遂”的刑事案件……完全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野蛮搞法！
两相比较之下，高低立见。
难怪他批评魏夫人的办法简单粗糙。
齐懋生，远比她想象的要高明、强大得多了。
当初她怎么就会认为他很可怜呢？
顾夕颜汗颜。
自己被这家伙骗到雍州来，也不算是太丢脸吧！
齐懋生做燕国公太久，职业的习惯已经让他不会随便地开口发表意见。但顾夕颜给他的感觉太甜蜜了，就好像是件贴身的小棉袄似的，不仅让他温暖，安心，还有一种只有我知道合不合身的私密感。
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背脊开始微微发凉。
到不是他不信任顾夕颜，而是他突然想到了很多年前，自己一意孤行在高昌边境用兵试探朝廷和高昌国的反应时叶紫苏的态度。她曾在背地说他是杀人凶手，是刽子手。再想到顾夕颜仅仅因为魏姑娘在德馨院的遭遇就引起如此的不安……他心里就暗暗担心起来。
顾夕颜不会也觉得他手段太狠毒了吧！
想当初，她拒绝左小羽的婚事不就是因为她认为左小羽街头阻击平民手段太毒辣了吗？认真地说起来，他一点也不觉得左小羽有什么过错，甚至可以说，如果换了他处在左小羽的位置上，也会做相同的选择。
他和左小羽的区别只是在于一个被夕颜看到了，一个没有被夕颜看到。
可当他有些不安地把目光落在顾夕颜的脸上时，就怔住了。
顾夕颜满脸的震惊，黑白分明的眸子如宝石般的璀璨，嘟着嘴，好像很不服气地道：“懋生，我还不是很笨吧！”
“啊！”齐懋生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顾夕颜。
“你这么厉害，一定骗倒过很多人吧！我虽然也是其中的一个，但我不是最笨的那个吧！”
齐懋生觉得自己的鬓角好像开始流汗起来。
夕颜，怎么每次都出他意料之外。
不过，这总比哭泣和指责让他觉得好接受多了！
可怜的齐懋生哪里知道，在顾夕颜眼中，他就是一个玩弄政治的政客，虽然肮脏，可是如果不陪对方玩下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齐懋生的算计，是他在这世上生存的基本条件……
所以在这件事上，两人又如同两条平行线似的各有各的方向。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回山转海（九）
“现在该怎么办啊？”顾夕颜就皱了皱眉。现在，她完全相信齐懋生的能力和判断力。“难道真如徐夫人打算的那样，把这件事说成一桩风流韵事！”
顾夕颜的态度，让齐懋生不解的同时也放下了心底的不安。他甚至有一种隐隐的直觉，凭着顾夕颜对自己的情愫，自己可以在她面前为所欲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种直觉让他感到和顾夕颜在一起比和任何人在一起都舒畅、自由、无拘无束，甚至天地间突然就在他的眼中变得平坦起来，好像就有了能不费吹灰之力把这江山踏平了似的自信。
“那当然。”齐懋生不以为然地道，“不仅如此，魏姑娘也不能死。她死了，谁去担这个责任去。”
顾夕颜就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魏夫人机关算尽，到头来齐懋生却为了自己的计划和徐夫人走到了一起。
她脸上露出不忍：“真的对外说，说是魏姑娘……行为不俭……”
“夕颜，”看见她脸上的表情，齐懋生知道她又开始心软了，有些严肃地望着她，“你担心她出事，所以被一件斗篷引吸过去了。我问你，如果段缨络不在你身边，你也会跑进去吗？”
顾夕颜就怔了怔。
当时，她还以为段缨络是世间数一数二的高手，能来去如风势不可当，所以才敢进去的。如果换作现在，知道一个宝娘就能让段缨络束手无策，她无论如何都不敢进德馨院去的！
“还有，你明明看见有人进去了，又喊魏姑娘的名字，却没有人答应。那个穿斗篷的到底是魏姑娘呢还是另有其人？如果另有其人，那就是有人存心引你去德馨院；如果是魏姑娘，她为何要回避你们而在毓之来后才出现？”齐懋生眉间就露出逼人的凛冽来，“如果双荷说的是实话，你想想，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看见有男人进了德馨院却不去喊人，还敢孤身前往，为的是什么？图的又是那些？”
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
齐懋生说的，可能就是事情的真相了。
隔得那么远，她一定是把齐毓之错认成了齐懋生，所以才……
齐懋轻蔑地哼了一声：“……魏夫人在槐园，徐夫人在贤集院，大小崔氏也不是没有眼力的人，怎么风声那么快就传到了余年阁……”
顾夕颜愕然：“你是不是怀疑，我们都冤枉魏夫人了？”
“那倒不是！”齐懋生有些无奈地道，“这件事肯定是魏夫人做的，只有她有这手笔有这胆量有这机会干得出这种事来。我只是怀疑，有人浑水摸鱼，在暗中推波助澜，借魏夫人搭的台来唱她戏！”
顾夕颜额头冒汗。
难道是周夫人？
她不由惶然地望着齐懋生。
齐府，简直是危机四伏，没有一处安全的地界啊！
齐懋生见她的脸色微白，知道她被这些复杂的关系给吓倒了。他虽然担心顾夕颜，但现在也没有办法为她解决这件事。所以他很郑重地叮嘱她：“在成亲之前，你一定要呆在槐园，呆在魏夫人身边，哪里也不要去！”说到这里，他又皱了皱眉头，“你我现在毕竟是名份未定，我真怕有人会把主意打到你这里来，到时候我连……立场都没有！”
“你放心吧！”顾夕颜知道他担心自己没有自保的能力，见识过魏夫人的手段和身后后，顾夕颜对她的能力是百分之一百的相信，对齐懋生的安排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我一定会呆在魏夫人身边的。虽然不能做什么，但至少不会把自己陷进去，成为别人的枪把子。”
齐懋生就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魏姑娘那里，找个借口不要去了。”他停顿了片刻道，“像她那种女子，仗着自己有几份姿色就搅得不得安宁，全然忘了自己是怎么人，如果不是为了毓之的名誉，我一天也不会留她……真真是……其行可恶，其心可诛……这种女子，我见得多了……”
“你，你见过魏姑娘？”顾夕颜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
齐懋生就胡乱地“哼”了一声。
顾夕颜突然觉得魏士英很可怜。如果她知道了齐懋生对她是这样的一种评价，恐怕比德馨院的遭遇更加令她伤心吧！
那边齐懋生却像想到了什么似，突然就高兴起来，笑着对顾夕颜道：“不过，这件事到是成全了我们！”
“成全我们！”她有些不解地道。
齐懋生嘴角就翘了起来：“你想想啊，出了这样的事，魏夫人会干些什么？”
“当然是把它闹得越大越好。可是那样一来，你想保齐毓之，岂不更困难了。”顾夕颜思忖着，“不过，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齐懋生就亲昵地抱着顾夕颜吻了吻她的鬓角：“傻瓜，闹得大，她能出面吗？不管怎么说，她也是齐府的人，难道要自己拆自己的台不成。所以啊，她一定会找个让齐家都无法拒绝的人来闹。如果我猜得不错，我那个舅舅魏凌云不到两天的功夫就会出现在齐家的大门口向徐夫人讨说法。不，甚至不用两天，说不定早就躲在雍州的哪个旮旯里待命，只等魏夫人一声令下了。你想想，魏姑娘昏迷不醒，舅舅来这么一闹，徐夫人又会怎样？”
顾夕颜思忖道：“应该会想尽一切办法安抚你舅舅吧！不过，如果你舅舅是魏夫人叫来的，那什么办法都不可能有效……除非是你出面。”
齐懋生就赞赏地点了点头，道：“所以啊，我去见魏夫人。让她把魏姑娘救醒，条件嘛，就是让魏夫人向徐夫人提出让魏家的一个姑娘嫁给我……这样一来，徐夫人对魏夫人的用心也就不敢那么肯定了，这种对峙的局面也就可以合情合理地解开了。朝廷想在高昌设一个大都督府统领高昌事务，去年八月，太后调了陇右郡布政司崔庆回京述职。此人胆识谋略都不错，这么多年一直在陇右郡为梁庭都督府筹备军饷粮草，在政务方面颇有建树，是熙照屈指可数的能吏。如果我猜得不错，太后恐怕是想派他到高昌来。现在有了这件事，正好可以和徐镇联络联络感情，就算不能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去，也不能让崔庆来……”
顾夕颜就张大了眼睛。
天才，这家伙绝对是个算计人的天才！
什么事情到了他的手里他都能让它朝着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去发展。
望着他如原野上的白桦树笔直挺拔的高大身影和眉宇间透露出来的世间万物尽握手中的自信，顾夕颜心里就隐隐有一种感觉。
齐懋生，只要他愿意，他就会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
这一刻的齐懋生想要的却是早点成亲。
他一想起这类的事就很高兴，笑道：“这真是一举数得的事。”
可顾夕颜一想到魏夫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有点迟疑。
“魏夫人，恐怕不会那么简单就答应你吧！”
齐懋生就呵呵地笑了两声：“那就看我开什么条件让她不能拒绝了！”
刚才齐懋生言语中对魏夫人所表露出来的态度让顾夕颜有一种感觉，总觉得他们母子的关系并不像外界传的那样简单。她就带着一点劝慰的口气道：“要是她不同意，我们也可以想别的办法啊！”
齐懋生就在她耳边呵呵地轻声笑起来：“夕颜，那就看你的了！”
“看我的，看我什么？”顾夕颜讶然地道。
齐懋生低声地笑了笑，醇厚的嗓音透着蛊惑，缓缓地道：“她只要能抱孙子，估计什么条件都会答应的……”
顾夕颜满头黑线。
每次和他说正经事的时候，齐懋生好像都能让它偏离原来的轨道！
顾夕颜就轻轻地拧了齐懋生的背一下。
齐懋生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目光缠绵地望着顾夕颜，轻轻地吻上了顾夕颜的唇。
顾夕颜轻喘推开他：“你别这样，我好不容易梳好的头发又要被你闹散了，等会……等会我们还要去见魏夫人呢，我才，我才不要被人笑呢！”
齐懋生在她唇边流连良久，才低低地道：“是我去见魏夫人，不是你去见她！”
顾夕颜有些惊诧。
“傻姑娘，”齐懋生望着那粉粉的唇，又亲了几下，“那是我和魏夫人的事，你别掺和进来，免得她拿你撒气。她年轻的时候，有个外号叫‘修罗’，发起脾气来，就是我父亲都得让着她。要是她问起，你就给她来个装聋作哑，推说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顾夕颜的脸就红了，“我有一次，有一次我在她面前说，说想嫁给你！”
齐懋生一怔，然后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眉眼飞扬，说不出的快活！
“你还笑，”顾夕颜就有些恼羞成怒了，“要不是你，我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吗？”
齐懋生的笑容就更灿烂了，搂着她亲了又亲地安抚她。最后问她：“夕颜，我去魏夫人那里，会谈到我们的婚事，除了想在二月十四日成亲，你还有没有别的想法……我要是说出了口，就不会再改变的！”
顾夕颜理解地点了点头。
齐懋生作为燕地的首脑，在公众场合说出来的话是掷地有声要算数的。但她一想到刚才两人关于婚期的争执，就趁机“教育”他：“所以你有什么事在公布之前，一定要和我商量商量。这可是我们两人的生活，我也想参与啊！”
齐懋生很快答了一声“知道了”，也不知道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在敷衍她。

第一百四十章 回山转海（十）
私下的甜蜜会面变成了讨论婚礼的协商会。
“我们成亲后住在梨园吗？”
“你喜欢吗？”
顾夕颜想到梨园里发生的事，不知怎的，心里对那园子就亲近起来。她脸色绯红轻轻地“嗯”了一声。
“夕颜，按照祖上的规矩，我们结婚后，你要住在德馨院的。”齐懋生犹豫了一下，“可我想你和我一起住在松贞院。梨园虽然小，但那里是离我书房最近的地方了园子了……”
这样很好啊，齐懋生为什么要犹豫呢？
但这个念头在顾夕颜脑中一掠而过，她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笑道：“那，我们能不能不在齐府举行婚礼？”
“为什么？”齐懋生好奇地望着她，“那你想在什么地方举行婚礼？”
顾夕颜沉默了一会儿。
这句话她是问的别有用心的。
两人虽然颇此喜欢，但几次短短的接触都是在偏离正常轨道的前提下，她甚至不知道齐懋生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最中意的衣服是什么款式的。如果在齐府成亲，她可能马上就会面临前身份的转变，一下子成为齐府的焦点，有着四百年历史的家庭，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会纷至沓来等着她去解决，甚至会出现一些人为的障碍，特别是还有一个被徐夫人隐藏起来的齐红鸾。她是个怎样的小孩子，两人之间又该如何相处，这都是急待她去解决和认识的问题。齐懋生在晋地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听他的口气，还有很多计划和打算，到时候，两人都会很忙，这样一来，他们之间相处机会和时间就不会很多，生活习惯的不同带来的摩擦将不可避免的渗进来影响两之间的感情。
“懋生，你不是现在对外宣称身受重伤吗？如果我们在齐府举行婚礼，到时候怎么解释你的突然痊愈？”
齐懋生的眉头就在他不经意间轻轻地蹙了蹙。但他还是笑安慰她：“别担心，这件事我来处理！”
来处理，也就是说还是有影响的！
顾夕颜就抿嘴笑了笑，道：“要不，我们在洪台成亲吧！”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争取到一个相对单纯的环境来磨合与齐懋生之间的生活习惯，同时也可以对齐府的一些事务和齐懋生达成一个统一的认识。见识到了齐懋生的手段，顾夕颜相信，自己只要是得到了他的支持，夫妻合心，齐府存在的那些问题将都不再是问题。
齐懋生掩饰不住惊讶，但马上就为这个提议动了心。
如果去洪台成亲，给他人造成自己重病垂危的假象……在细心周密的部署一番，甚至完全可以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到时候……
齐懋生的眼睛就在黑暗中迸射出刺目的光芒。
一直观察着齐懋生表情的顾夕颜就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提议对齐懋生的全盘计划很有利啊，要不然他也不会这样动容了吧！
但齐懋生还是沉默了好一会，犹豫道：“如果把你嫁到洪台去，别人会说你是去冲喜的……”
女人就是这样。虽然是顾夕颜主动提出来的，但如果齐懋生立刻就答应了，她恐怕就会觉得他太功利。可他这一犹豫，给她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野心和她的选择中，齐懋生在犹豫，在顾忌。
顾夕颜的心立刻变得柔软起来。
在齐懋生那雄心勃勃的世界里，她并不能真的为他做些什么，甚至因为燕地和熙照的关系，她真实的身份都会变成了他的一个软胁，以齐懋生的聪明和眼光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可就是这样，他还是想要娶她，而且还费了很大的心思把她从盛京骗到雍州来。
这样一想，顾夕颜看齐懋生的目光都变得柔情起来，她笑道：“只要我们真心相待，那有什么关系？”
“夕颜，我本想给你一个很隆重的婚礼，这个样子，太委屈你了……”齐懋生还试着说服她，但语气却不是很坚持。
这只能说明，去洪台成亲，对他的诱惑太大了。
顾夕颜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试着说服齐懋生：“婚礼的豪华程度和婚姻的幸福程度又没有什么联系……”
齐懋生就动情地喊了一声“夕颜”：“你真的愿意……”
顾夕颜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齐懋生神色激动地抱住了顾夕颜，有些内疚地道：“夕颜，都是为了我，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 * * * * *
四平叩开槐园的门时，是宝娘来应的门。
深更半夜的，她穿戴整齐，一点也不像是从床上爬起来的人，看见顾夕颜跟着齐懋生的身后，一点异样的表情都没有，看她们的眼神好像顾夕颜和齐懋生只是晚饭后出去散了一会步现在回来了一样，不，甚至比这表情的还要平淡。
她笑着给齐懋生和顾夕颜行了礼，然后领着两人进了院子。
槐园里，不管是魏夫人住的屋子还是顾夕颜住的屋子，都亮着灯。
两人静伫在院子中央对视了片刻。
懋生还要赶回洪台去，这边的事情越早结束，他就能越早启程。
顾夕颜泪盈于睫，咬着嘴唇转身进了屋。
齐懋生神色失落地望着顾夕颜的背影消失在门扉后面良久，才淡然地说了一声“走吧”，率先朝着魏夫人住的屋子走去。
宝娘撩着门帘服侍着齐懋生进了屋，放帘子的瞬间，她忍不住就朝着顾夕颜住的屋子打量了一眼。
柳眉儿和秋桂一直在炕上绣花打发时间熬着夜在等顾夕颜，一看见她进来，柳眉儿就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花绷子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听到门响我就猜着是你回来了，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没发生什么事吧？咦，哪里来的彩泥娃娃？”
望着柳眉儿那张因担忧而显得有些疲惫的面孔，顾夕颜心里一暖。
不想告诉柳眉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想骗她。
顾夕颜沉吟道：“今天我没有见到王嬷嬷，但我也不能告诉你我去了哪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等我想好怎么跟你说了，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你看好吗？”
柳眉儿听了一怔，看见顾夕颜说这话时的真挚表情，又有些释怀了。
说不定顾夕颜是遇到了与德馨院有关的事而不能向她明言呢……更何况，自己也有心事，到现在也没有决定告不告诉顾夕颜！
她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忙让秋桂给顾夕颜提热水，服侍她梳洗。
待顾夕颜收拾完进了屋，柳眉儿已收拾好了针头线脑，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就吹灯睡下了。
顾夕颜哪里睡得着，支着耳朵听着魏夫人那边的动静，柳眉儿好像也睡不着，窸窸窣窣地翻着身子。
魏夫人屋子里一点动静也听不到，也不知道两人谈得怎样了。要是有段缨络那样的身手就好了……不过，就算有她那样的身手，估计也近不了魏夫人的身……
想到这里，顾夕颜就不由叹了一口气。
算了，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和柳眉儿说说话。
顾夕颜就悄声地道：“怎了啦？睡不着啊！”
柳眉儿沉默了一会，小声地道：“顾妹妹，今天，崔府的老太君来给姨母请安了！”
“哦，你今天还陪着她喝酒了。怎样，崔老太君的酒量如何？”
黑暗中，柳眉儿沉默良久，才低低地道：“也不是完全喝酒，主要是，是来看我的……”
“嗯！”顾夕颜惊讶地。
崔家是燕地名门士族，柳家也是，两家一定有交往。
顾夕颜问道：“看你？可是你母亲让崔太君带了什么消息来……”
柳眉儿又是一阵沉默。
顾夕颜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不由压低了声音：“是不是，你母亲让你别管德馨院的事……”
“不是，”柳眉儿的声音比顾夕颜更低，“姨母，姨母想让我嫁到九峰崔家去！”
“啊！”顾夕颜惊呼着坐了起来。
只不过是几个小时不见，她和柳眉儿，竟然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嫁给他们家的什么人？”顾夕颜担心地问。
柳眉儿又是一阵沉默。
也不是害羞还是有说不出口的隐情！
魏士英还躺在集贤院里，现在又想把柳眉儿嫁到大小崔氏的娘家去，顾夕颜总觉得隐隐有点担心。
她再也睡不着，披了夹袍起身点了灯，拉着柳眉儿在灯下说话。
“崔家的老太君是个什么意见？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
柳眉儿端庄明媚的脸庞流露出淡淡的愁容。
“婚事就崔家提出来的，老太君好像很重视似的，还当场赏了我一对碧玉手镯！”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柳眉儿脸上升起一团绯红。
“我，我无所谓。只要是明媒正娶，嫁给谁，都一样！”
顾夕颜望着在桔色灯光下雍容华贵如牡丹花似的面颊，心里就突然生出不舍来。
这样好的女孩子，人又漂亮，性子又温顺，心灵手巧，而且还很善良，怎么能随便就嫁了人呢？
柳眉儿红着脸，道：“这事，要等我母亲来了才能定下来。不过，我想母亲是不会驳了姨母的面子的……十之八九会……”
顾夕颜首先想到就是在利用柳夫人来之前想法办打听打听柳眉儿所嫁之人的心性人品如何，到时候也好有个主意。
“柳姐姐，令堂什么时候能到？”
柳眉儿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就这两天吧！”
顾夕颜一怔：“怎么这么快？”
柳眉儿低着头道，“姨母留我在这里过年的时候就带了信回去，让我母亲年后来看看她，顺便把我接回去……今天晚饭的时候，我们家里在雍州的大总管来了，说舅舅这两天会护送母亲来看望姨母……”

第一百四十一章 春暖花开（一）
顾夕颜彻底无语了。
她用钦佩的目光望着魏夫人住的方向，喃喃道：“真不愧是母子，都是天才……一环扣一环，不管小大崔氏有没有动手脚，现在大家都会联想上去了……徐夫人真是倒霉，怎么碰上了这对母子，让人措手不及，只得被动挨打……”
柳眉儿见她嘴角微翕像念咒似的让人听不明白在说什么，道：“顾妹妹，你，你在说什么呢？”
顾夕颜回过神来，她拉过柳眉儿的手：“柳姐姐，你可要想清楚了。嫁人，可是女人的第二次生命，你可别犯糊涂，一定要搞清楚了是什么人才能嫁，要不然，这一辈子就完了。你想想啊，我们最少也有活个七、八十岁吧……”
“顾妹妹，”柳眉儿就打断顾夕颜的话道，“哪有人活那么大岁数的，我只盼着自己能子孙满堂地过六十大寿就心满意足了……”
是啊，古代的生产力低下，人们的寿命普遍偏短……又不是要和柳眉儿讨论人能活多长的问题，顾夕颜忙把思绪拉了回来，“我不是说要活多久了，我的意思是，你以后还要和那个男人过四、五十年，如果不看清楚，又不能离婚，嗯，就是和离，只有活受罪的份……”
柳眉儿能感受到顾夕颜的担心，她心里很感动，就朝着顾夕颜安抚似的笑了笑，正欲开口说什么，就听到魏夫人住的屋子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好像在砸什么东西似的。
难道是懋生和魏夫人一语不合打了起来。
顾夕颜忙爬到窗户前撩开窗帘贴着脸朝外望，正好看见齐懋生的衣角消失在槐园的壁影后面。
灯火通明的屋子里传来魏夫人气愤的声音：“我养的是儿子吗？是儿子吗？那就是个虎崽子，是个白眼狼……呜……”好像就有人捂住了魏夫人的嘴，然后就只能偶尔听到几声低低的喃语。
* * * * * *
熙照三百零一年的春天来的比往年要早，大年初九就立了春。
作为燕国公齐灏的侄儿、现在燕地行政事务的最高领导者的齐毓之华服轻裘地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里，他相貌英俊，气质沉稳，态度谦和，在整个春祭过程中不仅仪礼娴熟，而且举止高雅，气质清华，得到了燕地各界的一致好评。在回燕国公府的路上，甚至还出现了有小姑娘朝着他丢柳枝的插曲。
他的贴身小厮茗茶默默地跟在燕国公府的护卫队里，望着齐毓之马上的飒爽英姿，眼泪就忍不住地落了下来。
有谁知道，大少爷能站在这里，是付出了多少代价的啊！
初五的清晨，魏府的大爷魏凌云就到了齐府，多的一句话也没说，直挺挺的就跪在了齐府的大门口，任谁说也不答理，嘴里只嚷道：“家门不幸，还请看在魏家为国公府这么年来鞍前马后的辛劳，把侄女的尸体丢了出来，也好让我给死去的兄长一个交待！”然后就在魏府的青石阶上“咚咚咚”地磕起头来，任谁搀也不起来，不一会儿就额头上就开始渗血。
燕国公府门威严肃穆，一向少有人走动，又是大清晨，就是这样，也无法阻止人们猎奇的心思，聚集了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
徐夫人无法，让人一顶小轿把住在翔凤胡同的老太君请了过来。
她是齐灏曾祖叔的嫡妻，也是齐府现在还活着的辈分最高的嫡夫人，出身关内郡宁州南溪的刘家，与东溪的魏家比邻而居，祖上曾是齐吉的两个结拜兄弟之一。随着时光的流逝，刘家早已今非皆比，与崔家相比没有了往日的显赫。尽管如此，刘家在燕地人的眼中还是名门贵胄之一。而整个燕地数得上的家族来来去去也就那几家，几百年互相通婚，认真论起来，大家都沾着亲带着故。
她一进门，就直言不讳地道：“峥嵘，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的心结。我们也不是外人，你有什么，就直说吧！”
魏夫人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百蝶穿花夹袄，乌鸦鸦的青丝绾成高髻插一朵盅口大的黄色山茶花，明艳照人地盘腿坐在大炕上，看见老太君进来，连眼皮子也没有搭一下。
到是正坐在炕边和姐姐说话的柳夫人略显尴尬地站了起来，吩咐立在一旁的柳眉儿和顾夕颜道：“快给太夫人斟茶去！”自己又亲自下炕扶着老太君上了炕坐。
宝娘那边已端了茶进来，顾夕颜上前接了托盘，柳眉儿将茶递了过去。
老太君坐定接了茶盅，魏夫人就等她喝了一口茶，这才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来轻轻地抚了抚鬓角，慢条斯理地道：“老太君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
老太君见状也不恼，反而笑盈盈地拉起了魏夫人手：“你这孩子，吃亏就吃亏在脾气太硬，现在是什么时候，还使这些小性子。凌云虽说是过嗣到你家承的家业，可这四十几年来也是兢兢业业的不敢有半点慢怠，如今出了这事，你让他脸面放哪里搁去，你让他以后如何在魏家的叔伯兄弟面前立威。你可别忘了，当初，这个家主还是你定的。听我一句劝，快差了人去把大爷扶起来。”说着，目光就转到了立在炕前的柳夫人身上，“听说崔府的老太君亲自来求亲了，你的意思如何？”
柳夫人眉眼和魏夫人长很像，都是万里选一的美人，只是柳夫人的眼宇间温顺婉约，举动举止间比较拘谨，相貌上也比魏夫人要显老，坐在魏夫人旁边，就完全像衬着红色的绿叶了。
她听到老太君提起，就恭敬地答道：“姐姐正和我说着呢。”
柳眉儿在一旁红了脸。
老太君目光精明地扫了柳眉儿和顾夕颜一眼，指着立在炕边的两人对魏夫人道：“你看看这两个小姑娘，相貌身段都是一等一的，我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也就你年轻的时候能比一比。难道你就只为那躺在床上的想不为这跟前伏伺的想？”
难怪徐夫人请了这位老太君来当说客，真是好口才！
顾夕颜不由露出钦佩的目光。
“眼看着和崔家就要议亲了，这当口，人家都巴不得死死地捂着，你倒好，还怕人家不知道似的，到处宣着扬着的……那崔家可是钟食鼎鸣人丁兴旺，兄弟妯娌得写了长单子对号入座还有搞糊涂的时候，你还嫌她们家人不多口不杂啊！”
柳夫人就面露嗔容地望着了自己的姐姐一眼。
魏夫人好像也被老太君说动了心似的坐直了身子，道：“宝娘，给老太君上几碟点心来！”
老太君一听，就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年纪也不小了，还是个孩儿脾气，也该收敛收敛了！”
宝娘忙上了点心。
老太君好像说渴了似的，端起茶来又抿了一口，笑道：“这次是毓之做得不对，你也是祖母辈的人了，就不要和小辈计较这些了。”
魏夫人撇了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老太君就亲亲热热地拉了魏夫人的手，用看孩子一样溺爱的目光望着魏夫人，低声道：“我知道，你也不是那狠心的人，实在是出了这事没有了办法。我说个主意，你看行不？”
魏夫人就低头凝视着自己涂着红红丹寇的指甲，没有吭声。
柳夫人却在一旁道：“我姐姐就是这个脾气，你是长辈，看着我们长大，有什么就多包涵包涵。”
老太君眼里就有笑意流过。
“魏姑娘那里我给你做主，等毓之成了亲，就立刻抬了她做姨娘，决不委屈了她。你看如何？”
魏夫人面无表情抬起手来对着窗外的光线仔细地打量起自己的手来。
晨里清亮的光线照在她的手上，白如凝脂的指节，红如鹤顶的指甲。
顾夕颜看得心中一动。
魏夫人就是十五岁生齐懋生今年也有四十二、三了吧。可她那双手，依旧像年轻人一样柔软有弹性，充满了活力。
她想起那些电影巨星，不管怎样保养，一看脖子和手就会露了馅。
魏夫人能保持这样的形象，难道和她练的功夫有关系？
顾夕颜看魏夫人的眼神就不由露着点探究。
柳夫人就好像有点恼火地喊了一声“姐姐”。
魏夫人一转头，目光就和顾夕颜撞到了一起。
她的眸子满是挑衅的光芒。
“还是老太君考虑的周到。既然如此，我还有一桩心事，就不如一起托了您老人家。”
老太君听着一怔，脸上掠过一丝戒备的表情，笑道：“你既然托了我，我一定尽心帮你办到！”
魏夫人突然间就拉住了顾夕颜的手。
顾夕颜被魏夫人的劲道一带，上半身就匍匐在了炕上。
“老太君，你见多识广，既然你都说我这侄女相貌身段都是一等一的，我想把她留在我们家，你看，如何？”
大冬天的，老太君额头上就闪现出几颗亮晶晶的汗珠。
* * * * * *
徐夫人的茶盅就重重地拍在了黑漆嵌螺钿花鸟炕桌上。
老太君就叹了一口气。
“孙侄媳妇，时不待人，你可要早做打算。”
徐夫人的脸阴晦不明，外面传来急急的脚步声，易嬷嬷撩帘而入：“夫人，二平刚刚去了东紫阁。”
东紫阁，是齐毓之留宿贤集院里的住所。
徐夫人和老太君不由对视了一眼。

第一百四十二章 春暖花开（二）
东紫阁取自“紫气东来”的意思，它是幢五间的平房，整个整子都是用紫檩木装饰的，但房梁比一般的平房要高出个两、三米，屋子就显得特别的空旷，所以虽然色调暗淡却不给人沉闷的感觉，反而显得特别的朴实大气，庄重典雅。
徐夫人赶到的时候二平已经走了，只有齐毓之的贴身小厮茗茶在外间侯着，他看见徐夫人，忙上前行了礼。
徐夫人低声道：“玉哥呢？”
玉哥，是齐毓之的乳名。
茗茶悄声地道：“在里屋，说要静一静，不让人在跟前服侍着。”
徐夫人就点了点头，留了易嬷嬷自己撩了帘子进去了。
齐毓之穿着深藕荷色竹枝金锻圆襟长袍倚在推开的窗棂前，脸如白玉，清贵雅致，把徐夫人看得都怔了怔。
他神色落寞地望着屋角花几上摆着的一个百花小鼎，小鼎里燃着上好的木榍香，在清晨凛冽的意中若隐若现地萦绕着人的鼻尖。
齐毓之听到动静，眼睑轻轻地抬了一下，看见进来的是徐人，眼睑又轻轻地垂了下去。
徐夫人见状，心中一凛，疾步上前走到齐毓之身边。
“玉哥，可是你二叔父……说了些什么？”
齐毓之抬起眼睑望了徐夫人一眼，曾经飞扬洒脱的俊脸带着冷冽的清贵。
“祖母，你看！”他指着身边的一扇窗棂，“它们全是由三根棂子交叉相接的，却可以任意组成圆形、菱形、三角的图案，也可以变化为龟背锦线、圆线、花瓣线，还可以组成珠纹菱花、龟背锦菱花、艾叶菱花、满天星菱花……”
东紫阁的窗棂是龟背锦菱花嵌着玻璃的，这是从熙照传来的花式，富贵之家常用，说起来，这窗棂的样式在徐夫人嫁到齐府之前就有了，齐毓之从小在集贤院里长大，那也是熟悉得很。
怎么突然就说起这来。
徐夫人不解地望着齐毓之。
“玉哥，你，你不要紧吧！”
齐毓之脸上就露笑容来：“我能有什么要紧的，你不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却咯得徐夫人心中一慌。
“你说奇怪不奇怪。我以前整天怪二叔，觉得他什么都有，却不懂得珍惜。可这几天静静一想，原来，他比我还可怜。”
徐夫人困惑地望着齐毓之。
齐毓之却已转过头去，神色迷茫地望着东紫阁前被风吹落了叶子而光秃秃的参天大树。
“我这几天，总是想起小时候的事。还记那个时候，父亲去世了，您和母亲都很伤心，每天就躺在床上哭泣，过了不久，母亲也走了，二叔父承了爵位。您拉着我的手对我说：‘你以后一定要乖乖听话，凡事都要忍耐。’我含着眼泪点了头，却不敢告诉你，罗嬷嬷找不到我的小皮坎肩了，我穿着空心的夹袍，风一吹，就冷到骨头里去了……”
“玉哥！”徐夫人震惊地望着齐毓之。
“有一天，家突然到处都挂着红灯笼，贴着红红的对联、喜字，你也不哭了，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梳妆打扮了一番，很高兴的样子。身边的嬷嬷告诉我，说‘玉哥，你二叔父娶婶婶了，新婶婶一进门，你就有小弟弟了……’，我心里很不舒服，是不是因为新婶婶要有小弟弟了，你很高兴，所以病也好了……”
“不是这样的，玉哥，这家里，只有你才是我的嫡血……”徐夫人含着眼泪辩解道。
齐毓之的神色依旧是那样茫然地望着院子里的大树。
“我就偷偷地跑到了承禧院二叔的院子里。当时天很黑，到处都是红彤彤的，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到处都是人，我问别人‘我二叔父在哪里’，他们都匆匆忙忙的，没有人理我。我在院子里茫然不失所踪。就在这个时候，有两个好看的姐姐端着东西说说笑笑地走在游廊上，就偷偷地跟在她们后面，想找到回去的路。”
“走了一段距离，其中一个姐姐发现了我，就跪下来笑盈盈地问我‘你是齐家哪房的孩子’，我挺着胸膛告诉她们，‘我是玉哥，是齐漭的儿子’。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那姐姐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徐夫人捂住了嘴，眼角滴下泪来。
“那边就有嬷嬷在叫‘姑娘还等你们呢’，那姐姐就摸了摸我的头，很温柔地对我说，‘快回到徐夫人身边去，她该担心了’，说完，两个就急匆匆地朝前走去。我心里想，她们对我真好。”
“我就远远地跟在她们身后跑，看见她们一间很大的屋子。里面到处都是红色的，还放着很多金器，亮晃晃的，照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两个姐姐进了东边的屋子，我也跟了过去。可刚迈进门槛，就有一个嬷嬷板着脸赶我‘哪里来的小孩子，快出去，快出去。’我很害怕，不知道怎么答话，就听见有人说，‘嬷嬷，快不可如此，既然进得内院来，就应该是哪家的小公子才是。你们拿了点心糖食好好招待就是……’她的声音真好听，像您屋檐下挂着黄鹂鸟叫似的……”
齐毓之的神色迷茫。
“我就趁着那嬷嬷回话的时候冲了进去，只听见‘哎哟’一声的，有个穿着红艳艳的女子忙把一块红布盖在了自己的头上，屋子里的人也大惊失色，那个和我说过话的姐姐就道，‘姑娘，这是齐府的大公子，就是去世的世子……’那女子就长叹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又把头上的红布拉了下来……”
说到这里，齐毓之脸上绽露淡淡的笑容。
“我当时就呆在了那里。心想，世上怎么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她的眼睛，比星星还亮，她的皮肤，比白瓷还要晶莹，她的神色，比月光还要静谧……”
徐夫人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喊了一声“玉哥”。
齐毓之眸子中流露出如阳光般灼热的光芒。
“她问我，‘你怎么一个人就跑到这里来了’，我说，‘我要来看新婶婶，我祖母听说她来了，高兴的病都好了，我来告诉她，让她别和我抢祖母……’屋子里的人就一片唏嘘，那女子眼泪就突然掉了下来，她抱着我，说‘我就是你新婶婶，’……我想狠狠地把她推地上，就像罗嬷嬷不耐烦的时候推我一样……可她身上香香的，身子软软软的，抱得我好暖和，就像母亲的怀抱。我心里暖暖的，就对她说，‘你真好看，还是别做我新婶婶了，就做我母亲吧，我以后一定再也不调皮了，听先生的，好好读书，好好习武’，她就使劲地抱着我，哽咽着说‘好，好，我不做你新婶婶，我做你母亲’……”
徐夫人掩着眼角，低声地抽泣起来。
“她对我真的很好，给我做衣裳，做我做鞋子，虽然每次不是大了就是小了，不是针脚密了就是针脚疏，可我还是很喜欢……她还告诉我读书，她会读很多书，写很漂亮的字，画很美的画，还会用树叶吹曲子……什么都教我。有时候我不耐烦了，就蹿到林子里去，她就喊着我的名字到处找，我就喜欢看她脸上焦急的表情，故意躲着不出来……我喜欢她把我从树林子里揪出来后如释重负般的样子，也喜欢她拉着我四处打量有没有受伤的关爱眼神，还喜欢她身上熏着的木榍香味道……”
“玉哥，你，你别说了！”徐夫人声音里含着悲痛。
“可渐渐地，我发现，只要二叔父回家以后，她就会很不高兴，像生病了一样在床上躺好几天，嬷嬷们连走路都蹑手蹑脚的，屋子里的充满了悲伤的味道。每当这个时候，我就觉得不安。可我每次问她怎么了，她就只摇头。有一次，还摸着我的手哭。”
“我还记得，那艳阳高照的夏天，她又躺在了床上，脸色比平常更白，样子比平常更忧伤，好像母亲……快要死了的时候……我害怕极了，就整天整夜地守在她的床边，嬷嬷们拉我，我就哭着闹着不走，还读她最喜欢的《诗经》给她听，读着读着，她就哭了起来，还说，让我长大了别像二叔父那样，一定要做个好人。我歪着脑袋问她，‘可三叔父说我二叔父是男子汉大丈夫，盖世英雄，让我长大以后就要像二叔那样建功立业’，她一听，眼泪就流得更厉害了，摸着我的手也变得冰冷冰冷的。我不想她伤心，就说，‘那好，你既然不喜欢，我就不做三叔喜欢的盖世英雄，做个你喜欢的好人好了！’。她就抱着我哭……”
齐毓之的脸上的表情渐渐悲戚起来。
“有一年的春天，二叔父很久都没有回家了，她很高兴，还做了风筝，我们准备一起到花园里放。可就在我们准备出发的时候，二叔父回来了，屋里的嬷嬷们就忙把我送回了东紫阁。我想到叔父每次回家后她都很伤心，就有点担心，要去看她，嬷嬷们都掩着嘴笑，拦着我不让我去。我装着睡着了，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就瞒着罗嬷嬷偷偷去了德馨院。”
“德馨院里黑漆漆的，一点也不像平时二叔父回来时灯火通明的样子。我偷偷地跑到她住院子里，院子的门虚掩着，我轻轻推了门进去，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就听见她低低的哭泣声，还有二叔父冷冰冰的声音，‘如你所愿，以后，没有嬷嬷的安排，我再也不会踏进这院子半步了’……”
说到这里，齐毓之突然就朝着徐夫人咧嘴一笑，表情说不出的诡异。
“您当时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高不高兴？”
徐夫人手还捂在嘴上，表情却显得有些了僵硬。
“我当时，很高兴！”齐毓之笑着，眼角却滴下一滴泪来，“二叔父走了，她就再也不用那些样伤心了，她就可以陪着我玩了。”
“我躲在柱子后面，望着脸色铁青的二叔父气冲冲地走了，就高高兴兴地跑进了屋子。”

第一百四十三章 春暖花开（三）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小小的金桔灯，照得黑影绰绰的，很吓人。她看见我进来，很吃惊，说‘玉哥，怎么是你，你，你看到了什么’，我从来不在她面前扯谎，就说，‘我看见二叔父很不高兴地走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嬷嬷们的走动声，她一把拉着我，把我推搡进了马桶间。我看到她脸上的神色很慌张，不敢调皮，就乖乖地躲在那里。不一会，我就听到易嬷嬷的声音，她说，‘夫人身子虚，承受不起，不如找几个姐妹来，子嗣上也旺些’，她沉默良久，好像很伤心的样子，喃喃地说，‘多谢嬷嬷指点了，这事，我还是想想’，易嬷嬷就叹了一口气，说，‘夫人就是性子太软了，我告诉你，这里是燕地可不是熙照，爷们是不管内宅的事的，要是管了，那可是让人耻笑、失德的事。夫人只要硬起来，爷是肯定要让步的。’你说，易嬷嬷怎么就突然管到德馨院去了呢？”
徐夫人瞪着眼睛，望着齐毓之。
“玉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齐毓之的神色很悲切。
“等屋里的人都走了，她把我从马桶间里抱出来放到炕上，怕我凉着了，就用夹被把我裹着，又拿了点心给我吃。我还记得，那天的点心是荷花酥。你知道荷花酥是用什么做的吗？”
齐毓之已经完全陷入到了回忆中，不等徐夫人回答，继续道，“要加糖、鸡蛋、猪油揉面，用油皮把油心包好后，由下至上卷起来擀油皮，包好面胚后，还要用小刀在上面划出五个花瓣来，等下锅炸的时候，就会像含苞待放的荷花似的绽开。有好几次，她带着我偷偷在小厨房里做这道点心，每当她做这道点心的时候，她就显得特别的高兴。她告诉我，说她小时候喜欢读书不喜欢女红，更不喜欢让身上充满了油烟味的烹饪，可有人告诉她，说没关系，又不是要她去作厨子。只要学会一两道菜，到了婆家能应应景就行了。这道点心，是因为那人爱吃，所以她专门请了御厨来教的，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厨艺，也是她唯一会做的东西。你说，方少卿来我们家做客的时候，你怎么就想到了要用那道荷花酥来招待他呢？”
“玉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徐夫人脸色大变。
齐毓之对她的样子置若罔闻。
“她问我，点心好吃不好点？我说好吃。她就把我抱在怀里，笑道，这荷花酥还没有炸透心呢，你怎么也说好吃。我说，只要是你做的，我都觉得好吃。她一听，眼泪就流了下来，说，你和他一样，不管我做什么，都觉得好……那天，她絮絮叨叨地跟我说了很多话，我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是那感觉，很温馨，很安心，很静谧……后来，我们就经常在一起说话。她告诉我，春天应该种什么花，夏天应该种什么树，秋天吃什么最好，冬天什么采花最香……”
“可这种温馨安逸的日子不是常有的。二叔父一回来，她畏畏缩缩起来，就会躲到花园的小树林里去哭。我就会在小树林里等她，听她说话。有一天，二叔父回来了，我就在小树林里等她。没多久，她就来了。那天，她的情绪比往常来要低落，我想逗她开心，还用狗尾巴草做了花环给她，她也没有笑。我很担心，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她突然对我说，‘玉哥，你二叔父，他，要打仗了。要打高昌人’，我听了觉得很高兴，对她说，‘那很好啊！这样二叔父就很长时候不会回来了。你们也不用吵架了，你也不用伤心了’，她听了我的话不仅没有高兴，还很担忧地摸了摸我的头，说，‘傻瓜，要是他挑起了战争，就会死很多人的，有很多人没有衣服穿，有很多人没有饭吃……’然后她眼中就出现了茫然之色，说，‘为什么呢？我们这样不好吗？虽然不是熙照最大最有实力最显赫的国公，但比起其他人来说，也是很不错了，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一定要去掠夺别人的东西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里听她说……”
徐夫人就“叭”一掌拍在了齐毓之身边的小几上，沉声道：“别说了，你难道还怕别人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丑事吗？”
齐毓之目光锐利地望着徐夫人。
“后来有一天，她突然把我叫去，悄声地问我‘玉哥，那天我跟你说的话，你可和别人说了’，我仔细地想了想，说‘没有，你和我说的话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她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说‘玉哥，如果有人问起你来，你一定要说不知道’，我就好奇地问她为什么，她犹豫良久，才对我说‘你二叔父被人行刺，好像是朝廷的人，据说与他进犯高昌有关，现在正在查这事，你可千万别说你知道’，我就点了点头，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说的。再说，我也没有告诉别人’。”
说到这里，齐毓之就诡谲地望着徐夫人：“那时候，我不知道，别人，也包括我的祖母！”
徐夫人一巴掌就扇在了齐毓之的脸上。她满脸阴沉：“你这是在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他不安分守纪，与我们何干？”
齐毓之就捂着脸笑了起来。
神色怆然无助地笑了起来。
他指身边的窗棂：“只是三根木头而已，却能变幻出无穷无尽的图案，你说，是不是有趣得很！”
徐夫人双手狠狠地捏着齐毓之的肩膀使劲地前后摇动着：“你给我清醒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等你继承了爵位，我就可以风风光光地回熙照去……”
“回熙照去！”齐毓之神色奇怪地望着徐夫人，“你说，回熙照去！你嫁到齐府四十多年，却一心一意想着回熙照去？”
徐夫人神色间就有些狼狈，底气不足地道：“我，我毕竟是在熙照长大的，那里才是我的家，落叶归根，我迟早是要回去的……”
齐毓之就双手狠狠地捏住了徐夫人的肩膀，神色悲楚：“祖母，你清醒点吧！没有了燕国公府，您以为您是谁？您以为我又是谁？回到熙照，那些名门贵胄有谁会为你敞开大门？”
徐夫人就眼色慌乱地避开了齐毓之的目光。
突然间，齐毓之就紧紧地抱住了徐夫人：“祖母，就这样吧！放手吧！就这样吧！我们都活着，锦衣玉食地活着，这，已经很幸运了，祖母，放手吧，你现在，还有我，我会听你的话，娶方家的姑娘的，你放手吧……”
徐夫人僵直的身体，在齐毓之的怀抱里渐渐柔软。她伸出手去抱住了齐毓之的身体，伏在身材高大的孙子胸膛哭了起来：“玉哥，我付出得太多了，四十年的寒冷寂寞，你父亲的命……我付出得太多了，我不甘心，不甘心……”
齐毓之抱着身材已经佝偻的祖母，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喃喃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们都失去得太多了……”
* * * * * *
等徐夫人从东紫阁里出来的时候，她脸上已恢复了那种慈爱、和善、安详的味道。
易嬷嬷跟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态。
走过长长的游廊，徐夫人突然就停在了太湖石旁堆成的假山旁。
她抬头起头望着天空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身对易嬷嬷道：“你去槐园和魏峥嵘商量明天下聘的事吧！”
易嬷嬷一惊，低声道：“夫人……”语气中带着困惑。
徐夫人抬睑望了身边的跟着的丫头婆子一眼，已有机灵嬷嬷带着人远远地站定。徐夫人就和易嬷嬷走到了游廊的一个拐角。
“她一心一意就想让齐灏生个儿子出来，所以常常把一些她认为不错的姑娘送到齐灏的屋里去。我这次就蹿了崔太君去求娶柳眉儿，原本想来个釜底抽薪，却把那个顾姑娘疏忽了。”
易嬷嬷就笑道：“别是夫人了，就是我们这些个人，也没有一个想到的。往常她选姑娘，年纪都在十七、八岁间。这次恐怕也是没有办法了，前段时间，她不是送了柳姑娘去洪台无功而返了吗？”
徐夫人却没有因这番话高兴起来，沉吟道：“所以，我怀疑，她到底要干什么？姑娘那么小，懂些什么，别说是怀孕了，就是承欢，都怕是有些困难。你说，她会不会只是要一个名份？”
易嬷嬷心中一动，犹豫道：“难道是，齐灏真的被袭受了伤害，所以……”
“嗯。”徐夫人冷冷地道，“我也这么想。如果齐灏安危无佯，她一定不会这么急着娶媳妇，应该会像以前一样，想办法让齐灏收房里人。毕竟，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红鸾，就得由我这嫡祖母一直养着，就是齐灏，也不能坏了规矩说什么。”
易嬷嬷眉眼微动，小声地询问：“难道是在安排后事？”
徐夫人没有作声。
易嬷嬷又道：“那您，就真的答应她……”
“这也是没有办法了！”徐夫人淡定从容全然不见，眼中只有阴狠，“齐灏让二平给玉哥带了一封信，说德馨院的事他已经知道，让玉哥不担心，说他会处理好一切的，让他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记得要把春祭的事办妥帖了，以后燕国公府还要依仗他……玉哥年纪轻，哪里懂得人心的险恶，现在一心一意想着他二叔父的好呢！”
易嬷嬷就惊讶地望着徐夫人：“既然如此，夫人何必要答应魏夫人的条件，等齐灏回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春暖花开（四）
“现在这样，我们等得到齐灏回来吗？”徐夫人脸色阴霾的可怕，“为今之计，我们只有在这件事上做出一副无辜受害的样子……他这个人，我是最了解的，野心勃勃，狂妄自大，视他人如无物，最不受不了别人忤逆他……当初，如果不是魏夫人不知轻重地要管他的房内事，每天寻思着给他找补药，送什么‘房中术’的秘技，母子之间也不会搞得这么僵；如果我们不是找到机会让叶紫苏和他有了隙罅，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走到这一步。这次，只要我们处理的得当，他们母子的心结就会越来越重……而且，就算魏夫人找个姑娘给齐灏生了儿子又如何，你可别忘了，齐瀚死的时候，都有十八岁了……”
易嬷嬷已经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有点担心，道：“可是魏姑娘那张脸……”
徐夫人就冷冷哼了一声：“你不用担心，人被病折腾了几天，自然也就没有了原来的水灵……等他回来，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变成那副模样，这帐，怕是又要算到魏夫人头上去的……”
易嬷嬷眼中就露出钦佩。
“还有，”徐夫人犹豫了一下，“想办法探清楚了，齐灏到底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
易嬷嬷就指了指南边，道：“是不是……”
徐夫人就点了点头，叹了一口长气：“我们，只能依靠那边……虽说是饮鸩止渴，可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还有玉哥的婚事，得催着办一办，万一齐灏……按规矩，就得守三年。周红绫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么多年了，她像个狗似的趴在魏峥嵘的身边，我就不信她没有所图，齐潇又常年和齐灏一起领兵在外……没有熙照的支持，没有方家和徐家从中周旋，我们到时候举步维艰，谁知道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 * * * * *
就在除夫人面色森冷地和易嬷嬷说话的时候，魏夫人正斜倚在大炕的迎枕上直直地盯着顾夕颜。
“喝了吧！”
她的声音慵懒，甚至带点着嘲讽的意思。
一旁的宝娘就将托盘里的绘着腊梅报春图案的珐琅彩小碗端到了顾夕颜的面前。
深蓝色的釉面，散发着中药味道的乌黑的汁液。
顾夕颜低低应了一声“是”，端了碗就一饮而尽。
魏夫人斜倚着的身子就顺着她一扬头间坐直了，懒洋洋的神色也变得肃穆起来。
顾夕颜喝了那汁液，不紧不慢地拿出衣袖中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又从托盘里捏了一块枫糖含在了嘴里。
黄豆粒大的枫糖很快就压住了口里的苦涩。
顾夕颜神色淡定地给魏夫人屈膝行了礼，轻声地道：“夫人可还有什么吩嘱的？”
魏夫人明艳的脸上就露出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看不出来，我儿子现在还知道什么是好玉，什么是歹笋了！”
顾夕颜微笑不语。
魏夫人又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挥了挥手。
“下去吧！还有很多事要准备呢！”
顾夕颜神色自若地给她屈膝行了礼，然后退出下去。
魏夫人见顾夕颜的身影消失在了帘子外面，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宝娘收拾好小碗，笑道：“夫人，您这下可放心了。是个伶俐的孩子呢！”
魏夫人无奈地道：“放什么心啊！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要是出身再好点就好了。你说，如果他看上的是眉儿，那该多好啊！”
“您啊！”宝娘笑道，“爷不肯收房里人的时候，丫头婢女您都不嫌弃，现在爷终于肯续弦了，你又挑三拣四的了！”
魏夫人眉头一挑：“我到不嫌她别的，就是年纪太小了些……当初，叶紫苏不也是这个年纪嫁过来的……”
宝娘把手中的托盘放在了炕边，然后低低地在魏夫人耳边道：“那天晚上，是黄昏时候过去的，到了凌晨才回来……”
“我知道，”魏夫人不耐地打断了宝娘的话，皱了皱眉，“外院的小厨房里也就伺候了一桌菜，别的可什么也没干！”
宝娘就掩着嘴嘻嘻地笑起来：“那天，可是我去应的门。两人走到了门口，就是没进来，我站在寒风口子里可等了快一个小时，俩人才手牵着手进来的。爷看着她进的门，那样子，啧啧，你可真没见到……”
魏夫人身子一直，来了兴感：“真的？两人个就站在门外头说话？可听到了些什么？”
宝娘笑着摇了摇头：“爷也是个练家子，我也不敢靠得太近。您想想，爷多晌和人说这么多话了？”
魏夫人就点了点头：“那倒是！”说到这里，她脸上不由露出踌躇的表情，低声地道：“宝娘，你说，要不要叫个嬷嬷来给她讲讲新婚之夜……”
宝娘忙摆手：“别，别，别。夫人，你可再也不能干这事了。爷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魏夫人一听，鬓角的青筋就爆了起来：“他有脾气，我就没有脾气。当时你可是在场的，你听听他都说的是些什么话。”
说着，她就学着齐懋生凛冽的口吻道：“‘顾姑娘可是你的侄甥女，反正那一百二十顷地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赏了她作陪嫁去，你也有颜面’！”
宝娘强忍着笑意。
魏夫人气愤地嚷起来：“你听听，你听听，这是儿子对娘说的话吗？哦，拿了我的陪嫁去给她作脸面，他怎么不想想他娘这么多年来也不容易。公中每月的月例是二十两银子，我们这么多人，二十两银子，不靠魏家拿银子来，不靠着我那些陪嫁，吃什么，喝什么。”
宝娘忙上前捂了魏夫人的嘴。
“夫人，您小声些！可别嚷得东边知道了，不然又要传得满天飞了！”
魏夫人忿然地把宝娘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打了下来，白了宝娘一眼。
“打高昌的时候，还不是我一句话，让魏家把窖里的白银全搬了出来给他作军饷，那可是我们魏家祖祖辈辈几百年攒下的来的，光拉银子的车，就用了一百多辆啊！我是那小气的人吗？他竟然还跟我说什么‘大年节，您也要给她做几件能见人的衣裳’，啊，我没给她做吗？从库房里拿出来的缂丝，那些可是熙照二百二十一年的贡品，我自己都没舍得用……”说虽如此，但声音还是小了不少。
“你说，我怎么就养了一个这么古怪的儿子呢？处处与人不一样，事事与人不一样。他爹也不是这个性子啊，整天就阴森着个脸，像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你在再看他选的这个婚期，十四号，我只听说要选双的，可没听说选四的，你说，他就随了谁？我这哪里是养的儿子，是养的个虎崽子、白眼狼……处心积虑地掏他娘的银子给他没过门的媳妇花……”
宝娘就笑了起来：“先前叶夫人在的时候，您嫌爷不会疼人。如今顾姑娘，你又嫌爷有了……就忘了娘。”
魏夫人一听，气不打一处出：“你不提还好，你一提，又该说这话不是我这个做娘的说的。我是真的搞不懂啊，他小时候我可是教他练了修罗门的炙阳诀的，那修的是至刚至阳罡气，按道理来说，精力和体力都应该很好的，怎么就降不住一个叶紫苏呢？生个孩子，像要他下个金蛋似的……”
宝娘脸一红，微嗔地喊了一声“夫人”。
魏夫人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好，好。你们怪我，你们都怪我，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免得到时候，他们两个有什么事，又说是我给嚷出去的。算了，我也不管了。常言说的好，不痴不聋，不作阿翁。”
宝娘就笑着收拾了托盘往外走。
魏夫人却叫住了她：“那个药，要记得服侍她吃。那可是固本培元的好东西……”
宝娘脸上露出揄挪的笑容：“知道了。一定会好好服侍她吃的，保证她顺顺利利地给你生个大胖孙子来！”
* * * * * *
魏夫人在抱怨，魏家的大总管拿着一长串单子也正在向魏凌云的大儿子魏士健抱怨。
“大少爷，三天的时间，又是年节上，没有开市，让我准备这么多东西，那是不可能的！”
魏士健三十五、六的样子，身材高大健硕，相貌英俊，眼宇间和齐灏有三、四分相似，留着两撇漆黑光鉴的八字胡，目光炯炯有神，十分利索精明能干的样子。
他摸了摸胡子，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了。实在不行，让东溪开了库房，把老太太，太太们的陪嫁，家里祖辈们的库藏都拿出来。这可不是别的事，三天之内，必须把东西置办齐了。”
大总管得了这样的准信，心里一划算，这才觉得有了些谱。他精神一振，应了一声，下去准备去了。
魏士健见大总管下去了，转身就进了旁边的侧间。
魏凌云正在两个丫头的服侍下给头上的伤上药，看见儿子进来了，“嗯”了一声，道：“怎样了？”
魏士健笑道：“你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地把这差事办好了，决不让姑母和你丢了脸面。”
“嗯，”魏凌云俯着头让两个小丫头把白布裹在头上，“你知道轻重就好！”
两个丫头收拾完了，屈膝给魏氏父子行了福礼就退了下去。
魏士健亲自倒了一杯茶递到父亲的手上，道：“你的头，还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瞧瞧！”
在齐府门前又是磕头又是跪的闹了一、两个小时，魏凌云也的确泛了。他接过茶盅喝了一口热茶，这身上才觉得好受了一些。听见儿子问，淡淡地“嗯”了一声，道：“现在哪是管这的时候啊。赶紧让人把那边的芙蓉轩收拾出来，今天晚上顾姑娘就住过来了。你也准备准备，这两天婚书就会办妥了，你姑母的意思，让你代表娘家人去送亲！”
魏士健就应了一声，道：“你可有什么话带给国公爷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春暖花开（五）
魏凌云就抚着有点痛的头笑了笑：“就代我跟爷说一声‘恭喜’吧！”
魏士健就有些不满地望了父亲一眼：“爹，这可是个好机会。不如趁着爷高兴的时候，把我们想到高昌去开钱庄的事跟爷提一提……”
魏凌云脸色一沉，道：“你可别犯糊涂。遇见了国公爷，什么也别说。他这个人，什么事都在心里。我们魏家出了多大的力，为了多大的难，他是知道的，有什么好事，自然会照顾我们的！”
魏士健还要说什么，魏凌云就狠狠地盯了儿子一眼：“你可记住了，不叫的狗才咬人。你以后在他面前给我老实点，别玩你那些花样子，要论这个，你姑母都不是他的对手，这世上可没几个比得上他，我可是见识过了的……”
* * * * * *
魏家是由魏士健牵头，齐家是齐灏的大堂哥齐淇负责，两人一起置办婚事。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聘书、礼书，三天内全部完成。
初五的晚上，顾夕颜和段缨络就搬到了魏家住于雍州城柳树胡同的院子，住进了芙蓉轩，柳眉儿比她晚两天搬进来的。她告诉顾夕颜，说初六的晚上，徐夫人安排人给魏士英梳了头送到了齐毓之住的花生胡同，齐毓之却还住在贤集院里没人回去，说这两天要筹备齐灏的婚事，他得帮衬帮衬，住在那里方便些……
说到这里，柳眉儿就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姨母怎么就想着把你嫁给……那人，以后你的日子怎么过啊！”
顾夕颜额头就有汗冒了出来，忙转移话题：“你的事说的怎样了？可问清楚了说的那个人了没有？”
柳眉儿脸一红，声音像蚊子嗡：“说是，说是他们家的三少爷，是嫡房的嫡氏，人，母亲也见过了，说，说还好……”
顾夕颜一怔，道：“柳夫人见过了，什么时候的事？”
柳眉儿的脸更红了：“他伺候着崔老君过来给徐夫人请安的。大少爷娶魏妹妹摆了酒席，大家都去了，母亲就隔着帘子见一面，说还可以……”
顾夕颜就有些担心：“能不能请人再仔细地去打听打听啊！”
柳眉儿低着头：“今天，大表哥会请他吃饭的……然后再决定……”
看来，魏夫人也好，柳夫人也好，对眉儿的婚事比自己想的都要慎重得多。
她就略略安下心来。
柳眉儿就道：“我听姨母说，初九立春的那天你就上路？”
顾夕颜点了点头：“要赶在二月十四日之前到。”
柳眉儿就唤了秋桂，秋桂进来的时候拖着一个柳条箱子，柳眉儿让她打开箱子，拿出一叠银红色的丝绸递给顾夕颜，红着脸道：“这是我原来绣给……现在送给你！”
顾夕颜打开，幽幽茧光中，满铺都是姿态各异的小男孩，栩栩如生，跃跃欲动。
“绣了七、八年……”柳眉儿有点不好意思，“听说你初九走，赶着绣完了最后一个，一共是一百个，祝你……多子多孙！”
“谢谢！”顾夕颜的眼眶就有些湿润。
这，应该是柳眉儿给自己绣的吧。
柳眉儿看顾夕颜的眼眶红了，想到自己马上也要嫁人了，以后再见面的机会已是微乎其微了，又想到齐灏那个性子和齐府的那些传言，她不由眼角一红，就抱着顾夕颜哭了起来：“你以后有什么不顺心的，记得要写信让人带给我……”
这世上的事真是奇怪，柳眉儿，两人在那样的场合相识，却成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交到的第一个闺蜜。虽然自己对柳眉儿隐瞒了很多，但柳眉儿对自己，却是真心实意的好！
顾夕颜想到柳眉儿马上就要嫁到那个“拿着单子都搞错人”的大家庭里去，又想到她单纯善良的性格，也不禁为她担心伤感起来。
两个人就抱在一起哗啦啦地哭了一场，把段缨络和秋桂也惹得直掉眼泪。
到了初八，顾夕颜这边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陪嫁的东西都已经抬到魏府去了，婚书也拿到府衙里备了案，在齐家的家庙里祭了祖，出行的马车、人员都已安排好了，只等初九一早就出发了。
魏家对顾夕颜非常的大方，据说陪嫁的东西一共抬了一百二十八抬，其中还给了一百二十顷良田，一个马场给她做陪嫁，这让顾夕颜非常的意外，也让她想到了那个早已去世的连夫人，想到她留给自己的那三十倾良田，猜测着她曾经以怎样的情怀憧憬着女儿的出嫁……她开始想念远在千里之外的端娘和墨菊来。
如果这个时候，她们能在自己的身边，该有多好啊！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溶入这世界中去……
晚上柳眉儿和顾夕颜在芙蓉轩里并肩而憩。
明天一早送走顾夕后，她就要回柳家在雍州的别院里去了，柳夫人也要开始为她的纳采做准备了。
两人说了大半宿的话，彼此都有心要以后常来往，互相叮嘱了又叮嘱。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雍州城头时，东门和南门同时驰出两列人马。往东去的，是齐毓之，他将代表齐灏主持今天的春祭；往南去的，是顾夕颜，她将远赴洪台与齐灏共结连理。
行程是单调而乏味的，可对顾夕颜来说，却是喜悦而期盼的。她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数着，出了雍州，就到了同州，同州过去是宁州，挨着宁州的，是坊州，然后就会进入延州到达晋地的边境。
可她们刚进入眉州的境地，就被一场大雪搁在了一个叫磨房的地方。
北风呼啸，大雪飘飘，一夜的功夫，地上就积了到膝的雪，而且天上还继续下着鹅毛大雪，马车根本不能走。
顾夕颜裹着厚厚的毛麾，心时却忐忑不安地算着日子，心中向自己知道的所有神佛祈祷，可别出什么意外来，这可是她第三次谈婚论嫁啊！常言说的好，事不过三，就让她顺利一些吧！
护送她们去洪台的田兢也非常的紧张，披着盔甲一天要巡查好几回。
因为男女有别，送亲的魏士健只是隔着厚厚的帘子来问候了她好次。
终于等到雪停的时候，已过了七、八天了，大家只得调整行程往洪台赶。真是屋漏偏逢阴雨天，雪停了，又刮起了西北风，把个路面吹得邦邦硬，人车都不敢贸然快行，大家一路跌跌撞撞在二月初七终于进入了邛州境内。这时，天气略微暖和了些，路上开始化冰，车、马、人身上全溅的是些泥点子。
田兢和魏士健商量后，决定日夜兼程。
二月十三日晚，他们终于到达了洪台。
洪台依旧是全城皆兵，寂静的吓人，但与上次不同的时，这次城墙上，一些路边挂了红色的彩带和灯笼。
顾夕颜一行歇在一座华丽的院子里，院子四周都是由官兵把守着，院子里面却很荒凉，看得出，主人家为了逃避战争早就举家南迁了。
魏士健把顾夕颜安顿好后就立刻去了洪台的府衙商量明天婚礼的事宜。
有婆子们上了热烫热水给顾夕颜她们沐浴，段缨络认出了其中一个，就是她们住在洪台府衙时负责厨房事务的一个姓王的粗使婆子。
有点他乡遇故人的味道，两人都非常高兴。
王婆子拉了段缨络在一旁低语：“你们家的姑娘怎么突然就嫁了国公爷？”
段缨络含糊地道：“长辈们决定的。”
王婆子就面露同情地摇了摇头：“毕竟是没了亲生父母的……”
段缨络心中一动，笑道：“嬷嬷可是听说了什么？”
王婆子就有些犹豫起来。
段缨络笑着塞了一小块碎银子给她：“嬷嬷不是别人，我们也只是打听打听，以后有个什么事，也好有个准备，有个应对的……”
王婆子就悄悄拉了段缨络到了一处僻静的游廊，低声地道：“国公爷活不长了……”
段缨络吓了一跳。
“二月初，有刺客冲进了府衙，国公爷受了重伤，一直躺在床上。这事，就连朝廷都惊动了，还派了天使来看燕国公，带了好多礼品，还封了国公爷做什么高昌的都督……”
原来是这事！
段缨络想到修罗门和燕国公府的关系，又见识了魏夫人的手段，根本就不信任齐灏如此不堪一击。
王婆子见段缨络一点也不担心，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话，急急地道：“是真的，朝廷来的天使还没有走呢……”
段缨络回到屋里，就当笑着讲给了顾夕颜听。
顾夕颜娇嗔道：“这个家伙，就是诡计多端的，骗死人不偿命的！”
一路兼程，让两人都有些疲惫，大家说说笑笑了几句就各自去休息了。
虽然婚礼是在洪台举行的，但该遵守的礼节还是一样不少。
十四日天还没亮，顾夕颜就被送喜的嬷嬷们拉起来沐浴梳头扯脸穿衣打扮，一直忙到下午四、五点钟，中途只是草草地吃了几块点心，天色刚刚暗下来，那边接亲的队伍就来了，顾夕颜在临时设起的香案牌位前辞了关内郡丰州天水顾氏的祖先，盖了红盖头，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由魏士健背上裹着薄被的顾夕颜上花轿，途中有人往她身上撒谷子和豆子，落了轿帘子，爆竹声中，轿子被抬了起来。
顾夕颜坐在花轿里，头上盖在大红的盖头，满眼都是浓艳，只能低头望着八幅绣裙里露出来的红色高低鞋鞋尖，那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一朵并蒂莲。
真的，就这样嫁了！
一路相随的，是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摇摇晃晃的花轿里，顾夕颜只觉得心里有什么搅得她发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地忽略着自己的心情，去数鞋尖上并蒂莲的花瓣。
一个，两个，三个……有五个花瓣。
为什么是五个，不是八个呢？
在她熟知的世界里，八，才是吉利数字。
顾夕颜又反过头来数。
花轿却停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春暖花开（六）
爆竹声响得更大了更密集了，还间杂着嘈杂的喧语声，有人唱喝着：“花轿到了！”
紧接着轿身向前倾，有人撩开了花轿的帘子，两个妇人一左一右地将顾夕颜搀了出来，又有朝着她撒东西。
天色太黑，看不清楚撒的是些什么，脚下是红红的地毯，好像一眼望不到头。
顾夕颜忐忑不安地跟着搀扶她的人往前走，迈过一道又一道的门槛，然后在一个大厅里站里。
只能看见左右有无数双鞋子，各式各样的，有朝靴，有仙履鞋，有皂靴……却听不到嘈杂的说话，大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感觉到人的呼吸声。
爆竹声渐渐地小下来，在“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的唱喝声中，顾夕颜在身边妇人的示意下跪下又起身，起身又跪下，然后有人将红色的绫缎塞到了她的手里，礼宾喊了一声“礼成”，大厅里的人才开始有了窸窸窣窣的衣襟擦摩声和偶尔几声嗡嗡的低语声。
顾夕颜手里紧握着那条红绫，在左右妇人的搀扶下跟着它直朝前走着。
出了穿堂，上了游廊，然后跨了高高门槛，脚下是滑若明镜的金曼砖，身边的气温也跟着高了起来，手中的绫缎猛地就被人扯落下去，顾夕颜心中一惊，忙弯腰去拾那绫缎，手就突然被人握住了。
旁边有几声低低的窃笑。
红红的衣袖下是小麦色的皮肤，手掌结实，指节粗大，温暖有力。
那是懋生的手。
那手牵着她，一步步进了内室。
踏上床榻脚，刚坐在了炕上，红头盖就被掀开了。
顾夕颜抬头。
穿着新郎礼服的齐懋生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正含笑望着她，眼睛明亮的像太阳，眸子里满是欢喜的光芒。
顾夕颜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有人在旁边低声地道：“爷，要用挑杆……”
齐懋生根本不予理会，目光紧紧地锁在顾夕颜的身上，低声地道：“把酒拿来！”
旁边一个妇人就喃喃地道：“爷，还没有撒帐呢？”
齐懋生就蹙了蹙眉头，不耐地道：“那就撒帐！”
顾夕颜忍不住就低低地笑起来。
有妇人畏畏缩缩地拿起托盘，往顾夕颜和齐懋生的身上丢枣、栗子、花生之类的东西，嘴里还吟诵着“撒个枣，领个小，撒个粟，领个妮，一把粟子一把枣，小的跟着大的跑”之类的吉祥话。
顾夕颜梳着代表妇人的高高云鬓，乌黑的头发上插满了金饰，给她装扮的妇人觉得她脸太白，在额头和脸颊都抹了胭脂，又觉得她嘴唇太丰盈，补了白粉化成了樱桃小嘴的模样，使得她一眼看上去，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泥娃娃。
可当她低低一笑时，眸子中就流露欢快，带着几丝俏皮。
齐懋生突然间就被打动了，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顾夕颜，透过那些厚厚的妆容，透过那些华丽的饰品，从她眼眸中流露出来的，一种让他用语言无法描述的情绪。欢快的、包容的、溺爱的……一切美好的、让他觉得妥帖的东西，都从那眸子中流露出来。
瞬间，他的心田就被充溢的满满的。
他伸出手去，想触摸一下那双美丽的，有着灵魂的眼睛。
耳边却传来嬷嬷小声的提醒：“爷，不能拿！”
齐懋生心神一凝，这才发现顾夕颜头上的金饰间落着一颗花生。
想来那嬷嬷看齐懋生伸出手去，还以为他是要把顾夕颜头上的东西拿掉，所以才出声提醒的。那嬷嬷解释道：“花花搭搭生，既生男又养女，这是吉庆的东西，爷可别拿下来了。”
顾夕颜听着，眼睛都笑弯了。
齐懋生觉得这嬷嬷真是会说话，望了一眼那发间的花生，竟然道：“咦，怎么就一粒。”
屋子里的妇人都窃窃地笑了起来。
顾夕颜只好低下头去。
真是……太丢人啦！
这家伙，又不是没结过婚，就不能正常些！
那嬷嬷听齐懋生这么一开口，胆子也大了些，笑道：“爷，该喝交杯酒了。”
就有人拿着托盘端到他们面前。
托盘上放着一个一分为二葫芦，葫芦口用红线系着，盛着酒。
在一个妇人的示意下两人各执一边喝了酒。
顾夕颜的喉咙里辣辣的，那妇人却把两人盛酒的葫芦拿过去丢在了床下，有人就喊道：“哎呀，一仰一合，是一仰一合。”
齐懋生听了满脸惊讶，竟然低头去看：“夕颜，真是一仰一合的。”
顾夕颜茫茫然不知所云。
有一个妇人就在她耳边轻轻地道：“太太，男俯女仰……是大吉！”
顾夕颜还是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的，但听到男俯女仰这句话，想来是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之一了。她以前曾经听同事讲过，说有她家乡还有一种习俗，新婚之夜男女第一次同房的时候要把男人的鞋放在女人的鞋上面压着，预意男人可以把女人管住之类的意思。
这大概也是一样的吧！
齐懋生脸上依旧是很平静的样子，眸子里却迸射出欢快的神采，旁边服侍的嬷嬷们都是有眼色的，见状，有人就笑道：“爷，你还是快去快回吧，太太也还没有进食呢！”
顾夕颜这才发现，原来新房就是她在洪台里住的屋子。外间摆着一桌酒席，那盆有半人高的绿色植物还郁郁葱葱的蹲在那里，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她立刻有种安心的感觉。
齐懋生笑了笑，就捏了一下顾夕颜的手：“我到前面去陪客，你别守那些死规矩，如果累了，就先睡。”
顾夕颜就笑着点了点头。
齐懋生又使劲地捏了一下顾夕颜的手才走。
他走后，嬷嬷们就请顾夕颜入席，有几个穿着华丽的妇人陪席，各自向她介绍自己是谁谁谁的夫人，这其中竟然还有一个是龚涛的夫人韩氏。
顾夕颜含笑和大家点头，目光却不时往韩氏的身上瞅。
韩氏相貌很平常，打扮得即不过分的华贵也不显得寒酸，很得体，看得出是个很有涵养的人，可拿筷子的手却很粗糙，那是长期劳作后留下来的痕迹，年纪在三十四、五的间，一看就比龚涛大好几岁。
顾夕颜很有些吃惊，没想到外形那样儒雅的龚涛竟然有这样一个夫人。
大家都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些东西就纷纷告辞了，屋里只留下了龚涛的夫人韩氏。
韩氏指挥人撤了酒席，让人上了几道点心在卧室太师椅间的茶几上，又让人在大炕和太师椅之间的角落放了一个约有人高的木桶。
顾夕颜就有些好奇地望了那木桶一眼。
韩氏就打开了那木桶的盖子，笑道：“这里用碳炉子温着热水。国公爷今天在外面应酬，怕是要喝点酒的，半夜定会口喝，到时候太太也好服侍着。”
顾夕颜不由对她刮目相看，请她让人给自己打盆水来洗个脸。
韩氏微怔，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人给她打了一盆水来。
等顾夕颜把脸上的东西都洗净了，韩氏又是一怔。
她没有想到齐灏会娶个这么小的姑娘。
顾夕颜也看到了她脸上的惊讶，却不知道她为何惊讶，客气地问了韩氏几句“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家里有几个孩子”之类的家常话，韩氏就找个机会就告辞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顾夕颜和魏家两个陪嫁的丫头。一个叫翠玉，一个叫嫣红。两个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花容月貌不说，细皮嫩肉的，十指伸出来一看就是没有沾过阳春水的，比起她的手来也不逊色，哪里有一点像服侍人的人。说实话，顾夕颜还真不好意思吩嘱她们做些什么，就让翠玉去叫段缨络。
翠玉犹豫了一下，才转身去叫段缨络。
不一会儿，段缨络就来了，顾夕颜让翠玉和嫣红下去了，叫段缨络把她先前准备好的那个包裹拿来。
段缨络应声而去，很快带了一个蓝布包袱回来了。
顾夕颜就红着脸让段缨络先去休息了，然后自己在屋里换了身衣裳。
这是她专门为新婚之夜准备的，类似于情趣内衣，不过没有那么暴露，到不是她不想，而是这件衣服是请柳眉儿帮着做的，她不敢让她做的过于暴露。
屋子里虽然有火墙，脱单了衣裳还是很冷，顾夕颜哆哆嗦嗦地换上了衣裳，然后在三围镜台前面照了照。
水蓝色的绢绸裹胸，衬得她肌肤更加莹白剔透，同色的高腰的石榴裙，左右摆动间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顾夕颜就满意地抿了一下唇。
血色立刻涌了上来，加深了她嘴唇的颜，脸上就添了一抹艳丽。
可没等她仔细地打量第二眼，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天气，太冷了。
顾夕颜微一思忖，还是决定跳上炕。
这时代的医疗条件是很差的，一个拉肚子就差点要了她的命，她可不想再得感冒了。
被子褥子全是新的，松松软软，熏着淡淡的茉莉香。干爽整洁的感觉，让人从心底觉得温暖起来。几天的日夜兼程，顾夕颜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只是想到要结婚了，精神亢奋的支持着。等着沾了枕头，她立刻就感觉到有些晕沉沉的睡意。
摆了摆头，顾夕颜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今天可是她的新婚之夜，而且还费了很大的心思去做了一件睡衣，可不能就这样窝在被子里浪费了。
她还记得柳眉儿做衣裳时红彤彤的脸颊……还有自己在她耳边的悄语“你到时候也做一件，不过你气质太柔美了，做件粉红色的”，柳眉儿的脸立刻红的和炕角红红的立式台灯一样，透着几份羞涩……
顾夕颜的视野开始有些模模糊糊的。
齐懋生这个家伙，骗自己……嗯，今天看他怎么交待……
想到这里，顾夕颜的身体不由一热，晕晕的感觉更强烈了些，眼睑不听使唤地垂落了下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春暖花开（七）
迷迷糊糊中，顾夕颜感觉到有人在抚摸自己。
手上有薄薄的茧，掌心带着灼热的温度，抚在身上有微微的刺痛却又让人感觉熨烫般的舒服。
她立刻清醒过来。
感觉到有男子灼热的气息扑在自己的脖子边。
“懋生！”
顾夕颜轻轻地唤了一声，张开了眼睛。
内室没有点灯，微弱的光线是由外室红红的烛台透过来的。
“嗯！”有男子的身体覆在了她身上，齐懋生低沉如大提琴般醇厚的声音有点嘶哑，“夕颜，吵醒你了吗？”
“没……”顾夕颜刚张开嘴吐了一个词，齐懋生就含住了她唇，有些急切地辗传吸吮着，恣意地挑逗着。
没有一点酒味，带着干爽温暖的雄性气息。
那急躁的动作惹得顾夕颜微微笑了起来，她温顺地回应着他，伸手想去抱那具轻轻覆在上面的身体。
齐懋生却敏捷地伸出双手在空中拦住了她伸向他的手，然后双臂一伸，把她的手臂固定在了头顶，吻从唇移到了耳珠，轻轻地含咬起来。
黑暗中，感官变得更敏锐，酥麻感立刻从脊柱低端急急地蹿了上来，熟悉的情欲从顾夕颜心中涌起，她颤栗着，想要抱住齐懋生。
齐懋生双手微微使力，手再次被紧紧地固定在了头顶。
顾夕颜不喜欢这种奉献似的姿态，她想抱着齐懋生，紧紧地贴着他，感受他肌肤的热力。
她就挣扎了一下，想把双手从齐懋生的掌控中挣脱出来。
齐懋生却趁机将她的左手交到了右手紧紧握住，腾出自己的左手延着她的曲线握住了她胸前的丰盈轻轻地揉捏起来，原来轻轻咬的耳珠被却他狠狠地咬了一口，用力地啃咬起来。
“不，不，”顾夕颜的情欲迅速被挑了起来，她甚至感觉以了自己身下的湿润。暗暗的室内响起夕颜的娇喘声，“懋生，我，我要抱着你。”
“夕颜，”齐懋生气息不稳地在她耳边低语，“别动，乖，别动……”
好像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坚持似的，齐懋生握着她丰盈的手就微微地加重了些力道，嘴也从耳珠移到了胸前。
耳朵是她的敏感点，胸却不是。
但可以感觉到，齐懋生很喜欢她的胸。
他细细地搓揉着，轻轻地亲吻着。
得到了自由的耳朵让顾夕颜像喝到了水的鱼般喘了一口气，清醒了不少。
她舔了舔自己的干渴的嘴唇，这才发现自己未着寸缕，齐懋生却穿着上衣。
惊讶中，她微微抬头，正好看见齐懋生吞出胸前的艳丽吻上了自己的另一边。
粉色的顶端，还残留着他的口水，显得晶莹亮泽，白腻雪滑的丰盈，被小麦色的手掌捏揉成了各式的形态。
真的是很靡艳……顾夕颜被眼前情景一震，只觉得脑子里一翁，身体比平常更敏感了……
她挣扎着，再次想去抱齐懋生。
齐懋生却紧紧把她的手禁锢在了头顶。
“懋生，别这样，你放开我……”顾夕颜原来就甜糯的声音因情欲变得如浓稠的蜜糖。
齐懋生猛地在她胸前抬起了头，目光深幽却明亮。
“夕颜，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别动……”他的声音里，有着莫名的痛苦。
顾夕颜被他语气的苦楚搅得心中酸楚，有些吃惊地望着他。
齐懋生慢慢放开她的手。
“夕颜，乖，别动……”
不知为什么，情欲就突然消失了，顾夕颜心里升起一股怜惜来。
在梨园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了叶紫苏和齐懋生床帏不和……梨园里齐懋生安慰她的一幕幕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那些温暖的怀，低低的喃语，她的心一点点软下来。
自己既然选择了这个人，就要连他的缺点一起来爱，连他的过去一起来爱……才对得起懋生……
顾夕颜就慢慢抓住了炕头上高柜的金色的拉手。
“懋生，我不动……”顾夕颜露出一个溺爱的笑容，轻轻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鼓励，“懋生……我不动……”
“夕颜……”感觉到了她的妥协，懋生动情地甚至带着一丝满意喊着她的名字，慢慢地把握着她的右手缓缓地缩了回来，轻轻地抚在了她的面颊上，“夕颜……我的小宝贝……”
他满心企盼的小人儿，正静静地、柔软地躺在他的身下。手上是娇嫩如花瓣的触觉，鼻间是淡淡如花香的体味，引诱着他体内血脉贲张，肿胀难堪，悸动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喘息着含住了顾夕颜的耳珠。
不稳的气息，粗犷的喘息，伴着耳珠的刺疼战栗着冲向她的脊柱，消失的情欲如失控的龙卷风在她身体里盘旋起来。
“懋生，懋生……”夕颜有些无助地喊着他的名字，手却终始抓住高柜的拉手。
懋生激动地把她的耳朵含在了嘴里舔咬啃揉着，手着迷的留恋在她的胸前，轻轻地捏揉着……
酥麻的感觉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顾夕颜觉得自己都要喘不过气来，她伸出修长的腿，有些不耐地想去缠齐懋生。
齐懋生吃惊地抬头，看见了顾夕颜波光粼粼的眼。
“夕颜……”齐懋生大手抚过她的额头穿进她的黑发里，捧着她的脸又喊了一声“夕颜”，语气中有着不确定。
满脸的潮红，眸子水气氲氲，娇滴滴的声音支离破碎带着哽咽：“懋生，懋生……”
齐懋生颤抖着探到了她的身下。
顾夕颜哆嗦了一下，修长的大腿挣扎，再次想着要缠上去。
黑暗中，齐懋生双眸亮得如启明星。
他低低地笑：“夕颜，真的是一俯一合……”
“什么，什么一俯，一合……”顾夕颜耳膜里是血液流淌巨响，听什么都不太真切，她像猫般细细地呻吟着，诱惑着齐懋生的感官。
齐懋生再次含住了夕颜的耳朵，膝盖插进了她的双腿间，覆在她身上的躯体拉开了一个空隙。
得到了自由的顾夕颜，就急急地缠了上去。
“夕颜，我心尖尖……别急，别急……”齐懋生喃语着，轻柔地在夕颜身下那极端敏感地方滑动着，直到那颗珍珠娇娇颤颤着探出头来，直到她的身体紧绷成了一道弓发出低低的吟哦声，直到那里泥泞不堪的花径流出的莹润的打湿了他的手指，他才怜爱地含着她的唇，一手紧紧地握住她腰肢，一手细细地揉捏着珍珠，进入了她的身体。
异物的胀肿感和痛楚还是让她身子僵了一下。
“夕颜，你，你还好吧！”齐懋生的声音显得非常的紧张。
虽然湿润滑腻，但还是太过紧致……
他停止了动作，贴在夕颜脸颊旁的额头温度高得惊人，压抑地吐纳着。
懋生，好像比自己更难受。
这感觉让她好受了不少。
“夕颜，夕颜……”这次的声音里不仅有紧张，而且还透着痛苦。
顾夕颜的心情突然就变得愉悦起来，她低低地笑，带着情人间才有的亲昵暧昧的笑声，细腻富有弹性的大腿就紧紧地缠上了他的腰……
齐懋生立刻被那笑声击倒了，他发出低低的轻哼声，穿过重重叠叠的阻碍，在她体内开始律动。
顾夕颜倒吸了一口冷气，很快就觉得不对劲了。
齐懋生，太激动了。
她尽量地放松身体，想跟上齐懋生的节奏。
“夕颜，小宝贝，我的心尖尖……”齐懋生喃喃地低语，粗犷的喘息间声音浑浊不明，动作越来越狂野。
真的不太适应。
要放松些，再放松些，不然自己肯定会受伤的……
心里这么想，可身体无任怎样放松，好像都无法跟得上齐懋生的频率。
她觉得自己好像大海里的一叶小舟般被他的惊涛骇涛席卷着，找不到方向和依靠。
夕颜无助中搂住了齐懋生的脖子。
两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此刻的齐懋生显然已经没用大脑思考了，他不仅没有管顾夕颜搂着自己的双臂，反而在顾夕颜更加贴近自己的时候找到了一个更有利的支撑点，更加凶猛地冲击起来，而且越来越深入……
还差一点点，还进入一点点，好像就能触到那最炙热之处！
齐懋生的身体叫嚣着，引诱着他不断地深入……
顾夕颜感觉自己好像被钉在十字架的耶稣，身体的每一处都是楚痛的……但她还是强忍着，尽量地放开身体。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齐懋生却越战越勇。
顾夕颜溃不成军。
齐懋生温柔的亲吻也不能让她愉悦，她软软地瘫在了被褥中，喃喃地喊着懋生的名字……只希望他快点结束！
齐懋生知道自己动作的幅度太大了，可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狂放、自由、无拘无束，像骑着野马纵情奔跑在林间，有一种淋漓尽致的畅快！
就这一回，就放纵这一回！
齐懋生自我安慰，原来压抑的情绪随着他的自我解释放纵起来。
虚弱的顾夕颜，脸色莹白至透明，面颊却绯红至艳丽，目光像星子一样闪烁着，无助地望着齐懋生。
“夕颜，嗯……忍一忍……我马上就好……小宝贝……乖乖……再忍一忍……”他醇厚的嗓语带着动情后的嘶哑窃窃地在她耳边温柔的低语，动作丝毫没有缓和下来的迹象。
顾夕颜泪眼婆娑，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上，好像这样，就能减少一下身体的楚痛似的。
齐懋生被咬得低低地“哼”了一声，竟然变得极度亢奋，简直就野蛮起来。
顾夕颜后悔极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去咬他的。
她开始无意识地低低的抽泣。
“夕颜，我的小宝宝……再忍一会，一会……”齐懋生知道情况不妙，就算在自己懵懵懂懂的时候，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对自己的身体失去控制。念头一闪而过间，极致的快感像涟漪一样在他的身体里荡漾开来……
就在顾夕颜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了的时候，齐懋生激烈地喘息着倒在她的身体上抽搐起来。
滚烫的液体流进她的体内，缓和了撕裂般的痛苦，让顾夕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是因为很长时间没有这种生活了所以他才那么急切，还是因为长途旅行太过疲惫她的状态不好……还有，让她把手臂伸到头顶，是因为那样更能突出胸的位置吗？刚才他好像表现的非常迷恋似的……有人喜欢不同的部位……可是总觉得有点奇怪……
想到这里，她猛然间发现，齐懋生还重重地压在自己的身上。
由于身高的原因，她脸贴在他的肩头，手还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
她偷偷地仰望齐懋生的脸。
枕在方枕上的齐懋生，闭着眼睛，脸上尽是一种筋疲力尽后特有的容光盎发。
他胸膛喘息间微微的起伏着，手还漫不经心地把玩揉捏着她的丰盈。
顾夕颜就微微笑起来。
她轻轻地抽动自己有些冷的手臂，想趁他没有感觉以的时候把伸放到头顶。
齐懋生感觉到她在动，竟然就在她体内狠狠地顶了她一下，口齿不清地道：“嗯……心尖尖，别动……嗯，真舒服……”
顾夕颜腾地就红了脸，望着那英俊的面孔，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然齐懋生身体的重心没有放在她身上，可两人的体量相差甚远，不一会顾夕颜就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她轻轻地去推齐懋生，齐懋生不依地在她身子里蠕动，闭着眼睛嘟努着什么，就是不愿意离开她的身体。
顾夕颜在黑暗中望着屋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身下狼狈不堪，什么时候齐懋生才觉得结束了能从她体内退出来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 春暖花开（八）
半晌，齐懋生就保持着这种姿态，顾夕颜一动，他就含糊不清地嘟努着表示不满。
顾夕颜只得认命地掖了掖肩头的被角，静待他的缓和。
但随着被内的热气，就有若隐若现的血腥味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立刻紧张起来。
难道是自己受了伤……但也不太可能到这种程度啊！
她仔细地闻了闻。
真的有血腥味。
可千万别是……那可真是笑死人了。
虽然洞房之夜有，嗯，很多轶闻，可她一点也没有当女主角的欲望！
她红着脸，手慢慢地滑进被子……掠过齐懋生的胸膛时，她心中一动，抬头去望齐懋生。
闭着眼睛，嘴角微翘，带着满足后的慵懒神色，好像睡着了似的。
她轻轻地解开了他肩头的衣襟带子。
内衣散落，露出小麦色结实贲张的肌肉，胸膛上却缠着一层层的白色的绫布。
顾夕颜怔在了那里。
“齐懋生，这个混蛋……”
她忿然地去摇齐懋生。
难怪刚才让她把手放在头顶！
齐懋生忙张开了眼睛：“夕颜……”
黑暗中，顾夕颜姿态僵直。
齐懋生一惊，完全从高潮的余韵中清楚过来。
他颤抖着去摸夕颜的身体。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顾夕颜忿忿然地打掉他伸过来的手，指着他的胸膛：“这是什么？”
齐懋生明亮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是什么？”顾夕颜拔高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尖锐。
齐懋生保持着沉默，望着她的目光中闪过不安。
顾夕颜支撑着痛苦不堪的身子哆哆嗦嗦地起身，摸床上的衣服。
齐懋生动作敏捷地从后面抱住了她，热热的呼吸扑在她的颈边。
“夕颜，别，就是太想了，你不知道，有时候做梦都会梦到，没有睡个安稳觉……”
顾夕颜立刻被他温暖的肌肤，男性的气息还有话里透出的情欲感染，轻轻地战栗起来。
感觉到她身体渐渐柔和下来，齐懋生就带着讨好的意味去吻她的脊背。
“夕颜，夕颜……我的小宝宝……”
温柔的吻，轻轻地落在背上，酥酥麻麻的，让她的心跳都好像不规律起来。
顾夕颜情不自禁地细细低吟了一声。
齐懋生一听，吻得更缠绵了，手也伸过来握住了她胸前的丰盈轻轻地揉捏起来。
顾夕颜喘息着，又闻到了那血腥味。
她咬了咬唇，固执地抓了一件衣裳披在了自己身上。
“夕颜，你要干什么？我去，听话，我去……”齐懋生抱着她，低低地哀求。
顾夕颜气恼地推开了他。
齐懋生没有想到顾夕颜会对他做出这种决绝般的抗拒动作，心里一寒，全身僵直的怔在了那里。
毫无阻力，顾夕颜下炕胡乱趿了鞋子往外跑。
“夕颜……”齐懋生回过神来，声音透着慌张而痛苦的情绪低低地喊她。
他快速地翻身下了炕，可没等他走几步，顾夕颜就持着烛火走了进来。
她披的是齐懋生的一件夹袍，大红色的，遍身绣着金色的云纹，在晦暗不明的烛火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映衬着顾夕颜半裸的丰盈，欺霜赛雪，光滑如丝，细腻如脂。宽大的衣袍，修长笔直的双腿在行走若隐若现地暴露在空气中，莹洁如玉，他甚至看见她大腿柔嫩的肌肤上有因他进入而留下来的猩红。
夕颜，被他爱过，原来是这副模样……
他如遭雷殛，呆在了原地。
身体热得让人窒息，全身的气流乱窜，就像走火入魔的前兆，刚刚得到满足的情欲立刻又苏醒过来，像溃堤的河一样在他体内肆无忌惮地咆哮着。
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无法言语，无法应对……只能呆呆地望着她眉目含怒地朝他走来。
想到刚才的甜蜜的感觉，再对比这时痛苦的需要，齐懋生就沮丧地在空中挥了一下拳头。
为什么要惹得夕颜不高兴！
不然，这个时候他就能理直气壮地走过去抱着她了，她也会像刚才一样很甜蜜依顺着自己！
虽然他根本就不知道夕颜为什么生气了。
顾夕颜下了床跑到外面的案几上拿了一支龙凤烛台过来，进屋却看见齐懋生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
赤身裸体，两腿分开，屹立伟岸地站立在那里。
宽厚的肩膀，柔韧的腰身，结实的大腿，平坦的小腹，那里，甚至还颤颤巍巍地翘了起来……原始，充满了阳刚之美。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地望着顾夕颜，顾夕颜突然就感觉到了一阵悸动，微微地战栗了一下。
可那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上缠着的白布提醒了她。
顾夕颜紧紧地抿着嘴，忽视着那身体对她的影响，拿着烛台走到了他面前。
果然，白色的绫布上，有点点的浅红。
顾夕颜低头去看他缠着的绫带，油光可鉴的青丝，女人得馥郁的体香，齐懋生突然醒悟过来。
是在担心他的伤口吗？
气他不爱惜身体吗？
齐懋生心中涌起一种让他也说不明白情绪，好像是高兴，又好像是悲伤，还好像带着一点点的痛苦，可这个时候，他哪里有时间去清理这情绪，忙把它压在心底，急急地安抚着顾夕颜：“夕颜，我没事！真的，真的没事……”
顾夕颜抬头，泪盈于睫：“懋生，为什么我们之间就不能正常一些呢？”
齐懋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夕颜那委屈而无奈的语气，含着泪水折射出如宝石般光芒的眼睛，都让他喉头一紧，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你应该有随军的大夫吧，”顾夕颜已经冷静下来，“叫进来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吧！”
平静、自制，甚至带着一点点的客气、疏离的口吻。
齐懋生心里一阵发慌。
他拉住了顾夕颜的衣袖。
“夕颜，别这样……”他眼中流露出恳求，“夕颜……我就是太想了……”
顾夕颜被声音里含着的悲切喊得心中一软，再望着他赤裸的身体，只觉得又可笑又可气，不由低低地说了一声“快上了炕去，小心着了凉”，口气就缓和了不少。
齐懋生心头一松，上前一步就抱住了顾夕颜：“夕颜，我叫嬷嬷进来帮你清洗一下……”
顾夕颜脸上一阵发热，想到刚才两人缠绵的情景，声音不由软糯了下去：“我不要！”
齐懋生有些不解地望着。
在他的世界里，这种事交给嬷嬷们打理是天经地义的。
可在她的世界里，这种事怎么能让别人……全无隐私可言。
在齐懋生的愕然中，顾夕颜很坚持地强调：“我不要！”
她白瓷般的脸庞就如春日悄然绽放的幼蕾般染上了一层桃红，娇羞中带着明艳。
齐懋生看的心中一荡，顺着她的话低低地道：“好！好！好！不要就不要……”
顾夕颜就红着脸白了他一眼，声音甜甘如蜜，软糯如稠：“你，你还是先把你自己收拾收拾吧！”嗔怒的语气里却是情人间才有的娇纵与亲昵。
这不是应该由她帮他收拾的吗？
齐懋生愕然。
可是，烛光下的夕颜，温柔甜美俏丽灵动……
算了，何必再惹她不高兴了！
齐懋生在心底告诫自己。
自己收拾就自己收拾吧。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的，没那么娇气！
可他一低头，却看见自己留在她白皙脖间艳丽如花般绽放的吻痕。
齐懋生顿时觉得口干舌燥的心烦意乱，他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烛台放在一旁，把顾夕颜抱上了炕。
“懋生，你别用力，还伤着……”顾夕颜微微挣扎着，衣襟凌乱地倒在了炕上。
齐懋生双手撑在炕头定定地望着顾夕颜，眸子里有不容错认的情欲在翻滚，就在顾夕颜以为他会把自己怎样的时候，齐懋生却猛地转了身，声音嘶哑地道：“我去倒杯茶给你喝！”
望着他的蜂腰猿臂，顾夕颜就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还真没有缓过气来。
顾夕颜怕再刺激他，低了头去整理衣襟，齐懋生却在一旁喊她。
她抬头，看见齐懋生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她不明白的喜悦。
“什么？”顾夕颜不解地问。
齐懋生嘴角升起一个蛊惑的笑容，慢慢地靠近，在她嘴角只有一指的地方停了下来，缓缓地道：“夕颜，你不是不喜欢让嬷嬷给你收拾，我来服侍你……”话音一落，她脖间就一热。
顾夕颜侧过脸去，看见齐懋生正拿着一条冒着热气的棉帕慢慢地磨摩着她脖子，而且还隐隐有顺势而下的趋势。
“不，不，不。”顾夕颜立刻明白过来，她脸色绯红，紧捏着衣襟不答应，“我自己来就行……”
现在才刚刚新婚，就那么直白，以后不就变成了左手握右手。
齐懋生坚持着，手中的帕子不仅滑了下来，而且还趁机微微拉开她的衣襟托起她胸前的丰盈，让它裸露在他的视线中。
雪白圆润，顶端的艳丽在清冷的空气中翘立……
“别，别，懋生，我自己来……”顾夕颜尴尬地挣扎着，手却无意间打在了齐懋生的胸膛上。
齐懋生擦拭的手僵了僵，痛苦地皱了皱眉，露出一个强撑着的笑容：“夕颜……就这一回……夕颜……”
顾夕颜在他痛苦的表情，带着乞求的尾音中土崩瓦解了，红着脸，低着头默认了他的为所欲为。
齐懋生望着窗上贴着的大红喜字眉眼飞扬地笑起来，抱着软软地依偎在他怀里虽然显得娇小却活色生香的暖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不时还含着她的耳珠用毫不掩饰情欲的喑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你看，我都握不住了……”
“怎么这么纤细，我真怕把它给折断了……”
“真漂亮……像花似的……”
“是谁把帕子放在茶桶里的，真是合了我的心意，明天定要好好地赏她！”
……
顾夕颜被那语气挑得全身酥软，娇羞难当，像鸵鸟似的把头埋在齐懋生的怀里，在他越说越不像话的时候无地拧了他几下，却惹来他一阵低低的开怀笑声。
顾夕颜脑海就闪过了韩氏那张平凡的脸。
什么温着茶水，根本就是……可笑自己当时还认为她体贴……

第一百四十九章 春暖花开（九）
两人磨磨蹭蹭地好容易清理完了，齐懋生又从高柜里拿了衣裳帮顾夕颜穿好后喊了四平。
顾夕颜望着夹杂在被褥间的那条睡裙，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他们的新房由隐秘的变成了开放的。
大夫要进来给齐懋生包扎伤口，顾夕颜就得回避，可这屋子的两个暗间是套在一起的，连个回避的地方都没有，四平也不敢进屋，就让几个粗使的婆子搬了一座屏风进来，屋子里的人全被吵醒了，段缨络陪着顾夕颜坐在屏风后来，翠玉和嫣红在外间伺候着。
包扎伤口的大夫刚刚进来还没有坐定，外面又传来禀告声，说传旨的钦差听说国公爷旧伤复发了，要来问候一声。齐懋生甚至没有犹豫一下，就答应了。然后在一群纷乱的脚步声中，顾夕颜听到一个夸张的声音用惊恐的语调一路嚷了进来：“哎呀，我的国公爷，虽然说是小登科，您也不能这么折腾啊！快，快，让我看看爷的伤……你可我们熙照的栋梁，要是再有个什么闪失，我这可怎么向太后她老人家交待啊！”
顾夕颜就忍不住凑到屏风扇间的缝隙里朝外望。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紫色的官服，补子上绣着锦鸡，正二品的服饰，年纪却不大，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中等个子，五官清秀，可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实在让人无法把他和英俊两个字沾上边。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齐懋生一下也变得病怏怏的了，有气无力地道：“快，快请崔大人坐下！”
跟在崔大人身后的齐潇就亲自端了一把太师椅放在了炕头，道：“崔大人，这下您总算相信了吧！我二哥真的受了伤，不能喝酒……”
崔大人忙道：“齐三爷，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是宰相肚里给撑船，千万不要往心上去！”说完，也不坐，俯身去看齐懋生的伤口，然后语气急切地道：“大夫呢，大夫在哪里，还不快给国公爷好好包扎包扎，这还浸着血呢！”
齐懋生就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虚弱地抬了抬手，道：“崔大人快请坐，让你看笑话了！”
崔大人这才坐了下来，齐潇做了一个手势，大夫上前开始整理齐懋生的伤口。
因为炕前有几个有人挡着，屋子里又暗，顾夕颜也看不清齐懋生的伤口到底怎样了。只听见那个崔大人惊呼：“哎呀，这可怎么了得，这可怎么了得……”
顾夕颜就看见站在崔大人身后的齐潇翻了一个白眼。
她心中一动，就小声地嘤嘤地哭了起来。
段缨络脸色苍白地望了顾夕颜一眼。
不会真的被王婆子说中了，齐懋生，不行了吧！
屋子里一直保持着高品质的安静，只有崔大人和齐懋生两人说话的声音，所以顾夕颜那种压抑的，细细的，带着委屈的抽泣声还是很清晰地传入大家的耳朵里，就像投入平静湖水中的一颗石子，在各人的心中荡起了不一样的波涟。
齐懋生心中是后悔。早知如此，就不应该贪恋事后那片刻的舒服而让她发现自己受了伤。他强忍着，不敢侧脸望一眼屏风，怕被别人发现他的依恋。
崔大人心中是大定。齐灏啊齐灏，这次就算你有九条命，被寒冰剑刺中了，除非，你是修炼修罗门失传了百年的炙阳诀高手，否则，寒气入体，也只能不知道原因的慢慢虚弱下去……现在又无法抵御女色的诱惑大动干戈……嗯，不过，他能想到找个老婆留个骨血在这世上，也算得上是个能挥刀断臂人物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同情地望朝屏风望了一眼。听说那位顾氏，去年才刚刚及笄，真是可怜……
齐潇心中是忐忑。不是说不要紧，作戏而已吗，都十几天了，伤口早该愈合了，怎么又崩开了。当时就不应该冒这个险，说什么将计就计，以己之伤换来暂时的平安，争取时间休养生息……
大家各怀心思，你放唱罢我登场，顾夕颜的新婚之夜，变成了一场闹剧。
齐懋生脸色苍白语气怏然地躺在床上无力地应答着，齐潇神色恍惚心不在焉地站在一旁，顾夕颜嘤嘤嗯嗯哭个不休地躲在屏风后面伤心，崔大人亲切关怀面露戚容地问候，这一刻，大家的表演欲达到了巅峰，都不愿意提前下场，特别是崔大人，一会儿建议他用什么药，一会儿义愤填膺地谴责刺客，一会又承诺帮他向朝廷进言抓拿凶犯，啰啰嗦嗦地没完没了，到了天空发白估计他也很疲惫了才离开。
躲在屏风后面抽泣的顾夕颜全身酸胀痛楚，嗓子一阵干痛，扶着段缨络的手才勉强站了起来。可她刚站起来，送崔大人的齐潇却折了回来，顾夕颜只好又坐了下去。
他脸色沉阴得可怕，一进来就把屋子里的婢女婆子小厮都给赶了出去，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齐懋生的床前，低声质问道：“二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懋生答非所问：“繁生，我也很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齐潇神色间就有丝呆滞：“二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连我也瞒着！”
齐懋生伸手朝着齐潇的胸膛就装腔作势地打了一拳，可能又牵动了伤口，自己低低的呻吟了一声。
齐潇看到齐懋生痛苦的样子，顾不得什么，忙帮他抽了抽身后的大迎枕：“二哥，怎样了？是不是又崩开了？”
齐懋生有些软弱地依地了迎枕上：“你这小子，我房里的事，也要管不成！”
齐潇一怔，没想到齐懋生会说出这番话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又有些疑惑地打量着齐懋生。
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身上却隐隐透着一种筋疲力尽后的安宁。
齐潇就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齐懋生趁机道：“你给我快滚吧！你嫂子可还在屏风后面坐了大半宿了……她身子弱，经不起你们这番折腾！”
“那，写给朝廷的奏折……”齐潇脸色一正，迟疑道。
齐懋生面容变得端凝起来：“刺了我一剑还不放心，竟然派了崔庆来验伤。想让我进贡五千匹战马，退出江中郡，拿一个高昌都督府都督来安抚我，嗯！”
齐潇就望了屏风一眼。
“战马可以给，江中郡可以退，”齐懋生一副视而未见的样子继续道，“可我现在受了伤，处理起日常事务来难免有些力不从心，让他给我等着吧！”
齐潇就又看了屏风一眼，没有回答齐懋生的话。
“怎么？”齐懋生笑道，“没有把握抵的住崔庆的无赖功夫！”
“不是！”齐潇就望着屏风道，“二哥，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说话！”
“换什么换，就在这里说！”齐懋生笑道，“快点说完了你快点走！”
齐潇就惊讶地望了望齐懋生，又望了望屏风。
齐懋生眉宇间有了少有的飞扬：“五君城的人已攻陷了马蹄湾直逼塔干，一旦塔干被攻，井平金矿也就不保了，朝廷决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必定会全力出击，他们现在没有战马，屡战屡败，局面对我们有利，你直管和崔庆磨着，我看倒要看看，是他急还是我等不得！”
齐潇眉宇间还是有些犹豫，眼睛不时地瞅瞅屏风。
齐懋生这才明白过来。
两人谈的是军机大事，齐潇是不放心夕颜吧！
他淡淡地笑了笑，道：“夕颜，是繁生来了，你也出来见见吧！”
几句话间，顾夕颜也明白了齐潇的心思，正踌躇着找个机会把地方让给他们兄弟俩，没想到齐懋生竟然要她见见齐潇。
说起来，齐潇是他的小叔子，也应该见见才是。
顾夕颜扶着段缨络的手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襟，这才慢慢地走出了屏风。
和上一次见到的有些不同。小嫂子好像又长高了一些，女人的曲线毕露，只是红着眼睛，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想来是担心二哥的身体吧！
齐潇只是很快地在顾夕颜身上瞥了一眼，然后就恭恭敬敬地低头给顾夕颜行了一个礼，顾夕颜也忙给齐潇回了一礼。
倚在迎枕上的齐懋生见状，笑道：“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夕颜，你上炕来吧，那个崔庆真是讨厌，喋喋不休的像个娘们，把你冻坏了吧！”
屋里有火墙，身体上又披着毛麾，并不冷，只是坐在那里长时间不活动，有点僵而已。
但齐潇在这里，她也不好意思就上了炕去和齐懋生腻歪在一起。
顾夕颜笑道：“你们聊一会，我去看看厨房里都准备了些什么，三叔也劳累了一宿，就留在这里吃个早饭吧！”
齐懋生就拉了顾夕颜手：“让嬷嬷去办就行了，你也一宿没睡了，上了炕来歪一下。”
顾夕颜脸色一红。
齐潇就嘻嘻地笑了两声，道：“小嫂子，你就上了炕吧，我只有两句话，和二哥说完就走。”
齐懋生笑道：“什么小嫂子，叫嫂子！”
齐潇就嬉皮笑脸地喊了一声“嫂子”，把顾夕颜搞了一个大红脸。
段缨络见状，就笑着去了厨房。
齐懋生拉着顾夕颜的手不放，顾夕颜只得乘势坐在了炕边。
两兄弟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齐潇道：“可我们也不能总这么拖着啊！底线是什么呢？”
“两个条件，”齐懋生目光锐利，“第一，高昌都督府的大都督，世袭罔替，永归我燕国公府齐氏；第二，上贡的战马只有五百匹，其他的，按市价买。”
齐潇就挤眉弄眼地望着齐懋生和顾夕颜拉在一起的手，油腔滑调地道：“那好，二哥，我就不耽搁你了！”
顾夕颜只好左顾右盼，装作没有听到。
可齐潇刚站起来，齐懋生又叫住了他，道：“再加一条。”
齐潇一脸严肃地站定。
齐懋生道：“你给你嫂子要个诰命来，总不能满屋子的夫人，让你嫂子被别人叫‘太太’吧！”

第一百五十章 春暖花开（十）
顾夕颜是被雷雨声惊醒的。
轰隆隆的，夹杂着哗啦啦的水声，铺天盖地倒下来。
张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她还有片刻的恍惚。
屋子里暗暗的，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只听得见屋外的落雨声。
盖着蓬松的被子蜷缩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有一只大手伸进她的衣襟里握着她胸前丰盈，热乎乎的，掌心微湿，有点粘。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了似的，虽然酸胀却有一种奇妙的舒适感，让人觉得全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越来越急的落雨声。
真奇妙，那些水就落在她的头顶，却不会把她打湿。
好像躲在蜗牛的壳里，尽管外面狂风暴雨，可她身上却始终是干爽洁净的。
她突然就觉得四周都很冷，不由朝着那具散发着热力的怀抱缩了缩，又缩了缩，直到整个人都贴得紧紧的，没有空隙为止，然后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是她新婚的第一天。
吃过早饭后沉沉地睡到了现在，精神好了不少。
如果是在齐府，就算是一夜都没有合眼一早的媳妇茶还是要毕恭毕敬地端吧！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晚上？还是下午？
还有懋生的伤，到底怎样了？
顾夕颜一动，齐懋生就醒了。
手下柔嫩凝滑的一团，他就忍不住轻轻地揉捏了一下。
顾夕颜就翻了一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努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齐懋生摸出枕下的怀表打开看了一眼，道：“下午三点啦。肚子饿不饿，我让人传膳！”
顾夕颜不想离开这温暖的怀抱，笑道：“我不饿，想再躺一会。到是你，怎么样了？”
真漂亮！睡醒的夕颜绯红脸颊像朝霞一样艳丽，白瓷般的肌肤，细腻无暇，吹弹欲破。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眸子中闪过惊艳的神色。
脸只有他的手掌大，衬着自己手里的薄茧，显得那么娇柔，像朵含苞待放的花，自己昨天怎么就……那么不知道轻重！
齐懋生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顾夕颜捕捉到了齐懋生眼中闪过的惊艳，嘴角就翘了起来。
她轻轻地推了推有些发怔的齐懋生：“还痛吗？”
齐懋生回过神来：“什么？”
顾夕颜就指了指鼻尖前的那层绫布：“还痛吗？”
齐懋生一本正经地思忖了一会，道：“有点！”
“那你别侧着身子睡了，”顾夕颜准备起身叫大夫，“平躺着，这样免得伤口受到挤压，不容易愈合。”
齐懋生望着她因担心而有些心事重重的脸，心里突然就觉得很高兴起来。
他就猛地拉了她的手把她抱在了怀里。
顾夕颜一个踉跄，差点扑在了他的胸膛上。还好她生变之时机灵地用肘撑住了身体的重量没有一撑按在齐懋生的身上，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她就娇嗔地喊了一声“懋生”。
齐懋生目光幽幽地望着顾夕颜，轻声地道：“帮我摸一下，摸一下就不疼了！”
顾夕颜笑起来，甜美得让人怦然心动。
难怪人家说，丈夫就像妻子的另一个小孩，平时那么冷漠的懋生，受了伤也会像孩子似的在她面前叫嚣起来。但是，也只能在她面前叫嚣吧……
她心里就有点甜甜的，酸酸的。
因为不知道他伤口到底伤得怎样了，也不敢真的去摸他，只是象征性地在他胸前轻轻地抚了抚。
如凝脂般的白皙柔嫩手像拂面的杨柳般轻盈地落在他的胸前。
齐懋生心中一动，嘴角就露出一个蛊惑的微笑，轻轻地喊了一声“夕颜”。
“什么？”顾夕颜抬头，却被他深邃的目光看得一怔。
齐懋生目光闪耀着，牵着她的手一直往下，到了自己剑拔弩张的凸起处：“是这里痛！”
嘴里这样说，眼睛却在细细地观察着夕颜的神色。
他知道昨天她肯定很不舒服，他怕她从此以后……再也不喜欢他的碰触，或是带着强忍的神色接受……
“你这混蛋！”顾夕颜满脸绯色，娇艳滴欲如馥浓的玫瑰。
她就随着懋生的手惩罚似的轻轻地捏了一下。
齐懋生心中大悸，试探变成了动情，眼中情欲翻滚，声音变得嘶哑暗沉：“夕颜……”就些不能自已地牵着她的手伸进了自己裤内……
顾夕颜手上灼热，脸红得可以滴出血来：“懋生，别这样，嗯，你的伤口……可不是闹着玩的，等你养好了伤……”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娇羞中带着无奈的神色，满足地轻轻哼了一下，良久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顾夕颜的手。
顾夕颜如释重负。
他真怕齐懋生坚持……想到昨天他的激动，应该是很久都没有……自己未必就能狠下心去拒绝……
齐懋生也如释重负。
他没有见到过比夕颜性子更温驯的女子了……昨天他那么粗鲁，都顺着他，事后什么都没说，还为了配合他，演了一场戏。然后又依礼服侍自己和齐潇吃早饭，上炕的时候，说身体有些僵，还是段缨络帮得忙……躺下的时候也只是低低的吭了两声……
想到这里，他的心都痛起来。
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呢，看上去总是甜静快乐的夕颜，总是情愿自己受委屈也把笑脸留给别人。就像自己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也只是十四岁的小姑娘，遇到那样的杀戮时难道就不害怕，可她却装作若无其事地唱着甜美的歌安慰别人……
他脑海里突然就闪现昨天那场对他来说淋漓尽致的饕餮盛宴来。
从来没有过的美妙时刻，让人欲摆不能，回想起来都炙热的缠绵……
他悸动之余突然想起一桩事来，就在顾夕颜耳边低低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顾夕颜微怔，好一会才明白过来。
她有些尴尬地轻轻咳了一声，没有回答。
齐懋生就把她抱在怀里低声地道：“我让嬷嬷们帮你看看……”
“不行！”顾夕颜还没有等齐懋生说完，立刻斩钉截铁地表明自己的立场，“懋生，这是我的私事，我不喜欢有人插进来……”
齐懋生向她解释：“府里有专门服侍燕喜的嬷嬷，她们可以照顾你……”
“不，不，不。”顾夕颜的态度很坚决，“如果有需要，我会吱声的。”
“夕颜，我知道你刚刚……不习惯。”齐懋生非常的不理解，“实际上这就和你洗澡的时候有人在一旁给你擦身一样。”
顾夕颜知道自己不能让步，不然，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时，就只能委屈自己而且人家还未必领情。这就好比有人向你借钱，你如果不借给她，她一定就会心生不满从此和你生疏；可当你你好心借给她了，她长期不还的时候你去讨要时，她一样会心生不满从此和你生疏。结果是一样的，何况又多生事端来，又伤钱又钱情，坏了自己的心情。
“我洗澡从来不用人服侍的，”顾夕颜也试着向他解释，“有些事，是很私人的，我不愿意任何人介入。”
齐懋生还试着说服她：“夕颜，难道你从来不用婢女……”
顾夕颜打断齐懋生的话，道：“用，我用婢女。但她们只负责帮我作一些打扫烹饪之类我一个人无法胜任的事，我也不让她们二十四小时陪着我，做完了我布置给她们的事，她们就可以自由地活动。懋生，我要有私人的空间，自己的，不被人打扰，不被人窥视的……只有我知道，藏在心底的时刻。”
齐懋生就怔住了，他心里隐隐升起一念头：“夕颜，难道除了我，就是乳母也……不行！”
顾夕颜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又变得绯红，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回答道：“那当然。就是我乳母，到了一定的年龄，我也不会让她帮我擦拭身体了……”她为了进一步说明这种情况的必要性，就轻轻地吻了他的嘴角，道：“就像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我最亲密的人，和我分享此刻的时光，甜蜜的，让人心悸的……会留珍藏在我的心底，谁也拿不走，只属于我……”
“夕颜。”齐懋生不明白她为什么连乳母也不让伺候，却喜欢她这种解释。
在他的世界里，乳母是把主子奶大的人，是个像母亲一样无私地关心着自己却又如奴仆一样精心地伺候自己的人，应该是她的绿叶，是她的影子，是没有她就没有一切的人，是比母亲还要值得信任的人。比如徐夫人，还比如魏夫人，她们的乳母就地位很特别，丈夫不知道的事，不能说的话，乳母都能知道，都可以说。
齐懋生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和叶紫苏的正面冲突。
自己从西北大营里回来，叶紫苏的乳母却说那天是她的小日子，让他回避一下。其实，那时候他刚刚继承爵位，发生了很多事，他只是想找叶紫苏说说话，并不一定要……所以他不顾乳娘的阻止，还是兴冲冲地去了叶紫苏的房间，而且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乳母在外间伺候，因为他要对叶紫苏说的话事关西北大营，不想让别人听见。可叶紫苏对他的话根本不感兴趣，敷衍着他，两人没说上两句就冷了场，叶紫苏就请到他到内室待寝，还说“爷在军营里操劳，也要注意身子，妾身不敢耽误了爷的大事，等会……爷也早点回去休息！”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气得发抖，不知道怎样好，冲出去就踹了那乳母一脚。
叶紫苏却追出来抱着自己的大腿为乳母求请：“爷要打，就打死妾身吧！是妾身不舒服，所以才让她拦着爷的……”
他的目光蓦然间明亮的像太阳，颤抖地去摸顾夕颜的脸，很认真地问：“我就行，乳母也不行吗？”
顾夕颜觉得齐懋生的问题简直是莫名其妙的。
在她的世界里，乳母就是奶妈，是一个曾经像母亲一样照顾过你的人，可她毕竟不是你的母亲。合则合，不合则不合，不必强求，甚至把两个绑在一起。认真地说起来，乳母毕竟只是她工作，她还有自己私人的感情，她在工作之余，也有自己的生活和人生。就像婢女一样，大家都只是一个雇员，区别在于大家所干的事不一样而已。
但看着齐懋生像一个小孩子在和人比谁最重要似的，她怕自己这番话说出了口，越纠缠越远，越纠缠越说不清楚。在这情况下，如果自己回答他“乳母可以，你不可以”，估计他马上就会反驳自己“既然乳母可以，那嬷嬷也可以”。所以顾夕颜有些无奈地安抚他：“你是我丈夫，乳母怎能和你比！”
齐懋生就很无所谓地“嗯”了一声，目光就望着头顶的屋檩好像在思考什么，但顾夕颜却给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比更刚才更温和，气息比刚才更宁祥。
听到自己这样说，有点高兴吧！
不管多大，男人有时候就是个孩子。
顾夕颜忍不住掩嘴低头暗暗笑起来。
所以她没有注意到，齐懋生望着屋檩的目光渐渐地变得有些阴森起来。
原先他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来是因为叶紫苏不愿意听从自己的劝告，反而还认为自己因为不是徐夫人的亲生儿子却继承了爵位想让魏夫人管家而在离间她与徐夫人之间的关系，把自己跟她说的一些话和自己做的一些事告诉了徐夫人，引起了朝廷对燕地的关注；另外一方面就是徐夫人的身份，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和熙照把事挑明了，而且自己当时也没有这个能力和胆量触怒熙照……可现在不同，他既然能瞒着熙照灭了高昌，也能瞒着熙照干出其他任何他想干的事来。
夕颜，谁也不让碰，只要他，任他为所予为……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更能包容自己的女子了！
这一次，自己要把她握在掌心里，含在嘴里，谁也别想再靠近她……
两人的认知，再一次背道而驰！

第一百五十一章 言中事隐（一）
顾夕颜松了一口气。
既然齐懋生没有明确的表态，这件事，就算是定下来了吧！
自己到洪台来结婚，果然是个很好的选择，要是在齐府，大家哪有这样的机会躺在一起说话，毕竟，男人还是，嗯，对柔软的环境抵抗力差一点的……
想到这里，她就想起了齐懋生的伤口，不由担心地道：“懋生，要不要把大夫叫进来给你换换药！”
齐懋生回过神来，看着夕颜满是关怀的眸子，就爱怜地把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夕颜，你别担心，伤口没事，如果不是为了让崔庆眼亲看到，早就用药了。”
顾夕颜一怔：“一直没有用药吗？”
脸色挺好的，看不出来啊！
齐懋生“嗯”了一声，道：“被寒冰剑刺中了，伤口都愈合的非常慢，我练过灸阳诀，正好是它的克星……为了找个机会让崔庆相信我是真的遇刺了，只好一直不用药……真是阴差阳错的，他来了好几天了，我都没机会让他亲眼看看伤口，竟然在新婚之夜……”说到这里，他看顾夕颜的目光就流露出赞赏，“没想到你的反应也那么快，竟然躲在屏风后面就嘤嘤地哭了起来，我当时还真被你吓了一跳……”
顾夕颜就支着肘趴在他身边得意地斜视着他，打趣道：“你这个大骗子，现在知道我也不是那么笨的了吧！”
齐懋生最喜欢听顾夕颜用这种带着一点得意甚至是娇纵的口气跟自己说话了，每当这个时候，夕颜就好像脱去了淡定的外衣，表露出真性情来。像在大人面前撒娇的孩子，任性，甚至是颐指气使的，但都透露着对他的依赖和信任，相信他一定会保护她不受伤害，信赖他一定会依顺她，让齐懋生甜到心里去。
他望着那妩媚得让人全身发热的眼神，简直不知道怎样对待她才好，眉眼都含着笑，拉过她的手心轻轻地打了几下：“嗯，大骗子？”
“本来就是！”顾夕颜去拧他形状优美高挺的鼻子，“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误导我，就是个大骗子！”
齐懋生侧过头去，避开顾夕颜拧他鼻子的手，道：“你要是我，也不敢把话说得那么透彻吧！”
“所以才没有和你秋后算账！”顾夕颜望着齐懋生英俊充满阳刚之气的面容，就有些不能自己地抚摸了上去：“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我们一东一南相隔万里，最后竟然能走到一起来。”
齐懋生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顾夕颜突然“咦”了一声，道：“懋生，实际上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那次怎么在献俘前跑到盛京去了，还被朝廷的人追杀，他们知道要追杀的人是你吗？”
齐懋生就突然侧过脸去咬住了顾夕颜的留恋在他腮边的指头不说话。
顾夕颜被他咬得痒痒的，笑嘻嘻地把缩回手。
齐懋生不依，就去啄她的手。
这家伙，不想回答的时候就搞些小动作来回避。
但望着气质硬朗的齐懋生此刻全身散发出柔和的气息，顾夕颜心里就有一种幸福感，就想让闹腾他。目光流转间，她的眸子亮得像宝石，吃吃笑嚷着：“哦，齐懋生上当了，齐懋生上当了……”
齐懋生望着她欢快的笑容，自己也不由笑起来。他伸出指头在顾夕颜的头顶上弹了一下，道：“胡嚷些什么呢，什么叫‘齐懋生上当了’！”
“被人家说中了心思就打人！”顾夕颜摸着有点疼的头，嘟努道：“你这个人看似粗犷，其实心思挺细腻的。我想，能让你冒着生命危险去盛京的那件事或是那个人一定对你来说非常有诱惑力，可看你的样子，根本就是损兵折将空手而返，不是上当了还是什么？”
齐懋生目露异彩，却还是一副不愿意承认的口吻：“我们燕地在朝廷有几位盟友，我趁着去献俘，拜访拜访罢了！”
顾夕颜就趁着他一本正经说话的时候拧住了齐懋生的鼻子：“大骗子齐懋生，扯谎不打草稿的齐懋生……你是叛臣，人家是权贵，就算是通过什么关系搭在了一起，人家还敢和你喝酒明志不成，你少给我胡诌了。承认自己上当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左小羽手段狠毒，你能逃出来，也算是很幸运的……”
齐懋生听到那个名字就不由皱了皱眉头。
顾夕颜还以为是自己把齐懋生给拧痛了，安抚似的亲了亲他的鼻子，道：“我真的很好奇嘛，是什么事这么严重，竟然让朝廷围剿你，而且这次还派了杀手来刺杀你，你不会是拿了人家什么东西或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了吧？”
齐懋生望着那因聪慧显得灵动的眸子，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顾夕颜看着齐懋生无奈的样子，就更想去闹他了。她摸着下巴颏作出一副沉思的样子：“嗯，难道真被我说中了！我想想，会不会是看中了哪家的娘子，所以冒着杀头的危险跑到人家的后院去了，结果被丈夫发现了，所以……”
齐懋生听她越说越不像话，就轻轻地捏了捏她的面颊：“一天到晚净胡想！”
冷峻严肃的齐懋生去偷香窃玉……顾夕颜自己也被自己的这番胡诌逗得笑起来，她趴在齐懋生身边笑得如花枝乱颤，丰盈的酥胸跟她的笑声跌宕出美丽的波澜。
齐懋生看得心中一紧，口干舌燥的，忙将目光望向了头顶的屋檩。
这小妖精……如果昨天自己控制一点就好了……现在可真不是时候……还是别和她闹了，到时候只会是自己吃亏……
齐懋生努力地把脑海中的一些形象抹杀掉。
他清了清嗓子，道：“实际上你也说得不错，我去，真的是为了一样东西。”
和所有热恋中的男女一样，顾夕颜对齐懋生的任何事情都总是很感兴趣。她趴到他的肩头，道：“是什么东西？”
齐懋生沉吟道：“父亲临终前，曾经反复提醒我一件事。”
顾夕颜微怔，没有想到事情会牵扯得这么大。她忙道：“懋生，如果是什么不方便说的，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齐懋生就侧过脸来亲昵地吻了一下她发间，道：“傻瓜，你是我妻子，告诉你有什么关系。”
顾夕颜还有些犹豫。
齐懋生淡淡笑了笑，道：“你既然读过李朝阳的诗，那也应该对这个人有所了解才是。”
顾夕颜含含糊糊地道：“我们家很多藏书，我是随随便便翻的，也没有太刻意地去了解。”
齐懋生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实际上和他有关。”
顾夕颜一怔。
齐懋生怔怔地望着屋檩回忆道：“李朝阳，就像一颗彗星，在夏国两千多年的历史上留下璀璨夺目的光芒。他只用了短短的二十几年时间就推翻了夏国一千多年文化，创建出一个全新的夏国，他的思路之开阔，目光之深远，不管是前朝还是后世，我相信都没有人能超过他。”
顾夕颜不由撇了撇嘴。
那当然，剽窃别人的东西，集前人的智慧于一身，当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过，像他这样博学多才的，就是在她原来的社会里，也算是个天才了吧！
“他在世的时候，不管是皇帝国戚还是影响朝政几百年的士族，没有一个人敢对他所谓的‘改革’提出任何质问、怀疑和反抗，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创建了一个叫做‘神机营’的近卫军……”
“神机营？”顾夕颜讶然。
“嗯！”齐懋生望着头顶的屋檩，目光明亮黝黑，“那是太初王朝最神秘的军队。只有三百多人，全部使用一种叫‘火铳’的新式武器。用一根铁杆，装上火药，能射中很远的目标，速度如电掣，无物可挡，无法可避，打在人身上，非死即残……”
顾夕颜愕然地坐了起来，她的脸色有些白。
齐懋生见状，还以为她是被吓倒了，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道：“是不是吓着了……我们不说这些了！”
“不是！”顾夕颜的笑容有些勉强，“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齐懋生理解地点了点头：“我刚开始听说时，也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能制造出枪的穿越者……但她到这个世界后，却没有看到有人持有这种武器，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李朝阳的失踪，有没有什么内幕呢，或者是，回到了原来的世界里去了……
她有些急切地拉着齐懋生的衣袖道：“我想听！”
这个事被当成秘密已经深藏在齐懋生的心底很多年，他也希望有一个人能和分享自己的那些猜测。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当年李朝阳突然失踪，神机营的统领伍子修和沈希言的弟弟沈希默一起，带领五十几位神机营的高手护送皇后鲁氏和沈雪迟往前剑南原万基皇朝的旧都红城寻找李朝阳。早以对李朝阳改革制度不满的一些原万基朝的阀门士贵就趁机鼓动留在盛京神机营的几位副统领军变……血流成河的杀戮后，太初朝那些出身寒门的新贵们全部都被杀死了……”
顾夕颜睁大了眼睛：“全部！”
齐懋生把她抱在怀里，叹了一口气，道：“嗯，史上记载得很含糊，但根据我们后来的分析再结合当时的情况，恐怕是全部都被屠杀了。”
顾夕颜只觉得全身冰冷，畏畏缩缩地往齐懋生怀里挤：“为什么？”
齐懋生温柔地吻着顾夕颜的鬓角，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她：“自从那以后，除了神机营的人，再也没有谁能很详细地解释‘火铳’到底是个怎样的武器了！”
“再后来呢？”顾夕颜有些颤抖地问。
齐懋生就有些犹豫。
顾夕颜知道齐懋生是担心自己，她想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可嘴角一弯，却露出了一个非常勉强的微笑：“你不告诉我，我怕我自己乱七八糟地瞎琢磨，只会觉得更害怕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言中事隐（二）
齐懋生一边安慰似的握着顾夕颜的手，一边道：“神机营的人，原来都是李朝阳收养的一些孤儿，虽然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好手，可要论起老谋深算，人脉财势来，哪里是那些百年阀门的对手，加上几位副统领之间的矛盾，他们很快就无法掌握局面，支撑不下去，一场自杀残杀后，活下来的人就被迫投靠了不同的阀门。”
“燕地是苦寒之地，历朝历代都是边塞，加之先祖出身寒士，被那些士族所鄙视，虽然依靠骑兵先后占据了紧靠连山的连云郡、关内郡、关东郡三郡，成为北边最大的军阀，但因燕地气候恶劣，地理位置偏远，齐家的崛起，对那些想逐鹿天下、问鼎大宝的人来说，根本就形成不了什么威胁，也没有放在眼里。相对的，盛京所发生的一切，对我们来说，也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夏历1814年的十月，江南杨家突然派了信使来，说要齐家出兵帮助他们一起抵抗黄发碧眼的加贝纳尔人，并要求先祖把军队交到杨家人手里，由他们统一调配。”说到这里，齐懋生冷冷地哼了一声，“这就等于是要我们交出兵权一样，先祖自然是不愿意的。但那时候，杨家已是兵强马壮，非燕地可以抗抵。先祖也不敢直接拒绝他们，就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的来使，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并送了大量的金帛给那位来使。”
“到了十一月中旬，杨家又派人来求见，重新提起出兵之事，先祖依旧是婉转的拒绝了。来使见状，很是失望，先祖不敢惹怒杨家，就亲自出面设宴款待他们。吃到尽兴之时，那位来使说，自己带了一种最先进的新型武器，想趁此机会展示一下。先祖不原多生是非，几次摧辞，但来使态度坚持，最后只得同意了。”
“大家一起来到操练场，来使要求先祖派一个人站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头顶一个苹果，说这样最好体现这种新型武器的威力。先祖照做了，那来使就派了身边的一个人出来，举起一个铁杆，远远地瞄着那苹果，一声巨响过后，那苹果就碎成了稀巴烂，铁杆还冒带硝味着烟火……大家一看，都被震住了，在场的燕地人个个面面相觑，都有些手足无措。来使就告诉先祖，说这种武器叫‘火铳’，是原太初王朝神机营的镇营之宝。先祖知道他们这是在威胁燕地出兵，就装聋作哑地笑着巴掌，说了几句称赞的话。谁知道，先祖的话刚落音，站在来者后面持火铳的人举起手中的火铳，对着先祖就是一击……”
“啊！”顾夕颜失声惊呼。
齐懋生目光森然地望闻顾夕颜一眼，道：“夏历1815年四月，燕地八万人南下，参与了在岭南郡阻击加贝纳尔人的战役。到夏历1816年，加贝纳尔人战败退兵，杨氏由原来的二十万大军曾至五十万大军，我们燕地，八万人马却只留下一千五百人……当时齐家的家主齐展休妻杀子，迎娶了杨氏之女……从那以后，熙照就有了赐婚齐家习惯。”
顾夕颜目瞪口呆地望着齐懋生，齐懋生也望着顾夕颜。但是顾夕颜的目光中充满了悲戚，而齐懋生的目光中却充满了怒愤、屈辱、凛然。
顾夕颜的直觉告诉她，这件曾经发生在几百年前的往事，一定深深地刺伤了齐懋生的心。她不由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道：“嗯，这样说起来，你们家还是皇亲国戚嘛！”
“是有亲戚关系，却没有血缘关系。”齐懋生闻言，就露出一个在顾夕颜看来有些惨白的笑容，“熙照来的七位嫡夫人，没有一个的子嗣活着继承了爵位的！”
这话……太值得玩味了！
顾夕颜不由就打了一个寒颤。
齐懋生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轻声道：“史记上记载，夏历1816年春天，加贝纳尔人战败，退兵。杨氏、齐氏、郑氏、吴氏、沈氏、李氏在明岛召开了六边会议，杨氏承认其他五家的管辖权，封五家家主为国公，五家尊杨氏为帝，每年上缴钱帛若干，亲卫不得超过三千……实际的情况却是，沈氏战后要求杨氏兑现战前承诺的‘蜀地之人可以随意前往江南经商并得到杨氏庇护’的协议，杨氏不仅不同意，而且还要求齐、郑、吴、沈、李交出兵权，归顺杨氏。”
“大家当然都不同意，杨氏就当场拿出了火铳，沈家人率先和杨氏翻脸，也亮出火铳，而且数量远超过杨氏所持有的……杨氏措手不及，郑、吴、李三家趁机带着各自的人马支援沈家，当场击毙杨氏守卫五万多人，可杨氏也仗着人多势众把三家的人马困在了明岛。”
“沈家世居剑南，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人丁稀少，军力不足，虽然有火铳，也无力单独与杨氏抗衡；而齐家已归顺杨氏，李家素来被杨氏所尊，郑、吴两家为水源已相争百年，心结难除，四家也不可能拧成一股绳。后来由先祖出面与杨氏周旋，杨氏被迫签署了‘明岛协议’。”
“这么多年过去了，齐家一直没有忘记当年所受的屈辱，历代家主临终前都会嘱咐继任者，一定要注意‘火铳’的消息，想办法能拿到‘火铳’的制造图……”
顾夕颜已隐隐猜到了一些：“所以有人以持有火铳制造图的名义约你到盛京见面……”
齐懋生的脸上就闪过尴尬之色，道：“当时刚刚攻下高昌，兵疲马乏……明知危险，却还是想火中取栗，试一试自己的运气……”
“你是被人发现了，还是落入了陷阱呢？”顾夕颜问。
齐懋生一怔，他没有想到顾夕颜会一语中的，说到点子上去了。
被人发现，是指有这个事而露了馅；落入陷阱，是指没有这个事想除他而后快。
齐懋生脸色一正，表情严肃地道：“当时燕地在熙照的谍报说，有一个人自称手中握有制造‘火铳’的图纸，要高价出售，并按照我的要求送了三分之一的图纸过来作为凭证。当我到达约会地点的时候，只发现满屋的死人，没等我回过神来，就朝了围击。虽然那些人都蒙着脸，但指挥灵动，行动干净利索，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行伍出身，而且其中还夹杂着几个其貌不扬的绝世高手，我就是一时疏忽被伤的……等我冲出重围的时候，街面已开始戒严。”齐懋生面容变得冷峻起来，“当时和我一起到达的，还有一个和我一样受约而去的，虽然大家都在相貌上做了一些乔装，但他气度不凡，身边仆众身手极高，应该也不是泛泛之辈。因我当时失踪，燕地在盛京的谍报转移了事务重点，等回过头去再查的时候，也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他苦涩地笑了笑：“实际上也不用查，这样的手笔，除了朝廷，也没有人敢，没有人能做到。我不死，估计他们也不会甘心。”
望着他有些失落的神情，顾夕颜直觉的就想安慰他。
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那些电视、电影里不是常常有这样的情节。
她沉吟道：“懋生，你也不用这么沮丧。或者，这件事根本就是不针对你的，而是针对所有知道有火铳这回事的人，或是针对所有敢出面买火铳的人呢！”
齐懋生就点了点头：“嗯。我当时也这么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市面上也没有大规模的出现火铳，一般的人是根本不知道它的价值的，就算有人知道，没有实力，也不敢据为己有。而且那人出价极高，不是一般的人能问鼎的，如果背后没有类似于国公府这样的势力支撑，根本就拿出那么多的钱来。”
说到这里，他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夕颜道：“嗯，夕颜，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既然如此，那人不是死了，就会和我一样……如果真如我怀疑的那样，说不定，这火铳……而且这场刺杀也并不是完全因为我私自出兵高昌所引起的……”
齐懋生就猛然地坐了起来，喊道：“四平，你给我进来！”
顾夕颜闻言，忙从一旁拿了件衣裳糊乱地披在了齐懋生赤裸的肩上。
四平并没有进来，而是隔着落地罩的帷幄低声地应了一声：“爷，小的在！”
齐懋生道：“你去把定先生找来，我有事要协商。”
四平应声而去。
齐懋生起身穿衣。
顾夕颜想到自己现在是懋生的妻子了，当然要表现的贤惠一些才是，结果她刚起身，就被齐懋生给塞进被子里了：“天气冷着，给我好好呆着。我和定先生说两句就让人传膳……虽然肚子不饿，也不能不吃……”
说话间，外面已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国公爷，你叫我！”
齐懋生已利索地穿好了衣服撩开帷幄走了出去，顾夕颜只得又躺了下去，听两个人说起话来。
齐懋生道：“我们可能偏离了方向，一直把火铳想得太过神秘。时间已经过去四百多年了，谁知道这中间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也许这火铳和刀剑一样，也有一个使用时间或是年限……你去查一查，看看蜀国公和凤台那边都有些什么动静，我一直怀疑那个和我一起被围的人是蜀国公府的人！”
定治汉大吃一惊，转念又露出明了的神色。
如果齐懋生的怀疑是正确的，那也就是说，以前掌握着火铳的蜀地发生了巨变，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蜀地蜗居剑南一直无所作为的原因了，既然蜀地失去了对火铳的控制力，那熙照也可以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可不可以这样认为，一直让所有政治势力唯唯诺诺、止步不前项上之剑，早就不复存在了呢？

第一百五十三章 言中事隐（三）
齐懋生看见定治汉露出震惊的表情，知道他已经了解了自己的心意，就朝着他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道：“还有，一定要想办法打探清楚太后现在的身体到底怎样了，说起来，她今年也有六十多岁了。常言道，人到七十古来稀。她也是该安排后事的时候了！我让齐潇和崔庆谈高昌都督府大都督一职世袭之事，本意就是试探朝廷。如果他们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太后恐怕就不会再对燕地容忍了；如果崔庆还犹犹豫豫，那说明太后对我们可能会以怀柔为主……”
因为如果准备歼灭燕国公齐氏的势力，那什么过份的要求都可以答应，反正失去的总会回来；但如果以安抚为主，那就要很慎重，因为承诺的东西，不仅要对兑，而且可能就永远是别人的了，更何况是地理位置和经实力都非比寻常的高昌……这次与崔庆的谈判，是一次对朝廷关于齐灏私自出兵高昌又占领江中郡不退兵态度的试探！
定治汉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爷请放心吧。”
两人又寥寥交谈了几句，定治汉就告辞了。
齐懋生让四平传了膳，和顾夕颜一起吃了新婚后的第一顿饭。
这期间，他的神色一直有点恍惚，顾夕颜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可能让他想起了什么遗漏的事，也不打扰他，自顾自的吃起来。
可能是没有休息好的原因，她只是喝了一点汤就没有了食欲，见齐懋生吃完后拿着筷子发愣的样子，她不由微微一笑，下炕给齐懋生泡了一盅茶。
齐懋生接过茶盅，这才发现茶是顾夕颜泡得，歉意地笑了笑，欲说什么，顾夕颜就抢在他前头开了口：“你先把伤口的药换了再去忙！”
齐懋生就笑着捏了捏顾夕颜的手，让四平传了大夫进来。
这次顾夕颜躲在屏风后面张望。
大夫给他用的是一种褐色的粉末，顾夕颜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地香菊的粉末。
齐懋生的身体并不像顾夕颜想象的那样，有很多狰狞的伤疤，除了背上有两道白痕的旧迹外，就是腹间的两道伤痕，一道从左肋下划到腰际，是暗红色的，一道就是在胸口的位置，只有两寸长，但却肌肉翻飞，红赤赤的，很是怕人。
上完了药，顾夕颜帮他穿上了衣衫。不过因为业务不熟练，所以显得毛手毛脚的，搞了半天，但齐懋生的耐性很好，一直微笑着望着她。
穿完衣裳，顾夕颜嘱咐齐懋生：“你早去早回，要注意别再把伤口崩开了。我正好趁着这个时候把屋子里清理一下。”
齐懋生就笑着摸了摸顾夕颜的头：“别清了，有什么让嬷嬷们去做，你躺一会。这段时间赶路太辛苦了，不花个两、三天的功夫是难得恢复的。我让嬷嬷们给你燃个熏炉，定定神！”
顾夕颜也的确有点累，但想到那些从魏府带过来的一些物什自己心里还没有底，又觉得是一桩心事搁着，神色间就有些犹豫。
齐懋生低低地一笑，竟然在她耳边私语道：“是不是想让我抱你上炕……”
顾夕颜娇嗔地望了他一眼。
齐懋生笑道：“那好，你自己上炕去！”
顾夕颜见他这么坚持，又怕他真的闹起来要把自己上炕，把伤口崩开，就上了炕。
齐懋生见她睡下了，等嬷嬷们把熏香点了起来，这才转身离去。
顾夕颜把脸贴在柔软蓬松的被角，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花香，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齐懋生走出门后，就低声对四平说了几句话，四平瞪大了眼睛，望着齐懋生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是”。
* * * * * *
等齐懋生回来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雨已经停了，空气分外的清冷。
他进了屋，两个女人正沉默无语地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一个是段缨络，另一个是位刚刚三十出头的妇人，她中等个子，长着一张圆圆的脸，皮肤白皙细腻，身材微胖，未语先笑，给人很亲切的感觉。
两人见齐懋生进了门，忙起了身，那妇人就朝齐懋生敛衽行礼：“奴婢赵高氏，给国公爷请安了。”
齐懋生就笑着打量了那妇人一眼，道：“赵嬷嬷，几年不见啦。高姑姑还好吧！”
赵嬷嬷笑道：“多谢爷关心。春里气温适宜，又有您送去的百年参果，相信姑姑的腿疾很快就能好了。这次我来，姑姑特意嘱咐奴婢，见到爷了，一定要代她给叩个头，请个安！”说着，就跪下去给齐懋生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
齐懋生受了她的礼。
赵嬷嬷站起来后，就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四平，四平机灵地拉了拉段缨络的衣袖，两人出了门。
迈出门槛的时候，四平还细心地替他们掩上了门。
四平和段缨络一出去，齐懋生的目光就变得如刀锋的锐利起来。
赵嬷嬷见状，微微一笑，圆圆的脸庞更觉得可亲：“爷请放心，奴婢虽然比不上高姑姑见多识广，经验丰富，可奴婢手脚伶俐，又受了高姑姑这么多年的教诲，一定会照顾好太太的！”
齐懋生脸上就出现了少有的犹豫之色。
赵嬷嬷看在眼里，心中暗惊，忙低下头去整了整衣襟，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
齐懋生沉默半晌，才低低地道：“你跟我来。”
赵嬷嬷屈膝行了一个福礼，提起放在太师椅旁小几的匣子，跟着齐懋生进了内室。
内室的气温明显的要比外室气温高很多，顾夕颜一个人静静地侧身躺在炕上。修长的黛眉，明艳的脸颊，红润的双唇，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留下小小的阴影，像朵娇娇嫩嫩的花，恬静地独自绽放着。
赵嬷嬷微怔。
难怪国公爷那么不安……年纪那么小，又娇得像朵花似的……
齐懋生已脱了鞋上炕，他抱起夕颜，轻轻地喊了一声“夕颜”。
顾夕颜听到动静，无力地抬起眼睑，模模糊糊地喊了一声“懋生”。
齐懋生抱着她发了一会怔，然后才朝着赵嬷嬷点了点头。
赵嬷嬷就自己端了一个绣墩坐到了炕头，白嫩嫩、胖乎乎的手就搭在了顾夕颜的尺寸关脉上了。
* * * * * *
顾夕颜朦朦胧胧的，感觉抱着自己的身体有一种特别的温暖笃定的气息，好像这样被抱着，就很安全似的。她知道这是齐懋生的怀抱。但又有人一会儿抬抬她的手，一会儿弯弯她的腿，又不像是齐懋生做的事。她整个人口干舌燥的，昏沉的厉害，连张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她就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懋生”。
懋生低沉醇厚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嗯，我在这里呢！”
顾夕颜一听那声音，人就镇定下来了，迷迷糊糊地道：“懋生，我口干！”
齐懋生就摸她的额头，还带着怜爱亲吻着她的脸颊：“好，一会就给你倒茶去，乖宝宝，一会就给你倒茶去……”
说话间，她就感觉有异物进入了她的身体，虽然温暖，但她还分辨的出来，那不是齐懋生的……顾夕颜的身体一僵，齐懋生就轻轻地抚着她的额头：“夕颜，是我，是我……”
柔软中带着珍爱的声音安抚了她不安的情绪，她刚放松下来，就感觉有冷冷的东西流进了她的身体。
她有点害怕。
懋生，在干什么……
眼睑却有千斤重量似的，让她睁不开。
顾夕颜用腿去踢他，可腿好像被绑上了什么重物，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就抬不起来。她只好嘟囔着：“懋生，我不喜欢，不喜欢……”
齐懋生有着温暖掌心的大手就抓住了她踢出去的腿，溺爱地道：“好，好，不喜欢，我们不喜欢……”
可那冷冷的感觉却越来越深入。
顾夕颜颤抖起来：“懋生，我不要……我要你，我不要这个……”
然后她就感觉到了齐懋生吻，带着炙热的气息密密匝匝的落在她的额头、脸颊上：“夕颜，乖乖，小宝宝……”
是珍爱和纵容的语调。
母亲的怀抱，母亲的语气，也应该是如此的吧！
她突然间就觉得眼睛涩涩的，心里酸酸的，像任性的孩子似哭了起来：“懋生，我不要，我不要……我要你，我不要这个……”
泪水刚流出眼眶，就被炙热的唇吸了进去。
顾夕颜不依地扭动着身子，身子却像失去了控制似的根本不听她的摆布，动也动弹不了，顾夕颜就更加放肆地哭了起来。
随着她的哭声，身体里那冰冷的感觉也慢慢地融化了，耳边却传来嗡嗡的声音，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却又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她有一种自己正赤身裸体地躺在众人面前的感觉，心里慌张又害怕，她焦急地喊着“懋生，懋生……”。
* * * * * *
赵嬷嬷把用暖玉做的玉势从顾夕颜的身体里拿出来，屋子里立刻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身材伟岸的齐懋生像抱着孩子似的抱着顾夕颜，温柔地吻着她的额头，喃喃地说着一些安慰她的话。
赵嬷嬷想到新太太刚才嚷嚷的内容，脸上也不禁微酡。
什么叫“我只要你”……就是馆子里的小姐，怕也喊不出这样的话来……
她突然就想到自己第一次跟着高姑姑给人问诊的经历。
那次，也是给齐灏的夫人，不过不是这位顾氏，而是叶夫人。
刚刚新婚的叶夫人，还是上有公婆下有叔侄的时候，住在承禧院，比顾氏年纪还要小些，府里作主的是高姑姑。不知为什么，她日渐消瘦，高姑姑就请示了徐夫人想给她品品脉像。当时，齐灏不知怎么得了消息，急着赶过来，他见叶夫人很是局促不安，就趁着高姑姑转身交待事情的时间悄悄对叶夫人道：“你要是不喜欢，就别让她们……”叶夫人当时煞白着小脸，明明眼中流露出害怕，嘴上却说：“既然是府上的规矩，怎能从我这里坏了去！”
想到这里，她不由就抬头望了齐懋生一眼。
十几年不见，齐灏已没有了少年时的飞扬锋利。刚毅的脸庞上不仅带着温和的表情，而且眼中还闪烁着无奈的神色，正耐性十足地哄着顾氏。
赵嬷嬷就在心底轻叹了一声。
真是哭闹的孩子有奶吃……如果当初叶夫人也像顾氏这样不管不顾地任性，会不会结果又不一样呢！
她把玉势放进一旁装着滚开热水的小小的白色细瓷盘里，轻微的“扑通”声中，瓷盘里的水被映成了一汪碧绿。

第一百五十四章 言中事隐（四）
“嬷嬷把这个留给我吧！”齐懋生的注意力全放在顾夕颜身上，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赵嬷嬷，轻声地道。
赵嬷嬷不解地道：“什么？”
齐懋生就又说了一遍：“我不知道原来是用这个上药的，嬷嬷把这温玉做的玉势留给我吧！”
赵嬷嬷就有些犹豫。这个玉势，是临别前高姑姑特意送给她的。因是专为上药用的，还有些与众不同，她也只有一个。
念头闪过之间，赵嬷嬷不禁道：“爷，太太身体很好……”
她的话音刚起，齐懋生就很凌厉地瞪了她一眼：“这个时候不说这些，小心她听到了……”
赵嬷嬷心神俱凝。
她原是高姑姑的一个族侄，五岁时父母双亡，就投靠了当时在齐府后院当总管的高姑姑。高姑姑也对这个族侄抱有很大的期望，七岁启蒙，九岁就跟在身边调教。齐灏，她并不陌生，他的性格，她也是有所了解的。可现在……不仅愿意哄着顾氏，而且还处处维护着她……
赵嬷嬷低垂下眼睑，怕泄透了自己的心绪。她语气极其恭谦地道：“爷不用担心，我们说话，太太听在耳朵里，只是嗡嗡的一片，是听不清楚的。”
齐懋生就望着她挑了挑眉。
“这屋子里熏香品阶不高，像是给小姐们用的。”赵嬷嬷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齐懋生的表情，“吸了这种香气，感觉比平常更敏锐，听觉却比平常更迟钝些。你不贴着太太的耳朵说话，太太根本就听不清楚您在说些什么！”
齐懋生脸上就闪过一丝不自在。
赵嬷嬷心中一动，就试探道：“不过……”然后语气就顿了顿。
齐懋生竟然追问到：“不过什么……”
赵嬷嬷只觉得透心的凉。
七情六欲不动于色的齐灏，竟然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语调放缓，语气更加轻柔了：“不过这香有点伤身体，以后爷还是少用为妙！”
齐懋生没说话，只是低头去看夕颜。
夕颜眼角还挂着几滴晶莹剔透如水晶般的泪珠儿，嘟着嘴，歪在他的臂弯里又沉沉睡过去。
赵嬷嬷就想到了她来时高姑姑一番语重心长的嘱咐：“我年纪大了，你不能总这样跟着我。这是一次机会，你还是回去吧。我知道你不愿意再趟进齐府的那摊浑水里了，可这世上哪里有真正的清净地啊！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膝下的这一双儿女想，她们没了父亲，你要是再不能顶起来，过几年谈婚论嫁的，谁看得上眼……为了孩子们，你也要去奔这个前程。”
她抿了抿唇，头低得更卑微了：“说起来，别是熙照了，就是整个夏国，包括栖霞观的那些所谓的医姑，也没有比得上高姑姑的。爷又何必舍近求远呢？临来的时候，我从春里带了一些小物件事，爷也许用得上……”
齐懋生就轻轻地“哼”了一声。
高姑姑关于齐灏的叮嘱在她的脑海里响起：“……他到目前唯一遇到的不顺大概就是床笫之间的事了，所以最忌讳别人从这方面窥视他的心思，他之所以和魏夫人翻脸，也与这有很大的关系，所以你务必要小心，别摸了他的逆鳞……”
赵嬷嬷背脊发凉，忙机敏地住了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齐懋生。
齐懋生看她的目光如刀锋般的清冷。
可至少，没有直接叫人把她给拖出去，这，算不算是一种变相的同意呢！
她压住内心的恐惧，笑道：“爷也不必太过担忧，太太只是刚刚承欢，不适应而已。如今上了药，如果能休息这一晚，当然好些，如果不能，也没什么太要紧的，事后上点药就是了。”说完，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她又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道：“这是我根据段姑娘说的情况拟的几个日子。你看看！”
齐懋生接过来瞟了一眼，道：“怎么日子这么乱！”
“我先也不敢肯定，给太太把过脉后，才敢将这单子拿出来。”赵嬷嬷笑道：“看得出，太太做姑娘的时候，也是掌上的珠，心头的肉，打小就精心调理过的，底子打得极好。只是她身子骨太温和了些，抵不住这寒气，所以到了冬季，小日子就有些乱。”
齐懋生的眉头就蹙了蹙。
有人精心调理过？她从小顽劣，被顾宝璋丢在舒州长大……难道是她的那个乳母端娘不成？
赵嬷嬷一直观察着齐懋生的神态，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外，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的话，就语气婉约地道：“爷既然准备启用府里的老人，就应该信任我们才是。”
齐懋生就望着那单子发起怔来。
他的目光幽黑发亮，表情看上去很是僵硬。
赵嬷嬷静立一旁，屋外呼呼的北风就听得更清楚了。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身上一阵寒意。
良久，齐懋生才放下手中的单子，目光黯然地道：“到了这日子的时候，你记得提醒我一声。”
赵嬷嬷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齐懋生好像怕她不明白似的强调：“你别跟太太说，提醒我一声就是。”
赵嬷嬷眸中含意，口气也变得轻松起来，道：“爷放心，一定让您心想事成！”
齐懋生却苦涩地笑了笑，望着在自己怀里睡着了的顾夕颜，轻声地道：“你提醒我那几天千万不要和太太同房……”
如晴天一声霹雳打在赵嬷嬷的头顶，她睁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似的望着齐懋生，嘴角微翕，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 * * * * *
早上起床的时候，顾夕颜觉得非常不舒服。
身体子软绵绵的，头也昏沉沉的。
昨天一夜雨，现在已经放晴。明亮的光线透过窗上挂着的白色烟罗纱帘子照来落在她的被褥上，暖暖的，带着阳光的干爽气息，让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转过头去，身边已经没了齐懋生的身影，并排的枕头上有一个深深的凹印。
昨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她的记忆已经有点迷迷糊糊的了。
齐懋生好像……可身体却没有什么感觉，又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伸出手去，细细地摩挲着那个凹印，心里就生出异样来。
帷幄外却响起几声轻盈的脚步声，还伴着齐懋生低沉醇厚的声音：“太太还没醒吗？”
不知道是翠玉还是嫣红，声音清脆而婉转，回答道：“回爷的话，太太还没醒呢！”
就有窸窸窣窣的响声。
顾夕颜循声望去，正好看见齐懋生撩开帷幄走了进来。
晨光中的齐懋生，穿着一件鸦青色的武士服，刚毅的面容，深邃的目光，神色安宁而祥和。
顾夕颜脸上就绽开了一个柔美的笑容，她伸出手去，喊了一声“懋生”，想抓住那个因逆着光显得如虚幻般的身影。
齐懋生望着白嫩嫩，透着粉红的手臂，心里立刻变得柔软起来。
他握住了顾夕颜的手坐到了炕头，低声问道：“睡得还好吧！”
顾夕颜望着齐懋生额头上一层密密的薄汗，娇嗔道：“你去运动了吗？现在可还伤着呢？朝廷的那个钦差走了没有？”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齐懋生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笑意，“昨天晚上叫不起来，还是我喂着喝了两口汤，今天可不能再这样睡了。快起来吃早饭，吃了早饭再睡，嗯！”
顾夕颜脸色一红。
她出嫁的时候可是准备当贤妻良母的，现在倒好，变成了闲妻凉母！
尽管如此，她还是在床上赖了一会才起床。
给她梳头的，是一个叫秋实的小姑娘，和翠玉嫣红一般年纪，长得也极出佻，高高个子，苗条的身段，皮肤虽然有点黑，但五官非常艳丽，是个别具风情的小美女。她梳头的手艺也好，三下两下，极利索地给她梳了一个云髻，又配着她今天穿的一件春芽色的夹袄在髻间插了两三朵梅花式样的绒花，即显得喜庆又显得活泼。
等她收拾得差不多了，齐懋生已梳洗完毕，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圆襟长袍进来，衣襟里露出纯白色的内衬，清爽利落的样子。
顾夕颜看见齐懋生嘴角就不由翘了起来，面孔像花般的绽放开来。
齐懋生看着心里一滞，面上却不动山不动水地坐到了她的面前，两人开始吃早饭。
早饭是白米稀饭、大白馒头，一碟子咸菜，一碟子青菜。
顾夕颜也不是不吃面食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有些气闷，吃了大半个馒头就吃不下去了。
齐懋生就问她：“不喜欢吃面食？”
顾夕颜摇了摇头，道：“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胸口闷。”
齐懋生一怔，小心翼翼地问她：“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
顾夕颜就红了脸，看了他一眼：“那熏香不能再用了。我现在都觉得迷迷糊糊的，身体没有力气。”
齐懋生轻轻地“嗯”了一声，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心里却一阵后悔。
没想到那熏香那么厉害，早知如此，就应该用赵嬷嬷带来的东西才是。
两人刚吃完早饭，还没有来得及撤桌子，齐潇就来了。
他像秋后的茄子似的焉焉的。
顾夕颜见状，立刻下了炕，把地方让给他坐：“三叔吃早饭了没有？要不在我们这里加一点。”
齐潇不客气地坐在了顾夕颜让出来的位置上。他瞅了饭桌了一眼，露出兴趣跚然的表情来：“我什么都吃不下！昨天和崔庆出去板镇喝花酒了，刚才才散。这家伙，看不出来，就那身板，酒量还挺大的，玩女人的兴致也不小……”
“繁生，”齐懋生忙防止他，还看了一眼顾夕颜，“在你嫂子面前，胡说些什么啊！”
齐潇怏怏然地住了口，歉意地看了顾夕颜一眼：“嫂子别怪，我在二哥面前口无遮拦惯了的。”
昨天和崔庆去喝酒了，刚散了场就找来了，看样子，是有什么话要和齐懋生说。
顾夕颜笑着给齐潇屈膝行了礼，道：“三叔坐会，我去给您沏杯茶！”

第一百五十五章 言中事隐（五）
顾夕颜带着两个丫头出了门，就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正在通往厨房的角门旁低声地训斥一个婆子。
那女孩子的模样长得比翠玉和嫣红还在出众一些，特别是那气质，竟然是柔中带刚，刚中透着飒爽，别说是在这个时空里，就是在顾夕颜生活的时空里，这种气质的女孩子也是少见的。
顾夕颜不由问道：“这是谁啊？”
“这是红玉姐姐。”跟在她身后的嫣红笑着看了和自己并肩而立的翠玉一眼，道，“太太还不知道吧，我们魏府有两块玉，一块指的是红玉姐姐，另一块指的就是太太身边的翠玉姐姐了！”
顾夕颜就“哦”了一声，回头仔细地打量了翠玉一眼。
花肤月貌的，真的是难得的美人，特别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知为什么，她就想起了贞娘的那双眼睛来。
不知道齐红鸾的性格怎样？贞娘对她是否如同母亲般的照顾？自己又能不能和她相处的好……
顾夕颜就微微有些走神了。
翠玉看见太太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心中很是忐忑，她嗔怒地瞅了嫣红一眼，笑道：“太太别听嫣红乱说，那是姐妹们在一起闹着玩的。”
这次魏府为了达到魏夫人的要求，很是下了一番工夫，不说别的，就是这陪嫁的八个丫头，除段缨络外，其他七个人都是从魏府的各房抽调出来的，不光要样子好，身家清白，还要人机灵。翠玉是家生子，从小是跟着魏凌云夫人身边调教，很得她喜欢，总想给她谋个出身，所以这次才把她送过来的。
魏府这几年对齐氏的巴结讨好，别人不知道，翠玉是知道的。对于顾夕颜这个新主子，她的心情是很复杂的。即想讨她的欢心为自己以后铺一条路，又怕引起她的猜忌找个借口把她给仗毙了，或是指给一个品行极不堪的烂泥为妻为妾……那些事，她从小到大在魏府里看得多了。
嫣红见翠玉嗔怒地望了自己一眼，心里也明白过来，不由心生歉意。她和翠玉不同，父亲原是西北大营的一个百户，小时候也是过着锦衣玉食千金闺秀的生活，只是后来父亲在打高昌的时候死了，母亲改了嫁，叔叔就把她卖到了魏府。这两、三年里，翠玉把她当妹妹似的，很照顾她。她说这话原意是想让翠玉在太太面前露个脸，谁知道却弄巧成拙，把翠玉推到了浪尖上。
气氛就变得有些局促起来。
顾夕颜想着自己的心思，自然也就没有感觉到两个小丫头之间的暗波，她有些敷衍地道：“嗯，两块玉都挺漂亮的。”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那悻悻然的口气，那恍然的神情，两个小姑娘听在耳中，看在眼里，竟然就哆嗦了一下。
顾夕颜受那些电视、电影艺术加工再处理的影响，加上一进齐府就亲眼目睹了魏夫人肆无忌惮地挑衅徐夫人，所以还对自己作为嫡妻在内府到底有多大的权力目前根本就没有什么深刻认识，也就不知道，就算是正式禀了祖先用花轿抬进府里小妾之间也是有区别的。那些娘家有势力的或是生了儿子有了出息的，为了家族的利益或是自己的名声，嫡妻自然会给几分薄面，不会随便喊打喊杀的。可那些婢女收房的或是妓女从良的又不一样了，就是打死了，也不过就是罚点钱帛了事，做丈夫怕被人耻笑有好色之心就是不满也不敢拿这说事。当然，一般的妻子遇到丈夫特别宠爱的妾室也不会随便就把不满给摆在脸上，一是要贤名，二是不想把和丈夫的关系搞得太僵……
她看见两个小姑娘有点哆嗦，根本就没有往那上面想，她还以为是因为站在院子里的吹得有些冷，就笑道：“我们也别站在院子里说话，看把你们冻得，不如找个地方坐坐吧！”
两人忙屈膝行礼应了一声“是”。
这院子统共就两幢房子，正房让给了齐懋生兄弟说事，翠玉陪着小心，指着东边原来柳眉儿和秋桂住的地方道：“那边是爷专门拨给赵嬷嬷和段姑娘住的，整日里烧着炕，要不，您就到那边去坐会。”
顾夕颜点了点头。
她一边朝屋子走去，一边道：“怎么没见到段姑娘？”
两个小姑娘就互相递了一个眼色。
段姑娘据说是太太跟前的红人，就是魏府的大爷，都要称一声“段姑娘”。既然如此，不管太太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能由自己的口里说出个“不是”来。翠玉忙笑着帮段缨络掩饰，道：“今天不是段姑娘当值，许是出去走动走动去了！”
顾夕颜也只是见随口问问，听到她们说起还有什么当值，不由奇道：“当值是怎么排的？谁负责排的？”
她们来的时候，魏家的大爷交待了，几个丫环婆子都暂时由翠玉领着。可刚才说错了话，嫣红是不敢再作声了，就拿眼睛去看翠玉。
翠玉却对嫣红的目光视若无睹，笑道：“魏府的大爷吩嘱我和红玉姐姐商量着排的。要不我把单子拿来给太太看看，太太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妥的！”
顾夕颜在公司里也是从底层爬起来，虽然最后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基层主管，但好歹也是吃过猪肉的，怎能不知道肉味。自己连人都认不全，还能去指导什么排值的事，不是让人看笑话吗，当然是一动不如一静了！
她笑了笑，道：“嗯，这个先不忙，既然大爷吩嘱你们排的，暂时就这样排吧。说起来，这段时间乱七八糟的杂事多，我连你们几个都没有认齐全。今天正好趁着爷有事，你们两个给我指指点，也免得我自己屋里的人我自己都不认得。”
两个小姑娘就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是。
顾夕颜进了挂着多呢绒门帘子的堂屋，一股暖气扑面而来，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又叮嘱翠玉道：“爷和三爷在谈正经事，派个机灵的人在二门守着，如果有人来就拦着，先报一声，爷说了‘见’，再见。其他的人也不要随便在院子里走动，免得听了不该听了，到时候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翠玉忙应了一地声，转身去安排去了。
嫣红请示顾夕颜：“太太是到段姑娘屋里坐会还是到赵嬷嬷屋里坐会？”
赵嬷嬷是谁，顾夕颜根本就不认识，当然道：“到段姑娘屋里会吧！”
嫣红就忙撩了北屋的帘子。
顾夕颜前脚刚踏过门槛，身后却传来一个温和柔顺的女声：“奴婢赵氏，给太太请安了！”
她回首，看见一个妇人正跪在地上给她磕头。
顾夕颜受的是人人平等的教育，一个比她年纪还长的人跪在地上给她磕头，她再怎么，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忙上前一步搀起了那妇人：“嬷嬷快请起！”
那妇人站起身来，顾夕颜就打量了她一眼。
人看上去非常的亲切。但她敢肯定，自己真的没有见过她。
赵嬷嬷和段缨络一北一南住在一个屋子里，段缨络一大早就出去了，她一宿没想，一个人歪在屋子的炕头想心思。
齐灏要她来，说的是想她帮着新太太调理身体的，可看他那个样子，根本就不想让新太太知道她到底是干什么的似的。自己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呆在齐家，别说是想在齐家立足了，就是想得到太太的信任，都是很难的。
服侍燕喜的嬷嬷，得不到主子的信任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当年，高姑姑不就是错在这上头了。
可现在问题是，齐灏根本就不想太太怀孕。这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怕就怕抱孙心急的魏夫人……这对母子的手段她都是亲眼见识过的，到时候，这黑锅，自己是背定了的。
她正在那里两难之际，就听到屋檐下有人说话，再一细听，原来是那位齐灏新娶的太太顾氏带着两个小丫头要去段缨络的屋里坐坐。
赵嬷嬷的心思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
既然齐灏情愿委屈了自己也不愿意委屈太太，把她如珍似宝似的，自己是不是可以趁这个机会去给太太请个安呢！再说了，自己又不是去嚼什么舌根，就算是齐灏知道了，自己在太太面前恭恭敬敬的，他应该只会高兴不会责怪吧！
所以在顾夕颜打量她的时候，她就含笑静静地站在一旁任顾夕颜打量着，神态间带着让人不容错认的殷勤和谦卑。
因为她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齐府里呆下去，就靠自己能不能赢得这位新太太的喜欢……
嫣红哪里知道这其中的蹊跷。她见顾夕颜竟然亲自去搀赵嬷嬷，而赵嬷嬷又不是和她们一道来的人，自然就把她归于顾夕颜原来跟前服侍的旧人，如乳母、养娘之类的人了。因此她就非常客气地喊了一声“赵嬷嬷”，给赵嬷嬷屈膝行了一个礼。
如果是想听到什么非常私密的小道消息，两个人是问不出什么的，既然如此，多出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所以顾夕颜很客气地请赵嬷嬷一起进屋坐会。
赵嬷嬷原意就想和顾夕颜亲近亲近，当然不会拒绝。
三个人一起进了屋，嫣红要服侍顾夕颜脱鞋上炕，顾夕颜拒绝了：“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来就行了！”
赵嬷嬷微怔。
她小的时候是在齐府长大的，眼界不比一般的人。看顾夕颜这样子，好像很不习惯有人服侍似的。只有那些寒门祚户出身的，从来没有生活在仆妇如云的环境里的人才会这样，难道……
她按下心中的疑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夕颜。

第一百五十六章 言中事隐（六）
顾夕颜自己脱了鞋上炕坐定，正打量屋子的摆设时，翠玉转了回来。
她屈膝给顾夕颜行了礼，笑着回禀道：“太太，您的话我已经传给了红玉，安排了夏晴守二门，您看合适不合适。”
夏晴是谁，她也不认识的。这一路行来，顾夕颜就担心着自己不能顺利的出嫁，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相貌和人名还没有对上号。
顾夕颜点了点头，请了赵嬷嬷和两个小丫头坐到炕上来。赵嬷嬷犹豫了一下，上了炕，嫣红则手脚索利地给顾夕颜和赵嬷嬷各上了一杯茶，然后和红玉一右一左的搭腿坐在了炕沿旁。
这个社会主仆等级森严，顾夕颜有自知之明，这不是她一番言语就能改变的，只能说从她自己做起，从身边的人影响起，让自己身边的氛围不必搞得那么拘谨。所以她没有勉强两个小丫头，道：“看这大冷天的，大家也别干坐着。翠玉，嫣红，你们去拿些糕点干果来，我们一边吃边聊！”
两个小丫头应承了一声，就出门去端点心去了。
屋里只剩下顾夕颜和赵嬷嬷，赵嬷嬷就趁着这个机会向顾夕颜自我介绍：“太太看着我面生吧，我是从春里来的。原来也在国公府里当差，后来嫁了人，就随着丈夫回我的家乡。”
“哦，你是春里来的？”顾夕颜有些意外，“那你认不认识高姑姑？”
赵嬷嬷微怔，小心翼翼地道：“高姑姑正是我娘家的姑妈。”
顾夕颜眉角就挑了挑。当初她听到柳眉儿对高姑姑的描述，就对高姑姑的印象很好，这时再望着赵嬷嬷笑盈盈的脸庞，不由得也对赵嬷嬷也产生出了一份亲切感。顾夕颜对她的态度中就平添了几份真挚的热情来，又在赵嬷嬷的有心奉承之下，两人之间就很快就娴熟起来。
那边翠玉和嫣红出了门，就看见红玉正站在正屋通往厨房的角门前和秋实说着什么。
红玉一看见她们，忙向她们招手。翠玉和嫣红走了过去，红玉的脸色微有不豫，道：“太太今天早上吃得不好，妹妹们怎么也不来跟我一声！”
红玉比翠玉年长，原来也在魏凌云夫人身边伏伺的，后来看她很精明，所以魏夫人调了她去管内院的厨房，因为性子有些直，得罪了不少的人，这次到齐府来，是她自己要求的，魏夫人也头痛她的脾气，考虑了一番还是将她放了出来。翠玉对她是很了解的，所以这次到洪台来，也把厨房交给了她管。
听她这么一问，翠玉忙道：“三爷来得匆忙，太太避到了段姑娘住的东厢房，我们这才刚得了空出来，还没得及跟姐姐说呢！”
红玉就皱了皱眉，道：“怕是厨房的饭菜不合太太的口味。可这菜式的单子，却是国公府徐夫人身边的易嬷嬷送过来的，说是国公爷平常爱吃的，让我们小心服侍着。可我看这单子，有些不妥啊！这事，我看还是要请太太拿个主意才好。”
翠玉犹豫道：“还是等会吧。现在太太在兴头上，正和赵嬷嬷说事呢，还要我们找了点心去一起喝茶！”
红玉略一思忖，道：“那就等一会吧。只是今天厨房里只做了几样玫瑰糕、碗豆黄之类的素点心，你看要不要再做几样……”
几个人边说边往厨房去。才了几步，就听见就听到正屋里传来一个低沉醇厚的男声用一种不相信、非常诧异的语气高声质问道：“什么，死了！”
几个小姑娘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害怕。
豪门富户的，谁家没个辛秘的事。可知道是一回事，现场听到主子们谈论或是撞见又是一回事……大家互相递了一个小心的眼神，争先恐后的一溜烟往后院的厨房跑去！
* * * * * *
屋子里，齐潇手里端着一个青花茶盅正懒懒地倚在大迎枕上。
“嗯，死了！左小羽杀死夫人后，就到府衙里投案自首了，因为涉及的人太过敏感，当时就转了大理寺密审。听崔庆说，太后对左小羽还是很恩宠的，都察院没一个人在朝堂之上弹骇，案子三日之内审完结案，所以知道的人不是很多。最终只罚了白银三千两赔给顾家，削了他的官职了事，但爵位却保留下来了，还荫封了其庶出的长子一个世袭罔替的都指挥司知事的爵！”
齐懋生就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顾家有什么动静没有？”
齐潇道：“审案期间，顾宝璋曾到太后面前去哭诉，不过反而被太后娘娘训斥了一番，后来就乖乖的什么也不说了。至于皇贵妃顾氏，听说从头至尾都没有吭声……这事当然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了。”
齐懋生的脸僵硬得如花岗岩般的生冷：“熙照上下对这件事是个怎么看法？”
齐潇道：“听崔庆的口气，好像颇为不耻。说左小羽是伪君子，假学道……说在陇左的时候，看他一本正经的，没想到就为了一个美婢就杀死了夫人……”
齐懋生就冷冷地笑了笑，道：“那崔庆是进士及第，当然看不上靠祖荫出仕的左小羽了……既然这样……”齐懋生沉思着，手指“咚咚咚”地敲在紫檀木的炕几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像两军对峙前铿锵的战鼓般响得让齐潇心惊。
“二哥，你说，崔庆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打听左小羽的事，所以特意在我们面前贬低左小羽啊！”齐潇定了定神，有些不解地道，“我就想不明白了，那左小羽不过是看中了顾氏的一个陪嫁的丫头，想收她做姨娘，顾氏为什么就死活不答应呢。不仅不答应，而且还把人给藏了起来，凭左小羽，竟然遍寻不到，气得酒醉之时失手杀死了新婚的夫人……这根本就不合常理嘛！你说，会不会根本就是个障眼法啊……”
齐懋生眼中闪现着如刀锋般清冷的光芒。
什么障眼法，别人不知道，自己心里可清楚了。
怕是把婢子当成了姑娘，把姑娘当成了婢子，所以才……
他声音阴沉地嘱咐齐潇：“把定先生叫来吧，这件事交给他去处理。”
让定治汉来处理，那就是要用鬼蜮伎俩了……
齐潇愕然：“二哥是怕左小羽重新被太后启用后对我们不利吗？就算是这样，两相权衡之下，也只会派他去凉庭都督府打五君城的人去，”说到这里，他眼中出现了看到猎物后跃跃欲试的杀戮，“二哥，你把这件事交给我把，难道我还怕了他不成？”
齐懋生就笑了笑：“太后既免了他的职，就不会很快的启用，你暂时也就不可能在战场上遇到他。这事件，我心里有数，你就别管了。”
亲自过问，亲自处理！
齐潇太了解齐懋生了。
自己的这个二哥，虽然看上去一副凛冽端肃清心寡欲的模样，可骨子里傲得很。当初打高昌的时候，自己劝他三思而后行，他却说“情愿马革裹尸而还也不愿意再看熙照的脸色苟延残喘的活下去”，说得好像齐家以前的先祖们都是直不起腰的窝囊废似的……一直以来，他也算得上是个豁达大度之人，怎么这次表现的这么小肚鸡肠，好像容不得左小羽似的，二哥，会不会对左小羽太关注了些！
想到这里，一个因无凭无据事关重大他一直无法问出口的问题如天边的星子不停地闪烁在了他的脑海里，好像在反复提醒他，要他找到那个答案。
齐潇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抵御住想看看二哥这种举动背后隐藏的真实面目的好奇心。他有些结舌地道：“二哥，难道……是真的，小嫂子，也姓顾……”
齐懋生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否定，也就是变相的承认了！
猜测被证实了，齐潇心中一悸，话说就更是不利索了：“那个，那有着六百多年历史，的，的簪缨世家，江南郡的舒州顾家吗？大学士顾之瑾的后人，那个写了《四书注解》、《说文解字》顾家的后人？”
齐懋生保持着沉默。
齐潇已目瞪口呆。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良久，齐潇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头，他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好像有水渍，“就这样跟着你了……”话气中带浓浓的不置信。
齐懋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也不知道是对还是不对，反正当时就那么想了……”
又是一阵死寂。
许久之后，齐潇就咧开嘴“嘿嘿嘿”地干笑了数声，然后一拳打在齐懋生的肩头，露出一个男人们常常流露出来的羡艳笑容：“行啊，二哥，去了一趟盛京，就把人家姑娘给拐回来了，难怪魏夫人常说你是‘不叫的狗’……”
齐懋生就瞪了他一眼：“说什么胡话呢？”
被齐懋生这么一骂，齐潇突然又有一种时光倒流，回到了少年时一起撞了祸想办法隐瞒的时候。他兴奋起来，两眼发光地道：“二哥，这有什么，你放心，交给我吧，交给我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弟弟，这可是我们齐家的事。我保证把这事办得妥妥帖贴的，就算是左小羽知道小嫂子和你私奔了，又能怎样，又敢怎样……”

第一百五十七章 言中事隐（七）
齐懋生眉角轻挑，对齐潇的话不以为然。
他傲然地轻哼了一声，道：“我还怕他左小羽来和我算账不成。再说了，你嫂子，对我，挺好的……我就是怕她知道了，会伤心……那个代她嫁过去的，是她一个贴身的婢女……”说到后来，脸上竟然浮现出了苦涩的笑容。然后他又把顾夕颜对德馨院事件的看法略略跟齐潇提了提，道：“就这事她都哭得个死去活来的，要是知道自己的婢女因为代嫁被左小羽杀了……我都不知道怎办好了！”
齐潇就怔住，结结巴巴地道：“二哥，那几天找不到人影，原来是，是去私会佳人了！”
齐懋生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给我说话小心点！”
齐潇的思维已无法从那个让他兴奋的八卦消息里冷静下来，他对齐懋生的反应置若罔闻，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二哥，是，是在为这个担心吗？所以，才把这件交给定先生，还让我，我去打听左小羽的事……”
在齐潇明亮的眼睛注视下，齐懋生突然有种被人窥视、被人揣摩的感觉，好像有人通过他的行为发现了顾夕颜的好似的。他心中不快，冷冷地道：“也不全是这样。主要是想给崔庆一个错觉，让他以为我们会对左小羽很感兴趣……如果真的和他到了兵戎相见的那天，到时候可以利用利用，给左小羽搞个‘临阵通敌’的罪名是不成问题的……”说到最后，竟然目光森然，完全是一副要置左小羽于死地的志在必得。
齐潇嘴巴张得大大的，半晌才道：“二哥，你是因为左小羽曾经和小嫂子有婚约耿耿于怀对他看不顺眼呢？还是因为左小羽这个人实在是太有才能了想防患于未然才对他处处留心的呢？”
齐懋生神色一凛。
的确，自己对左小羽的事，太过于耿耿于怀了……可是，一想到他曾经和夕颜有过婚约，而且还是光明正大，三媒六礼……他心里就觉得别扭，不舒坦……
眼角扫过齐潇那闪烁着好奇的目光，他突然有些尴尬起来。
看见齐懋生有片刻的迟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齐潇怎么不知道这个哥哥的心思。他就露出揶揄的笑容：“二哥啊二哥，关心则乱！你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小嫂子在深宅内院的，我们不说，她怎么知道……”
齐潇不仅是自己的兄弟，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战友，想瞒过他去，困难太大了，还不如据实以告的好。而且，如果能因此而拉近齐潇和夕颜的关系，那夕颜以后在齐家也有个亲近之人。
齐懋生主意已定，心情也好了一些。他笑道：“你是没和你嫂子相处过，她聪明着呢，别到时候弄巧成拙。我想过了，这件事得告诉她，”说到这里，他明亮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暗，“不仅要告诉她，而且还得找个让她非常信任的人来告诉她，当然，也不能全告诉她……”
齐潇就叹了一口气。
他突然间有些同情起这个小嫂子来。
真是运气不好，未谙世事的年纪就遇到了齐灏抛弃一切嫁进了齐府……
想到这里，他不由深深地打量了齐懋生一眼。
刚毅的面容，深邃的五官，锐利的目光，鬓角还有几丝白发，整个人看上去威严肃穆，阳刚坚毅，可再怎么，也是到了而立之年的人了。
又想到了今天早上看到顾夕颜。
素面朝天的，那皮肤，水灵灵的，吹弹欲破，还有那声音，娇滴滴的声音，拧得出水来……妩媚的姿态从骨子里透出来，整个人艳光四射的，他看了，心都不争气地跳了两下，更何况二哥这根常年尝不到女人味的老树桩……难怪新婚之夜把伤口都给崩开了……
老夫怕少妻！嘿嘿嘿，二哥，你完了……
齐潇胡思乱想着，脸上就露出有些猥琐的笑容！
* * * * * *
到了快晌午，阳光又好像暗淡了下去。
齐懋生送齐潇出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清清静静的，只有二门口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婢女，身体高挑，曲线玲珑，皮肤雪白，浓眉大眼，容貌十分出众。
他就招了手，那婢女忙跑了过去，屈膝给齐懋生行礼，道：“奴婢夏晴，给国公爷请安了！”
齐潇就笑着用肘拐了一下齐懋生：“二哥，看不出来啊，嫂子这陪房丫头们，一个赛一个啊，你可别花了眼……”
齐懋生立刻就板了脸。
齐潇忙抱头鼠窜：“我走了，我走了，你放心，我保证把这事办好了！”
齐懋生看见齐潇出了二门，就问夏晴：“太太呢？”
夏晴被齐潇打趣，脸都红了，低着头道：“回爷的话，太太正在段姑娘屋里说话儿呢！”
齐懋生还以为顾夕颜是在和段缨络聊天，就“嗯”了一声，转身回了屋。
东屋段缨络房里的炕上，又是点心又是茶，顾夕颜正和翠玉、嫣红说笑着，赵嬷嬷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却若有所思地端茶静坐着。
顾氏脸上挂着甜甜的笑，亲切地和两个小丫头唠嗑，就像她们的小姐妹似的。
刚开始的时候，翠玉和嫣红还有些拘谨，可当顾夕颜讲起了她学习绣花的糗事大大的自嘲了一番后，两个小丫头就在顾氏甜糯的笑容中放松下来，也开始回应谈话。慢慢的，顾氏听得多，说得少了，两个小丫头却是说得多，听得少了，叽叽喳喳的，什么时候进的魏府，父母都是干什么的，小时候最有趣的是什么事，然后发展到七个陪嫁的丫头谁和谁是什么关系？是由谁推荐来的？都擅长做些什么？读没读过书？会不会打算盘？那些婆子们谁的酒量好？抹不抹牌？喝酒的有几两的量？抹牌的抹多大的牌？还有些什么嗜好……
顾氏就笑眯眯地听着，不时加上两句“真的吗”，“还有这事”，鼓励着两个小姑娘继续说下去。
看是杂乱无章，却问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的。
赵嬷嬷越听越惊心，越听越凛然，最后低头垂睑，如老僧坐定似的了。
翠玉也是个机灵的丫头，话越扯越远，越谈越私密，她也有些不自然起来，趁着嫣红说了件事逗得顾夕颜开怀大笑的时候道：“看我们两个这没心眼的，太太把我们叫进来问事，我们却在这里胡诌，耽搁了太太的正事！”
她一提醒，嫣红也领悟过来，红着脸，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
既然事情已到了这一步，顾夕颜自然也就不好给两个小丫头下绊子了，她话归正转，细细地问起两个小丫头来。
这次魏府一共有多少人陪嫁过来，有多少人留在了雍州的齐府，又有多少人跟着到了洪台，各自都叫什么名字，又在魏府的哪房当差，原来都当的些什么差，魏大爷让她们过来的时候又是怎么安排差事的……直到红玉来回禀午膳摆到什么地方，她们的话才打住。
顾夕颜问起齐懋生来，红玉答道：“爷在炕上歪着看书呢？”
她一怔，道：“三爷是什么时候走的？”
红玉道：“走了一会了。”
“爷那边是谁在跟前服侍呢？”
“是夏晴！”
“那把饭摆到爷那边吧，他身上还带着伤呢！”
红玉应了，下去安排人摆桌子了，顾夕颜就辞了赵嬷嬷带着翠玉和嫣红回了正屋。
懋生好像很怕热似的，上次在梨园的时候也是穿着单衣，这次也是穿着单衣。
他斜依在大迎枕上，一腿平放，一腿躬起，手持一书卷正看得入神，神色之间很是悠闲。
顾夕颜一走进来，齐懋生就抬头冲她笑了笑，道：“怎么，话说完了！”
她坐到炕沿上，这才发现落地罩旁的帷幄边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小美人，就不由挑了挑眉。
小姑娘见状，忙给她屈膝行礼：“奴婢夏晴，给太太请安！”
顾夕颜就冲她点了点头，笑道：“你们下去忙你们的吧，这没什么事了！”
三个小姑娘又给她们行了礼才鱼贯着出了门。
“在看什么书呢？”顾夕颜脱鞋上了炕。
齐懋生就把手中的书卷拿给顾夕颜看。她一看，竟然是《李氏兵法》。顾夕颜就不由撇了撇嘴，齐懋生见状，笑道：“怎么，瞧不上！”
顾夕颜笑道：“不是瞧不上，是不喜欢！”
齐懋生就刮了一下顾夕颜的鼻子：“那你喜欢什么？”
是啊，自己喜欢什么？
原来到是知道的，喜欢上网，喜欢逛街，喜欢购物，喜欢和朋友到肯德基麦当劳必胜客去吃东西……可现在，自己能干什么呢？围着齐懋生转，悲他所悲，喜他所喜……可为什么自己一想到以后要过那样的日子，心里就觉得有些悲凉，有些不安呢？他可是自己最喜欢的人啊……而且，现在的女人，不个个都是如此吗？
顾夕颜眼中流露出迷茫之色来。
齐懋生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有些担心起来。
自己以后也会长驻在西北大营，放着夕颜一个人在齐府，寂寞孤单不说，而且还容易被人所左右，要找点事给她做才好。
齐府后院的那些女人，不正是吃饱了没事干，整天七想八想的，才惹出那些是是非非来的吗？
他不由就把顾夕颜搂在了怀里。
夕颜，可是要含在他嘴里长大的，决不能让她再变成第二个叶紫苏或是第二个徐夫人、魏夫人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新婚燕尔（一）
中午她们吃的是火锅，高汤炖的獐子肉，鲜嫩又美味，两个素菜，清炒豆芽和拌海带丝，两个荤菜，炸麻雀和酱鸭肉。
顾夕颜不由奇道：“这个季节还有麻雀吃吗？”
布菜的红玉笑道：“虽然是稀少，也不是没有。就怕太太这个季节要吃嫩黄瓜，那可真是变也变不出来了！”
顾夕颜就想到了那个非常典型的笑话，说御厨房里从来不做时令菜，怕皇帝吃了在不合季节的时候惦记……她不由笑了起来。
午饭顾夕颜喝了一小盅汤，勉强吃了一个炸麻雀。
齐懋生昨天点的那香，还正如赵嬷嬷说的，是给那些不听话的小姐们用的，齐懋生哪里知道它的厉害。昨天晚上顾夕颜睡得片刻就喊口渴，喂她水喝，她又不喝，齐懋生急了，灌了一点茶水进去，顾夕颜立马就吐了出来。齐懋生也是个没有服侍过人的人，自然是手忙脚乱，最后还是叫了赵嬷嬷来，吃了粒她特制的藿香丸，下半夜顾夕颜才安生了些，他才抱着她打了一个盹。
现在看她这样，就叫了身边的夏晴：“你去把赵嬷嬷叫来，就说太太不舒服！”
顾夕颜也觉得自己这个样子不正常，但还是道：“等会吧，等吃了饭再去请。这个时候，大家也都在吃饭呢！”
齐懋生还欲说什么，却看见段缨络在外室飞快地探了一个头。
段缨络虽然对外说是顾夕颜的婢女，可在齐懋生心中，她等同于顾夕颜的保镖，所以看见她做出这种探头的小家气的动作，还以为她有什么特别的事，不由就高声道：“段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段缨络被齐懋生这一叫，自然也就不好再藏身，她走了进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国公爷，也没什么大事，我等会跟顾姑娘说也是一样！”
顾夕颜就奇怪了，今天一早就没有看见段缨络，一出现，又说是找自己有事……
念头一起，也就坐不住了，她不顾齐懋生的阻止，拉了段缨络到了外间，悄声道：“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当着懋生说的？”
段缨络没想到两口子的动作都这么大，只好讪讪然地道：“不是，是我在府衙里转，发现我们隔壁有一间五楹的敞厦，我想跟国公爷说说，让他暂时把那地方拨给我做一个静室……没想到魏夫人能以女人之身练成我们修罗门的灸阳诀，我也想试试，自己到底能达到哪个程度……”
“就为这事？”顾夕颜张大了眼睛。
段缨络歉意地笑了笑。
顾夕颜就回去商量齐懋生。
齐懋生思索了一会，道：“那本是我的静室，既然她也想用，那就商量个时间吧！我每天早上凌晨五点到六点，看她用哪个时段！”
顾夕颜又跑到外室商量段缨络。
段缨络笑道：“既然如此，那其他的时间就给我吧！”
顾夕颜又返过头去跟齐懋生说。
齐懋生不乐意了，道：“那我请她来干什么？”
实际上两个人都是练家子，耳聪目明的，隔着一个帘子，哪有听不清楚的，是顾夕颜怕齐懋生直接拒绝段缨络让段缨络下不了台，所以才两边跑来跑去的。顾夕颜就商量齐懋生：“要不，就让她上午或是下午选个时候。我在你身边，难道还会有什么危险不成，就当是让她休息休息。”
齐懋生想了想，目光中就透出狡黠来，笑道：“那好，你跟她说，让她用上午半天。”
顾夕颜看着那目光有异样，可要她具体说有什么异样的，她也说不上，又跑出去给段缨络传了话。
段缨络对把静室让给她的齐懋生没说什么，到是真心的向顾夕颜说了一句谢谢。
吃了饭，叫了赵嬷嬷来把脉，然后开了一些清心调气的汤药。
临走时，赵嬷嬷给齐懋生递了一个眼色，齐懋生会意，亲自送了赵嬷嬷出门。
这看在顾夕颜眼里，当然是没有什么的。人家医生给她看了病，做丈夫的送出门，很正常嘛！可看在翠玉一班小丫头眼里，意义就大不相同了。能让国公爷亲自送出门的人……这当然也是后话了，就因为如此，赵嬷嬷后来在齐府也算是过得顺风顺水了！
两人出了门，站在屋檐下低语。
“国公爷，没想到太太对那些药物的反应这么敏感，以后，怕是不能用类似的汤药。”
给馆子的小姐用的东西，都是带避孕和调情的目的的。赵嬷嬷的意思实际是说，顾夕颜的体质对含有类似成分的东西是很敏感的。
齐懋生很明白地点了点头。
赵嬷嬷不再说什么，低头敛襟行礼而去。
齐懋生站在屋檐下，就脸色阴沉地望着天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到了下午，齐潇和定先生联袂而来，顾夕颜当然又得回避。
她跑到段缨络的屋子里想和段缨络说说话儿，谁知道段缨络又不在，好在还有赵嬷嬷，很热情地接待了她。顾夕颜、赵嬷嬷、翠玉和嫣红四个人又在段缨络的屋子里开起了茶话会，这一次，顾夕颜的话题是围绕着魏府的待遇问题。
比如说大丫头的月例钱是多少，包不包括水粉钱、制衣裳的钱，还有遇年过节的时候没有没红包之类的。两个小丫头真是答得又惊又怕，惊的是顾夕颜问得很直白，连想委婉一些回答都不行；怕的是自己说多了，比着齐府的规矩了让太太脸上无光，说少了，以后自己的月例照着自己说的钱给吃了夸……
两个小丫头就有些如坐针毡了。
赵嬷嬷心里也暗暗称奇。
说是小门小户的吧，这些家务事样样都懂；说是士族阀门的吧，又不习惯身边有人贴身服侍着……她就不解地摇了摇头。
还好红玉的到来把两个小丫头从进退两难的境界里救了出来。
她是拿着菜单子来问顾夕颜这几天的菜式该怎么安排的。
顾夕颜接过来一看，全是什么豆腐、白菜又低廉又便宜的菜，她不由一愣，道：“这是你拟的单子吗？”
红玉摇头：“是我们来洪台前徐夫人让人送来的单子，说都是爷爱吃的。”
徐夫人送来的？齐懋生爱吃的？像他那身板的人，一般都是肉食动物，竟然爱吃素……
顾夕颜很怀疑。
她道：“既然如此，怎么今天中午做了獐子火窝？”
“是爷嘱咐的。说是三爷爱吃，原准备留了三爷吃午饭的！”
可他自己也吃得挺香的！
顾夕颜不动声色，笑盈盈地表扬红玉：“这事你做得对，以后再有这事，要先拿给我看看，不可自作主张。”
红玉忙屈膝行礼口称“不敢当，多谢太太夸奖”之类话。
顾夕颜就吩咐她：“这单子你给我腾一份。”然后又下了炕，“走，领着我去厨房看看。”
红玉不得怠慢，忙在前引路。
到了厨房，顾夕颜就检查了一下厨房的仓库。发现里面鸡鸭鱼肉都很齐全，仅是做饭用的米，品种就有不下十种。顾夕颜心里有了底，和红玉拟这几天的菜单子。然后她亲自下厨做了晚餐。
黄焖兔，什锦鸡胗，葱烧蹄花，酸溜白菜，家常豆腐，然后加了一个水煮鱼汤。每样都只有一中份，齐懋生吃得很尽兴，最后还指着葱烧蹄花道：“这道菜做得不错，让厨子再做一碟，明天送到齐潇那里去！”
几个小丫头就在一旁掩嘴笑，夏晴道：“这是太太亲自下厨做的。”
齐懋生非常惊讶地望了顾夕颜一眼：“我还以为你是说的玩的，没想到真的能做菜。”
顾夕颜一副风轻云淡，波澜不惊的神情，感慨道：“看爷说的，奴婢的字写不好，花绣不好，要是再连饭也做不好，哎，估计这府里就没有我站的地方了……”语气中却有难掩的得意。
齐懋生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种愉悦的气氛一直保持到了他们分别盥洗后上炕。
顾夕颜要散了髻，还要涂涂抹抹的，回到屋里的时候齐懋生已换了衣裳，正聚精会神地坐在炕桌边看着一幅图，看见顾夕颜进来，就朝着她招了招手。顾夕颜坐上炕沿刚脱了鞋，齐懋生长臂一伸就把她搂在了怀里，抱着她指着炕桌上的图道：“你看，这就是那三分之一份的火铳制造图了。我今天特意让定先生把它找出来了。”
顾夕颜一眼望过去，脸上就露出古怪的神情来。
齐懋生就道：“怎么了？”
“这样的字？不知道有没有人认识？”
“你知道这是字！”齐懋生奇道，两眼迸射出光芒，“那你认不认识？”
顾夕颜摇了摇头，支吾道：“你看，这几个，反复出现，还有点规律。不是字是什么？”
齐懋生就点了点头，望着那图就叹了一口气：“我也猜这些符号是字。曾经拓了两行让人认，都说没见过。就是这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怎么瞧来瞧去的，像是用木头雕的什么东西。火木不相容，这是人人都懂得道理，这火铳，顾名思议，就是要用火的，画个木头的东西在上面，是用来干什么的呢……如果我能和李朝阳生在同样的时代，无论如何我也要认识认识这个人……”
顾夕颜就低了头。
昏黄的灯光下，炕桌上摆着一张只有十六开大小的牛皮纸，因长期摩挲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画面也有些糊涂了。齐懋生没见到过，是盲人摸象，可顾夕颜看得一清二楚，那上面画的是一个木制的枪托，纸的右上角，还用英文密密麻麻的写了几行字。
她也是英语通了四级的，却只认识得几个类似于“and”、“where”、“on”的单词，其他的，估计都是专业用语了，根本就不知道写的是些什么。
齐懋生有些着迷地摩挲着那图纸：“如果有人能认识这些字就好了，至少我们可以知道是真是假……”他的声音因渴望而显得喑哑。
顾夕颜的神色就更古怪了。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认识这些字不成？
这样一张图纸，就是齐懋生得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现在知道了所谓火铳制造图是个怎样的东西，顾夕颜还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别人是不知道的，她是很清楚的。想当年，清政府的国门被强行地打开，不就是洋人手里有手枪吗？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制造出手枪来，那齐懋生，不死，就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可以齐懋生的性格，他会低头吗？到时候……
自己小时候，政府就开始禁烟花了，别说是枪了，就是给让她做个爆竹出来，她都没有这胆量和这把握。
顾夕颜望着那图纸就有点发呆。

第一百五十九章 新婚燕尔（二）
齐懋生和顾夕颜正各自想着心事，屋外却传来了翠玉的禀告声：“国公爷，定先生求见！”
“快请进！快请进！”齐懋生说话的语气中就带着一丝急切。
顾夕颜就准备下炕去趿鞋，齐懋生就一把拉住了她，有些歉意地望着她道：“本来选这屋子，是因为你在这里住过，熟悉些……谁知道竟然让你跑来跑去的……”
顾夕颜笑着打断他的话：“没事，你这不是有正事吗？”
“虽说是到了二月间，可这风刮在身上也不好受。”齐懋生把顾夕颜按坐在了炕上：“我们到外间去说话，你就呆在屋里好了。”
顾夕颜还要说什么，齐懋生已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她怔怔地望着那图纸良久，才把炕桌搬到一旁，俯身去铺床。
等她把床刚铺好，齐懋生就折了回来。
他神采飞扬，手里拿着一个小匣子，进屋后并不急着上炕，反而兴奋地屋子里踱来踱去。像个赚了大钱的商人，又像一个在大人面前讨到了糖吃的小孩子。
顾夕颜忍俊不禁笑道：“快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齐懋生就停下了脚步，满脸高兴地对顾夕颜道：“夕颜，真的让我猜中了。蜀国公的三儿子去年夏天的时候暴病身亡了，可一直到了冬天才报了朝廷……”说到这里，他竟然兴高采烈地笑了起来，“夕颜，蜀国公府的那个什么‘火枪营’，肯定早就名存实存了……我让定治汉再去仔细打听去了。”
顾夕颜笑道：“看把你高兴的，早点休息，你明天又要忙了！”
齐懋生就突然回过头来，明亮的眸子在灯光的下黝黑像黑曜石：“夕颜，我，幸亏遇到了你……”
顾夕颜惊愕。
齐懋生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到他对两人相遇的感受。
就在她以为齐懋生还会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已低了头，把手里的匣子放在了移到炕沿的炕桌上，笑道：“你先睡吧，我还有东西要看看。”
顾夕颜知道他已经被定治汉带来的消息鼓励了，你这个时候让他睡，他也睡不着。
她笑了笑，就先钻进了被窝。
明天她还准备起个早，给齐懋生做顿丰富的早餐。
齐懋生在屋子里兴奋地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才上炕。
上了炕，也不睡，偎在被子里，倚在迎枕上借着炕几上的灯光专心致志地看着匣子里的纸片，顾夕颜躺在他身边却被灯光照的没有一点睡意。
无聊中，她侧过头去打量着齐懋生。
桔色的灯光打在齐懋生深邃的五官上，形成了阴阳两个截面，让他比平时看上去更显凛冽端肃，硬朗的气质一展无遗。
他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出神，一会儿低头看东西，一会儿望着屋檩发呆……不管是哪一种表情，顾夕颜都觉得好看。
她突然就想到了新婚之夜。
懋生，怎么会抱着她发出哀求的声音……
一想到这些，那些让她颤栗的、炙热的吻好像又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身子就有些发软，人也烦躁地翻了一个身。
那天，真是……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狱……如果懋生能和自己一起……就好了……两人毕竟是新婚，时间长了，齐懋生就不会那么激动了吧……可如果今天懋生……自己岂不是……
她突然间就觉得有很热，不耐烦地又翻了一个身。
像烙饼似的在自己的身边翻来翻去。
齐懋生很快就发现了顾夕颜的异样。
是不是灯光照着她睡不着。
自己一个人睡习惯，现在还真是有点不适应，没有顾忌到她的感受。
想到那柔腻的身子，他心头又觉得热了起来。
齐懋生支肘在枕边俯身去望顾夕颜：“夕颜，是不是吵着你了？”
顾夕颜回过头来。
在齐懋生伟岸身子的阴影下，她的眸子如春水般流淌着：“没，没什么！”
齐懋生望她的目光就明亮的刺目起来。
他转身吹了灯，窸窸窣窣地脱了衣裳。
贲张的肌肉，光滑紧致，带着灸人的热力，贴着顾夕颜的后背。
顾夕颜战栗着，在黑暗中听到了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齐懋生低低地笑了起来，手伸进了她的衣襟，握住了那细腻丰盈的酥胸，热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脖子上，掠过她的耳珠，她敏感地又战栗了一下。
“想我了？”齐懋生声音含笑，醇厚蛊惑。
黑暗里，顾夕颜脸烧得滚烫，她任性地翻了一个身，大大的眼睛瞪着齐懋生：“是想了，怎么了？”声音里，有着像孩子般的挑衅。
齐懋生就吃吃地笑了起来，炙热的唇就落在了她的发间、额头、面颊……
顾夕颜不耐地侧了头，白嫩圆润的耳珠就落在了齐懋生的嘴里。
黑暗里，响起夕颜细细的愉快吟哦。
是在告诉他，怎样才能让她快乐吗？
齐懋生温柔地吸吮着那软糯糯的耳垂，心里却被一种激动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那情绪，无关风月，是一种被人体贴着，被人爱着幸福感。
他的动作也因那幸福感变得非常温柔起来。
温柔的亲吻，温柔的抚摸，温柔的进入，温柔的律动……
在这和风细雨间，顾夕颜身子越来越滚烫，她软软地缠着他，追随着他的身体，片刻也不愿意离开。
齐懋生就不由低低地哼了一声，动作越来越奔放。
顾夕颜嘴里吐出餍足的呻吟声……
真好……那种被需要的感觉，真好……
齐懋生全身发热，咬着夕颜的耳珠，开始放纵着自己的欲望，夕颜就发出妩媚的吟哦。就在齐懋生觉得自己渐入佳境的时候，原来紧紧包裹着他的温暖细嫩竟然急剧地抽搐起来。
就像漫步在云端，又像喝酒喝微薰，全身轻飘飘的，好像在一种非常奇妙的失重状态。
顾夕颜全身无力地喘息着，眸中尽是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
这样的顾夕颜，看得齐懋生心都酥了，他动情地摩挲着身下的细腻的肌肤，在夕颜的因高潮而湿润的花径中深深地挺进，享受着细致的蠕动，以他喜欢的方式追求那让他心旌摇曳的极致……
顾夕颜就呻吟了一声。
又开始了，懋生好像总是那么难以满足似的……
如果不能……恐怕就会如新婚之夜一样。
她强打起精神支起身来，去亲吻在她身上狂野驰骋的齐懋生，柔柔的，细细的，密密的，亲吻他的嘴角，下颌，喉咙，肩膀，然后含住了他胸前那小小的凸点……
齐懋生就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动作也顿了顿。
是这里了，懋生的敏感点，是这里了……顾夕颜的舌尖灵活地舔吮，开始和它嬉戏起来……
黑暗里，顾夕颜的喘息声中偶尔会出现夹杂着齐懋生的低哼。
如果第一次是因占有而淋漓尽致的，那这次就是因分享而酣畅淋漓……
当齐懋生满足地倒在了顾夕颜的身上，炙热的液体不断地涌入夕颜的身体时，顾夕颜已疲惫的无暇顾及什么，她就那样沉沉睡去。
到了半夜，顾夕颜朦朦胧胧之间又被身下的肿胀感惊醒，她不由娇嗔地喊了一声“懋生”，齐懋生低低的笑，身体子却更放肆的进进出出……顾夕颜被撩得火热，含着他胸前的凸起一阵啃咬，却换来齐懋生更加愉悦的笑声和更加狂放的抽动……
当一切都停止下来时，顾夕颜身体绵绵的，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虽然没有达到共舞的目标，但总算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和懋生……原来是这么累人的！
* * * * * *
顾夕颜错过了早餐时间，秋实给她梳头的时候，她问起了齐懋生。
正准备收拾床铺的翠玉望着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单和床单里夹着的几件亵衣，就抿着嘴笑了一下，道：“太太，爷不让我们叫您，说让你好好睡一觉。如果您醒了，就告诉您，他在隔壁的静室。”
一大早就去了，昨天不是说好了和段缨络分时候用静室的吗？
她就问起段缨络来，翠玉笑道：“段姑娘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有一个朋友从什么集木回来了，她去看看！”
段缨络的朋友？是谁啊？等她回来了要问问才是。
顾夕颜思忖着，然后又问起齐懋生早上都吃了些什么。
她早上虽然因故没有能亲手为齐懋生做早餐，但菜单子和菜谱都是交给了红玉的，她相信红玉会按照自己的意思去给齐懋生做早餐。
翠玉笑道：“我还真没见到过像爷这样的，整桌子的菜，就只吃了一碗白粥并着咸菜胡乱打发了。”
顾夕颜微怔。
收拾完了，她起身去了隔壁的静室。
刚跨进院子的门，就看见了立在壁影前的四平。
四平看见顾夕颜，也很是吃惊，忙迎上前来，急急地道：“太太，您看这，国公爷在练拳呢，手脚无眼的，你看这……”
平时齐懋生在静室的时候，应该是交待了什么人都不见得吧！
自己又不是和齐懋生的感情出现了什么问题，何必要去证明一些什么！
所以顾夕颜在壁影前站住了脚，笑道：“我找国公爷有些事，现在遇到了你，问你也是一样！”

第一百六十章 新婚燕尔（三）
顾夕颜还真猜对了。齐懋生在静室的时候，是谁也不准进去的，包括齐潇在内。
他现在虽然结了婚，却也没有交待四平等贴身的小厮，说顾夕颜就可以例外。作为四平，当然也就得遵照原来的规定。可四平又是知道齐懋生和顾夕颜之间所发生的一切的，所以顾夕颜要是真要闯进去，他还确实没那胆量去拦着。
看见顾夕颜站在了壁影前，四平就松了一口气。
只要顾夕颜不进静室，一切都好说，更何况只是问几句话。
再说了，别说太太现在是给了自己几份薄面没有闯进静室里去，就是平常，叫了自己去问话，难到自己还敢推诿不成！
四平对顾夕颜的态度就有些谄媚了。
“太太请问？小的一定据实以告！”
顾夕颜就支开了跟在她身后的翠玉和嫣红，悄声地问四平：“你是爷跟前贴身的，可知道爷为什么早上只吃白粥咸菜的？”
这么快就发现了？
四平一愣，抬头看见顾夕颜目光锐利地望着她，突然间就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与自己平时看到的判若两人，好像完全不认识了似的，露着精明。
不好回答吗？
四平的态度，更加让顾夕颜坚信这个答案不简单。她又追问道：“爷平时也不是忌油荤的人，为什么早上吃得那么简单呢？”
四平额头不由冒汗。
可在顾夕颜那越来越犀利的目光中，他又不敢不答。
顾盼间，他突然望见了敞厦高高的翘角。
“太太，我这话进了您的耳，可就不能出了您的嘴啊！”四平表情诡异，然后不顾礼仪凑到了顾夕颜的耳边，“你知道，爷每天早上都要练那个什么功，是不能吃荤的，吃了，说是要什么气血翻滚，什么经脉寸断……还说那个什么入魔的！这事关系大了，对外就只敢说是吃素了……”
顾夕颜笑道：“那中午吃荤就不要紧了？”
“当然不要紧！”太太好像有点接受这种说法，四平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只要过了那个时段，就不要紧了！”
和魏夫人斗了一辈子的徐夫人，送了一张菜单子来，难道就是为了别让齐懋生因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而发生意外吗？
顾夕颜非常的怀疑。
她望那四平极力表现出来的蠢钝，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道：“四平，你在爷身边当差多久了？”
四平憨厚地笑道：“回太太的话，翻过年，已经十二年了。”
“嗯，已经有十二年了！”顾夕颜有些感叹，“那么久了，爷一定很相信你吧！”
四平就谦虚地道：“小的蠢钝，蒙爷不弃，平日里帮着跑跑腿！”
顾夕颜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四平，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徐夫人送了一份菜单子给我，上面全是青菜萝卜……你说，爷因为练功不能吃荤，这么大的事，徐夫人是从谁嘴里听说的呢？”
四平就怔住了。
顾夕颜语重心长地道：“四平，你以后说话，还是要慎重些的好！”
望着顾夕颜那亮晶晶的眸子，四平就只觉得背脊发凉。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太太教训的是！”
顾夕颜就朝着他笑了笑，转身而去。
所以当齐懋生从静室里出来的时候，四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齐懋生的脚下……
* * * * * *
齐懋生若有所思地回到了屋里，顾夕颜正坐在炕上和红玉、翠玉两人说什么，炕桌上还摆着笔墨笔砚。
顾夕颜听到动静，抬头见是齐懋生进来，笑意就浮上了脸：“翠玉，给爷倒盆热水来擦个脸。”
翠玉应声而去，红玉则忙屈膝给齐懋生行了礼，然后收了桌上的东西出去了。
齐懋生上了炕，笑道：“在干什么呢？”
顾夕颜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正在算我们每年的支出是多少，我心里总得有个数，以后有什么，也好看着办。”
齐懋生就笑道：“这有什么好算的。以后我们屋里的嚼用都是公中给，你又有陪嫁，可以留着自己攒点私房钱。”
顾夕颜就笑道：“话虽如此，还是算一算的好。一年有多少收益，多少开支，总不能糊里糊涂的吧！”
齐懋生就想到了四平提起的那份菜单子。
徐夫人既然出了手，就不会善罢甘休。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自己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
虽然不用像魏夫人那样厉害，但至少要支撑到他能回过头来……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净白如梨花般的面孔，不由迟疑地道：“要不，回去了你把府里的事掌起来吧……”
齐懋生的话音未落，屋外就传来翠玉的脚步声。
她端了洗脸水进来。
顾夕颜很没有自觉性地坐在炕上仔细地考虑着齐懋生的话。
齐懋生在翠玉的服侍下擦了脸，神色轻松惬意地上了炕，挤着倚在了顾夕颜身后的大迎枕上。他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当家是有点辛苦，不过，辛苦也有辛苦的好处，至少买个针头线脑、珠花脂粉的不用动用自己的私房钱……”一边说，手一边玩弄着顾夕颜背后的青丝。
顾夕颜忍不住回头笑了起来：“我们自己当家，自然是好，说不定我还可以左盘算右盘算的，每年给你余件大麾的钱出来。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总要看看徐夫人的意思。就是要接手，也不要把矛盾摆到面子上才好。不管怎么说，齐家上上下下大几百口人，各支各房的都盯着我们过日子呢！”
人情往来，不外钱帛。徐夫人当了几十年的家，突然让她把齐家的财政大权交出来的，这就等于是折了她的双手一样，她怎会甘心。而且齐府是百年世家，仆从众多，关系复杂，徐夫人又经营多年，不别说的，就是到时候来个消极怠工，自己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里。所以，掌家，还是有找个契机才行！
“左盘算右盘算的，给我余件大麾的钱！”齐懋生眉梢轻挑：“看不出来啊，竟然还知道这些。”
“你就小瞧我吧！”顾夕颜娇嗔着笑了起来。
“那你算出来我们屋里每年多少开支了没有？”齐懋生笑道。
“嗯，”顾夕颜有点儿得意，“不算人情客往的，照着魏府的惯例，每年只要一千五百两左右就行了，如果照着我们顾府的，还要少些，一千二百两就够了。不过，我想齐府的规矩大些，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二千五百两啊！”
齐懋生就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古怪。
难道我算得不准？
顾夕颜就有些忐忑地道：“怎么了？是不是算得很离谱？”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的眼神就有点严肃：“你算得可准？”
顾夕颜也不敢肯定：“应该是准的吧。月例钱、每季的添衣钱、柴米油盐钱……该算的好像都算了啊！”
“原来府里的支出分两大块。”齐懋生的脸色就有些凝重，“松贞院这块是由国公府的账房里管着，其他各院各屋都由德馨院管。我刚承爵那会，几位叔叔都闹着要分家，我也烦了，就分了。现在德馨院只管我们这一房。父亲在世的那会，松贞院每年的支出是两万两银子，德馨院的支出是每年五万两银子。分家后，刚开始的几年是依着旧例的，熙照二百九十一年，我要用钱，松贞院改为每年一万两，德馨院改为每年三万两，后来又依次递减，现在松贞院每年是六千两，德馨院每年是一万八千两。就是去年，徐夫人掌管德馨院的开支，还跟我说钱不够使，我前前后后一共拔了一万二千两给她。”
顾夕颜突然间就感到有些炫目。
想当初，她可也是帮着顾夫人管过家的，顾府除了顾宝璋自己的开支外，整个府里，包括了人情客往的钱在内，一年有个三、四千两银子就可以过得宽宽裕裕了。
徐夫人管家，一万八千两不够，还给补了一万二千两。
可齐懋生的表情却有点怪异。
德馨院的开支，他原来就有些怀疑。曾经让国公府的账房查过一次账，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而且当时管账房的李先生也说了，有些账目，不好深究。现在看来，肯定是有水份在里面的，难怪魏夫人总在自己面前唠叨，说拿了自己的体己银子补了槐园的亏空。
自己千方百计的搞钱，甚至是出兵占领了高昌。可家里的这块支出却流进了徐夫人的口袋里，不，甚至可以说，是流进了熙照人的口袋里。
虽然不多，但这种做法让齐懋生心头冒火。
他脸色铁青，突然道：“夕颜，我想让红鸾搬到梨园隔壁的晚晴轩去住。”
顾夕颜一怔。
怎么突然提到了红鸾？
齐懋生见顾夕颜脸上流露出意外的表情，还以为她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他不由心急地道：“夕颜，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她母亲又……她今年已经七岁了，在家里也呆不了几年了。你就看在我的份上，好好的照顾照顾她。”
顾夕颜也是从小就失去了母亲的，对红鸾有着同病相怜的心痛。在她嫁给齐懋生的时候，就曾经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虽然不敢保证自己会是个合格的母亲，但至少敢保证会以一颗友善之心对待她，在她需要自己的时候，一定会伸出援助之手来。
她听齐懋生口气不仅急切，而且还透着担心，不禁道：“懋生，你是在担心我和红鸾相处得不好吗？”

第一百六十一章 新婚燕尔（四）
齐懋生就显得有点不自然，道：“夕颜，红鸾和其他的女孩子，嗯，有一点不一样……”
这个顾夕颜早就有思想准备。
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你还能指望她有多正常。不过，能让懋生嘴里说出“不一样”来，到底是怎样个不一样呢？
是太顽劣了？
还是对齐懋生再婚很抵触？
望着吐吐吞吞的齐懋生，顾夕颜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她想到了那些因为反对父亲再婚而特意刁难续母的问题少女。
可当然她选择齐懋生的时候就知道他有一个女儿啊！
所以顾夕颜还是强迫自己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懋生，你别担心。你听过爱屋及乌的故事没有？”她给他讲了这个成语故事，最后道：“你放心吧，只要一想到你对我的好，我也会心痛她的！”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强装笃定的神态，真挚的眼神，就微怔了一会，然后叹息着摸了摸顾夕颜的头：“我有时候，是不是把你看得太小了！”
顾夕颜不喜欢他们之间的这种沉闷气氛，就笑着扑进齐懋生的怀里，搂住了他的腰道：“我要是能一辈子做齐懋生的小姑娘，那该多好啊！”
齐懋生就真的像抱小孩子似的抱着她拍了拍，说：“好，一辈子把你当小姑娘！”
顾夕颜依在他怀里有些故作高兴的嘻嘻笑了起来。
齐懋生的下颌顶着顾夕颜的头顶，调气怏然地道：“她母亲生她的时候，是难产，她身体一直不好，太热也受不得，太冷也受不得。春廓四季如春，高姑姑又住在春里，相距不到一百里，我原准备让叶紫苏带着她到春廓去住一段时间……只是她生产的时候，身体也受了损伤，连孩子都奶不了，托给了徐夫人照顾，更不能一路簸颠去春廓了……刚开始的时候，我根本没注意，等红鸾到了三、四岁的年纪，我才发现她不会走路……”
“你才发现她不会走路？”顾夕颜吃惊地在齐懋生的怀里坐直了身子，和他四目相对。
“嗯。”齐懋生眼神黯然，“她到了应该走的年纪还整天赖在贞娘怀里，我也曾经问过，可叶紫苏说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她是母亲，自然比我懂这些……”
顾夕颜就想到了那天贞娘抱孩子的姿势：“是腿有问题不会走路？还是单纯不愿意走路？”
齐懋生苦笑：“腿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我专门从熙照请了一个在御医院待过的老太医，他也说没问题……可就是不走路。”
“你怎么这么确定？”
齐懋生脸上就有些不自然：“我刚开始的时候也怀疑……就把她放在炕上一整天，不许人服侍……炕头就是吃的东西……可她饿了只望着哭，连大小便也……”
“怎么会这样？”
齐懋生的脸色非常难堪：“不仅不走路，她也不说话了！”
“不说话！”
意外一个接着一个，顾夕颜惊讶地张大了嘴。
难怪，柳眉儿说从来没有见过齐红鸾。
“嗯。”齐懋生眸子中闪过痛苦，“特别是一看见我，就往贞娘怀里躲，贞娘说她怕我……我已尽量对她和颜悦色了，可还是没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有尽量不见……”
“懋生！”顾夕颜心痛的握住了齐懋生的手：“红鸾是因为你逼着她走路所以才不和你说话，还是和谁都不说话？”
齐懋生垂下头，望着顾夕颜握着自己的白嫩的小手，心里觉得好受了些。他低声地道：“以前好像还说话的。我还记得，她小时候还喊过我‘爹爹’的，自从那次我逼她走路后，她就再也不说话了，不仅不和我说话，就是贞娘，也不和她说话了！”
顾夕颜就提出了一个常人都会想到疑惑：“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齐懋生明白顾夕颜话里的意思，轻声地道：“自从我发现她不走路以后，就在红鸾身边安排了人的。以前的事不知道，至少现在没什么异常的事……”
顾夕颜就想到了金嬷嬷，道：“是金嬷嬷吗？”
齐懋生道：“她是我明着安排过去的，大家都知道。我还在她屋里安了个姓雷的嬷嬷。她是魏夫人乳兄的女儿，为人很忠厚，是个信得过的人。而且，她身边还有贞娘照顾……”
顾夕颜就想到了那对灵动的眼睛。
她不由嘟了嘴：“贞娘，她是什么人？”
“她叫刘贞慧，关内郡宁州南溪刘家的姑娘，五岁的时候就送到了江南的红袖书院去读书，诗琴书画样样精通，十四岁回燕地的时候，就已经是赫赫有名的才女了。她自幼就和关东郡定州王家的嫡长子订下了婚约，十六岁的时候，王家的公子病逝了，王、刘两家都让她改嫁，她受熙照的影响，说什么‘一女不嫁二夫，一马不匹二鞍’的，就端了王公子的牌位拜堂成亲了。王家的老太君是魏家的姑娘，怜惜她小小年纪就要守寡，熙照二百九十六年，亲自带了贞娘来拜访了魏夫人，想让齐府出面保她到熙照去当女官。后来也不怎地，她和叶紫苏一见如故，就留下来给红鸾当养娘……”
顾夕颜眼珠子乱转：“说起来，这些年，也多亏了她吧！”
齐懋生苦笑道：“不仅仅是她，红鸾身边的人都不好受。”
不知什么，齐懋生的这个答案让她非常的不满意。
她嘟着嘴，还想仔细地问问贞娘这个人，齐懋生却表情痛苦道：“我也知道，我是要走在红鸾前头的……所以，从盛京回来后，也为这事商量过徐夫人和魏夫人。”
顾夕颜不由汗颜。
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自己还净想些七七八八的！
懋生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毕竟，谁也不能代替她去生活啊！
顾夕颜就急急地道：“那她们都是怎么说的？”
“徐夫人的意思，把她嫁到东溪魏家去。说那里毕竟是我的母族，不管怎样，也会看齐家三份薄面的……”
顾夕颜有些吃惊。她还以为是商量着怎么帮助红鸾独立生活，却没想到是商量把红鸾嫁到怎样的人家去。不过，徐夫人竟然会提出把红鸾嫁到魏家去，也挺让人意外的。
她不由追问道：“那魏夫人的意思呢？”
齐懋生苦笑：“魏夫人的意思，想求一个熙照的恩典，把红鸾赐姻给晋国公吴棋……”
“啊，为什么？”顾夕颜愕然地望着齐懋生。
齐懋生就悄声地道：“我们两家已订下盟约……而且魏夫人把魏家上上下下适龄的男孩子看了个遍，没一个让她满意的！”
顾夕颜也不由苦笑起来：“魏家没有合格的男孩子，可如果嫁到晋国公府，虽然是御赐的婚姻，可那边也是百年阀门，人事复杂，要是万一……我们可是鞭长莫及啊！”
“我也知道，两个都不合适，可我又没有时间去管这事……”说到这里，他不由目光灼灼地望着顾夕颜：“夕颜，这事，不如交给你吧！你现在是她母亲，帮着看看，在燕地阀门里给她选一个合适的，如果没有，只有出身清白的，人品端正，相貌过得去也可以啊……”
“我！”顾夕颜指着自己鼻子，“让我给她选？”
齐懋生就点了点头，好像突然找到了疾痼的解决方法似的，满脸的兴奋地道：“对，你帮她选一门亲事。”
顾夕颜突然间就明白了继母为什么不愿意在自己的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了。
这可是婚姻大事啊，就是自由恋爱，都会出现变故，更何况是包办婚姻，而且红鸾还是出生在这样一个显赫的家庭，谁敢担保求婚之人不是别有用心……
她就觉得鬓角微湿。
原来有一天，自己也会遇到同样的局面啊！
齐懋生眼里就露出揶揄的笑容：“你看，你选丈夫不是挺有眼光的吗？”
“去你的！”顾夕颜被逗笑了，“就喜欢踩着我找自信！”
“而且把红鸾交给你抚养，”齐懋生沉吟道，“还可以杜绝徐夫人向我狮子大开口乱要钱。德馨院那边的账目开支，很大一部分是红鸾的开支……光是医药费，去年就花了一万五千多两……”
当然还有一点齐懋生没有说。
他希望红鸾能够在夕颜身边长大，受点夕颜的影响，像她一样健康、快乐、聪慧，还有一颗体贴人的心。
顾夕颜听到齐懋生算账，很公正地道：“如果涉及到医药费，那一年花个万把两银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齐懋生苦笑：“如果这钱是真正的花在红鸾的身上，我有什么好去计较的，怕只怕……钱花了，该用的却没有用……”
顾夕颜也苦笑。
这两桩事，说起来是一桩事。
把红鸾接到松贞院来照顾，然后把德馨院用于红鸾的开支拔到松贞院去，既可以加深自己和红鸾之间的感情，也可以让徐夫人没了借口向齐懋生要钱，达到齐懋生削减德馨院开支的目的。而且，徐夫人手里要是不活络了，日子当然也就没有这么滋润了，说不定还会因此而消停消停。
不管怎么说，照顾红鸾本来也是她的责任，可齐懋生提出的这择婿条件……顾夕颜还真没有把握能把这事办好。
她神态间不由流露出几份犹豫来。
齐懋生就有些歉意地望着她。
望着一脸为难的懋生，顾夕颜就想起两人之间那些柔情蜜意来，她不由心中一软，头脑一热，豪气地道：“你放心吧，懋生，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红鸾的。”话音一落，又有点心虚，她就底气不足地朝着齐懋生笑了笑，道：“还是一桩一桩的来吧，我们先把红鸾的事解决了，再讨论要不要管家的事！”
夕颜，在担心自己做不好吧！
尽管如此，她却愿意为难自己也不愿意拒绝自己！
齐懋生就不由溺爱地抱住了她，道：“你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到时候会安排得力的嬷嬷帮你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新婚燕尔（五）
午餐是按照顾夕颜拟的菜单子做的。
酥皮辣子鸡，干笋红烧肉，熏干豆腐卷，醋焖酥鱼，白菜豆腐汤。
齐懋生到是干脆得很，两大碗白米饭，干笋红烧肉、熏干豆腐卷全给他扫干净了，白菜豆腐汤也喝下去了一大半。
顾夕颜笑道：“我让厨房炖了排骨百合粥，你是消夜的时候吃还是明天一早吃？”
齐懋生接过翠玉递来的茶，沉默良久。
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再一次涌上他的心头。
自己可以继续隐瞒她，继续在粉饰出来的太平里很幸福的生活着，可这虚幻的东西，让他不安，让他仓皇。就好像有一天，自己一个松懈，就会如白蛇娘娘一样现出原形来……自己能否找到仙草呢……他不知道！
齐懋生正襟危坐，直直地盯着顾夕颜，轻声地道：“夕颜，我早上吃素！”
终于谈到了主题吗？
望着齐懋生有些紧张的神色，顾夕颜手心生汗。
她紧紧捏住炕桌下的裙摆，笑道：“为什么？”
齐懋生等翠玉等人出去后，沉声地道：“自我继承爵位以来，齐家有几位长辈对我处事的方法非常不满意，我当时年轻气盛，也不愿相让，大家的矛盾越积越深。有一天早上，四叔祖、五叔祖还有二叔，几位长辈一大早约了我去雍州东城的品香楼喝早酒，大家言谈之间起了冲突，我一怒之下就拔剑把五叔祖杀了……”
“啊！”顾夕颜掩嘴惊呼。
原来，这才是徐夫人的目的。
让她知道齐懋生为什么早餐会吃素，让她知道齐懋生杀了自己的叔祖，让她觉得齐懋生凶残暴烈……
她脸色涨得通红。
一种被人算计、被人当成傻瓜看待的愤怒感冲上了顾夕颜的心头。
可同时，她心里又有一种莫名的安宁。
这才是真实的懋生吧！有匣里藏剑的隐忍不发，有怒剑拔刀的睥睨无畏，一个能在野心勃勃中冷静理智地对抗这纷乱世界的人，一个能让她在这个“以人制国”的世界里感觉到安全的人。
是不是在很早的时候，甚至是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直觉就早已替自己做了选择。
要不然，从来是远离是非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关心叶紫苏和方少聊之间的事呢？
顾夕颜抬起头来，第一次用心而非用眼的去看这个人。
听到那声惊呼，齐懋生有些逃避似的低下了头。他沉声道：“夕颜，杀死五叔祖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说虽然如此，语声里却有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凉。
顾夕颜的眼角就有点湿润：“懋生，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每天早上都吃素呢！”
齐懋生心头一震，蓦然地抬头，就看见顾夕颜眼里的瞭然。
他心中大悸。
原来，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夕颜。
齐懋生嘴角就浮起一个笑意。
这才是他看中的女子，这才符合她百年阀门士族之家的修养和眼界。
是不是在她面对自己的利剑依旧能谈笑风生的时候，自己的直觉就已经认定了这个女孩子，所以才衍生出那么多的事呢？
要不然，从来不是有耐性的人，为什么低声下气小心翼翼地逗她开怀呢？
要不然，自己怎么会在床笫间那样的不知克制的放纵。
他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做了选择！
“夕颜！”齐懋生就动容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伸出手去抹那些挂在她白玉般脸庞的晶莹水珠，他第一次坦然承认自己的担忧，“如果说有什么值得我遗憾的，就是当时不应该那么冲动，白刀直刃的在酒楼动手，也不该为了威慑齐家诸人而在事后大肆宣扬给人造成误解，为后世的子孙留下一个不好的榜样，以为可以凭着武力就能制服他人，为了权利就可以手足相残……”
顾夕颜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每一个人，都会以自己的方式去权释那些生活中的不得已吧！
懋生，是强者，勇敢、坦荡的面对这一切！
不像自己……总是逃避！
她伸出藕臂紧紧地抱住了齐懋生，带着爱意去吻他的额头，就好像，抱着自己最心爱的孩子一样……
* * * * * *
天色黑压压的，大朵大朵的雪花像鹅毛似的从天空中撒落下来，为这银装素裹的世界更平添了几份清冷。狂怒的北风呼啸掠过，卷起层层雪末，打着窗棂，发出“啪啪”的震动，整个大地都好像被它的坏脾气吓得瑟瑟发抖。
在这万物俱憩的时刻，洪台府衙被粉妆玉砌点缀的错落有致的后院，一间屋子的窗棂却透着温暖的桔色灯光。
齐懋生穿好了衣裳，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顾夕颜。
昏黄的灯光像一层金黄色的蜜涂在夕颜圆润小巧的肩头，甜美的让他有些挪不开脚步。
齐懋生犹豫着，最后还是忍不住俯身咬了一口。
顾夕颜被肩头的刺痛惊醒，她眼都没有睁，翻了一个身趴躺在了被褥上。
被子被卷到了怀里，露出冰肌玉砌、如鬼斧神工般精雕细琢的背肌来。
“懋生，你不是去运动吗？为什么还不去……”她嘴里嘟嘟囔囔，迷迷糊糊地催促道。
齐懋生被唇间细腻如凝脂的温润诱惑着，狠狠地吸吮了一口，看见那肩头浮起一朵艳丽的痕迹，才低低地道：“怎么，不喜欢我陪着你！”一边说，一边为她掖了掖被子，把顾夕颜盖了个严实，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如丝似绸的肌肤。
微微有些凉意的手让顾夕颜小小的战栗了一下，她把自己的头埋在了被褥间，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暧昧不明的嘟努声，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齐懋生被那孩子气的姿态逗得吃吃笑了起来，手留恋地划过腰肢，顺着山谷滑到了涧间，熟练地去找那颗藏匿在深处的珍珠。
“啊！”顾夕颜扭动着身体，发出甜糯如蜜的不满，“我不要，我不要……”
齐懋生在她耳边喑哑的低语：“真的，不要……”
顾夕颜伏在枕上细细地喘息着，微张开惺忪的眼睛斜睇着齐懋生，白皙如玉的脸晕染成了玫瑰色。
“懋生，嗯，我，我再也不要，嗯，吃包子了……”
齐懋生轻轻地拂开她腮边的青丝，咬住了那白生生的耳珠。
他知道，夕颜，总是无法抵御来自那里的挑逗。果然，顾夕颜的声音变得破碎甚至带着一丝哀求：“懋生，懋生，你去运动，去运动去……我要睡觉……”
这几天，是闹得太厉害了些。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决定，想到赵嬷嬷昨天晚上的提醒，他的眸子不由得沉沉了许多。
从今晚开始，就不能再碰她了……
只是这么想了一下，身体仿佛又烧了起来似的。
指尖的珍珠，正让他销魂地颤抖着。齐懋生拖延着时间，声音嘶哑地道：“告诉我什么是包子……我就去，去做那个什么运动！”
顾夕颜战栗着，望着齐懋生的眸子水气氤氲：“罗斯福……当总统，记者问他……他说第一次，第一次很荣信……第二次很高兴……第三次，勉为其难，嗯，第四次……第四次……啊，懋生……”
嗯，原来是在说这个吗？
不过，比喻成包子，真的是很有趣！
齐懋生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把顾夕颜压在了身下，语气暧昧地道：“嗯，既然如引，你就‘勉为其难’一下嘛……”
顾夕颜蜷缩着身子，布满潮红的脸上已有了薄薄的汗：“不是，不是。那是指我，不是指你……”
齐懋生不语，笑容蛊惑。
顾夕颜如站在老虎面前的兔子般虚张声势地叫嚣着：“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我说了，你就去运动……”
齐懋生吃吃吃地笑了起来，如大提琴般低沉动听的声音缓缓地在顾夕颜耳边流过：“夕颜，我的小乖乖，我答应你的事，可是从来没有算过数的……”
“齐，齐懋生，你，你，你这个混蛋……”
在顾夕颜低低的叫嚷声中，外间准备服侍齐懋生梳洗的翠玉和嫣红红着脸，低着头疾步走了出去。
大雪依旧不停地往下落，东屋里闪出段缨络穿着武士服的干练身影。
当她看见翠玉和嫣红正局促地站在屋檐下，就不由撇了撇嘴，喃喃低语道：“怎么也没有厌倦的时候！难怪修罗门的高手大部分都是女人……”
齐灏今天应该不会用静室了吧！
望着漫天的大雪，段缨络决定今天早上到静室里去练功。
反正放着也是白放着。
所以当两个钟头以后，神采奕奕的齐懋生出现她面前时，段缨络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精力真是好啊！
而这个时候的顾夕颜，正掩耳盗铃似的把头埋在了被褥里，沉沉睡了过去。
* * * * * *
被帷幄遮挡了光线的屋子觉得有点暗，顾夕颜被干渴惊醒，身子骨像散了架又被重新拼起来似的，骨头缝里到处都透着酸胀。和平常一样，齐懋生已经不在身边了。她正要起身倒杯茶，就听到嫣红欢快的声音在外室响起：“爷刚走不到一个钟头呢，太太哪会这么早起床！”
“那你也手脚快点，”翠玉嗔道，“你还没看出来，爷不喜欢人进内室。”
嫣红还在那里强辨：“可是，我们是太太的贴身婢女啊！”
“贴身婢女也一样。”翠玉道，“秋实每次去给太太梳头的时候，太太可都穿得整整齐齐的了！”
听到这里，顾夕颜的脸色一红，茶也不敢去倒了，生怕两个小姑娘听到瓷器碰撞的声音跑了进来。
她像鸵鸟似的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这都怪齐懋生。
现在她已全完隐私可谈。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耐着性子按照自己的要求收拾一下，可没过两天，就不耐烦了……干脆每次都把那些带着痕迹的被单随便就丢在外间……自己又起得比他晚，翠玉、嫣红每天一大早就会来服侍他洗漱，当然也就会……还有红玉，那天听到她对厨房的嬷嬷说，“以后要日夜轮值，爷一叫，就得有热水”……只不过是有两回在白天……但也用不着日夜轮值吧……
说起来，自从那天为早饭吃素的事谈开了以后，两人之间就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就好像撕开了彼此蒙在脸上的那层温情面纱，裸露出了藏在冰山下真实的一角。夕颜不是懋生想象中的不谙世事，懋生也不是夕颜想象中的侠肝义胆，生活突然变得踏实起来，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得笃定起来。特别是齐懋生，摆出一副“你是我老婆”的姿势，当着她的面盥洗、解决生理问题……床笫之间，他也像那些初尝情事的少年，简直是乐此不疲，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着她的底线，不仅动作之间热烈缠绵、香艳绻缱，而且什么话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什么事都能毫不脸红地做出来……
想到这里，顾夕颜脸上一阵发热。
自己也有责任吧！
刚开始的时候，还真的被他这种热情给吓着了，可随着身体的愉悦一点点地被发掘出来，自己就开始有意无意地配合着懋生，纵容他……并从中得到乐趣和满足。

第一百六十三章 新婚燕尔（六）
顾夕颜红着脸，支起耳朵一听到翠玉和嫣红远去的脚步，这才松了一口气，窸窸窣窣地起身，从一旁的炕桌上倒了一杯温茶。
行动之间，三面的镜台就晃过一个女人的影子。
细白如瓷的皮肤，眼睑下有明显的黑眼圈，面颊却艳丽的像燃烧的火，眼波如春水般粼粼，娇柔妩媚从骨子里透了出来。
顾夕颜勉强地喝了一口茶，就匆匆地缩进了被祸里，拉了用被子蒙住了头，呻吟了一声。
再也不能这样了！
简直是……荒淫荒唐了！
难道那家伙让段缨络每天早上用静室的时候，就算准了自己早上一定是起不来的？
她羞怒中，又有点沮丧，为什么那家伙就那么有精神。
每天一大早就去练功，然后到啸傲轩去处理一些事务和吃早餐，有时候会回来把她从被子里揪出来一起吃午饭，但更多的时候会留在啸傲轩和齐潇一起吃午饭。如果他留在啸傲轩吃午饭，那就说明他下午也不会回来，顾夕颜就会自己找点事做；如果他回来吃午饭，那顾夕颜下午就什么事也没想做，得一直陪着他。
如果他看的是什么机要文书，就会让她坐在他身边写写字或是看看书，然后在不经意抬头，告诉她哪个字写得好，哪个字写得不好要练练，这本书里哪句话有意思，哪些很无聊，可每次都没等顾夕颜说话，齐懋生已低头去看他的机要，批他的批示了，顾夕颜唯一能做的就是空嗟叹一番；如果他看的是闲书，就会把她支来喝去的，一会要泡点茶，一会要捏捏肩，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把她抱在怀里，让她给他读几页书，如果她不干，她就会咬着她的耳珠在她耳边低语，“最喜欢听你的声音了，娇滴滴的，像在床上……”，顾夕颜就忙挣扎着从他怀里坐起来去读书，他就吃吃笑着动手动脚的闹一番……那两回，就是这样收不住了……
想到这里，顾夕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晚饭两人总是在一起吃。
吃了晚饭，定先生就会来和齐懋生谈事情。因为每次都是在外间，所以到目前为止，顾夕颜也只是听到过定先生的声音，还没有看见过这个人。
他经常会给齐懋生带来各式各样的消息，有时候是齐懋生想听的好消息，有时候是他不想听的坏消息。但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齐懋生都会在睡前和她唠叨一番。
突然间，顾夕颜就有了一种天下大事尽握手中的感觉。
比如说，她知道简宝林生下的皇子只活了三天就夭折了；皇太子杨余的孺人余氏在二月中旬生下了一个儿子，余氏因此觐为了良娣，而作为太子妃的方少莹却什么动静也没有；徐镇三年前新纳的小妾继去年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后，今年又怀上了；晋国公吴棋的母亲胡夫人和晋国公府的少府事罗维杰新年的时候结伴到大武观去拜神，还不合礼仪的在那里住了五天；还有自己名义上的父亲顾宝璋，前几天因为“办事勤勉”而被升至正三品的“太常寺聊”。
至于还有一些谁升迁了，谁被贬了的，那些名字对她只是一个字符，她也无法从这些只言片语中推测些什么，自然就略过不记了。
有一天顾夕颜就忍不住嘟努着嘴道：“不知道左小羽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真希望惠兰她们没事才好！”
齐懋生不以为然，有些轻蔑地道：“一品以上的封疆大吏才到我这里来！”
顾夕颜就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指着手里那张关于米霁的夫人连芳华怀孕的消息：“米霁什么时候升的一品！”
齐懋生眉角轻挑：“他不是差点成了你的姐夫吗？所以我才关注的！”
顾夕颜就撇了撇嘴。
齐懋生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我差人打听就是了！”
顾夕颜和齐懋生正是蜜里调着油的时候，恨不得别人都像他们一样就好。她就叹息道：“你说，如果米霁真的成了我姐夫，那该多好啊！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像普通的亲戚那样走动走动！”
齐懋生当时正靠在迎枕上看定先生拿进来的匣子，那匣子里面，装的是燕地在各地的谍报机关送来的消息。
他就放下手中的纸片沉思了良久，正色地道：“命运就是这样不经意之间被改变的。当时，米家已经没落了，你姐姐不进宫当女官，哪有米霁仕途上的飞横腾达；同样，没有米霁在朝野中那帮同年和故交，你姐姐在宫中也不可能那么快脱颖而出。我想，在他们做出这种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是盘算好了的。只不过没想到事情最后有了变化，皇上竟然违反祖制，纳了女官为妃。现在好了，杨余有样学样，也纳了一个女官为妃。我看，以后那些想入宫为女官的女子，恐怕要思虑了再思虑了！”
顾夕颜不以为然地道：“有什么思虑了再思虑的，反正是进宫，总不是伺候皇上。女宫说到底，只不过是变相的宫女而已！”
齐懋生就很奇怪地望着她：“你难道对这些事一点也不了解吗？”
顾夕颜就很心虚地回瞪着他。
齐懋生看着她的孩子样，不由笑了起来，道：“你不知道，也是常理。这规矩，都是从太初王朝的李朝阳里坏的。原来夏国的皇宫里，是只用女人的。宫女是仆役，女官是官员，宫女负责皇室日常生活的运转，女官则负责对宫女们的教化，协助皇后管理内廷。宫女每三年一选，每十年一放；女官则不同，皇室每三年就会举行一次女子六艺考试，那些通过了考试的女子会在吏部备案，当皇宫里出现了空缺，就可以补缺进宫做女官了。一旦成为女官，就和进士及第一样，根据能力大小、进宫长短等按品阶享受国家的俸禄。女官里面，也分两种，一种就是掌握典籍的女吏，一种是掌管乐籍的女使。女吏一般都是些因为相貌太丑或是其他原因不愿意嫁人的女子，立志终身侍奉皇室的。皇室对女吏的待遇也比女使高很多，有一些女吏甚至被封为正一品的夫人；而女使一般都是那些出身阀门的女子，她们以考取六艺为耀，以服侍过皇后为荣，希望通过与内廷的亲密关系，得到皇室的指婚，嫁到更显赫的家族里去。而皇室也非常喜欢这种女使，不用付很多的薪酬，又可与各阀门士族保持良好的关系……但到了太初王朝李氏手里，就全变了样，竟然出现了宦官，”说到这里，齐懋生脸上出现了鄙视的表情，“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情况，内廷里竟然让女官和宦室并肩而治。”
看得出，齐懋生是很不齿宦官制度的。
顾夕颜听得一怔，想到齐懋生话里透出的讯息，有些不相信地道：“可是当初姐姐进宫的时候，是和米霁解除了婚约的，而且，她当的是女吏啊！”
齐懋生笑道：“有婚约的女子，既不能当女吏，又不用被指婚，还进宫当女官干什么啊！再说了，女官进宫，头三年都不分女使和女吏的。因为女使是没有限制，只要本人愿意，皇后同意，到吏部销案后就可以回家了。可女吏不同，是终身制的，所以会给一段时间让她们考虑，不会冒贸然就决定。女吏掌管典籍，她们才是皇宫中真正意义上的女官，才是掌握宫中辛秘的人，就是死，也要在宫里火化了才能放出来的。”
“难道，难道当初，姐姐进宫，就和米霁有了什么协议不成……”一想到这个举动里包含的意义，顾夕颜不由有些结巴起来，“可最后她还是选择当了女吏，而且还骗我，想让我也进宫去……”
齐懋生就点了点头，道：“应该是如此吧！要不然，为什么米霁到了三十岁才娶妻。恐怕是等你姐姐无望了，所以才不得已为之。说起来，他是米家嫡嗣的独苗了，为了子嗣，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不知为什么，顾夕颜心里就觉得难受。
她想起那次在承乾宫看到的顾朝容，如花般娇嫩的容颜坐在死气沉沉的百年紫檩木家具中间，让人有着失望般的惋惜。她不由喃喃地道：“她到底是为了米霁，还是为了权利呢？或者，刚开始的时候是为了米霁，后来，尝到了权利的滋味，欲罢不能了……这样的付出，值得吗？”
齐懋生却没有她这样多愁善感，很理智地道：“既然做了选择，就要有承受失败的胆量。否则，还是给我乘乘在家里种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为好，不要到处乱扑腾。”
顾夕颜就娇嗔道：“懋生，有几个人有你这样有勇气，又有几个人有你这样韧劲！”
齐懋生见她不悦，忙息事宁人地道：“米霁的确太不应该了，就是要娶，也随便找个就行了，何必十里红妆声势浩大的去娶连家的姑娘，贵妃皇娘娘的确太可怜了些！”
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根本就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
顾夕颜听着他言不由衷地安抚自己，不由斜斜地瞪了他一眼。
齐懋生自然低下头去看默不作声的看谍报，对顾夕颜的这一眼装聋作哑一番。
静静的翻页声中，顾夕颜就觉得有点冷清，她打了一个寒颤，像证明什么似的搂着齐懋生的脖子趴到了他的怀里，情绪低落地道：“懋生，这世界变化太快，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做什么决定，趁我们还在一起，一定要好好地爱对方才是。”
齐懋生被身上那软绵绵的身子撩心猿意马，谍报上的字也好像在荡返回似的让他看不清楚了，顾夕颜却还在那里没有一点自然性的唠唠叨叨的。
对于那些让他感觉莫名其妙的言行，他刚开始的时候还会问问，可每次两人都会因此起争议。如果顾夕颜说服了他还好说，如果说服不了，就会嘟了嘴不理他，最后还不是要他陪小心。所以齐懋生顺势就吻住了艳艳的唇，手也伸进了她的衣襟里……这也变成了齐懋生解决问题的一个手段。
想到这里，那天旖旎的风光就又浮现在了顾夕颜的脑海里，被窝里也突然变得闷热起来，她忙拉下盖在头顶的被子，想让屋子里的光线转移一下自己的心绪，透透气。
顾盼间，她眼角的余光就扫到了放在炕桌上的一信封。

第一百六十四章 青鸟殷勤（上）
那封信是柳眉儿让人从定州带来的。
信里说，她已于正月十五元宵节的时候，在家人的安排下与崔家的崔中原公子见了一面。两人将于二月八日下了小定，三月初八大定，婚期定在了四月二十八。她问顾夕颜，在她出嫁之前她能不能赶回来。
顾夕颜心中略定。
既然在婚前已见过那位崔中原公子，柳眉儿应该还满意吧！
说起来，快结婚的除了柳眉儿，还有齐毓之。
据齐懋生说，齐家去盛京方家提亲的齐江，也就是齐懋生的三堂兄，他那里传来了好消息，方家已经接受了齐家的聘礼，他特意派人到洪台请示齐懋生婚期。
齐懋生对这桩婚事很满意，他当着顾夕颜的面回信给齐江，让他做主，最好能赶在夏季之前为齐毓之完婚。
齐毓之的婚事好说，自有齐淇和齐江负责，齐懋生说她到时候只管给侄媳妇的红包和见面礼就行，而红包是有惯例的，见面礼松贞院里的账房管事金禄会负责的，让她不用操心。
顾夕颜现在担心的是怎样给柳眉儿回信。
四月能不能回雍州，她自己也不知道。齐懋生对外一直声称有伤在身，自己信中不提，又怕有心人看出些端倪来；自己写了，又有骗她之嫌。还有一点让她也挺为难的。自己结婚的时候，柳眉儿送了一幅亲手绣的被面，现在她要结婚了，不知道送什么好。
所以信已经接到两、三天了，顾夕颜却一直没有回音。
她腰酸背痛地躺在床上，思寻着今天一定要把这事办了。
心里有事，也就睡不着了。
在温暖的被窝里思量了半天，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能代表自己心意的，最后还是决定从魏家给自己的陪嫁里找一套名贵的头面首饰给柳眉儿。
顾夕颜就披了夹袄，把放在炕头高柜里的首饰盒找了出来。
* * * * * *
齐懋生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顾夕颜披头散发地盘膝坐在炕上，四周散满了各式的金饰玉器。借着并不明亮的光线，那些金银饰品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而神态恬然淡定的夕颜，就像月亮，不仅盖过了所有的光芒，而且还让他生出一种这些首饰因为有了她才能如此吸引人的感觉。
他一次见到有一个女人，能比过宝石的光芒。
齐懋生就有些呆了，痴痴地站在那里望着她。
顾夕颜感觉到有人进来了，一抬头，就看见齐懋生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她脸色一红，又想起刚才翠玉和嫣红的对话来。
都是因为他，那些小丫头们还不知道怎样在背后编排自己！
顾夕颜就嘟了嘴：“懋生，我口渴，你去给我倒坏茶去！”
齐懋生就溺爱地望着她笑了笑，喊了一声“翠玉”。
这家伙，越来越有大男人的倾向了，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的。
“懋生，”顾夕颜不耐烦了，“只不是让你去倒杯茶，就在你的手边，干嘛要大老远的喊了丫头进来……”
她的话音还没有落，就听到一个痛心疾首的声音呵斥道：“二姑娘，你怎么能这样跟姑爷说话！”
顾夕颜突然间就被吓得呆在了那里。
然后她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向齐懋生屈膝行礼，用非常抱歉的声音对齐懋生道：“姑爷，我们家姑娘年纪小，都是我没有教好，还请您多多担待些才是！”
那边顾夕颜已反应过来了，她呼地一下子就跳下了炕，抱着端娘又哭又笑：“端娘，端娘，怎么是您啊？怎么是您啊……”
大半年未见的端娘好像又老了不少，原来乌黑的青丝已有了几缕白发，圆润的脸庞有了密密的细纹，神态还是那样的严厉，只有那双望着她的眼睛，依旧是充满了慈爱。
端娘却没有表现出和顾夕颜一样的兴奋，她狠狠地瞪了顾夕颜一眼，急切地低语：“姑爷还在这里呢！”
齐懋生在这里怎样了？
顾夕颜不以为然，加上整个人已沉浸在了重逢的喜悦中，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哪里还顾得这些。她拉着端姑姑连珠炮似的问：“墨菊呢？她怎么没有和您一起来？您是怎么到的洪台？惠兰她们还好吗？……”
她的话刚未落，就听见一个抽泣的声音怯生生地道：“二，二姑娘，奴婢墨菊，给您请安了！”
顾夕颜转过头去，落地罩旁挂着的帷幄旁，正有一个小姑娘给她屈膝行礼呢！
不是墨菊还是谁！
顾夕颜大喜，匆匆朝帷幄跑去，端娘却身手敏捷地一把拉住了她，小声训斥道：“你看你，像什么样子，披头散发的，还不给我回炕上去！”然后又拔高了声音道：“墨菊，给二姑娘把头梳头整齐了！”
不知为什么，顾夕颜就突然想到了自己睁开眼睛第一次见到端娘时的情景，她也是这样的训斥自己。
一切都好像发生在昨天，却已让她感到桑海苍田，再也回不去了……栖霞观回不去了，鹤鸣殿回不去了，盛京回不去了，还有那个不能道与人知的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眼泪突然间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端娘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当着齐懋生的面训斥她让她觉得不好意思，就有些尴尬地望了还没有走的齐懋生一眼，低声道：“快别哭了，你这不是让姑爷看笑话吗？”
齐懋生也吓了一跳。
没想到顾夕颜竟然怕端娘！
他几步上前就把顾夕颜搂在了怀里，放缓了声音安慰她：“好了，别哭了。你看，乳娘在这里呢，她会觉得没面子的。嗯，别哭了，是不是还想睡……”
顾夕颜觉得好委屈的。
都是齐懋生，让那些丫头看她的笑话，都是齐懋生，让自己对这个世界无比的留恋起来，都是齐懋生……全都怪他……
说不出口的话，全都化成了任性。
她就拉着齐懋生的袖子擦眼泪：“都是你，都是你……”
齐懋生哪里懂得她这番心事，还以为顾夕颜在为自己刚才不愿意给她倒茶生气，以为自己让她在乳娘面前落了面子而生气。
“好，好，好，我去倒茶。”齐懋生说着，就抱起了顾夕颜朝炕头走去。
亲昵也不分分时候！
顾夕颜脸色通红，挣扎着，小声道：“端姑姑还在屋里呢？”
齐懋生也小声地回答：“那你可别哭了，要不然，你乳娘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顾夕颜就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齐懋生把顾夕颜抱到炕上，就真的倒了一杯茶给她。
端娘在一旁看得脸都青了。
待齐懋生一走，她立马夺了顾夕颜杯子，厉声地道：“婚书你看到了没有？”
“嗯！”顾夕颜一怔。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端娘望着她颈脖间变成了紫红色的吻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着牙又问了一遍：“婚书你看到了没有！”
是问结婚证吗？
顾夕颜顺着端娘的目光望去，脸色一红，忙保证似的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还拿到了齐家的祠堂里祭了祖，收在了库房里。”
端娘的脸色依旧严厉，道：“婚书是什么颜色的，都写着些什么？”
顾夕颜就努力回忆：“白纸黑字，还画了鸳鸯戏水、牡丹花的图案，好还写了生辰八字之类的，具体的，我不记得了！”
初婚是桃红色的，续弦是白色的。
端娘这才落下一颗心来，可一想到顾夕颜那模模糊糊的描述，还是不由狠狠地在她肩膀上拧了一下：“你这个死丫头，怎么就没有让人省心的时候！”
指责、呵斥、抱怨，却都透着浓浓的爱意。
顾夕颜就咧开嘴傻傻地笑起来。
墨菊已眼含泪水坐到炕沿边，按照顾夕颜原来的习惯给她打起辫子来。
顾夕颜望着自己胸前的两条油光可鉴的麻花辫，想露出一个笑容却不知道为什么流下了眼泪。
一直强忍着的墨菊这时再也忍不住了，跪在炕前伏在炕延上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二姑娘，二姑娘，惠兰她，她……”
顾夕颜就觉得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心咚咚地乱跳，一边去扶墨菊，一边急切地问道：“墨菊，你先别哭，惠兰她怎么了？”
端娘就在一旁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我们这一路从江南到晋地，也听到了不少事，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得清楚的。我听那个叫翠玉的小丫头说，你每天要睡到日上三篙才起来，有时候早饭都不吃？”
顾夕颜就心虚地笑了笑。
端娘冷冷地道：“这天也冷，先吃了早饭。吃了早饭我们再说道说道。”
也是，反正现在大家已经重逢了，有什么事，等吃了早饭再说吧！
* * * * * *
翠玉和嫣红早已在檐下侯着了，听见顾夕颜叫，忙打了热水端了进去。
顾夕颜正和她的乳娘、娘家时贴身的婢女坐在炕上说话，大家眼睛都红通通的。
嫣红给顾夕颜肩上围了帕子，要服侍她洗脸，墨菊却道：“我来吧！”
嫣红笑盈盈地递了帕子过去，道：“墨菊姐姐，如今可不能喊姑娘了，要喊太太了。”
墨菊就友善地朝着嫣红点了点头。
她服侍顾夕颜洗了脸，抹了香蜜。
红玉指使着粗使的婆子抬了炕桌进来，夏晴、秋实两个挂了帷幄，拉了帘子，屋子里立刻亮敞起来。
端娘望着顾夕颜，神色间一怔。
那样子，完全就是虚火上升嘛！
她突然间就有恼火。
姑娘年纪小不懂事，国公爷可是过来人，怎么还把她淘得这么厉害！
端娘不动声色，打量着屋子里的几个小丫头，就感觉到有道目光若有若无地瞅着自己。
她装作低头去看炕桌上的菜，然后猛地回头去追捉那道目光，就看见那个叫翠玉的小姑娘神色紧张地低了头。
端娘嘴角就浮起一个冷冷的笑意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青鸟殷勤（中）
在顾家的时候，顾夕颜是很随和的，三人重逢，大家的情绪有点激动，齐懋生又不在跟前，所以墨菊也好，端娘也好，都没有太多的讲究，顾夕颜略一坚持，两个人就和顾夕颜一起就围坐在了炕桌前。
墨菊端着粥，迟疑道：“姑娘，这，这能吃吗？”
顾夕颜笑道：“这是排骨黄豆粥，补气又养身，味道挺不错的！”
墨菊就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顾夕颜满脸期待地道：“怎样？”
“嗯，”墨菊犹豫了一会，小声地道：“还可以！”
顾夕颜就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以墨菊的性格和处事风格，可以解释为“她很不喜欢”。
她怏怏然地吩咐翠玉：“你给端姑姑和墨菊都换碗白粥吧！”然后津津有味地吃了一口，抱怨道：“就你觉得不好吃，大家都觉得不错！”
墨菊就抿嘴一笑。
端姑姑毫不留情地泼她的冷水：“怕是看你兴致高，不好说吧！”
顾夕颜是被端姑姑训惯了，又知道她说的八成就是事实，就讪然地低了头去吃粥。
翠玉就有些吃惊地望了端娘一眼。
不过，还真被端姑姑说中了。这段时间，顾夕颜不停地调整着菜肴，有时候是鲁菜、有时候是东北菜、有时候是粤菜，八大菜系几乎涉及了个遍。其他菜系的菜还好说，这粤菜，不管是齐懋生还是厨子和红玉，都很难接受。当有一次顾夕颜问她们有没有牡蛎的时候，厨子竟然结结巴巴道：“太太，那是脏东西，怎么能吃！”
顾夕颜煲的各式粥品就只有她自己吃。
端姑姑的心事却不在这上头，她状似无意地道：“爷的早饭谁伺候着？”
顾夕颜不以为然地道：“哦，他在傲啸轩吃，有贴身的小厮伏伺着。”
“那午饭和晚饭呢？也在傲啸轩吃？”
“我们不用管他，”顾夕颜心情大好，三口两口吃完了粥，把碗递给翠玉，让添一碗，“他有时候回来吃，有时候不回来吃。贴身的小厮会提前来禀告的。”
端娘就轻轻地点点了头。
吃完早饭，翠玉给她们上了茶，又上了几碟点心，这才领着几个小丫头出去了。
几个人就坐在炕桌前聊起天来。
没等顾夕颜开口，端姑姑就挪了挪身子坐到了她的身边，低声地道：“来时齐府的三爷已经把你的情况给我们说了个大概，现在我想听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夕颜脸色微红，略略地把这段时间的事给端娘讲一遍，当然，她和齐懋生的那些暧暧昧昧的事就给省略了。
端娘很认真地听着，问道：“如果国公爷没有受伤，你会不会不清不楚地跑到洪台来？”
顾夕颜不想骗端娘，却又不愿意把当时的想法说给端娘听，怕他对齐懋生产生不好的印象。低声地道：“我，我也不知道。”嘴里这么说，目光中却有璀璨如宝石般的光芒闪烁着。
端娘见了，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想当初，可是说的好好了的……”
顾夕颜就红着脸低了头。
端娘思忖了片刻，凑到她耳边窃窃地道：“床笫之间，他可爱惜你！”
顾夕颜的脸腾地就红得可以滴出血来了似的，她有些不安地望了坐在身边的墨菊一眼，娇嗔地喊了一声“姑姑，真是的！”
望着她眉宇间的那股艳丽，端娘突然间露出释然的笑容。
她把顾夕颜抱在怀里，摩挲着她的头：“姑娘真是长大了！”
顾夕颜知道她把自己当孩子似的，就静静地伏在她的肩膀上，笑道：“再大也是您养大的孩子。等懋生回来了，我让他给您敬茶。”
话一说完，顾夕颜就怔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她下意思里不敢要求齐懋生跪着给端娘倒茶，所以脱口而出的是“让他给您敬茶”。
端娘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傻姑娘，哪里有主子跟奴婢们敬茶的。你过得好，我心里就比什么都高兴。你以后可再也不能提这事了，爷宠着你，你也不能瞪鼻子上眼的，可要受得住，嗯？”
顾夕颜就突然间觉得有些对不起端娘。如果当初没有选择嫁给齐懋生，说不定就可以招个女婿儿在家里承欢膝下了……
她还要说什么，端娘却讲起她们这一路上的遭遇来。
原来，端娘怕日子长了生出变故来，雇了马车日夜兼程地往江南郡赶，八月底就到了常州的柳集，拿到新户籍和路引后，先是雇了马车走旱路到越州，然后又在越州的石板镇上船改走水路到。到了石板镇的时候，她留了一个心，打心了一下顾夫人的消息，得知“刘家嫁到盛京的姑奶奶带着小少爷回娘家来走亲戚”的消息，她这才放下心来。十月中旬她就到了富春县，她怕人认出来，就包着头打扮成老妪的模样在栖霞观转了好几天，看到墨菊深居简出身边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这才出来相认。
说到这里，端娘不由顿了顿。
顾夕颜就想起了刚才墨菊哭诉的内容。她的心又开始不规则地乱跳起来：“可是听到了关于惠兰的什么消息？”
端娘就望了墨菊一眼。
墨菊脸色煞白，双眼立刻就红了起来。
“我换了粗布衣裳散了头发扮成小媳妇的模样，住在栖霞观的桃花源旁边的息来院的通铺里，有一天晚上，就听到有人说，说禁卫军副统领，左，左小羽，杀，杀死了新婚的夫人，如今左家里的人正要鹤鸣殿里为他们家夫人做道场呢……”
“哐当”一声，顾夕颜手里的茶盅就滚落在了炕上，人也像筛子似的抖起来：“左，左，左小羽，杀，杀了惠，惠兰？”
端娘就下炕走出去叫翠玉拿了帕子来。
墨菊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捂着嘴就哭了起来。
端娘看着已经呆坐在那里顾夕颜，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拿了帕子亲自给顾夕颜擦了手，吩嘱翠玉道：“你们都出去吧，谁来了也不见！”
翠玉就笑盈盈地低声道：“要是爷来了……”
难怪没有左小羽的消息，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顾夕颜气血翻腾，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凌厉之色：“没听见端姑姑说什么，就是爷来了，一样也不见！”
翠玉大惊失色而去。
顾夕颜望着翠玉失措的神色，暗暗怪自己迁怒于人。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静地道：“墨菊，你讲清楚一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菊接过端娘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眼泪，道：“我听了，就趁着月色悄悄去了鸣鹤殿，鸣鹤殿里虽然灯火通明，却门可罗雀。我不敢靠得太近，就躲在鸣鹤殿旁的林子里转悠两三个钟，眼看着快半夜了，正准备回去，就看见杏红带着一个丫头走了出来……”说到这里，她就凝望了顾夕颜一眼，“杏红梳了头，那丫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嘴里还道‘你现在可是双身子，千万要小心才是’……”
“双身子？”顾夕颜张大了嘴巴。
墨菊就点了点头。
“才两个月，就……”顾夕颜不由又问了一遍。
“嗯！”墨菊就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就趁着丢了一块石头她身上，她一回头，就认出了我，她说身子有点冷，让那丫头给她去拿件披风……我们两个人就藏在林子里哭了一场。”
“杏红怎么说？”
墨菊脸色一红，期期艾艾地道：“她说，说左小羽陪着惠兰回门后，就，就开始要陪嫁的丫头们待寝……有身孕的都有两个了……”
顾夕颜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
“惠兰就和左小羽闹起来，有一次，左小羽还动了粗，惠兰就要进宫去告御状……”墨菊低下了头，“说是有一次，两人又争了起来，惠兰就拔左小羽的佩剑要自杀，左小羽就去夺，结果……不知怎的，剑就撞到了脖子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顾夕颜喃喃自语，“她那么聪明、又漂亮，又有才情，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杏红不敢和我待太久，我们就约了第二天见面。”墨菊脸上流露出内疚的表情，“我怕她看出什么破绽，第二天就没去，正好中午端姑姑找来了，我们就急匆匆的往棱岛赶。”
“我们是十二月底到的棱岛，还没来得及安定下来，就在客栈里被人掳了。”端娘苦笑道，“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遇到了人贩子，吓得半死，后来到陵州，遇上了大雪封路，不能露宿了，墨菊当时受了凉，烧得厉害，那掳我们的田头领就带着我们住进了客栈，还请了大夫给墨菊瞧病，我们这才知道，这帮人没有歹意，可那个姓田的口风也紧，死活不说是为什么掳我们。只知道说是要赶在二月十四日之前到洪台，后来墨菊这一病，我们就拖到了现在才到。”
听端娘这么一说，墨菊就脸色通红的低了头。
二月十四日之前到！
顾夕颜知道这是齐懋生想给自己的惊喜，想到这里，她责怪齐懋生的心就淡了一些。
再一看墨菊，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她还以为墨菊是在说因为她的病而耽搁了时间，就笑着拉着墨菊的手道：“对不起，让你们担惊受怕还要千里奔波……”
墨菊就使劲地摇头：“二姑娘，你别怪我就是！”
顾夕颜忙笑道：“我们现在都是背井离乡的，你愿意来，在我心里，就把你当成亲姊妹一样的，以后可不能再说这样的客气话了，那大家显得多生分啊！”
墨菊就流着眼泪使劲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六十六章 青鸟殷勤（下）
顾夕颜本想把端娘、墨菊安排到段缨络的屋子里住，谁知道赵嬷嬷听说端娘是顾夕颜的乳娘，就很殷勤地要把屋子腾出来，自己和段缨络挤到一起去住。顾夕颜想到段缨络的真实身份，自然不会同意，最后一折中，端娘和赵嬷嬷住一个房，两人年龄相仿，也有个唠嗑人；墨菊小心谨慎，即可以为段缨络的真实身份保密，又可以在日常生活中照顾一下段缨络，真是一举两得。
安置好两人，顾夕颜就转身去了啸傲轩。
四平远远地看见顾夕颜过来，忙上前请安，又发现顾夕颜身边没有一个服侍的人，心中暗惊，笑道：“太太，您这是……”
顾夕颜笑道：“我有事要见爷，你帮着通传一声吧！”语气柔和，却是一副命令的口气。
四平不敢怠慢，忙应了一声。抬头又看见雪正下得欢，有的都飘到了顾夕颜的肩头，忙笑道：“太太，国公爷正和三爷、定爷说闲话了，不打紧。你就到屋檐下候一会，我马上给你通传！”
顾夕颜没有和他客气，随他踏阶而上。她刚刚站定，就听见屋子里传来齐懋生森冷的语气：“封了靖绥夫人，她怎么不再寒碜我一下，封个安抚夫人算了，要不封个招和夫人也行啊！”
屋子里就静悄悄的，没有人接话。
四平有些不安地望了顾夕颜一眼，高声道：“爷，太太求见！”
屋子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齐懋生才道：“让太太进来吧！”
四平帮着撩了帘子，顾夕颜就走了进去。屋子里只有齐懋生一人。想必齐潇和定先生知道她要进来，都回避了吧！
齐懋生帮她打了打肩上的雪花，道：“怎么也不披件大麾！”
顾夕颜笑道：“我有话跟你说。”
齐懋生就领她进了上次他招见段缨络的屋子，两人上了炕，齐懋生道：“是什么事，等不到中午就急急地赶来了，端姑姑可安置好了？”
“都安置好了！”顾夕颜直言地道，“惠兰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齐懋生脸色有些端凝：“你知道了？”
顾夕颜就点了点头。
“我这边是早就得了消息，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讲好，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墨菊跟我说，惠兰是为了左小羽在新婚期间就要她的陪嫁丫头待寝的事才吵起来的，我总觉得有些不合常理，”顾夕颜沉吟道，“惠兰是个很理智冷静的人，嫁过去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将面临的是怎样的困境，她怎么会为了这种事就会吵到让左小羽动粗的地步。还有左小羽，他可是个武将，下手有多少份量，心里怎么会没有数，吵揉着夺剑，怎么就让惠兰给抹了脖子！懋生，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得到消息，左小羽的确是为了此事和你那个婢女争吵的。”齐懋生苦笑道，“不过，左小羽可能也趁此机会……他和顾家的联姻，虽然得到了皇上了太子的赐福，可太后很不满意，新婚第三天销假时就没再给他安排具体的事务，相当于是把他给赋闲了……也可能是当时一时起意……”
顾夕颜的脸色就变得煞白。
昨天一夜基本没有怎么睡，早上又被齐懋生一闹，她本来就有些体力不支，然后强打起精神招待端娘和墨菊，再加上听到墨菊带来的关于惠兰被杀、杏红怀孕的消息，她此刻坐在炕上已觉得头昏脑涨，耳朵里听到的全是“嘭嘭嘭”的血液流淌声……她不由支了额头，神色怏色地道：“就算杀了惠兰，又有什么用……”
齐懋生看她脸色不好，一边把熙照对左小羽的处罚告诉她，一边伸手去把她搂在了怀里，有些担心地道：“怎么了？不舒服？”
顾夕颜靠在他的怀里，闻着齐懋生身上如阳光般让人觉得温暖的气息，觉得好多了，道：“你说，会不会这是左小羽和方太后做的一笔交易？”
齐懋生一怔，他没有想到顾夕颜会有这样的政治敏感性。
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自然会往这方面想。
他当然不会去澄静，反而顺着她的话道：“我们也是这样怀疑的，只是现在没有什么证据证明而已。”
顾夕颜满脑子都是嗡蜂声，身体的虚弱，让的情绪也有点激动起来。她泪盈于睫：“如果死的是我，顾宝璋也会拿了三千两银子了事吗？顾朝容也会这样保持沉默吗？”
已经直呼父亲的名字了！
夕颜，和她父亲的关系，怎么差到了这样的地步！
齐懋生忙安慰她：“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实际上对顾朝容来说，你那个婢女死了可比活着好得多，这样一来，就死无对证了。如果有一天东窗事发，顾家就可以推得一干二净了……”
顾夕颜也觉得齐懋生说的有道理，这也许就是惠兰被杀后，顾家却没有任何实质上的表示的症结所在。她只觉得心里凉飕飕的，依在齐懋生的怀里不禁喃喃地道：“原来我还值三千两白银啊……”
齐懋生见她样子非常吓人，忙道：“在我心里可是无价之宝呢！”
顾夕颜听着齐懋生那干巴巴的语调，就觉得心里一暖。
这家伙，上了床和下了床就完全是两个人了……想到这里，她更觉得困顿，就打了一个哈欠。
“快回去睡一觉，别在胡思乱想了！”齐懋生拿了自己的大麾给顾夕颜披上，要送她回去。
顾夕颜披了大麾，但拒绝了他的相送：“你别管我了，让齐潇和定先生避到西屋去，总是不好。又不是很远，你就别担心了。”
齐懋生送了顾夕颜出门，帮他拢了拢大麾的领子，犹豫道：“夕颜，朝廷的诰命下来了……”
顾夕颜一怔，道：“这么快！那你提出的高昌都督府的世袭，朝廷是怎样答复的！”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满脸的淡然，早前她坐在一堆珠宝中的模样就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夕颜，对这些东西，好像都不是很在乎！
念头一闪而过，他笑道：“大致上没什么问题了！”
顾夕颜知道高昌都督府大都督世袭对齐懋生或者说是齐家、燕地有多重要。她笑盈盈地道：“恭喜你了，可以鲲鹏展翅了！”
望着顾夕颜从心底透出来的笑意，齐懋生不由摸了摸她的脸颊，笑道：“以后我们不要熙照的封号，给个更好的给你。”
不要熙照的封号？难道自己当皇帝吗？这家伙！
顾夕颜就想到了刚才在屋檐下听到的话，她不由笑道：“该不是要封我一个靖绥夫人吧！”
齐懋生脸上就闪过不自然，道：“你都听了！”
又是靖又是绥的，是在用这个封号告诫齐懋生吗？只可惜，齐懋生这家伙吃软不吃硬，不仅是白白浪费了这番心血，还激起了他更大的反感。
顾夕颜笑道：“是几品？”
“会按照我的品阶封诰。”
“应该有工资，嗯，俸禄拿吧？”
齐懋生点了点头：“每年俸银八百两银子，禄米八百斛。”
顾夕颜娇笑道：“太少了，还是当齐懋生的老婆实惠些。每年有一万八千两的家用。”
齐懋生知道顾夕颜是在逗自己开心，可这话的确也说的让他妥帖，他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你当家，以后每年给你二万二千两，让你给我攒件大麾钱。”
“那就说好了，只许多了，不许少了！”
两人乱扯着说笑了几句，顾夕颜就朝着齐懋生挥手回了屋子。
她先去看了端娘，端娘正和赵嬷嬷有说有笑的清东西，顾夕颜陪着聊了几句，就回屋躺下了。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齐懋生惦记着顾夕颜刚才脸色不好，丢了定汉治和齐潇回屋吃饭。
一落炕就发现顾夕颜正脸色煞白满脸汗珠的梦呓着，他忙喊了几声“夕颜”，顾夕颜被惊醒了，满脸恐惧地望着齐懋生，眼神迷离。
齐懋生又喊了一声“夕颜”，顾夕颜这回过神来，好像刚看清楚眼前的人，她就哆哆嗦嗦地扑到了齐懋生的怀里：“我做了梦，梦见左小羽拿着剑要杀我，还说我骗了他……”齐懋生知道她是被惠兰死讯吓着了，忙抱着她安慰她，又叫了翠玉打热水进来给她擦身。
进进出出间就把端娘给惊动了，她招了嫣红来问是什么事，嫣红笑道：“说是太太身上不舒服，爷让打了水进去擦擦身子。”
端娘就看见几个小丫头都在堂屋里立着，道：“谁在跟前服侍呢？”
嫣红的脸一红，道：“太太和爷在一起的时候，是不让人服侍的！”
端娘就怔了怔。
一旁的赵嬷嬷见状，小声地在端娘耳边道：“别说是白天了，就是夜间，也是不让人服侍的！”
端娘的嘴角，就浮出一丝笑意来。
到了晚间，端娘抽了空和墨菊说话。
“惠兰的事，还有杏红的话，你就照着三爷的吩嘱，烂在肚子里吧！以后谁也不要再提了！”
墨菊有点不安地道：“我们这样瞒着姑娘，好吗？”
端娘就笑着摸闻摸墨菊的头：“傻丫头，姑娘现在过得好好的，你再去说那些，只会让她伤心难过。”
墨菊就想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国公爷哄着姑娘喝汤的情景。
她不由点了点头，心里却觉得有些怅然，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杏红，或者是为这发生的一切。
杏红约她第二天见面，实际上是想和她一起走的。
她还记得当时杏红的话：“老爷根本就是看中了二姑娘，也不管她是顾家的姑娘还是顾家的婢女，还说‘只要我抬举，一样做姨太太’……惠兰这才和他吵的……我好怕啊……墨菊，惠兰怕我对老爷说什么，就赏了我很多金银首饰，我们不如也像二姑娘一样逃走吧……就我们两个人，到个没人的地方去，再重新开始……”
墨菊不由望了望窗外的皑皑白雪。
是不是人也和这雪一样，被脚一踏，就留下了污秽，再也不能回到原来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若明若暗（上）
顾夕颜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噩梦，齐懋生到是规规矩矩的，没有闹她，天天夜晚抱着哄她睡觉。突然间从暴风狂雨到风平浪静，反倒是顾夕颜有些不习惯起来。望着她有些困惑的眼神，齐懋生当然不会傻得去解释什么的，反而调侃她道：“你看端娘看我那眼神，恨不得一把把我从你床上揪下来，我真怕她哪天开口让我睡到外间去。”
顾夕颜就娇憨地笑：“看你还欺负我没娘家人不？”
齐懋生就低低的嘀咕了一声。
虽然声音低，但顾夕颜还是听得清清楚楚，齐懋生说的是一句“没有娘家人好啊”。她不由掩嘴笑了起来。
晚上休息的好，齐懋生又愿意哄着她，顾夕颜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越来越好了。
当初虽然是自己做了圈套给惠兰钻，可她自己也是知道这其中的凶险。就像齐懋生说的，既然做了选择，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顾夕颜慢慢从惠兰的死中释怀出来，只是偶尔想起杏红，会有点担心她以后的日子。
雪停后，出了几天的太阳，然后又下了几天的雨，等再出现太阳的时候，吹到人脸上的风就没有了寒意。
顾夕颜站在院子里望着太阳笑：“春天要来了！”
齐懋生的心情也如这春天的空气般和熏。
齐毓之的婚期定在了五月初八，三月八日，齐江已和方家送亲的队伍从盛京启程，和他们结伴而行的，还有朝廷的钦差，他们将于四月初抵达洪台。钦差会带来皇室的两道圣旨。一道是着令燕国公齐灏在高昌修建都督府，并任命其为高昌都督府都督，世袭罔替，统领高昌行政军务。另一道是封燕国公齐灏的续弦顾氏为靖绥夫人，享国公禄。
因这消息是燕地在盛京的谍报机构传过来的，所以知道的人很有限。
顾夕颜虽然是知道消息的人之一，但她还真没有太把这事放在心上。因为这个时候，齐懋生的“病”好了，可以下床走动了。
望着穿装骑士服英而显得姿飒爽地齐懋生，顾夕颜不由嘟了嘴：“我也想去！”
齐懋生拿着马鞭正准备出门，听了这话，回过头来就笑着拧了她的鼻子一下：“你去做什么？我是去骑马给崔庆看，等会还要表演‘举弓无力’，你再趴到我身上哭一场？”
顾夕颜就娇嗔道：“那好，哪天你要抽空带我去春游！”
齐懋生没有回答，笑笑就走了。
顾夕颜朝着他的背影像孩子似的皱了皱鼻子。
哎！齐懋生这个人，真的是，说一不二，很固执的。可是，自己好像对他的这些毛病也没有太大的反感。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这样，总是先妥协，先让退让呢……
顾夕颜就趴在炕上胡思乱想。
可没想到，中午吃了午饭，齐懋生就真的带着顾夕颜出去走了走。
穿着小厮的衣裳，跟在齐懋生的身后，走在洪台俯衙后的一条僻静的小路上。
晒着懒洋洋的太阳，顾夕颜走走停停，不时闭上眼睛去体会风吹拂面颊的轻快，或是摸摸身边那些合抱粗的大树，望着光秃秃的树枝上的嫩芽儿傻笑一会。
每当她停下脚步的时候，齐懋生就回过头来望着她，静静地等她。
阳光照在顾夕颜白如雪细如瓷的面容上，纯白无暇，如梨花般静美。
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齐懋生觉得自己的心都是软的。
他脸上就流露出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溺爱和纵容。
太阳淡下去的之前，齐懋生就带着她回到了小院。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散步。
没有亲昵的举动，没有温声的问候，甚至没有手挽着手肩并着肩的同行。
顾夕颜却如出去旅游了一趟似的兴奋。
所以当墨菊打水给她洗脸的时候，她望着镜子里那个眼角眉梢都流露着幸福的女孩子，不由怔住了。
是在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只要在齐懋生身边，就会感觉到幸福的呢！
顾夕颜没有来得及细想，因为红玉还等在堂屋里和她算账。
笔墨纸砚摆在了桌上，墨菊报账，红玉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像刀剁在翠玉的心上。
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就看见夏晴和另一个叫杏雨的丫头正站在二门口交头接耳的低低说些什么，两人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
她又朝着东屋望了一眼，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得清楚，赵嬷嬷正和那个端姑姑坐在炕上有说有笑着。云裳那个小丫头则正殷勤地跪在端娘身后给她捏肩呢！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就升起一股子怒气来。
翠玉有些忿然地喊了一声“嫣红”，却没有人回答，又喊了一声，却听见顾夕颜在堂屋里回答道：“我让她帮段姑娘收拾屋子去了，你有什么事？要不要喊其他人？”
翠玉就忙笑着了转了身：“没什么事，就是没看见她……”
顾夕颜笑了笑，道：“你去玩你的吧，也不用总跟在我身边，我没这么多的规矩。”
翠玉忙笑着：“哪有主子做事奴婢们在一旁偷懒的，要是您不嫌我手笨，我也来帮着算算账吧。说起来，在魏家太太跟前服侍的时候，也学过打算盘的。”
顾夕颜笑道：“不用，你们各司其责，把各自份内的事做好就成了。”
翠玉的笑脸就有点僵。
这几天，顾夕颜把家里需要人管的事例了个单子，然后根据自己这段时间对几个丫头的印象给她们微略地分了一个工。
红玉管了厨房；秋实给墨菊打了下手，管着屋里的金银首饰，负责每天早上给她梳头。翠玉带着嫣红，夏晴带着杏雨，四人分两班在屋里服侍；另一个小姑娘云裳，则成了机动人员，平时在端娘和赵嬷嬷身边服侍，当这些丫头里有谁休息或是有事的时候，她就顶上。
对这样的分工，就是有意见，也没有谁敢表露出来，但听到以后每人每月还有两天的休息时，除了墨菊，大家都露出了很吃惊的表情，特别是红玉，道：“我们休息，那，那差事谁管啊！”
顾夕颜就笑道：“那你就把你手下的事理个章程出来，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谁负责些什么，清清楚楚的写出来，照着章程做事。就是你走开了，只要婆子嬷嬷们按照规矩来，还能有什么大事，除非厨房里突然着了火。”
红玉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她脸色涨得通红，有点激动地道：“太太，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把事分细一点，大家都各负其责，有什么事也好追究，也不可拿乔了……太太，这真是个好主意！”
这是现代企业的管理中的流程管理，当然是个好主意！
顾夕颜不敢居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其他人有什么疑问，现在可以提出来。如果事到临头了再说有什么困难，我是不会坏了规矩，要家法伺候的。”
实际上家法是什么，顾夕颜心里还没有底呢，也就吓唬吓唬几个小丫头罢了！
除了红玉和墨菊外，大家都有点面面相觑。
过了片刻，叫云裳的小姑娘怯生生地道：“我，我不敢管厨房的事，头也梳，梳得没有秋实姐姐好。”
云裳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身材细条，白齿红唇，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看上去很惹人怜爱。
厨房的事务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管的。
顾夕颜就点了点头，为了鼓励其他人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她立刻果断地道：“嗯，我记下了。以后红玉休息，就由让墨菊管着厨房；至于梳头，只要比我梳得好就行了。”
云裳就羞赧地点了点头。
既然开了头，顾夕颜又和颜悦色的当场给予了答复，大家也开始纷纷说起自己的担心来。
翠玉道：“太太，一个人半天，怕交待的不清楚，容易误事，我看不如一人一天的好。”
顾夕颜就问了夏晴的意思。
夏晴冷冷地撇了翠玉一眼，笑道：“翠玉姐姐原是在魏家太太屋里当差的，经验丰富。就依了翠玉姐姐就是。”
家里的事大至上就定下来了。
事后红玉就拉了墨菊：“你是太太从娘家带出来的，太太说话可算数，每人每月还有两天休息。”
墨菊笑道：“我们家姑娘与人家不一样，人家是巴不得昼夜在跟前服侍着，我们家姑娘最腻有人在跟前，她说看了让她伤心。原来在娘家也是如此，只有把吩嘱的事做好了，其他时间都是自己的。”
红玉就道：“墨菊，我看你也是个吃得苦的，要不你跟太太说一声，我们两人一起管厨房吧！”
墨菊帮着传了几次饭，也知道红玉是个精明利落的，一手算盘打得叭叭响。自己虽是太太娘家人，可毕竟中途进来的，如果能和红玉处得好，当然是求之不得的。
她就笑道：“我抽个空跟太太提提，看太太是什么口气再说吧！”
翠玉却在私底下和嫣红道：“怎么大家都有了差事，就段姑娘闲着呢？不知道她干了些什么，就让太太那样的上心。”
嫣红到不以为然，笑道：“管她呢，如果我们和夏晴们一人一天，可不能被她们比了下去。”
翠玉就怏怏地应了一声。
夏晴则拉了杏雨躲在通往厨房的角门边说话。
夏晴悄声对杏雨道：“你原来是魏家四少奶奶陪嫁的，这屋里的事比我行，你可要好好教教我，可别被人给瞧不起。”
屋里的事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最难的。比如说主子洗脸喜欢怎样的水温，喝茶喜欢什么茶叶；谁来了要挡一挡，谁来了要回避；床怎么时候铺，爷在屋里过了夜什么时候进去好啊……这都是要有眼力的。
杏雨就想起了在魏家里时听到的那些关于夏晴的流言蜚语，掩嘴笑了笑：“你要是想争这口气，我看，还不如争到爷的床上去……”
夏晴就狠狠地盯了杏雨一眼，道：“我是长得好，可这也不是我的错啊。我要是想上爷们的床，早就留在魏家不出来了。”
杏雨一怔，道：“既然如此，何必出这个头。争来争去的，不是惹了太太的眼，就是惹了爷的眼……”
夏晴就如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难道就让我一辈子看翠玉那丫头的眼色不成！”
杏雨道：“那也未必。”
夏晴就诧异地望着她。
杏雨就朝着正和红玉说话的墨菊努了努嘴：“你学红玉啊，靠着自己的本事吃饭，谁给小鞋穿也不怕！”
夏晴睁大了眼睛，就好像第一次看眼前这个人一样，惊奇地道：“杏雨，你有这样的胸襟，怎么不……”
杏雨就懒洋洋地笑了笑，打断了她的话，道：“你就放心吧，既然把我们分到了一起，也算是有缘分了，我会的，都会教给你的，至于学不学的会，那就看你有心没心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若明若暗（下）
自那天墨菊看见红玉打算盘后，就有些怅然。
顾夕颜看在眼里，就记在了心里。
说起来，顾夕颜刚上班的那会，主管是个快退休的老商业，每天就喜欢在她耳边唠叨着“想当年”，当时大家都用上了电脑，只有她用算盘，还执意要告诉顾夕颜，把她也教会。顾夕颜为了讨好上司，还真是用心学过一段时间。因为久不使用，自然就生疏了，可那“六百六十六”的打法她还是记得的，教教墨菊，是没有问题。
经过一番调整，小院的日常事务更有条理了，大家的空余时间好像多了起来。
顾夕颜心情也变得闲暇起来，她开始教墨菊打算盘。
墨菊是端娘亲自挑选给她做陪嫁的，不管是相貌、机敏都不比魏家的这些丫头差，可两家对丫头的要求不同，端娘要的是低顺，魏家却要的是出挑，所以乍一看上去，墨菊就比那几个丫头差了很多。顾夕颜自己心里有数，墨菊是跟着自己从顾家出来的，要说忠心，没有一个比得上她，就这一点，就比什么都强。
自己能抬举她一时，不能抬举她一世。
顾夕颜也希望她能比别人更出众，就不时地帮着她开点小差，指点指点她。
自从跟着顾夕颜后，墨菊经历了不少的事，她比以前成熟了很多，也稳重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她发现如果一个做事心里没有个谱，就不可能在这世上昂头挺胸的活着。所以，她也开始思考起来。
照她看来，姑娘嫁的不是普通人家，规矩大，人事多。趁着这机会，让她管着屋里的金钱往来，一来是对自己信任和肯定了，二来也是为了以后在府里有得力的人可用。自己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对内做到账目清楚，对外做到八面玲珑，一旦回到齐府，在那些已经是老油子了的嬷嬷面前，可是连话都说不起来的。到时候，不仅自己没了脸，就是姑娘，怕也在库房和账房这两块举步维艰。
所以墨菊以十二分的心认真地跟顾夕颜学打算盘，学做收支平衡表，听她讲很多奇奇怪怪的故事。
实际上，这些所谓的奇怪故事，就是顾夕颜对她进行的现代化职业培训。
尽管如此喜欢墨菊，如此帮着墨菊，但顾夕颜还是不得不承认，这群丫头里，最有天赋的，就是红玉了。
分工的那天，顾夕颜也只是略略提了提，红玉就能根据她的只言片语拟了一套厨房管理的流程出来，分工细致明确不说，连每项事务需要达到的标准都写得一清二楚。比如说，收拾厨房的人，灶台要干净到什么程度，每样东西怎样摆放，全都有规定，完全可以堪称厨房管理的行业标准。所以当红玉兴冲冲地拿着自己写的东西给顾夕颜看的时候，顾夕颜完全就傻了眼。她很想问一句：“你是不是也是穿越来的，以前曾经在酒店里干过吧？”
红玉望着顾夕颜有些呆滞的目光，就有点忐忑不安了：“太太，是不是我的要求太高了？”
“不，不，不。”顾夕颜忙道：“写得好，写得太好了，我没有想到……”
红玉保持着她一落的磊落，受了表扬，脸上只是淡然地笑道：“太太，您太抬举我了……”
顾夕颜就觉得这样的人才真是太难得了，如果不抓在手里，真是浪费啊！
红玉今年都十七了，在夏国，一过二十岁，就是老姑娘了，官府都可以出现强制要求其出嫁了。
顾夕颜不由道：“红玉，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红玉就怔了怔。
顾夕颜笑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胸中又有这样的锦绣，自然也不是糊涂人，你有什么话，跟我直说，我心里有数，也好安排……”
红玉就明白过来。
因为顾夕颜的这个承诺对她来说，真的是太重要了，甚至可以说，是改变她一生的时刻，所以红玉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就“扑”的一声跪在了顾夕颜的面前：“太太，我不想嫁，你就留我在府里管事吧！”
虽然有点意外，但顾夕颜心里也隐隐觉得这样的打算才符合红玉的性格。她不由沉吟道：“你现在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要把事一下子说满了……”
红玉见顾夕颜话气很和蔼，胆子也大了起来，道：“太太，我早就想清楚了。嫁了人，一样是服侍人，我情愿跟在太太跟前服侍。”
顾夕颜又是一怔。
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前卫的答案。一样服侍人，跟着丈夫，生儿育女，做死做活，说不定还没有一句好。可跟着自己，虽然一样是做事，但有钱拿，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望着红玉那飒爽的气质，顾夕颜不由得摸了一下额头。
反正还有三年时间，谁知道这三年间会发生什么事呢！
她就示意墨菊把她拉起来，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好好教教墨菊吧。墨菊休息的时候，你来代她管账目。”
红玉满脸震惊，然后很快就领悟过来。
她已经得到了顾夕颜的信任！
红玉忙跪着给顾夕颜磕头。
顾夕颜见她答应的直爽，打趣道：“你就不怕教会了徒弟，师傅没饭吃了。”
可以是感觉到了顾夕颜对她的喜欢，红玉也没有了刚才那种战战兢兢的心，笑道：“说起来，我这事，是最没什么。只要肯吃苦，都做来得！”
这倒也是一句实话。
管厨房的，就是要人勤快，不怕吃苦，冬寒夏酷的，在厨房里待得住。
想到这里，她不由望了望红玉的手。
果然，都有裂口子了。
顾夕颜笑道：“你们几个丫头里面，谁的女红最好？”
“云裳的最好，”红玉笑道：“原来徐夫人六十大寿的时候，魏家送的那幅牡丹花开就是她绣的。”
这个她到没有听翠玉听过。
顾夕颜让墨菊把云裳叫来，然后让她给红玉做几副手套。
听说是要云裳给她做手套，红玉忙推辞。
顾夕颜道：“你管厨房，不比其他人，每天早上要起来要检查菜品，天寒地冻的，翻来翻去，容易冻手，你就别再推辞了。”
红玉见顾夕颜说的真诚，就跪下去给她道谢。
顾夕颜就笑着对身边的墨菊和云裳道：“如果把这动不动就磕头的习惯改了，就更和我心意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从那以后，红玉果然又恢复了她一贯的洒脱，到把顾夕颜看得啧啧称奇。
到了晚上，顾夕颜商量齐懋生：“你身边有没有适龄的人，我想帮红玉找户好人家！”
她有一个想法，把愿意留下来当管事的都培养成职业妇女，这样自己以后就可以搞层级管理，不用像在顾府似的，每天早上起来第一桩事就是决定当天吃什么菜！
齐懋生就吹了灯搂住了顾夕颜：“你管她干什么，先管管我吧！”说话间，已有些迫不及待地去解她的衣襟……
真是的，这只不歇了几天，就……顾夕颜不由低低地笑了起来！
从那天起，顾夕颜自然就又过上了她睡到日上三篙才起床的日子。
满院子里的人都习以为常了，只有端娘，担心得不得了。
有天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拉了赵嬷嬷道：“家里可备了浣花草？”
浣花草，是一种用来避孕的汤药。
赵嬷嬷惊慌地喊了一声“端姑姑，这可使不得……”
满屋子的丫头片子，只有赵嬷嬷一个妇人。
顾家虽然不兴纳妾那一套，可端娘毕竟是大门大户里出来的，多多少少猜到了她的身份。一直以前，夏国的那些王公贵族，特别是家里有爵位的，为了家宅安宁，都会在家里养燕喜嬷嬷，专门负责生育避孕之类的房内事。
端娘也不隐瞒自己的观点，叹了一口气，道：“姑娘年纪太小了，我这是怕她挺不过生育这一关……”
赵嬷嬷就笑了起来：“你就别操这心了，太太可是爷心尖上的人。要不然，怎么会让我在这院里服侍着。”
端娘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煮点汤药给她喝？能拖到明年也是好的啊！”
赵嬷嬷笑道：“这还要您说。先前也给太太试过一点点，她喝了不舒服，爷不让再给她喝了……就自己忍着呢！怕是正好合了您的心思，今年都不会有什么动静！”
黑暗中，端娘良久未语。
第二天，她趁着身边没人和墨菊感叹：“……真是命不同啊！大姑娘从小就聪慧，不管做什么那都是第一……二姑娘呢，从小读书读书不行，女红女红不行，性格也不温顺……当时她跟我说，蒋家上有公婆下有叔侄，蒋公子又靠着家里的余荫生活，嫁过去了要看人脸色，不是良配；左将军娶妻纳妾经得多了，对女人就没有什么好耐心了，怕就是心里有你，身子也不由自己，也不是好姻缘……我一个做乳娘的，难道还窜着姑娘不要家了不成，可我看得太多了。顾老爷前头的两房太太，我都是服侍过的，死的时候都是我帮着装的殓……那可都是顶尖的人物，你看，落到个什么下场。所以我当时想啊，二姑娘这话也有理，这女人，图个什么，不就图嫁个好人，然后生几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当时大姑娘也逼得急，我就支持她走。谁知却出了这样的变故，竟然嫁给了一个大自己十几岁的做续弦。我知道的时候，心都是冰凉的……所以有时候，你不能不服命啊！你看她现在，国公爷一个大老爷们，她叫倒水就给倒水……整天这么躺着喝睡着吃的，国公爷就像没看见似的，你再想想大姑娘那日子，哎……”
墨菊笑道：“你把二姑娘当亲闺女似的，现在她这样，你也该放心了吧！”
端娘就叹了一口气：“两个我都当亲闺女似的……如果大姑娘不是那么好强，听了我的话，就嫁到米家去，虽然日子穷点，怕也是夫妻和美，恩恩爱爱的，一点也不比二姑娘的日子差……”

第一百六十九章 熙照封诰
顾夕颜的荒唐的日子没过几天，小日子就来了。
婚后，这还是头一次。
说实话，她还真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可如果自己表现出不愿意怀孩子的意思，齐懋生知道了一定会伤心的吧！
所以一直以来，她就有点听天由命的感觉。如今天随人愿，她不由大大地松一口气。
只是，也不能总这样啊！
顾夕颜就寻思着得找一个好办法才行！
当然，最好的是照着日子避开，可齐懋生……能行吗？
她很怀疑。
令她有点意外的是齐懋生的态度。他好像非常紧张，简直就把她当病人收拾，每天晚上还亲自给她洗脚，然后帮她穿了厚厚的袜子睡觉。
顾夕颜有点不习惯穿袜子睡觉，半夜热醒了，就悄悄脱了。
齐懋生发现了，就板了脸训她：“你身子本来就凉，小日子里还不捂脚，小心年老了落下什么病根来。”
虽然不知道齐懋生怎么会有这样的认知的，可顾夕颜还是突然间就被眼前的这个男子所感动了。
她只是在上生理课的时候听老师讲过，这个时期人体是怎样怎样的抵抗力差，但她从来没有真正放在心上，生活的压力也让她没有娇贵的资本……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是齐懋生……
一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齐懋生的眉头就拧得紧紧的。
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夕颜是个爱哭的性子。
现在倒好，动不动就哭了起来。
或者，只是喜欢在他面前掉眼泪。
三更半夜的，齐懋生只得无奈地哄她：“好了，好了，还让人睡觉不。不喜欢穿袜子，那就把脚伸到我怀里捂着，嗯，快别哭了……”
顾夕颜破涕为笑，抽抽泣泣地穿了袜子，躺在他的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齐懋生吹了灯，在黑暗中含糊不清地道：“快睡吧，我明天一早还要去趟军营……”
顾夕颜“嗯”了一声，像小猫似的蜷在了他的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顾夕颜就窸窸窣窣地拉出了放在自己腰侧的大手吻了一下，期期艾艾地低语：“懋生，我，我爱你！”
齐懋生好像睡眠被打扰了似的轻轻“嗯”了一声，抽回了自己的手，又摸索着放到了她纤细的腰肢上。
顾夕颜把脸埋在齐懋生的胸前，良久，又轻声说了一句：“懋生，我爱你！”
这一次，齐懋生没有作声，好像睡着了。
所以，顾夕颜像宣布什么似的，用坚定的口气又说了一句“懋生，我很爱你”。
她并不知道，把她抱在怀里的齐懋生，冷峻的脸上早已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 * * * * *
四月二日，齐江和方家送亲的队伍及朝廷的钦差一起抵达了洪台，齐江带着方家送亲的队伍住进了顾夕颜出嫁时住的那个院子里，齐懋生则在齐潇的陪同下摆了香案接旨。
正如燕地的谍报机构送来的消息一样，齐懋生得到了高昌都督府大都督一职，而顾夕颜作为他的妻子被封为了靖绥夫人。
第一道圣旨是齐懋生一人接的，第二道圣旨则是齐懋生和顾夕颜一起接的。
顾夕颜穿着真红色的裙褂，珠环玉翠地和齐懋生一起跪在了洪台府衙衙门的院子中间，听着钦差用尖细的嗓子念着：“……燕国公齐灏，镇守边要，驭控遐荒，忠绩既宣，宜加宠昵。赐其妻顾氏为靖缓夫人，食国公禄……”
即没有什么“门袭轩冕，家传义方”，也没有“训彰礼教、誉表幽怀”，全是说齐懋生怎样怎样的，唯一与她有关的，就是“顾氏”二个字了，这就是典型的妻以夫为贵吧！
齐懋生领着她对着圣旨行三叩九拜之礼的时候，顾夕颜嘴角不由流露揶揄的笑容。
那钦差将旨圣和一个紫檩木的匣子交给了齐懋生，笑道：“恭喜国公爷了。”
齐懋生春风得意地笑着，把手中的旨圣和紫檩木匣子交给了四平，然后拱手对那钦差道：“闵贵人，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如今有缘，得以一见，还望贵人赏个脸，喝杯水酒才是。”说完，亲手递了一个软软的荷包给那公公，“一点土仪，公公留个念想！”
那个闵公公笑嘻嘻地收了荷包：“早就听说燕国公为人豪迈侠义，今日一见，才是所言才太虚，不足以表述国公爷的风采……”
两人边说，边朝着府衙的大堂走去。
顾夕颜嘴角不由浮上了一层笑意。
这家伙，看不出来啊，还能装出一副小人得志的轻佻模样，难怪……都说政治家是流氓！
顾夕颜正在那里忍着笑，四平已低头哈腰地在她身笑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了！”
因为是接封诰的旨意，而且顾夕颜也要到场，所以府衙前的院子里除了在四周守卫的卫兵外，就只有齐潇、四平和齐懋生的另一个贴身小厮一平，齐懋生、齐潇应酬着闵公公，一平跟着去服侍，顾夕颜身边就只有四平一人了。
顾夕颜对这事有点懵懂，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准备，现在听四平这么一说，这才想到，是不是要给点赏银他，就笑道对他道：“你跟我来！”
四平不明所以，跟着顾夕颜过了二门，进了院子。
顾夕颜去接旨的时候，端娘就派了云裳在二门外偷偷地听，如果已得了消息，正喜不自禁的在院子里转悠，见顾夕颜回来，立刻就迎了上去，其他的人也个个眉眼含笑，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顾夕颜看着大家这副样子，突然想到了以前在公司上班时部门得到了上级嘉奖时的情景，好像也是这副高兴的样子。
她就笑着吩咐墨菊：“今天是喜事，墨菊，开了箱，一人赏一个银锞子。四平辛苦了，拿五个给他。”
顾夕颜屋里的银锞子，是她结婚的时候魏府准备让她打赏定制的，都是一些元宝、梅花、莲花、金橘等吉祥样子，每个大约有二两的银子。
大家一听，竟然低低的齐声欢呼起来。
顾夕颜屋里如红玉、翠玉这样的大丫头月例都只有一两，二两银子，是一笔很大的算目了。
四平也喜笑颜开的，躬腰弯身地给顾夕颜道谢。
顾夕颜就想起了柳眉儿送四平两颗东珠时四平那淡然的表情，她不由心中一笑。
四平，也是个人才啊！
端娘却惦记着别的，叫了四平：“四哥儿，你手里的紫檩木匣子里装的是金册吧，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四平听了，忙把紫檩木的匣子递给了端娘，端娘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紫檩木的匣子。
紫红色的金丝绒里，放着一块长约五寸，宽约三寸的金牌，上面写着：“熙照三百三十一年三月初一，封燕国公齐灏之妻顾氏为靖绥夫人，奉国公禄”几个字。
大家就在一旁夸张的啧啧称奇。
拿着匣子的端娘仔细地端详了一会，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把匣合盖上递给了四平，笑道：“四哥可要仔细收好了，回雍州还要放到祠堂里去的呢！”
四平就很卑谦地向端娘行礼，然后拿着墨菊给的五个小小元宝式样的银锞子和圣旨金册告辞了。
只有站在屋檐下的赵嬷嬷神色微怔。
紫檀木匣子是放着封诰的金册，没有经历过的人，怎么会知道！
端娘已挽着顾夕颜回了正屋，墨菊在堂屋里给大家发银锞子，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人。大家上了炕上。端娘就有一点感慨：“这金册，我头一次见，是老太君五十二岁那年，封了正一品的夫人。那时候，还没你呢，大姑娘也只有一岁多一点，还偎在乳娘的怀里吃奶呢……一晃眼，都过去二十几年了，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活着再看见这金册……有封号的夫人，整个熙照也是屈指可数的。爷对你，也算不错了，你可要听话，有什么不顺心的，就想着爷的好……”说着说着，竟然掏出帕子擦起眼角来。
结果是半夜三更的，端娘在院子里烧纸祷告连夫人，搞得顾夕颜还以为是发火了，被吓了一大惊。
齐懋生就抱着顾夕颜吃吃地笑：“你乳娘对你可真不错。”
顾夕颜就瞪他：“什么你乳娘，我乳娘的，叫端姑姑。我们家都是这么叫她的。”
齐懋生就打趣似的道：“好，叫端姑姑。”
顾夕颜就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翻了身，背对着齐懋生，小声嘀咕道：“如果不是嫁的你，我何至于如此？”
齐懋生耳尖，脸色沉了下去，俯身用手指绞着顾夕颜的头发，非要她说明白不可。
顾夕颜索性讲开了：“我以前说过，一定会把端姑姑当母亲一样供奉着。如果嫁了丈夫，就让丈夫给她磕头敬茶的。”
齐懋生果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顾夕颜叹了一口气。
他沉默良久，道：“磕头敬茶是不可能的，不过可以哪天给她端杯茶。”
以齐懋生所受的教育和身份地位，这算是齐懋生最大的让步了吧！
顾夕颜有点感动，反身抱住了他，喃喃地道：“懋生，谢谢你！”
齐懋生就在她耳边暧昧地道：“你准备怎么谢我？”
这家伙！
顾夕颜装作没有听到的，转移了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回齐府？眉儿四月二十八日嫁。定州离雍州有多远，如果我去送柳眉儿，不知道合不合规矩……”
别说是古代了，就是现代，女孩子嫁了人，都会以婆家的亲戚为主，但顾夕颜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如果魏夫人去，自己是不是可以趁机也跟着去一趟定州。
齐懋生含着顾夕颜的耳珠含含糊糊地道：“别去了……现在高昌都督府的任命下来了，主持完齐毓之的婚礼，我马上就要去一趟高昌……我在家里，你哪里都别去了……我不喜欢你到处跑……要走亲戚，就趁着我不在的时候……”
顾夕颜突然间就懂得了这句话的含义，她心旌摇曳地把头埋在了齐懋生的怀里，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齐懋生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心满意足地覆到了顾夕颜的身上……

第一百七十章 授字私章
齐懋生从顾夕颜的身体里退出来，就四肢大开地平躺在了一侧，起伏着的胸膛上，还有薄薄的汗。
顾夕颜从枕头下抽了一条帕子给他擦汗：“快躺进来，小心着了凉。”
齐懋生闭着眼睛翻了身，让顾夕颜给他擦了擦背：“太热了！”
顾夕颜嘴角就翘了起来，又俯身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娇嗔道：“谁让你晚上喝酒了来的……”
齐懋生闻言，就翻了身把顾夕颜抱在了怀里，笑道：“……就喝了一点点……是不是把你弄疼了？”
顾夕颜就想到了刚才的情景，红了脸，娇嗔道：“你再这样，就到外间去睡。”
齐懋生就呵呵笑了起来，在她耳边低语：“外间，我们这屋哪里有外间？”
“齐懋生，”顾夕颜就装腔作势地在他肩头咬了一口，“我还以为你是怕我害怕，好心特意选这屋给我住的，原来，又是糊弄我！”
齐懋生哈哈大笑起来，道：“对了，你明天可不能睡懒觉了，方家的姑娘一大早会来给你请安的！”
顾夕颜微怔：“你不和我一起吗？”
“毕竟还没有正式成亲，”齐懋生吻了吻顾夕颜的面颊，“你可别梳那乱七八糟的头发了……在我面前无所谓，方姑娘以后可是你的侄媳妇，你也要有点长辈的样子……”
齐懋生嘴里“乱七八糟的头发”指是她平时梳的麻花辫。
顾夕颜有点好奇地问：“方家嫁过的来的到底是哪位姑娘啊？你知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两家联姻就是这样，要的只是符合身份的人，具体是哪个人，就不用计较那多了。
齐懋生把头枕到顾夕颜的枕到上，道：“是方家的十五姑娘，闺名叫少芹。据说是个才貌双全的聪慧女子。他父亲是方侯爷的第四个儿子，曾经在梁庭都督府当过参军，今年初刚调回京，在刑部任左侍郎。”
顾夕颜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咦”了一声，道：“梁庭都督府，你说，会不会就是毓之那次在栖霞观里碰到的女孩子啊！”
齐懋生略略回忆了一下，道：“就是上次你说的，和毓之起了口角的姐弟俩？”
顾夕颜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有点“千里缘姻一线牵”的兴奋，她笑道：“你不也怀疑那个冯天翔是梁庭都督府冯青云的独子吗？”
齐懋生的眼睛就在黑暗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他凝望着眼前如白玉般的面庞，轻声喊了一声“夕颜”。
顾夕颜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笑了着了一声，道：“什么了……”
声音还未落，齐懋生的半边身子已经压在了她的身上，手托着她后脑勺，舌头伸进了她的嘴里，绻缱的逗着她。
顾夕颜吓了一跳。
刚刚才，应该不会这么快……
但她还是不敢回应他，忙用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懋生，我，我……”
顾夕颜的期期艾艾，让齐懋生停了下来。
他把额头抵在顾夕颜的额上，低沉的嗓子里发出醇厚的吃吃笑声：“寒梅凌雪的荷包学会了没有？据说熙照的规矩，女子小定的时候要把亲手为未婚夫绣的荷包送到夫家去的……”
是因为想到了两人初识的情景吗？
顾夕颜心里一下子变得软软的，声音糯得甜如蜜般：“你还记得……”
“嗯，还让我给你管田庄，夕颜，夕颜……”他动情地摸着顾夕颜的面颊，“这世上，没有比你对我更好的女子了！”
“那当然！”顾夕颜一副理所当色的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勿园里发生的一切，好像就是昨天的事。
她“哎呀”一声惊呼，道：“懋生，你还记不记得，你还有一枚私章在我手里呢？”
“记得，怎么不记得！”齐懋生笑道，然后语气变得有些凝重起来，“它是一枚‘授’字印。平时没有什么作用，但如果国公是死于非命的，或者是无法正常履行国公的责任，这枚‘授’字印就可以代替‘国公’印发布文书……比如说遗书……你把它收好了，如果我有什么万一，你那么聪明，想办法用它换你想要的一切，知道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顾夕颜心里一悸。齐懋生语气殷殷，就好像交待后事一样……只是这么一想，她就觉得心里很慌张，她紧紧抱着齐懋生，“懋生，你别丢下我一个……”
真是吓着夕颜了，她竟然全身都瑟瑟发抖。
齐懋生忙笑道安慰她：“我只是说万一，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嗯，别怕……”
顾夕颜无法制止自己发抖。
她不知道怎样对齐懋生表达自己的心灵深处的恐惧。
这是一个她不熟知甚至有点抵触的世界。她二十多年培养出来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甚至的教养、学识，生存技能，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市场，不仅不能让她更快地溶入到这个世界里去，而且不经意的表露出来，还会被冠以“离经叛道”。可那些东西，已在她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迹，想忘也忘不了……就像她无法接受丈夫纳妾一样，无法接受森严的等级观念一样……她心里已经很明白，没有齐懋生，她的生存，将变得异常痛苦……愿意给她保护，愿意给她温暖，可以让她安心，可以让她信任，在这个世界里，只有齐懋生一个……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有齐懋生！
“你一定要好好的，让我走在你的前头，”顾夕颜哽咽着，“你比我坚强，没有了我，你还有事业，还有理想，可我不同，我只想老公孩子热炕头，没有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齐懋生眼角微湿，抱着顾夕颜喃喃地道：“夕颜，不会的……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想到要去高昌，把你一个孤零零的丢在雍州，我都觉得不好受，更别说是……不会的，你放心……我以前太刚愎了，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遇到什么危险。从盛京回来后，让我想了很多……这也只是个‘万一’的安排，你别想那么多，嗯，我们还有好日子在后头呢，你还没给我生儿子呢……”
* * * * * *
两人说大半宿的话，齐懋生怕顾夕颜起不来，在静室里呆了个把钟头就回了屋，准备去把她喊起来。
一进小院，他就怔了怔。
屋子里灯火通明的，就连东屋端娘那边都好像有了动静。
进了屋子，翠玉、嫣红、夏晴、杏雨甚至是秋实和墨菊几个都在。
嫣红、夏晴和杏雨正在收拾屋子，翠玉手里拿着好几件衣掌，不时撑着衣襟给墨菊看，秋实则在帮顾夕颜梳头。
顾夕颜透着镜子看见齐懋生进来了，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姑娘们发现齐懋生进来了，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齐刷刷地屈膝行礼，脆生生地喊道：“给国公爷请安了！”
真像是唱戏似的。
顾夕颜忍俊不禁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齐懋生愕然地望了望自己的身上，道：“怎么了？是不是有脏东西？”
顾夕颜一边笑着对杏雨道：“快去给爷打水来洗洗脸！”一边走上前去帮着齐懋生整了整衣襟，“没，没什么？”
齐懋生眉头微皱。
顾夕颜只好低低地道：“人家看见你回来高兴，笑也笑不得？”
齐懋生当然不相信，不过他也不准备去认真追究，反正顾夕颜奇怪的地方多着了。
夕颜，也算是个有怪癖的人吧！
不过，聪明的人多半如此。
何况夕颜是少有的聪明！
听人说，定先生晚上睡觉从来不洗脸洗脚，而是早上起床洗脸洗脚……比起这些生活上的怪癖，夕颜要正常多了。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齐懋生上了炕，夏晴给他上了茶。
顾夕颜继续坐到镜台前让秋实给她梳头。
“你不说今天早上方少芹要来给我请安吗？我总要收拾得像个样子吧！”
齐懋生一怔，道：“虽然她是方家的姑娘，但也用不着这样的接待她吧？不管怎么说，你以后可是她的长辈，别刚见面就让她让出气焰来了，以后再摆出长辈的架子，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顾夕颜不由一笑，这家伙，还懂这些，怎么和叶紫苏的关系就处的那么差。她笑道：“梳头啦，化妆啦，得很长时间的，总不能让她等着吧！”
她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出错了。
她想起了自己在顾府给时候，每次去给顾夫人请安都是要等一会的……
所以她忙补救似的解释：“我们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彼此要留个好印象。我可不愿意邋邋遢遢地见人。”
齐懋生见她很坚持，屋子里又堆满了丫头婆子的，所以就没有再吱声。等顾夕颜梳好了头，就挥手让小丫头们都下去了，自己坐到她的镜台边，语气有些郑重地道：“夕颜，你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不管熙照的，还是徐夫人魏夫人的……我说过，我一定会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
顾夕颜知道他误会了，但两人受教育不同，这些误会不用去辫驳，也不用去澄清，因为这是无法互相说清楚的事。但齐懋生的这种口气还是小小地满足了一下她做女人的虚荣心。毕竟，有几个做儿子的对媳妇说“你不用看我妈的眼色……”虽然魏夫人并没有给过她眼色看。顾夕颜就眨着剪水般的眸子笑盈盈地和他调侃：“爷，你还忘了，我想到哪里游玩就去里哪里游玩……”
齐懋生眉梢微挑，眼中闪过狡黠的神色，道：“我可没有说你想到哪里游玩就到哪里游玩……”
顾夕颜愕然。
仔细一回忆，还真的没有说过。
她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这家伙，真是的，当时的确没有说过！
顾夕颜就娇纵地举起拳头去捶齐懋生的肩膀：“你这个大骗子，大混蛋……”
齐懋生就住捉住那白嫩的手，有点得意地亲了一下顾夕颜的嘴角：“我去和那个狗屁阉奴吃早饭去了……方姑娘没这么早来……等会不用和她说那么，早早打发了她，再补个睡……”
望着齐懋生飞扬洒脱的神采，闻着他身上如阳光般温暖的气息，顾夕颜心中悸动，她轻轻地依了过去，含住了齐懋生的唇……这么香艳的事，齐懋生怎么会傻得往外推，自然是热情地回应着她……
刚踏进屋的端娘低头一笑，脚都没停一下地转身，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两人缠绵了一会，齐懋生依依不舍地亲了一下顾夕颜的面颊，眉目含笑地道：“那我先走了。”
“嗯！”顾夕颜知道这两天他要应酬那个宦官，笑着点了点头，很难得地履行了一次妻子的责任，亲自送他到了二门。

第一百七十一章 姻缘天定
方少芹有些忐忑地进了二门。
春天的早晨，空气还有些清冷，鱼白肚似的天空，在天际交接之处有几道瑰丽的光彩迫不及待的绽放开来。
小院里静悄悄的，左边的参天大树已吐出了绿芽儿，右边的藤架却还没有动静，坐南朝北的三间正房却是明间在东头，西边连着两间暗间的奇怪格局。已经到了春天，门上还挂着冬天用的青色多罗呢门帘子。一左一右两个十五、六岁的丫头，齐整整的穿着一色的靛蓝色的夹袄，梳头双环髻，看似平庸，一转脸，却是活脱脱的美人儿。
来时家里人已经把燕国公府的事大致说给她听了一些，如今燕国公齐灏新续弦的夫人顾氏，是他的姨表亲，据说虚岁只有十六岁，比她还要小一岁呢，这婢女，想来是魏家的陪嫁丫了。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她的养娘石嬷嬷，自小和她在一起，看见自家的姑娘手捏得紧紧的，知道她有些紧张，忙上前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地道：“姑娘，你可是熙照来的……”
方少芹就苦笑了一下。
别人不知道，她心里是清楚的。
高昌，那么重要的位置，太后老祖宗都给了齐府，而且是世袭罔替……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怎会出此下策……只希望自己的肚皮争气，真如来时老祖宗交待的那样，能生下儿子来，否则……这高昌，就算是白白给了齐府……自己，就是熙照的罪人啦！
那边站在帘前的小丫头已经看见了她，低低朝着帘子里说了什么，有一个身体高大的妇人就走了出来。
穿着一件秋香色的夹袄，绾着圆髻，露出白皙如月的面庞来。
她远远地就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是方姑娘吧，我是夫人屋里的端姑姑，夫人正等着姑娘呢！”
能被称做“姑姑”的嬷嬷，通常是主子们都要尊敬的人物。
方少芹和她身后的人都屈膝给端娘行礼，方少芹起身起时喊了一声“端姑姑”，然后又仔细地打量了端娘一眼，把这个人记在了心里。
端娘还了礼，站在外边迎宾的嫣红给方少芹等人撩了帘子。
方少芹一行进了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已经是四月间了，没想到屋子里还烧着火墙。
这让长期生活在南方的方少芹不由有些舒服在心松了一口气。
不管是从现在顾夕颜的品阶还是熙照士族的规矩来说，方少芹带来的人并不是人人都可以跟着她去见靖绥夫人的。所以端娘就吩嘱那婢女：“杏雨，给几位嬷嬷、姐姐们沏茶。”
杏雨就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端了早已准备好的热茶给方少芹身边的人奉茶。
方少芹微怔。她没有想到这位没有谋面的顾氏会对自己这么客气。
她微微敛了心神，脸上带着不亢不卑的笑容和端娘进了内室。
顾夕颜坐在内室起居室里的湘妃榻上，看见一个美貌的少女走了进来，知道就是方少芹了，她站了起来，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是方姑娘吧？一路上辛苦了！”
方少芹快步上前，在离顾夕颜还有七、八步的地方屈膝福身：“方少芹给靖绥夫人请安啦！”她动作优雅，鬓角一支衔珠发簪轻微地晃动，未发出一点点声响来，说话的声音虽然清婉，但声线却有一点点得紧。
顾夕颜突然就想到了第一次见柳眉儿时的情景。
都是一样受过很严格仕女教育的女子。
她脸上的笑容不仅甜蜜，而且亲切起来。
随在方少芹身后的石嬷嬷跟着方少芹给顾夕颜见礼时不由略略松了一口气。
燕国公夫人顾氏看让去好像并不是那种刁钻的人。
姑娘是在这种情况嫁过来的，就更希望能得到齐灏夫妇的喜爱……毕竟现在齐府还是齐灏当家！
方少芹俏生生的站了起来，垂手静立，等着顾夕颜开口。
顾夕颜让墨菊搬了绣墩来给她坐，翠玉给她上了茶。
行动间，方少芹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撇了顾夕颜一眼。
她心微惊，拿盖盅的手不由颤了一下，发出了清脆的碰瓷声。
齐灏的续弦顾氏，穿着一件薄薄的真红色绣着蝴蝶双飞图样的掐身齐臀夹袄，身下是一条墨绿色的八幅裙，显得曲线极其玲珑柔软，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怎么看也不像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和所有那些家势显赫、没有经历过生活磨难的士族女人一样，她皮肤白细，容貌娇柔，五官精致，不同的是，她那双眼睛，即带着少女不谙世事般的好奇，又有着恬静少妇般的从容。淡定和热情，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却和谐统一地出现在她的眸子中，不仅让人印象深刻，而且给人一种非常奇特感觉，就好像，好像你眼前这个女子，她的身体在这里，灵魂却无拘无束的自由翱翔似的。
根本就不像徐夫人信中描述那样，顾氏只因长相周正，才因缘际会地被选为了齐灏的妻子。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就在方少芹发出轻微的碰瓷声时，她听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带着几份怜悯，带着几分不舍。她觉得这叹息声来的太突兀，待要细细再听时，顾氏已开口询问她这几日的起居了。
方少芹的确没有听错，那声叹息，正是顾夕颜溢出口的。
正如齐懋生所言，方家送来的这个女孩子，不仅美，而且慧。她如一株长在春风里的杨柳，看似柔顺，却带着生命韧劲和热情，在你不经意间，她水灵灵的眼睛里就会闪现洞察世事充满智慧的光芒。
顾夕颜就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如果没有德馨院的那一幕，齐毓之和方少芹两人的相貌身世甚至是气质，都堪称是一对璧人！
一想到方少芹即将面临的窘境，顾夕颜的心不由就软了几份。
她笑盈盈望着方少芹，用一种对待朋友般的关切和方少芹说话。
“国公爷听说方家愿意将姑娘嫁过来，欢喜了好几天。燕地天寒地冻，你又是在江南长大的，生活方面定有很多不如意之处。”说到这里，她就把目光投向了石嬷嬷，“嬷嬷是姑娘的养娘，又陪着姑娘远道而来，说起来，就像是她母亲一样。姑娘年纪轻，面皮薄，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你只管跟我说，可不能委屈了她。”
方少芹和石嬷嬷都是一愣，特别是石嬷嬷，没有想到顾夕颜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抬举自己，她忙恭恭敬敬地上前跪了下去：“奴婢一定谨嘱夫人的教诲，好好照顾我们家姑娘！”方少芹也道：“多谢夫人关心！这一路上，多亏有了齐爷照顾，一切都安好！”
“那就好！”顾夕颜示意翠玉把石嬷嬷搀起来，道：“家里是谁来送的亲？”
方少芹不紧不慢地道：“是我大堂兄方少司和表弟冯天翔。”
冯天翔吗？
顾夕颜微怔。
难道真的让我给猜中了！
她不由又仔细地打量了方少芹几眼，可惜当时个女孩子戴着帷帽，事隔几年，实在是难以从她身上找到当年的影子。
顾夕颜装作沉吟的样子：“冯，该不会和梁庭都督府的冯大人有什么关系？”
方少芹笑道：“冯天翔正是梁庭都督府冯青云儿子。”
顾夕颜不由笑起来。她道：“没想到你们家和冯家也是亲戚啊！”
“家父曾在冯大人所下任职，家母体弱，多亏有冯夫人的照顾，加之冯夫人娘家宋，和家母同宗，所以认了姨母。”方少芹解释道。
顾夕颜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方少芹望着顾夕颜有点狡黠的笑容，突然就想到刚听到婚讯的那天，母亲委屈的哭了起来，自己却听说原来要嫁的是齐毓之，是那个在栖霞观见到的翩翩公子时心里涌起来的无边喜悦。
她的脸不由升起一团霞云来。
* * * * * *
顾夕颜留了方少芹吃早饭，方少芹礼貌地推辞了一下，就应了下来。
那时候，粮食紧张，留人家吃饭，是很隆重的礼仪，甚至还有“一饭之恩”的说法。
顾夕颜不知道方少芹喜欢吃什么，早饭安排的是春饼和白粥。
她可以允许齐懋生在自己睡觉的地方吃饭，但并不表示她也可以允许别人坐到她的床上去。所以，早饭是在堂屋里吃的。
春饼，就是面饼裹馅。
巴掌大的白色细瓷碟子装了不下二十几种的馅，方桌的东角和西角和摆了一个小竹筐，里面放着已经烙好了的薄薄面饼。想吃什么馅，点了碟子，旁边布菜的就给你裹好放在面前的小碟里子。
方少芹有些动容地望了顾夕颜一眼。
能想出这么体贴的方法招待客人，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两人沉默的吃着东西，都发现对方进餐的姿态优雅，举止从容，有大家之风。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竟然对视着笑了笑。
那些生疏和隔阂，好像都在这一笑中变得淡然了许多。
吃了早饭，顾夕颜有点不合礼仪，太过客气地送她到了二门口才返回。
当天下午，方少芹就会启程去雍州，而顾夕颜什么时候回去，还要看齐懋生的“病”情。
到了晚间，齐懋生歪着看谍报，顾夕颜看了几页书就看不下去了，她趴在齐懋生的肩头和他咬耳朵：“懋生，我告诉你，那个方少芹，真的是和齐毓之在栖霞观里发现口角的姐姐，你说，这是不是好巧合的姻缘……如果没有……真希望他们能过的幸福。”
实际上她很想说一句“如果没有魏士英夹在中间就好了”，可转念想到这事是魏夫人亲手策划的，又关系到叶紫苏的名声，她不由咽了下去。
齐懋生正很认真地在看着什么，听到顾夕颜在自己耳边说什么，就抽空打起精神来“嗯”了一声。
顾夕颜看他那个样子，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不由坐直了身子，怏怏然地依在了一旁的迎枕上。

第一百七十二章 烫手山芋（上）
齐懋生应了一声，没有听到下文，就转了头，看见顾夕颜正满脸失望地望着手里的书，他就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带歉意地道：“刚才正在想事情，没听清楚了。怎么了，是方少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顾夕颜摇了摇头，兴趣大减，简略地把话又说了一遍。
齐懋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顾夕颜就嘟呶着嘴：“一点也不有趣，这么巧的事，你听了还没表情。”
齐懋生笑起来：“你昨天晚上一说，我今天早上就让人去查了……”
顾夕颜想到刚才他不理自己，就抱着他的腰身撒娇：“嗯，反正你就不应该这种表情，这种态度……”
齐懋生不由哈哈笑起来，抱着夕颜：“好，好，好，再也不这样了。来，和我一起看谍报……”说着，手臂略一使力，就把顾夕颜搂在了自己怀里。
两人前胸贴后背的侧卧着，齐懋生的手就习惯性地伸进了顾夕颜的衣襟里，“嗳，这是高昌送来的。”
顾夕颜在齐懋生的怀里挪了挪身子，找了一个让自己比较舒服的姿势，她尽量地忽视着胸前的那只手，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谍报上：“总是听你说高昌高昌的，高昌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在自己熟知的领域里，齐懋生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目光深邃，表情端凝，手开始在空中划舞着图形：“我们两家是以缨河和拔节山为分界的。我们的地形象一个四四方方的皮筏子，它们却像羊肠小道似的，蜿蜒而下，和晋地隔着一个瓶海，所以它们那里夏天气候炎热且潮湿，冬天凉爽而干燥，就是在气温最低的时候，也只像是我们这里的秋天。高昌是高地，几乎没有良田。但因上有缨河，右有瓶海，左有远海，所以渔业、航海业都很发达，可以比美熙照的南海郡。”
说到这里，齐懋生就叹了一口气，道：“说起来真是怪事，缨河上游在我们燕地，下游在高昌，拔节山西山头在燕地，东山头在高昌，偏偏缨河的下游盛产东珠，拔节山的东山头盛产参果……”
顾夕颜不由呵呵地笑起来：“懋生，该不会因为这个，所以你才去打高昌的吧！”
这当然是一句玩笑话，齐懋生也没有当真，笑道：“主要还是高昌像个摇钱树。这么多年了，你知道我们五家为什么都不敢动吗？”
顾夕颜知道他说的“五家”，就是五位被封了国公的氏族，道：“当然是因为火铳啊！沈家和熙照对峙着，这种平衡的局面一旦被打破，就会天下大乱……”
齐懋生“嗯”了一声，道：“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们都没有那个财力……”
顾夕颜就点了点头：“如果有了高昌，军饷就不用愁了！”
齐懋生就忍不住亲了亲顾夕颜的面颊：“真聪明！”
“那当然！”顾夕颜得意洋洋地道，“我是谁？我可是齐懋生的老婆……”
齐懋生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丢了谍报，双手捧着顾夕颜的脸就狠狠地亲了一口。
“嗯，嗯，嗯……”顾夕颜推他，“把我的脸都亲得不漂亮了！”
“哦！”齐懋生眉眼都含着喜悦，“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亲脸还能把脸亲丑的！”
“那当然，”顾夕颜见他放开了自己，理直气壮地道，“你亲得我满脸都是口水，那我就得洗脸，脸洗多了，就会把脸上的油脂洗少了，油脂少了，就没有光泽了，自然也就不漂亮了……”她满口胡谄，只是逗齐懋生开心而已。
齐懋生忍俊不禁，又哈哈大笑起来。
看见齐懋生神色飞扬的脸，顾夕颜也心情愉悦，她笑嘻嘻地就攀上了齐懋生的脖子。
齐懋生反手紧紧地抱着了她。
真是个小妖精！
简直不知道怎样疼她才好！
齐懋生心里高兴的都有点酥软了。
顾夕颜被齐懋生抱在身上，俯身就看见了他丢在一旁的谍报，她随手捡了起来：“这上面都是些什么？”
齐懋生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望过去，笑道：“是这几个月里高昌人的动静？”
顾夕颜就趴在齐懋生怀里凑到炕桌旁去看那谍报。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宇眉间的一抹认真，铁臂不由又紧了几份。
夕颜，是真的有兴趣……从来不怕他，从来不敷衍，看上去脆弱的像精致的细瓷，实际却是璞玉，越是相处，越能感觉到那藏在不为人知角落的莹润光华，一点一点透出来，照亮他的心……会不会有一天，变成一颗宝石，发出璀璨的光芒……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了顾夕颜的发头。
真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永远拥有这不为人知的美丽……
顾夕颜认真地看着谍报，越看越惊讶，不禁道：“懋生，不会吧，你们占领了高昌，不仅没有人暗中反抗你们，而且高昌一些有头有脸的富豪还在一个叫鸥林的地方集会，商量着派人送钱帛和美女来和你谈和，要求燕地保护他们能在江南通商……”
齐懋生收敛了自己的心绪，笑道：“这几十年，高昌靠着高超的制船技艺和天然的港口开展远航贸易，赚了不少钱，已经变得有些贪生怕死起来……当初我们打高昌的时候，他们就花钱雇晋地和梁地的人帮他们打仗，还曾经在阵前洒金锞子鼓励那些士兵冲阵……”
顾夕颜张大了嘴巴：“这，这个样了，恐怕只会让燕地的人更加眼红，打得更起劲吧！”
齐懋生嘴角轻弯：“不错，齐潇就是因为这个，非要做第一个冲进高昌皇宫的人，结果还因此受了伤！”
顾夕颜神色间就露出几份犹豫：“他的夫人，不是高昌的人吗？他这样，好吗……”
齐懋生就怔了怔，道：“应该没什么不好吧？再怎么说，这都是男人们的事……她嫁鸡随鸡……我们齐氏出了事，她也一样无法撇清啊……”
顾夕颜眼宇间就有了一抹郁色。
齐潇的态度，才是这个世上男人对女人的正常态度吧！
端娘总是在自己面前说齐懋生对自己如何如何的好，自己从来都是不以为然的……换一个方们思考，站在齐懋生的立场上去想，他对自己，真的已经是很好的啦……，齐懋生见她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还以为她是因此而想到了自己的立场。他就有了几份迟疑，道：“夕颜，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和熙照……对峙，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你是齐顾氏，首先是齐家的人，然后才是顾家的姑娘……”
“嗯，我知道。”顾夕颜很郑重地向齐懋生点头，“你放心，我又不是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说着，她爱惜地去摸他鬓角的白发，“没有你，哪有我们的安稳生活……”
齐懋生目光明亮，把顾夕颜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嘴角微翕，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夕颜，是懂他的……就像他身上的一根骨头，保护着他的心不受伤害！
顾夕颜却在那目光下有点羞赧，她脸色绯红，不由心虚的拔高了声调：“你，你这次去高昌，会呆多长的时间？”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瞭然地笑了起来。
夕颜，也有不敢的时候……愿意为自己做任何事，却无法说出口，她也有着自己矜持的方式吧！
齐懋生就配合着她转移了话题：“嗯，整个夏天都可能呆在高昌，我争取在秋天的时候赶回来主持秋夕节的庆典。”
两人都想到了分别，顾夕颜就不由怅然地叹了一口气：“你以后会长驻高昌吗？”
“不会，”齐懋生笑道，“但每年总是要去两、三趟的。”
顾夕颜迟疑道：“你不在那里，那高昌那边怎么办？什么东西，让它自然的生长总会有杂草的……”
齐懋生明白她的意思，笑道：“刚才正在想这事呢，得派个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常驻高昌才好。我寻思着，等朝廷缓过了这阵子，到了今年秋天，应该就会以巢匪的名义驻军晋地。那时候，燕地难免会受到波及。朝廷甚至可能借着这个机会进攻燕地，也不是不可能的。到时候，让毓之主持燕地的日常事务，但军草粮饷这一块，却要交给齐潇，龚涛得跟着我守在雍州，林永昭独木难支，袁泽寰就必须调回来……高昌，哎，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江青峰是个人才，不过我准备让他继续扮土匪，今年的朝廷先后对晋地和五君城用兵，马匹折损厉害，如今黑市上的马都卖到了三十五两银子一匹了……到时候把燕地的马搞到黑市上去卖，可以略略弥补一下军饷开支……必须在夏天以前基本解决……不然拖到秋天就麻烦了……”
懋生，心理压力也挺大的吧！
每天有操不完的心，却还愿意分出心来哄着自己……
顾夕颜心疼得不得了，俯身去吻他鬓角的白发。
如果能从这些具体的事务中抽身出来就好了。
她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常言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还抵一个诸葛亮……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帮齐懋生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 烫手山芋（下）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那双璀璨如宝石的眸子，愉悦就从心底涌了出来，他揉了揉顾夕颜的头发，对怎样处置高昌的问题心底少了很多的沉重。
顾夕颜却沉吟道：“既然你也觉得江青峰是个领兵的人才，何必浪费了他的才能……至于你说的，把燕地的马拉到黑市上去卖，我却觉得有些不妥！”
齐懋生一向觉得顾夕颜是聪明的，听她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趣，道：“说来听听！”
顾夕颜着：“江青峰利用土匪的身份去卖马，虽然可以解释马匹的来源，但价格上就很难有竞争力……不如找个能游走在黑白两道的商家合作……”
齐懋生眉头微皱，道：“游走在黑白两道的商家？”
“嗯，”顾夕颜就点了点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那些大家大族的，有哪家是干干净净、清清楚楚的……一定有人很感兴趣的！”
齐懋生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道：“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就是人选上有点问题……既要有经商的头脑，又有要土匪似的胆量……这样的人不好找啊！”
顾夕颜见齐懋生没有任何疑问就接受了自己提议，不由得信心大增，道：“懋生，关于高昌的事，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你说！”齐懋生。
顾夕颜思忖了一会，道：“我以前看过一本书，里面讲到过这样一个故事……”
她给齐懋生讲了英国的大宪章。
当然，她也不是记得很清楚了，只是把大概的东西说了一下，特别强调遵守契约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最后道：“你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想让高昌给你创造更多的钱，不如就仿造这个故事里所说的，和高昌的顶尖富豪们订一个协议，以一定的比例抽取税赋，这样一来，既保护了高昌经济的盛荣，又保证了富豪们的利益，还可以水涨船高，他们赚得越多，缴的税赋就越多，你得到的利益就越多……”
齐懋生没有吭声，目光有些呆滞：“你说的是太初李学里的法学吗？”
这个李朝阳，什么都敢剽窃。不过，齐懋生也很聪明，很快就联系上去了，她说的就是以制度管人，也算是韩非子法学里的一部分吧！
顾夕颜就点了点头。
齐懋生翻身仰躺在了顾夕颜的身边，双手枕头望着屋檩沉思起来。
两人虽然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不长，但顾夕颜的目光总是粘在齐懋生的身上，他的表情，他的小动作，顾夕颜都慢慢熟悉起来，并且能通过这些感知到他的喜怒哀乐。他这样子，分明就是一副全身投入的认真模样。
大宪章，别说是对齐懋生了，就是在当时的英国，都是经过了三番五次甚至是帝王的死亡才最终确立的……而且当时约翰王不也叫嚣着“你们给我找了25个太上皇”吗？
自己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女子，有的，只不过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了一些见识，除此之外，并不比人更有远见。
她就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如果齐懋生因此而……
顾夕颜想想都觉得害怕。
她就用手肘拐了拐齐懋生：“懋生，懋生……”
齐懋生依旧想着自己的心事，就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顾夕颜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治大国如同烹小鲜，你别听我胡说八道了……”
齐懋生却制止她道：“不，不，你这个说法有可行性……你别吵我，让我好好想想……你去看谍报吧……”
顾夕颜只得暗暗在心里祈祷。
自己打开的，千万别是一个潘多拉盒子啊！
* * * * * *
那些谍报是很有趣的，有点像读时事新闻的感觉，什么东西都有。其中还提到高昌有一户姓鱼的人家，擅长养狗，大的可以养到老虎大小，小的可以养得像老鼠似的，高昌为称其为“鱼王”，因此产生了很多有趣的误会。谍报最后还用很恭敬的口吻对齐懋生说，他已着人买了两大两小两，四只狗让人带来雍州，望齐懋生“笑纳”。
顾夕颜看着，不由失笑起来。
有人给齐懋生送美女，还有人给齐懋生送狗……真的好佩服齐懋生啊，这样还能不为所动……要是自己，不知道都变什么样子了……难怪人家说富不过五代……
齐懋生听到顾夕颜的笑声，道：“怎么了？”
顾夕颜就指了谍报上的字给他看。
齐懋生笑着皱了皱眉头，道：“在高昌和袁则寰一起主持事务的，是我五堂兄齐海，他这个人，比较随意。”
顾夕颜就眨着大大的眼睛调侃齐懋生：“狗狗可以收，美女可不能收！”
齐懋生就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直言道：“什么都不可以收！”
“哦！”顾夕颜张大了嘴，“为什么？”
“我只要透露出喜欢什么，立马就有人想着法子送来，”齐懋生道，“不过繁生喜欢养这些乱七八糟的。如果真从高昌送了狗来，让人送到蒜苗胡同就是了。”
顾夕颜就笑道：“如果是美女，怎么办？”
她说这话并不是在质问齐懋生或是在试探他，因为她知道，齐懋生的机会太多了，只要他愿意，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所以顾夕颜从来没有在这方面怀疑过他。
“人人都知道我不近女色，所以送女人的人很少。如果真送了，就转送我四叔！”齐懋生笑道，“我四叔最好这一口，他还在四喜胡同养了一个外室，当着齐家上上下下的，说是平妻，把我四婶给气得……四婶隔三岔五的就跑到徐夫人那里哭诉。徐夫人也把四叔叫去说了好几回了，四叔依旧我行我素。有一次，四婶闹到我这里来了，说是我纵容我四叔……把桌上的笔洗都砸了……要不是我素来样子冷峻，估计她那爪子就抓到我的脸上来了……”
顾夕颜哈哈大笑起来。
齐懋生见她开心，就趁机讲他四叔的笑话：“大前年的时候，五君城送了两个女人来，身材高大，皮肤雪白，眼睛是绿色的，发头却像金子一样灿烂，能歌善舞，当场就把我四叔给镇住了。到了晚上散席的时候，四叔就拉着我东扯西拉，就是不走，我当时没明白，强打着精神陪他说话，到了后半宿，我实在是支持不住了，端了几次茶示意四平送客，四平也在一旁溜达了半天，四叔就是不走，我最后没办法，只好直说要去休息了，他急起来，道‘你去睡觉不要紧，那两个美人怎么办’……”
顾夕颜笑得岔气：“后来，后来呢？”
“我这才明白，就特意逗他，说‘这三更半夜的，自然也要一起去睡了’，他急得抓耳骚腮的，脸涨得通红，就是说不出口，我就装作没看见，径直走了……”
顾夕颜乐不可支。
“结果我刚躺下，繁生就来了，说收了四叔的一枚戒指，让我看在他的面子上，把那两个女人送给他，他好到四叔那里交差。”
“那你送了没有？”
齐懋生就很狡黠地笑：“当然送了，要不然，那枚镶着金刚石的发簪哪有那么容易寻到！”
顾夕颜就张大了嘴巴。
“我让了美女，总不让繁生得便宜吧，东西自然要给我啦！”齐懋生笑道，“四叔是我祖母最小的儿子，所有的首饰都留给了他，他那里好东西多着呢……送你的那枚发簪，是用那戒指重新溶的……有机会，我们再敲他一笔……”
顾夕颜就去捶他的肩：“好狡猾哦！”
两人说说笑笑的，一扫刚才的沉闷。
* * * * * *
接下来的几天，顾夕颜发现齐懋生在啸傲轩呆的时间比往日要长了很多，有一天，甚至到了下半夜才回来。
顾夕颜拥被而坐地等他。
齐懋生有点意外，道：“我回来晚了，你就别等了，自己先睡。”
顾夕颜隐隐猜到自己的话对他产生了影响，笑了笑，没有应承，起身接了他脱下的外袍，又服侍他盥洗。
两人躺下，顾夕颜就滚进了齐懋生的怀里，不一会就睡着了。
齐懋生却没有睡意，在黑暗中亲了亲顾夕颜的脸颊。
夕颜，太聪明过了头，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那个关于大宪章的故事，虽然是无心之言，但如果不是平时记在了心上，怎会脱口而出。
五百年过去了，李朝阳带来的恐惧到今天都没有消除……大家在享受着他带来的一系列改革成果的同时，却对这个人的生平、事迹都采取了回避甚至是诋毁的态度……顾家藏书颇丰，夕颜又从小没有人看管，怕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句话，却深得李氏学说的精华，完全是来自于什么平等、自由、博爱的思想……
想到这里，他不由轻轻摇了摇臂弯里的顾夕颜：“夕颜，夕颜，你醒醒……”
顾夕颜张开睡眼惺忪的眸子，还有片刻的茫然。
像孩子望着父母的眼神，天真烂漫中带着全然的信任。
齐懋生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夕颜知道齐懋生是个性情稳重之人，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把她给喊醒，又想到这几天齐懋生看她时若有所思的表情，她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哆嗦地道：“懋生，是不是，是不是我出的那个主意……有谁说什么……”
齐懋生一怔，道：“你也觉得你出的那个主意有问题吗？”
也？齐懋生用了“也”字……
顾夕颜就战战兢兢地点了头。
这个时候，自己如果聪明，就应该矢口否认，可是，那样的躲头藏尾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以后，难道每当自己表达出了真实的想法，都要用谎言去搪塞吗？
一时间，顾夕颜心中有一股怨气。
穿越，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我要承担这重负。
齐懋生，你娶了我，就得接受我的好与坏……就像我接受你的一切一样……
顾夕颜就挺直了脊背，表情少有的端凝：“从‘人治’到‘法治’，还需要一个认识的过程，可这是个社会发展的进程，谁也回避不了……”
齐懋生望着她强装镇定却目露仓皇的表情，突然间，他就想到了在盛京见到的那个黄先生，他也曾经露出和顾夕颜类似的表情望着自己，说“这世间有谁能理解我们，我们要挽救的，是夏国的古老文化，是那快要消失、快忘记的过去……”，还有那天在滴翠阁里夕颜隐忍的哭泣……有着大智慧的尖顶聪明人，是不是心中都有不为人理解的寂寞……
他的心变得软绵绵起来，爱怜地把顾夕颜搂在了怀里，亲吻着她的面颊：“这类似的话，只能在我的面前说，知道了吗？”
顾夕颜没有吱声。
齐懋生再次强调：“除了我，谁也不准说，知道了吗？”
顾夕颜抬起头来，目光闪烁：“真的什么都能说吗？”
齐懋生望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挑衅，不知为什么，就笑了起来，道：“嗯，什么都能说？”
顾夕颜就露出自怜的笑容：“如果我不是顾家的姑娘，你也会在我的身上费那么多的心思吗？”
齐懋生愕然。
这是顾夕颜第二次说出这样的话来。
第一次，是在勿园，说自己如果不是端娘想照顾的那个人，端娘是不是也会一如既往的对她好。第二次，是问自己……
就像自己，有时候也会怀疑，如果不是燕国公齐灏，那些女人是否愿意对自己绽开美丽的微笑……这是一个无法得到答案的疑问，却让他在女人面前止步的疑问……
两人是何其相似，要的，只不过是对自己的肯定而己！
齐懋生爱怜地摩挲着顾夕颜的面颊：“不会！”
顾夕颜的脸色瞬间就变得煞白。
“不会花那么多的心思把你引诱过来，”齐懋生目光幽幽，声音真挚，“我会直接掳了你就走……”
顾夕颜惊愕地望着他。
“顾家的二姑娘，背负着家族的荣耀，她有责任，有义务，也有选择的余地，能得到更高的地位，能选择更好的生活……夕颜，却是我心爱的女子，有我就可以……”
“懋生！”顾夕颜泪眼婆娑。
齐懋生的眼角也有点湿润：“就像我喜欢你喊我懋生一样，我也喜欢喊你夕颜……没有齐灏，没有顾二姑娘，只有懋生和夕颜……愿意相互搀扶着，在这艰难的世间跋涉……”

第一百七十四章 旅途荆棘
四月五日上午，齐懋生送走了崔庆和闵公公，就吩嘱顾夕颜收拾行囊回雍州。
按照和熙照的协议，齐懋生得退出江中郡，所以齐潇会留下来做些善后的工作，估计要到四月中旬才能成行，至于能不能赶回雍州参加齐毓之的婚礼，那就很难说了。
来的时候不觉得，走的时候才发现东西实在是多，光是打包行理就用了整整两天的时候，四月七日中午，顾夕颜和齐懋生离开了生活快两个月的洪台府衙。
当马车走出洪台城时，顾夕颜忍不住贴在马车的玻璃窗上回头望了又望。
齐懋生笑道：“是不是舍不得？”
按照礼仪，齐懋生和顾夕颜应该分车而坐，可齐懋生一句“我正病着，要人照料”，顾夕颜就被安置在了齐懋生的马车里。
顾夕颜点了点头。
齐懋生也凑过头去，望着车窗玻璃外渐渐远去的洪台城头，沉声道：“你放心，我们还会再回来的！”
再回来，那恐怕将又是一场血战吧！
顾夕颜心中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洪台到雍州，算是顾夕颜来往次数最多的路途了，可身边的人不一样，心情就不一样，看在眼中的风景也不一样。
明媚四月天，像个青春正好的少女，到处都透着生机勃勃的盎然，草也绿，花也艳，风也轻，云也淡。
一路上，齐懋生大多时候都在马车里看谍报，颠簸中，眼花的厉害。他丢下手中的纸片，却看见顾夕颜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窗外。齐懋生顺着她目光朝外望，可以看见田埂头三三两两提着竹篮嘻笑的少女和田地里弯腰劳作的农夫。
“这有什么好看的？”齐懋生道，趁机搂了顾夕颜斜依在了迎枕上。
顾夕颜的神色间有些慵懒，神态却透着艳冶。她笑道：“回了齐府，可连这都看不到了。”
齐懋生就摇了摇头，笑道：“定州离雍州有二十来天的路程，不过九峰离雍州只有两三天的路程，夏天他们那边凉爽，你可以去看看柳眉儿。”
这家伙，夏天要去高昌了，就放自己出去透透气啦！
顾夕颜笑道：“那也要家里的事顺当才行啊，要不然，哪有心思到处走。”
齐懋生表情凝重地揉了揉太阳穴：“夕颜，我的家事一团糟，现在却要你来挑这个担子……”
反正路途遥远，又没有什么事可做，不如趁着这机会谈谈心。
顾夕颜思忖着，笑道：“别的我都不怕，就怕到时候我们两个人会为了红鸾的事起争执。”
齐懋生奇道：“怎么会？内院的事归你管……”
顾夕颜正颜地道：“懋生，我觉得红鸾现在的问题不是嫁给谁，而是怎样学会独立生活……毕竟，她还有她的路要走。”
果然，齐懋生就发愣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还没有见到她，怎么就敢肯定她不能独立生活呢？徐夫人一向溺爱孩子，叶紫苏又是个没主见的……你和她们不同，红鸾跟着你，一定会变得不一样的！”
顾夕颜知道这个问题已不易深谈下去，她笑道：“你说得对，我还没有看见红鸾，现在就下定论，是太早了一些！”
齐懋生沉默不语。
这个话题成了两人之间的禁忌，顾夕颜聪明的没有再提，她笑语晏晏地和懋生说着路途的风景，还心情颇好地哼了几曲小调。
她这种回避的态度却让齐懋生非常的不安，敏感的他知道，夕颜，在这件事上并没有释怀，只是不愿意让这个问题成为他们之间的荆棘而已！
一路兼程，终于在四月底到了雍州境内的砀庄县，晚上他们在砀庄县县衙里歇息。砀庄县的县令见到齐懋生膝盖都有点发软，忙和家人让出了正屋给齐懋生夫妻休息，又派了妻子亲自去服侍顾夕颜，自己则在花厅置办了丰盛的酒菜款待齐懋生。齐懋生惦记得明天一早还要赶路，拒绝了县令的美意，草草吃了几大碗饭就回了屋。
县衙后院，齐懋生看见正屋外间只站着杏雨一个丫头，他不由奇道：“怎么只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杏雨见来人是齐懋生，忙屈膝行了礼，道：“回爷的话，夫人让去休息了。我在这里轮值。”
齐懋生刚开始的时候还不习惯屋里没有人服侍，但随时间的推移，他也开始觉得这样也不错，就好像拥着共同的秘密的两个人，有着不为人知的亲昵。不过，即使是这样，齐懋生也不会去自己打水洗脸，充其量在和顾夕颜一起时有所回避而已。
这对他来说，已是很大的让步了。
“夫人身边谁服侍呢？”
“夫人说要休息了，所以……”
齐懋生就点了点头，挥了手示意四平自己去休息，然后自己撩了帘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晕晕黄黄的灯光中，他就看见顾夕颜穿着亵衣支肘呆呆地望着炕桌上的瓜型玻璃灯在发呆，神间戚婉而茫然。
齐懋生愕然。
夕颜，神色是戚婉的，是茫然的，为什么？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认知。
除了自己，还有什么能让聪明的夕颜觉得为难的？
欢笑也是为了他，惘然也是为了他……
顾夕颜好像注意到有人进来了，她立刻堆上笑容转过头来，看见是齐懋生，顾夕颜笑容更灿烂了：“回来了，我让杏雨打水你擦把脸！”
这一路上，他们也有好几次借宿在官员的府衙，不管旅途如何疲惫，顾夕颜总是以端庄优雅的姿势，亲切随和的态度和那些官太太们寒暄。特别是走到晋宁府时，知道知府王芝景是出身关东郡定州王家，而且是熙照二百九十一年的进士及第，闻名燕地的大学者、能吏，她甚至还亲手下厨整了一桌酒菜，赢得了王芝景和太太的交口称赞。第二天，王芝景的太太甚至还亲自服侍顾夕颜吃了早饭。路上，他有些不忍地道：“你要是不喜欢，就不要去应承她们……”
顾夕颜却笑道：“你不也说了，我现在可是齐顾氏，首先是齐，然后才是顾。我和这些官员的夫人关系融洽了，也可调节一下你和这些下层官员们的气氛。”
齐懋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自己十五岁承爵，为了震慑那些对他心生不满的人，一直以来都表现的严厉而冷峻，以至于下属在自己面前战栗的时候多，轻松的时候少，有什么事，都会拐弯抹角地找齐潇……他不放心让魏夫人插手燕国公府的事务，也与魏夫人不耐烦周旋这些琐事有很大的关系……这样的顾夕颜，自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关心则乱吧！
望着顾夕颜的笑脸，齐懋生突然间觉得有些心酸。
在夕颜那如花的笑靥下，还有多少的苦涩呢？
原来，让她受委屈的，一直是自己……可笑自己却还口口声声地说会维护她！
他抿了抿嘴，带着勇往直前的无畏坐到顾夕颜身边，很认真地望着顾夕颜，道：“夕颜，我想和你谈谈红鸾的事！”
顾夕颜很意外，她还以为齐懋生会暂时回避这个问题。
齐懋生看见她有点发怔，更觉得自己在处理齐红鸾的问题上伤害了顾夕颜。他郑重地道：“我仔细考虑过了，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毕竟不能代替她过日子。以前我对红鸾关心的不够，很多问题都忽视了，我不愿意把事情向坏的一方面想，可能在心里，恐怕也有一点推卸自己责任的意思……”
顾夕颜惊讶地嘴角微张。
齐懋生，总是这样……坦然地直面困境，不推卸、不逃避……有一颗勇敢的心……
“夕颜，”齐懋生很真诚地道，“我既然把家里的事交给了，就要信任你对这些事务的处置才对。红鸾的事，我不再过问了，把她交给你……”
“懋生！”顾夕颜有些张口结舌起来，“我恐怕没你想象的那样有能力……”
齐懋生笑着点头：“我们不是曾经约定过，要彼此坦诚吗？我们一起商量着办，没有什么事能难倒我们的！”
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两人之段时间隐在心中的荆棘，顾夕颜真的没有想到。
懋生，总是让她意外……
她有点激动地搂住了齐懋生，但心里却更惶恐了。
自己，能不负懋生所托吗？
* * * * * *
一进入五月份，燕国公府上上下下就有点战战兢兢起来，按照齐灏的行程，他应该在五月初回来。
五月二日，齐懋生身边的一平终于回到了燕国公府，开始着手齐灏回府的事宜。所以当五月三日簇拥着齐灏的大队人马迎着晚霞进入雍州城时，被清了道的雍州城主干道上，三步一岗十步一哨的，早已是一副肃穆的景象。
齐灏虽然一直野心勃勃跃跃欲试，但在行政属隶属上，燕国公府还是熙照王朝的一个机构，齐灏以下，还设有正三品的府事一人，正四品的少府事二人，正六品的府丞四人，从七品的主簿六人，正九品的录事若干名，除了如龚涛这样被齐灏派出去的官员，留在雍州的大小官员加起来也有个四、五十人，他们一大早就聚集在了燕国公府内。
齐灏一进城，燕国公府就得到了消息，在齐毓之的带领下，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按照品阶排在了台阶前。当齐灏的马车停在并不雄伟的燕国公府门前时，大家都齐整整地跪了下去，黑压压的一片，口里齐喊着“恭迎国公爷”，把戴着帷幄跟在齐懋生身后下车的顾夕颜喊得吓了一跳。
齐懋生今天穿了一件孔雀蓝织锦云纹圆襟长袍，这颜色本来就给人一种嚣张的感觉，可齐懋生把脸一冷，竟然就生生把这颜色给压了下去，整个人就透露出睥睨的傲然，别说是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了，就是顾夕颜，都感觉到了一种刀锋般的寒意。
难怪大家都觉得齐懋生不好相处了！
顾夕颜腹诽着，一副垂手恭敬的模样跟着齐懋生穿过了伏首在地的人群，然后在四平的带领下穿过府衙大厅的穿堂进入了后宅。
齐懋生就小小的结舌了一下。
四平则满头冷汗。
顾夕颜忘记了给齐懋生行礼，径直去了后宅。
不过，到底是忘记还是没有这自觉性，齐懋生也不敢肯定了。
夕颜对他那些礼仪上的恭顺，都能让他感觉到如戴了假面具般的不真实。
齐懋生脸上就不由闪现了一丝无奈笑容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回到齐府（上）
顾夕颜并没有那么天真，认为自己回到了齐府还会有人让她有喘息的时间去适应，所以当她知道马车会在傍晚的时候到达燕国公府时，她就在车里美美地睡了一觉，现在她神采奕奕地随着四平穿行在抄手游廊中，不时停下脚步来，问问四平身边的建筑物都是干什么用的。
四平一边擦着冷汗，一边道：“刚才我们出来的地方叫拙政厅，是燕国公府的议事厅，两边的庑房是各司的押房。拙政厅后面就是爷平时处理公务的德正厅，德正厅后面左边有个小院子叫做勤园，是书房，爷平时就歇在那里。左边您看到的这片树林了后面并排三个院子，梨园在勤园的正后面，左旁边是晚晴轩，再左边是爽风阁。因梨园后面有片梨花林，就比晚晴轩和爽风阁都大一些，梨花林旁有个角门，进去就是拥翠居，在晚晴轩和爽风阁后面。拥翠居后面，就是袭香馆，出了袭香馆，就是德馨院，就进了后院了……”
两人说着，就进了梨园。
白天的梨园，和那天晚上看到的又有点不同，显得更大些。
从一旁的抄手游廊进了垂花门就是壁影，绕过壁影就是宽敞的院子和敞厦了，敞厦的右边就是上次她从夹巷里进入的角门，靠着角门砌着一溜卷棚，卷棚尽头有个两扇的月洞门。
四平顺着顾夕颜的眼睛望过去，就笑道：“那里通勤园。”
难道齐懋生说梨园是离他书屋最近的地方。
这时顾夕颜发现敞厦前台阶东边还有一个月洞，她就指着那门道：“那里，可是通往晚晴轩的？”
四平顺手望了一眼，笑道：“是，那里正是通住晚晴轩的。”
只是个月洞，没有设门。
“走，我们去看看！”顾夕颜率先朝那边走去。
进了月洞，迎面就是太湖石做的山嶂，四月间，爬满了绿色的藤类植物，穿过山嶂，是座花圃，面积不大，但也有四、五亩的样子，姹紫嫣红地开满了花，缀满了花骨朵儿，花圃西边，是座林子，浓绿掩映中，横七竖八地缀着几幢小巧精致的房舍，非常雅致。
顾夕颜愕然。
没有想到，晚晴轩是这么的漂亮。
四平指着远处的房屋道：“一共有四幢屋子，分别叫弯月、眉月、弦月、晓月……”
竟然叫这样的名字！
她还想走近去看看，身后却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两人回头，就看见墨菊正在山嶂旁张望。
她看见顾夕颜，就松了一口气，道：“二姑娘，嗯，夫人，端姑姑正在找您，说陪嫁过来的几房嬷嬷正在敞厦等着给您请安呢！”
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来日方长！
顾夕颜转身就跟着墨菊回了梨园。
敞厦里，身形高大的端姑姑身边正围着几个面目陌生的妇人，远远地看见了顾夕颜，都跪了下去，四平见状，就趁机告辞了。
顾夕颜脱了帷帽在敞厦长案前的太师椅上坐定，喝了口翠玉上的茶，润了润嗓子，这才让一群妇人起来说话。
“这位是李德宝家的，这位是马四家的，这位是刘六福家的，这位是施子安家的，这位是曲天赐家的，这位是刘五安家的，这位是李平家的，这位是刘孝家的。”翠玉在一旁一一介绍着魏家送来的八房陪嫁仆人。
顾夕颜笑着一一点了头，然后问了一下大家的差事，这才知道原来人拔到了梨园，住的地方也安置在了尚正居住，可因为顾夕颜没有发话，目前都还闲着。
她就问道：“不知月例钱发了没有？”
大家就有点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身材娇小的妇人上前道：“回夫人的话，月例钱发了！”
顾夕颜一笑，道：“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就当是这段时间给大家放假了。今天我和国公爷还刚回府，还有很多琐事要办，大家也趁着这个机会修整一下，过几天我再给大家派差事。你们就先各回各屋吧！”
她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自己这边到底有多少人才能正常的运转，自然也就不好安陪这些陪嫁的嬷嬷们。
等这些人走了，顾夕颜问翠玉：“几个丫头都到了吧！”
翠玉忙笑道：“都到了。正在安置行李里呢！”
顾夕颜起身就去了正房。
合抱粗的参天大树已经是郁郁葱葱了，一边的花架子上也爬上了绿色的藤，架子下的大鱼缸飘着几片浮萍，不时可以看见红色的锦鲤划过水面。
进了屋子，正面墙前立着的八扇梨花木螺丝四季图屏风前的山型罗汉床上已铺上了猩猩红的缠枝花坐垫，梨花木太师椅间的茶几上摆放着几盆绿色的植物。进了东边的暗间，临窗的炕桌上摆着茶具，角门旁的多宝格格子里放着各式的精美玉器，落花罩旁的帷帐已换了春天用的湖绸。
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绕过雉鸡牡丹的绡纱屏风，嫣红、夏晴、杏雨、云裳四个人正在将带到洪台的衣物从樟木箱子里清出来放到八步床旁的高柜里。
顾夕颜眼角扫过，只觉得眼睛一花，不由“咦”了一声。
全是手工绣制的大朵大朵的花，没有一点缝隙，没有一片叶子，五彩缤纷，形态各异，像晚霞，像披帛，泛着绚丽的光华，显现出一种奢华的美丽。
是那条自己一直无缘穿在身上的百花不落地的裙子！
她不由蹲下身来，轻轻地抚着裙上凹凸不平的绣纹，有些哽咽地道：“墨菊，怎么这……”
墨菊的脸上就升起一团红云，她拉了顾夕颜到外间的炕前，低低地道：“……我学着姑娘的样子，把四箱衣物首饰都抵到了当铺里……先还以为是土匪或是人贩子，没敢作声，后来知道是国公爷的人，就，就把当票给了那个姓田的，说是您的东西……不问青红皂白的，坏了姑娘的事……让他，让他给捎回……原来以为不会去的，所以没敢跟你作声……谁知道，竟然真的又去了一趟盛京，从当铺里把东西给，给赎了回来……”
顾夕颜疑惑地望着墨菊脸上那团红云：“你红什么脸啊？”
墨菊的脸就红得更厉害了，吐吐吞吞地道：“没，没红脸……有点热……”
顾夕颜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多宝格旁的角门后面是一间盥洗间，人高的木桶，直径最少有两米，泡在里面像游浴似的，不知道有多畅快。顾夕颜好好地梳洗了一番，然后就上床睡觉去了，把屋子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只有端娘敢多一句嘴：“这满屋子乱着，你等会还要和爷去祭祖，给徐夫人请安……”
顾夕颜把头枕在床沿旁让云裳给她绞干头发，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要补一觉啊。懋生，等他，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等他来了，你们把我叫醒就是了……”说着，已经闭了眼睛去睡去了。
在她心里，徐夫人那里，可是一场硬仗，不养足了精神，等会怎么应答啊！
到了晚上八点多钟齐懋生才回到梨园，梨园屋檐下已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照着院子明亮又热闹，齐懋生脚步顿了顿，略显疲惫的神态间就有了一丝温和。他心里暖洋洋地走进了屋子，就看见端娘满脸无奈地指挥着屋子里的丫头们摆东西。看见齐懋生，她的脸一红，忙朝着墨菊使了一个眼色，自己迎上前来给齐懋生请了安。
齐懋生有些困惑地进了屋，就看见顾夕颜正七手八脚地穿衣服，看见他进来，抬头说了一声“你来了”，然后就叫了秋实进来给她梳头。
齐懋生就不由得笑了笑：“你可真行，什么时辰都能睡！”
顾夕颜讪笑道：“我这不是要养足了精神，好去拜见徐夫人吗？”
等齐懋生盥洗完了，顾夕颜的头也梳好了。
小雏菊形状的雪蛾，莲子米大的东珠耳坠，石榴红的齐臀掐腰的高领夹袄，鸭青色的八幅裙，显得青春靓丽又庄重可爱。
齐懋生就不由拉了她的手：“我们先去祭祖，然后去给徐夫人请安！”
顾夕颜就想到了那天在梨园，黑暗中，自己也是这样牵着齐懋生的手。
她眉宇间就露出了几份柔情，整个人更显得恬静，看得齐懋生心律失常地跳了几拍。
两人出了梨园，顾夕颜这才发现，整个燕国公府好像都活了过来似的，灯火通明，仆役成群，宁静中透着肃穆。
延着梨园门前的抄手游廊一直向前走，过了爽风阁转弯再向前走就到了袭香馆。
所谓的袭香馆，只一个花园，靠着拥翠居院墙砌了间小小的五楹平房。
穿过袭香馆，就是德馨院的正门。
三阶两扇的红漆广亮门，齐懋生竟然犹豫了一下，才带着顾夕颜走了进去。
果然比梨园气派很多。
宽大的院落，七间的正房，郁郁葱葱的林树，虽然也点了红彤彤的灯笼，但影影绰绰中，顾夕颜却觉得有些空旷清冷的可怕。
他们一路前行，从那个齐毓之出事的院落旁走过，出了德馨院，站在荷池边，顾夕颜就看见了那座有七层高的余年阁。
八角的塔檐，挂着红红的灯笼，一层层，映亮了半边天，比大年夜，还要壮观，还要璀璨。
恍然中，顾夕颜突然明白。
原来，齐懋生，才是这座屋子的主人，才是这片土地的主宰，因为有了他，这一切才有了生机。
望着身旁高大伟的齐懋生，顾夕颜第一次有了归属感。
因为这个人，这里，也成为了她的家。

第一百七十六章 回到齐府（中）
五寸高，三寸宽的沉香木牌上，有她曾经听说过的齐吉、齐展、齐煜、齐漭……更多的，是她不熟悉的名字。
两人已跪拜过祖先，齐懋生指着牌子上的名字向她一一道来，谁，都为齐家做了些什么，谁，又让齐家损失了一些什么……历史，像一幅画卷，渐渐地展现在顾夕颜的眼中。
最后，齐懋生的目光落在了齐漭的牌位旁：“这里，本来应该还有齐瀚的牌位……”
是想到了他不明原由的除名吗？
顾夕颜不由走过去握住了齐懋生的手。
齐懋生回过头来，就看见了顾夕颜眼中的担忧。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拉着顾夕颜的手走到了外面的栏杆旁。
如阡陌般的街道，忽明忽暗的灯火，夜色中，整个雍州城都在他们的脚下。
两人静静地依栏而立，夜间微凉的风轻轻地拍打在他们身上，衣襟发出猎猎的声响。
齐懋生指着恭顺院的位置：“你看，那就是恭顺院啦！”
顾夕颜顺着他的手望去。
正方形的恭顺院被分划成一块一块的，个个院落都像一个小小的方格，没有一丝灯火，从余年阁望去，虽然整齐，却显得呆板，毫无生气。
“我和齐瀚、齐潇都是在那里长大的。说起来，齐瀚的母亲还是魏夫人的贴身婢女，但我从小就和齐潇亲一些，在我的记忆里，周夫人每天早上都会带着齐潇过来给魏夫人请安……七岁那年元宵节，我从西北大营回来，在回槐院的路上碰见了齐瀚，他不仅不给我行礼，而且还说，‘我母亲说了，我才是哥哥’……”
“什么意思？”顾夕颜只觉得这话让人听着心里发慌。
齐懋生眼中闪过异彩：“齐瀚早产，和我是同一天出生的，据说我们两人连时辰也差不多，最后还是父亲开了口，我就成了哥哥。”
顾夕颜震惊地望着他。
齐懋生点了点头：“我就成了庶长子。”
无嫡立长！
“那，那齐瀚……说的……”顾夕颜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我当时年纪小，还不懂得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上上下下的人都在传，说父亲最喜欢水姨娘……我却觉得讨厌，觉得水姨娘不安分守纪，让魏夫人失了颜面，齐瀚现在又说他才是哥哥，而我是弟弟，分明就是仗着父亲的喜爱欺负我……那时我刚被送到西北大营，很多地方都不适应，正烦着，二话没说，上前就狠狠地凑了他一顿……”
顾夕颜一听，就想到了一个虎头虎脑，活泼可爱的齐懋生，那景场，一定很有趣。
可懋生话里透露出来的讯息，却让她笑不出来。
齐懋生面色端凝，整个人都沉浸到了回忆里：“齐瀚哭哭泣泣地跑回了桂园，不一会，我父亲就来了。我当时正坐在槐园的小厨房里美美地吃着王嬷嬷炖得竹笋烧五花肉，他脸色铁青，质问我，说，‘我送你去西北大营，难道就是为了让你练好了身手打弟弟的’……”
顾夕颜隐隐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她不禁追问道：“那你怎么说？”
“我就说，齐瀚说他是我哥哥，既然如此，他就应该知道尊老爱幼才是……怎么被弟弟打了，还有脸跑到长辈那里去告状，要是我，找就寻个地方先把拳脚练好了再说……”齐懋生的神色有点戚然，“我父亲一听，脸色大变，一把就抓住了我的衣襟，把我给提出了小厨房，然后厉声问我，‘是谁说的’。我当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父亲虽然严厉，但对我也很少有板着脸的时候。我心里很害怕，但又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太怂了，就冷笑着说，‘还有谁，当然是自称老二的齐瀚了！他还要我给他行礼’……我当场就朝着父亲扬了扬拳头，说，‘告诉你，他想当哥哥可以，赢过我手里的拳头再说’……我那时已经开始练灸阳诀，略有小成，整天就想与人一试高低……”
“父亲一听，脸色大变，他立马就把我给甩到了地上，我一挺身就站了起来，看见魏夫人冷着脸倚在角门的门框旁，父亲也看见了魏夫人，就朝着魏夫人大吼，‘这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魏夫人见你父亲这样对你，一定很生气吧！”顾夕颜道。
齐懋生望着恭顺院的方向，脸上露出有些悲凉的表情，“魏夫人什么也没有说，就那样冷冷地望了父亲一眼，然后转身就走了。”
齐懋生神色间有着伤感。
高贵的出身，卑微的地位……有很多让人心酸的往事吧！
顾夕颜心中不忍，不由上前安慰似的抱住了齐懋生。
齐懋生回拥着她，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当天晚上，父亲就在槐园里歇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派了宝娘过去，把水姨娘、周夫人、齐瀚和齐潇都叫到了槐园，说过元宵节了，趁着几个孩子都在，大家一起聚一聚……周夫人还在父亲的吩咐下亲自下厨，做了父亲最喜欢吃的汤圆……她以前是我祖母身边的贴身丫头，做着一手好饭菜，经常亲自下厨做东西给我和齐潇吃……可我却是最讨厌吃汤圆的，黏糊糊的，又没有味道……偏偏他一来，小厨房里就会做各式各样的汤圆，魏夫人为了讨好他，就逼着我也吃……几个儿子中，就我去西北大营，我心里烦，一扭头就跑到小厨房的柴房里躲了起来……水姨娘把齐瀚当眼珠子似的，开口闭口总是‘我们齐瀚’如何如何的，周夫人也是，走到哪里都带着齐潇，看见他就笑到了眼睛里……只有魏夫人，我三岁开始扎马步，一个姿势不好，柳条就抽到了身上，而且还不让宝娘她们打，亲手打，像沾了水银似的抽得人生疼……我们的关系虽然不亲，但三餐却不会克扣我，小厨房里总是有我爱吃的东西……可那天，一直到开饭的时候，都没有人来找我……我发了犟气，就开了柴房的后门跑了出去……恭顺院里的人都在槐园，静悄悄的，我一个人在外面闲荡了半天，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又偷偷从柴房回了槐园的小厨房……”
齐瀚的事……要发生了……
顾夕颜的心提得紧紧的，她不由抓住了齐懋生的衣袖。
“外面笑语喧喧，我还能听到水姨娘那听上去清清冷冷却透着谄媚的笑声……我气得只发抖……我，我一直为魏夫人不值……我不见了那么长的时候，竟然没在人发现……我不想去前厅吃饭，就掀了蒸笼啃肉包子，王嬷嬷见了，就劝我，‘懋生，你父亲最喜欢你了，你就去他跟前晃晃，他也会欢喜的’，我当时饿得慌，吃着正欢，头也没抬，说‘你们都说他最喜欢我，要是最喜欢我，那就让他把爵位给我，我就相信他最喜欢我’……”
顾夕颜震惊地望着齐懋生。
齐懋生就点了点头。
“我说的只是气话……谁知道，王嬷嬷脸上竟然流露出了恐惧的表情，我还以为她被我的话吓着了，就笑着安慰她，说，你别害怕，我只是说的玩的。外祖父都跟我说了，我是庶子，是不能承爵的，让我长大以后回魏家去，还说魏家的东西以后就全都是我的了，上至一片瓦，下至一片针都不会给别人，就是魏夫人和我姨母，都别想……”
顾夕颜就有些结舌地插言道：“你外祖父，真的这么说过？”
看得出，齐懋生和外祖父的感情很好。他提到外祖父，就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说过，而且还是有一年魏家祭祖的时候当着所有魏家的亲眷说的……他没有儿子，姨母生了五个女儿，把我当宝贝似的，如果我没有承爵，可能就真的回魏家去了……魏家是靠贩马起的家，一共有七座马场，我当时就准备养马，养出整个夏国最好的马……”
“那后来呢？”
“王嬷嬷就朝我眨眼睛，我当时没想那么多，继续道，你放心，到时候魏家就是我的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把你们都带走，我们就都不用看徐夫人的脸色了，母亲也不用为了不给徐夫人请安每天装病了……王嬷嬷就朝我的身后望，我突然间有点明白。一回头，就看见父亲正横眉怒目地站在我背后瞪着我……我吓了一大跳，拔腿就往外跑，还没等我跑出小厨房，就听正屋传来了撕声裂肺的哭喊声，我当时正仓皇着，也没有听清楚为什么有人在哭，只是记得很清楚，父亲，用很奇怪的眼神望着我……好像很悲哀，又好像很欣慰的样子……我从来没有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过……”
“懋生……”顾夕颜喊着齐懋生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的牙齿正在打战，“不是说你们三兄弟抢汤圆吃，所以才……”
“我不知道这话是谁说的，但我当时并不在场。”齐懋生铁臂一收，紧紧地抱住了顾夕颜。“魏夫人十四岁就嫁到了齐家，我父亲，比她大十六岁……据说，她嫁过来的时候，徐夫人病了，连新妇茶她都没有喝……所以她和徐夫人从来没有碰过面，父亲在时，每次有什么事，她就说自己‘病了’，父亲也不勉强她……就是父亲死的时候，魏夫人也没有到灵堂去给父亲守夜……”
顾夕颜咋舌：“她们，她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十几年，竟然没有见过面？”
齐懋生就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刚开始的时候，是父亲由着魏夫人，帮她挡着，后来我承了爵，有几次很明确的暗示过徐夫人，说，既然魏夫人身体不好，就别去打扰她了……徐夫人这些年来，一直也还循规蹈矩的，所以有些事，我也不好做得太过份。到是魏夫人那边，我一直很担心……”齐懋生目光黯然，“父亲死后，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总喜欢翻一些陈年旧账……本想把红鸾放到她身边让她照顾，让她也有个寄托，结果叶紫苏死活不同意，我又没有办法把这话说得太明，又担心她一时气极干出什么荒唐事来，只好请了修罗门的人来守二门……”
原来是为了魏夫人！
顾夕颜不由愕然。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吃惊的表情，不由苦笑道：“她的脾气不好，我真怕她做出什么让我无法弥补的事来……偏偏身手又很高，我前前后后请了几个所谓的武林高手，都折在了她的手里了……没办法，就请了修罗门的人。不管怎么说，她们总是同门，互相总有几份情面在，这才安生了一些……你以后，有什么事，顾全着她一些……说起来，我这做儿子的，一直没有让她过上舒坦的日子……”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回到齐府（下）
两人从余年阁下来，就去了贤集院。
还是在那个平房，还是在那个堂屋里，齐懋生和顾夕颜跪下来给徐夫人磕了头，敬了茶，易嬷嬷亲自去搀了顾夕颜起来。两人坐下来，徐夫人给了顾夕颜封红，又非常关切地问起了齐懋生这段时间的衣食住行，其中还特别仔细地问了问齐懋生的伤势。
齐懋生一改回府时的凛冽，态度温和恭敬地回答着徐夫人的话，还安慰徐夫人，说自己的伤势不要紧。
两人有说有笑，不知道情的人看在眼里，完全是一副子孝母慈的模样。
寒暄了一会，齐懋生笑道：“怎么没见到红鸾？”
徐夫人脸上就露出一丝担忧来。她望了望顾夕颜，又望了望齐懋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齐懋生有些愕然，道：“可是红鸾有什么不妥的……”
徐夫人忙摇头：“不是，不是。只是今天晚了，要不要等过几天，过几天夕颜过来请安的时候，再说，那孩子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看，不如等一等……”吞吞吐吐的，一副怕顾夕颜嫌弃红鸾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之间已经习惯于演戏了，齐懋生眼中竟然露出了感激，迟疑了片刻，才道：“夕颜是她母亲，总是要见的……就今天吧……”
徐夫人微怔，但马上就反应过来，笑容满面地道：“隔辈亲隔辈亲，这做祖母的时候啊，心态就和做母亲时候的不一样，我就是太过溺爱红鸾了，见不得她受一点点的委屈……易嬷嬷，你去趟巧园，让贞娘把孩子抱过来吧！”
易嬷嬷应声而去。
徐夫人笑着对顾夕颜道：“爷如今膝下空虚，只有红鸾一个。你可要好好服侍爷，快点为爷开枝散叶才是！”
顾夕颜就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是”。
徐夫人面上带笑，目光却如刀锋似的掠过了顾夕颜的身体。
面色红润，神色恬静，不过两个月不见，身子已有了妇人才有的柔软……她就不由眯了眼睛用余光打量了齐懋生一眼。依旧是那幅面无表情的模样，可神色间，已没了往昔的生硬，反而隐隐流露出温和。
她心中暗惊。
这分明就是琴瑟和鸣的景象。
念头一闪，心已是一片冰凉。
徐夫人强打起精神，笑道：“听说你们准备住在梨园……紫苏已经走了快两年了，你也要释怀才是，不用把德馨院空出来……我看，还是选个日子搬到德馨院去是正经。再怎么说，那里也是历代国公嫡夫人住的地方，是身份的象征……”
顾夕颜妇随夫唱的无知模样，始终一言不发，笑盈盈在一旁听着。
齐懋生笑道：“等过些日子再说吧……我身边还要人照顾呢！”
徐夫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低声道：“可是伤口……还没有好利索？”
齐懋生淡淡地笑了笑，道：“差不多好了！”
徐夫人松了一口气，道：“无量寿佛！你身体，是大事……”说着，眉宇间露出几份沮丧来，“只是我这都准备好了，等夕颜进了门，就把德馨院的账目交给她……这可如何是好！”
齐懋生笑道：“她刚进门，懂些什么。家里还是由母亲作主吧！不过，您这么多年来，又要主持中馈，又一直帮我照看着红鸾，太操劳了些。我准备让红鸾就搬到梨院旁的晚晴轩去住，你也可以趁机歇歇！再过几日，等方姑娘过了门，你还要指点指点才是。虽说是从熙照来的，身份尊贵，可齐家也有齐家的规矩，有些礼数，也是不可废的！”
徐夫人的神色就明显地怔了怔，笑容也变得有些生硬起来：“让红鸾……搬到晚晴轩去……你们这才新婚……我看，等过段时间再说……”
齐懋生笑着打断了徐夫人的话：“教养子女，本就是为人妻子的责任。夕颜虽说年幼，母亲也不用这样宠着她。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这段时间您要忙着毓之的婚事，等忙过了这一段，就让红鸾搬过去吧！”
那个时候，自己也要启程去高昌了，正好，让红鸾和夕颜做个伴……也可以以此为借口不到贤集院来给徐夫人请安……
徐夫人就怜悯地望了顾夕颜一眼，笑道：“既然如此，就依爷而言。”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见易嬷嬷领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桃红色襦衣的女子走了进来。
顾夕颜抬头，就与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不是贞娘，还有谁！
只是她只身前来，并没有带着齐红鸾。
齐懋生脸色一冽。
贞娘已屈膝盈盈俯身：“国公爷，红鸾刚睡下，你看是不是等明天一大早，我带了她去给您请安……”
“红鸾？”齐懋生目光森然地望了贞娘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又望了徐夫人一眼。
贞娘和徐夫人两人脸色同时一变，贞娘忙改了口，道：“这几天天气回暖，三姑娘难得兴致好，我们就在园子里玩了一会……才刚睡下……三姑娘睡眠浅，怕这一吵，又是一夜不得安歇……”
徐夫人已打断了贞娘的话：“贞娘，今天不比往日。你还是去把红鸾带过来吧……再怎么说，今天也是夕颜第一次见红鸾……”
贞娘的就扬起脸来，目光盈盈地望了望齐懋生。
齐懋生皱着眉，没有吭声，眉宇间却透着坚持。
贞娘的脸色就变得有点发白起来，她勉强地笑了笑，道：“是婢奴僭越了！”说完，敛衽行礼匆匆而去。
齐懋生望着贞娘的背影就冷冷地哼了一声：“怎么家里现在乱成这个样子了？”
徐夫人的笑容就有些不自然起来：“贞娘不比一般的人，能留下来帮我们照顾红鸾，我已十分感激了，所以平日里不免亲近了些。”
齐懋生没有多追问，和徐夫人说起了六日后齐毓之的婚礼。
徐夫人笑了起来。
不是刚才对顾夕颜和齐懋生亲切中带着谨慎的笑容，而是那从心底透露出来的高兴，映得她脸庞发亮，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
她说起方家给了方少芹多少的陪嫁，自己又为这次婚礼准备了些什么……语调渐渐兴奋起来。
顾夕颜微笑着听他们说话，心中却掠过魏士英的倩影。
不一会儿，贞娘返回。
这次，她的怀里抱了一个小姑娘。身材很娇小，像只有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裙褂，头埋在贞娘的怀里，只看见光鉴如漆的满头乌发。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齐红鸾！
顾夕颜不由坐直了身子。
贞娘在齐懋生和顾夕颜面前站定，轻轻地对着怀里的齐红鸾说着些什么，齐红鸾却始终把头埋在贞娘的怀里不抬起来。
齐懋生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把她给我放到地上去……”
贞娘就求助似的望了望齐懋生，轻轻喊了一声“国公爷”，神色间极其哀婉。
齐懋生不为所动，继续冷冷地望着她们。
就在此时，齐红鸾突然抬起了头。
顾夕颜轻轻地“啊”了一声。
齐红鸾，是个像安琪儿般美好的小人儿。
雪白的皮肤，娇娇嫩嫩神态，像叶紫苏，乌黑的头发，分明的轮廓，像齐懋生……
顾夕颜突然一下子妒忌的心都痛了。
如果自己也有个这样的孩子……有着自己和齐懋生的模样，该多好啊！
贞娘也“啊”了一声，声音里却满是惊喜：“红鸾，红鸾……你看，父亲回来了……”
这口吻，怎么像久别重逢的妻子说的话啊！
顾夕颜听着，心里就像扎了一根刺似的不舒服。
齐懋生就喊了一声“红鸾”，道：“下来给你母亲请个安！”
齐红鸾睁着大大的眼睛，目光迷离而茫然地望着四周，好像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似的。
贞娘听见齐懋生这么一说，就把齐红鸾放在了地上，扶着她站在了齐懋生跟前。
齐红鸾一落地，就好像突然从梦幻中回到了现实一样，迷离的目光变得怯生生的，紧紧地抓住贞娘的手，哆哆嗦嗦地颤抖着，开始无声地哭泣起来。
齐懋生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贞娘全副心思放在红鸾的身上，她不停地在红鸾耳边低语：“快，快给你父亲请安，请了安，我们就回去睡觉去，我给你讲月亮里的小兔子，嗯，听话，我们请了安就回去……”
易嬷嬷则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团圃放在了红鸾的面前，贞娘示意红鸾跪在上面，齐红鸾就像没有听见似的，一心一意地哭着。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徐夫人就出来解围：“爷，你看这，不如等明天吧……”
齐懋生心头升起一团火来。
明明知道今天自己要回来，明明知道今天是齐红鸾第一次拜见顾夕颜，竟然没有一点点安排，让齐红鸾做出这种失礼的事来……
他冷的脸，一字一句的对徐夫人道：“真是越大越没有规矩了。以前还会喊人，现在倒好……明天一早，就让她搬到晚晴轩去，一大早就搬……”
贞娘掩饰不住诧异低低的“啊”了一声，急急地道：“爷，万万不可……三姑娘认生……”
顾夕颜微笑着望着眼前的一切，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眼角却仔细地观察齐红鸾的表情。
齐红鸾好像没有听懂齐懋生说的是些什么，小嘴扁着，低头着望着自己衣襟上挂着的一个小小玉件，嘤嘤地哭着，好像眼前的这些争执都与她无关，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哭泣……
顾夕颜就松了一口气。
看东西的时候眼神有焦距的，看样子，她的智力是没有问题的，要不然，她的眸子就应该是浊浑不明，看东西的眼神也是涣散的……可如果不是智力问题，那就是心理问题了……想到这些，她刚刚松下来的心弦就又紧绷了起来。
心理有问题有时候比生理上有问题还麻烦！
顾夕颜头痛着，齐懋生也不好受。他的脸色非常难看起来，气极而笑：“万万不可？认生？我看，她没有哪一天是好的……既然如此，索性也不用好了……就这样了！今天夜已深了，我们日夜兼昼赶了好几天路，也累了，大家都去休息吧！”
大家都站了起来，贞娘却跪到了齐懋生的面前：“爷，您就等两天吧，就两天，我带着三姑娘到晚晴轩去，让她先熟悉熟情况再搬……她这段时间好了很多……你就相信我一次吧……”
顾夕颜注意到，贞娘神色激动地跪在齐懋生面前时，她松开了齐红鸾的手，齐红鸾是自己一个人站在团圃前……

第一百七十八章 槐园之行
齐懋生冷着脸，大步流星地朝前走，顾夕颜急急地跟在他身后，就这样，还要不时小跑一段路。
好容易，两个人进了梨园，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纷纷给齐懋生屈膝行礼，齐懋生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回到了梨园。他脚步顿了顿，一回头，就看见了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顾夕颜，大红的笼灯下，她鼻尖上的两滴汗珠熠熠生辉，如水晶般剔透。
看到那张如梨花般静美的脸上流露出来的恬然笑容，齐懋生心里的怒气就一点点地散去。
顾夕颜笑嗔道：“干嘛走这么快？我差点跟不上！”
齐懋生就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牵了她的手：“我们回屋去。”
顾夕颜愕然：“我们不去给魏夫人请安吗？”
齐懋生目光黯然：“不啦，她毕竟是姨娘的身份……”
顾夕颜不能理解齐懋生的做法：“不管怎么说，她总是做母亲的，我们结了婚，她一定也很惦记着……”
齐懋生沉默良久，最后还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们相见无好言，还是算了吧！”语气里，唏嘘不已。
顾夕颜却拉着他的手臂娇笑道：“懋生，我想去看魏夫人……我出嫁的时候，她给我置办了那么多的嫁妆……我们去谢谢她吧！”
齐懋生犹豫着。
顾夕颜就拉着他往一旁的角门去：“去嘛，去嘛！我还带了礼物给魏夫人！”
齐懋生就挑了眉：“带礼物给她干什么？她可是长辈……也应该由她给！”
顾夕颜就笑着喊了墨菊：“把端姑姑喊上，我们一起去槐园给魏夫人请个安！”
墨菊一早就依了顾夕颜的吩咐把给魏夫人的东西准备好了，听了顾夕颜的话，忙去喊了端娘。
齐懋生就被顾夕颜拖着去了槐园。
槐园里黑灯瞎火的，可墨菊刚敲了几下门，宝娘就出来应门了，她看见了齐懋生和顾夕颜，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说话都有点结巴了：“爷，爷怎么来了……”说着，眼角竟然有亮晶晶东西。
顾夕颜就心头一动，回头望了一眼齐懋生。
齐懋生好像对宝娘所表现出来的激动也很意外，顿了顿，才道：“我，我们来看看魏夫人……”
宝娘回过神来，忙拉开了门，侧了身子让他们进去：“快，快进来……”
说话间，魏夫人屋里的灯就亮了起来。
宝娘两个跃步就进了魏夫人的屋子，看得顾夕颜只咋舌。她在齐懋生耳边低语：“这屋里，真是藏龙卧虎啊！”
齐懋生神色间很怅然，并没有回答顾夕颜的话，表情有些呆滞地望着魏夫人屋子里的灯光。
她们只等了一小会，宝娘就撩了帘子让她们进去。
灯光下的魏夫人，皮肤晶莹，眉目浓俪，比白天看起来更显年轻，简直就像是齐懋生的姐姐。顾夕颜这才突然发现，齐懋生和魏夫人，一个刚毅，一个艳丽，可身上都有一股凛冽的气质，两个人长得好像啊！
齐懋生抬起手来，准备向魏夫人拱手行礼，顾夕颜却眼明语快地道：“宝娘，怎么也不准备个团圃，小心脏了爷的衣裳。”
大家都是一怔。
魏夫人斜依在迎枕上望着自己如玉葱似的手指，齐懋生则低垂着眼睑望着自己的脚尖，两个人都没有吱声。
满屋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宝娘声音有点哽咽，道：“是，是，是我糊涂，是我糊涂……”说着，疾风似的转身去拿了两个团圃来放在了炕下。
齐懋生和顾夕颜就跪在团圃上给魏夫人行了三叩礼。
这时琴娘也赶了过来，端了绣墩来让他们坐下，又奉了茶和点心。
顾夕颜刚端着茶盅，就听见魏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在我这里也住了快两个月了，看不出来啊，还挺来事的！”
齐懋生一听，拿在手里的茶盅就重重地顿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顾夕颜一看，忙站了起来，笑道：“说起来，那段时间还要多谢夫人照顾。”说完，就朝着身边的端娘使了一个眼色。端娘就拿过墨菊手里的锦盒放到了魏夫人面前的炕桌上。夕颜就笑道：“这是去世的母亲留给我的，我瞧着也还雅致，给夫人闲暇的时候把玩把玩。”
魏夫人没有看眼前的锦盒，目光灼灼地望向了端娘。
顾夕颜就笑道：“这位是端娘，我的乳娘；另一位叫墨菊的，是我在娘家里的贴身婢女，这次来给夫人请安，也特意带过来给夫人叩头的。”
端娘和墨菊就恭恭敬敬地跪下来给魏夫人磕了头。
魏夫人面无表情地受了两人的礼，然后当着顾夕颜的面打开了锦盒。
锦盒里躺着一只白臂环，玉制的，雕着很古朴的花纹，在灯光下莹晶剔透，散发着隐隐的光华。
这是连夫人的遗物，据端娘说，是连家的珍藏。
魏夫人看了一眼，“啪”地就盖上了盒合，冷冷地道：“宝娘，收下吧！”
宝娘就高兴地应了一声，上前几步把锦盒抱在了怀里。
齐懋生就站了起来，道：“夜深了，我们就不打扰夫人休息了。”
顾夕颜本想和魏夫人再闲聊几句，可看齐懋生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也只得跟着站了起来。
魏夫人没有挽留他们，伸出纤纤玉指捋了捋鬓角的头发，道：“红鸾要是不想到晚晴轩去，你也别勉强了。她想闹，就由她闹去……你们赶紧再生一个，才是正经……”
这么快就知道了！
她想闹……这个“她”字指的是谁？徐夫人？还是齐红鸾呢？
顾夕颜愕然，飞快地扫了齐懋生一眼。
齐懋生抿了嘴，全身都散发出一股冷意来。
他心里非常恼火！
顾夕颜脑海里立刻蹦出了这几个字。
她立刻上前几步握住了齐懋生的手。
小小的手，软软的，细腻如凝脂。
齐懋生紧紧地回握着她的手，重重地摩挲着，借着那动作把心里的忿然一点点地散去。
* * * * * *
两个人回到了梨园。
齐懋生就气呼呼地站在了院子中央，望了望恭顺院，又望了望贤集院。
“没有一处让人省心的！”
顾夕颜不由掩嘴笑了起来。
齐懋生就皱了眉：“有什么好笑的！以后就交管你了！”
“两个母亲，都让你头痛成这样。要是同时有两个老婆，那可怎得了！”顾夕颜调侃他。
齐懋生就怔了怔。
这个玩笑开得的确不太好，齐懋生，可是娶了两个老婆的人哦！不过，齐懋生那无奈的样子，的确有点好笑！
顾夕颜忍俊不禁又小声地笑了起来。
齐懋生却想到别的方面去了。
夕颜，是不是在告诫他别像父亲似的纳妾啊！
齐懋生就笑刮了刮她的鼻子，道：“那就好好地服侍我……要不然，嗯嗯嗯……给你找一大堆姐姐妹妹来……”
顾夕颜没有想到齐懋生会往那方面想。但他难得开玩笑，顾夕颜自然是要捧场的。
她笑容灿烂，俏皮地屈膝向齐懋生行礼，一副无奈的样子：“是，爷！奴婢一定好好服侍您。”
齐懋生忍不住就哈哈大笑起来。
今天当值的是夏晴和杏雨，两人个正立在屋檐下侯着，看见顾夕颜和齐懋生回来了，一个撩了帘子，另一个转身去了东边的角门，吩嘱粗使的婆子们打水服侍他们洗漱。
外间炕桌上点着一盏八角玻璃灯。昏黄的光线，柔化了周围的一切，朦朦胧胧间，齐懋生就透过雉鸡牡丹屏风的留白可以清楚地看到八步床，床头并放着鸳鸯戏水图样的靓蓝色枕头和铺开了的银红色被褥。
他的心也随着景象软了下来，嘴角就不由翘了起来。
两人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就躺下来休息了。
尽管旅途疲惫，齐懋生却没有一点睡意。
以后，这里就是他和夕颜的家了，他们会在这里度过余年，白头偕老，生儿育女……
顾夕颜也睡不着，在他身边翻来覆去的，最后趴到了齐懋生的身上，嘟着嘴喊了一声“懋生……”
齐懋生就笑着把她抱在了怀里：“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夕颜垂了头：“我的小日子又来了……”
齐懋生先是一愣，很快就明了了顾夕颜的心思。他笑了笑，道：“我们还刚结婚……再说了，你年纪还小，过两年，等过两年也不迟……”
顾夕颜脑海里就浮现出齐红鸾的面孔。她叹了一口气，翻身躺在了齐懋生的臂弯：“可我好想啊……”
在见到齐红鸾之前，她都在为自己的状态而庆幸，可就在看见齐红鸾的瞬间，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生一个长得像齐懋生的孩子。这念头一起，就像着了魔似的在她脑海里盘旋起来……
齐懋生吃吃笑起来，健臂一伸，就握住了顾夕颜穿着棉袜的脚：“等你好了，就给你……”
什么给你给她的？
顾夕颜脸色一红，就拧了齐懋生一下：“我又不是说的那个……我想，我想生个像懋生似的孩子……”
齐懋生望着眼前滟滟的面容，妩媚的眼神，也心动了。
很多女人都是十三、四岁就做了母亲，明年，夕颜又大了一岁，应该可以试一试吧！
他不由就在她耳边低语：“等我从高昌回来……我们就生个小小的夕颜……”
说起孩子，顾夕颜就想到刚才在徐夫人那里发生的事。
她就有些犹豫地道：“懋生，你为什么不同意让红鸾先熟悉熟了晚晴轩的环境再搬呢……不管怎样，她还是个小孩子，对陌生的环境总是有点畏惧的嘛！”
齐懋生就叹了一口气：“我一看她那副懦懦弱弱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都是她们给惯的，你看齐潇的两丫头，多让人可亲，看见我都笑嘻嘻的……”
懋生，像所有的父亲一样，希望自己的孩子比别人更出色吧！
不过，这种比较之心还是要不得的，最伤孩子的心了……
顾夕颜笑道：“孩子可不是别的事，急不来的。我们明天看看情况吧，如果红鸾实在是很不适应，还是要慢慢来才是！”
齐懋生没有吭声，只是用手绞着顾夕颜的头发。
这样，算是同意了吧！
顾夕颜就轻轻地吻了齐懋生的面颊：“快睡吧，我们的蜜月已经结束了，从明天开始，我就要早起晚睡辛勤持家了，你也要好好工作，我还等着你拿家用回来呢！”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不过，夕颜的意思是说她主内自己主外吧！
齐懋生就揉了揉顾夕颜的头发，把她搂在了怀里。

第一百七十九章 混俗和光（一）
“内衣，内裤，外袍，腰带，袜子……”顾夕颜嘴里喃喃，身姿有些僵硬地从香樟木箱子边直起腰来，“墨菊，你来看看，还差什么不？”
墨菊把手里的仙人履鞋放进了面前的箱子里，这才走过来望了望顾夕颜身边的箱子，笑道：“不差什么了。夫人歇着吧，爷的东西，我们来收就是了。”
在一旁和赵嬷嬷收拾着药物翠玉也笑道：“是啊，夫人，我们来收就是了。今早爷走时还特意嘱咐了，说这几天您太操劳了，让墨菊姐姐盯着你歇会。”
顾夕颜脸上就流露出淡淡的郁色来。
两天前，齐毓之已经举行完了婚礼，后天，齐懋生就要启程去高昌了。
他们是五月初二的晚上回来的，初三一大早，作为儿媳妇的她就开始在徐夫人面前立规矩。每天天没亮就去服侍她洗盥洗，在她吃饭的时候站在桌前布菜，在她处理家务事的时候在一旁垂手恭听，在她接待齐府内眷的时候斟茶倒水。偏偏那几天正好又要为齐毓之的婚礼做准备，齐府的姻亲陆陆续续地到了雍州，常常有亲戚来给徐夫人请安，加上不时有嬷嬷来回禀，一时间，人来客往，像走马灯似的络绎不绝，她又要应付那些对她来说面目陌生的亲眷，又要时时关注徐夫人的神色以满足她的要求，往往到了掌灯时分饿着肚子回到梨园，才有一点点自己的私人空间。
一天下来，自然是腰酸背痛腿抽筋，齐懋生看在眼里，也只能疼在心里，曾经犹豫道：“要不，我跟徐夫人说说……”
顾夕颜摇了摇头：“那怎么能行。这个时候，亲眷都在，有个什么风声传出去，以后就难以收场了。就是再辛苦，这两天也挺过去再说。”
虽然说是这样说，但顾夕颜还是觉得好辛苦。
当初上班的时候好像比这工作时间还长些，劳动强度还大些，那时候好像也没有觉得很累啊……是不是因为有了齐懋生在一旁嘘寒问暖的，所以人也变得软弱起来，柔嫩起来……
想到这里，顾夕颜就叉着有些酸痛的腰叹了一口气。
端娘看见顾夕颜脸上露出了几丝疲惫，不由心疼地道：“你别管这些琐事了，快去梳洗梳洗，我吩嘱了小厨房烧了热水……爷马上就在回来了！”
梨园本来没有小厨房的，顾夕颜抽空吩咐四平，让人把梨园后面三进的拥翠居收拾出来了，把端娘、赵嬷嬷还有墨菊红玉等人安置在了那里居住，又在拥翠居开了小厨房，使得梨园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院落。
说话间，嫣红捋了衣袖进来，笑道：“夫人，我让婆子们把热水抬进来吧！”
五月的燕地，没有一丝夏意，尽管如此，刚才一番折腾还是让顾夕颜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她点了点头，端娘就招了几个粗使的婆子把香樟木的箱子抬了出去，那里面，都是为齐懋生出行准备的衣物。
顾夕颜泡了一个澡出来，杏雨已在八步床的四角挂了玉兰花，屋子里都是淡淡幽香，让人闻了神清气爽的。
端娘就低低地在她耳边道：“你别等爷了，好好去养养精神才是……”
顾夕颜没有吭声，梨花般白净的脸上却升起一团霞云来。
今天是方少芹端茶认亲的日子，按道理，家里的亲眷早上喝了茶就可以散了，可徐夫人非要留人在家里热闹热闹，吃了中午，还安排了戏班子下午唱折子戏。
顾夕颜作为媳妇，只能从早到晚一直在徐夫人跟前服侍着，其间方少芹有些不安地想帮顾夕颜沏茶，徐夫人却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这是你新婚，今天就宠着你些。等下次，就轮到你服侍你婶娘了。”
一群女眷就嘻嘻地笑了起来。
方少芹红了脸，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顾夕颜面带微笑地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依旧是一副乖巧伶俐的模样。
戏还没有散场，端娘亲自去了贤集院，说齐懋生马上就要起启去高昌了，让顾夕颜给他收拾衣物。因平日里是顾夕颜在伺候，所以前两天特意为齐懋生做的两件湖绸衣衫不知道放哪里了，特来问顾夕颜一声……
徐夫人这才如梦初醒般的笑道：“你看我这记性……快去，快去，也别急着回来，小两口也要说说贴己的话才是……”
她的话，又惹看戏的女眷们一阵暧昧的笑声。
顾夕颜这提前回了梨园。
谁知道一回来，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端娘却拉着她低语：“我看爷这两天体恤着你，每天晚上给你捏肩揉腿的……你也要多个心眼才是……爷这一走，可是几个月……你就是身子再不舒服，也要好好伏伺他才是，怎么能倒头就睡……”
端娘这一说，顾夕颜才察觉到，自己小日子过去了几天了，齐懋生却一直像以前一样照顾她……的确是有些冷落了他。
所以顾夕颜低头没有吭声，默许了端娘的安排。
杏雨铺了床服侍顾夕颜刚躺下，外面就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顾夕颜不由问道：“出了什么事？”
“我去看看！”杏雨疾步而去，很快就折了回来，道：“夫人，是金嬷嬷。”
“金嬷嬷？巧园的金嬷嬷吗？”顾夕颜笑道，“这个时候，她来干什么？”
顾夕颜在徐夫人身边服侍的时候，并没有见到齐红鸾去给徐夫人请安，她不由有些好奇，派端娘去打听，却说是那天红鸾被半夜吵醒，受了惊吓，如今病了。
顾夕颜就找了一个机会和徐夫人说起来，并提出想去看看红鸾。
徐夫人却笑道：“这孩子，认生。有贞娘在，你还是别去了……免得又哭闹不休的。”
“夫人说的是。”顾夕颜没有多说什么，温和地笑了笑。
徐夫人就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顾夕颜表现得相当恭顺。手脚伶俐地服侍她洗漱，低眉顺目地看她处理家务事，殷勤的招待来往亲眷，性子如和风细雨般让人舒服，完全是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儿媳妇。
当然，这是在她不挑的情况下。
但这种满意没有让徐夫人坚持很久。
下午的时候，顾夕颜趁着她和凤翔胡同老太君刘氏商量着由谁来担负“全福妇人”的时候去了巧园。
巧园，真的名副其实，非常的精巧。屋子里的门窗、落地罩、多宝格全都是用楠木制成，挂着鹅黄色的帷幄，绿色的兰草藤蔓随处可见。
贞娘看见顾夕颜，大吃一惊。
顾夕颜笑道：“听说红鸾病了，我来看看。”
贞娘忙敛衽行礼后把顾夕颜领进了屋子。
银红色织着牡丹花开的地毯上，齐红鸾穿着一件雪白的褂裙，像个玩偶似的，正和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姑娘坐着玩泥娃娃。
看见顾夕颜进来，那个小姑娘马上就站了起来，有些茫然地望着贞娘。
贞娘笑着对那个小姑娘道：“栀子，这位是红鸾的母亲，少夫人。”
叫栀子的小姑娘就忙向顾夕颜屈膝行礼。
虽然年纪小小的，但样子稳重，举止优美，动作流畅，一看就是经过了很精心的指导的。
“栀子是红鸾的贴身婢女。”贞娘向顾夕颜解释道，然后又蹲在地毯旁喊红鸾，道“母亲来看你了！”
红鸾谁也不理，自顾自地玩着她的泥娃娃。
贞娘就起身歉意地对顾夕颜笑了笑：“少夫人，她有时候……不太理人……”
顾夕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然后蹲在红鸾身边摸了摸她的乌黑的头发。
齐红鸾就扭着身子，要避开顾夕颜摸她的手。
贞娘脸上流露出尴尬的表情，忙喊了一声“红鸾”。
红鸾抬起头来望着贞娘，小嘴一扁，就哭了起来。
贞娘忙把红鸾抱在了怀里，轻声地安慰她：“别哭，别哭，红鸾是我的好宝宝，别哭……”声调柔和，声音真挚，就像一个因为女儿哭泣而妥协的母亲一样……
顾夕颜就挑了挑眉，站了起来，笑道：“看这样，好像没什么大碍……”
贞娘就苦涩地笑了笑：“……大少爷要结婚了，徐夫人那边事杂……亲戚们又都到了，实话跟您说，是我，我没让她去……免得大家围着看……”
顾夕颜大感意外，脸上却不动声色，笑道：“还是你考虑的周到！等过几天，红鸾还要搬到晚晴轩去，她的事，就有劳你费心了！”
贞娘笑道：“少夫人，我是红鸾的养娘，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正说着话，易嬷嬷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她脸上的表情有些生硬，道：“少夫人，夫人到处找您，说是崔家的老太君来了，让你去请个安。”
顾夕颜亲切地对贞娘笑了笑，然后摸了摸齐红鸾的头，跟着易嬷嬷走了。
徐夫人看见她，脸色非常不好看。
说了让她别去巧园，还阳奉阴违地去了。
徐夫人强忍不满跟顾夕颜介绍了崔太君。
顾夕颜要给崔太君行礼，崔太君上前几步握住了她的手，笑道：“使不得，使不得……你可是有诰命在身的！”
顾夕颜还是跪了下去：“那是朝廷的事，在家里，我就是您的晚辈！”
旁边就人道：“夫人，您老真是有福气啊！媳妇恭谦，孙媳妇温和……”
徐夫人淡淡地笑了笑。
崔太君听了，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像是在夸耀自己家的妇媳似的：“就是，就是……”

第一百八十章 混俗和光（二）
后来大家一起到花厅去喝茶，徐夫人落后几步问顾夕颜：“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跑到巧园去了。”
顾夕颜淡然地微笑：“是媳妇的不好，以后会注意的。”
徐夫人皱了皱眉，还要说什么，走在前面的一个妇人就回头笑着问徐夫人：“大嫂，我说的可是这个理？”
那妇人身量中等，身材苗条，穿戴华美，妆容极精致，远远看上去，好像三十出头的年纪，但近一看，脖子下松弛的肌肉和手上凸起的青筋都暴露了她真实的年纪，加上徐夫人向顾夕颜介绍她的时候，说“这是住在田口胡同的四婶”，顾夕颜立刻就理解了她极力表现年轻的心态。这个四婶，一定就是齐懋生口中那个差点把爪子抓到了他脸上的婶娘了，有一个有那样嗜好的丈夫，做妻子的哪有能松懈下来的时候啊！
徐夫人刚才根本就没有听清楚齐懋生的四婶都说了些什么，忙舒展了眉头，笑着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应酬话：“你说的话，哪有没理的时候？”
大家一听，都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周夫人也在人群中，她的身后，总是跟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少妇。
那少妇身材高挑，五官清秀绝伦，站在身材中等的周夫人旁边，总是含胸低头，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好像要把自己藏起来才好，没有一点精神，让人看了就难受，白白糟蹋了那样秀美的样子。她就是齐潇的媳妇，从高昌嫁来的郑氏。
话题被打断了，自然也就没有谁再提起。
第二天，顾夕颜又去看了齐红鸾。
这一次，齐红鸾在睡觉。
婢女轻手轻脚地带她走了进去。
贞娘坐在床沿边做针线活。
是个小小兜兜，一看就知道是给齐红鸾做的。
素白色的湖绸，绣着淡紫色的紫藤花，贞娘正低头，认真地缝着衣缘边上的“寿”字金段边。
她嘴角轻翘，表情恬然，不时侧过头去看看熟睡着的齐红鸾，神态慈爱可亲。
这是一个母亲才有的神态。
顾夕颜有些动容。
贞娘听到动静，抬头看见是顾夕颜，神色间有点惊讶，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她轻声叫了婢女去把雷嬷嬷请来，然后又请顾夕颜到外厅说话。
顾夕颜被请到了外厅，贞娘却一直呆在齐红鸾的床边，直到一个年约三旬的妇人赶来，她又低低了吩咐了数声，这才出来应酬顾夕颜。
顾夕颜听说来人姓“雷”，知道她就是齐懋生派在红鸾身边的人，不由仔细地打量了那妇人几眼。
贞娘见了，笑道：“红鸾怕生，所以身边是从来不断人的！”
顾夕颜点了点头，笑道：“红鸾今天怎样？”
贞娘笑靥如花，道：“只要顺着她，她一般都很乖。”
顾夕颜就商量她：“你看，你们什么搬比较合适？”
贞娘犹豫道：“一定要搬吗？”
顾夕颜笑道：“你去过晚晴轩吗？”
贞娘摇了摇头，道：“晚晴轩在松贞院，我不方便去。”
顾夕颜就笑道：“不如这样，趁着红鸾睡着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贞娘就有些犹豫，再三望了望红鸾的房间，最后又进去吩咐了雷嬷嬷半天，这才和顾夕颜一道去了晚晴轩。
那天正是下午时分，阳光正好，晚晴轩姹紫嫣红，玲巧的小屋子像模具似的散落在林间，如画般的美好。
贞娘当时就愣住了。
顾夕颜笑道：“这里很宽敞，风景又好，我们再搭个秋千，做个跷跷板之类的，让红鸾也多活动一下。她今年都七岁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就是寻了良医，腿因为长时间不活动，恐怕也难以医治了……”
贞娘一愣，看顾夕颜的目光就有些刺目，道：“让她多活动活动……是魏夫人交待的吗？”
为什么贞娘会这么问？难道魏夫人还经常派人来过问红鸾的事不成？
顾夕颜压住心底的疑惑，笑道：“我平时喜欢看些杂书……好像对这种情况有点印象。”
贞娘望着顾夕颜的目光就有点复杂，良久，她点了点头，道：“嗯，是有这个说法。所以我每天早中晚帮红鸾按摩腿脚三次。”
顾夕颜就和她谈心：“你们都这么尽心照顾她，她怎么还……”
贞娘明亮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下去。她沉默半晌，才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有些事，我也不是太清楚。我来的时候，红鸾都两岁了，那个时候，她的腿就……叶夫人整天抱着她，人都瘦得都不成样子了……我实是觉得……就帮她抱了几天。红鸾认生，谁知却不怕我……后来我也有些舍不得，就留了下来……”
顾夕颜就叹息了一声：“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却……爷不知道怎么伤心呢？”
贞娘灵动的眸子闪了闪，就岔开了话题，笑道：“这几幢屋子都各有特色……如若夫人允许，我想都去看看，选个适合的，等大少爷的事不那么忙了，就带着红鸾搬过来……”
如今齐毓之已经结婚有两天了，难道是贞娘派了金嬷嬷来说搬家的事。
顾夕颜忙起身，道：“她可说了些什么？”
杏雨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道：“说是找墨菊姐姐的！”
顾夕颜一怔，就笑了起来，道：“你把端姑姑叫来！”
杏雨忙去叫了端娘进来。
顾夕颜就附耳在端娘耳边说了一封话。
端娘面露惊讶，应声而去。
顾夕颜却露出一个瞭然的微笑。
* * * * * *
齐懋生回到雍州后也很忙。忙着从江中郡撤兵的事宜，忙着安排去高昌的行程，忙着布置留守雍州的人员，还忙着接待那些来参加齐毓之婚礼的姻亲和故交世友们。尽管如此，他却一直关注着顾夕颜的动态，听说她今天回来的比往天要早，而且一回来就躺下了，他有点担心，找了一个借口从勤园的夹道匆匆赶回了梨园。
他一出角门，就看见金嬷嬷正在敞厦前激动地和墨菊说着什么，墨菊满脸是笑，陪着小心。
齐懋生就皱了皱眉。
金嬷嬷是家里的老人了，怎么这么不懂规矩，竟然和夕颜的贴身婢女嚷了起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沉声道：“出了什么事？怎么在院子里嚷起来了？”
金嬷嬷的丈夫金禄是齐家的家生子，又曾是齐懋生身边的小厮，如今在松贞院的账房里当差，她又被派到了巧园，因此齐府后院上上下下，就是易嬷嬷遇见了她也是给几份面子的。金嬷嬷看见了齐懋生，并不像一般的嬷嬷那样惧怕，而是上前跟齐懋生屈膝行了礼，有些委屈地道：“爷，你看这事……都到月中了，我们园子里的月例还没有发下来，我去问了我们当家的，他说钱一早就拔到了松贞院了……”
齐懋生目光就变得如刀一样利，盯着她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金嬷嬷一怔，道：“是，是松贞院……”
“那你还敢闯进来和少夫人嚷嚷……”
金嬷嬷突然间就明白过来，她膝盖一软，忙跪了下去，脸色子变得煞白，知道如果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自己这一关是过不了的，说不定，还会连累自己当家的。
金嬷嬷就匍匐着爬到齐懋生的跟前，磕着头哭道：“我的爷啊，您可真是冤死我了……我可是受了贞娘所托，才来问的……我们巧园，竟然没有发月例，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啊……爷啊，我们当家的，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哪里敢有一点点的不规矩……您就是给我一千个胆，我也不敢踏进来一步啊……”
齐懋生没想到是为这事，不由就抬头望了墨菊一眼。
墨菊管着顾夕颜屋里的库房和账目，他是知道的，而且自五月份开始，原来拔往德馨院徐夫人手里的银子，每月就少了六百两，转而拔到了松贞院的梨园。
墨菊见齐懋生目光望向了她，她有些窘迫，但还是大着胆子朝着梨园的正屋做了一个眼色。
齐懋生明白过来，对墨菊道：“让人送了金嬷嬷到徐夫人那里去。有什么事，正正经经地禀夫人然后来问，这个样子，成什么体统。”
金嬷嬷一听，神色仓然。
家里是个什么情景，她怎不知道。
原来大家把她当成齐懋生的人，这才给几份薄面的，如今让梨园的人送到了徐夫人那里，而且还是齐家亲戚聚集的时候，那岂不是……要断了她的生路。
金嬷嬷哭也不敢哭了，趴在地上就去抱齐懋生的大腿，齐懋生却已皱了眉头往穿堂里去了。一边走，还一边道：“什么时候松贞院成了菜园子门，谁想进就能进了……”
墨菊望着哭着眼泪鼻泣一把的金嬷嬷，有些不忍，她不由就望了望一直站在角门阴影里的端娘。
端娘看见墨菊朝她望来，身体微斜，就露出如满月般的面庞来。
还真让二姑娘说中了，把事情拖到爷来的时候，爷果然就发了脾气，还让把人送到徐夫人那里去……
她脸上流露出满意的笑容，朝着墨菊点了点头。
墨菊这才大了胆子叫了魏家陪房过来的李平的媳妇和马四的媳妇：“李嬷嬷、马嬷嬷，你过来搭把手，我们送了金嬷嬷去徐夫人那里，也好回来向爷交差。”

第一百八十一章 混俗和光（三）
齐懋生进了屋，就看见顾夕颜歪在迎枕上正酣睡，净白的脸颊红扑扑的，两条欺霜赛雪的藕臂搭在银红色的被褥上，白生生的，真想让人咬一口。
他走近了，更觉得那手臂晶莹剔透的，连毛孔也看不见。
他心中一动，就俯下身去咬了一口。
顾夕颜被吵醒了，一睁眼，却是齐懋生，娇嗔道：“属狗的啊，干嘛总是咬人！”
齐懋生松了口，看见凝脂般的手臂上有两道弯弯的红印迹，嘴角就翘了起来，道：“怎么金嬷嬷跑来闹，说巧园的月例钱没发？”
顾夕颜起身，鹅黄色的肚兜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丰盈顶端的艳丽就半遮半掩地露了出来。
齐懋生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顾夕颜却美目流转，娇娇柔柔地搂住了齐懋生的脖子，在他耳边狡黠地笑：“她找我干什么，她应该去找徐夫人啊！”
齐懋生心律失常地盯着那抹红色，混混沌沌地道：“什么？”
顾夕颜笑道：“她又不住在我们梨园，怎么能找我要月例？自然是要去找徐夫人要……”
她的话还没有说话，齐懋生已大手穿过顾夕颜的头发把她的脑袋按向了自己，急切地吻了上去……
* * * * * *
那天墨菊的表现，就是顾夕颜，也觉得很意外。
李嬷嬷和马嬷嬷架着金嬷嬷去了贤集院。
一进院门，守门的婆子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一边派人拦着，一边急急去报徐夫人，墨菊也不急，就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等易嬷嬷来的时候，墨菊就把金嬷嬷交到了易嬷嬷的手中，道：“嬷嬷，我们夫人让我来见太夫人。”
易嬷嬷一看这架势自然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笑道：“墨菊姑娘，夫人现在正忙着，您看，是不是坐下来喝杯茶，等夫人闲些了，我再给您通禀去。”
“也不是什么大事，跟嬷嬷说也是一样。”墨菊就笑着看了金嬷嬷一眼，“贞娘说巧园的月例到今天还没有发下来，金嬷嬷都找到松贞院去了……我们夫人说了，家里是徐夫人当家，这巧园，又在贤集院，让我把金嬷嬷带过来交给徐夫人，别有人仗着在三姑娘院子里当差，就觉得比别人体面些，就胡乱嚼舌的……坏了徐夫人的名声！”
金嬷嬷脸色苍白地在一旁摇头，道：“易姐姐，我绝不是这样的人，你要相信我……”
易嬷嬷看也没看她一眼，冷冷地笑了笑，语带讽刺地道：“看墨姐儿说的……我们府上，还真没那敢踩着主子体面说话的人，您这话，是不是说的大了些！”
墨菊笑了笑，道：“我的话说的是不是大了，您说了也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这得由两位夫人评判去。人，我是按照嘱咐交到了贤集院了，至于其他的，也不是你我可以当家作主的。爷还在梨园发脾气呢，我也不好多呆，就先告辞了。”说完，屈膝行礼带着李、马两个嬷嬷扬长而去。
望着墨菊的背影，易嬷嬷良久才收回了目光，低头看了跪在一旁脸色发白的金嬷嬷，道：“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墨菊一直走到了袭香馆，远远看见了花丛中朝着她微笑的端娘，这才缓过神来，觉得自己鬓角有汗，双腿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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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园的魏夫人也低着头，问正坐在炕前小马札上给她染指甲的宝娘道：“真有这回事！”
宝娘含着笑点了点头：“拿了爷跟前金禄家的开了刀！”
魏夫人就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你说这夕颜，懋生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可真是让人爱！”
宝娘笑道：“您可别笑早了，小心两口子为这个不高兴！”
魏夫人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你懂什么？两个正是蜜里调着油，这个时候不打了懋生的脸立威，难道还等人老珠黄了再去男人面前显摆……怕是女人有这力气，男人也没有这心情了。”
宝娘就挑了挑眉，道：“你说，她这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魏夫人笑意不减，道：“管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我们且看看徐夫人怎么处置。”
宝娘有些担心地道：“要是她不要体面地嚷的世交都知道了……”
“不会！”魏夫人就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容，“这么多年来，她就是会做表面文章。如果让各家知道懋生减了她的用度，你想想，别人怎么看她，她还能这样左右逢源吗？”
宝娘没有吭声，细心地帮她染指甲。
“熙照来的女人都挺奇怪的。”魏夫人就不解地道，“总喜欢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那些狗屁世交，你得势的时候，他们才和你是世交，一旦你失势了，第一个跳出来踩你的，就是这些人了……这世上，谁的拳头硬，谁的力量就大，谁就能控制局面，谁就能为所欲为……”
宝娘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夫人，要是让爷听到了，又该说您了！”
魏夫人就撇了撇嘴。
宝娘就笑道：“我觉得少夫人的方法也不错。徐夫人说什么都说‘好’，让做什么都说‘是’，可一转身，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魏夫人掩嘴而笑：“怎么和徐夫人一样，一肚子的弯弯肠子……”说到这里，她的笑容突然就凝在了脸上：“宝娘，你去把她送给我的那个臂环拿来！”
宝娘不解地起身拿了锦盒过来。
魏夫人打开锦盒拿出臂环，对着黄昏的霞光细细地打量着、摩挲着。
宝娘低声道：“夫人，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声音里，有一丝担忧。
难道是送了个假的来！
魏夫人看了良久，然后把臂环放进了锦盒里，脸色有些沉重地道：“这臂环，是上古的珍品，不是齐家的，也不是魏家的……这可不是随随便便拿钱就能买得到的……既然打了死去母亲的旗号，那自然也就不会是从什么地方偷偷摸摸搞来的……”
宝娘眉角一挑。
魏夫人道：“这种东西，只有熙照那些有着几百年的世家，看能不能在库藏里找到一个来……她那个样子，一点也不家是小门小户出身的，我多宝格上明晃晃亮晶晶的，她也只是头一次进屋里打量了一番……”
“夫人，”宝娘不由就低压了声音，“要不要让大爷去查查……”
魏夫人摇了摇头：“别让他插手！万一……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也是懋生的媳妇了……你亲自去查，看这臂环到底是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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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如吃饱的雄狮般慵懒地摸着顾夕颜的背，低醇的声音里透着满足：“夕颜，你这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顾夕颜无力地伏卧在被褥间，潋滟的眸子斜睇着齐懋生：“有意的又怎样？无意的又怎样？”
齐懋生就吃吃笑着拂开她腮边的几缕青丝：“可把你惯的，连我的人都敢打，你让我颜面哪里去！”
“你不惯着我，谁惯着我！”顾夕颜嘟着嘴，艳丽妩媚地望着齐懋生。
齐懋生就拧了她的面颊：“你这个小妖精！”
顾夕颜就嘻嘻地笑了起来，道：“只是准备收拾人了，谁撞到了，该谁倒霉。”
齐懋生俯下身边吻着那光洁细腻的背：“难怪催着我把这个月的月例给你……一早就有主意了……”
炙热的吻滚烫地落在背上，顾夕颜战栗着，声音都有些不稳起来：“你可是答应了我的……我的丈夫，我的家，就得照着我的规矩来……你不准插手的……”
齐懋生好像被眼前的景象所迷惑了般，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就饶有兴趣地延着那形状优美的脊背一路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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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景楼前的戏一收场，徐夫人就拉着方少芹的手站了起来，热情地对众女眷道：“我已经吩嘱在花厅备了酒菜。”
大家笑语殷殷地转道去了春景楼旁的花厅，远远地，徐夫人就看见了易嬷嬷正站在花厅的柱子前朝她使了一个眼色。她不动声色地和身边的女眷们说笑着，等大家都在花厅坐下来，她面带笑容，低低地对身边的方少芹道：“这屋里坐的，都是燕地名门显贵之家的女眷，你好生照应着，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的头有点痛，到旁边暖阁去吃一颗藿香丸了就来。”
方少芹眼角朝着易嬷嬷扫了一下，笑道：“祖母尽管放心，这里有我呢！”
徐夫人拉着方少芹的手在屋里应酬了一番，这才出来。
易嬷嬷紧跟其后，两人进了春景楼的暖阁。
“怎样？”徐夫人坐下来歇了一口气，“可探出梨园的动静来？”
易嬷嬷就摇了摇头，道：“金嬷嬷让那边的人给架过来了……”
徐夫人一惊，道：“架过来了……”
“嗯，”易嬷嬷脸上有些不自在，“一来她是爷身边的人，二来爷也从来不泼巧园的面子的，所以特意用月例的事窜着她去，试试爷的反应。谁知道，竟然让顾夕颜的人给架了过来，还说，家里的事由你做主，月例没有发……得问问您是什么意思！”
徐夫人苦笑着：“你是怎么回的？”
易嬷嬷面色也有点不好，道：“如果来的是那个端娘，我回还有点意思……偏偏派了身边那个叫墨菊的大丫头来……我也没给她好脸，直接就顶了回去……”说着，就把当场两人的对话叙述了一遍。
徐夫人听了，冷冷地笑了笑，道：“把那金嬷嬷交给贞娘去，让她去出面跟齐灏说去。”
易嬷嬷脸上就出现了犹豫之色。
徐夫人望着易嬷嬷鬓角的白发，又想起两人刚到燕地时的青春靓丽，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你的心事我知道。原来徐家要我们这边帮衬着，这几年，大不同前，不仅没有再开口要银子，而且还时有帮衬我们的。这次玉官结婚，大哥就让人带了五千两银票来……虽然玉官的婚事花了不少的钱，可我心里有数，早有了打算……既然有心要减德馨院里的开支，以后只怕会越来越少……我们也没什么大事了，这几年的积蓄，手里的细软，够你我爵用的了！”
易嬷嬷一怔，没有想到徐夫人会说出这番话来，心里也甚是感激，不由眼角一湿，跪在了徐夫人的脚边。
徐夫人挽了易嬷嬷起来，感叹道：“这么多年，你一直陪着我，怕是以后也是挣不脱的，我们两个老家伙，就这么熬着吧！”
易嬷嬷顺势而起，激动地道：“夫人，我愿意跟您这么熬着……”
徐夫人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去吧，去巧园去吧，我还有满屋子的人要应酬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 混俗和光（四）
易嬷嬷去了巧园。
贞娘正在喂齐红鸾吃饭，看见易嬷嬷来了，忙把调羹交给了雷嬷嬷，笑道：“嬷嬷吃饭了没有？”
易嬷嬷就叹了一口气，拉了贞娘出去说话。
贞娘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由怔住了：“把金嬷嬷架了过来，这，这岂不是打了爷的脸面吗？”
易嬷嬷就叹了一口气，道：“贞娘，你说说，这做的是什么事？当初，叶夫人在的时候，可是从来不敢逆着爷说一句话。我们夫人正在春景楼招待几位世交，实在是抽不出空来，要不，您亲自走一遍。”
贞娘水灵灵的眼睛轻灵狡黠，笑道：“少夫人也说的在理。这家里，她毕竟也只是个媳妇，至于巧园的月例，怎么发，什么时候发，还不是得听夫人的。这是府上的内务，我一个外人，去了怕是不合适。”
易嬷嬷好像知道她会这样回答似的，笑道：“看您说的。爷不是吩咐过了吗，三姑娘屋里的事，一切都听您的。再说了，他多晌泼过您的面子。您这样，屋里的嬷嬷们有事可靠着谁去啊！”
贞娘笑脸盈盈：“既然如此，我看，嬷嬷不如跟徐夫人说说，什么时候把我们园子里的月例发下来才是，我也好给屋里的嬷嬷一个交待。要不然，我们现在住在贤集院，您却让我去松贞院要月例，这也说不过去，是不？”
易嬷嬷脸色大变，望着满脸是笑的贞娘，目光中流露出几分震惊。
贞娘视而不见，娇美地笑道：“我知道大少爷的婚事，夫人高兴，拿了不少体己的银子出来，一时手上不活，也是有的……我也不是个糊涂人，所以夫人让我暂时别搬，我就没有搬。要不然，何由着金嬷嬷去受那个罪。知道的，说是金嬷嬷不懂规矩，不知道的，还说我贞娘连个屋里人都护不了……我看，明天一大早我们就搬了吧！大家两相干净，你看如何？”
易嬷嬷眸子中闪着怨恨，笑道：“贞娘有这话，那我就直言不讳地回了夫人去。”
贞娘笑容灿烂：“您慢走，那我就不送了。”
易嬷嬷拂袖而去。
贞娘望着她的远去的背影，笑得更灿烂了。
* * * * * *
徐夫人有些疲惫的支着鬓角：“我说那天齐灏回来的时候，贞娘怎么表现的那么急切呢，原来是在试齐灏的态度啊！”
易嬷嬷忙倒了一杯茶给徐夫人，然后狠狠地咬了牙：“不识抬举的东西！”
徐夫人笑道：“你也别小瞧她。五年了……有几个女人能像她这么沉得住气……”
易嬷嬷道：“难道我们就这样依了她。”
“当初答应让她进门的可是叶紫苏，如今燕国公夫人可是顾夕颜……她想住到松贞院去，那就住进去好了……以前是要用红鸾牵着叶紫苏，所以才把她推上前的。现在……”徐夫人就冷冷地笑了笑，“常言说的好，有后娘就有后老子，到时候……那才有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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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齐懋生起床去练拳，顾夕颜也睡眼惺忪地跟着爬了起来，齐懋生就笑着拧了拧顾夕颜的鼻子：“怎么，终于知道要服侍丈夫了！”
顾夕颜就嘟了嘴：“我心里好烦啊，自己的丈夫都没时间服侍了……”
齐懋生就坐在了床沿边，正颜道：“夕颜，等红鸾搬过来了，我会跟徐夫人说说，以后就别每天去请安了……”
不管怎样，齐懋生是儿子，徐夫人是嫡母，而且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么差，这个所谓的“说说”，哪有那么简单的。齐懋生不是也说了，为了让魏夫人继续“病”着，“所以有些事，我也不好做得太过份”，所谓的不过份，也就是退让的意思吧！
自己都舍不得给脸色齐懋生看，为什么要让徐夫人去糟蹋他！
“不用！”顾夕颜就从齐懋生的背后抱住他，“我不要你去说，我不要你为了我的事妥协，也不要你为了我的事去看徐夫人的脸色！”
顾夕颜语气中的维护让齐懋生动容，他不由回身抱住了顾夕颜。
“你放心好了，”顾夕颜眼里满是俏皮，“我可是齐懋生的老婆，也不是软脚虾！”
齐懋生就想到了昨天她收拾金嬷嬷的事，嘴角就不由浮起了一丝笑意。
连自己都敢算计，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齐懋生就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间，柔声地道：“我知道了。”
望着齐懋生英俊的面容，挺拔的身姿，想到即将面临的分离，顾夕颜不由搂着了齐懋生的脖子，含住他的唇，辗转吸吮起来。
主动的顾夕颜，是很少的。
齐懋生吃吃笑着，温柔地回吻着她。
夫妻两人缠绵了片刻，起身梳洗后，齐懋生去了勤园，顾夕颜带着段缨络去给徐夫人请安。
只要离开梨园，顾夕颜就会带着段缨络，总觉得这样，好像就更安全一些似的。
徐夫人已经起了床，顾夕颜进屋的时候刚刚梳好头。
她从镜子里看见梳戴简单，表情恭顺的顾夕颜，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我可不是老古董，你不用这么早来！”
顾夕颜就低眉顺目地笑了笑：“母亲体恤媳妇，可媳妇也不能因此就坏了规矩！”说着，接过了身边婢女手中的水盆端了过去。
徐夫人在顾夕颜的服侍下洗了脸，化了一个淡淡的妆，然后出了内室到了外间炕上坐下，顾夕颜敬了茶，唤了嬷嬷摆早饭。
徐夫人接过顾夕颜端过来的茶，喝了一口，笑道：“昨天的事，易嬷嬷都跟我说了，只怪我考虑得不周到，委屈你了！”
顾夕颜笑道：“母亲这么说，媳妇心中甚是不安。大侄子结婚，媳妇眼皮子浅，帮不上什么，全都是母亲在操心，有嬷嬷们传达不到的地方，还要母亲担待着，说起来，都是媳妇的错，没能帮得上忙。”语气极其恭敬，甚至还带着一丝懊悔。
徐夫人听得一怔，不由仔细地打量顾夕颜。
顾夕颜眉头微蹙，好像很沮丧的样子。
徐夫人眼中闪过异彩，笑道：“贞娘想今天就搬过去，你的意思如何？”
顾夕颜恭敬地道：“家里的事，自然由母亲做主，媳妇一切都听您的。”
听我的，听我的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巧园去，听我的，听我还扣着梨园的月例不发。
徐夫人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有些怅然地道：“本来照我的意思，是不想她们搬……有些事，我本不想开口的，可如今懋生发了话，又不能驳了去。你虽然刚进门，但投我的脾气，我也不把你当外人，就跟你直说了。当初，叶夫人在的时候，曾经许了贞娘，让她进门的……”
竟然还有这种说法？
徐夫人的话又有几份可信度？
顾夕颜愕然。
徐夫人看在眼里，同情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地道：“她出身名门，又是寡妇身份，我心里是不愿意的……所以这事一直拖着。你可要多个心眼才是……”
顾夕颜就垂了头，有些心神不宁地道：“多谢母亲提点！”
徐夫人一副为她担忧的样子：“好孩子，快生下子嗣才是……说起来，爷今年都快到而立之年了，可拖不得了。到时候，就是再不愿意，我也没有立场再拦这事了，到时候，你也只有忍着……”
顾夕颜就从衣袖里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两人正唏嘘着，有婢女进来禀告方少芹来了。
徐夫人就忙向顾夕颜使了一个眼色，道：“快把眼泪擦干了……有什么事，要放在心里，可别露在了面上。”
顾夕颜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样的徐夫人，如果自己不知内情，一定也会和她生出亲昵感，也不怪叶紫苏上了当！
顾夕颜就轻轻应了一声，仔细地擦了擦眼角。
徐夫人见顾夕颜收拾妥当了，这才让婢女请了方少芹进来。
方少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立领掐腰夹袄，喇叭袖，袖口缘边都镶着云纹金边，下身是鸦青色的八幅裙，正面绣着大朵的牡丹花，脚下是同色的高低鞋，高挑的身材，更显得亭亭玉立，腰肢如柳，只是脸色有点苍白，没有一点新娘子应有的庆喜。
顾夕颜想到了一直没有音讯的魏士英，不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方少芹分别给徐夫人和顾夕颜问了安，易嬷嬷亲自端了绣墩给方少芹坐。方少芹见顾夕颜还站在一旁，笑道：“婶婶在这里，哪有少芹坐的地方。”
徐夫人就笑道：“你坐吧，你婶婶等会要去巧园。今天红鸾搬家。”
方少芹就对顾夕颜笑道：“婶婶，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地方我能帮上忙的！”
顾夕颜看得出来，徐夫人对这个孙媳妇不仅是满意，而且还有着几份奉承的意思。她笑道：“有，有，有！”
果然，徐夫人脸色虽然如常，但眉角却挑了挑。
方少芹忙笑道：“婶婶只管吩咐就是。”
顾夕颜就拉了方少芹的手，笑道：“我等会要去巧园帮着搬家，你帮我在这里陪着母亲说说话儿，解解闷，替我尽尽孝道，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徐夫人和方少芹俱是一怔，徐夫人嘴角就轻轻地弯了起来，道：“既然你婶婶都开了口，你就陪着祖母说说话儿吧！”
方少芹就恭敬地应了一声“是”，顾夕颜趁机告辞，把地方让给了两位熙照来的媳妇。
到了巧园，齐红鸾才刚起床，贞娘正抱着她给喂她吃早餐，小婢女栀子则在一旁陪着她吃早饭。
看见顾夕颜，贞娘就歉意地笑了笑：“夫人，还请您多多包涵，我这实在是……”栀子则忙放下手中的碗筷给顾夕颜行礼。
顾夕颜摸闻摸栀子的头，对贞娘道：“你别管那些俗事，只管把红鸾照顾好就是了。”
贞娘就目露感激地点了点头。
顾夕颜顺势坐在了桌子边，对栀子道：“快去吃饭去，小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栀子很恭敬地应了一声，这才重新坐到炕上去吃早饭。

第一百八十三章 混俗和光（五）
红鸾的早饭是一碗燕窝粥，栀子的早饭则是一碗稀饭，两个馒头，一碟子咸菜头。红鸾吃的别别扭扭的，栀子则吃的津津有味的。
贞娘看见顾夕颜在打量栀子，解释道：“栀子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儿，受过苦，知道感恩，人很机敏，我让她陪着红鸾……有一个同龄的孩子，总是要热闹些。”
顾夕颜点了点头，笑着对栀子道：“好孩子，可要像对待姐妹一样对待我们家的红鸾哦！”话音刚落，她不禁暗自心惊，自己这伪善的口气，怎么听着那么像徐夫人啊！
栀子毕竟是个小孩子，看见身份尊贵的夫人露出那么甜美的笑容，还那么和气地和自己说话，忙不迭地道：“夫人放心，我一定会把三姑娘当成自己的主子服侍的，会对她很好的。”
顾夕颜就奖励似的摸了摸栀子的头。
贞娘也很高兴的样子：“说起来，多亏了栀子。虽然小小年纪，却能不厌其烦地陪着红鸾……没有她，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好……”她刚说了几句，坐在她怀里的红鸾就哭了起来。
贞娘忙放下碗去哄红鸾，像对待婴儿似的抱着她在屋子里踱步。
顾夕颜关心地朝红鸾望去。
那孩子，干嚎，没有眼泪！
哈！
顾夕颜心中一动，就抱了栀子，笑道：“我们栀子可真是个可人的孩子！谁也比不上！”
贞娘应酬着顾夕颜，道：“是啊，是啊，我还没有见过比栀子更贴心的孩子了！”
果然，红鸾哭得更厉害了，而且还拿腿去蹬贞娘。
贞娘有些狼狈，不停地轻轻拍打着红鸾背，哄着她。
栀子被顾夕颜一抱，人都结巴起来：“夫，夫人，我，我没有三姑娘好，三姑娘可好了……”
“哦！”顾夕颜就露出怀疑的目光望着栀子。
栀子感觉到顾夕颜的意思，脸就红了起来，像似证明什么似的大声道：“三姑娘，三姑娘会做算术……”
“会算术啊！”顾夕颜乌黑的眸子熠熠生辉，笑道：“那你会不会？”
“小孩子家，懂什么？”哄着齐红鸾的贞娘在手忙脚乱中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打断了栀子的话：“只是闲的时候教红鸾数了数……那哪能叫什么算术……”
顾夕颜就笑了起来：“能数数，对孩子来说，也是很了不起了……是吗，栀子？”
栀子眼中就流露出困惑，还欲说什么，贞娘已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
顾夕颜觉得今天的收获已经很大了，就转了头，笑着对贞娘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贞娘一边踱步哄着齐红鸾，一边认真地听着，最后笑道：“自从夫人带我去晚晴轩看过后，我就一直想搬了，只是这段时间见大家都忙着，也不好主动提起。”
两人都没有提到金嬷嬷的事，商量了几个搬家的细节后，贞娘就叫一个姓白的嬷嬷进来，让她通知巧园的人开始搬家。
红鸾的东西非常多，但贞娘都安排的井井有条的。先搬什么，后搬什么，谁负责哪一块，具体干些什么，都用一张纸条写得清清楚楚，分发到了各人的手中。她自己则始终抱着红鸾，像总指挥似的督促着仆妇们搬东西。
一看就知道不是临时起意做的决定。
顾夕颜也在一旁帮忙。
说是帮忙，实际上就是在巧园坐着喝了一盅茶，然后又到晚晴轩的那幢叫晓月的屋子里坐了坐。
晚晴轩的屋子都很小巧，晓月也不例外，小小的客厅，小小的卧室，小小的书房，小小的抱厦和暖阁，虽然小，但也五脏俱全，颇为精致，可比起齐红鸾先住的巧园，就显得俭朴了多了，而且还有点局促。
贞娘解释道：“这屋子小，紧凑，正合格红鸾住……屋子大了就空旷，冷清……孩子怕生……”
顾夕颜悠闲地喝着茶，笑道：“你们满意就好！”
贞娘一直抱着齐红鸾，额头全是汗，就求助似的望了望顾夕颜一眼。
顾夕颜左顾右盼，装着没看见，道：“你看，你们是在松贞院的小厨房里搭伙呢，还是在梨园的小厨房里拾伙呢！”
估计贞娘抱红鸾抱得实在是吃力了，就坐到了顾夕颜对面的太师椅上，把红鸾放在了自己的膝上，笑道：“要是能在晚晴轩里开伙是最好的……红鸾很多东西都是不吃的，我有时候想给她做点，都没有地方！”
顾夕颜笑道：“先前就听爷说起，说贞娘是燕地有名的才女，没想到还擅长烹饪……”
贞娘就谦虚地笑了笑：“只是做点孩子们吃的东西，其他的，到是不敢拿出手。”
顾夕颜就沉吟道：“只是松贞院里是不开明火的，平日里烧水做饭，都是用的炭，如果再在晚晴轩里开个小厨房，那费用方面，就得重新算一算了……不如等我晚上商量了爷，再给你回话，你看如何。”
贞娘就怔了怔，道：“三姑娘屋里，不是每月有六百两银子的开销吗？”
顾夕颜笑道：“贞娘没有当过家吧！”
贞娘脸色有些不自然，道：“在娘家的时候，母亲也是教过的。”
顾夕颜就给把去年齐红鸾在德馨院里的账目报给她听，最后道：“这里面，柴米油盐都是不在账上的，如果晚晴轩要开火，就得从梨园的账目上走，我还只是刚接手，梨园归在松贞院，松贞院里每月到底要多少钱开销，有多少用度，我心里还真没个底呢！”
贞娘就勉强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等夫人商量了爷再说吧！”
顾夕颜又和她聊了两句，看天色不早了，就站起身来：“这眼看着是吃晚饭的时候了，我还要去徐夫人那边看看，这里就有劳贞娘了。”
贞娘忙抱了红鸾起身送客。
两人出了晚晴轩，贞娘就笑着要齐红鸾跟顾夕颜挥手道别，齐红鸾埋在她怀里怎么也不抬头，顾夕颜笑道：“你也别折腾孩子了，她想怎样就怎样吧！我们都别计较了。”说完，在贞娘有惊讶的目光中和段缨络去了贤集院。
路上，段缨络道：“姑娘也真是的，趁着这机会帮贞娘抱抱孩子，一来可以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二来也可以和孩子亲近亲近，你倒好，就眼睁睁地看着人家贞娘汗流浃背的！”
顾夕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你以为孩子是一天就长大的！”
段缨络没有听懂。
顾夕颜冷冷地哼一声，道：“她不是要在我面前表现慈母的情怀吗？怎么抱了齐红鸾不到一个钟头，就开始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了……那是常常抱孩子的人吗？”
段缨络的眉梢就一挑，还想为贞娘辫解两句，但转念就想起了顾夕颜是怎样识破自己的骗局的，就有些讪讪然地闭了嘴。
顾夕颜满肚子的火去了贤集院，徐夫人正和方少芹乐呵呵地坐在炕上吃饭，看见顾夕颜进来了，方少芹忙下了炕给顾夕颜屈膝行了礼，顾夕颜又屈膝给徐夫人行了礼，徐夫人笑道：“你来得正好，吃了没有，要是没吃，就和我们一块吃吧！”
顾夕颜忙笑道：“在晚晴轩一直忙到了现在，急着赶过来服侍着你晚饭，没想到还是晚了些。”
徐夫人笑了笑，道：“也不晚。”
并没有请她上炕坐。
顾夕颜就立在一旁给徐夫人布菜。
方少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顾夕颜就笑道：“你是晚辈，就陪着祖母乐乐吧，我见了，也欢喜。快上炕去。”
方少芹听顾夕颜这么一说，脸上就有些不自在起来，轻声喊了一声“祖母”。
徐夫人好像这时才醒悟过来，脸上就有了两份歉意，道：“夕颜，说起来明天懋生就要走了，这边，你也别服侍了，快去懋生那边看看去吧！”
顾夕颜没有和她客气，屈膝行了礼，道：“既然母亲吩咐了，那媳妇就选告退了。少芹，你可得一帮到底，替我好好地陪陪祖母才是。”
方少芹忙应了一声，要起身送顾夕颜出门，徐夫人却道：“坐下坐下，你刚才说的那个笑话，还没有说完呢……”
顾夕颜在两人的说话声中快步出往松贞院去。
段缨络就有点感慨地道：“难怪我们修罗门的女人很少有嫁出去的……看这阵势，一般人可真是受不住！”
顾夕颜就没有说话，转身拉了段缨络：“我脸色好不好！”
段缨络就借着霞光仔细地打量了顾夕颜几眼，疑惑地道：“挺好的，红扑扑的，怎么了？”
顾夕颜就踩了踩脚：“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的脸色看上去有点苍白的！”
“你要干嘛！”段缨络不解地道。
“我今天帮着齐红鸾搬了一天的家，又在徐夫人面前立了一天的规矩，还要服侍方少芹，最后还饿着肚子回梨园，”顾夕颜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总有点疲惫的样子吧！”
段缨络恍然大悟，指着顾夕颜道：“你，你……你要骗齐灏！”
顾夕颜就拉了她的衣袖：“什么骗齐灏的，我那是骗吗？我说的哪一桩事不是事实的……”
段缨络看着顾夕颜满脸的认真，忍俊不禁，就捂着嘴笑了起来。
顾夕颜就用手肘拐段缨络：“到底有没有？”
段缨络弯着腰笑了一会，才喘着气道：“有，有，有，你让我打一掌，估计脸上就有点苍白了！”
顾夕颜就瞪她：“我跟你是认真的……你看人家四平，要什么有什么……”说到这里，她眼珠子一转，“不如我在这里等你，你悄悄去找了四平，让他给想办法……”
段缨络张大了眼睛：“你就不怕他告诉齐灏！”
顾夕颜不以为然地道：“你懂什么……欺上不瞒下，只要我得势一天，四平就不会吱声，哪天他吱声了，估计我和齐懋生也就走到尽头了，有什么好怕的……要是有瓶‘延颜’就好了，可以让脸色变得黄一点……”
段缨络不由摇了摇头，笑道：“我包袱里有一瓶用来易容的打低膏，涂一点在脸上，不是易容的高手，一般看不出来，你觉得怎样？”
“在灯下看，那就更看不清楚了！”顾夕颜拉了段缨络就走：“那还等什么！”

第一百八十四章 混俗和光（六）
齐懋生刚走到屋檐下，就听见顾夕颜的声音：“快拿点东西我垫垫肚子，免得齐懋生回来的时候我一阵狼吞虎咽地把他给吓到了”接着又听到边嚼东西边说话的含糊声：“你们可不能当着他乱嚼舌根……他明天他就要去高昌了，可不能让他还惦记着家里的事……”然后就听到翠玉和嫣红的声音：“奴婢们知道了，照您的吩咐都嘱咐到了，谁也不敢在爷面前乱说话的……”
齐懋生心里呼地就升起一团火来，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屋里，站在堂屋里的夏晴就“啊”地惊呼了一声，高声嚷道：“夫人，爷来了……”
随着夏晴的这一句话，齐懋生已呼地一下撩了帘子。
坐在炕上的顾夕颜神色慌张地抬头，脸色有点点苍白，神色就显得疲倦，手里拿着半个碗豆黄，还使劲地咽了一下喉咙，这才开口说话：“怎么走路像猫似的，让人什么也听不见？”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嘴角的糕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不是走路像猫，怎么知道你受了多大的委屈。
他心里只觉得气血在胸腑间翻腾，难受得心痛。
顾夕颜见他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忙下炕拉了他的手：“吃饭了没有，我让小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葱烧蹄花……”
齐懋生就呆呆地任顾夕颜牵着自己的手上了炕，又傻傻地望着她叫人端了炕桌上来，痴痴地望着她给自己摆碗筷。
顾夕颜就推了推齐懋生的肩，娇嗔道：“懋生，你怎么了？见到我也不笑一下，可是公务上不顺心了！”
夕颜，什么时候对着他都是笑语盈盈的。
齐懋生就猛地把顾夕颜抱在了怀里，勒得顾夕颜呼吸都有些不畅起来。
顾夕颜就打着齐懋生的肩：“你又发什么疯啊！”
平时如果顾夕颜喊痛，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敢再闹的，可这一次，他还是抱了好一会儿才放开顾夕颜。
顾夕颜就满脸关切地问他：“你怎么了？”
齐懋生什么也没有说，低头道：“吃饭吧！”
顾夕颜应了一声，坐到了他对面的炕桌前。
齐懋生仔细地观察顾夕颜。她吃饭的姿势虽然依旧优雅，但吃饭的速度比平日里快了不少。
到了晚间，齐懋生在床弟间表现的异常激动，最后顾夕颜甚至开始低低的哀求他，齐懋生依旧是不依不饶的，抱着她不停地在她耳边喃语：“夕颜，我该把你怎么办才好……装在荷包里时时带在身上好不好……”
顾夕颜就哭了起来：“懋生，我，我明天还要到徐夫人面前立规矩……你这个样子，我，我怎么起得来……”
齐懋生不喜欢拒绝他的顾夕颜，但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就有些烦躁地道：“你等我从高昌回来，我们和她分开过……”
听到这话，顾夕颜身子好像软了不少，被泪水冲洗的眸子亮晶晶的，透着欢喜地喊了一声“懋生”。
事后，齐懋生无比温柔地给她清理身体，给她穿了亵衣，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
顾夕颜就弯在齐懋生的臂弯里和他说话：“明天中午就走吗？”
“嗯，”齐懋生摩挲着自己在顾夕颜精致锁骨边留下的吻迹，“明天中午吃了午饭就走。”
“懋生。”顾夕颜就有些吐吐吞吞地喊了他。
“什么？”齐懋生应到，心里却有些忐忑。
刚才，他激动之下承诺顾夕颜，从高昌回来之后就和徐夫人分开过……可如果真是如此，自己恐怕就得背上个“不孝”的罪名，那这几年来的退让隐忍，岂不是白费了。
齐懋生就在心底叹息了一声，所以他没有注意到有狡黠的目光在顾夕颜眸子里一闪而过。
顾夕颜嘟着嘴，纤纤的手指轻轻地在齐懋生的胸膛划着，期期艾艾地道：“懋生，刚才，刚才……”
齐懋生就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头。
如果这个时候顾夕颜和他讨论出分家的事，自己……还真是不好办啊！就算是要分，最少也要等到明年，那个时候熙照对晋地的处置已经有了结果，高昌的事也处理的差不多了，有没有能力和熙照撕破脸也有了一个定数……
顾夕颜好像很不满意齐懋生的态度，也不说话了，亮晶晶的眸子也暗淡了下来，人像泄了气似的怏怏然地躺在他的怀里。
齐懋生心思飞转着，看到顾夕颜这样，知道自己必须快点表态，不然伤害会更大的。他俯身望着顾夕颜，笑道：“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顾夕颜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为自己要说的话打气似的。
齐懋生头皮发麻，屏气静心地等她开口。
“懋生，我刚才在想，等你走以后，每天给你写一封信！”顾夕颜鼓足了勇气说道，齐懋生却听得有些目瞪口呆。
看见齐懋生的样子，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失望地道：“懋生，要是，要是你不同意，就算了……我就是，就是想和你说话，哪怕是远在千里之外，只要有你的讯息，也会觉得安心……”
只是想写信给他吗？不是在追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和徐夫人分家？
“好！”齐懋生就有了死里逃生般的轻松，好像怕顾夕颜反悔或是想起自己刚才的承诺似的，他笑着揉了揉顾夕颜的头发：“起来，我告诉你怎么用火漆封信！”说着，就要把顾夕颜拉起来，顾夕颜就赖在他的怀里，低声地道：“人家累嘛！”
齐懋生心中一荡，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似的，简直不知如何是好，把顾夕颜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然后披了衣裳去西边的书房拿了蜡出来，告诉顾夕颜怎样将信漆封起来。
“好了就交给四平，让他带给齐潇，随着燕地的紧急公文一起送到我那里去。”
顾夕颜眨着明亮的眸子，迟疑地道：“这样，会不会有人说闲话啊！”
齐懋生就狠狠地咬了一口顾夕颜的脖子：“知道不对，还要给我写信！”
顾夕颜就搂着齐懋生嘻嘻地笑：“好懋生，人家想你嘛！你不在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躲在墙角的段缨络就捂着嘴，全身抽搐着，猫身跑到了袭芳馆，低声笑了起来。
顾夕颜让她在梨园通往勤园的夹道上望风，一见到齐懋生的影子就给她打个手势。
她看见顾夕颜疾步进了屋，然后又看见齐懋生站在屋檐下发了一会呆，最后看见齐懋生气呼呼地撩了帘子……她真的是很好奇，不是有意要听墙角的！
真的没想到……明知是个大坑，齐懋生就这样跳了……现在是利用军中的谍报飞雁传书，以后，会不会做出更过份的事来呢……和顾夕颜在一起只有大半年的功夫，可遇到的事，比她前二十年都要精彩。
她再一次忍不住再低声笑了起来。
突然就有人在她身后警惕地喊道：“谁，是谁躲在花丛里？”
段缨络笑得满脸是泪自己还不觉得，抬了头，看见是魏家陪房的那个马嬷嬷。
借着月光，马嬷嬷清楚地看到段缨络脸上的泪，她不由吓了一跳，失声喊了声“段姑娘”。
段缨络起身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
马嬷嬷的脸色绷得紧紧的：“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段缨络这才知道糟糕了。
顾夕颜一进梨园，就颁布了两条规矩：一是陪房的嬷嬷没有招唤，不得进梨园的二门；二是梨园内的丫头，没有吩咐，不得出梨园的二门；如果得了端姑姑的吩咐有事出门，必须两人同行。违者，杖责三十！
如今梨园的范围包括了拥翠居，但袭香馆却不在其中的。
段缨络不由得苦笑。
她很快就被马嬷嬷带到了端姑姑那里，端姑姑就歉意地朝着段缨络笑了笑：“段姑娘，您看这事如何是好！这规矩刚颁下来，你又是头一个犯的……”
段缨络叹了一口气，道：“能不能不打，就让我在床上躺上三个月！”
端娘不由笑了起来。
当天晚上，端娘把大家叫到了拥翠居的院子里，宣布了对段缨络的处罚，虽然最后顾着段缨络的体面，没有让人看行刑，但段缨络从那天起就躺在了床上。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燕国公府都知道昨天晚上梨园发生了什么事。
话传到徐夫人那里，她愕然道：“看不出来啊，这个端娘还有这样的手段！”
话传到魏夫人那里，她笑得差点岔了气：“段缨络，到袭香馆去摘花，被打断了腿……”
宝娘脑海里就浮现出段缨络那副淡淡的模样，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顾夕颜也得了消息，一早就来看她。
段缨络就拉着顾夕颜笑道：“不过是想用传紧急公文的飞鸽传情书，直说就好，为什么走这么多的弯弯曲曲的。”
顾夕颜满脸黑线：“你，你偷听……”
段缨络当然是不承认，道：“我怎么会偷听。难道就你聪明，别人都是傻瓜吗？”
顾夕颜仔细地打量段缨络，段缨络一副坦荡磊落的模样，她还真看不出个什么来。不仅如此，段缨络还学着顾夕颜的样子用手肘拐她：“喂，你倒是说说，干嘛不直说！”
她马上就要去贤集院给徐夫人请安，可是挤了齐懋生的时间赶来看她的，偏偏段缨络还纠结着这个问题不放，顾夕颜只得含糊地道：“懋生吃软不吃硬，魏夫人都和他搞成那样了，更何况是我……三人成虎，铄金毁骨，时空产生距离，不常常保持联络，谁知道齐懋生会听到一些什么闲言碎语的……”
段缨络就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顾夕颜忙道：“你好好的养病吧，我先走了。”
这次她带了夏晴和杏雨去给徐夫人请安，可到了徐夫人那里，易嬷嬷笑着迎了出来道：“少夫人，您还是等等吧。少奶奶昨天在这里陪着夫人，逗着她老人家乐呵，就睡得晚了些，还没有起呢！”
顾夕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做媳妇的等婆婆，本也是应该的！”说完，又语气关切地问起了易嬷嬷徐夫人这段时间的生活起居，完全就是一副孝媳的模样。
易嬷嬷也不好走开，两人就站在院子里聊了好一会儿，连易嬷嬷都站得有些腿酸了，徐夫人还没有起床。

第一百八十五章 社交活动
顾夕颜和易嬷嬷两人正无话找话，就看见端娘脸色凝重地疾步而来。
顾夕颜一怔，不由就迎了上去：“端姑姑，您怎么过来了？”
端娘就笑着朝顾夕颜行了一个礼，道：“夫人，爷请你快回去！”
易嬷嬷看见端娘来，就好奇地跟了过来，现在听见端娘这么说，她眼中就不由流露出有点轻蔑的笑容，道：“端姑姑，少夫人还没有给太夫人请安呢，您不如回了话，让爷等会！”
端姑姑也没有辩驳，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立刻回了爷去。”说着，就匆匆而去。
顾夕颜没有在意。
可能是齐懋生知道昨天过份了些，又担心她的身体，所以才叫了端娘来叫她的吧。
易嬷嬷也没有在意。
不过是几天，就受不了，撺掇自己的乳娘做戏来着！
两人各怀心意，脸上却一团和气地说说笑笑着，突然间，易嬷嬷的脸色一僵，顾夕颜诧奇地回身，却看见齐懋生面色冽凛地走了进来。
顾夕颜不由在心里暗叫糟糕。
是不是昨天自己表现得太夸张了，所以齐懋生忍不住了……真是的，这要让徐夫人做番文章传了出去，自己以后可就是那些嫡夫人嘴里的“不敬长上”的轻狂人了，就是齐懋生，恐怕都会被说几句“不孝”！
她不由叹了一口气，目光中就带着几份告诫地走上去给齐懋生屈膝行了礼，提醒似的道：“爷可是来给母亲请安的……”
齐懋生看也没看顾夕颜一眼，问易嬷嬷道：“母亲还没有起吗？”
易嬷嬷就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夫人年纪大了，玉官的婚事又操劳了些，这几天有些精神不济！”
“为什么不叫了大夫来！”齐懋生的脸色非常严肃。
易嬷嬷忙道：“已经叫了大夫，说是歇歇就好了，夫人又嘱咐我们不可因她的事惊动了国公爷，所以才……”
真是扯谎都不打草稿的！
顾夕颜低头垂目地看着两人表演。
齐懋生满脸的关切：“把药方子拿给我看看！”
易嬷嬷就有些为难地道：“夫人正歇着，您看，要不等夫人醒了……”
齐懋生思忖了一会，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去给母亲请安了，让她好生安歇着。等晚上我再和夕颜来看她老人家。”
不是说今天中午就要去高昌了吗？
顾夕颜愕然地望着齐懋生。
易嬷嬷的表情也很震惊，但没待她出口相问，齐懋生已回头对顾夕颜道：“龚涛的太太病了，昨天刚回雍州养病，你和我去看看！”
真是因为这样吗？
尽管心中有疑惑，顾夕颜也只是露出了恭顺的笑容和易嬷嬷点了点头，急匆匆地跟着齐懋生往松贞院走。她半路上问齐懋生：“龚涛的太太怎样了？”
齐懋生眉头微皱：“只听说是病了，龚涛向我告假……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我已吩咐下去，把行程往后挪个三、五天。”
顾夕颜没有想到齐懋生对龚涛这么重视。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脸上流露出来的意外，道：“他们都是和我并肩作战的人，和亲兄弟一样。”
顾夕颜就理解地点了点头，保证道：“你放心吧，我一定把韩氏当自己的姐姐对待。”
齐懋生就摸了摸顾夕颜的头：“人小鬼大的！”
顾夕颜就嘟呶着嘴：“我这还不是为你吗？”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眸子里都是笑。
那天顾夕颜作为齐懋生的妻子，第一次参与了他的社交活动。
他们一起去看了龚涛的太太。
龚涛住在一幢五进的大宅子里，青砖灰瓦，看上去朴实大气。进了院子，才发现家具陈设都有点破旧。
龚涛看见齐懋生带了顾夕颜来，非常的吃惊。
顾夕颜大方地屈膝向龚涛行礼，露出像邻家妹妹似的甜美笑容：“我在洪台的时候，多亏得了韩姐姐的照顾，一直没有机会向她道声谢，心中甚是不安。正准备忙完这阵子就来拜访姐姐的，没想到姐姐却病了！”
龚涛好像很不习惯顾夕颜的这种交际方式，神色间非常拘谨，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洒脱，喃喃地说了几句“多谢”之类的话，就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
顾夕颜就提出来到内宅去看看韩氏。
龚涛这才松了一口气似的，忙喊了一个叫“桔红”的婢女带顾夕颜去内宅。
顾夕颜望着那个帮她带路的桔红，小小地吃了一惊。
那个女孩子相貌到是周正，却是一个跛子。
她极力地保持着平静的神色，跟着桔红进了内宅。
内宅比外院更是破旧，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家俱，本应种着花草的院子都搭着架子种着菜，行走在抄手游廊间，没有碰到一个人，却让感觉到好像有很多目光在窥视她，让她觉得背脊有点发麻。
可这个地方是齐懋生带她来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顾夕颜极力地安慰着自己。
待见到韩氏的时候，顾夕颜再也忍不住，脸上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龚涛和韩氏的卧室，只有炕边立着一个杂木高柜，两把太师椅，其中一把的椅子的腿断了，还是用粗木修整的。
韩氏盖着一床靓蓝粗布被子，额头上搭着一个白色的粗布帕子，闭着眼睛，满脸潮红地躺在床上。
她的床边，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在服侍。
看见桔红带人进来了，那个女孩子吃了一惊，桔红就有些结巴地对那个女孩道：“春花，是，是燕国公大爷的媳妇来了……”
那个女孩一听，就瑟缩了一下，望着顾夕颜的脸色有点发白。
桔红这么一说，到是把床上的韩氏惊醒了，她一把抓下额头上的帕子坐了起来，笑道：“夫人，没想到把您给惊动了。”
屋子里虽然简陋，但到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顾夕颜几步疾行上前，坐在了炕沿边，握住了韩氏手阻止她下炕，语气真挚地道：“上次见到姐姐，还是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
韩氏也没有和她多客气，笑道：“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些寒气。”
顾夕颜注意到韩氏穿着一件衣缘都洗的发毛了的内衣，不由得道：“姐姐请了大夫没有，大夫怎么说？”
韩氏笑道：“没事，没事，捂捂就好了。”
两人说着话间，那个叫春花的婢女慢慢地挪着步子向屋外靠。顾夕颜眼角扫过，就发现那女孩的一只衣袖是空空荡荡的。
和韩氏的寒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韩氏顺着顾夕颜的目光望了过去，笑道：“你别怕，她们都是听话的好孩子，只是身体有些不便。”
不知为什么，顾夕颜心里就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悲凉，她胡乱点了头，和韩氏又说了几句话，夏晴就进来请顾夕颜，说是齐懋生马上要回府了。
顾夕颜知道齐懋生去高昌后，龚涛就会领军驻守燕地与晋地交界的天合县，如果战事一起，他那里就是最前沿，到时候……怕就是生死两茫茫！
她语气苍白地安慰着韩氏：“爷说把行程往后拖一拖，你们夫妻好好聚聚，让少府事也好好地照顾照顾姐姐。”
韩氏一听，脸上流露出高兴的神色，笑：“他很少在家里，哪能让他照顾我啊！”语气间，有着少女般的欢快。看得出，这样的相聚，对他们来说都是幸福的。
顾夕颜就觉得眼睛涩涩的，低头走了出去。
回到马车上，她的情绪依旧很低落，就问齐懋生：“龚涛可是你手下的高级将领，怎么家里这么穷？”
齐懋生笑道：“他和太太都是贫苦出身，双方姐姐妹妹哥哥弟弟侄儿外甥一大堆，都依靠着他们。”
韩氏那发毛的衣缘就在她眼前飘来荡去的。
顾夕颜不由拉了齐懋生的手：“懋生，你让府里的大夫去给韩氏瞧瞧病吧，药费就由我们出。”
齐懋生一怔，道：“不至于。他们日子虽然过得紧，可我每年给的赏钱也不少啊！”
顾夕颜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就拉了齐懋生的衣袖撒娇：“懋生，对人也要分不同的需要，你给个没吃的人一件貂毛大衣，给个没衣服穿的人一把名琴，虽然礼物贵重，可有什么用啊……”
齐懋生就把顾夕颜搂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嘴角，笑道：“什么时候都有道理！”
那天他们出行很低调，两辆帷布油车，一前一后，分别坐着齐懋生、顾夕颜和夏晴、杏雨，前后共有八个随邑，这样的阵势，雍州的大街比比皆是，算不上打眼。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齐懋生又不是个多话的人，伴着咕噜噜的车辘声，顾夕颜就有了昏昏欲睡之意。就在此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齐懋生轻声在她耳边道：“夕颜，我们今天在外面吃饭，好不好？”
顾夕颜身子被颠簸了一下，就清醒了过来，她望着齐懋生朗俊的面容，有些紧张地握住了齐懋生的衣袖：“懋生，你，你今天是怎么了？”
齐懋生就亲昵地吻了她的鼻尖一下：“小家伙，看你在家里受了委屈，带你出来散散心……”
顾夕颜的神色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你不是那样的人！”
齐懋生一怔。
顾夕颜道：“龚涛的夫人只是受了寒气，又不是病危了，你却用她作借口带我出府，突然改变了去高昌的时间和行程，还说要到外面去吃饭，而且出行的仪仗安排的这么低调……懋生，出了什么事？你，你还是对我直说吧，你这个样子，我，我哪里还有什么心情……”

第一百八十六章 他乡故音（一）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眸子里透出来的担忧，心里酸楚。
这么聪明伶俐的小人儿……
他吸了一口凉气，笑道：“就你心思多。不想去饭馆子吃饭，就算了。那我们回去……”
这家伙，又开始打太极。不过，他要说总是会说的，不说也得自己花心思哄，昨天本来就没有睡好……算了，今天就糊涂一下好了！
顾夕颜就笑眯眯地摇着齐懋生的衣袖：“嗯，我要去嘛！”
齐懋生看见顾夕颜露出了小孩子一般的快乐笑容，心情也觉得好了不少，亲手帮着顾夕颜戴上了帷帽。
两人下了车，顾夕颜这才发现马车原来是停在一座颇为幽静的宅门前，齐懋生解释道：“这是雍州城内最有名气的一家私房菜馆，叫林风馆。”
就是饭馆嘛！
顾夕颜点了点头，跟着齐懋生进了宅门。
宅门口的夹竹桃树正开得灿烂，玉兰树也挂着硕大的花，正是明媚好景色的时候，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喧哗与热闹，只有几只蜜蜂嗡嗡的飞在花间。
两人刚进了门，顾夕颜就看见四平和一个矮胖矮胖的陌生人匆匆走了过来，远远的，陌生人就堆着和气的笑容朝着齐懋生作揖。
看样子，是早有安排啊！
顾夕颜心里嘀咕着，不安的情绪就更强烈了。
陌生人自称姓风，是这家私房菜馆的老板，很殷勤地带着他们在一间雅室坐下。
那间雅室不大，但室中间却种着一丛竹子，竹子底下来长着几株兰草，椅凳也是竹藤之类的东西做的，就摆在竹林下，颇有些采菊乐篱下的出尘之风。
齐懋生就牵了顾夕颜的手拐了一个弯到了竹丛的另一旁，顾夕颜不由惊讶地“啊”了一声。
原来后来还有一个小小的鱼塘，绿色的飘萍下面游着几尾筷子长的鱼儿。
风老板就站在离顾夕颜七、八步的地方恭敬地道：“夫人如果有兴趣，可以垂钓一番。钓起来的鱼即刻就到厨房做成各式鱼肴，即新鲜又美味。”
顾夕颜这才发现鱼塘旁还放着垂钓的工具。
齐懋生就拿起一支鱼竿：“来，我教你钓鱼。”
在顾夕颜熟悉的世界里，吃穿住行已被人深度开发，这样的场面，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但经过齐懋生的这一番安排，又是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齐懋生看见她一幅兴趣勃勃的样子，再也没有了在齐府时的怏然，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在那里钓了好几条鱼，顾夕颜却舍不得吃，钓了又放，放了又钓，顾夕颜笑嘻嘻的，玩得快活。齐懋生自然是耐着性子陪着。
最后两人只是简单的点了几道林风馆的招牌菜。
吃过饭，顾夕颜以为会回齐府去，谁知道齐懋生却没有走的意思，让四平搬了一把太师椅来坐在了鱼塘前，自己则抱着顾夕颜坐在太师椅上，道：“反正已经出来了，也别急着回去。我陪你再钓会鱼。”
顾夕颜昨天没有睡好，今天一大早又跑来跑去，早有点疲惫，现在吃饱了，已是睡意浓浓。听齐懋生这么一说，知道他是为了让自己出来散心，又不好驳了他的好意，就笑道：“你钓，我看。”
齐懋生见顾夕颜说着，已像小猫似的依在了他的怀里，不由就揉了揉顾夕颜的头发，自己拿起渔具钓起鱼来。
依偎在齐懋生暖暖的怀抱里，顾夕颜的头像小鸡啄米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齐懋生就低低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顾夕颜没有听清楚，打起精神坐了起来，有些茫然地道：“什么，你说什么？”
齐懋生嘴抿得紧紧的，目光痛楚地望着顾夕颜。
这半天来的如迷行踪，再加上此刻齐懋生的表情，顾夕颜的身子有些不听使唤的抖了抖。她紧紧抓住了齐懋生的衣襟：“懋生，你说什么？”
齐懋生望着自己衣襟上那双纤细的小手，目光变得晦涩起来：“夕颜，顾宝璋，顾大人，他去世了！”
顾宝璋，死了！
那个外表看上去钟灵毓秀内面却是一团破絮的顾宝璋，死了！
顾夕颜心里很平静，就好像听到明天出太阳，后天下雪似的，道：“怎么死的？”
齐懋生轻轻地把顾夕颜抱在了怀里，声音低沉地道：“听说是被贴身的小厮给，给刺死的。”
顾夕颜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来。
这算不算是善泅者死于水呢？他欺负了那么多的人，最终还是死在了那些人的手里……或者，是报应？
顾夕颜有些关心地问：“那个贴身的小厮，怎样了？”
齐懋生觉得顾夕颜的表情不对劲。
就是关系再不好，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可顾夕颜却安静的有些过头了。
“他杀死了顾大人后，就自尽了。”
“可有我母亲的和弟弟的消息。”
“听说刘家人正送顾夫人和盼兮回京奔丧。”
“现在家里是谁在主持日常事务？”
齐懋生就顿了顿，有些艰难地道：“是，米霁。他帮忙在处理顾大人的后事。”
不知为什么，顾夕颜就松了一口气。
“夕颜！”齐懋生担心地喊了她一声。
原来如此，这么费心的安排这一切，都是为了把丧父的伤心减到最小吧！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一大早。不过，顾大人是五月初四没的。”齐懋生爱怜地摸着顾夕颜的面颊，“你，要不要紧！”
顾夕颜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
怎么会没有事？
齐懋生轻轻地吻着顾夕颜的额头：“夕颜，我，我……你，你不能回熙照去……”
是啊，现在她是天水顾家的姑娘，并不是舒州顾家的姑娘……
顾夕颜就轻轻地点了点头。
齐懋生表情有些内疚：“夕颜，我在光明观为顾大人做了道场……我陪你去祭拜一番，好不好？”
那龌龊的家伙，祭拜他，就免了吧！
他死了，很多人都解放了……至少刘彩霞可以直起身板来吸一口新鲜空气了……
顾夕颜就摇了摇头。
齐懋生怜惜地亲吻她：“夕颜，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悲痛。
电石火光中，顾夕颜突然明白过来。
在齐懋生的心目中，自己不管怎样，也是顾宝璋的女儿，现在父亲死了，做女儿的却因为私奔不能回去奔丧……齐懋生心里也觉得对不起自己吧！
顾夕颜就不由得抱住了齐懋生，安慰他：“我没事，真的，我没事！我和他从小就不亲，他死了，我，我并不是很伤心。”
齐懋生却不相信，只是喃喃地道：“夕颜，都是我不好……”
顾夕颜就苦笑了一声。
顾宝璋活着害人，死了也不让她清静。
她只得安慰似的吻了吻齐懋生的嘴角：“你不是在光明观给他做了道场吗……你陪我去，好不好？”
齐懋生就像得到了原谅似的，整个人都松懈下来，高兴地连声道：“好，好，好！”
两人又转道去了雍州城外的光明观。
路上，顾夕颜被齐懋生紧紧地抱在怀里，好好地睡了一觉。
到光明观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观主估计早就得到了吩咐，七七四十九个道士已坐在观里的主殿里念经了。
主殿雄伟，供的显天三眼像。神像有十几米高，镀金的，和栖霞观光明殿后殿的木雕的显天三眼角很像，都是左手执剑，右手执盾，面容狰狞，额头竖着一只眼睛。
顾夕颜和齐懋生在鹤发童颜的观主带领对着神像叩了又拜，拜了又叩，完成了一道很复杂的仪式，然后在观主恭敬的挽留中在观里吃晚饭。
齐懋生的表情始终是带着一点点内疚的，所以吃完了饭，顾夕颜提出要到观后的树林里走走。
这个时候，齐懋生自然是对她百依百顺的。
两个人就挽着手在林中转悠。
“懋生，人的一生是很奇怪的。有血缘的是父母和子女。可不管是父母也好，子女也好，都不能陪我们一生，反而没有血缘关系的夫妻却会一路同行。”
“懋生，生老病死，是谁也不能逃避的。有死就有生，有生就有死，生生死死，轮回不息，才有了这大千世界的精彩。”
“懋生，你相信吗，这世间万物，一饮一啄，都是注定了的。所以他才会有今天的结果，我并不觉得伤心！”
“懋生……”
……
顾夕颜不停地安慰着齐懋生，好像死了父亲的人，是他而不是她似的。
实际上，齐懋生心里真的是非常不好受。除了因为引诱顾夕颜抛家弃族嫁给自己，所以在顾宝璋死的时候顾夕颜不能回家奔丧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作为顾宝璋的女婿，在顾盼兮年幼无力支撑门户的时候不能出面，却由米霁在盛京主持大局……
所以顾夕颜的这番唠叨，冲淡了齐懋生心中不少的郁意。
顾夕颜看见他脸色微霁，这才松了一口气，笑嗔道：“你好讨厌，总要我哄着你。”
轻松的表情，娇柔的模样，红艳的香唇，齐懋生心里酸酸的。
这样的女子，自己万万不可负了她！
齐懋生就轻轻地抱着顾夕颜，温柔地吻她。
顾夕颜有些意外，但还是很温柔地回吻着齐懋生。
良久，齐懋生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那暖润晶莹的嘴，眉目含情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才不希望因为顾宝璋的事而让齐懋生心中生出一根刺来，她就抱了齐懋生的腰身，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喃喃地道：“懋生，我有了你，就不会有遗憾。”
齐懋生激动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就只能那样紧紧地抱着她。
两个人静静地相拥着，感受着林间的风，听着……听着不远处响起让人牙酸的金属撞碰声。

第一百八十七章 他乡故音（二）
顾夕颜还没有反应过来，齐懋生已全身戒备，动作灵巧迅捷地把帷帽戴在了她的头上，然后随势把她推在了自己的身后。
这轻轻地一推中，顾夕颜回过神来，朝着有声响的方向望去，就看见不远处的树林里，有两个身手矫健的男子正在围攻一个女子。
和齐懋生在一起，顾夕颜有一种天塌下来了有高个子顶着的安全感，所以她有恃无恐地拂开脸上的帷纱好奇地望去。
两个男子的面容有点熟悉，好像就是他们带着的随扈。看得出，他们的身手相当不错，腾挪之间灵巧无比，而女子相形之下就略显笨拙，以二搏一，所以只有几个照面，其中一个男子就趁那女子不备之时刺了一剑在那个女子的身上。
顾夕颜就害怕地“啊”了一声。
许是听到了顾夕颜的声音，那女子本能地朝着顾夕颜望来。
两人就照了一个面。
顾夕颜不由张大了眼睛，又“啊”了一声，还想再看个仔细，谁知道齐懋生已捂住了她的眼睛，把她抱在了怀里，低声道：“夕颜，别看，别看……”
顾夕颜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让她别看，也就是说，有更血腥的事在后面。
她忙去扒捂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只手：“懋生，你别伤害她，她是我的一个朋友！”
齐懋生一愣，但很快就喊了一声“住手”。
顾夕颜也趁着齐懋生喊话的时候扒下了齐懋生的手，然后急冲冲地朝着那女子跑了过去。
那女子已软软地倒在了一旁的灌木树旁，她脸色苍白，望着顾夕颜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恐。
顾夕颜忙蹲下身去：“怎么样了？丁翠娘，你怎么样了？”
那个女子，就是曾经受刘家人之托帮她打听齐懋生消息的丁翠娘。
丁翠娘嘴巴抿得紧紧的，吭也没有吭一声。
她最后知道顾家二姑娘的消息，是她嫁给了禁卫军副统领左小羽，可现在……顾姑娘竟然出现在了燕地，而且穿着华美，还梳着妇人才梳的云髻。她身边的男子，虽然穿着朴素，但身形伟岸，气宇不凡，一双眼睛犀利敏锐，所带仆从身手高超……刚才她好像还依稀听到顾二姑娘叫了他一声“懋生”，燕国公齐灏，据说乳名就叫“懋生”……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也意识到了整件事的蹊跷。
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该不该与她相认。
那边齐懋生已低低地吩嘱了那两个随扈几句，其中一个人就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丢在了丁翠娘的身上。
丁翠娘垂下眼帘，望着瓷瓶，却没有去拿。
可能是金创药之类的东西吧！
顾夕颜猜测着，就语带歉意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丁翠娘就抬头望了一眼站在顾夕颜身后的齐懋生。
顾夕颜却没有想那么多。
没有人能把以前的事截断得干干净净，真的像一张白纸似的重新开始生活。那些生活的感悟，情感的牵挂，会如千丝万缕般出现在你的生命中。
她虽然没有特意提起，但也从来没有回避过。
丁翠娘，是她认识的人。
所以，她当发现丁翠娘很快地撇了齐懋生一眼里，忙语带安抚地向丁翠娘介绍道：“丁姑娘，这是我的丈夫。”
齐懋生的样子太严肃，一般的人看见他，都会有点不自在。
丁翠娘见顾夕颜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了，就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点了点头。
顾夕颜就起身拉了齐懋生到一旁悄声道：“大家是怎么起的冲突？”
齐懋生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两个伤了丁翠娘的随扈，其中一个随扈就立刻上前行礼，恭敬地回答道：“这女子身手敏捷，离我们太近，属下出言相问，却得不到确凿的回答，所以才出手相拦的。”
出言相问？刚才可没有听到呵斥声，这话说的有点强词夺理了吧！怕是看见有人走近，就对人家下了手吧……
可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作为燕国公的护卫，他们也有自己职责。
顾夕颜没去纠缠这句话，而是有些担心地望向了丁翠娘。
希望她只是碰巧路过才好。
此时，丁翠娘被刺的地方已被血浸透了，她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顾夕颜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道：“你们也回避一下嘛！丁姑娘的伤可要赶紧上药才。”
齐懋生是决不放心顾夕颜单独和这个身手不错的女人在一起的，所以拉了她往一边走：“我们到一边等等，等她处理好了伤口再说。”
丁翠娘一听，神色间很是着急，竟然就这样转了个身，略略地回避了一下，就解了衣衫开始上药。
顾夕颜就有些疑惑。
她可是有什么急事？
丁翠娘胡乱地上了药，就用剑支着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客气地对顾夕颜道：“这位夫人，多谢出手相救！”说着，又把目光望向了齐懋生，“小女子只是江湖上一个跑单帮的，今天之事，完全是巧合，实属误会。得罪之处，还望海量。”说着，抱拳转身就朝着下山的石阶而去。
也许是大家这样见面很尴尬吧！或者是丁翠娘正要执行什么秘密的任务而不便与她多说什么？
顾夕颜无语地耸了耸肩，挽了齐懋生的手肩：“我们走吧！”
齐懋生搂着顾夕颜朝丁翠娘相反的方面走去，趁机朝着身边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两个随扈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杀气……
他们转身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一个女子惊恐的声音：“翠娘，你这是怎么了？”
顾夕颜就好奇地转身。
却被齐懋生拉住了：“人家既然不和你相认，你就别管那么多的事了！”
可顾夕颜眼角的余光已看见丁翠娘歪歪地斜在了石阶旁的杂草丛中，一个穿着靓蓝色布衣的女郎正表情惊恐地蹲在她的身边。
刚才，是他们无理在前伤了人家吧！
顾夕颜想到这里，还是朝丁翠娘跑去。
齐懋生就叹了一口气，紧紧地跟了上去。
顾夕颜跑到丁翠娘的身边，去帮那女郎扶丁翠娘，那女郎抬头迅速看了顾夕颜一眼，急急地道：“夫人，让她平躺着。”
丁翠娘受伤的地方不停地新鲜的血液流出来，她脸色苍白，大口地喘着气，好像很吃力的样子。
自己倒霉，撞见了这天仙局，齐灏是万万不会放过自己的……漂泊江湖这么多年，生死本就在一线间。死了，并不可怕，却不能害得她的恩人受了牵连……
丁翠娘望着那女郎的目光中流露出绝望的神色。
顾夕颜却脸上一红。
原来丁翠娘的伤势这么严重！
她忙搭了把手，帮着女郎把丁翠娘平放在了台阶旁的草丛中。
女郎抬起头来，望了齐懋生一眼，满脸恳切地道：“老爷，救人一命，如造七级浮图。请您帮帮忙，吩嘱随从叫个大夫来，我定当重金酬谢。”
齐懋生犹豫了一下。
顾夕颜就瞪了他一眼。
齐懋生苦笑，转身跟后面的随扈低低地轻语了几句。
两个随扈点头，疾步而去。
丁翠娘却猛地拉了顾夕颜的衣袖，急促地道：“她……刘家的十二奶奶，你，你放过她吧！”
顾夕颜一惊。
刘家的十二奶奶……丁翠娘是知道她底细的，和她有关系的刘家人，只有顾夫人刘彩霞的娘家，江南石板镇刘家……
难怪丁翠娘不和自己相认，反而匆匆而去，愿来是怕齐懋生他们杀人灭口，要掩保这女郎的行踪啊！
而这女郎，正是刘家十二爷，去年五月间因和高昌姚氏走私参果和东珠犯事的刘右诚的妻子梁氏。
她听到丁翠这番话，心头一沉。
丁翠娘做事细致谨慎，受了这样的伤，却绝口不提，反而向眼前的陌生人求情……难道清楚地知道对方的底细，就算是被对方所伤，因此而丢了性命也不敢去追究……自己既然已经撞了进来，要想全身而退，怕不是丁翠娘想的那么几简单，也不是丁翠娘的几句话就能让自己脱险的！
她渐渐镇定下来。
顾夕颜已抬头问梁氏：“你可认识刘彩霞？”
梁氏年纪不大，只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高挑，曲线动人，肤色若蜜色，浓眉大眼，高鼻丰唇，虽然穿着一身很素朴的粗布衣衫，但全身都洋溢着勃勃的生机和活力，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不像是村野乡姑。
“刘彩霞？”梁氏惊愕地道，“她是我家姑奶奶。”
姑奶奶，江南人称出嫁了的姐妹为姑奶奶。
她反过来问顾夕颜，道：“夫人如何称呼？如何知道我们姑奶奶的闺名？”
这算不算是大水冲了龙山庙呢？
顾夕颜不答，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望了齐懋生一眼。
齐懋生就轻轻地咳了一声，扭过头去，装作没有看见顾夕颜的嗔怒般，低声吩咐身边的人：“把人暂时送到光明观去养伤。”
难道是熟人不成？
梁氏眼中流露出疑惑，正要开口询问，丁翠娘却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像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梁氏见状，就附耳在她嘴边。
丁翠娘艰难地道：“燕国公夫人是……江南舒州……二姑娘……”几句话间，已满头是汗，昏厥过去。
梁氏闻言，心中如惊涛骇浪般觉得惶恐，转念间，她突然就明白所有事情的原委。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他乡故音（三）
原来，刘右诚出事的消息一传到刘家后，梁氏就丢下一双儿女，不顾刘三多的阻止，要赶赴燕州营救丈夫。
这梁氏，名掌珠，原是石板镇一小油坊商贾的独生女儿，父亲爱若珍宝，从小把她当男孩子养，七岁请了先生到家里启蒙，十岁就跟着他奔波乡里收购菜籽，十二岁时已开始帮着父亲管理油坊账目，很是能干，因此左不成，右不成，到了十八岁的时候，还没有婆家。梁父这才急起来，找了老朋友刘三多帮助。别人家可能会嫌姑娘太能干，可刘三多却最是喜欢能干的姑娘。他在几个未婚的子侄里一寻思，就看中了比梁掌珠小两岁的刘右诚，做了这个媒人。两人结婚后，虽然是聚少离多，但梁掌珠聪明能干，屋里屋外，人情往来，兄弟娌娌，无不和和美美，两人也很是恩爱。
这次听说刘右诚出了事，梁掌珠是无论如何也坐不住的。
刘三多也是知道梁掌珠的性情，而且她又是个能干之人，有时候，女眷出面比起男人又多了几份方便，所以他只是略一思忖，就托了丁翠娘保送她北上。
她们风尘仆仆地赶到燕州时，已是夏末，驻守燕州的西北军营的总兵已得到齐懋生的手书把刘右诚放了出来。
因刘右诚犯的走私案涉及到燕军军方，燕军方面也没想要他的命，只是收了货，把他关在牢里刑讯逼供，想从他身上再问出个所以然来。刘右诚也是个精明人，知道自己一旦开口，那些为他大开方便之门的燕地将领们就会有性命之忧，到时候，刘家的信誉就全完了，以后也别想在燕地行走了。加之他心里还指望着哥哥能走了路子救自己脱险，所以不管受怎样的酷刑，就是不开口。一来二去，就是刑讯的人也对他有了几份敬佩，下手就留了几份情面，这才能拖到齐灏的手书到达燕州。
夫妻两人见面，梁掌珠看见形如枯槁，遍体鳞伤，不成人样的刘右诚，自然泣不成声。
刘右诚反而安慰妻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伤势太过严重，梁掌珠就商量刘右诚，能不能先在燕州养伤，等春季天气转暖后再回江南。
刘右诚就寻思着，既然家里已打点了齐家，自己在燕州被关这段时间，和几个西北大营那几个逼讯的小兵人也有几份情面，不如趁养伤的机会，和这些人盘桓一番，说不定，还可以走出一条路子来。
当下他就拍板，夫妻两人带着丁翠娥就在燕州租了一间屋子住了下来，刘右诚写了一封书信让人捎回石板镇去，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刘三多。刘三多接到他的来信，也不由连连称赞，只可怜了刘左诚，心里七上八下，担心自己这个弟弟又生出什么变故来，就主动请缨，到燕地来和齐灏商量通商之事。
结果到了九月末，江中群战事正酣，刘左诚的行程不仅暂缓，而且和刘家的通信也变得异常困难起来。
最后一次接到家主的信，刘三多反复叮嘱，让他注意燕国公齐灏的动向。特别是要注意他是否娶妻纳妾。至于为什么，信中的措辞也是含含糊糊的，没有说个十分明白。
刘右诚既然得了家主的准信，也就安安心心地在燕州住了下来。
他本就是个豪爽人，冬去春来，还真就通过那个几逼讯的小兵认识了齐灏三堂兄齐江一个宠妾的兄弟王保全。一番交际应酬下来，刘、王两人就定下了五月间在雍州见面，由王保全向他引见齐江的事。
四月底，刘右诚就带着梁掌珠和丁翠娘到了雍州。
齐江当时正为齐毓之的婚事忙碌着，王保全就没敢在他面前吱声，可又怕在刘右诚面前失了面子，就拖着刘右诚：“我姐夫说，等忙完了齐家大少爷的婚事再说。”
刘右诚就想起了家主所托。他是个精明人，自然也不会全信这王保全，就住在了雍州城里最大的客栈，差了身边的小厮去打听。那小厮就时时在齐府左右打探，每天给刘左诚回信。刘左诚知道齐灏已娶了天水顾家的姑娘，齐江也正如王保全所说，整日忙着齐家大少爷齐毓之的婚事，他这才放下心来安心等待。
又等了几日，见还没有回音，又看天气晴好，想到这段时间梁掌珠因自己而受的磨难，就生出几份愧意来，他向人打探了一番，就由丁翠娘保送，带着梁掌珠到了这燕地最大的光明观里来散散心。
几个人刚走到光明观的山脚下，就被人拦住了，任刘右诚如何说都不放行。
刘右诚突然就联想到了这几天齐府的动静，思寻着，是不是齐府的女眷来这里上香了。他心中一动，就拿了黄白之物打点，这才有道士悄声道：“今天我们这里有贵人来，不便接待诸位。”
刘右诚再说，那道士却再也不吭声。
他心中大喜，就带了梁掌珠和丁翠娘及几个随从由山门旁的无道丛林上山，准备去碰一碰运气。
走了一下午，好容易才到了光明观的后山，却已是又渴又累。
梁掌珠见丈夫满头大汗，又怜悯他大病初愈，就提出让丁翠娘先去瞧瞧动静，看是不是真有贵人前来。如果是，再做打算也不迟。
刘右诚也的确是累了，又想到丁翠娘一副好身手，也就没有反对。
结果丁翠娘刚走出林子，就遇见了齐懋生的随扈，几个照面，就被刺伤。
不仅如此，而且还发现了本应该嫁给左小羽的顾夕颜……她久在江湖行走，这其中的厉害，她哪里是不知道，想到刘家对她的恩情，想到这些年来刘家对她的照顾，又想到刘右诚一行人正在林中等她的消息，她不由得心急如焚。
自己死了不要紧，如果让齐懋生的人发现自己还有同伴，那后果……她强支撑着，准备独身下山，把齐懋生的人引开，谁知却碰到久侯她不见而来寻她的梁氏……
梁掌珠本是刘右诚的贤内助，刘右诚对妻子的能力不仅认同而且还很佩服，所以刘家的诸事，也没有瞒着她。
现在这个情况，她已是心知肚明，自己就是想脱身也是不可能的了……右诚还在林子里等她们……丁翠娘竟然下山而不是去林中找他们求助，怕也是存了丢卒保帅之意……
想到这里，梁掌珠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轻弯，抬起头来，友善地对顾夕颜微笑：“夫人既然识得我家姑奶奶，那自然也不是外人了。常言说得好，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如今我们遇到这种凶险之事，一切还要仰仗夫人关照才是。”
顾夕颜见她并不追究自己和刘彩霞的关系，脸上就露出几份意外来，又听她说话婉转客气，忙道：“十二奶奶不必多礼，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梁掌珠又恭敬地朝齐懋生行了礼。
齐懋生下颌轻扬，算是还了礼。
顾夕颜关切地道：“不知你们的随从都在什么地方，也好派个人去吱会一声。”
梁掌珠笑容不减，道：“我家老爷来雍州办事，我在客栈闲着无聊，寻思着翠娥身手也好，护着我一人不打急，所以只是临时雇了一辆车，没有带家人小厮出门。等我们安置下来了，再派人到客栈通知一声也是一样。”
顾夕颜点了点头，还想和梁掌珠寒暄几句，结果齐懋生的随扈已带了两个道士抬了一块门板过来，话题也就自然打住了。
他们把丁翠娘抬到了门板上，梁掌珠就催着道士快点把人抬到光明观去。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把刘右诚也给引了过来。
可能是随扈们已吩咐过了，道士就直接把丁翠娘抬到了离主殿有点偏远的一个厢房里。
齐懋生就在顾夕颜耳边低语：“已经吩咐人去请了大夫来，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们还要赶回城去……”
顾夕颜一想，也是，就又和梁氏说了几句客气话，留下了一个随扈照顾她们，然后和懋生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光明观的时候，天色已暗了下来，车顶四角高翘，挂着红红的灯笼，映着顾夕颜静美如花。
她就想起了自己装扮成陪嫁的婢女从顾家出来时候的情景。
怕走的早了被顾老爷发现，又怕进了左家的门出不来……棱岛在哪里，只是图上的一个点，途中又会遇到什么困难，端娘会不会平安地和自己汇合，墨菊能不能顺利地拿到路引，段缨络对自己到底有几份真情，谁也不知道……前途是如此的渺茫，惴惴不安的心，如在空中晃动的灯……顾夫人追了出来，苍白的脸上有着视死如归的平静，偷偷地塞了一颗如鸽蛋般大小的东珠给她……
顾夕颜眼角湿润，泪珠儿如珍珠般的滚了下来。
关系再不好，毕竟还是父女吧！
齐懋生还以为她现在才接受了顾宝璋的去世，忙把她抱在怀里，喃喃地安慰她：“别哭，别哭，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顾夕颜摇头，抽抽泣泣地说着自己的害怕，还有那颗不知道失落在了哪里的东珠。
齐懋生愕然。
他从来没有听顾夕颜说过这些，那些不安，那些茫然，那些害怕……

第一百八十九章 他乡故音（四）
“夕颜，”齐懋生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小人儿，“别哭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再也不会让你害怕的，不会让你后悔的……”
“我知道。”顾夕颜抽泣着，“我就是担心母亲和弟弟。母亲为人懦弱，弟弟纯良又年幼，姐姐在宫里，米霁虽然能帮着照看一下，但无名无份，并不是长久之计……”说到这里，顾夕颜就有了几份犹豫。
齐懋生也听出几份话意来，苦涩地道：“夕颜，我的身份、立场不便出面。不过，你放心，我会派人暗中照顾她们的。”
“我们就是再照顾，也离得远。”顾夕颜就摇了摇头：“如果一个不留神，让熙照发现了两家的关系，说不定，反而拖累了他们。”
话到这里，她就有了几份迟疑。
齐懋生知道顾夕颜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忙道：“我们又不是别人，你有什么想法，直管说来就是。”
顾夕颜还是犹豫了片刻，才道：“最妥当的，自然是依靠刘家。不管怎么说，他们毕竟是母亲的娘族。只是，刘家这几年在江南并不得意，我来燕地之前，他们就开始卖房卖地了……他们靠的就是参果、东珠和毛皮的走私生意……只要不动摇基本，你如果能照顾，就照顾他们一下，我相信刘家也是聪明人，自然会领这个情……也算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回报他们照顾我母亲、弟弟的恩情了！”
齐懋生一怔。
半明半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锐利如刀，锋利似剑。
顾夕颜见状，就在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以懋生的心性，丁翠娘和那个刘家十二奶奶，是一定会除之而后快的……可顾夫人的恩情，顾盼兮的前程，她却只放心交给刘家的人……
齐懋生望着眼前那张忧心忡忡的脸，沉默了片刻。
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如果因此而杀了那两个刘家人，所作所为岂不是本末到置了。
他就猛地叫道：“田祥，你快马加鞭去光明观，把刘家的十二奶奶和那个丁翠娘送到龚涛的宅子里去养着。”
随扈中就有人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得得得”地疾驰而去。
顾夕颜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 * * * * *
回到齐家，已经是半夜了，端娘还站在梨园的二门等他们。
看见两人进门，端娘恭敬地屈膝朝着齐懋生行礼。
顾夕颜就望了齐懋生一眼，齐懋生点了点头：“端娘都知道了！”
她有片刻的茫然，不知道自己此刻该跟端娘说些什么才好。
端娘也有些不自在，早上齐懋生已经告诉她老主子逝世消息，可她实在是没有一点点伤感……哭也哭不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在对方眼中看到悲伤，一阵沉寂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发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这叹息就好像比一道闪电，打破两人之间的隔隔阂，他们突然意识到，原来顾宝璋的死，对于双方来说，都如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般的让人轻松。
心思转念间，也只是一口茶的功夫。
齐懋生牵了顾夕颜的手准备回屋，顾夕颜却道：“我们回来了，要不要去徐夫人那里请个安？”
齐懋生冷冷地道：“算了，明天一早我陪你去给她请安吧！”
端娘却朝着顾夕颜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进了屋，趁着齐懋生梳洗的时候，顾夕颜偷偷问端娘：“怎么了？”
端娘就低低地道：“徐夫人病了！”
顾夕颜不以为然，把早上在贤集院的事讲给了端娘听，并笑道：“她不病，怎么向懋生交待啊！”
端娘却另有看法，道：“如果是装假，怎么连大少爷都进了府，下午亲自奉药在榻边。夫人，你可要拿个主意才是，别惹了什么闲言碎语的。”
顾夕颜听到这个消息的确是有点意外，她顾不得梳洗，把端娘告诉她的事说给了齐懋生听，并道：“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齐懋生也有些意外，忙道：“那你快洗把脸，外面下了寒气，换厚实些的衣裳，我们去看看她。”
两个人赶往贤集院，远远地，就看见贤集院里灯火通明。
他们刚一靠近，就有嬷嬷发现了齐懋生和顾夕颜，忙进去通传，两人没有歇脚，直接就被引进了徐夫人的卧室。
徐夫人头戴着额帕，有气无力地靠在高高的迎枕上，齐毓之和方少芹夫妻都垂手恭立在徐夫人的炕头，方少芹手里还拿着一个装着乌漆抹黑药汁的小瓷盅，看样子，齐懋生和顾夕颜进来之前，方少芹正在给徐夫人喂药。
见齐懋生夫妻进来，方少芹就把手里的药碗交给了一旁的石嬷嬷，然后和齐毓之向顾夕颜和齐懋生行了。
齐懋生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疾步坐到了徐夫人的炕前，他神色焦虑，语气关切：“母亲，早上就听说你不舒服，但易嬷嬷说你睡下了，儿子不好打扰……大夫怎么说？”
顾夕颜也忙朝着徐夫人屈膝行礼问安。
徐夫人就无力地笑了笑，道：“年纪大了，睡得晚了些，就有些精神不济。大夫已开了药。你不必担心。”然后她把目光投到了顾夕颜的身上，关心地问起龚涛的太太来。
顾夕颜恭敬地道：“有劳母亲挂念了。韩氏只是受了些风寒，正用着药呢。”
徐夫人脸上就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龚涛可是懋生的右臂左膀，你可不能怠慢了。要用什么药材，要用什么补品，你直管向我开口，开了库房送过去。”
顾夕颜就看了齐懋生一眼，道：“母亲正是说到我的心坎上去了。我们今天去了龚府，没想到他们家境贫寒至此，连一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如若母亲同意，我想请了府里的大夫去给韩氏瞧瞧病，再带些补药过去。”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徐夫人连连点头。
顾夕颜望着齐懋生笑道：“既然如此，那我明天就派端娘往龚府走一趟吧。”
齐懋之微微点头，徐夫人自然也不会反对，这件事可以说就这样定了下来。
顾夕颜就笑着接过石嬷嬷手里的药碗，坐在炕边舀了汤药喂徐夫人。
喝了药，方少芹接过婢女手中的蜜水递给顾夕颜，顾夕颜又服侍徐夫人喝了。
齐懋之就关切地道：“母亲吃了药，感觉可好些了！”
徐夫人笑着点了点头：“你们能来看我，有这番孝心，我看着就高兴，有病也好了一大半了。”
齐懋生忙认错：“儿子平时忙，母亲这里就走动得少了些……都是儿子的不是。”态度好的出奇，和对魏夫人简直就不可同日而语。
“看你说的，你是做大事的人，怎能把你拘在家里。”徐夫人慈祥地笑，“再说，我身边不是还有夕颜照顾着吗！”说完，目光落在了齐毓之夫妇身上，“天色也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歇着吧！今天少芹服侍了我一天，玉官，等会回去了，你可要代祖母好好地谢谢你媳妇才是。”
方少芹有些苍白的脸就浮起了一团红云。
齐毓之却道：“祖母病着，哪有让婶婶在床边服侍，我们做小辈的却去安歇的道理。婶婶，就让少芹留在这里替我尽尽孝道吧！”
“留在这里替我尽尽孝道”，这话把顾夕颜听得一怔。
道理齐毓之还准备自己回府把方少芹留在这里照顾徐夫人不成！
齐毓之的话，也让方少芹本显疲惫的神色一僵。
徐夫人看着，眉头就微微地蹙了蹙，道：“不用，不用。你们不住在府里，路远，早些回去歇下了，也免得我担心。”
顾夕颜闻音知雅，笑道：“母亲说的是。玉官，祖母用了药，也要歇下了。你们不回去早早歇了，祖母能安心休息吗？快带着少芹回府去，她今天可是忙了一天了。这里你二叔父和我，你难道还不放心吗？”她语气亲切，语调欢快，言词真诚，让人听了熨烫般的舒心。
方少芹和齐毓之听了，俱是一怔。特别是齐毓之，竟然抬头仔细地打量了顾夕颜一眼。
是在拿我和叶紫苏作比较吗？
顾夕颜嘴角就露出抹俏皮的笑容来。
齐毓之看在眼里，神色间就有些不自然。
方少芹却眼睑低垂，沉默的可怕。
徐夫人听了顾夕颜的话，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来，道：“我说夕颜还比少芹小一岁，总把当她当孩儿看，如今看来，毕竟是长辈，比起玉官和少芹来，可要仔细得多。玉官，少芹，你们听婶婶的话，快回去吧！”
齐毓之夫妇这才向徐夫人和齐懋生夫妻行礼，带了一群嬷嬷婢女出了贤集院。
顾夕颜就代表徐夫人和齐懋生送他们送了门。
站在屋檐下，她就看见齐毓之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着，方少芹急急地跟在他身后，不时还小跑几步……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抄手游廊中。
顾夕颜不由抿嘴一笑。
这叔侄，可真像，一点也不是体贴人的人！
屋里，徐夫人正在称赞顾夕颜：“……真正的招人疼。长辈们都说歉逊又多礼，机灵又开朗，我们齐府年轻一辈里，是一等一的人才……”
齐懋生淡淡地笑了笑，道：“这是母亲在抬举她。”
“我这不是抬举她！”徐夫人就叹了一口气，“你是年轻，没有体会。原先啊，我也不觉得，如今一躺下，这才知道自己老了，这家里的事，也有些力不从心了，我寻思着，还是让夕颜跟在我身边，趁着我还有这精神，慢慢地把家里的事交给她才是。”

第一百九十章 名同实异（一）
齐懋生不动声色，笑道：“母亲快别这么说！夕颜年纪小，不懂事，又是刚进门，这家里的事，我还指望着您了！您以后可别再这么想了，可要安心养好身子才是。”
徐夫人就和齐懋生谈心：“我当年到齐府的时候，也就是她这个年纪。那时候，你祖母刚刚去世，家里乱成一窝粥，你祖父就提出来让我当家，你父亲当时也和你一般，觉得我年纪小，刚进门，担心我管不好。我虽说是在娘家跟着母亲学着管了几天家，可也没有自己拿过主意，心里也是没有底，不敢接手。可你祖父一坚持，我还是硬着头皮接了下来。你看，我这不是管得好好的。你不放手让她试试，怎么知道她行不行。再说了，现在她比我那个时候可强了百倍，趁着我现在精神还行，还可以在一旁帮帮她，就让她接手吧。我那个时候，谁帮我来着……”
齐懋生就有些动心。
自己去了高昌，放着顾夕颜在家里……如果撑了家，两房的账目来往都在她手里，那些亲眷见到了她，谁个不要低一低头！
顾夕颜轻手轻脚地进了屋，缓缓地朝着徐夫人的卧室走，屋子里的嬷嬷婢女们都照规矩屏声静气的低着头，保持着绝对的安静，所以她能很清楚地听到两人的对话。
“母亲说的也有道理，”她听见齐懋生笑道，“夕颜能得到您的指点，那是她的福气……”声音里，有着一丝的满意。
顾夕颜就猛地撩了帘子走了进去，把一旁正准备给她撩帘子的婢女吓了一大跳，也把齐懋生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话就打住了。
“你这是怎么了？”齐懋生蹙着眉问顾夕颜。
顾夕颜笑道：“没什么，刚才走了急了些。”
自己撩了帘子就进来？怎么不自己端了绣墩就坐下！
寒门祚户，尽干些小眉小眼的事！
不过，看样子齐灏早就在心里有了主意，要不然，自己也只是提了提，他竟然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语气里竟然流露出了达到目的后的高兴。
徐夫人心里蔑视着，盘算着，脸上却露出亲切的笑容：“来，来我身边坐着。”
顾夕颜就依言坐在了炕边。
徐夫拉着顾夕颜的手，捋了捋她的头发，眼中尽是满意笑容，道：“我刚才正和懋生说起你。”
顾夕颜笑道：“说我吗？”
“嗯。”徐夫人就笑着点了点头，“我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你可要跟着我好好地学着管家才是。”
顾夕颜就露出害怕的神色：“不，不，不。母亲，我不行，这个我不会……”
“以后自己当家”，在洪台的时候，已是和顾夕颜说好了的，而且在洪台那段时间也好，在梨园的这段时间也好，日常事务她都管的井井有条的，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
齐懋生心中微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顾夕颜忙把目光投向了齐懋生：“爷，我，我不行……”目光中，满是哀求。
因为两人都是侧坐在徐夫人的身边，徐夫人可以把两人的表情看得个一清二楚，就是打个眼色都不行，顾夕颜只得装出害怕的样子，希望齐懋生能明白自己的心意，配合一下！
在齐懋生的心里，顾夕颜并不是那么懦弱的人，在徐夫人面前这样的作做，难道是有什么打算不成？
他心念飞快地转着，脸上已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既然她自己也不愿意，我看，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难道是自己会意错了……或者是，齐懋生现在有这个心，而顾夕颜却没有这个力……徐夫人暗忖着，笑道：“夕颜，你总要试一试，试一试才知道自己行不行……”
顾夕颜神色仓皇地直摇头。
齐懋生脸上的不耐更盛了些，竟然就站了起来：“这件事就这样了吧！母亲，天色不早了，您也早些歇着，我和夕颜先告辞了。”
徐夫人却不想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忙道：“懋生，我这几天不舒服，这家里的事，也要有个章程才是。既然你们两口子都不愿意，要不，让少芹过来帮帮我，你看如何？”
齐懋生微怔。
徐夫人就神色黯然地叹了一口气：“懋生，这么多年，我都是强撑着，如今，媳妇、孙媳妇都进了门，我也该歇歇了。”
齐懋生就沉默了片刻，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少芹费心了！”
徐夫人抿嘴一笑，眼中闪过喜悦的光芒。
* * * * * *
夫妻两人支了身边的人站在袭香馆花圃中央说话。
“夕颜，她这明明就是找了方少芹来压你。万一真让方少芹占了头筹，你以后就得比她做得更出彩才行。要不然，家里的那些管事嬷嬷们不会服你的！”
顾夕颜就挽着齐懋生的胳膊，依在他身边娇笑：“攘外必先安内。我们不是商量好了的吗，先把红鸾的事处置好了，再谈其他。”
“可是，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懋生，徐夫人可是说让我跟她学管家，可没有说把家交给我管……这其中，有本质的区别的哦！再说了，你处处隐忍徐夫人，不就是个名份所在吗？和我方少芹，也有个名份在这里呢！你就放心吧，我能应付得来。”
齐懋生微一思忖，也想通了。
他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自己在这上面，的确是关心则乱。如果当时没有顾夕颜那一挡，事情会怎样发现，可就真说不清楚了！
他不由赞赏地望着顾夕颜，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真是个鬼机精。”
顾夕颜对齐懋生也是用足了心思，自然把他刚才的尴尬看在眼里，就笑着：“女人做事，有女人的方式，你一大老爷们，就算是把这些事压住了，在别人眼里，也只是个和女人一较长短的，没了气势。以后，家里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就别掺和进来了……”说到这里，她还有点担心齐懋生为自己派端娘去龚涛家探望刘家十二奶奶的事有意见，怕他认为这是她对他决定的不信任，所以一并解释道，“我派了端娘去龚家，也是因为我们女人间说话，有个什么不妥的地方，你们男人也可以出面回迂回迂。免得反你们推了出去，说话做事没了余地……等端娘去把情况摸一摸，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齐懋生看到这样的顾夕颜，就有半颗石头落了心的感觉，当然，还有半颗石头却担心着顾夕颜的慈悲：“我去了高昌，有什么事，多跟端娘商量，下人们不规矩，该罚的时候还是要罚的……实在不行，就去魏夫人那里讨个主意，虽然不好，但总比你的要实用些……”齐懋生不厌其烦地交待着。
找魏夫人商量，那家里还不知道又要出些什么血腥的事来！
顾夕颜心里不以为意，模样地十分乖巧地点着头。
齐懋生见她心不在焉地模样，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了多少，最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回了屋，盥洗后上了床，顾夕颜就问齐懋生：“圣旨可限定了你到高昌的时间！”
齐懋生就“嗯”了一声。
顾夕颜就道：“如果是为了龚涛的事推迟几天到也在情理之中，如果是为了顾，顾老爷，没有必要如此。”
“知道了。”齐懋生就低低地应了一声，侧身在她耳边道：“夕颜，我们只守一百天吧！”
顾夕颜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是一天也不愿意为顾宝璋守的，可考虑到齐懋生的情绪，她也就“嗯”了一声。
* * * * * *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带了端娘去给徐夫人请安，路上，她把昨天光明观的事说给了端娘听，最后道：“你代我走一趟，一些该问的话也要问清楚才是。”
端娘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我省得。”
两人去了徐夫人住处，谁知道方少芹竟然比顾夕颜还要到的早，带着那个石嬷嬷正在院子中央等。见到顾夕颜，方少芹忙向顾夕颜屈膝问安，端娘和石嬷嬷也互相见了礼。
顾夕颜笑盈盈地拉起她的手，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昨天累了一天，今天也要歇歇才好，可别把身子给累坏了。”
方少芹的神色很憔悴，就像一团渐渐熄灭的火，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是的蓬勃生机。
身体上的疲惫是不会让一个人的精神状况都变得怏然的。
想到他们之间夹着的魏士英，顾夕颜已隐隐感觉到她和齐毓之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但是，有一些话，她却是没有资格和立场去说的。
方少芹望着顾夕颜和善的表情，就温柔地笑了笑，道：“玉官让我早点来，说不能让婶婶一个人操劳。”
顾夕颜笑道：“丈夫的话固然要听，可有时候，自己也要爱怜自己。”
方少芹就怔了怔，嘴角微翕，正要说什么，易嬷嬷却笑着脸儿打了帘请她们进去。
两人收了声，方少芹就跟在顾夕颜身后进了屋。
徐夫人已经起了床，顾夕颜就服侍着徐夫人梳洗打扮，方少芹也在一旁帮忙。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易嬷嬷端了汤药进来。
顾夕颜坐在炕边给徐夫人喂药。
徐夫人就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不是说了今天让端娘去龚府探探病的吗？夕颜，这里有少芹，你就跟易嬷嬷走一趟，到库房里看看，挑几件合适的药材送去。”
顾夕颜也正惦记着这事，正想寻个机会开口，听徐夫人这么一说，自然是从善如流，带着端娘跟易嬷嬷去了库房。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名同实异（二）
方少芹接过了药盅就坐到了顾夕颜的位置上给徐夫人喂药。
徐夫人几口喝完了，就把身边的人都打发出去了。
“少芹，我昨天和你二叔父商量过了。我这身子骨一时半会好不了，这段时间，你就进来帮着我管管家，你意下如何？”
方少芹不由心中大怒。
听母亲说，想当年，徐夫人也是以聪慧伶俐著名盛京簪缨之家的，怎么年龄见长，行事却日渐猥琐。难道是在燕地呆的久了，连几份灵气也没了！
自从自己嫁过来后，徐夫人就不断地拿着自己压靖绥夫人。知道的人，是说徐夫人想抬举自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自己性子轻浮，依仗着是从熙照来的，就目下无尘，把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如今花生胡同里的乱事一大堆，做祖母的不帮着自己梳理梳理，还要把她叫进燕国公府来管府上的家务事？正经做媳妇的不管事，倒让做侄媳妇的管事，徐夫人是嫌这个家里还不乱呢？还是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成一家人准备拿自己当枪使呢……
方少芹也不是个鲁莽的人，心里虽然冒着火，面上却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轻声地道：“祖母，这家里有您，还有婶婶，哪里轮得到我当家！再说了，玉官的姨娘魏氏还病着，家里杂事一大堆，我也实在是忙不过来啊！”
徐夫人听得一怔，道：“那个魏士英，还病着？不是说早就好了吗？”
方少芹眼角就微微有些湿，道：“也不知怎的，自孙媳妇进门，就没有好过。昨天我们回去，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上吐下泻的，又是请大夫，又是煎药的，玉官被折腾了大半宿，到今天早上我来时才躺下……”
徐夫人慈祥的面容就露出戾色来。
方少芹看在眼里，心中生寒。
她不由对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了几份悔意。
“祖母，不是少芹不懂事，不体量你的难处，实在是，家里的事……我丢不开手啊！”方少芹就微微垂了头，“等二叔父一走，玉官的事又忙了起来，我也要时常在他身边服侍才是……”
方少芹的一番话，像瓢冷水浇在了徐夫人的头上。
是啊，现在子嗣才是大，没有子嗣，什么都是空谈！
她忙拉了方少芹的手：“好孩子，祖母老了，涂糊了，你可别怪祖母。”
方少芹一听，忙站了起来，垂立在炕边道：“祖母这么说，真是让少芹惶恐！”
徐夫人望着方少芹那一头乌鸦鸦的青丝，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她眉眼含笑，拍着炕沿：“坐下，坐来，在祖母这里，又没有外人，不用这么拘谨。”
方少芹这才坐了下来。
徐夫人就悄悄地问方少芹：“玉官，可曾到那魏氏的房里过夜。”
方少芹脸色一白，迟疑了片刻，声如蚊蝇地道：“没，没有！”
徐夫人目光一沉，却有再追问，拍着方少芹放在炕边的手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方少芹忙转移了话题：“祖母，你既然觉得吃力，不如就把家里的事交给婶婶管吧！你也可享几年清福。”
徐夫人心中冷冷一笑。
那齐灏从小就顽劣，晨省昏定，从来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如果让顾夕颜当了家，以后谁还记得燕国公府有一个徐夫人……
可这些话，现在也不必对方少芹讲。
她就笑了笑，道：“我昨天也提了，你那婶婶，不敢接手啊！”
方少芹微怔。
虽然不住在府里，但府里的动静，她却是很关注的。
顾夕颜一住进梨园，就颁布了两条规矩，这两条规矩，看似简单，实际上却大有深意。一来是把住在梨园婢女和住在尚正居的嬷嬷们无形中分成了两派，形成了互相对立、互相监视的局面；二来梨园的人都是从魏府过来的，这样也有效地阻止了陪嫁的人和齐府原来的仆从们密切来往，互通有无。
从现在看来，这方法还是有效的。
迄今为止，她除了听到有一个婢女因违反禁令而被责杖的消息外，没有再听到关于梨园的其他消息。
这样一个女子，在徐夫人眼中却变成了“不敢接手”。
方少芹望着眼前皮笑肉不笑的徐夫人，只觉得这屋子寒意逼人，冷到了骨骸里。
* * * * * *
顾夕颜就和易嬷嬷转回来时，正赶上几个嬷嬷在撤桌子，徐夫人盘膝坐在炕上，笑容满面地望垂手立在炕边的方少芹，说不出来的欢喜。
看得出，徐夫人是真正的满意这个孙媳妇。
顾夕颜屈膝给徐夫人行了礼，笑道：“媳妇挑了两枚新鲜的参果，八两燕窝，八两天麻，八两阿胶，一斤莲子，一斤桂圆，一斤红枣，一斤百合，共八件，您看可还妥当。”
徐夫人就怔了一下，目光落在了易嬷嬷身上：“这是少夫人挑的，还是你挑的。”
易嬷嬷回道：“是端姑姑挑的。”
“嗯。”徐夫人就微微点了点头，笑着对顾夕颜道，“你可要记好了，看望得病的妇人，这些东西是最妥当的，无论如何也不会出错。”
顾夕颜就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徐夫人就吩咐易嬷嬷：“和外院的说一声，让端娘带着大夫一起去趟龚府。”
易嬷嬷应声而去。
徐夫人就对着顾夕颜感叹：“你们倒好，甩了手，都不愿意帮我，还要我这半截身子进土的人来操心。”
顾夕颜没有想到方少芹也地拒绝，心里非常意外，脸上却露出惊讶的表情，道：“这是为什么啊？少芹出身贵胄，见多识广，没有再好的人选了……”
方少芹就忙恭敬地对顾夕颜道：“婶婶快别这么说。有长辈在这里，哪有我们小辈说话的地方。”
顾夕颜还要说什么，徐夫人已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也不要争了。既然如此，还是我这老不死的来当家好了！”
方少芹和顾夕颜就忙屈膝行礼，口称“不敢”。
或者真是年纪大了，和顾、方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她脸上就露出了倦容。
顾夕颜就帮着徐夫人抽了迎枕服侍她歇下，待徐夫人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两人这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那天的天气有点阴沉，大片片的乌云聚在头顶，空气中湿气极重，却没有雨下来，让人觉得气闷。
顾夕颜就笑道：“也不知道这雨下得下来不？”
方少芹脚步略停，望了望天，道：“燕地偏北，此时正是小麦扬花飞絮的时节，希望这雨不要下得太久才好。”
顾夕颜愕然。
方少芹看见顾夕颜满脸的惊讶，就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在梁地长大的，上头有两个哥哥，从小跟在哥哥们身后，像野小子似的，什么东西见了都奇罕，什么不知道的都要去问一问……让您见笑了。”
“不，不，不。”顾夕颜有些汗颜，“我是五谷不分的人，不比你，还知道这些！”
方少芹就展颜一笑。
顾夕颜看得又是一呆。
这时的方少芹，自信靓丽，一扫刚才的疏冷，笑容清新，如树枝上的一抹绿，清婉秀丽。
这，才是真正的方少芹吧！
顾夕颜心里就有了几悲伤。
两人刚走出贤集院，一阵飞沙走石，雨就噼里啪啦地下了下来。
顾夕颜和方少芹躲避不及，都淋了几滴雨。
一大群人匆忙地折回游廊下，雨已呈倾盆之势泻下，一瞬间，整个齐府都笼罩在了雨帘中。
丫头们都是眼利地，忙找了油布伞来。
先前也没有准备，伞少人多，气氛就变得有点尴尬起来。
如果全给了顾夕颜，那方少芹这边就有人要淋雨了，如果全给了方少芹，那顾夕颜这边就有人要淋雨了。
一时间，伞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顾夕颜把这场景看在眼里，心里也很为难。
这个时候，是决不能退让隐忍的。
自己是刚进门的新妇，又占了长辈的名份，在徐夫人面前示弱，因为身份使然，如果再在方少芹面前示弱，那这些惯会见风使舵的妇仆，怕就要把自己看扁了，到时候再想收拾河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可如果这时候强硬起来，这里是贤集院，又没有十全的把握就一定会赢。
方少芹也很为难。
徐夫人处处压着顾夕颜，于她自然是合情又合理的，可如果自己也跟着随风起舞，却是即没有立场，也违反了妇德。千里远嫁，是在熙照吃了暗亏的情况下，这与其说是一桩姻缘，更不如说是一种态度。而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要溶入到齐府的生活中去，在齐府站住脚跟。可这一切，如果没有齐灏的认可，那是绝对不行的。为了一把伞去与顾氏一争长短，完全是极其愚蠢的念头……这伞，必需要让出去。
“哎！这雨可下得真大啊！”顾夕颜就笑盈盈地望着方少芹，“下雨天，留客天。少芹，不如到我屋里坐坐，等雨小些了再回去，你看如何。”
以徐夫人爱护方少芹的心，方少芹应该吃了早饭才是。可顾夕颜能找得到的借口，也只有这个了。
方少芹微微怔了怔，心中却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这样，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自己以小辈的身份去梨园玩，即合情合理，又可以让两边的人凑合着用伞。
她就笑盈盈地望着顾夕颜：“还是婶婶知道疼我。刚才服侍祖母吃饭，净吞冷涎了。正好趁着这机会，到婶婶屋里讨顿早饭吃！”
两人回眸间，都在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瞭然。
短暂的沉默后，她们都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名同实异（三）
顾夕颜是翠玉帮着撑伞，方少芹则由石嬷嬷帮着撑伞。
风雨交加的，两人都没有闲暇说话，匆匆往松贞院赶。
途中，石嬷嬷和方少芹耳语：“姑娘这样，可妥当。”
方少芹就苦笑了一下，道：“那里有妥当不妥当的说法，如今最要紧的，是松贞院……可千万别让齐灏看着我们生厌才是。”
石嬷嬷也点了点头：“姑娘说的是。原先还指望徐夫人真有几份力，现在看来，也只是纸老虎。这恐怕还是要往松贞院使力才是。”
说着，两的目光就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正走在她们面前的顾夕颜的身上。
乌鸦鸦的青丝绾成平髻，简单地插着几支点翠玉簪，月白色的掐腰夹袄服帖地裹在身上，腰肢像风中的柳般柔韧，偶尔吹过风，打在靓蓝色的八幅裙上，勾勒出圆润挺翘的臀，搭在穿着绿色襦衣的翠玉肩上的一只手，细白如瓷，晶透剔透，在这阴沉的天气中发出皎洁的荧光，另一手则轻轻地提着裙摆，步履有些散乱地走在铺着青石板的甬道上。偶尔遇见被风雨吹在地上的残花，或是轻快地小跃一步跳过去，或是腰身一扭绕道而行……不管是哪种步伐，都轻盈的如鸟儿，透着欢快的气息。
方少芹的脚步就不由得顿了顿。
顾氏，也只不比自己小一岁而自己，却透着少女般的天真烂漫，而自己，不过几天的功夫，却像已经过了一辈似的，暮气沉沉，早已没有当初的明快……这，难道就是自己以后要过的生活，算计、怀疑、衡量……
石嬷嬷感觉到了她的迟疑，也停下了脚步，望着身边眼露迷茫的方少芹，担心地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方少芹回过神来，露出一个笑容，“我们快走吧！”
一群人刚刚走到袭芳馆，迎面就走来两个拿着雨具的小姑娘，方少芹就听到顾夕颜身边那个叫嫣红的婢女语带诧异地道：“夏晴、杏雨，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两个小姑娘在风中强撑着雨伞朝着顾夕颜半蹲了蹲行了个礼，因风灌进了喉咙而语气急促地道：“夫人，是爷，说雨大了，让我们来瞧瞧夫人……”
疾风急雨中，顾夕颜说话也有些不畅：“快回去……雨太大，一个淋湿了就算了，还把大家都叫出来跟着淋雨……”
大家急急进了梨园，齐懋生早已去了勤园，墨菊带着云裳在屋里侯着。
屋里点了四、五盏玻璃灯，照在梨黄色的家具上，透着暖意，把雨帘的湿气都关在了屋外。
顾夕颜最不喜欢在下雨的时候出门，总觉得身上带着几份湿气，墨菊跟了她这几年，最是清楚她的习惯，所以一早就烧好了热水，还特意把换洗的衣裳熏了茉莉花香。
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又看到这样的阵势，顾夕颜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望着方少芹被雨水淋湿了的鞋，笑道：“墨菊，你让人服侍大少奶奶洗衣裳，洗个脚。”
方少芹犹豫了一下，顾夕颜已急切地了东屋。
顾夕颜洗了个澡，换件衣裳，重新挽了头发，这才重新出来见客。
方少芹此刻也换了身顾夕颜的衣裳，虽然显得有点小，但她身体细条，也不是很难看。
她正端着一杯热茶，神态悠闲地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
看见顾夕颜出来，她就放下茶盅垂手站了起来。
顾夕颜就指了指她身后的太师椅笑道：“快坐下来歇歇吧。一天早就过来服侍祖母了，也该饿了！”说着，就对云裳道：“传饭吧！”然后自己转身坐在了山型靠背的罗汉床上。
云裳应声而去，方少芹就挺腰直背地坐在了太师椅上。
不一会儿，红玉指挥着婆子端了炕桌进来放在了罗汉床中间。
顾夕颜笑道：“一起吃点吧！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方少芹落落大方地坐到顾夕颜的对面，望着满桌子的碟盘，笑道：“上次在婶婶那里吃了春饼，如今都惦记得呢！”
顾夕颜笑着回头对身边的红玉道：“撤了桌子，吩咐厨房里做春饼吧……”
方少芹忙拦住了在一旁布菜的红玉，露出一副饶有兴趣地望着桌子，道：“不用，不用……今天婶婶这里做了贴了葱油饼子，也是我爱吃的。”
顾夕颜就“咦”了一声，指着白瓷盘道：“怎么，爷不喜欢吃吗？”
今天的确贴了葱油饼子，不过，那是特意给齐懋生贴的，素的，没有放鸡蛋在里面。
红玉脸上就带着一丝笑意：“爷说好吃，特意留了两个给夫人，说让夫人也尝尝。”
方少芹闻言，不由一怔。
顾夕颜的嘴角就翘了起来，就让红玉夹了一个递给方少芹，道：“不是葱油饼子，里面是香椿，你也尝尝。”
方少芹听着就一怔，道：“这个时候还有香椿啊！”
顾夕颜笑道：“上个月采得，我用盐霜了一下，放在窖里，特意等到这时节拿出来做香椿饼，让你二叔父尝个鲜。”
方少芹接过红玉递来的碟盘，斯文地咬了一小口，笑道，“嗯，真是香。”
“香就多吃点！”顾夕颜说着，红玉就端了一碗香喷喷的东西放在了顾夕颜的面前。
方少芹用眼角瞅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说是汤吧，里面加了米粒，说是粥吧，好像有肉和鸡蛋在里面。
顾夕颜看见方少芹好奇地望了一下她的粥，笑道：“这是牛肉蛋花粥，味道不错，我让红玉也给你添一碗吧！”
方少芹觉得这东西有点奇怪，但顾夕颜热情地邀请她，她又存了结交之心而来，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就很顺从地点了点头。
红玉的脸色就有点异样，但还是低头顺目地给方少芹端了一碗上来。
方少芹望着碗煮在粥里的肉，就有些犹豫着。
顾夕颜却已津津有味地吃了好几调羹。
方少芹眼中就闪过视死如归般的绝然，就着调羹吃了一小口。
米粒软糯，回味韵长，颇有点口齿留香之感。
方少芹精神一振。
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难吃或者是口吻怪异。
她就拿起调羹又舀了一口。
嗯，味道真的不错！
早上五点钟就起来往齐府赶，到现在都快八点钟了，方少芹实在是饿了，就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顾夕颜见方少芹两眼好奇地打是着梨园的一切，本来准备小小地调侃她一下的，没想到竟然找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喜欢吃粤式粥的人。
她一下子高兴起来，热烈地邀请她：“以后如果一早来给祖母请安没吃早饭，就到我这里来吃早餐吧！”她笑道，“这家里难得找到一个和我有一样口味的人！”
方少芹就有些意外：“二叔父不喜欢吗？”
“嗯，”顾夕颜不以为意地道：“他说看上去乱七八糟的，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吃。”
轻调的口吻，甚至带着一点点的俏皮，像个做坏事得逞了的小孩子似的。
不知为什么，方少芹心里就有一点点的酸楚，眼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了似的。
她掩饰似的低下了头，仔细地吃着粥。
屋外的雨滴滴答答地落下来，乍一听，好像杂乱无章，可静下心来，却给清楚地感受时急时聚的节奏，甚至能感受到雨珠无拘无束的那欢快的雀跃。
好像回到了梁地的参军府，在这静静的雨天，自己和哥哥拿着大盆小罐到屋檐下接雨，把家里弄得湿漉漉的，被罚站在墙角，被温柔的母亲用软糯的声音低低地训斥他们……
方少芹就有片刻的怅然。
如今，再回首，怕已是百年身……
心神俱凝之时，她就听到屋外好像有男子声音。
方少芹不由一惊，就伸长了脖子支起了耳朵。
顾夕颜见状，道：“什么了？”
这深宅内院的，有男子的响声，方少芹就猜测道：“怕是二叔父回来了。”
顾夕颜也是一怔，忙吩咐身边的墨菊：“你去看看！”
墨菊应声而去，但又很折了回来，笑道：“是四平。”
“四平？”顾夕颜诧惊地道，“他来干什么？可是爷有什么着急的事要吩咐？”
墨菊就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事，说是下了雨，怕夫人淋着了，特差他来看看，看夫人回来了没有。”
方少芹闻言，笑容就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生硬。
* * * * * *
吃过早饭，雨越下越大。
方少芹望窗外磅礴大雨，感觉着屋内玻璃灯盏照在梨花木家具上发出的温暖气息，婢女进来出出时带着的勃勃生气，墙角绿色盆栽彰显的鲜活，一切都让人感觉到舒服愉悦。
而花生胡同，总是冷冷清清的……自己再多的微笑，也无法抵御那些禁锢在了空气里冷漠生疏。
突然间，她就生出自觉形秽的手足无措起来，就好像一个块冰，突然掉进了清香芬芳的茶里，破坏了它安静详和……
方少芹站起来，准备要告辞。
顾夕颜也站起来，她还惦记着刚刚搬过来的红鸾。
也不知道她习惯不习惯晓月的环境！
“少芹，去我屋里坐坐吧！我还要去看看红鸾，你要是觉得无聊了，炕尾上还有我平时看的闲书……”

第一百九十三章 名同实异（四）
方少芹愕然。
应该是齐红鸾给母亲昏定晨省的，怎么反倒是顾夕颜一大早去看齐红鸾了，难道是生病了？
“婶婶，可是红鸾妹妹不舒服，”说着，方少芹脸色一红，“说起来，我这个做嫂嫂的还没有给妹妹见面礼了！”
不管徐夫人和贞娘的本意是什么，顾夕颜对她们这种有意无意把红鸾隐藏起来的做法却是赞同的。
社会对女孩子更苛刻，以后红鸾还要结婚生子，“恶疾”的名声传了去出，总是对她以后的生活会有所影响，而且，在顾夕颜的心里，她不希望有人用异样的眼光去看这个孩子。那么，在目前不知道红鸾的病情到底有多严重的时候，还是略微注意一下公众的目光要好一点。
所以顾夕颜拒绝了：“她身体不好，正避着人。等过几天，她好些了，我再带着她给新嫂嫂请安。”
这话就说得太客气了，带着委婉的拒绝。
方少芹就讪然地笑了笑。
不管顾氏对自己有几份亲热，但自己毕竟是从熙照来的，有些事，对她，还是要保留几份吧！
她站起身来，笑道：“既然婶婶忙着，那我就先告辞了。”
顾夕颜望着方少芹那勉强的笑容，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的神色，又想到第一次见面时那全身洋溢的勃勃生气，她突然间就打了一个寒颤。
同样是远嫁而来，自己虽然有丈夫的疼爱，却缺少一个堂堂正正的名份；而方少芹，虽然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名份，可夫妻之间却……自己和方少芹，实际上是殊途同归……总有一天，都会被这些家庭琐事折磨得面目全非！
就好像要挽救自己一样，顾夕颜拉住了方少芹的手：“在祖母那里，你是小辈，要立规矩；在花生胡同，你是主妇，要守规矩……什么时候能透口气啊！你就当是偷得半日闲，像回到了娘家似的，到我这里来放松放松，再做回大姑娘。”
方少芹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意外，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顾夕颜不忍看她，转身叫了墨菊：“墨菊，我要去晚晴轩走一趟，你好好的服侍大少奶奶！”
* * * * * *
红鸾正坐着那张牡丹花开的地毯上，拿着一个荷包左瞧右瞧的，好像那里面有什么奇珍异宝似的，贞娘喊她，她也不理。
顾夕颜就蹲在地毯边和贞娘说话。
“红鸾可还好？”
“嗯。”贞娘笑道，“身边有熟悉的人，熟悉的物件，她就觉得安心。昨天睡得也好。”
顾夕颜一直悬着的心略略放了下来。
贞娘就带着歉意的笑容：“听说徐夫人病了，还以为夫人没有这么快回来……准备等一会过去的……”
顾夕颜非常有耐心地看着红鸾把那个简单的荷包翻来覆去的，笑道：“我就是怕你们过早，所以特意早一点过来的……突然下雨，毓之的新媳妇在我那里……”
贞娘目光流转：“嗯，新进门的大少奶奶在您那里。那我等会过去跟她请个安吧！”
顾夕颜望着红鸾费劲地想把荷包用的撕着，淡淡地道：“栀子一个人陪着她，要不要紧……你过去了，红鸾这边总要有个人照看才好！”
贞娘就拿了马札给顾夕颜坐：“还要雷嬷嬷……不打紧。”
顾夕颜顺势就坐在了马札上：“那我们等会过去吧！”
贞娘就屈膝给顾夕颜行了一个个礼：“那我就下先换件衣裳去！”
顾夕颜好像被红鸾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一样，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道：“好啊，我等你。”
贞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顾夕颜就问红鸾：“红鸾，花包里有什么啊？”
红鸾依旧玩着她的荷包，对顾夕颜的话置若罔闻。
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你这个样子，可把你父亲给急死了。一年年的年纪大了，错过了学说话，学走路的最佳时机，以后就是遇到了良医，怕也是没有用了！”
红鸾好像没有听见似的。
“真的吗？”
顾夕颜身后传来女童担忧的疑问。
她回头，看见栀子拿着一套七巧板站在自己的后面。
“真的吗？夫人，真的治不好了吗？”栀子满脸的担心，眼角含泪。
“这是给红鸾玩的吗？”顾夕颜望着栀子手里的玩具。
栀子点了点头，还在纠结那句话：“三姑娘，再也不能好了吗？”
“也不全是，”顾夕颜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早一天开始，就早一天有希望！”
栀子眼中就流露出犹豫：“可她是三姑娘，她一哭，我们就不敢让她走路……”
顾夕颜就笑道：“你们不敢，贞娘也不敢吗？”
栀子就点了点头：“嗯，大家都不敢。”
“为什么？”顾夕颜非常的意外。
栀子睁着黑葡萄般的眼睛，理所当然的道：“因为她是主子啊！”
顾夕颜还待问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瞄到了一条桃红色的曳地长裙，她立刻转移了话题，笑盈盈地对栀子道：“那你以后可帮着三姑娘哦！”
栀子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拼命点头：“夫人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三姑娘的！”
* * * * * *
杏雨手脚麻利地摆了几碟干果到炕上的小几上，又沏了一壶新茶，重新点了一盏玻璃灯来，笑道：“大少奶奶，你看，亮不亮？”
方少芹望着小几上的山楂糕、云片、桔饼、黑枣、芝麻糖，笑道：“挺好！”
杏雨就屈膝行礼退了下去。
那边墨菊拿了一床天青色绣着缠枝花的湖绸夹被过来，笑着给她搭在膝上。
石嬷嬷知道墨菊是顾夕颜屋里掌事的大丫头，就有些奉承地道：“还是墨菊姑娘心细。”
“嬷嬷夸奖了！”墨菊恭顺地笑着，然后半蹲着行了个福礼，退了出去。
方少芹就尽情地打量着四周的布置。
中间是一座绣着雉鸡牡丹的绡纱屏风把卧室分成了两半，临窗的大炕，沿边一溜全是多宝格格子，放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看的书，用的笔墨，把玩的如意，还一副叶子牌……像少女的闺格。
“啧啧啧，”石嬷嬷也打量着这屋子，“这位少夫人，还是小孩儿心性。姑娘，您看，那边角落里还有毽子！”
方少芹顺着石嬷嬷的手指望去。
真的，炕尾多宝格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楠木匣子，上前摆着两个鸡毛毽子。
方少芹望着鲜艳的羽毛，就有片刻的失神。
石嬷嬷随手就把楠木匣子抽了出来，拿起毽子在手里掂了掂，笑道：“姑娘，想不到少夫人竟然和您一样，喜欢踢毽子……”
方少芹耳连就响起了银铃般欢快的笑声。
“大哥，大哥，你看，我踢得多高啊！”
枝繁叶茂的大树下，穿着绿衣小袄的自己，扬着无忧无虑地笑脸，摆着手，扭着腰肢，有着鲜艳羽毛的毽子在脚间起起落落……
手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把毽子捏在了手里。
那边石嬷嬷已被那个楠木匣子引吸过去了：“这里面都装着些什么啊！”
方少芹回过神来，正欲正言阻止，但石嬷嬷已把匣子打开了。
两人望着匣子里的东西，都怔住了。
是一件没有完成的绣活，绣的是个荷包，荷包的图样是寒梅凌雪，针角间隙不一，看得出手法很生疏，旁边还放着各式的绣线。
突然间，方少芹眼中闪过了顾夕颜眨着眼睛的顽皮模样。
就好像突然间发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顾夕颜突然在方少芹心目中变得亲切生动起来。
“嬷嬷快放好！”她有些急促地道，“既然收在角落，自然是不希望有人知道的。”
石嬷嬷也明白过来，急急盖上了匣子放回了原处。
方少芹嘱咐石嬷嬷：“切不可对人说。”
石嬷嬷虽然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笑道：“真没有想到，少夫人的绣活……竟然连七、八岁的孩童也不如……”
方少芹就笑而不答，随手就近从多宝格格子里抽出了两本书。
一本是《十三郎》，一本是《草庐诗集》，前者是一本清戏曲本，后者是熙照一位大诗人的诗集。
她就把多宝格格子里的书都抽出来看了看。
野史杂谈，诸子百家，地理文志，曲本唱词……五花八门的，有雅有俗。
方少芹望着雉鸡牡丹绡纱屏风留白处依稀可见的红色的八步床有些发愣。
顾夕颜，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子？
在人面前，她循规蹈矩，温顺恭良却又处事圆滑，可瞧着这屋里的摆设，却以处处透着飞扬脱洒，不拘形迹……
如果不是这样的相遇，两人之间，会不会又是另一种情景呢！
方少芹唏嘘着，就听见外面传来轻轻的说话，语气非常恭敬。
她忙朝着石嬷嬷递了一个眼色，两人七手八脚地把书收在了多宝格的格子里。
方少芹就随手拿了一本书靠在了大迎枕上。
她刚摆好姿势，顾夕颜就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走了进来。
远远的，那女子就半蹲着行了一个福礼，道：“小女子贞娘，给大少奶奶请安了！”
方少芹忙掀床起身，用疑惑的目光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就笑道给她们介绍：“这位贞娘，是红鸾的养娘。”
富贵人家，都会请一个宫里出来的女官或是闻有贤名的女子担任女孩子的养娘，让她们跟着学规矩，学六艺，做一个合格的淑女。
所以方少芹没有慢怠她，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贞娘抬起头来，方少芹就看见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她一怔。
就想起了魏士英那双闪烁的眼睛。

第一百九十四章 名同实异（五）
那天，雨一直下，贞娘和方少芹见过礼后，大家就坐下来闲聊了几句，两人这才发现，原来她们都曾在江南红袖书院读过书，贞娘一听，神色间就有了他乡遇故知的激动，反倒是方少芹，表情的有些冷淡。
她们受的是一样的教育，谈诗论画，场面虽然不是十分的热烈，但也不至于出现没话说而显得冷清的场面，而且两人不约而同地不想让顾夕颜有受冷落的感觉，不时地制造机会把顾夕颜也拉到谈话的圈子里来，热烈也颇为亲昵。
这让顾夕颜想起了以前的同事聚会。
到了中午，齐懋生又让四平传话来，说有事，不回来吃午饭了，顾夕颜就趁机留了她们在梨园吃午饭。
吃完午饭，贞娘就以红鸾需要人照顾为由告辞了，顾夕颜则和方少芹一左一右在歪在临窗的大炕上睡了一个午觉，午觉醒来，两人又一起去看了徐夫人。
徐夫人看见她们两人联袂而来，颇有些意外。
方少芹就笑道：“今天雨大，婶婶特意留了我在她那里歇了歇……”
徐夫人就露出欣慰的笑容：“家和万事兴，你们这样，我看着，心里就舒服。”
两个人陪着徐夫人说了一会话，花生胡同那边却有管事的嬷嬷找来了，说是齐毓之让人带了雨具接方少芹回去。
徐夫人就乐滋滋地望着方少芹。
顾夕颜也笑道：“快回去吧！祖母这里有我呢！”
方少芹淡然地笑了笑，屈膝给两位长辈行了礼，又谢了顾夕颜的招待，然后带着嬷嬷婢女走了。
顾夕颜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突然间觉得有些孤单起来。
她在徐夫人那里呆到了黄昏时候。这期间，徐夫人要求多多，顾夕颜就不停地在心里告诫自己：就当上遇到了一个到了更年期的刁蛮女上司好了！
好容易服侍徐夫人吃完了晚饭回到梨园，墨菊却告诉她：“四哥刚才来过了，说爷有事，让夫人别等了，先吃饭。”
顾夕颜有些意外，自从两人结婚，这还是齐懋生第一次没有回来吃晚饭。
是不是所有的“从没有”，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被打破的呢！
她就叹了一口气，道：“端姑娘回来了没有？”
墨菊道：“在夫人前一脚进门，听说夫人还没有回来，就回屋梳洗去了……我去叫了姑姑过来吧！”
顾夕颜就点了点头：“今天我一个人，等端姑娘梳洗完了，让她陪我一起吃饭吧！”
墨菊应声而去。
顾夕颜自己也梳洗了一番，等她出来的时候，端娘垂手恭立在了屋里。顾夕颜叫了墨菊摆饭，然后请了端娘到炕上坐着说话。
端娘待红玉们把炕桌端了上来，把旁边服侍的丫头们都支了出去，这才细细地把丁翠娘出现在光明观后林的经过说了一遍。
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真是倒霉！怎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那个时候出现。身手高明的女子孤身一人出现在齐懋生和我散步的后林，难怪那些随扈招呼都不打，出手就要治她于死地！”
端娘就担忧地道：“姑娘，这可怎么是好！人家十二奶奶可是有情有义……让我带话给姑娘，说让姑娘不必有所顾忌，一切但凭姑娘处置！”
顾夕颜一怔：“一切都凭我处置……如果我不出面阻止齐懋生杀她们，她们也接受吗？”
端娘就神色黯然地点了点头：“十二奶奶说了，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让姑娘不可因此而惹得爷不快活……只求姑娘平安无事，其他的，让姑娘不必理会！”
顾夕颜就觉得额头冒汗。
她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人，知道虽然世事多有不平之处，但大多数的时候都会鸵鸟似的把头埋在沙里粉饰太平一番，可如果真的有人因自己的视若无睹而丢了丧命，良知还是会跳出来指责自己的卑鄙……
端娘犹豫道：“姑娘，要是可以，能不能求求爷，不管怎么，总是亲戚，盼兮还指望他们照拂……”
在这一点上，两人都是想到一块去了。
顾夕颜却觉得左右为难。
“这个我也知道……只是懋生，是个有主意的人，有些事，我也不好说得太深……”
端娘怔道：“爷平日里可是对你千依百顺的……”
顾夕颜苦笑：“那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不可同这个事相提并论。”
端娘就嘟呶着嘴：“我看不出来有什么不能相提并论的！”
顾夕颜就解释给她听：“一旦放人，齐刘两家必定就被绑到一起，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可刘家毕竟是熙照的人，身家财产都在江南，就怕到时候有了什么闪失，刘家未必会顾到齐家……还有，燕地那些本地的富贾。刘家的出现，必定会打破现在的格局，到时候，一场风波不免。这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如果懋生默许他们在燕地经商，刘家有没有这个能力回报懋生的让步，能不能打开这个局面，齐家得以的利益是否比以前还要多……懋生，先是燕国公齐灏，才是我顾夕颜的丈夫齐懋生啊！”说到后来，顾夕颜自己都有了几份唏嘘。
端娘是在世家长大的人，这些曲曲弯弯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今天到龚家，梁掌珠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所以才生了帮她一把的念头。
“我只是可惜……这样一个好女子……”
顾夕颜也听出了些意识，无奈地道：“一根草都有一滴露水，更何况人，不管怎么，总是要试一试的……”
可一直到齐懋生回梨园，顾夕颜都没有想好怎么向他开口。
到是齐懋生，脸色微酡，神采飞扬。
顾夕颜笑道：“出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齐懋生走近，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不回家吃饭，到哪里去喝酒去了？”顾夕颜下了炕，接过齐懋生脱下的外袍交给一旁服侍的杏雨。
齐懋生接过夏晴的帕子擦了把脸，然后上了炕，喝了一口顾夕颜递过来的茶，这才笑道：“你猜猜！”
顾夕见他兴致颇高，笑道：“难道是和四叔去喝花酒了？”
齐懋生哈哈大笑，隔着炕几拧了顾夕颜的鼻子一下：“一天到晚净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你不回来，我一个人，当然会七想八想的！”顾夕颜娇嗔道。
齐懋生又是一阵大笑：“方少芹陪了你一天，你还觉得寂寞啊！”
“方少芹能和你吗？”顾夕颜厚着脸皮和齐懋生打情骂笑，“她处处留心打量着我……我回避也不是个事，索性敞开了胸怀让她看个够。不过，没让她进西屋，你有时候在那里接待定先生，怕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却入了她的眼……”
齐懋生听了，连连点头，并告诫她道：“你以后，还是少和方少芹来往……我们立场不同，不是一道人……免得到时候伤心难过，不好决断……”
顾夕颜不以为意：“那应该是很以后的事了吧。人生苦短，譬如朝露。我们都不知道前程，珍惜眼前，该欢笑的时候就欢笑，该悲伤的时候就悲伤……才不负这有缘相逢的好时光才是！”
齐懋生一怔：“你怎么有这样的想法？”
怎么有这样的想法？顾夕颜一怔。
战战兢兢二十五年，结果遇到了穿越；小心翼翼的行事，结果因为拉肚子差点丢了性命；诚惶诚恐的谋划，结果人算不如天算被带到了齐懋生跟前……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今天自己和齐懋生在一起，也许几年之后，一切都是甜美的回忆，或者，是悔之不及懊恼……谁知道呢？
她淡然地微笑，转移了话题：“今天和谁一起吃饭了？”
齐懋生面色和煦：“今天刘右诚来拜访我了，我招待他吃了晚饭！”
“刘，刘右诚……”顾夕颜有点张口结舌，“是他吗，他怎么……”
“嗯，就是他。”齐懋生满是笑容的脸上就有了几份严肃，“主动找上门来的。什么要求也没有提，只说想举家迁往雍州，希望我能同意。”
顾夕颜眼睛睁得像铜铃。
齐懋生不由就笑着摸闻摸顾夕颜的头：“我同意了。”
“你同意了！”顾夕颜愕然，“那，那后来又说了什么没有？”
齐懋生眼中就闪过赞赏的目光：“说让我给他引荐齐潇！”
“齐潇！”顾夕颜不解地道，“为什么要引见齐潇，认识你不是更好吗？”
“我？”齐懋生笑道，“他要是继续赎买高昌的参果和皮毛之类的，我能给他打招呼吗？自然是要找齐潇了！”
是啊，就算齐懋生同意他们利用燕地走私高昌的参果和皮毛，齐懋生也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是个人物！”齐懋生满意地道，“他如果真的举家迁往雍州，我不仅把他推荐给齐潇，而且还把他推荐给魏士健……至于能不能站得住脚，那就看他自己的了！”
这个刘右诚，自己不要命了，还把全家人都捎上……顾夕颜心里暗骂，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不自然起来：“懋生，就是真有什么事，你也不能把人家给……我可不希望自己半夜三更被噩梦惊醒……”
齐懋生不以为意地笑道：“你就放心吧，他这种人，缺少的只是机会……”
听到齐懋生如此盛赞刘右诚，顾夕颜就有种如骨硬喉般的不舒服。
这个刘右诚，是不是冒险了些，齐懋生，可不是个吃素的家伙……
接下来的两天，齐懋生好像真的在为刘右诚筹划些什么，魏士健曾经来过一趟燕国公府。当然，顾夕颜没有见到他，只是听人说起，说魏士健去槐园给魏夫人请安了。
就在魏士健来访的第二天，齐懋生动身去了高昌。

第一百九十五章 鸿雁传书（上）
熙照三百零一年，顾夕颜整个夏天都在写信，一天一封，通过燕地的谍报系统传送给齐懋生。
* * * * * *
“懋生，今天是你走的第一天，半夜突然醒来，身边冷冷清清，这才有了你已经起程去了高昌的真实感。重新躺下，却已没有了睡意，心里空荡荡的，辗转反侧，最后找了一件你丢在家里的旧衣裳抱在怀里，才迷迷糊糊地有了睡意……”
* * * * * *
“懋生，你的来信收到了，我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真想从那句简单的‘知道了’三个字中看出些什么来，真可惜，我没有读心术，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不知道你现在走到了那里？天气如何？吃住可还方便？
雍州连下了几场绵绵细雨，梨园后的玉兰花都被吹落了，洁白的花瓣辗在泥土里，不知道还能不能香如故，让人生出世事无常之感。
我去拥翠居看了段缨络，她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还让我别去打扰她，把我郁闷得不行。
本来想陪着她说说话，谁知道方少芹来了，只得作罢，匆匆回到了正屋。
方少芹是特意来还衣裳的，说谢谢我那天的招待。给我带了一个象牙荷叶洗，湿润的颜色，精致的雕工，非常漂亮，据石嬷嬷说，这是太后娘娘送给方少芹的陪嫁，世间稀少，我推辞了半天，方少芹却执意要送给我。我想，送还东西是小事，向我表示友善，才是目的吧。除此之外，她还给红鸾带了一个万花筒，并提出要去看看红鸾。
我拒绝了。
每次看到红鸾分明的五官还和你一样乌黑的眉头，我就会想到，这个小女孩的身体里，流淌的是齐懋生无畏的血液，就不愿意相信，她有真的会有什么‘病’。总抱着一线的希望，觉得这种情况是暂时的，只要我们努力，总有一天她会有所好转的。众人多愚昧，在这之前，我希望能为红鸾保留几份尊严，不要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方少芹是个聪慧的女子，我这种直白的拒绝，可能让她想到了什么，她迅速转移了话题，不再提要去看红鸾的事了。
稍晚一些，我把万花筒带到晚晴轩给红鸾，说起方少芹的拜访，贞娘却不赞同我的做法，说方少芹毕竟是嫡亲，想瞒也瞒不过，让我不如索性对她说清楚了，就算我们不说，她也会通过徐夫人了解真像的。
懋生，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 * * * * *
“懋生，来信收到了。知道你一切安好，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虽然说有二平在身边照顾你，可程旅冗长，你也不可大意，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吱声，身体可是自己的，没有谁比你更清楚的状况，可不能硬挺着。
至于你说的，把红鸾的事告诉方少芹，然后通过她传到熙照去，打消熙照想为红鸾赐婚的事，我个人觉得，我们在这个问题上，还是慎重些的好。不管怎样，两家联姻，并不以个人的品德才学为首选，只要红鸾一日是你的女儿，一日就有这种可能，并不会因为她有什么问题打消这样的念头，说不定，熙照会觉得这样的情况更好。
这段时间，我去给徐夫人请安的时候总会遇到方少芹，说起来，她每天来的比我还早，却很乖巧地在二门外等着，等我来了以后，才和我一起去给徐夫人请安。像这样一个伶俐的姑娘，与其利用，不如结交。
我看，就是把红鸾的情况告诉她，也要找一个适应的机会让她见见红鸾，希望她的品德会在关键的时候起到作用……”
* * * * * *
“懋生，徐夫人的病终于好了，她开始正常的处理一些日常事务。不过，每次她招嬷嬷们说事的时候，总喜欢让我跟在身边，我每每觉得无聊，就会低着头数脚下的方砖，我这才发现，原来徐夫人屋子里一共有七百四十六块砖，当然，这数字是不包括内室的……”
* * * * * *
“懋生，来信收到了。你不用担心我，我并没有觉得痛苦不堪，主要是因为站在徐夫人的旁边看她处理家务事，有些无聊而已。在婆婆面前立规矩，每个做媳妇的，都是这样过来的，既然别人能做到，我自然也能做到。
而且，现在的情况有了很大的改变，说起来，这都多亏了方少芹。
她每天大清早的就和我一起去给徐夫人请安，徐夫人怜惜她凌晨三、四点钟就要起来从花生胡同往府里赶，让她隔三岔五来给请个安就行了，方少芹却说，做小辈的，怎能越过了婶婶去。
徐夫人沉默良久，后来就让我和方少芹每隔三日去贤集院请次安就好了，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把时间都花在晚晴轩了……”
* * * * * *
“懋生，今天贞娘来找我，说是红鸾常吃的‘荣养膏’需要配了。这个开销我以前也曾经在德馨院的账目见过，因涉及到红鸾，就具体地问了一下情况。
贞娘说，全是珍贵的药材配制而成，红鸾每天要吃一调羹，一个月就要吃一小罐，大约需要三百两银子。
我听了吓了一大跳，就让贞娘把‘荣养膏’的方子给我看看。
结果贞娘说，这方子是雍州名医鲁秦的秘方，府里没有。还说，以前红鸾瘦瘦弱弱的，怎么也养不好，吃了这方子，脸上才有了些红润。
我没有多说，拔了款子到德熙院。心里却有些不放心。
红鸾都有七岁了，身量却只四、五岁的样子，这‘荣养膏’既然是如此的养人，为何她的身子骨不见长。
这段时间，我只要不在贤集院，就待在晚晴轩，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让红鸾适应我的存在。
自从贞娘提了这‘荣养膏’后，我就仔细观察了红鸾吃饭的情况。我发现，她每天早上一起床，就津津有尝地吃一调羹‘荣养膏’，如果雷嬷嬷给的慢了，她还要发脾气，平时她的食量小的惊人。有一天，我悄悄吩嘱雷嬷嬷，如果她不想吃东西，就不要喂她吃，结果她一整天都只喝了五小杯水，什么东西也没有吃。
常言道，是药三分毒，她这个样子，我很担心。懋生，你是不是派个人打听一下，这‘荣养膏’里到底都是个什么东西，反正我听这名字就觉得不妥当……”
* * * * * *
“懋生，来信已经收到了，知道你派人去打听‘荣养膏’，我心里才稍稍的安稳了些，希望能尽快得到你的好消息。
这几天，雍州的天气渐渐回暖了，我已经换上了单衫。不知道你那边气温如何？你还有多久才能到高昌？
府里的老规矩，每年这个时节都要请针班子上的人开始准备夏裳了。我就趁着这机会去了一趟槐园，给魏夫人请了个安，随便问了一下宝娘，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如果德馨院那边不方便，就从梨园这边开销也是一样的。
宝娘到是很客气，说什么也不需要，临走进，还赏了我一匹天青色绡纱，说让我做件裙子。我怕自己拒绝了宝娘会有什么想法，就高高兴兴地带了回来，心里却觉得非常不好意思，然后亲手下厨做了一道薏仁绿豆百合甜汤让端姑姑送了过去，汤品虽然简单，却是美白消斑的好东西。
端姑姑回来后，说宝娘很喜欢，我就写了菜谱让端姑姑送了过去，希望魏夫人是真的喜欢就好……”
* * * * * *
“懋生，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信，不知道调查‘荣养膏’的事进行的怎样了。
自从上次因为方少芹的原因我不用天天去给徐夫人请安后，方少芹反而经常到梨园来串门，而且每次她来，贞娘都会来打个招呼，这样一来，我这里到是热闹了不少。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方少芹和贞娘两人都是江南红袖书院出来的，而且还在同一个先生门下学习过绘画。她们在一起，软语轻言的，说些往日轶事，给梨园带了活泼的气氛，也解了我的寂寞。
可有一样，让我非常的不满意。
你还记不得记，我第一次招待方少芹的时候，是存了怜悯之心，才让她在我东屋的大炕上歪了一会，谁知道，她竟然喜欢上了那种氛围，来我这里，总是寻思着要到大炕上去歪着看会书，连带着贞娘也左顾右盼地打量着我们的卧室。
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我们夫妻的私人领域，虽然你不在家，可一看到枕边还有你读了一半的书，镜台上还丢着你常挂在身上的玉佩，我就能感觉到你留下来的气息。好像你不过是去了勤园，如同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到了晚饭的时候，就会回来了，而不是日夜兼程地赶往高昌，离我越来越远！
我就寻思着，想把敞厦边的那座暖阁收拾出来，挂上竹帘子，摆上一些家具，把它布置成一个专门接待女客的起居室，免得有人去窥视我们的屋间，你觉得如何……”
* * * * * *
“懋生，收到来信，知道你已顺利抵达高昌，心里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既然你说我可以随意改动屋子，那我就吩嘱四平开始着手准备了，到时候可不能又说我把家时搞得乱七八糟的。
说起来，我发现你对我最常用的词就是‘乱七八糟’，在你心中，我可真是个不守章规胡乱行事的人吗……”

第一百九十六章 鸿雁传书（中）
“懋生，前两天周夫人带了郑氏来给我请安，我听郑氏说，高昌蚊虫很多，而且毒性很大。你可要小心，千万不可大意，如果被蚊虫叮了，一定要记得看大夫。
说起来，这还是我和郑氏第一次正式的见面，她说话的口音有点怪，语气很铿锵，据周夫人说，郑氏说话是带着高昌的腔调，看来，高昌人说话不太好让人懂啊，不知道那里都有些什么土特产，到时候可别忘了带一些回来，家里的亲戚那么多，到时候一家送一点，大家也图个新鲜……”
* * * * * *
“懋生，我收到了齐潇转来的一份谍报，是关于‘荣养膏’的调查。谍报里说，这剂所谓的‘荣养膏’，实际上就是民间所说的‘十全大补丸’，只是制成了膏状，用了粉彩细瓷小罐一装，就从原来的十八两买到了三百两。
我看了，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单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窥见我们对红鸾的疏忽。
她每天就用这些珍贵的药材吊着性命，哪里还有力气走路，能够自己站着，都已是非常坚强的孩子了。
有时候，孩子有问题，我们要找一找自己的原因。
懋生，这全是我们的错……”
* * * * * *
“懋生，你不必沮丧，孩子这样，也不是哪一个人的责任。
你知道为什么人类一次只能生一个孩子，而且一般的妇女生平只能生三至五个孩子？那是因为人类的生长期慢，需要父母亲付出很多的精力！
懋生，现在还不算晚，我们一点一点的来改进，总有一天，红鸾能够独立的生活。
你要相信你自己才是，红鸾，身上可流着你的血……”
* * * * * *
“懋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红鸾身边有一个叫栀子的小姑娘，我有一次去看红鸾，随口跟她提起，说，如果红鸾继续这样不走路，以后恐怕就再也不会走路了，结果，那个小姑娘竟然就经常围着红鸾爬，我问她为什么，她说，红鸾最喜欢模仿别人的动作，她这样，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引起红鸾的注意，跟着她爬，免得总是坐着不动，把手脚都给搞废了。
我开始还不以为意。
有一天，贞娘和方少芹两人在暖阁里切磋画艺，我实在是看着无聊，就趁机去看了看红鸾，想知道雷嬷嬷单独带着她，会不会哭闹。
结果我刚走到晚晴轩，就发现红鸾跟着栀子在晚晴轩的花丛里，像小狗似的撅着屁股在那里爬来爬去，头上是凌乱的花瓣，脸上是黄黄的花粉，把我看得惊呆了。
那样的红鸾，真是可爱极了！
雷嬷嬷在一旁扭捏的笑，说，我们把孩子看得太娇贵了，在草丛里爬一爬，不要紧的。
她的话，让我灵机一动。
懋生，我们不如把齐潇的两个小丫头邀到家里来做客吧，还有，我想把槐园小厨房的王嬷嬷调过来专门帮红鸾做菜，她的是自幼看着你长大的，手艺高技，口风又紧，一定能像对待你一样对待红鸾的……”
* * * * * *
“懋生，我现在需要你的安慰与支持！
红鸾的事，比我预期的阻力大很多。
首先是贞娘。她不愿意配合。每次我们喂饭给红鸾吃的时候，她总是泪眼婆娑地望着红鸾。红鸾见她这个样子，就黏在她身上不下来，谁碰一下她，她就哇哇大哭，有一次，贞娘甚至求我，说荣养膏，又不是吃不起，何必为了几个银子断了红鸾的性命。
说得我目瞪口呆。
我觉得她在这件事上一点也不符合她才女的行事风格。
为此，我找贞娘好好地谈了一次。
贞娘说，吃荣养膏，是叶夫人在世的时候千方百计求来的，如今孩子已经吃习惯，要她突然间改变，孩子太痛苦了，她不忍心你的孩子遭受这样的对待。还说，能不能等你回来了，再做决定。
再就是魏夫人那里。
我去借王嬷嬷，魏夫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很直爽地就答应，可当她听说是为了红鸾的事，立刻就改了主意，还说，这样宠着孩子是不对的，红鸾如果真的不愿意吃东西，那就让她饿着好了，一天不吃，两天不吃，难道十天也不吃？
我只好唯唯诺诺的，赖在一旁不走，魏夫人这才勉强同意，但只愿意把王嬷嬷借给梨园三个月，三个月后，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还有就是红鸾。
她真不愧是你的女儿，敏感、固执都和你有得一比。
荣养膏的量每十天减少一点，就这样，她竟然还吃得出来，张着大大的眼睛瞪着雷嬷嬷。
雷嬷嬷说，那眼神看得让她心惊。
所以她拿调羹的手都有些颤抖。
看来，仆妇就是仆妇，真遇到让主子厌的事，还是会本能是产生惧怕的心理，难怪那些富家子弟，通常都有些颐使气指，原来就是这样惯出来的。
我却担心红鸾把这账算到了雷嬷嬷头上，以后对雷嬷嬷产生了排斥，怕贞娘因私事不在的时候没人哄得住她。所以，现在每天早上我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晚晴轩给红鸾喂荣养膏。
她到好，抿着嘴巴不吃。
我就对她说，我举着汤羹数一百下，你如果不吃，那就收走，今天都没得吃了。
第一天她哭了一整天，嗓子都哭哑了。
第二天，继续不吃，我数到一百，继续收拾走人。
贞娘跑到梨园来给我磕头，我就让她在那里跪着，还叫雷嬷嬷把红鸾抱来看着。
一大一小，就在我梨园里闹开了，如果不是方少芹来下午来看我布置的暖阁，恐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场。
第三天的时候，我再喂红鸾，她就一边哭，一边吃，原来看我很茫然的眼神带着忿然地望着我，真是让我哭笑不得。
原来，恨比爱的情绪更强烈。
懋生，你看，我现在都变成了可恶的后母了……”
* * * * * *
“懋生，我现在的遭遇让你觉得很好笑吗？
你再写信来打趣我，我就撒手不管你们父女俩的事了！
你问方少芹的反应，说起来真让人丧气。
她当时一看，就站在旁边掩嘴而笑，还劝贞娘，你也真是的，孩子不懂事，和大人闹，你可是孩子的养娘，负着教导之职，怎么也和孩子一样不懂事，这让国公爷如何放心地把孩子交你！
一句话，就把贞娘的眼泪给堵在了眼睛里。
红鸾看见贞娘不哭了，也渐渐不再哭泣。
自那以后，贞娘见到了方少芹，还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懋生，我觉得好奇怪哦，为什么贞娘在方少芹面前和在我面前就是两个样子。
她见到方少芹，就好像见到了师长似的，整个人都精神起来，说话做事也毕恭毕敬的；可在我面前，她就像我的姐姐似的，什么都要指点我一下。
懋生，我看上去就真的那么小，给人的感觉就真的让人那么不放心吗……”
* * * * * *
“懋生，我今天见到了齐潇家的碧鸾和紫鸾。
你们家的人长得都好像啊，‘三只鸾’站在一起，就像嫡亲的三姊妹，根本看不出来是堂兄妹。
而且，我觉得你们家里人的人对孩子的态度都好奇怪。
带碧鸾和紫鸾来的，是她们的母亲郑氏，可郑氏在两个孩子的面前，却有一点畏首畏尾的样子，两个孩子对她也不是很亲，反而时时拉着各自养娘的手。
她们对红鸾的事可能都有所耳闻，见到红鸾，两姐妹并没有露出惊诧的表情。
我让几位嬷嬷带着三姐妹和栀子一起到晚晴轩的花圃里去玩，我和郑氏、贞娘就坐在屋檐下打叶子牌。
风轻云淡，鸟语花香，孩子们荡着秋千，踩着跷跷板，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在林间，人间的天堂，也不过如此。
这天，红鸾玩得最高兴。
两个姐姐都愿意让着她，小心翼翼地和她玩跷跷板，我把红鸾用布带缠在栀子身上，然后让栀子带着她荡了秋千。
一个下午，红鸾的小脸儿红扑扑的，晚饭的时候，吃了三调羹白米稀粥。
看来，运动，是小孩子最好的补品……”
* * * * * *
“懋生，你别生气，昨天我不是有意不给你写信的，实在是太累了。
梨园的暖阁现在都快要成茶社了。
自从那天郑氏带了碧鸾和紫鸾来家里客后，红鸾就经常指着屋外的秋千吵闹，可如果你真的把她带去荡秋千，她又哭闹不休的，刚开始，我不明白是为什么，后来，我又邀了郑氏来家里做客，这才发现，原来，红鸾也喜欢热闹的气氛。
王嬷嬷来梨园后，七天做了一百三十四道菜，可她却只是只对其中的六道菜感兴趣，其他的，任你怎么哄，就是不吃。
不吃就不吃，我也不是要她一天之内就把所有的陋习都改变的。
所以就吩咐王嬷嬷，她愿意吃什么就给做什么菜。
尽管如此，她吃的还是很少。经常是我板着脸站在一旁，她也板着脸看着我，两人对峙片刻，她才开始吃饭。
现在我就改变的方法。
如果她按照我的要求吃饭，我就会在下午邀了碧鸾和紫鸾过来做客。
我这样只做了两次，红鸾就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开始一日三餐正常进食了，虽然每餐还只是吃两、三调羹的饭，但总比每天吃燕窝煮粥要好得多。
这样一来，郑氏就成了梨园的常客，梨园小厨房的点心开支节节攀升。
另一个常客是方少芹。
每次我们去徐夫人那里请完安，她一定会到梨园来吃早饭的，然后就会留下来盘桓一整天，有时候兴致高涨，还会给几个孩子画几笔小鸡、小鸭之类的东西，或是抚琴唱着小调，她的声音清脆婉转如黄莺，样子又活泼开朗亲切，真像个大姐姐。
孩子们都很喜欢她，争着在她身边打转。
有一次，碧鸾弹了一曲小调，方少芹大为赞赏，就亲了亲她的面颊，谁知道，离方少芹只有两步距离的红鸾竟然趄趄趔趔地仆到了方少芹的怀里，一把就推开了碧鸾，大声哭了起来。
虽然是个坏习惯，可是懋生，你不知道，我当时多高兴！
我们这里还有一个不速之客，你猜猜，是谁……”

第一百九十七章 鸿雁传书（下）
“懋生，你一点幽默感也没有。
那个不速之客是你三堂兄齐江的妻子李氏啦！
前两天，她去给徐夫人请安，遇到了我和方少芹。
李氏本准备和方少芹一起出府的，后来听说方少芹要到我这里来吃早餐，就笑道，选日不如撞日，九弟妹，我今天也讨个客来做做。
我当然是笑着满口答应。
懋生，我这才发现，原来你在这一辈的兄弟中排行第九，齐潇排行第十一，以后可不可以喊齐潇做潇十一郎！
李氏是个性格开朗活泼的人，她自我介绍说，她出身关外郡白水李氏，我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但她说这话时脸上闪过骄傲神色，相信应该是燕地有名的士族吧！
方少芹在这方面比我强多了，她马上接口和三嫂说起李家先祖的事情来，三嫂看方少芹的目光立刻有些不一样了。
我们一起在梨园吃了早饭，她对梨园小厨房里做的一道‘什锦咸菜’非常感兴趣，我就写了菜谱给她，结果第二天，她就带着她娘家的弟媳李石氏来给我请安，据三堂嫂介绍，她的弟弟也就是李石氏的丈夫是你手下的一位总兵。
又过了两天，齐淇的妻子崔氏也来了，她是和郑氏一起来的，给我带了新鲜的玉簪花，我自然也要热情的接待一番。
然后你就可以想象得到。
她们隔三岔五的就来一次，每次来，都是嬷嬷婢女一大群，不仅我觉得累，就是梨园的婢女嬷嬷们也都累得不行了。
还有，这个月，我们梨园的伙食费首次突破了二百两的大关，而且，我有理由相信，这个记录总有一天会再次打破……”
* * * * * *
“懋生，你说话可要算话啊，一回来，就把超支的银子补给我。
梨园的暖阁已装饰完毕了。
我让人在四周的墙壁镶上了木板，然后凿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式的格子，可以放书、放笔墨纸砚，还可以放一些小玩意，然后在东、南、西三面各放了一床做工精细的大塌，铺了秋香色的坐垫，又做了很多大迎枕供大家休息时靠靠。
大家看了都说好，只是窗户的帘子用什么质地的颇有争议。
方少芹说湘妃竹帘好，大堂嫂却说金丝藤红漆竹帘好，三堂嫂却认为挂竹帘不好，就糊上天青色的软罗纱。
大家就问我的意思，我含含糊糊地应了过去。
湘妃竹帘是一两银子一副，金丝藤红漆竹帘却是一两八钱银子一副，软罗纱，更就那贵了。不过，如果除去这些因素，我个人就是觉得软罗纱更好。
暖阁前面种着几株蕉芭树，到了夏天，肯定有小蚊子，用软罗纱，一定又透亮又干净。
现在既然你愿意把超支的银子补约我，我决定就用软罗纱了，虽然贵些，可是能保护我们柔嫩的皮肤啊，相信你也不会反对的吧！
方少芹给暖阁起了一个名字，叫‘珠玑馆’，还说，要成立一个‘珠玑社’，以后大家可以在一起弹琴作画，喝酒聊天。
大堂嫂、三堂嫂还有李石氏，贞娘都说这名字起得好。
郑氏是个沉默的妇人，她很少发表意见，大家说话的时候，她总是笑着坐在一旁，问她什么，也只是低低的应一声是。就连她，也很赞成方少芹的提议，还说，如果真的要成立‘珠玑社’，她愿意出五十两银子的份子钱。
只有我，婉转地表示了反对。
免费提供地方，免费提供茶点，还免费提供仆妇。
可现在的情况是五票对一票，我的反对无效。
所以，在大堂嫂的主持下，我们的‘珠玑馆’于六月二十八日开馆了。
有了郑氏的前言，四十两，五十两、六十两不等，大家都各出了几份力，李石氏出得最多，拿了一百两出来，我当时还以为她搞错了，结果三堂嫂说，李石氏娘家是做钱庄生意的，有的是钱，让我放心地收下就行了。
我和少芹都出了一个中间数，四十两。
这样一来，我们合起来也收了个二百多两银子。
我把这银子交给大堂嫂身边的闵嬷嬷，让她另立帐管着，以后珠玑社的开支，就从这上面划拨，大家都称好。
尽管如此，我们梨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估计是白贴了！
那天红玉整了一桌酒菜，我们把各家的姑娘也带上了，红鸾高兴极了，栀子背着她到处跑，还不小心和大堂嫂家的彩鸾撞到了一起，孩子们起了哄，吵了起来。我还担心大人们会有什么想法，谁知，她们只顾自己说话，根本就没有谁注意到，嬷嬷们见我在场，自然也不敢吭声的。偏袒了红鸾也不好，可说了红鸾，我又怕打击她和姐妹们一起玩乐的积极性，正发着愁，几个孩子嘻嘻哈哈又玩到了一起。
难怪人家说，孩子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白让我担心了！
只是可怜了晚晴轩的花圃，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了。
那天最有趣的是郑氏。
只是喝了两三盅，舌头就有点直了，看见方少芹抚琴唱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扯着喉咙喊了起来，唱得什么，我们一个字也听不懂，可能是高昌的民谣之类的，但调子高亢，音色绵长，把大家听得都呆了，没想到那么腼腆的一个人，竟然能发出那么大的声音来。
郑氏的激动，带动了气氛。
方少芹唱了梁地的小令，贞娘唱了江南的小调，崔氏唱了燕地长调，大家说说唱唱，喝酒行令，都很开心。
只有我，一会要关心茶和点心，一会要去花圃看看孩子们怎样了。
为什么大家都可以放开一切的玩，只要我，像老妈子似的，担心完这些又去担心那些呢……”
* * * * * *
“懋生，收到了你厚厚的一沓信，激动了半天，结果打开一天，竟然是你和高昌人签订的一个条约副本。
你是想我帮你把他存放好吗？你觉得我把它放在家里的什么地方好……”
* * * * * *
“懋生，不是我误会你，是你从来不愿意和我好好地说嘛！
说实在的，对于税赋方面的事，我也不是太懂，所以那个条约我也提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建议来。但我相信，你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会列出的这些条款的。
唯一让我有点担心的是，双方怎样去诚守这个条约，毕竟，没有一个有约的管束机制，什么条约都不可能自动生效的……”
* * * * * *
“懋生，我们办‘珠玑社’的事被徐夫人发现！
今天一大早，我和少芹还有大堂嫂，都被徐夫人叫到了贤集院，还没有等我们站稳，徐夫人就劈头盖脑地把我们训了一顿，什么‘行不为俭’、‘附庸风雅’、‘妄自尊大’了，一股脑地扣在了我们的脑袋上，特别是我，不仅‘铺张浪费，而且还助纣为虐’，最后要求我们立刻停止那些‘不守妇道的轻浮’行径。
参加珠玑社的人没几个，除了郑氏和我，都是没有婆婆管束的。松贞院徐夫人不能来，魏夫人就是知道，也不可能去告诉徐夫人，而郑氏是得到了周夫人的同意的，哪到底是谁泄漏了消息呢？
我们一出贤集院，就开始各自查各自的人。
可能是我们这边闹得太凶了，徐夫人有所耳闻。但最后让她证实消息的，却是少芹身边的一个嬷嬷。
我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和梨园的人无关，要不然，可真要大开杀戒了！
不过，少芹的手段也够狠的了，听说一回到花生胡同，立马找了个错把那嬷嬷仗毙了。
下午的时候，大堂嫂就来商量我，说，珠玑社就这样散了，她实在是有些舍不得。她有一座陪嫁的小庄园，就在雍州城外不到二里的地方，如果我们同意，大家不如把以后聚会的地点改在那里。
我有点拿不准，准备商量你以后再作答复。说实话，段缨络‘病’着，我觉得哪里也不如家里安全。
其他的人却很兴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都颇为赞同大堂嫂的提议。
可我望着笑靥如花、大方开朗的少芹，却心时隐隐觉得不妥。
她，在齐府逗留的时间也太长了一些……”
* * * * * *
“懋生，来信收到了。知道你们准备在高昌和燕地原交界处立一块碑，在碑上写明双方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以此为条约的见证，我觉得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定先生是个什么意见？这样会不会引起熙照方面的注意？
至于去不去大堂嫂的庄园，你让我自己拿主意，那我就看着少芹行事吧。不管怎样，责不罚众嘛！
红鸾这段时间好多了，虽然还是不开口说话，但有时候和姐姐妹妹们一起玩，大家互不相让抢东西的时候，急了，自己会走上一两步。我觉得这样挺好，大家身份地位差不多，又都是贵胄之女，免得有人总是宠着她，把她给惯坏了。而且有忠心的栀子陪伴在她身边，我相信她会越来越好的。你就不用担心。
荣养膏的事，我看还是别这么急着断，也不用和那个什么鲁秦去砍价，有时候，人买的就是一个心情，你总得让红鸾有个精神支柱吧！
再说了，正如贞娘常唠叨的，我们又不是吃不起！
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
听你的口气，在高昌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会启程回雍州，我很想念你……”
* * * * * *
“懋生，今天柳眉儿来看我了！
这还是我们婚后头一次见面，她比结婚前更漂亮了，整个人都洋溢在新嫁娘的羞涩喜悦中。
我很高兴见到她，陪着她去给魏夫人请了安，本想留她在梨园过夜，可她惦记着丈夫，最后只在我这里吃了晚饭，就回王家在清平胡同的寓所了。
她告诉我，说这次是陪丈夫南下参加今年熙照的秋闱路过雍州，特意来给看看我的，还说，如果崔公子顺利考中了举人，那等到明年春闱结束，他们就会转回燕地了；如果崔公子落榜了，他们可能会在熙照住个两、三年，等来年科考。
可惜我在熙照已无所托之人，只好拜托少芹。
少芹很热心，写了一封信给她的堂哥方少昶，还说，方少昶是个热心的人，如今又在吏部任给事中，虽然职务小，但他人缘好，也许给帮得上忙。
柳眉儿自然是感激了又感激。
我抽空问了柳眉儿，问她手里的钱可充裕。
柳眉儿偷偷跟我说，他们一共带了五万两银票，如果不够，家里还会再送过来。还说，让我放心，去拜会方少昶的时候，不会像土财主似的拿钱砸人的。
我听了直冒汗，和她开玩笑，说，难道我就是拿钱砸人的主！
她嘻嘻笑不作声。
我就问她，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些了？
她说，是崔公子说的。
难怪有人说，女人像琴弦，遇到知音，才会调出悦耳动听的曲调……”

第一百九十八章 逢魔时刻（一）
“懋生，对‘珠玑社’设在大堂嫂庄园的事，我们一直没有定下来，这次，大堂嫂邀请我们去那里做客，我准备带着红鸾去庄园住几天，你来信说已从高昌启程，正在回雍州的路上，我就不和你啰啰嗦嗦了。
等着你回来……”
这是齐懋生高昌之行收到的最后一封从雍州来的信，那时候，齐懋生正在回雍州的路上，他中途他断断续续地给顾夕颜报了几次行程，顾夕颜都没有回信。
可能是去了大堂嫂的庄园，不方便写信吧！
不管怎么说，这样利用军是谍报传递书信，就算是夫妻，被人知道了，都会引起诟语。
齐懋生没有在意，日夜兼程地往回赶。
顾夕颜也的确是不方便回信。
八月初二，她留了端娘、红玉、云裳在梨园管家，带着红鸾、墨菊、栀子、雷嬷嬷、王嬷嬷、翠玉、嫣红、夏晴、杏雨还有本应该躺在床上的段缨络等人去了崔氏位于雍州城外的庄园，和她们同行的，还有方少芹和她身边的婢女嬷嬷们。
有一点，顾夕颜并没有在信中和齐懋生提起，这次出行，不仅仅是受了大堂嫂崔氏的邀请，还得到了徐夫人的批准。
因为，七月末，花生胡同那边传来消息，说魏士英怀孕了。
燕国公府第一个知道消息的，是顾夕颜。
当天晚上，方少芹就赶到了梨园。
她脸色如常，姿态依旧端庄，举止依旧优美，但那挺得直直的背脊却漏露了她的忿然。
方少芹笑着对顾夕颜道：“婶婶，魏士英怀孕了，我为了避嫌，只得来求婶婶，收留我几日。”
当时顾夕颜就傻了眼，问道：“有多少时间了？”
方少芹嘴角浮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说有两个多月了！”
两个多月！
顾夕颜在心里算了一下。
那岂不是在他们新婚之时……
她说不出一句话来，忙点头：“你先安心住下就是……”然后叫了云裳服侍方少芹盥洗。
跟她而来的石嬷嬷含泪向顾夕颜道了谢。
顾夕颜趁着这机会去找了端娘，把情况跟她说一遍，道：“把少芹安置在珠玑馆，她最喜欢那里的气氛。你亲自在旁边服侍着，吩咐厨房做几道她平时喜欢吃的菜送来，我去徐夫人那里一趟。”
端娘满脸的唏嘘，顾夕颜带着翠玉转身去了贤集院。
徐夫人刚躺下，听说顾夕颜来了，思忖了片刻，才让人迎她进来。
顾夕颜给徐夫人请安后，径直道：“少芹在我那里，说是大少爷屋里的魏姨娘怀了孕，怕惹起什么闲言闲语，所以想到我那里歇几天。媳妇也不敢拿主意，特意来禀告母亲！”
徐夫人当时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屋子一阵混乱，易嬷嬷又是用凉水给徐夫人敷头，又是掐仁中，好容易，徐夫人张开了眼。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易嬷嬷，派人去，把那个小贱人肚子里的孽种给我踢下来！”
易嬷嬷就看了顾夕颜一眼，道：“夫人说胡话了吧，魏姨娘怀的可是齐家的血脉……”
“我呸！”徐夫人脸色狰狞，眼神涣散，“那小贱货，嫁进来不到三个月，就有了五个月的身孕……他为什么护着她不让她来给我请安，不就是怕她在我面前立规矩，把那孩子给立没了……别以为我不作声，就把我当傻子……”
易嬷嬷惊恐地望了脸色煞白的顾夕颜一眼，狠狠地就在徐夫人的胳臂上拧了几下，口中急急地道：“夫人，夫人……”
满屋子里的人，却静得死一般寂。
光亮一点点地聚集到了徐夫人的眸子中，渐渐化成明亮如利刃般的眼神。
“你们给我收拾收拾，我去看看少芹！”说完，犀利的目光落在了顾夕颜的身上。
顾夕颜还没有那徐夫人的只言片语中回过神来，她的表情还有些僵硬，道：“爷不在家。如果母亲一定要去松贞院，我看还是一个人去为好……”说完，意味深长地撇了易嬷嬷一眼。
徐夫人“腾”地跳下了床，身手矫健的完全不像一个年逾六旬的老人，伸起手就朝着顾夕颜的脸上扇来。
“她们去得，我就去不得……”
顾夕颜直觉猫了猫身，侧着脸，躲过了徐夫人手掌。
尽管如此，她还是被吓得连退几步，直到腰身挺到了桌几上，无处可退才停了下来。
徐夫人见状，还有追过来，易嬷嬷却适时拦住了徐夫人，不停地道：“夫人，夫人，您冷静些……少夫人说的也有道理，你还是看去看看玉官吧，大少奶奶那里，有石嬷嬷，还有少夫人，不会怎样的……”说着，挥了挥手。
屋子里的婢女嬷嬷得到了明确的指示，七手八脚地上前，有的扶徐夫人坐下，有的给徐夫人递茶，有的给徐夫人穿鞋。
徐夫人则脸色灰白地坐在炕沿边，目光阴霾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看见有人拦住了徐夫人，自己又离她有了十来步的距离，人渐渐冷静下来。所以当徐夫人的目光望过来时，顾夕颜不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夫人的神色。
目光冰冷，带着风霜般的寒意。
顾夕颜心里直打鼓。
松贞院住燕国公，德馨院里住燕国公嫡夫人，这可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懋生为了保护自己，还不知道在暗地里使了多大的劲，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所以，就算徐夫人再怎样，在这一点上，也是绝不能让步的。
看来，正面的冲突是不能避免了的！
既然如此，不如先发制人。
心间流转间，顾夕颜上前几步，正欲说话，却突然发现，徐夫人的目光，依旧停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她心中一动，顺着那目光望去。
原来，在挺住自己腰身的茶几旁边，是一架博古架子，架子上放着大大小小的玉料、石料、木料雕塑，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尊身高约有两尺的玉石芙蓉盆景，粉红色的花瓣，碧玉的叶子，发出灼灼光华，华丽之极。
是在看博古架的东西吗？
顾夕颜再次移了移脚步。
徐夫人的目光依旧直勾勾的。
看来，真是在看博古架上的东西。
顾夕颜不由好奇地转头，想知道徐夫人到底看的是什么。谁知道，易嬷嬷已带着歉意的笑容迎了上来，挡住了她的目光：“少夫人，这里面的前因后果，您都是知道的。夫人这是气糊涂了，您可千万别往心去。我知道，您是好心，那金嬷嬷，就是前车之鉴……夫人是没想明白，让你受委屈了。我在这里代夫人向少夫人陪不是了！”说着，就跪下来要给顾夕颜叩头。
“嬷嬷快起来！”顾夕颜忙搀了易嬷嬷，“惹得母亲生气，说起来，都是我的不是，嬷嬷这样，可真是折煞我了。”
易嬷嬷对顾夕颜并没有话中说的那么恭敬，她顺势就站了起来，笑道：“既然如此，少夫人还是早点回梨园吧！大少奶奶那里，还望少夫人仔细开导才是。不管怎么，她毕竟是从熙照来的，我们燕地，仰仗熙照的地方多着呢……”
顾夕颜眉目和顺地听着易嬷嬷唠叨完了，然后给徐夫人屈膝行礼后带着翠玉她们回了梨园。
梨园里，方少芹已梳洗完毕，歪在珠玑馆的大榻上，云裳和嫣红跪在她的身后，正用毛巾给她绞干头发。
她看见顾夕颜，笑道：“回来了！”
顾夕颜不想和她说些虚伪的应酬话，点了点头，道：“我让小厨房里做了春饼，你要不是吃一点！”
方少芹大笑：“要，总不能为这事，就不活了吧！”
笑容是那样的璀璨，眸子里那样的悲伤，像早春的花，虽然尽力开放，可最终也敌不过转瞬即来的倒春寒。
少芹，也是努力过的吧！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叫人端了炕桌上来。
方少芹大口地吃着东西，笑道：“婶婶，你有一次煮了牡蛎粥给我吃，是想把我吓跑吧！”
面对这样聪明伶俐的女子，顾夕颜畅然地笑：“是啊！怕和你处出感情来了，有一天，会不忍决断……”
方少芹添着指头上沾着的甜面酱：“我在梁地，还吃过烧蝎子……牡蛎粥，算什么……婶婶，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顾夕颜挑了挑眉。
方少芹目光幽幽地望着她：“因为你总是微笑！”
“哦！”顾夕颜微笑着望着她。
“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你总是微笑！”方少芹笑容苦涩，“我们谈诗论画的时候，红鸾把你的衣裳弄脏的时候，贞娘挑衅你的时候，我窥视你的时候……不管什么时候，你总是微笑，好像这一切，都只是掠过你耳边的风，都只是照在你身上的光影，你总能从中找到值得你欣赏的地方，然后用包容的心态去看待……在你身上，我总能感觉到熨帖般的舒适。”
透过那些光影斑驳，看到隐藏在心底最深的自我，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顾夕颜有一瞬间的惶恐。
望着顾夕颜有些僵硬的笑容，方少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玩的！我呀，是仗着自己是小辈，可以到婶婶这里来撒撒娇……”
顾夕颜望着的目光却是悲哀的：“少芹，博弈开始了吗？”
方少芹微怔。
“我们之间的博弈开始了吗？”顾夕颜望着方少芹修长入鬓的眉，挺直俏丽的鼻，喃喃地道，“我们的友谊，竟然消失的这么快……”

第一百九十九章 逢魔时刻（二）
“我听见歌喉如黄莺般清脆婉转的少芹，我看见笑容如夏花般灿烂动人的少芹，现在，我是不是要开始渐渐熟悉一个有着天使美丽魔鬼般心肠的少芹了呢？”顾夕颜目光迷离，“一个从此让我觉得畏惧，让我觉得害怕，让我觉得悲哀的少芹呢……”
嫣红和云裳忙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屋子里只除下了方少芹和顾夕颜。
方少芹笑容勉强：“婶婶，你在说什么呢？”
“选择在第一时间跑到梨园来，告诉我魏士英怀孕的消息。”顾夕颜望着方少芹的目光全是悲伤，“明明知道我碍于身份的原因，不能当家作主，不能随便留客……利用我，把这件事告诉徐夫人，又利用齐府‘内院妇人未经国公爷招唤，不得随意进入松贞院’的祖训把愤怒的徐夫人引到花生胡同去……少芹，以你的立场，你没有错。可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聪明伶俐，算无遗策的你，却在花生胡同处处被动……”
方少芹目光炙如烈日地盯着顾夕颜，好像要把她烧着似的。
“因为你从来没有把毓之当成你的丈夫，因为你从来没有把花生胡同当成你的家。”顾夕颜目光中有着瞭然，“你争的，是一时的意气，你算盘的，是自己的高傲……少芹，也许有人很迟钝，也许有人很愚蠢，但是，真诚的心，是能让人慢慢体会到的……少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走一趟贤集院吗？”
方少芹如遭雷殛般的愣愣地望着顾夕颜。
“因为我希望你去争，希望你去算盘，”顾夕颜凝视着方少芹，“去争你的丈夫，去算盘你的家庭……而不是成为齐府第八个熙照来的夫人，然后承载着四百年的痛苦，像徐夫人那样活着……”
“你凭什么批评我！”方少芹猛地挥手把身前小几上的杯碟全扫在了地上，痛苦地喊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我是和亲的女子，我没有选择……”
顾夕颜狠狠地抓住了方少芹的肩膀，修剪的整齐圆润的指头深深地掐入了她的衣裳里：“这是借口，少芹，这是借口……而且是最让人轻视的借口。你可以选择，问题是，你愿不愿意选择……”
方少芹迷茫地望着顾夕颜。
“就像你透过层层的迷雾看到我心底的本质一样，少芹，用你的一双慧眼，也看清楚，你到底要的是什么……”
“我要的到底是什么？”方少芹目光迷离，喃喃低语。
“是，少芹！”顾夕颜语气铿锵地道，“看清楚，你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就算有一天，我们反目成仇，背道而驰，也不会因当初的选择而后悔……到时候，你有什么招术，我都会毫不留情地反击过去，因为，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她目光锐利地望着方少芹，毫不回避，毫不退缩，毫不畏惧。
在这目光中，方少芹突然间就打了一个寒颤。
这，是一个她不认识的顾夕颜。
* * * * * *
那天，顾夕颜把方少芹安排在了敞厦另一边的暖阁里休息。
第一次，她有着无法排遣的深深无奈，失去了给齐懋生写信的心情。
一整夜，她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徐夫人、魏夫人、方少芹还面目有些模糊的周夫人，她们的脸，如走马灯似的在她的脑海里旋转……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一夜没有睡好的顾夕颜带着几份憔悴去看了方少芹。
屋子里，点着七八盏灯，不知道是整夜没有熄，还是刚刚点燃，照得屋子里明亮而温暖。
方少芹神色怏然地歪在迎枕上，看见顾夕颜进来，木着脸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盯着床头的立式宫灯昏黄的光芒发着呆。
坐在炕沿的石嬷嬷忙起身屈膝给顾夕颜行了礼，低声道：“夫人，我们家姑娘……不是有意失礼，实在是……”说这里，眼睛一湿，掏出衣袖里的帕子抹了抹眼角。
顾夕颜却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真怕看到一个仪态万方，笑靥如花般的方少芹……能在她面前袒露真我，是不是已经少了几份谋划，多了几份真情呢！
顾夕颜就安慰似的拍了拍石嬷嬷的手，轻声道：“昨天晚上，睡了没有？”
石嬷嬷就摇了摇头。
顾夕颜思忖了半晌，轻声道：“嬷嬷，我和少芹有些体己的话，想私下说说，你看……”
石嬷嬷忙道：“好，好，好。少夫人，你们说话，你们说话……”说着，竟然感激地望了顾夕颜一眼，这才走出屋子，把空间让给了她们。
顾夕颜走到炕边坐了下来，帮方少芹掖了掖被角。
方少芹猛地回头望着顾夕颜，语气尖酸地道：“我现在还有什么体面，用不着避人！说起来真真好笑，你上有婆婆，下有姨娘，梨园却如铁箍水围似的，什么消息也露不出去，我那里，离齐府还有半个钟头的路，怕是我早饭还没有吃完，菜谱子就到了别人的手里了……”
顾夕颜有些吃惊。
没想到，方少芹的处境竟然已是这样的艰难。
方少芹露出自嘲的笑容：“也不知道那些下人是从哪里听到的，话都传到石嬷嬷耳朵里了。说玉官喜欢的是魏士英，结果为了和熙照联姻，只得委屈她做了姨娘……说起来，那位魏姨娘，婶婶的表姐，可真真是位妙人。我和玉官新婚之夜，她就在榆梅园的壁影前站了一整夜；第二天，她穿着一身湖色的褂衫给我敬茶，我刚说了两句话，她就‘虚弱’地昏了过去；自从我进了门，先是查出来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拉肚子，后来又闹出有人拿了贴着她生庚八字的小人做巫术的事……这次，更是过份，她怀了身子，竟然当着玉官哭诉，说愿意自请出府，只求留她们母子一条性命……偏偏玉官看见我前两天仗毙了个嬷嬷，竟然劝我，‘你就消停消停吧’……”说到这里，方少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你说，要我去争丈夫，要我去盘算家庭，我怎么去盘算，怎么去争啊……我每天在婶婶在这里混着，他还要我怎么‘消停’才满意啊，我不避到您这里来，要是她再有个病啊痛啊的，那我还洗得清吗……”
顾夕颜汗颜。
有能力帮魏士英做出这种事的，除了魏夫人，还有谁？
可人家是她正正经经的婆婆，别说背后议论了，就是听到了名字脸上露出不恭之意，说不定哪天就成了挑拨关系的利刃了……
所以顾夕颜叹了一口气，道：“少芹，你跟我说实话，齐毓之这样，你，还准备和他过下去吗？”
方少芹就吃惊地望着她：“婶婶何出此言？”
顾夕颜本想问方少芹，这种三人行的日子，她是否能忍受。可想到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她就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道：“魏士英……在你先头怀了孕……你介意吗？”
尽管如此，方少芹也听出期中的几份意思来，她脸色通红，忿然道：“婶婶难道也和玉官一样，认为我是那容不得的人……枉我把您看得重……”
顾夕颜汗颜，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她忙补救似的打断了方少芹的话：“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方少芹却不能释然地盯着顾夕颜，胸脯一起一伏地喘着气。
“我的是意思是，”顾夕颜鬓角有汗，“我的是意思是，既然如此，你何必如此忿然。难道你被狗咬中了，还要争口气，转过头去咬狗一口吗……”
顾夕颜有点胡言乱语了。
方少芹听得一怔，随后却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快乐，听得出，有了些开怀。
“婶婶每有奇言，但总是一语中的。”方少芹眉眼间舒展了不少，“我实在是气糊涂了……”
顾夕颜就不由得擦了擦额头。
这种事，对女人的伤害有时候是致命的，现在自己的几句劝慰虽然让方少芹消了不少怒气，但谁又真正知道她心里是否真的释怀了呢？
所以顾夕颜提出来：“少芹，你既然出来了，索性到处散散心，也免得像你担心的一样，有个什么事，大家脱不着干系。虽然说不怕，但总是心里不舒服……”
实际上，顾夕颜直觉地认为，魏夫人既然出了手，就不会这么简单的就收手。而且，还有一个和魏夫人唱对手戏的徐夫人还没有反击……何必让方少芹夹在中间为难，让本来就是勉强接受了熙照赐婚的齐毓之对方少芹又生出什么误会来。
方少芹也是个聪明人，自然是明白顾夕颜的心思。她不由苦涩地笑道：“婶婶，我不比你们，我是没有娘家的人……”
顾夕颜笑道：“你没有娘家，你有婆家啊！”
方少芹脸上就有几份迟疑。
顾夕颜知道她有了几份动心，索性就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红鸾的事，你是知道的。那天贞娘的态度，你也是看在眼里的。说实话，这段时间大家在‘珠玑社’里混着，红鸾的事，都是我一手一脚安排的。可如今，珠玑社散了，红鸾那边，贞娘又开始管事了……不管怎么说，她总是叶夫人托孤之人，有时候，我也要顾几份名声。”
方少芹没有想到顾夕颜会把自己的处境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少芹，我有一个主意，说出来你听听，看行不行？”顾夕颜目光中闪现着期盼，望着方少芹。
方少芹不由道：“婶婶直管说来就是。”
顾夕颜沉吟道：“大堂嫂不是说她在雍州城外有一个庄园吗？我想，不如我们去庄园里做几天客，一来你可以避一避，二来我可以带着红鸾到那里住几天，让她到陌生的地方去适应一下，你看如何？”
方少芹低头沉思了半天，道：“我听婶婶的安排就是。”
顾夕颜闻言，不由松了一口气。
让少芹暂时远离这些是是非非，也或，她会有新的感悟也不一定……

第二百章 逢魔时刻（三）
两人决定了出行，就委托了端娘去大堂嫂崔氏那里走一趟。
她们梳洗完毕，吃过早饭，顾夕颜就约了方少芹一起去晚晴轩。
红鸾刚刚起床，还在穿衣服，看见顾夕颜和方少芹进了屋，脸上就露出不耐的表情来。
顾夕颜视而不见，笑着和红鸾打了招呼，红鸾却侧过脸去，不理她。
方少芹见了，不由低声道：“她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得了……不管怎么说，规矩还是要守的，一次两次迁就她还可以，长此以往，红鸾的名声也会受损的。到时候，你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顾夕颜就给了她一个苦涩的笑容：“所以说，后母难为啊……”
方少芹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等红鸾穿好衣裳，梳洗完毕后，贞娘带着一个贴身的丫头出现在了红鸾的房间。
她看见顾夕颜和方少芹，怔了怔，而红鸾看见她，却露出甜美的笑容，伸出手要她抱。
贞娘给两人屈膝行了礼，然后抱了红鸾，石嬷嬷端了放着调羹的小碟子进来，调羹里，是黑乎乎散发着药香的养荣膏。
顾夕颜接过碟子，拿起调羹来喂红鸾。
红鸾就把头埋在贞娘的怀里。
顾夕颜开始数数。
如果是平常，红鸾早就用忿然的目光盯着顾夕颜了，这一次，她连头也没有抬。
顾夕颜数到了一百，挥手让人拿走了调羹。
红鸾竟然依旧不为所动。
和我玩心眼！
顾夕颜就笑着吩嘱石嬷嬷：“把那盛着养荣膏的罐子放到我屋里去。”
“少夫人！”贞娘脸色有白，“红鸾是小孩子，偶尔也有闹脾气的时候，您不如再试一次吧！”
顾夕颜笑而不答。
方少芹却眉眼微动。
贞娘神色间就有些激动，道：“夫人，你不能这样……”
顾夕颜就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一眼，让翠玉去把养荣膏的罐子抱在怀里，然后和方少芹回了梨园。
两人刚在珠玑馆坐定，方少芹就冷笑道：“这燕国公府，净出些妖蛾子！”
“是啊！”顾夕颜叹道，“你说，照她这样一来，我这两三个月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我要是不把那养荣膏搬到我屋里……怕是我前脚走，后脚她就喂她一调羹……”
方少芹眉头紧皱，道：“我看，得跟红鸾找几个有经验的教养嬷嬷来，才是正理……”
顾夕颜苦笑道：“我何尝不知道。只是，红鸾的情况与别的孩子不一样……这，你也是知道的。怎么也要顾着孩子的情绪，这件事，只能慢慢来，急不得……”
方少芹目光转流：“婶婶，你不会是想到大堂嫂那里去把‘珠玑社’重新开起来，好把贞娘拖着吧！”
顾夕颜没有瞒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贞娘，对这类社交活动非常的热衷！
一个人要是分了心，自然就有些事顾不到了……所以，顾夕颜才想出了这种两全其美的方法……
她并没有和贞娘相争的心事，只是觉得贞娘明知自己对红鸾的影响力，还这番行事，颇有些让人被挟住喉咙般的不快而已。
方少芹不由嘻嘻笑了起来。
* * * * * *
去崔氏庄园小住的计划，比顾夕颜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首先是崔氏那里，上午端娘去一说，她立马就派了家里几个有头有脸的管事去了小庄园打点，下午就到徐夫人那里，正式邀请顾夕颜和红鸾到她那里做客。
徐夫人一大早就去了花生胡同，据说魏士英正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一大屋子的嬷嬷婢女围着服侍着，大夫说，魏士英身子骨虚，要在床上安胎，这安，自然也就请不成了。徐夫人转身就拉着齐毓之哭了起来。临走前，徐夫人让齐毓之去燕国公府把方少芹接回来，齐毓之跟了过来，遇见了方少芹，却喃喃无语。
方少芹到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就提出来想和顾夕颜一起去崔氏的小庄园里住几天，说婶婶出门在外，跟前也要有个服侍的人才是。
在这种情况下，徐夫人当然是立马就答应了。
就这样，八月初二的一大早，顾夕颜她们浩浩荡荡十几辆车朝着崔氏的小庄园进发了。
崔氏说得挺谦虚的，顾夕颜还以为是几亩地，然后中间起幢几进的屋子。到了地界，她这才发现，原来和她想象中的相差堪远。
宽大平整的青石路旁，一幢挨着一幢的屋子，个个高屋建瓴，气势不凡。
顾夕颜和方少芹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这算是小庄园了！”
方少芹凑到车窗边观看，掩嘴而笑。
贞娘抱着红鸾坐在马车内，道：“这地方叫后湖，因有湖泊而闻名。燕地的富豪之家，都喜欢在这里修筑庄园，引湖中之水入园，仿熙照江南景致造园……”
方少芹不由就打量了车窗外的景色几眼，笑道：“既然离得这么近，为什么不引了后湖的湖水入雍州城……说起来，燕国公府虽然大，景致也算秀美，但却没有湖景。想来雍州城里也没有哪家有吧！”
贞娘就笑道：“好像说是，如果引了活水进府，工程颇大，还要拆了几片民居……这事就这样搁下来了！”
顾夕颜却想起别一桩事来。
既然如此，那叶紫苏跳河而亡，跳得是哪条河呢？
“那你知不知道离雍州城最近的河在什么地方？”顾夕颜状似无意地道。
“在春廓！”贞娘道，“离后湖也不过两、三两的路程，有条细缨河，向东流入缨河。”
几个人说着，马车就停了下来。
广亮门前立刻有小厮跑了过来，把高高的门槛御了下来，马车就噜噜地辗在青石板上驶进了庄园。
崔氏早已领了一大群嬷嬷婢女在二门等候了，马车刚停下来，她就迎了上来。
大家下了车，自然是一阵寒暄。
崔氏把顾夕颜和方少芹都安置在了东跨院，顾夕颜住的地方大一些，有后罩房，正好把贞娘和红鸾安置在那里，方少芹则住在她紧邻的院子。
大家梳洗了一番，然后聚在了花厅。
崔氏在花厅设了宴席，给顾夕颜和方少芹洗尘。
酒菜没有上桌之间，崔氏朝着顾夕颜递了一个眼色，然后就非常热情地和方少芹聊开了，不时说些笑话，逗得方少芹哈哈大笑。
顾夕颜端了茶盅静静地抿了一口，望着说话行事都比平常夸张的崔氏，不由心中暗叹。
看来，崔氏已得到了消息，要不然，不会这般行事了！
这期间，红鸾一直紧紧地抱着贞娘，神色紧张地打量着四周，片刻也不愿意离开，贞娘抱着孩子坐在太师椅上，不是地轻轻拍打着孩子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崔氏和方少芹说了几句话，红鸾突然间就闹起脾气来，在贞娘怀里挣扎起来，贞娘低声地哄着，也不管用。
谁知崔氏却突然回头，道：“贞娘，红鸾既然不耐烦坐着，你就抱她到处走走才是……”
贞娘腾地就红了脸，抱着红鸾站起身来，半晌才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有些狼狈地抱着孩子出了花厅。
崔氏看见顾夕颜有些惊讶地望着她，脸上浮起几丝冷意，道：“九弟妹，不是我说你，你年纪虽小，但好歹也是家里做主意的人……哪家的养娘像她这样，事事跟着主子进进出来的。你有时候，也要拿出点狠劲来才是。”
顾夕颜怔住了，喃喃地道：“我看你们，和她玩得挺好的，所以……”
崔氏快言快语地道：“我们这不是看在弟妹的份上吗？”
顾夕颜不由心惊，但立刻就明白过了。
不管贞娘以前是怎样的身份，但她现在是红鸾的养娘了，对于像崔氏她们来说，她就是个仆人了……还好自己是嫁给了齐懋生，他又是个能当家作主的人，要是嫁到蒋杏林那样的人家去，还指不定闹出什么笑话来……
可如果崔氏排斥贞娘，那这段日子，贞娘只要日日和红鸾腻在一起了，这和自己的计划，岂不是南辕北辙了吗？
她不由朝方少芹望去。
方少芹虽然觉得崔氏说的有道理，但因先前答应了顾夕颜的。所以违心地道：“大伯母，贞娘出身高贵，对红鸾又一直尽心尽责，不同于一般的养娘，所以婶婶特别敬重些……”
崔氏就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想要人敬重，先要自己敬重。放在好好的主子不做，要去做养娘，你让别人怎么敬重的起来！”
顾夕颜和方少芹都觉得这话中有话，不由得道：“大堂嫂，可是，贞娘，有什么不……”
“九弟妹是不知道啊！”崔氏就望着窗外正抱着红鸾走来走去的贞娘道，“她端着王公子的牌位嫁进了王家，王家上上下下，别说是妯娌了，就是婶婶们见了，对她也是毕恭毕敬的，老太君对她，比亲生的闺女还要亲，吃穿用度，都比照婆婆的。她到好，到府里来当了养娘，知道的，说她和叶夫人交好，重情守诺，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家容不下这个寡媳……可说出去谁信，哪有人不愿意做主子而愿意低眉顺眼服侍人的。你说，让我们这些做亲戚的怎么敬重的起来！”
崔氏，是不是太激动了些。
顾夕颜和方少芹不禁面面相觑。
崔氏也是个伶俐人，直言道：“我母亲，姓王，说起来，是她嫡亲的姑母……”

第二百零一章 逢魔时刻（四）
那天吃饭，崔氏根本就没有叫她的意思，方少芹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顾夕颜当然也不会去坚持什么，毕竟，崔氏对贞娘的看法在这里摆着，一个搞不好，说不定还说出什么过激的话来，那就更是煞风景的事了……
因为是下午三点多钟到的，赶了大半天的路，吃完饭，大家就各回各屋休息去了。
顾夕颜回到屋里，先去看了红鸾。
红鸾正睡着。
后罩房里有点热，贞娘正坐在床头给红鸾打扇，看见顾夕颜进来，忙站了起来。
顾夕颜这才发现，贞娘的眼睛红红的。
想必是崔氏的一番话，让她有所感悟。
顾夕颜笑了笑，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看了红鸾。
红鸾这段日子三餐基本上正常，小脸蛋粉粉嫩嫩的，侧着身子，撅着小嘴，白生生的小手枕在脸边，看得到蓝色静脉的鬓角沁出几粒细细的汗。
顾夕颜的嘴角不由翘了起来，轻轻地摸了摸红鸾的乌黑发亮的头发。
可能是感觉到什么东西掠过，红鸾就不烦恼在头顶挥了挥手，翻了一个身，又去睡了。
顾夕颜无声笑了起来，朝着贞娘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回屋。
谁知贞娘却跟了出来，两人站在穿堂上说话。
“少夫人，这段时间多有失礼，还望海涵！”说着，贞娘半蹲着给顾夕颜行了一个福礼。
她动作轻盈，姿态优美，让人赏心悦目。
顾夕颜没有想到贞娘会选这样的时机，用这样的方法和她谈话。
她笑道：“你们之间，近日无仇，往日无怨，就是有点小分歧，也都是为了红鸾，贞娘不必客气。”
“夫人这样宽容，到是显得我小家子气了。”贞娘眼圈一红，“有些事，我本不欲多言，是怕夫人误会。如今看夫人确实是真心待红鸾，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说完，用手背轻轻地抹了抹眼角。
顾夕颜看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虽然心里不以为然，但出于礼貌，她还是递了帕子给她：“有什么话，大家好好说就是！”
贞娘接过帕子，眼泪却像雨点似的落了下来：“我是个不祥的人……但凡别人给几份脸色，就巴不得我感恩戴德似的……可我又比谁差了去，只是命运捉弄人而已……红鸾虽然不知事，却是真心诚意需要我……我也愿意服侍她……原来两个孤苦零零的人，互相挽扶着罢了。在我心里，红鸾，比谁都亲……我是舍不得离开她的……原先是打定了主意的，准备一直跟着她……如今，让少夫人这般的为难，却不是我的本意。我寻思着，爷也快回来了，到时候，夫人跟爷提一提，我，我还是出府去……”说完，就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
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道：“你也别多心。说实话，你对红鸾这样的溺爱，的确不是个好现象……但也不至于闹到要出府。如果人人都如你一般，但凡受点委屈，就要走，那家里成了什么样子了。我既然带你来，你就暂且安下心事，好好地玩几天……今天大家都累了，你也去休息吧！”
贞娘就抽泣地屈膝给顾夕颜行了礼。
可望着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顾夕颜实在心软不起来啊！
所以她转身就去找崔氏。
婢女忙道：“少夫人，天气热，你歇着，有什么事，我去叫了太太来见您。”
“哪能让你们太太来见我！”顾夕颜笑道，“你领我去就是！”
就算是妯娌间，也会分个三六九等，在齐家，顾夕颜无疑是站在最高峰的。可越是如此，越是要做人低调恭敬。有时候，人与人相处，也就是个面子问题……
那婢女自然是不敢善自做主的，忙小心翼翼地领着顾夕颜去找崔氏。
她们跨过几道门槛，停在了卷帘竹棚下。
不远的敞厦里，几个嬷嬷毕恭毕敬地垂手立着，崔氏坐在太师椅上正在说什么，因为是隔得远，顾夕颜只隐隐听到：“……用心服侍着……到时候，可不分旧人新人……自己卷了铺盖给我滚出府去……”
那婢女却是知道的，这是家里的太太在嘱咐那些管事的嬷嬷，要是眼前的这位主在园子里有个不高兴的，大家的日子都别想安生。
所以她脸上就带了惶恐的表情，轻道地道：“少夫人，我，您不用通传……”
顾夕颜见她很紧张的样子，就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轻声地道：“你们太太正训话呢……我怎好冒贸然地就闯进去，还是通传一声吧！”
婢女踌躇了一下，这才疾步进了敞厦。
崔氏看见人进来，就停了嘴，抬头就看见了远远地站在卷帘棚下的顾夕颜，她忙起身：“九弟妹，你还和大嫂讲这个虚礼……快快进来！”
屋子里的嬷嬷就有了很轻微地骚动。
顾夕颜看见崔氏走了出来，马上迎了上去，笑道：“嫂嫂有事，我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崔氏笑道：“我们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家务上的几句嘱吩罢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在屋里坐下，那些嬷嬷们给顾夕颜行了礼，退了下去，崔氏身边的婢女给顾夕颜上了茶，崔氏笑道：“弟妹找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顾夕颜就点了点头，目光在崔氏身后的婢女身上扫了一眼，却不作声。
崔氏见状，立刻做了一个手势，屋子里服侍的人忙退了下去。
顾夕颜这才开口，道：“大嫂，我一事请教！”
崔氏忙道：“你说，你说，我是知无不言！”
顾夕颜沉吟道：“我听嫂嫂言辞间，王家和贞娘好像颇有些误会，那您知不知道，如今王家可还照顾贞娘的生活起居？”
崔氏怔道：“弟妹何出此言？可是那贞娘在您面前说了些什么？”
“不，不，不，”顾夕颜忙道，“您别误会，贞娘在我面前什么也没有说。是我自己多心了。说起来，如今贞娘的月例钱是在我这里领的，数目也不小。前段时间，我屋里端姑姑涨了月例钱，我还以为王家……所以她的没涨。如果她和王家断了关系，我寻思着，也要照着端姑姑的名份给她涨起来才是！”
这当然是一个借口。
崔氏沉吟了一会，才道：“原来是有的。后来老太君去了……就没再过问了！”
顾夕颜就点了点头，颇有愧意地道：“说起来，都是我疏忽了！”
崔氏听顾夕颜这么说，就颇有点为她解围的意思，笑道：“您也不用愧疚……原来叶夫人在世的时候，赏得也不少了。搞不好，比你我的私房钱还多！”说罢，掩嘴笑了起来。
顾夕颜也笑了起来。
难怪敢提出府。
如果自己真的跟懋生提出来，怕是要被人戳断脊梁骨了。
好好的一个世家之女，受了去世的嫡母所托，帮着照顾有疾的姑娘，为此得罪了夫家，有家不能归……如今却平白无故地被赶出了府……到时候，就是崔氏，怕都要在背后嘀咕自己几句吧！
* * * * * *
燕地的夏天，是温和的。
没有刺眼的阳光，没有炙热的气流，连风吹过，都是平平淡淡，温和柔顺的。
顾夕颜非常的喜欢。
崔氏给她安排的院子，墙角种着一丛竹，有条潺潺的细流绕过，水流缓慢，清澈见底。栀子正扶着红鸾在小溪里淌水玩。
顾夕颜远远地望着被嬷嬷婢们簇拥着的两个小小身影，脸上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方少芹在一旁看着，笑道：“婶婶用了什么手段，怎么让那贞娘消停下来了……昨天几位婶婶过来，我拉了贞娘一起去饮酒，她说要照顾红鸾，给推了……原来在梨园，她不是很喜欢的吗？”说完，她用疑惑的目光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笑了笑，道：“我有什么方法……怕是听了大嫂的话，有些不舒服吧……”
方少芹就撇了撇嘴：“总算明白了些！”
两人说着话，就看见贞娘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红鸾远远地望见贞娘，就露出甜美的笑容，手臂张得大大的，要贞娘抱。
贞娘温柔地微笑，把红鸾从溪水里抱了出来，两人头颅相交，贞娘在红鸾的耳边低低的细语，红鸾就仰起五官分明的小脸，嘻嘻地笑着，说不出来的快活。
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喃喃地道：“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和她爹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刚住下来的时候，红鸾的确很害怕，就算是顾夕颜减了她养荣膏的份量，她连脾气都不敢发。有一次，贞娘被方少芹拉走了，雷嬷嬷和栀子又不在身边，她竟然靠在了顾夕颜的怀里。
顾夕颜以为她们的关系会改善一些，谁知道，等贞娘一回来，她又仆到了贞娘的怀里。
根本就养不家！
顾夕颜再一次被这感觉给击倒了。
所以现在，只要贞娘不干涉她渐渐第减养荣膏的事，她也就懒得理会那些事了。
方少芹看见顾夕颜望着贞娘和红鸾脸上流露出来气愤，不由掩嘴而笑：“婶婶，我看啊，你有这功夫，还不如自己生一个……”
顾夕颜就转头瞪了方少芹一眼。
有本事在这里说风凉话，怎么没本事去生一个……这话溜到了嘴边，却让顾夕颜咽了下去。
方少芹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愉悦的笑容渐渐淡去，流露出惘然的眼神。

第二百零二章 逢魔时刻（五）
顾夕颜和方少芹两人都没有达到去崔氏小庄园小住的初衷。
自从崔氏一句话，好像把贞娘从绮梦中震醒了似的，她每天规行矩步地照顾着红鸾，凡是顾夕颜要求的，她都尽心尽力地做好，顾夕颜心里就有些不自在，商量贞娘：“得想办法让红鸾开口才是！”
贞娘连连点头：“少夫人说的是，是得想个法办让红鸾开口说话才是！”
顾夕颜提起旧事：“有一次栀子说红鸾会算术，你说，是教了红鸾数数。她不开口，这个数，是怎么一个数法？”
“用了筷子。问她是几，她就抽几双筷子出来。”贞娘笑道，目光中颇有些自豪，“只告诉她几遍，就会，只是大一点的数就不行了。”
顾夕颜点头：“红鸾的事，还烦请贞娘多多费心！”
贞娘站起身来，恭谦地道：“少夫人客气，这原也是我应该做的，只是一直没有做好！”
等贞娘走后，方少芹就在一旁有些幸祸乐灾地笑：“齐府的妙人，真是不少啊！”
方少芹嘴里的“妙人”，通常是个贬义词，顾夕颜置若罔闻。方少芹却不愿意这样放过顾夕颜，笑道：“婶婶，我一直有点想不通。说起来，魏士英和你还是亲戚，你为什么帮着我！”
为什么呢？
顾夕颜自己也有片刻的迷茫。
“或许是，觉得你很孤单……脱下熙照那层耀眼的光华，你、我还有郑氏，都一样，都是没有娘家的人……”
方少芹笑容僵在了嘴角。
这位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婶婶，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吧！
她没有娘家，是因为她娘家的人不在……而自己、郑氏，没有娘家，是因为她们一边被要求为家族昌盛作贡献一边却被当作牺牲品抛弃在这偏远之地……认真地说起，自己、郑氏，比她更可怜，更可悲，更寂寞……
她抬头，就看见了顾夕颜眼中的不忍。
“有选择，就有痛苦。而我们，只不过是在两种痛苦中选择了一种，并不知道，哪一种选择更让人痛苦……”顾夕颜喃喃低语，像在为自己感叹，又像是在劝慰方少芹，“有些事，已经不可以回头了，我们却可以改变……我希望从我们开始，改变……”
方少芹，眼角滴下一滴晶莹的泪珠。
* * * * * *
有些事，说的时候很激动，听得时候很感动，可真要去实践它，却又往往觉得很被动。
方少芹开始失眠。
住在隔壁的顾夕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方少芹，整夜整夜看着她在小庄园的湖泊边徘徊。
两个人，都被选择折磨着。
段缨络打着哈欠，语气含糊地道：“你下巴都尖了……齐灏马上就要回来了，你还是别管她了，早点休息吧！”
“我怎么睡得着。”顾夕颜苦笑，“明知道有一个危险人物在自己身边，总得想办法减轻下杀伤力吧！”
段缨络迟疑道：“你也不是个管闲事的人……再怎么说，这也是花生胡同的事，你，还是别管了，可别到时候，吃力不讨好……”
“人本来就是群居动物，有谁真的能够独善其身啊！”顾夕颜无奈地笑道，“现在不趁着方少芹对未来还有着几份憧憬的时候把她给拉过来，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她变成第二个徐夫人，然后我们两人不死不休地斗着……最后遭殃的是谁，还不是我……我可不希望我的孩子遇到什么危险，也不希望，有一天，我变成一个连孩子也能下手的人……恨，总是比爱更能让人感到快意……难道你喜欢一直生活在血腥的环境里啊……”
“那倒也是！”段缨络道，“什么事都怕万一，万一你们争执起来，真的伤了孩子……后悔也来不及啊！”
顾夕颜沉默良久，轻声地道：“我也仔细想过了。魏士英的孩子，肯定是保不住的……既然如此，何必再把方少芹牵进去……我尽力去做，能做到哪一步是哪一步吧！”
段缨络大惊，道：“既然怀了孩子，齐毓之应该对魏士英还是有点感情的吧。就算没有感情，毕竟是他的亲肉骨，又是第一个孩子，徐夫人总要给几份面子他……应该不至于如此吧！”
顾夕颜摇头：“就怕是魏夫人，容不得这孩子？”
段缨络略一思忖，额头就冒出汗来。
如果这个时候魏士英肚子的孩子出了什么事，那把徐夫人请到花生胡同的方少芹，还有对魏士英怀孕极度不满的徐夫人，都会被怀疑……那齐毓之和方少芹、徐夫人之间的关系，就将变得很微妙了！
顾夕颜苦涩地道：“那天在贤集院，徐夫人听易嬷嬷说魏姨娘怀了孕，一下子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却说，进门三个月，却怀了五个月的身孕……我记得分明，魏士英是二月间抬的姨娘，算起来，应该有五个月，而且，少芹也说，魏士英只有两个月的身孕。当时，易嬷嬷不停地偷窥我的脸色，还不顾尊卑使劲地拧徐夫人……徐夫人一定是气得心神失宁，想起了以前的事。把这个魏姨娘当成了另一个魏姨娘……齐瀚、懋生和齐潇是前前后后出生的，如果水姨娘、周夫人是一起抬举做的姨娘，那还说得过去，如果不是……那懋生之前，魏夫人就应该还怀过一胎……”
段缨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徐夫人和魏夫人之间恨意……”顾夕颜沉吟道，“段姐姐，你帮我打听一下，看魏夫人是不是和水姨娘、周夫人一起进的门……”
第二天下午，段缨络就脸色惶恐地对顾夕颜摇了摇头，道：“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魏夫人进门的第七年，齐煜才收了水姨娘和周夫人……”
顾夕颜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煞白起来。
* * * * * *
没有几天，方少芹和顾夕颜都呈现出疲惫不堪的倦色。
只有红鸾，越来越开朗，越来越活泼，脸色也越来越红润……有一天，她甚至捉了一条毛毛虫丢在顾夕颜的裙子上，结果却惹得顾夕颜一阵开怀的大笑。
红鸾不明所以，瞪着眼睛望着她良久，然后气呼呼、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方少芹站在屋檐下，目光迷离地望着红鸾：“我小时，也曾经像红鸾一样，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得到父母的庇护……”
站在她身边的顾夕颜无语。
一边是疼爱自己的父母，一边却是对自己避之不及的丈夫。可世事就是这样捉弄人。最爱自己的人，却不能共度一生；避之不及的人，却必须和他创造一个未来……
“祖父说，九叔父有少昶堂兄，以后日子不用愁……父亲却没能生出好儿子来，如果我嫁到燕地来，为了我的体面，朝廷少不得让父亲晋几级……父亲是个老实人，一直靠着家里余荫生活，我远嫁之事，他心里虽然不同意，可也不敢说什么……我想，也好，姑娘家，总归是要嫁人的，如果在仕途上对父亲有所帮助，也不枉他疼了我一场……”
“我比少莹堂姐小四岁。”两人沿着曲曲折折的抄走游廊缓缓而行，“有一次，我们姐妹几个都在敞厦里练大字。先生教导极严，各人的墨，各人磨。我那时只有四岁，手劲不够，一不小心，就砚台打翻在了少莹堂姐的衣襟上……下学回到家，母亲知道了，忙带着我去给少莹堂姐赔礼。六叔说，小孩子家，是常有的事，不必挂怀。
母亲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我们刚走出门，就听见少莹堂姐在那里抱怨，说，母亲，怎么办好，这身衣裳，是太后娘娘赏的，还说，让我下次进宫穿给她看看。六婶就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穿出来显摆，自己捅的娄子，自己收拾去……当时，母亲拉着我的手就发起抖来。
回到家里，母亲到处托人，想弄一条和少莹堂姐当天穿的一样面料的裙子，可怎么也没找到。
又过了几天，少莹堂姐要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母亲就红着眼睛去了六婶家。我知道自己撞了祸，很害怕，就偷跟了过去。
结果，我看到少莹堂姐穿了一身和那天一模一样的衣裳。
母亲望着少莹堂姐身上的那身衣裙，就有些结结巴巴起来。
少莹堂姐却得意地说，四伯母，我让内务府的又重新给我做了一件，这样，太后姑奶奶就不知道少芹妹妹把我的衣裳弄脏了……
母亲当时就泪眼婆娑地搂住了少莹堂姐，嘴里喃喃地不停说着多谢……
没多久，父亲就卖了母亲陪嫁的一个小庄园，谋了份梁地的差事，我七岁的时候，母亲就带着我和哥哥去了梁地，一去，就是九年……”
崔氏小庄园湖泊不大，学着江南的景，种着几植荷花，不知道是不是气候的原因，却只有绿叶没有花蕾。
两人坐在湖边的太湖石上，头顶是如伞的浓浓绿阴。
“梁地的冬天很冷，却没有燕地冷，夏天很热，却比江南还要热，春秋之季反而感觉不到。我们习惯穿一种左右交衽齐臀的小袄，然后在衣缘裤摆领口袖边绣上色彩艳丽，凹凸有致陇花。”说到这里，她朝着顾夕颜回眸一笑。“我是绣陇花的高手。我们用的绣花针和盛京用的绣针不一样，针孔在针端，一针扎下去，很快回手，线就形成一个凸点。有的女孩子，手不够快，力道不够准，线就会长短不一，就需要用剪刀把线修剪平整。可我不一样，我的陇绣，从来都是起手无回，针角一致……加上我又会画画，大家都喜欢找我画花样子……我穿着裤子在城里到处跑，大家都笑嘻嘻地望着我，就是有人指指点点，也是在说，瞧，那小丫头，长得可真水灵……”
方少芹断断续续地唠叨着，顾夕颜却觉得胆颤心惊，不知道她是为了忘记而怀念，还是为了铭记而回忆。

第二百零三章 逢魔时刻（六）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溜走，顾夕颜就有些烦躁起来。
方少芹没有任何迹象表现她到底准备如何进行选择，而秋夕节马上就要到了，齐懋生快要回来了……可她又不想马上就回齐府，总希望能在这个相对安静的环境里让方少芹的选择少受些干扰。
一日中午她正睡着午觉，四平突然来了。
顾夕颜大喜，以为是齐懋生回来了，忙让翠玉把四平迎了进来。可当她看到四平的时候，人一下子就瘫在了榻上，嘴角微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四平的腰间，系着一条白布带，那是戴孝的模样。
旁边的嫣红看着顾夕颜的模样不对，忙上前掺了她。
四平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很恭敬地给顾夕颜行了礼，道：“少夫人，夫人让我接您和大少奶奶回府里去……说是太后娘娘殡天了，我们府里要设灵堂，让您快回去。”
她还以为是齐懋生……
半晌，顾夕颜才回过神来。
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人像脱虚了般的无力。
等她冷静下来，第一句话问的就是“爷知道吗”。
熙照真正意义上的统治者去世了，政治将会出现怎样的格局，这个时候，可是一点点错也不能出啊！
四平看着顾夕颜嘴唇都有点发白，忙道：“回少夫人的话，小人不知！”
顾夕颜在炕上静坐了片刻，这才理出一些头绪来，道：“翠玉，你去吩嘱嫣红她们收拾东西，少夫人那里，暂时不要作声，等我回来。嫣红，你随我来！”
嫣红应了一声，随着顾夕颜出了门。
顾夕颜先去了崔氏那里，把情况说了一下，崔氏也是世家之女，怎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而且她的丈夫，还在西北大营没回来。她脸色有点发白，亲自去督促人帮着顾夕颜她们收拾东西。然后顾夕颜去了方少芹那里。
方少芹刚躺下，石嬷嬷见顾夕颜来了，还以为只是平常的探望，笑盈盈地屈膝给她行了礼，然后亲自斟了茶，顾夕颜和石嬷嬷聊了几句，方少芹醒了。
她梳洗了一番才出来和顾夕颜坐定，笑道：“我们还是回雍州吧！”
顾夕颜微怔。
方少芹掩嘴而笑：“不是快过秋夕节了吗……婶婶可真沉得住气啊！二叔可让说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
顾夕颜脸上就有露出犹豫的神色。
方少芹笑着叹了一口气，道：“我再不回去，婶婶的那位表姐要是有个什么三岔两短的，我这个把祖母引到花生胡同借刀杀人的妻子，只怕是更让玉官不喜了！”
这是顾夕颜第一次听到方少芹直言齐毓之不喜欢她。
方少芹看到顾夕颜对自己的说辞有些意外，笑道：“婶婶放心，我心里明白，魏姨娘那里，我一定派人好好服侍，让她顺利诞下麟儿的！”
顾夕颜却暗暗叫苦。
如果是在昨天或是今天上午，方少芹这么说，自己会多高兴啊，她终于选择和齐毓之共度余生……可现在，方太后去世了，方少芹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她就苦笑了一下，然后正襟危坐地道：“少芹，我们马上就回雍州……太后娘娘，她殡天了！”
方少芹表情僵硬，半晌才道：“你，你说什么？”
顾夕颜声音柔和却清晰地又说了一遍：“太后娘娘殡天了。四平刚刚来报信，说府里设了灵堂，让我们赶回雍州。”
方少芹目光有些呆滞，好半天也没有吭一声。
石嬷嬷那边却已低低地小泣起来。
顾夕颜就唤了方少芹身边带来的一个叫满香的婢女：“给大少奶奶收拾东西吧！”
满香也满眼含泪，哽咽着应了一声。
方少芹就慢慢地站了起来，目光锐利而明亮，像出鞘的刀，充满了霸气。
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 * * * * *
她们在黄昏时分赶回了燕国公府，路过府衙的时候，发现屋檐门楣上已挂上了白布，在府衙门前设了祭案，不知道是因为天色太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除了在祭案前轮值的士兵，她并没有看见有人在祭案前焚香。
进了府里，到处挂着白布，平添了几份悲伤的气氛。
等见到徐夫人的时候，顾夕颜心里就有点吃惊了。
徐夫人脸色憔悴，身上洋溢着浓浓的哀痛，就好像，她的亲人去世了似的。
她看见方少芹进来，神色怏然地道：“你都知道了！”
方少芹点了点头。
徐夫人道：“去祭了太后娘娘，就回府里去吧！”
方少芹什么也没有说，然后和徐夫人一起去了旁边的厢房，顾夕颜想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厢房空荡荡的，设了一张香案，香案上供着一个牌位，竖着写了长长的一条字，因抬头直视有些不敬，顾夕颜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只，依旧有什么慈、寿、安、温、和、敦等字，想来是写着太后方氏的谧号了。
方少芹很恭敬在香案前上了香。
顾夕颜也跟着上了香。
徐夫人就语气疲惫地吩嘱顾夕颜：“你代我送送少芹吧！”
顾夕颜应了一声，送方少芹出了贤德院。
一路上，方少芹都没有吱声，等嬷嬷们坐马车上抽踏凳放在她脚边时，她姿态优美地转身上了车。
只有顾夕颜听到，上车之前，方少芹低低地跟她说了一声“多谢”。
顾夕颜沮丧极了地重新回到贤集院，徐夫人问了方少芹这几天的情况，顾夕颜只把崔氏是怎么热烈招待她们的事说了，徐夫人没有再说什么，挥手下顾夕颜退下了。
她怏怏然地回了屋，发现身边的人已是人腰一根白布条缠在身上，大家都没有什么太特别的，该干什么的还是干什么，就好像这白布条是东家发的一根腰带似的。
吃了晚饭，盥洗后出来，却发现给她铺床的是端娘。
顾夕颜一怔，端娘却是满脸笑容，掀开了被子一角，示意顾夕颜可以休息了。
“太后娘娘终于殡天了，大姑娘总算是熬出头了！”
顾夕颜微笑不语。
上了床，端娘还在那里唠叨：“说起来，大姑娘今年都二十六、七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生养……不过，宫里多的是秘方古方，说不定真能找出一副有效的呢……如果大姑娘真的生了皇子，你说，皇上会不会疼爱幺儿些……”
顾夕颜还没有从方少芹那句“多谢”的惊恐中回过神来，现在又听到端娘的絮道，不由有些浮躁地道：“你管那么多事干什么……她生儿子，以后和我的孩子争啊……你到时候帮着哪边……”
端娘就怔住了，她帮着顾夕颜把床头的立式宫灯的灯芯拔小了一点，道：“又说什么傻话了……快睡吧！”
在崔氏的小庄园时住了十几天，担惊受怕的，却什么收获也没有。
顾夕颜烦了，任性地道：“我们两个，你必需选一个……是向着我，还是向着顾朝容……”
这样的顾夕颜，不由让端娘微微地笑了起来。
就好像回到了从前，那时候，她的夕颜还只有五、六岁，看见她给大姑娘绣兜兜，就扯着绣绷子嚷：“不许给她绣，不许给她绣……”
顾夕颜在端娘慈爱却又带着揄挪的笑容中笑了起来。
自己在方少芹那里受了挫折，就像小孩似的拿端娘撒的气。
她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蒙了被子，沉沉地道了一声“睡了”。
顾夕颜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吃吃”的低笑声。
醇重低沉，像大提琴似的优美动听。
顾夕颜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高大伟岸的身姿，轮廓分明的五官，敦厚亲切的笑容……不是齐懋生还有谁。
顾夕颜飞奔而至，跳着就攀上了齐懋生的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双腿盘着他的腰肢，大声地叫道：“懋生，懋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好想你的……”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那张因喜悦而显得艳光四射的脸，这段时间的疲惫一下子都飞到了九霄云外，他不由紧紧地抱住了顾夕颜，低低说了一声“刚进门”，就对着那丰润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男性温暖的气息包围着顾夕颜，一直埋在心底的思念被它深深地吸引着释放了出来。
顾夕颜热情地回应着齐懋生，和他唇齿相交，饥渴地纠缠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懋生真的回来了，重新回到她的生活中来了。
明明是那么的疲惫，可身体却亢奋得让人疼痛。
那紧紧地缠在身上的软躯，那甜蜜的女人芳香，还在耳边低低的轻喘声。
齐懋生心里像团火在烧，火苗却找不到出口，像炸了似的在他心里乱窜。
痛苦中，他猛地就把顾夕颜抵在了落花罩旁的重重叠叠的帷幄上，手急切地探朝她身上探去……
粗鲁的动作让顾夕颜眉头微皱：“懋生，别……”
齐懋生置若罔闻，一口就咬在了顾夕颜白生生的耳垂上，尖指已熟悉地找到了深藏的珠珍……
“懋生！”顾夕颜喘息着娇嗔，“到，到床上去……”
她的话音刚落，就觉得腰间一松，下身一凉，顺滑的丝绸亵裤如水般的落在了地上。
顾夕颜就不悦地喊了一声“懋生”。
齐懋生却踩了亵裤把她的双腿架在了自己的双臂间……
身体悬空着被懋生强悍地打开到了最大，显现在他的眼前。
真是……漂亮……
顾夕颜却大窘。
齐懋生却在她耳边低低地问：“想我不？”
顾夕颜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齐懋生已迫切地把自己深深地埋进了顾夕颜的身体里……

第二百零四章 雍州秋韵（一）
湿度还不够，但温度能把人焚烧。
双手抓着镂空的雕花把夕颜大开的身体狠狠顶在落地罩上，眼角的余光却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在顾夕颜的身体里进进出出，让人惊心动魄般的黯然销魂……
齐懋生觉得自己口干舌燥不说，心好像就要跳出口腔了似的，他喉结滑动，想把心中那团火咽下去，换来的却是更加炙热的感觉。
鬓角有细细的汗沁出来。
像要把那些让他心疼都泄泻出来似的，齐懋生不由大力地开始搅动着口中含着顾夕颜的软软耳骨。
下半身悬空着被顶在落地罩的帷幄上，硕大灼热强悍地撑开了她的身体，剧烈的抽动……
这样的夕颜，只能双手紧紧的攀在齐懋生的肩旁上，以免让自己的身体滑得更低，以免让齐懋生的身体进入得更深入。
深深浅浅间，滚烫的熨热着她最私密敏感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快感迅速从那里节节攀升直到她的脑门。
顾夕颜就战栗着喊了一声“懋生”，因动情而显得朦胧的大眼睛如春水般滟滟地望着齐懋生。
娇腻的让他骨蚀魂消……
齐懋生低低地应了一声，更猛地刺了进去……
涨痛和快乐交织着，顾夕颜原来就甜糯的声音里带着撩人的妩媚：“嗯，懋生，轻，轻一点……慢一点嘛……”
齐懋生就低低的“嗯”了一声，动作不仅没有轻缓，反而挪动了身子，上前半步，紧紧地贴着夕颜的身体把她抵在了落地罩上，以便自己能完全品尝那紧窒湿热。
顾夕颜似嗔非嗔地吟哦了数声，无力的挂在齐懋生臂弯的腿挣扎绷了起来……
齐懋生就吐着热气在她耳边吃吃地低笑起来：“夕颜，你太敏感了……”
高潮后的余韵让顾夕颜无力地靠着身后的落地罩上。
望着依旧沉醉在她身体里的齐懋生，顾夕颜拉开了他肩上的衣带，轻轻地抚在了如钢般硬却又如绒般细腻的肌肤上……
向下俯视，可以清晰地看到夕颜如水蜜桃般的丰盈因身体的起伏宕荡出美丽的波浪，可以清晰地看到洁白如玉细腻如脂皮肤被一点点地晕染成迷人的玫瑰色……齐懋生心旌摇曳不能自己之时，就感觉到有凝脂般的手伸进了衣襟里在他的胸前的茱萸间轻柔的搓捏着。
是夕颜，在抚摸他……
念头闪过，背脊一麻，他低吼着快速刺了进去，释放着自己的快感，闭着眼睛享受着消魂的瞬间。
三个月不见，思念已如溃堤的河在顾夕颜身体里肆无忌惮的乱撞。
她眼中满是喜悦地望着因得到满足而全身洋溢着惬意气息的齐懋生，轻轻地抚着他微湿的鬓角，轻轻地抚着他深邃的轮廓，轻轻地抚着他肌肉贲张的肩头。
感觉到她的爱怜，齐懋生张开眼睛，眸中噙着笑，俯下身来，薄唇温柔地徘徊在她香香软软的红唇，引诱着她张开口，在她温暖的小嘴里探索、撩拨、摩挲、移动着……如暴风雨后的宁静，顾夕颜全身放松，舒服地享受着这被人当成珍宝般小心翼翼的温情。
“贞娘，少夫人现在有事，您等会再来吧！”
端娘带着一丝恼怒的声音在屋檐下响起。
带着幸福滋味的甜蜜氛围被一下子打破了。
齐懋生皱了皱眉，立刻就感觉到还温柔包裹着自己的顾夕颜瞬间就变得僵硬起来。
屋檐下响起贞娘甜静的声音：“端姑姑，我听说国公爷回来了，特带了红鸾过来请安的！少夫人有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再来合适……红鸾现在会磕头请安了，我，我这才有些等不及，想让国公爷看看……”
齐懋生就轻轻地退出了顾夕颜的身子，亲啄着她的面颊，把她放在了一旁的镜台上，开始己速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顾夕颜两腿就有点软。
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顾夕颜腹诽着，低头捡了被齐懋生丢在地上的亵裤。
“爷要见三姑娘的时候，自然就会派人去请了来……”端娘的声音有点严厉，“说起来，您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爷们进了二门，内院的嬷嬷婆子就要回避着些……姑娘以后还是别自拿主张才是。”
屋檐下，贞娘的脸色绯色，态度谦和地应了一声“是”，然后软语轻言地道：“红鸾，我们先回去，等会再来看爹爹，你就别哭了……”
齐懋生已整好了衣襟，看见顾夕颜红了脸跳下了镜台，捡了丢在地上的亵裤。他的眼睛就不由瞄了她的裙子一眼。
顾夕颜的脸色涨得通红，立刻瞪了齐懋生一眼。
齐懋生眼角眉梢都含着愉悦的笑，张臂弯腰把顾夕颜抱起来绕过了座屏：“别人看不出来的……我们先见红鸾……”
“不要！”顾夕颜就嘟了嘴，“太，太丢人了！”
齐懋生看她手里还拿着那件亵裤，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又活络起来。他就咬着顾夕颜的耳朵轻轻地道：“我们先见红鸾……然后我服侍你洗澡……”
顾夕颜的嘴揪得高高的。
齐懋生就轻轻地吻她：“乖，嗯！”
顾夕颜就再次瞪了齐懋生一眼。
齐懋生低低地笑了起来，然后把顾夕颜抱到了外间临窗的炕上，高声地道：“端姑姑，请红鸾进来吧！”
端娘听见，一怔，贞娘低垂着眼睑，嘴角却轻轻地翘了起来。
尽管如此，端娘还怕有什么不该让贞娘看见的东西，先朝着杏雨使了一个眼然。杏雨就机灵地凑到帘子缝里打量了几眼，看见齐懋生正讨好地捧着顾夕颜的脸啄着，就轻轻地咳了一声，这才朝着端娘点了点头。
端娘顿了顿，领了抱着红鸾的贞娘进了屋子。
顾夕颜已略略收拾了一下，和齐懋生一左一右地盘坐在炕上。
贞娘进了屋，把红鸾放在了地上，红鸾就撞撞跌跌朝顾夕颜和齐懋生走去。
顾夕颜含笑望着红鸾，眼角却扫了一下齐懋生的表情。
齐懋生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讶，他低低地叫了一声“红鸾”。
虽然不稳，但还是一步步朝着端娘早就放在了炕前的团圃走来的红鸾，听到齐懋生喊她，就愣在了原地，在大家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她突然就抽抽泣泣地哭了起来，还一边哭，一边转身去找贞娘的身影。
贞娘忙上前几步蹲在了红鸾的身边，声音温柔，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耐性，道：“红鸾，别怕，别怕，那是爹爹，爹爹是最喜欢你的……”
红鸾就好像蜗牛似的，又缩回了自己的壳里，只是低低地哭泣着。
齐懋生的眉头就在额间皱成了一个“川”字：“贞娘，你抱着红鸾下去吧！”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失落。
贞娘忙抬头望着齐懋生，张口欲言，眼角却看见到了全身都散发着慵懒气味的顾夕颜。
那分明是……
她不由就狠狠地咬住了丰艳的唇，低下头去，闷闷地应了一声，屈膝给顾夕颜和齐懋生行了礼，然后抱着红鸾走了。
屋子里虽然只剩下了齐懋生和顾夕颜，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甜蜜气氛。
齐懋生就叹了一口气，对顾夕颜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让嬷嬷们抬水进来吧！”
自己是继母，红鸾这样，也是理所当然，可齐懋生是生父，也得到这样的对待……顾夕颜心里觉得好受了不少。
对齐懋生生出几份怜悯的顾夕颜就做了一回贤妻，给齐懋生擦背。
齐懋生头枕着手臂，目光有些黯然的伏在木桶边上搭着的帕子上，一动也不动。
谁不希望自己被人喜欢。
懋生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顾夕颜擦背的动作都着了爱怜。
水渐渐凉了。
八月的燕地，到了晚间已经有些冷了。
顾夕颜出去帮齐懋生拿了衣服进来，发现他还是一动不动地伏在木桶边。
这家伙，在想什么呢？
顾夕颜就摸着齐懋生乌黑的头发喊了一声“懋生”。
齐懋生猛地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望扫了顾夕颜一眼，把顾夕颜吓了一跳，笑道：“你这时怎么了？”
齐懋生“哗”地就从木桶时站了起来，拿了一旁小几的帕子胡乱擦身，趿了鞋往外走：“刚才睡了一下……等会还要去给徐夫人请安，我到床上去躺半个钟头……记得把我叫醒。”说着，就那样赤身裸体地走了出去。
顾夕颜就溺爱地笑着摇头，急急跟了上去。
齐懋生也不顾身上没有擦到的水珠，倒头就躺了下去。
顾夕颜又赶过去散了床薄被到他身上，齐懋生却反手把顾夕颜拉上了床：“来，陪我睡一会。”
顾夕颜笑着打了他的手：“陪你睡了，等会谁叫你起床……”
“不是还有丫头们吗！”齐懋生坚持着。
“等会，我出去嘱咐几声了，就来陪你。”
齐懋生嘟呶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顾夕颜笑着走出了内室，喊了端娘来：“懋生一路兼程的……想睡一会。去查了，看还有谁知道爷回来了……回来没有先去给徐夫人请安，反而回了内室。可别传出什么闲话来才是。”
端娘眉目含笑地望着她，应了一声“是”。
顾夕颜心虚，脸腾地就红了。
回到屋里，她梳洗了一下，也想抱着齐懋生歇一会。
她刚坐到炕边，闭着眼睛的齐懋生又长臂一伸，把顾夕颜抱在了怀里。
顾夕颜打趣道：“你这家伙，小心抱错了人！”
齐懋生的手伸进了顾夕颜的衣襟中，握住了他最喜欢的丰盈，带着点手劲地捏了捏手里的那团暖香，喃喃地道：“我还会认错人！”

第二百零五章 雍州秋韵（二）
齐懋生回来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了，只是他回了松贞院，除了梨园和晚晴轩的人，没有别人知道。
端娘放下心来，让两人多睡了一会，到了快午夜的时候才去叫了顾夕颜。
两人起来又整理了一下，然后去了贤集院给徐夫人请安。
因为时间太晚，徐夫人已经睡下了，他们站在屋檐下问了安。这次没有顾夕颜的提醒，齐懋生就和她转道去了槐园。
魏夫人披着件薄薄的单衫见了他们。
顾夕颜看着，不由就撇了撇嘴。
这就是亲妈和嫡母的区别，人家徐夫人，敢穿着单衫见齐懋生吗？
两人原准备端起茶来应应景就告辞的，谁知道魏夫人却问顾夕颜道：“听说你们开了个珠玑社？”
顾夕颜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忙恭敬地道：“是。”
魏夫人就点了点头，道：“你可会打马吊？”
顾夕颜怔了半天，才道：“不会！”
魏夫人轻轻地“嗯”了一声，道：“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都是密不可分的。有时候，和她们在一起玩乐玩乐，听听她们说些家长里短的，可以知道不少的事，也可以学到不少的东西……要是有空，喊了她们来乐呵乐呵。”
是希望她能走夫人路线，帮齐懋生稳定人心吗？
顾夕颜就恭顺地应了一声“是”。
然后魏夫人的目光又转到了齐懋生的脸上，冷冷地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净想些七七八八的事……这次太后去世，还好只定了三个月内禁婚嫁，如果定个半年一载的，原来也不是没有过……你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到时候……”
话说到这里，齐懋生就横眉怒目地站了起来，态度生硬地道：“我们回去了！”
顾夕颜觉得魏夫人的话还齐懋生的态度，都很让人遐想……
她低眉顺目地跟着齐懋生站了起来，屈膝给魏夫人行了礼。
魏夫人却对齐懋生的态度不以为意，似笑非笑地撇了半蹲着身子的顾夕颜一眼，道：“我一向不耐烦应酬，你以后，别让贞娘带着红鸾来给我请安了！我看着那孩子一副瑟瑟缩缩的模样，就不喜欢……”
顾夕颜一怔，修长细致的黛眉很快地蹙了蹙，然后恭顺地应了一声是。
齐懋生却忿然地望了魏夫人一眼，拂袖而去。
顾夕颜见状，忙跟了出去。
宝娘就拿了红漆托盘收拾茶盅，抱怨道：“夫人，您也真是的，有什么事，好好说了就是。现在倒好了，把爷给气跑了不说，还让少夫人一头雾水……”
魏夫人就笑着捋了捋肩头乌黑发亮的一把青丝，带着揄挪地口吻道：“宝娘，你可别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睛。我们家这位少夫人，精明着呢！”
宝娘就怔了怔。
魏夫人躺下身去，拉了拉被角，道：“她自己就能整一桌子好菜，还无缘无故地借了王嬷嬷去……不就是想告诉我，她在红鸾的事上没有一点小心眼么！”
宝娘就笑着帮着魏夫人掖了掖被角：“她毕竟是后娘，小心翼翼谨慎些，也无可厚非！”
魏夫人就点了点头：“要不是这样，我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把我绕进去拽着玩！”
宝娘就掩嘴笑了笑，道：“知道你心痛媳妇，既然如此，你何不就索性帮她一帮……”
魏夫人就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如果她连个养娘都没有办法，那也不配做我的媳妇！”
宝娘犹豫道：“少夫人的心，太慈了些！”
魏夫人声音更冷了：“慈！慈有什么用……能活下来，再谈慈不慈的事。她还只是新婚，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妻妾争宠，嫡庶之争，多的是让人伤心的事。她要是现在都想不明白，那我以后也不用在她身上浪费心血了，趁早让那个什么赵嬷嬷给服药她喝断了生育了事，免得到时候连累我孙子死得不明不白……”
宝娘的脸色就有点发白，勉强地笑道：“看夫人说的，爷不是那种拈花惹草的人，性情也固执，不会随随便便就是惹得这是非的。就是当年叶夫人……大家都劝他另娶燕地贵女，他当时不也说了，就算是命定的，也要争一争才甘心……”
魏夫人听着这话，脸色就有点迷茫，半晌，才低低地道：“死的，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啊……做父亲的，哪有不心疼的，哪有心甘情愿的……哪一任国公爷，刚娶熙照世女的时候，不是想争一争的……可最后怎么样，人家不和你一条心，你凭什么争……一年两年下来，八年十年下来，几辈几代下来，心就越来越硬了……想着以前，老祖宗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到了我手里，只是遵了旧例罢了……借口找着了，下手就心安理得了……你不知道，懋生答应了熙照的婚事时，我，我是多伤心啊……以后，那些孩子的身上，可也流着我的血啊……我连吃了徐蓉的心都有……”
微弱的灯光下，魏夫人艳丽的面上就有晶莹的泪光在闪烁！
* * * * * *
还有两天就是秋夕节了，月明星稀，光华如练。
齐懋生就牵着顾夕颜的手缓缓地走往松贞院去。
“夕颜，魏夫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齐懋生语带歉意，“她一向就不喜欢红鸾，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因为你的照顾，红鸾有了起色，贞娘想把她抱到魏夫人那里走动走动，改善改善她们之间的关系……”
这个笨蛋齐懋生！
顾夕颜就目光闪烁地望着他掩嘴而笑。
月光下的顾夕颜，精致到极致的眉眼噙着笑意，如一株在夜间悄色绽放的昙花，净白无暇，洋溢着盛放的愉悦。
齐懋生就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刚才的盛宴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手一紧，声音有点暗得有点嘶哑，道：“我们快回去！”
顾夕颜看见齐懋生的目光明亮得灼人，心里哪有不明白的！
她就笑得更厉害了。
齐懋生拉着她急急住梨园去。
走到穿堂的时候，顾夕颜就下意思地朝着晚晴轩瞥了一眼。
半明半暗的月洞墙脚，她竟然看到了一双纤尘不染的蝴蝶鞋，在月光下发出刺目的光华。
顾夕颜惊愕地停下了脚步。
齐懋生被带着的身子一滞，回头道：“怎么了？是不是我走得太急了！”
高大伟岸的身材，挡住了顾夕颜的视线。
或者，是她看错了，或者，是另有她人？
顾夕颜猜测着，顺势就抱住了齐懋生的腰朝他身后探头，想看个分明。
软软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说不出来的舒服……夕颜，难得的主动……可这是在穿堂，而且，身边还跟着一大群嬷嬷婢女……
齐懋生低头，就把看见了顾夕颜乌鸦鸦青丝下如凝脂般的一截脖子。
他心一动，就想起夕颜那身欺霜赛雪，腻白如瓷的肌肤来……如果在月光下……怕就是尊玉美人……
齐懋生低低地笑了起来，伸臂就把顾夕颜横抱了起来，在她耳边低语道：“是不是累了，我抱你回去……”
顾夕颜无暇理会齐懋生那暧昧的语调，搂了他的脖子探出半个头来朝月洞望去。
天青色的裙摆翻飞，露出白色的鞋子，轻盈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顾夕颜突然间就理解了方少芹的心情和感受。
* * * * * *
那天后半夜，梨园的正屋里就不时传来顾夕颜的娇嗔：“不行不行不行，我做不来……”
“怎么不行了，你看，这样不是好好的……”齐懋生的声音里，就透着满足。
“你，你给我，给我老实交待，”顾夕颜声音不稳地道，“去，去高昌，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招待，招待你了……学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回来折腾，折腾我……”
齐懋生吃吃地笑，声音里有着动情后的昧暖。
他不作声，顾夕颜就娇纵地喊他的名字：“齐懋生……你欺负我嘛……”
齐懋生就含含糊糊地道：“小傻瓜，我不欺负你，嗯，欺负谁……”
“可不能这样啊……”顾夕颜的声音里就带着点委屈，“我做不好……”
“真的！真的不行，”齐懋生声音里露着狡黠“可我喜欢这姿势……”
不一会，就传来顾夕颜低低的呻吟：“齐懋生，齐懋生，你这混蛋……”
站在屋檐下的端娘就露出欣慰的笑容来，她轻手轻脚地朝前走了几步，站在了穿堂里。
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半明半暗地打在她的脸上。
她等了一会，才等到一个女子的身影匆匆而来。
端娘冷冷地道：“杏雨，怎样？”
那女子正是杏雨。
她歇了一口气，高整了一下呼吸，才不缓不急地道：“回姑姑的话问清楚了，说是让人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所以才闯了进来的。”
端娘就望着无门的月洞隐入了沉默。
杏雨垂手站在她身边一动也不动。
过了良久，端娘才冷冷地道：“下去吧……记得把人看好了……明天一早，就招了两边的人过来看着，给我慢慢地打，打到断气为止……”
杏雨犹豫道：“三姑娘屋里突然少了两个人……要是爷问起来……要找个说辞才是啊！”
端娘就淡淡地笑了笑，道：“何需那么麻烦，直接打了就是……不知道的人，不需要知道，知道的人，自然就知道了！”
“是！”杏雨恭敬地屈膝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待进了翠拥居的二门，她这才觉得背心有冷。
原来，早已湿透了背脊。

第二百零六章 雍州秋韵（三）
“我没接受别人的招待！”齐懋生很认真地道。
顾夕颜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回答自己那句抱怨。
懋生愿意向她解释，心里还是对她有几份在意的吧……
顾夕颜心里就有些甜滋滋的。
齐懋生爱惜地摸了摸她的面颊：“别胡思乱想了，快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去贤集院给徐夫人请安了！”
“嗯。”顾夕颜就低低地应了一声，翻身滚到了齐懋生的怀里。
齐懋生嘴角轻翘，手很自然地伸进了她的衣襟里……
温暖的手……顾夕颜就舒服的呻吟了一声。
齐懋生就在她耳边打趣：“你好歹也要让我歇会！”
顾夕颜反手就拧在他的大腿上。
齐懋生哈哈地笑了起。
顾夕颜却脸色一红。
两个人见面，总是这样……分别了这么久，却连句互相问候的话都没有说，直接就……而且，明天要去贤集院请安，也不知道懋生知不知道花生胡同的事。
她强打起精神，道：“懋生，魏士英怀孕了，你知道吗？”
齐懋生一怔，道：“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出这么没谱的事来了……方少芹可还好？”
顾夕颜就把自己去崔氏小庄园的事说了一遍。
“一朝天子一朝臣，可方家已是骑虎难下之势。危巢之下，焉有安卵……如今的少芹，不管是为了自己也好，为了家族也好，怕都不能不争了……不管怎么说，她能在燕地站住脚，也算是为家族在庙堂之上增加了一份筹码……”顾夕颜语气怅然。
齐懋生正好也有一件事准备找个机会和顾夕颜说说。现在借着方少芹的事，正好提一提：“夕颜，皇贵妃娘娘差人给我带了一个小匣子过来，说让我转交给你……”
顾夕颜愕然：“她，怎么知道我嫁到了雍州？”
齐懋生犹豫了一下，把那天和定汉治分析皇帝能力的话说给了顾夕颜听，然后道：“没想到后来发生了德馨院的事……我先寻思着，最好能让朝廷给个赐婚你，所以就……指点了一下皇贵妃娘娘的局势……也透露了你在燕地的事……朝廷先封你一个一品夫人，后来突然按照我的爵位封了一个有封号的封诰……大家就有些心照不宣了……”
顾夕颜就翻身抱住了齐懋生的腰。
没有一丝赘肉，韧柔有弹性，手感一流。
“东西呢？”顾夕颜摸着齐懋生的腰，“带回来了吗？”
“没。”齐懋生道，“是熙照的谍报机构送来的，我得了信，还没有看到东西，应该这两天就到了。”
“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顾夕颜有些担忧地道，“政治是最残酷的，我真怕她……”
齐懋生很中肯地道：“只要她不急功近利，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但愿如此。”顾夕颜无奈地道，“不管怎么说，她也是顾家的姑娘，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连累了母亲和盼兮……”
齐懋生没有吱声。
夕颜是非常敏感和有远见的。
政治是最残酷的斗争，如果顾朝容失败了，顾家的命运，是谁也无法预料的。
他不想顾夕颜为这些事不高兴，就转移了话题：“你去了大堂嫂的庄园，喜不喜欢那里？”
懋生刚回来，谈这些沉重的话题也的确不合适。
顾夕颜配合着齐懋生转移了话题：“我还是觉得梨园好。”
“哦！”齐懋生有些意外。后湖，又有小江南之称，景色宜人，顾夕颜竟然会不喜欢。
齐家在后湖也有一府小庄院，他还准备过段时间带顾夕颜去住几天。
“我不喜欢湖景。”顾夕颜瑟缩了一下，“觉得很呆板。燕国公府好，都是树……”
齐懋生不由笑起来：“就会哄我高兴！”
顾夕颜就嘻嘻笑了起来：“那你高兴不高兴！”
齐懋生望着月光下那张娇俏的脸，不由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躺在齐懋生的怀里，有着无法言喻的安全感，顾夕颜很快就睡意蒙眬，迷迷糊糊中，就好像听到齐懋生说了一句“很高兴”。
* * * * * *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去贤集院给徐夫人请安了，方少芹早就到了，神色看上去还比较平静，反倒是徐夫人，不仅脸色憔悴，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有时候，手还时地颤抖一下。
该不会是中疯的前兆吧！
顾夕颜心中暗忖。
夫妻俩和徐夫人说了一会话，徐夫人就留了顾夕颜，说是等会家里的一些内眷会到贤集院来祭拜太后，让顾夕颜和方少芹帮着招待一下。
齐懋生虽然觉得徐夫人这样作做了些，但他一向在徐夫人表现得都很恭顺，说了几句“母亲不要过于操劳”之类的话，然后回了松贞院。
他刚走到穿堂，就听见晚晴轩那边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声音，期间还夹杂着一个清脆的女声，正一板一眼地报着数：“二百二十三、二百二十四、二百二十五……”
这种声音，齐懋生是很熟悉的……
他就皱了皱眉。
正在梨园边等齐懋生的四平就急急赶了过来，解释道：“说是晚晴轩的一个婢女，冲撞了端姑姑……”
齐懋生脸色冷峻：“红鸾呢？”
“仗责前让端姑姑让雷嬷嬷和栀子陪着去了梨园的小花园，说是后面一株桂花开了，让三姑娘去摘桂花了。”四平忙应道。
齐懋生点了点头，去了勤园。
中午时分，顾夕颜让翠玉带信回来，说几位婶婶、堂嫂、堂弟妹都来了，恐怕不能回来吃午饭了，让齐懋生别等，自己先吃。
齐懋生应了一句“知道了”，就上了炕。
端娘指挥嬷嬷们端了炕桌上来，又亲自在一旁帮齐懋生布菜。
吃完了饭，端娘给齐懋生上了茶，请示齐懋生道：“爷是在屋里歇会，还是到勤园去歇会！”
齐懋生有午睡的习惯，一般在哪里吃饭，就会在哪里歇会，但有时也会根据情况调节。
“就在这里吧！”齐懋生道。
端娘就叫了夏晴和杏雨进来给齐懋生铺了床。
齐懋生就和端娘说话了一会话。
“夕颜有一次跟我说，让我给您敬杯茶！”
端娘一怔，忙恭敬地道：“夫人性子散漫，又知道您宠着她，不免说些僭越的事来，还忘爷不要放在心上。”
齐懋生就笑了笑：“这话虽然僭越，可也不是妄言。你既然知道她对你好，以后，还要是多帮衬着些。”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早上的事……
端娘就笑道：“我是顾家的家生子，后来又做了夫人的乳娘。虽说年纪长些，但也是没有多少见识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爷不吝指点才是。”
齐懋生见端娘的神色间有些拘谨，就笑道：“今天早上的事，做得对。以后，夫人有什么想不到的地方，你给她拿主意就是了，不必事事都去回了她……正如姑姑说的，她性子散漫，虽聪慧，但行事间多少就带着一些不经心，姑姑，以后还多操心才是。”
端娘就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她直接处置了三姑娘屋里的人，按道理说，是有些僭越了……但也不能否认，她的确有点试试齐灏的意思，看他对自家姑娘，到底能容到几份。
这话一出口，她心底的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
转念间又想起姑娘的伶俐来。
难道敢拿金嬷嬷行事，想来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在齐灏心里的份量吧！
端娘就毕恭毕敬地向齐懋生行了一个礼，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在高昌，每天睡不到四个钟头，又日夜兼程地往回赶，太后一死，很多事件需要重新部署，重新衡量……的确需要好好的休息休息。
夏晴和杏雨帮齐懋生更了衣。
躺在松松柔柔的被褥上，齐懋生就舒服的呻吟了一声。
还是家里舒服啊！
想到这里，齐懋生就叹了一口气。
以前，可是到哪里都能倒头就睡的人。现在倒好，只要是躺在床上，就巴不得夕颜陪着就好……
他有些烦躁地翻了一个身，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杏雨轻手轻脚地放了沙帐，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夏晴正在屋檐下等，看见她出来，拉着她到藤架下站定，笑道：“还是你行，我不管怎么小心，走路间总是有点声响。”
杏雨就掩嘴而笑：“我这可是练了好久的……你以为是那么容易的。”
夏晴就若有所思地道：“真没有想到，端姑姑就那样打了三姑娘屋里的人，爷不仅不过问，而且还说打得好……看来，就算是我们，以后都要少和晚晴轩的人往来才好！”
杏雨就点了点头，道：“知道就好！”
两人说着话，等齐懋生睡来好服侍他梳洗。
远远地，就看见贞娘朝这边走来。
杏雨就忙得夏晴使了一个眼色，道：“快，快去叫端姑姑去！”
夏晴应了一声，急急地朝拥翠居跑去。
杏雨就迎了上去，笑着屈膝给贞娘行了礼，道：“姐姐这是往哪里去？爷刚歇下，端姑姑让我们守在这里，免得惊了爷的觉。”
“姐姐！”贞娘水灵灵的眸子中就闪过一道阴霾。
杏雨笑得更甜了：“是啊，姐姐。这个时候，您不陪着三姑娘在屋里歇着，可是有什么急事！”
贞娘沉默半晌，才道：“我找端姑姑有事！”

第二百零七章 雍州秋韵（四）
“找我，”她身后，传来端娘冷峻的声音，“找我有什么事？”
贞娘转身，就看见端娘正严厉地望着自己。
她勉强地笑了笑，道：“我屋里如今少了两个人，怕是人手有些不足，你看，要不要跟夫人说一声，给我添两个人。”
端娘笑道：“你还不知道吧。去年江中群打仗，误了春耕，如今的粮食，从八十文一石涨到了一百二十文一石……少夫人正头痛着怎么节省呢，我看，这事还是拖一拖再说吧。”
贞娘的脸色煞白。
端娘就笑道：“不过，三姑娘的屋里也不比别处，我看这样吧，暂时就让杏雨过去帮几天忙，等过段时间，我瞅空到少夫人面前提一提，你看如何！”
话说得挺客气，调气也很温柔，可看她的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利。
她望了望就在自己几步之远的正屋，轻轻摇了摇头：“我怎好使唤少夫人屋里的人……既然如此，我们那边就先将就将就。”
* * * * * *
到了下午，顾夕颜抽空回了一趟梨园，叫了端娘问话：“怎样，查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吗？”
端娘点了点头：“查出来了……让人盯着小厨房，看见我们这边升了灶，就抱着三姑娘过来试试……”
顾夕颜就皱了皱眉：“把人给撵出去吧！”
被燕国公府给撵了出去的人，等于在人品上打上了一个不良的烙印，以后就管做什么，都很难得到认同了……这样的惩罚，也是很重的了！
端娘犹豫了一下，道：“夫人说晚了些……我做主，把两个丫头给杖毙了……”
顾夕颜傻了眼。
端娘苦笑道：“夫人要是怪，就怪我吧！”
事已至此，怪有什么用……而且，端娘也是为了自己好。
顾夕颜就苦笑道：“懋生那边，可听到消息了！”
端娘就点了点头：“知道了……”
“那他怎么说……如果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的主意吧！”
端娘见她心痛自己，怕自己被齐灏责怪，又想到刚才齐灏说，顾夕颜曾经说过要齐灏给她端茶的事，只觉得心时说不出的熨帖。她眼角一湿：“爷说了，今天早上的事，做得好！”
顾夕颜又是一怔。
“爷心里，可是有事的人，”端娘此刻对齐懋生有说不出的欣赏，“不像夫人，糊里糊涂的……既然如此，夫人且放宽心就是，只管到爷身边用功夫就成……”
顾夕颜对贞娘的确有点不放心，可被端娘如此一说，又觉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她不由就红了脸。
端娘见状，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顾夕颜就想到了昨天晚上自己的顺从，更觉得心虚了，有些慌乱地转移了话题：“我心里有数……我们能用的人只有梨园的这几个小丫头，她们不管怎么说，年纪轻，见识少，还需要您好好的磨练磨练，以后，我们就要依仗她们接手徐夫人的人了。至于晚晴轩的人，只要不和徐夫人坐到一条船上去，我们能用就用，也别浪费了……”
现在的齐府，各种势力交织着，顾夕颜唯有合纵连横，先把徐夫人接下马再说。
这才是姑娘的打算吧！
端娘就点了点头，道：“您放心，几个小丫头我盯着呢，全按照管事的嬷嬷在教导。”
顾夕颜又交待了几句“凡是先忍一忍，把自己身边的人教导得能独当一面了，才有资本翻脸”之类的话，然后才匆匆赶到贤集院。
徐夫人屋里，正招着几个长辈在说话，崔氏等妯娌都在院外等着，不过，没有看见方少芹，可能是在里间服侍一帮老一辈的。
她们共有七、八人人，就聚在屋檐下低低地说话。看见顾夕颜来了，都迎上前来和她打招呼。
顾夕颜累得不行，但还是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和大家行礼，然后和大家一起站着说闲话。
真如魏夫人所说，通过和这些夫人们打交道，真的可以很快了解各家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大家说的起兴，崔氏就朝着顾夕颜使了一个眼色，两人渐渐退出了说话的圈子靠在了一起。
崔氏低声道：“怎么脸色这么差，眼圈都是青的。”
顾夕颜就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崔氏就露出戏谑的笑容：“该不会是爷回来的原因吧！”
顾夕颜大窘。
还以为崔氏有什么正经话和她说，原来却是……
她极力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脸却不听使唤地红了起来。
“看嫂嫂说的，实在是今天起得早了些。”
崔氏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转移了题话，说起了方少芹来：“我听说，是九月初二的生辰，我们不如趁着这机会，去花生胡同讨杯酒吃。”
就在崔氏和顾夕颜两人靠到一起说话的时候，顾夕颜的几位妯娌就察觉到了，她们一边说着话，一边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后来听到崔氏说起什么“生辰”之类的话，就再也忍不住了，三堂嫂李氏反应最快，她高声笑道：“是谁的生辰，大嫂就知道和九弟妹嘀嘀咕咕的，是不是怕我们去讨杯酒喝啊！”
几个妯娌也跟着起起哄来。
崔氏就别有深意地撇了李氏一眼，笑道：“过几天，就是少芹的生辰了，我正商量着九弟妹……”
大家都很意外，气氛就变得有些冷起来。
顾夕颜抬头就看见石嬷嬷站在堂屋里，正和一帮嬷嬷婢女在等各家的主子。
她忙清了清嗓子，道：“说起来，这可是少芹到我们燕地的第一个生辰，可偏偏又遇到了国丧期间。期间不能大肆庆祝，但这生辰礼物还是要准备的！”
崔氏微怔。
她原是受了丈夫的嘱咐，想用方少芹要过生辰之事试一试顾夕颜两口子对方少芹的态度，现在看顾夕颜说得情真意恳，颇有些意外。
意外的，不仅仅是崔氏和围着顾夕颜的这帮妯娌，还有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外面动静的石嬷嬷。
真是没想到……这个时候，顾氏还顾着她们姑娘……
“九弟妹，您可不能只记得大嫂一个人，”李氏机灵地接了话，“我们这里，还站着好几个人呢……”
“是啊，是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纷纷发表着自己的意见，其中还有人提出来，到时候，让少芹摆几桌，大家去花生胡同乐呵乐呵。
顾夕颜不由苦笑。
这正主子还不知道呢，旁边的人倒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再说了，如今是国丧期间，禁止宴乐，一旦提出来，还不知道徐夫人是什么态度呢！
趁着晚饭人多事杂无人注意之时，石嬷嬷把这件事告诉了方少芹。
她冷冷地一笑，道：“去就去吧，反正，要是她们高兴，还可以请了戏班子来唱一折……”
石嬷嬷就劝她：“姑娘，这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方少芹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 * * * * *
晚上回到屋里，齐懋生正在灯下看公文，看见顾夕颜回来，抬头瞥了她一眼，心不在焉地道：“吃了没有！”
顾夕颜满身疲惫，脱了鞋上炕，道：“还没呢！”
一旁服侍的夏晴忙出去传饭了。
齐懋生看了一会公文，没听到动静，一抬头，发现顾夕颜就那样歪在炕边睡着了。
红艳艳的嘴微微地嘟着，浓密的睫毛在眼脸投下阴影，随着呼吸颤颤巍巍的……
齐懋生望着，脸上就露出温和的笑容来。
还是个孩子呢？
他的手就不由得覆在了顾夕颜的腹上。
昨天晚上，魏夫人说的话就又响在了他的耳边。
人人都对他有要求，就夕颜的要求最简单，只要他不看别的女人一眼，就能满足……
两个人的孩子，他做梦都想……
顾夕颜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齐懋生的手放在自己身她，她就不烦恼地翻了一个身，嘟呶道：“……我好累，要睡会……”
齐懋生就叹了一口气。
还是等明天开春吧……那个时候，满了十六岁，在十七岁里头了……花生胡同的事也应该有个了断了，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徐夫人给绊住，不能让夕颜这么熬着了，要不然，就是怀上了，也怕是保不住……
撩了帘子进来的夏晴看着齐懋生眼目含笑地望着酣睡的顾夕颜，温馨甜蜜得如同一幅画般的美好，她不由就有些踌躇。
齐懋生听见动静抬头，见是去叫饭的夏晴，道：“不用忙着上饭，给夫人煮参果汤来。”
夏晴应声而去，很快就端了一个煲盅进来。
齐懋生尝了一口汤水的温度，然后抽起顾夕颜的上半身，道：“来，喝一口汤，然后再睡一会。”
顾夕颜闭着眼睛就一咕噜地喝了，倒头又睡去。
齐懋生望着她嘴角的汤渍，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拿了帕子给顾夕颜擦了嘴，他又看了一会公文。
太后方氏是七月二十二日去世的，可熙照高层已混成了一锅弱了。
以方继贤为首的外戚党拿了太后的懿旨，要求皇上退居英华殿，由皇太子杨余监国，统领朝政，而以文华殿大学士雷鸣之首的士林党却直斥方继贤假借太后懿旨行窃国之实，双方引经据典，太和殿都成了菜市场了。
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梁国公郑鹏飞又上书，说妻子重病，希望一直在熙照太学学习的独子郑言能回梁地在母亲床前奉药……

第二百零八章 雍州秋韵（五）
顾夕颜醒来时，发现屋子里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纱帘照了进来，明亮的落在她身上。
“醒了！”懋生特有的醇厚嗓音，顾夕颜听着就觉得很安心。
“干嘛不点灯？”顾夕颜坐起身来，薄薄的夹被滑落在炕上，“黑灯瞎火的！”
“在想事情呢！”歪在炕上的角落，整个人都溶在黑暗里。
顾夕颜就爬到了齐懋生身边，搂着他的腰：“是不是熙照那边出了什么事！”
是出了事，却不想告诉顾夕颜。
夕颜，太敏锐，而且有种天生的直觉，能很快看到事物的本质。
现在赞同皇上退居英华殿的大臣越来越多，而且方继贤得到了来自军方的支持，形势对雷鸣等人已是非常严峻。如果顾朝容安分守己的做她的皇贵妃，那自然是什么事也没有的，可问题是，顾朝容是那种人吗……
齐懋生不想因为这些事让顾夕颜担心。
他希望她能在自己的羽翼下愉快的生活，就算是有烦恼，也只是为了每天要不要去徐夫人那里立规矩而烦恼……
齐懋生按下心中的这些思绪，就喊了夏晴。
站在屋檐下的夏晴应了一声，不一会，就带了两个小丫头进来点了灯。
他从迎枕下摸出一个匣子，道：“来，我们看看皇贵妃娘娘都给你带了些什么来！”
“咦，这么快就到了！”顾夕颜对顾朝容有着本能的戒备，望着那匣子，“还是找个人打开吧，免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以前看到一本书，说有人把毒涂在书上，看书的人手指碰了，就会中毒……”
齐懋生哈哈大笑起来，就揉着顾夕颜的头发：“累成那样了，脑子咋不歇会！”
顾夕颜就嘟了嘴巴：“我这不是怕皇贵妃娘娘打着我的旗号暗算你嘛！”
齐懋生听着，就怔住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轻轻地把顾夕颜抱在了怀里。
他下颌顶着顾夕颜的头顶，轻声地道：“我会很小心的……”
顾夕颜也很好奇顾朝容会给她带些什么来。
她挣扎着想坐起身来，齐懋生的手臂却如铁箍般的紧紧把她抱住，道：“夕颜，别动，让我抱一会！”他的声音低沉醇厚，语气中有几份感动。
顾夕颜安静地让他抱着，心里暗忖道，我好像没有做什么事啊，齐懋生这又是怎么了！
两人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齐懋生这才放开顾夕颜，声音愉悦地道：“好了，我们来看看皇贵妃娘娘的礼物。”
匣子用一把小小的金锁锁着，齐懋生轻轻一拧，就把金锁给拧断了，他打开匣子，顾夕颜就看见红色绒布铺成的匣了里面，放着一封信，信封上什么也没有写，但封口用火漆封着。
两个人都觉得有点奇怪。
顾夕颜就用手肘轻轻地拐了拐齐懋生：“打开看看！”
齐懋生犹豫了一下，道：“怕是专门给你的……”
“我和她之间，没有什么可以隐瞒你的！”顾夕颜望着那匣子道。
“夕颜，”齐懋生笑了笑，“我相信你，你自己打开看吧！”
顾夕颜马上明白过来。
原来自己的这番举动在齐懋生眼中变成了一种对他的坦白。
她不由得满脸黑线。
实际上，她是觉得像顾朝容那样的人，决不会为了姐妹情深而千里迢迢地给自己送一封信来的……齐懋生毕竟比她见多识广，又是职业政治家，应该比她更能看出问题来。
顾朝容越是想这样一番行事，顾夕颜就越希望让齐懋生来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她很坚持地道：“妻子有其事，丈夫代其劳。快，打开看看！”
齐懋生看见顾夕颜满脸的认真，不由笑着摇了摇头，打开了信。
信只有薄薄的两张纸，他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脸上就露出惊讶之色。
能让齐懋生都觉得惊讶的事……
顾夕颜忙道：“说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齐懋生就把信递给了顾夕颜。
普通的白纸，秀丽挺拔的簪花小楷。
顾夕颜很快就读完了。
她惊讶地抬头，道：“她说的这个东西，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不过，也许真的顾夕颜有印象，可她，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齐懋生沉吟道：“怕是那时候你年纪小，没有放在心上。”
顾朝容来信，说，顾家有一个放着历代先祖的珍藏孤本的精钢铁箱子，她现在需要查点东西，让顾夕颜把钥匙借她一用。
顾夕颜把信又看了一篇，只得猜疑地道：“或者，问问端娘，也许她帮我收着了也不一定……可是，为了一把钥匙，犯得着这样兴师动众吗？”
齐懋生猜测道：“或许是出于安全考虑吧！”
这个时候，熙照庙堂已是风声鹤唳，顾氏作为内命妇，结交外蕃，就这一条，就可以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境……既然如此，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这么迫切地联系夕颜呢？还有，这个紧急关头，她要查的资料，到底是什么呢？
齐懋生望着那两页薄薄的纸，也不由陷入了沉思。
* * * * * *
第一年的秋夕节，被桂官差点给掐死了；第二年秋夕节，惶惶不安地逃婚；今年的秋夕节，顾夕颜还以为能够和齐懋生出去逛逛，谁知道，因为方太后的去世，燕地所有的庆祝活动都取消了。
燕国公府也只会在晚上邀了齐毓之夫妇过来赏赏月。
顾夕颜起床后就一直在哀叹。
齐懋生已穿好了衣服，准备去练功了，看见顾夕颜老太太般絮絮叨叨的样子，不由笑道：“要是实在是闷得慌，我们去春廓住两天，我们在那边，有庄子……”
“好啊！”顾夕颜精神一振，但马上就想到了叶紫苏的失踪，脸上就不由露出几分奇怪的表情来。
齐懋生见状，笑道：“怎么了？”
顾夕颜忙道：“能不能就我们两个人去？”
齐懋生就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到时候再说。”
顾夕颜就绽开了笑容。
齐懋生这种口气，通常就是表示他会努力的，而齐懋生的努力，通常都代表着成功。
两人正说着，端娘进来了。
“你等会！”顾夕颜就拉着齐懋生的手：“这事是你引起的，你得负责解决！”
齐懋生笑道：“怎么怪到我的头上来了……”
顾夕颜就嘟了嘴：“是你告诉姐姐我在这里的……当然要负责善后了！”
她的话说的不明不白的，到把端娘吓了一跳。
她脸色有点白，顾不得尊卑，急急地问齐懋生：“国公爷，可是，可是我们家大姑娘知道了……”
顾夕颜怕端娘责怪齐懋生，忙道：“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有桩棘手的事。”说着，就把顾朝容的信拿给了端娘，“您看看……要是要，直管给她就是。反正我也不会回熙照了，也用不着了……免得受了怀璧之罪的牵连……”
端娘忙接过了信，匆匆地看了起来。
齐懋生望着一脸迫逼的顾夕颜，不由笑道：“你到真有士林之风……富贵如云烟，金钱如粪土啊！”
顾夕颜娇笑：“我这不是有齐懋生吗？”
虽然端娘在跟前，但这话还是让齐懋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夕颜，有时候真的很有趣……竟然调戏他……就像，就像那些不谙世事的玩纨子弟在街上看到了美人不带龌龊的调戏一样……只是角色有点转换……
想到这里，齐懋生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夕颜，是很喜欢他的吧！
端娘很快就看完了信，但她还是装作凝视的样子，借这个机会思考了半天才抬头。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顾夕颜有些心虚地道，“姑姑记得不记得……”
端娘认真地道：“我也好像没印象了！”
顾夕颜脸上就不由露出失望之色来。
齐懋生劝慰道：“不记得就算了……我会让人带个口讯给她的……她现在在大内，如果真的需要，可以让工匠把精钢的箱子撬开就是。虽然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可能的。”
端娘也道：“是啊，夫人。如今大姑娘在内廷，那里，有的是能工巧匠。”
因为等一会还要去给徐夫人请安，今天又比往常起的晚些，时间紧迫，顾夕颜就点了点头，喊了秋实进来给她梳头。
端娘就送了齐懋生出门。
“爷，那钥匙在我手里呢！”端娘低低地道。
齐懋生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
端娘吁了一口气。
这宝，终于又押对了。
“这钥匙有两把。老太爷死的时候，交给了连夫人。在连夫人心里，大姑娘虽然是继女，但和亲生的一样亲……所以连夫人死的时候，一把给了大姑娘，一把给了夫人，”话说到这里，端娘就顿了顿，“大姑娘如今富贵滔天了，还惦记这东西。我寻思着，怕是不简单……要是大姑娘真的得了势，这东西，说不定还有个用处，留着总比白白送了的好……那时候，夫人才三岁，爷不如就说记不清楚了。燕地和熙照路途遥远，这书信一来二去的，没有个三年两载的，怕也是说不清楚。”
齐懋生沉思片刻，就点了点头。
端娘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齐懋生的脸色：“等会，我就把钥匙给爷。”
齐懋生一怔，顿了顿，才道：“不用了，你就帮夕颜留着吧！”
端娘笑道：“既然进了齐家的门，就是齐家的人。再说了，这东西，可是当年连夫人留给夫人的，也算得上是陪嫁了。爷就放心收下吧！”
齐懋生就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要是我真收下了，那就像个把柄给这个姑姑捏在了手里……要是哪天一个不小心，给我在夕颜面前穿穿小鞋，那可是小菜一碟。难怪父亲当年那么容忍魏夫人的乳娘了，看样子，是有道理的……

第二百零九章 雍州秋韵（六）
秋夕节没过几天，顾夕颜小日子来了。
本来身体上没有任何不适，可顾夕颜就拿着这做借口没去给徐夫人请安，想和齐懋生腻在一起。
齐懋生自然是知道她的心事，就顺着她，把公务搬到了梨园来处理。
两人各占半边炕，顾夕颜在西头歪在看闲书。
书是四平从外面买回来的，全是些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
言情小说，古今皆同。
顾夕颜边看，边嘻嘻的笑。
齐懋生正认真地看着公文，听见她笑得欢快，不由抬了头：“看什么呢？”
顾夕颜听见齐懋生问，就绕过炕桌爬到齐懋生的怀里，指着书中的内容道：“你看……”
齐懋生看了两眼，就笑着捏了顾夕颜的面颊：“谁给你买的书……”
顾夕颜就掩着嘴笑。
那边就有二门的嬷嬷进来让嫣红通传，说是崔氏求见。
顾夕颜说了见，齐懋生就笑道：“快收起来，小心大嫂看见了。要是在亲戚间传开了，我们两可一辈子没法抬头了。”
顾夕颜目光流转：“我这算什么，不过是写的露骨些……我就不信了，大嫂就没见过！”
齐懋生就板了脸：“快收起来。”
顾夕颜一向觉得齐懋生是个纸老虎，就笑嘻嘻地在他脸颊“叭”地亲了一口，这才穿了鞋下炕。
她刚走出敞厦旁的穿堂，就看见崔氏珠环玉翠地走了过来。
崔氏远远地看见顾夕颜，就露出了高兴的笑容：“你出来干什么，这大热天的……”
顾夕颜就不由抬头望了抬天。
已经是仲秋了，太阳虽然刺目，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热。
她笑道：“我这不是惦记大嫂吗？”
两人有说有笑的，顾夕颜就把崔氏领到了珠玑馆。
待婢女们上了茶退下后，崔氏商量顾夕颜：“少芹那里，去还是不去。去吧，怕她觉得我们对太后不敬，不去吧，那天的话又说出了口……”
顾夕颜沉吟道：“低调些，带了礼物过去，坐会，吃顿便饭就回来。”
崔氏想了一会，道：“行啊。把我们珠玑社的人邀上，也显得亲近。”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礼物的问题，然后崔氏就要起身告辞：“你是有婆婆的人，不方便，这事，就由我来操办吧！”
顾夕颜忙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起身送她。
刚走出门，崔氏就看见翠玉端着漆盘往梨园的正屋走。
她定眼一看，漆盘里竟然装的是西瓜。
难道是……
崔氏就笑道：“爷可在家……既然来了，少不得要拜见一番才是。”
顾夕颜笑道：“在。正歪在炕上看公文呢，怕吵着他，所以才在珠玑馆里接待的嫂嫂……”
说着，就领了崔氏去了正屋。
崔氏去拜见了齐懋生，大家说了几句家常务，留着崔氏吃了两块西瓜，崔氏就告辞了。
一回到家，她就提笔给远在燕州西北大营的丈夫写信：“……大白天的，国公爷竟然在后院处理公务，面颊上还留在淡淡的胭脂印，与叶夫人之时，不可同日而语。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以后自会和她常来常往，任何事情都以顾氏马首是瞻……”
* * * * * *
又过了几日，崔氏到贤集院给徐夫人请安，就说起了方少芹生辰的事。
徐夫人也是快六十的人了，自从得到方太后去世的消息后，就开始多思少眠，加上秋季又是日灸夜凉的气候，人就有点不舒服。秋夕节的晚上，看到齐懋生夫妇举止透着的亲昵，又看到齐毓之夫妇客气中透着的疏离，她不由多喝了几杯，到了早上，就开始头痛脑涨的，请了大夫来问诊，说是秋干气燥，上了虚火，吃些发散的病就好了。偏偏这个时间，齐毓之来向徐夫人讨参果，说魏士英怀相不好，吃什么吐什么，人都瘦得只见骨头不见肉了。
徐夫人听了，就一句话，没有！
齐毓之脸色灰白，跪在了徐夫人的面前：“祖母，我知道是我不对。可请您看在孩子的份上，就不要再计较这些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少芹的……”
徐夫人冷笑道：“好好待她，好好待她你就亲自来向我为那小贱人要参果……你想要也可以，叫了你媳妇来要！”
齐毓之依旧沉默不语地蹲着。
徐夫人只觉得心口发闷，头昏目眩的。
想到这个孙子自己是怎么一手一脚地带到了这么大，又想到他干的这些荒唐事，她真是气也不是，恨也不是，手指着齐毓之就气得说不出话来。
嬷嬷婢女都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只有易嬷嬷看出了异样。
徐夫人的嘴是歪的，而且唾沫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她自幼在徐夫人身边长大，知道徐夫人一向是个讲究仪容的，何曾出过这种事情。
她就做主把满屋子的人都赶了出去，留了齐毓之，道：“玉官，祖母看样子情况不妥……”
齐毓之仔细一看，发现徐夫人脸色发红，目露哀色，全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两人忙把徐夫人扶着躺下，易嬷嬷偷偷去叫了大夫进来，大夫一看，道：“还是回了国公爷吧！”
易嬷嬷一听，当场就瘫在了地上。
齐毓之毕竟比妇孺之类多些见识，拉了大夫到一边祥问。
大夫含糊地道：“这是风寒引起的肢体疼痛，手足麻木之症……”也就是民间所说的偏风瘫。
他请了大夫开药，然后嘱咐易嬷嬷：“我去二叔父那里……”
易嬷嬷含着泪点了头，却发现衣袖被人拽着。她一看，竟然是徐夫人，口歪嘴斜地哆嗦着朝她使劲地眨眼睛。
两人在一起多年，自然是心有灵犀的。
易嬷嬷忙上前就拉住了齐毓之，道：“你不能去！”
齐懋生一怔，然后很快就明白过来，他铁青着脸：“你让我做个不孝之人吗？”
易嬷嬷哭道：“你去了，才是不孝之人。”
两人正对峙着，就听见徐夫人喉咙里发出咳咳之声。
齐毓之扑到了徐夫人的病前，就看见徐夫人伸出拘挛的手拉住了他。
易嬷嬷厉声道：“你想让祖母活活死气吗？”
齐毓之就愣在了那里。
易嬷嬷见他不闹了，叫了身边的丫头去花生胡同请了方少芹过来。
方少芹进来，就看见齐毓之满脸内疚地握着徐夫人的手在跪在炕边低泣，而徐夫人口嘴歪斜地颤抖着，立刻知道情况不妙。
易嬷嬷忙道：“夫人喊了玉官来，正责骂他，谁知道……”
正说着，大夫在外室开好了药方，道：“不可再惹得夫人生气，要注意按摩四脚，多吃蔬果……”
方少芹忙一一应了。
易嬷嬷送了大夫出门，又塞了一个大大的封红给他，道：“今天之事，还望先生暂时不要吱声……”
这位大夫，算得上是齐府供奉的，徐夫人有个头痛脑热的，一向是他出诊，受得恩惠也不少，接了封红，自然是唯唯诺诺地应了。
回到屋里，方少芹已指挥了婢女去熬药。
本来中风的病人，最忌人搬动，易嬷嬷和齐毓之无意之间，做了最好的处置，加上徐夫人意志坚强，药煎好的时候，已可以断断续续说几个字了。
“玉官，要，待少芹，好！”
齐毓之含着眼泪只点头，端药进来的方少芹望着徐夫人花白的头，听了这话，也不由眼角一湿，悄悄侧过脸去了。
齐毓之亲手服侍徐夫人喝了药，药还有安眠的作用，徐夫人就缓缓睡去。
易嬷嬷拉了两口子商量：“这事，可不能让国公爷知道……顾氏那边，就暂时别让她来请安了。”
方少芹点了点头：“就说祖母忧思过度，需要静养……我来床前待疾。”
齐毓之就感激地撇了方少芹一眼。
三个人忙了十来天，徐夫人虽然不能恢复如常，但已能缓缓地说几个字了，像三五岁的小孩子似的。
平时如果有人来回事，就由方少芹用纸写了，然后易嬷嬷隔着帘子传，到也没有看出什么异样来。
顾夕颜正被齐懋生闹腾着，听说这段时间不用去请安，只招了方少芹在跟前服侍，还以为她又想玩什么花招，自然乐得逍遥自在，也没有发现什么。
所以崔氏提起给方少芹过生辰的事，躺在炕上的徐夫人就很欣慰地笑了起来，缓缓地道：“好，我出一百两银子，也来凑个份子。”
徐夫人说话的语速非常的慢，神色间，也没有了往昔的精神。
崔氏就不由心生疑惑。
莫是得了什么病，可又没有听说？要是平常，这合府的女眷都应该来给问疾了……
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方少芹哪里有这心情。可越是如何，越要表现的镇定自若，风轻云淡的。
她笑道：“既然祖母心疼孙媳妇，孙媳妇也不好推辞。初二那天，我就在花生胡同静候各位婶婶了。”
徐夫人自然不会多留崔氏，而崔氏得了准信，转身就去了梨园。
齐毓之满脸歉意：“少芹，国丧期间……实在是对不住你！”
徐夫人却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是我们熙照士族家的好姑娘！”
齐毓之闻言，眼神一暗，低下了头，喃喃地道：“少芹……我不是有意的……”
方少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槐园的魏夫人却冷着个脸：“这样，太便宜她了！”
宝娘就犹豫道：“魏士英那边……”
魏夫人就冷冷地哼了一声：“把实情告诉透露给她就行了……齐毓之和方少芹因徐蓉的病走到了一起，她要是知道了……嗯，我们就等着看戏吧！”
而去梨园的崔氏，却觉得尴尬得不行。
没想到，顾夕颜身边的那个乳娘，竟然说不见。
崔氏脸上就露出忿然之色来。
端娘只得苦笑道：“大太太，不是我拿乔，实在是……爷还在内院没走……”
崔氏惊愕地抬头望了望天。
这，这都日上三竿了……

第二百一十章 雍州秋韵（七）
到了九月初二，顾夕颜特意起了一个早床，好好地收拾了一番，然后带着段缨络和墨菊去然了花生胡同。
齐懋生回来，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还真有些不习惯。
他一个人吃了早餐，看了一会公文，听着屋子里滴滴答答的钟摆声，只觉得心躁意乱的。
要是夕颜在家，看到他不舒服，一定会笑嘻嘻地逗他开心的。
念头闪过，公文也看不下去了。
齐懋生索性丢下了手里的卷宗，起身去了勤园。
勤园是个非常朴素的园子，四周植树，正屋是幢五楹两耳房的平房，一明四暗，明间在西头，旁边有一耳房，布置成了一间卧室，住着值夜的小厮。东边连着四间屋子打通了成了一间，是齐懋生的书房兼处理公务之所，满架满桌堆着书，有点凌乱。另一个耳房也就成了齐懋生临时休息之所。
和梨园的奢华不同，耳房里只有一床一桌两椅及盆架等物。
原来在雍州的日子，十天倒是有九天宿在这里的，现在倒好，自从回来，还没有在这里睡过一宿。
许是自己久未在此留宿了，耳房里竟然有股清冷之气。
齐懋生笑着出了耳房，然后在临窗的大炕上坐下，四平进来上了茶，道：“定先生来了！”
齐懋生点了点头，四平就出去迎了定治汉进来。
定治汉给齐懋生行了礼，两人分左右坐到了炕上。
四平上了茶，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宝治汉的脸色一贯的温和，道：“已经得了消息，皇上同意退居英华殿，圣旨会有九月初十左右颁布，兵部分有新的任命，如今得到证实的是方继贤、史吉平和左小羽。方继贤将任文渊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尚宝司聊；史吉平任武英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左小羽任禁卫军统领。”
齐懋生的脸色端凝，望着炕几上的茶盅沉思了片刻，道：“郑言的事，朝廷是怎么回复的。”
“留中不发！”定治汉道，“不过，近日郑家与沈家联系频频。”
“凤台呢？”
“好像也没有什么动静。”定治汉道。
齐懋生又沉默了一会，道：“要注意凤台的动静。他们在兵力上不可能给杨余什么实质上的帮助，但可能会派幕僚去。”
定治汉身躯一震，道：“爷提醒的是。我这就去查查。”
“还有，皇贵妃娘娘那里，也要打声招呼，”齐懋生继续道，“让她别轻举妄动，现在不是时候。最要紧的是，要保持皇上的安危……”
听了这话，定治汉也不由得鬓角生汗，道：“是。”
“熙照不稳，短期内都会对几家国公府采取安抚的政策。但我们也不可大意，要收敛羽翼，小心行事，切不可当了出头鸟。郑鹏飞这十几年也过得憋屈，独儿子被人当质子似的困在盛京，如果没有沈家在背后支持承诺，他也不敢太后一逝世就提出了这样一个敏感的要求。梁地早已被熙照掏空了，晋地孤儿寡母的，成不了气候，我们这段时间表现太过耀眼，强悍，又得了高昌都督府的世袭，要是我估计得不错，沈家或是郑家近日就会派使者来燕地，和我们谈合作之事。在这件事上，我们切不可急进，隔岸观火好了。高昌那边的协议已定，明年一开春，就会有收益，到时候，我们再做打算。”
两人又商量了燕军的布控：“把江青峰调回来，现在把他放在那里，简直是大材小用。那个刘右诚能力超众，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以三十两一匹的价格和魏家成交，竟然在黑市上买出三十八两一匹，比原来每匹高出三两……刘家的家主过几天回来雍州，你让齐潇亲自接待他。他们不会无备而来，到时候，你也参与宴请，摸摸他们的来意。”
定治汉频频点头。
他们一直谈到午饭时间，齐懋生就留了宝治汉吃午饭。
定治汉微怔，道：“爷，不回梨园吗？”
齐懋生道：“哦，夫人去参加方少芹的生辰宴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所以才留我吃饭的！
定治汉暗诽道。
那时候的人，讲究吃不言睡不语，所以两人静静地吃完了饭，四平又上了茶，齐懋生却没有任何去午休的意思，定治汉只有继续陪着，两人又说了一些这段时间雍州城里发生的事，到了下午，定治汉委婉地表示出还要去布置齐懋生交待的一些事项，齐懋生这才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放了定治汉走。
齐懋生一个人回了梨园，翠玉和嫣红服侍他擦了脸，又给他脱了鞋，他歪在炕上看了会闲书，抬头就看见翠玉低眉顺目地站在落地罩旁的帷幄前，他就有些烦躁地道：“夫人说了什么时候回来没有？”
翠玉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地道：“回爷的话，没说。”
自从两人结婚以来，不管自己什么时候回头，夕颜总在自己的身后，像今天这样的情况，真的是让人不习惯。
齐懋生就把书丢到了炕上。
翠玉吓了一跳。
“你们都退下去吧！”齐懋生皱着眉，“晚饭的时候再叫我！”
翠玉应声而去。
齐懋生望着因被自己丢在炕上而书页凌乱的书，就叹了一口气。
自己现在的忍耐力好像越来越差了。
他无奈地去捡书，眼角就瞟过西头的多宝格格子。因是夕颜常常歪的地方，都放着她的一些小玩意，其中还在几本书。
齐懋生就随手翻了翻。
全是些野史绘本，其中还有几幅被里翻红之类的插图。比起燕国公府那些专为男子启蒙的珍藏绘画不管是从尺度还是程度都相差堪远。
齐懋生就想到了顾夕颜那带着讶然的笑。
他就笑着把书放回了原处，然后头枕着手臂靠在迎枕上，望着屋檩发了一会呆。
国丧其间，办什么生辰会啊！说起来，夕颜还是长辈……
想到这里，他更觉得心烦意乱的。
他叫了四平来：“繁生在干啥？”
四平忙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过了好一会，才进来回道：“在家里呢！”
“给我换件衣裳。”齐懋生起身，“我们去蒜苗胡同吃晚饭去。”
四平的神色间就有些慌张：“要是夫人回来了不见爷……”
也是！夕颜一不见到自己，好像就很紧张似的……
齐懋生嘴角就轻轻地弯了起来：“叫人去看花生胡同侯着，要是夫人那边散了，就赶紧来回我！”
四平一下子就傻了眼。
这，这岂不是又多了一桩事！
他忙叫了小厮给齐懋生备车：“让赶车的慢点！”又叫自己身边贴身服侍的小厮：“快去点春堂找三爷，说二爷要去蒜苗胡同吃饭！”
一帮人轻车简从去了蒜苗胡同。
管事们已得了消息开了中门，看见齐懋生，还是忍不住鬓角生汗。
在外面，齐懋生是很警惕的。
他望着神色慌张的管事，沉声道：“繁生呢？”
管事手如汗浆，低声道：“爷，在点春堂……”说话间，就觉得有冷寒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心中一紧，忙高声解释，“是，是四太爷给叫去的，三爷也说不去，可四太爷是长辈，实在是推脱不了……已叫人去找了……”
大白天的，就去了妓院！
齐懋生沉着脸，神色间越见冷峻：“还有谁？”
管事哆嗦了一下，小声道：“还有二太爷家的六爷，五太爷家的十六爷……”
齐懋生就沉默了片刻，对四平道：“我们也去吧！”
在场的人一片愕然。
四平就战战兢兢地服侍着齐懋生去了点春堂。
因是下午，所以点春堂面门还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相貌普通的汉子在半开的门前说话。
看见齐懋生的马车，其中一个身材短小的汉子就迎了上来，朝着四平低头哈腰道：“这位爷，你可来早了些。”
四平就皱了眉，道：“我们是来找前街齐家四太爷的。”
那人也是眼利的，看见四平虽然穿着平常但衣料名贵，马车旁的几个护卫都气质冷凛，又是来找齐家四太爷的，自然是不敢慢惹，忙道：“四太爷在后院，爷从那边入吧，僻静些！”说着，就朝着东边一个巷子指去。
四平顺手一看，就见自己的贴身小厮满头是汗地从那里跑了出来。两人目光交错，四平就迎了上去，小厮带着哭腔：“都喝多了……我找了三爷，一脚把我给踹出来了……”
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晚了。
四平朝身后的马车招了招手，那汉子看见哭着出来的小厮，再看看四平，知道人来定是齐家四太爷的熟人，忙招来人过来轻声嘱吩了数句，自己则一路小跑着进了东边的巷子。
马车不缓不急地驶进了小巷，那汉子已以一旁垂手恭立。
进了院子，齐懋生真觉得自己大开眼界了。
曲幽通径，栏庭回旋，甚至还有湖景，雅致得如后湖那些富贵人家的园林。
他走走停停，看了看风景。
齐潇他们喝酒的地方，叫做春暖阁，是点春堂用来招待贵客的，不仅布置得不带一点风尘味，而且在春暖阁外的庑房里设了专门用来招等小厮护卫的雅室。所以齐懋生一露面，就有人几个正站在庑房屋檐说话的护卫认出了他。
大家都有些尴尬。
国公爷是有名的不近女色，如今突然出现在了妓院里……如果是真不近女色，那他来干什么，如果只是担了虚名，这被人看见了，自然也是不妥的……真是上前行礼也不是，不上前行礼也不是……
一时候，空气就有些凝结。
齐懋生对此视而不见，依旧不缓不慢地走着。
到是在前面领路的汉子，看出了些门道。
知道来客身份尊重，可没有想到……如果能让此人满意，那点春堂的名声怕就是要更盛一步了……
所以他一把齐懋生带到了春暖阁的花厅，就一溜烟地跑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雍州秋韵（八）
远远的，齐懋生就听有女子的嬉笑声和男子的划拳声。
走近了，就看见宽敞高大的花厅中央摆着一个大大的圆桌，四叔齐炻坐在东边，衣襟大开，露出白白的肚皮，正拉搂着一个容貌妖娆得女子交头接耳。
六哥齐渠背对着他，齐潇则坐在齐炻的对面，两人正在划拳。齐渠全身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齐潇比齐渠好一点，腿上还穿着一双鞋子。两人都斜着身子，一脚踩在地上一脚踏在春墩上，“五魁首啊六六顺啊”的喊着，争得面红脖子粗。齐渠旁边旁着一个妙龄女子，和齐渠一样，她也只穿着一条亵裤，虽然双手抱着胸勉强掩饰着春光，但腰身挺得直直的，神色间也颇为大方，一直在齐渠身边娇滴滴地喊着“六爷，您一定要给奴家出这口气”。
齐潇也站着一个妙龄女子，穿着一件葱绿色襦衣，衣襟敞开，露出里面猩红的肚兜，映着一身欺雪赛霜般的肌肤，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像被黏住了似目不转睛地盯着齐潇赤裸的上身，笑语殷殷地道“十一爷，您可一定要帮奴家赢了春红这小蹄子……”。
十六弟齐泯则坐在齐渠的身边，支肘在桌举着酒盅，喝得满脸通红地望着齐渠身边的小姑娘：“春红，六哥要是再输了……是脱你的那件呢，还是脱六哥的那件呢……”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女子，全身软若无骨地挂在齐泯的身上，听到齐泯的话，嗔怪道：“十六爷，您这样，奴家可不依……”
屋子里还站着几个穿红着绿的女子，围着圆桌笑嘻嘻地议论着，莺莺燕燕，热闹非常。
齐懋生就站在门看很快地扫了那个叫春红的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捂着原因，胸是挺大的，好像没什么弹性似的……点春堂是燕地最有名的妓院，而能让四叔叫来喝花酒的，也应该是点春堂的头牌吧，怎么身材这么差！
思忖间，就听见齐潇大喊一声“六哥，你输了……”
齐渠就“叭”地一下了把酒杯丢在了地上，道：“这局不算，再来一局……”
齐泯忙站起来道：“怎么不算了，要算，要算，春红，快脱，快脱……”
齐泯身边的子女就不依地道：“十六爷偏心，心里就装着春红姐姐！”
齐潇就笑道：“不算也行，那六哥把家里养的那对黄鹂鸟送给我……”说着，眼角就扫到了正站在门边的齐懋生。
他不由面露诧异。
齐泯见他神色不对，就不经间地回头看了一眼。
好像是九哥……
他不置信地再回头。
高大伟岸的身材，刀刻斧雕般的容貌，不是九哥，还是谁！
酒突然就醒了一半。
他立马就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九哥”。
齐渠一听，也顺着望了过来，呆在了原地。
这边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冷凝起来。
屋子里的几个女子一见，也都变得有些瑟缩起来。
齐炻也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在些不对，一抬头，看见是齐懋生。他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推了怀里的女子站了起来，极力地维持着长辈的尊严矜持地笑了笑：“原来是老九啊，真是稀客，来，坐，坐，坐……”
齐懋生就面带笑容地走了进去。
屋里的女人，都是在雍州城里讨生活的，就算不知道燕地的政治格局，也知道柳巷里的豪客齐府四太爷的名声，如今见他这番行事，自然知道来者不凡，都屏声静气地退到了一旁。只有原来坐在齐炻怀里的女子殷勤地端了一个春墩给齐懋生，笑道：“爷，你可来得有些晚了！”说着，招呼在一旁的女子给齐懋生重新置杯筷。
齐懋生见这女子行事大方，不由打量了两眼。
这女人眉目还算得上漂亮，行动举止间也颇有风韵，就是气质差了点，太过精明外露，样子就显得不柔和了。
齐潇和齐懋生是最随意的，刚才喝到尽兴的时候，好像四平的小厮来报了一声的，说二哥要找自己，他当时没有在意……没想到找到妓院来了，难道是有什么紧急的公事。所以他有些紧张地道：“二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哦，也没什么事。”齐懋生就打量着屋子里的女孩子们，“本来准备去你那里吃晚饭的，说你来了这里，所以过来看看！”
听到这样的答应，齐潇就不由有些迷茫地摸了摸头。
二哥跟着他们喝花酒……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齐潇的性格本来就颇为洒脱。
既来之，则安之。
他就给齐懋生斟了一杯酒。
齐懋生也没有多说什么，端起酒杯，道：“四叔，六哥、十六哥，我先干为敬！”说完，就豪爽地饮了。
齐炻见状，这才有了一点齐懋生想参加他们一起喝花酒的感觉。他忙高声道：“万芳，来，给九爷斟酒！”
那叫万芳的，是风月场里走惯了的人，哪里还听不出齐炻言词中讨好的意味，忙笑着上前给齐懋生行礼：“奴家万芳，给爷行礼了。”然后起身在齐懋生喝完的酒杯里又斟满了酒。
万芳带了头，屋子里的姑娘都屈膝给齐懋生行礼，一时间，软语轻语，香气扑鼻，屋子里又恢复了几分热闹。
齐炻见齐懋生脸色还好，又想到他那不近女色的名声，眼珠子一转，不由生出几份戏谑之心来。
“万芳，跟你们妈妈说了，把你们那个叫万丽的头牌清倌给我来，陪陪我们九爷。”
这万丽，相貌出众不说，诗琴书画样样都精，又是清倌儿，在雍柳的风月场里已是名声赫赫了，俨然是点春堂的头牌了。齐炻原来也想帮她赎身的，妈妈就求了他，说是在万春堂里养两年，等她找了接班的人，一定送到四太爷府上去。正因如此，这万丽平常虽然只是出场和人对对诗，唱唱曲的，但等闲人也不会出场，颇有点四太爷禁脔的意思。如今竟然要叫万丽出来陪客，万芳的眼皮子就不由得跳了跳。
她对齐懋生的态度更恭敬温顺了，春水般的眼睛骨碌碌直转，屈膝笑应了一声“是”。
齐潇也揶揄地笑：“二哥，今天嫂子不会那么快回家，你就放心和我们喝酒吧！”
齐懋生笑道：“好啊！”
话音一落，到把屋里的另外几个齐氏给镇了镇，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纷纷举酒满饮而尽。
几个人刚放了酒杯，就有一个穿着朴素的妇人带着三个女子珊珊然地走了进来。
齐炻一见，就朝那女子招手道：“妈妈，我今天可是带了贵客来的，就看你留不留得住了。”
那妇人进了屋子，屈膝朝着齐懋生行了礼，笑道：“都靠诸位爷抬举，哪一位，我都想留下来！”
几个女子跟着那妈妈行了礼，齐懋生就仔细地打量几个女孩子两眼。
一个和那个万芳差不多，二十来岁的样子，另外两个小一些，一个十七、八岁，另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或是美艳，或是端秀，或是清雅，虽然不是倾国倾城貌，但也算得上是万里挑一的美人了。
那妈妈就指着三个女子依旧介绍：“这是万群，这是万蕊，这是万丽。”
齐潇就望着那个万丽道：“妈妈，这可太偏心了，看见我二哥来了，就把镇堂子的姑娘给找了出来……”
万群就笑着上前拉了齐潇的手臂，撒娇道：“看爷说的。我们姐妹正歇着，准备养足了精神和十一爷喝酒的……听爷这话，到好像是我们不该似的！”说着，目光妩媚地就扫了在场的诸位男子一眼。
齐潇就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坐到我身边来……”
万群就妖妖娆娆地坐到齐潇身边，藕臂软软地搭在了齐潇的肩上，撒娇地道：“爷，奴家被妈妈催着来，还没喝口水呢！”
齐潇哈哈大笑起来，拿起自己桌有的酒杯就灌了万群一口，万群被呛了一下，捂着胸咳起来。
齐炻有些不自在地看了齐懋生一眼，指着万蕊和万丽笑道：“来，坐到九爷身边来。今天就看你们的本事了，服侍好了，爷今天重重有赏！”
两个小姑娘就娇滴滴地喊了一声“九爷”，坐到了齐懋生的身边。
齐懋生前脚踏进春暖阁，那矮个子汉子后脚就报了点春堂的妈妈。
能被四平服侍着，又找齐家的四太爷……难道是燕国公齐灏，可是，他从来是不涉足风月场所的……
点春堂的妈妈正疑惑着，万芳派来的婢女就到了“齐府的四太爷说了，让万丽去春暖阁伺候！”
平时齐炻还是挺护着万丽的，就拿今天来说，因为是喝花酒，所以特意没有叫她去……现在却……
她问道：“听见四太爷怎么称呼那人了吗？”
婢女道：“称九爷！”
排行第九，除了齐灏，还有谁？
妈妈一时间五味俱全，不知是喜还是忧。
忙把点春堂里最漂亮的万群、万蕊叫了起来，催着几个丫头给她们梳妆，然后反复叮嘱三人，谁要是把那位“九爷”服侍高兴了，以后，柳巷就可以横行走了！
几个丫头也是人精，自然也猜出来这位“九爷”是谁了，都兴奋地好好装扮一番，但真的坐到了齐懋生的身边，心里却有些打鼓，神色间就不由得带了些小心翼翼。

第二百一十二章 雍州秋韵（九）
彼时已是彩霞满天，屋子里被染成了一片桔红。
齐懋生并没有拒绝两个女子的相陪，屋子里的气氛轻松起来。
万芳坐在了齐炻的身边，春红穿好了衣衫坐在了齐渠的身边，原先在齐泯旁边叫柳绿小姐也落了座。
妈妈亲自在一旁服侍，差人重新添上了酒菜，安排了助乐的歌舞。
鼓乐响起，羽衣薄绡翩翩之时，齐懋生就主动端起酒杯敬了四叔齐炻一杯。
齐炻几人是从中午就开始喝起的，断断续续的，都有了几份酒意，现在齐懋生一副与众人同乐的模样，大家的手脚自然也就放开了，你一杯，我一杯的，举止渐渐放浪形骸，齐泯甚至已开始和身边的柳绿动手动脚起来，齐炻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依旧拉了万芳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齐渠毕竟年长些，还顾着齐懋生，主要精力都放在给齐懋生敬酒上了。齐潇也是，和二哥开怀畅饮，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自从二哥承了爵，两人之间虽然亲密，但无形中也有了一道鸿沟，二哥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和他到处浪荡了……
齐懋生的兴致也很高。
以前，和叶紫苏的关系不好，他总觉得在兄弟面前失了颜面，自己把自己划了一个圈禁锢在了里面，从来也不参与兄弟们间的聚会……今天夕颜不在家，他觉得非常不自在，去了齐潇那里，知道他们一帮人又出去玩乐去了，不知怎到，突然就有些不是滋味，有了参与的心情……
所以他来者不拒，喝得痛快。
齐潇是知道齐懋生的胆量的，就笑眯眯地抽了齐渠给齐懋生敬酒，自己却在一旁和万群交头换耳地低语调笑。
几杯酒下肚，齐渠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老九平时好像不怎么喝酒的，还以为酒量不行，这都撇了大半斤酒了，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他瞧着情况不对，抽了个空子说要去茅厕，跑了……
齐潇脸色微红，望着齐渠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只觉得心情愉快，一直瘪在心里的那口浊气好像突然不见了！
万蕊和万丽都是伶俐人，娇滴滴地喊“九爷”给齐懋生敬酒。
齐懋生喝得尽性，索性脱了长衫，捋了衣袖，勾勒了出一副阳刚健壮的体形来。他一边应付着万蕊万丽的敬酒，一边打量着花厅前跳舞的美人。
妈妈早就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着齐懋生，准备看他的目光落到谁的身上，等舞停了就叫谁去齐懋生的跟前服侍。
可惜齐懋生的目光溜了一圈，又回到了酒桌上。
酒还不错，就是菜差点，没有梨园小厨房整得好！
齐懋生就惬意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望着磨磨蹭蹭地从茅厕里回来的齐渠，指着他桌前的一满杯酒笑道：“喝，这杯是给你留的！”
齐渠就直着舌头道：“老九，我再喝下去，我还有个屁用……这又不是在饭堂子里，这可是在窑子里……你总不能让我就这样在这里睡一宿，什么都干不了吧！”
齐懋生和齐潇都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齐泯早就被齐懋生整得不耐烦了，巴不得快点喝完，各找各得乐子去。所以他急急地道“九哥，六哥说得对。这可是在喝花酒，你只喝酒，不采花……简直就是浪费……你身边的万丽，可是点春堂的头牌，是清倌，都是经过嬷嬷们调教的，可不能和那些名门闺秀的死板相比……就是四叔，都没有舍得用……不信，你就试试……”
齐炻、齐渠和齐潇就暧昧地笑了起来。
齐懋生听了，就仔细地打量了身边的万丽一眼。
万丽羞涩地低下了头，目光却水灵灵地撇了过来，一副欲迎还拒的模样。
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含苞待放之时，精致的五官，淡雅的妆容，甚至有着让他最喜欢丰满胸部和纤腰……
齐懋生就笑着把万丽搂在了怀里，道：“废话少说，六哥，把那杯酒喝了再说。”
万丽微怔，温顺地依在了齐懋生的怀里，脸上露出娴静的笑容来。
齐懋生眼角扫过，就怔了怔。
那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试和衡量……不像夕颜，有时直勾勾的，明亮而灸目，有时斜斜睇着，妩媚而多情……突然间，他就有些索然无味了。
不是说经过调教的吗？怎么还是一副名门闺秀的矜持模样……刚才那眼神还是那么回事，真抱在怀里了，又变了一幅嘴脸……
而齐渠望着眼前满满一盅酒，就求了齐潇：“十一，代哥哥一半，哥哥记得这个情！”
齐潇哈哈大笑：“九哥同意，我就代一半！”
齐懋生就推开了怀里的万丽，把自己酒盅的酒一尽而饮，然后把齐渠的酒杯递给了万蕊：“给六爷代一半！”
万蕊知道齐懋生身份尊贵，又派了万丽出面服侍他，自己根本就没什么想法，只是应景似的陪着，现在看齐懋生突然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微怔之余也心里也不由得有了几份激动。她忙站起来接了齐懋生的酒杯，笑盈盈地饮了半杯，一双美目含情脉脉地望着齐懋生：“九爷，人家可依您的喝了！”
齐懋生望着那波光艳丽的眼神，觉得心情就好了些，指着半盅酒道：“六哥，我的美人可跟你喝了一半，这剩下的一半……”
齐渠听着齐懋生那拖长的尾音，就苦笑道：“喝，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万蕊就趁着这机会妖妖娆娆把手臂搭在了齐懋生的肩上。
齐懋生没有拒绝。
一直注意着齐懋生的齐潇就露出了然的目光。
看样子，二哥终于知道了女人的好处！
他的性子一起，就端起酒杯和齐懋生喝了一盅。
万蕊的手就试探式的搭在了齐懋生膝盖上。
齐懋生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
万蕊大胆地斜睇着齐懋生，眼里雾气氲氤……
姐儿爱钱，也爱俏。齐懋生虽然称不上俏，但他模样刚毅，身体伟岸，如果……万蕊从心里也是极愿意的，所以她是带着几份真情实意地挑逗着齐懋生。
齐懋生就皱了皱眉头。
身下的那双手，灵活暧昧地引诱着他……可还不如夕颜，像泼妇似的用脚踢他几下，他看见了那小巧玲珑白嫩幼滑的脚就能立刻烧了起来……
万丽坐在旁边，一直不甘心地注意着齐懋生的一举一动。看见万蕊的大胆举动，她心头一阵恼火。她抿了抿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举起了酒杯：“九爷，你可别直顾着和十一爷饮酒，奴家也要敬您一杯！”
齐懋生望着万丽端酒杯的手，就不由得怔了怔。
和夕颜一样的纤纤玉指，夕颜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根根晶莹，素白至干净。可这双手，指甲留得长长的，涂着粉色的甲油，像飘零在了泥水里的花瓣，虽然还带着粉嫩，却失去了光鲜。
他突然就失去了喝酒的兴趣。在梨园时那种瘾藏在心底深处无法排遣的孤单寂寞好像又萦绕在了心头，不，甚至比在梨园的时候感觉更强烈……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花生胡同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齐懋生就有些烦躁地喊了四平，低声地道：“去，去看看，花生胡同那边散了没有？”说着，就打开了万蕊的手。
四平应声而去。
万蕊身子微僵，但很快脸上就露出了若无其事的妩媚的笑容。
万丽却有些下不了台似的，端着酒杯就挺在了那里。
齐懋生的样子本就端凝，现在脸上带了不耐，就有着刀锋般的凛冽。
所以万丽脸上虽然带着脸，但端着酒杯的手就有些战战兢兢起来。
那边齐潇看见了，就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齐懋生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啊，想放下架子和他们一起乐呵乐呵，到了紧要关系，还是显了原形。
大家出来玩玩，何必要摆脸色给这些馆子的小姐们看！
他接过了万丽的酒盅，给了她一个台阶下：“来，和爷喝个交杯酒！”
万丽望了望齐懋生，又望了望齐潇。看见齐懋生一点表情也没有，只得红着脸，娇娇柔柔地凑了过去。
望着眼前如鸳鸯交脖般的两个人，齐懋生突然间就觉得非常没有意思。
在梨园，他至少处处可以感受到夕颜的气息，有着等候的期盼，可在这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还什么清倌儿……
齐懋生就有些浮躁起来。
夕颜，这个时候在干啥呢？有没有惦记着他……还是玩得很高兴，根本就没有发现他还没有回家……
齐懋生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了！”
大家都怔住了，满屋的欢声笑语都如刀切了般的消失了，吹奏的人感觉到了花厅内的气氛，单调地弹奏了几下，也停了下来。
一时间，屋子里寂静无声。
齐懋生望着大家阴晴不定的脸，挥了挥手：“四叔，你们玩，我先回去了，这顿，算我的……”
* * * * * *
出去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整个柳巷被大红的灯笼点缀得喜气洋洋，灯火通明中，人潮如织，不时可以听到莺莺燕燕的招呼声。
望着车窗外那些花枝招展的小姐，歌舞升平的景象，齐懋生就不由笑了笑，高声道：“四平，我们去花生胡同。”
坐在车辕上的四平愕然道：“爷，那边还没有散呢……”
“在胡同转角处等着。”齐懋生说完这句话，一直有些浮躁的心，突然间就平静了下来，“去花生胡同外的拐角等着。”
马车静静地出了柳巷，转道去了城西的花生胡同。
然后齐懋生就撩了车窗帘子望着齐毓之的大门坐在马车里静静地等。
四平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找个人去花生胡同通传一声才好。
他们等了好一会，齐毓之家的侧门才开。
然后有马车陆陆续续地驶出来。
可一直待到侧门关上，他们也没有看见顾夕颜的马车出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雍州秋韵（十）
梨园的正屋里，顾夕颜坐在镜台前，秋实和云裳小心翼翼地给用干帕子绞着头发，墨菊蹑手蹑脚地端了一盅参果汤进来：“夫人，您还是喝一口，今天下午，你可什么也没吃。”
顾夕颜低头望着白色细瓷小盅里的金黄色汤水，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一饮而尽。
墨菊就松了一口气。
“段姑娘呢，可歇下了！”顾夕颜修长的眉紧紧地拧着，脸上尽是浮躁之色。
墨菊忙道：“还没呢！说是晚饭没吃饱，红玉炖了野鸡子汤，正在小厨房里喝汤呢。”
顾夕颜就点了点头，道：“她要是不急着睡，就让她来陪着我说说话。”
墨菊应声而去。
秋实看着头发绞得差不多了，就和云裳轻手轻脚地收捡东西。
顾夕颜转头，就看见镜台里穿着一身月白色亵衣的自己。
昏黄的灯光下，衬得她一身肌肤晶莹剔透，比那亵衣还要莹莹几份。
她不由就凑到了镜台跟前。
白的是面庞，黑的是头发，红的是双唇……浓烈的色彩，构成了惊心动魄的美艳。
顾夕颜就慢慢地抚上了自己的脸庞……
段缨络一进门，就望见了在镜台前照镜子的顾夕颜，她不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今天一大早，她们就到了花生胡同。
上午都还好，顾夕颜的四婶和五婶大崔氏还有小崔氏等几个妯娌，共有十四、五人，个个环珠拥翠地带着一大堆婢女嬷嬷陆陆续续到了花生胡同，大家送了礼仪，笑嘻嘻地给方少芹拜了寿，说了会聊话，然后一起吃了午饭。到了下午，四婶就约了人打马吊，十几个人，在一个花厅里分成了三桌，看的看，说的说，嗑瓜子的嗑瓜子，很是热闹。
顾夕颜是不会打的，但大堂嫂、三堂嫂和郑氏非常要她上桌不可，她就硬着头皮上了。两圈下来，她们就发现顾夕颜是真的不会打，就叫了一直在四婶身边服侍的十三弟妹，帮着顾夕颜照场子。一来二去的，顾夕颜很快就上了手，有输也有赢得的时候，正玩得起劲，就看见魏士英身边的双荷在门外探头探脑的。
顾夕颜开始还以为是找她的，不由有了几份犹豫。
这里毕竟是方少芹的家，而且今天还是她的生日，如果自己主动提出去见魏士英，总是有点不合时宜。
她正考虑着要不要见的时候，双荷突然就闯了进来，大大方方地走到了一直在四婶和五婶身边服侍的方少芹面前屈膝行了一个礼，笑道：“少奶奶，许是今天厨房里太忙了，我们家姨娘到现在还没有吃午饭呢？您能不能跟厨房里说一声，我们也好有个盼头！”
屋子里突然就静了下来，大家都面面相觑的，一幅看热闹的样子。
顾夕颜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别人不了解方少芹，她还不了方少芹吗？
这个即美且慧的女孩子，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这样的事来。不用说，又是在捣鬼了……
那么多眼睛盯着双荷，双荷也不怯场，脸上带着豁出去了的表情笑盈盈地等着方少芹答话。
“还有这事！”方少芹笑道，然后转身朝着顾夕颜屈膝行了一个礼，“婶婶，不如劳了您的驾，和我往魏姨娘那里走一趟……双荷，你看如何？”
顾夕颜望着方少芹那双明亮的眸子，心里不由又叹了一口气。
双荷就笑道：“哪里敢劳少奶奶的大驾，只求您吩嘱管事的嬷嬷一声就是。”
方少芹但笑不语地望着顾夕颜。
大家都是知道顾夕颜和魏士英的关系的，听到方少芹这么一说，有的就点起头来。四婶还道：“老九媳妇，你就和少芹去一趟吧！别人去，可还真说不清楚呢！”
顾夕颜心里苦涩着，在大家的目光中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带着段缨络和方少芹一起去了魏士英那里。
魏士英已经完全没有了顾夕颜印象中的柔美。
她盖着一床靛蓝色的薄被，露出巴张大的脸，皮肤蜡黄，眼窝深凹，颧骨凸起，脸色蜡黄，像病入膏肓的人似的，没有一点生气，更看不是出是一个有四、五个月身孕的人。
该不会是假怀孕吧！
虽然她形象羸弱，可不知为什么，顾夕颜心里就冒出了这个样一个念头来。
魏士英虚弱地笑了笑，道：“姐姐，是双荷不对……去厨房要了就是，还惊动了大家……”
双荷却在一旁委屈地道：“姑娘，我，我去了厨房，没人理我！”
“魏姨娘说的也有道理。”方少芹笑道，“但是，也不可就这样容了那些人……你把名字说与我听，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双荷在方少芹笑容满面的目光中瑟缩了一下，喃喃地道：“是，是李嬷嬷……”
“原来是我屋里的陪房嬷嬷。”方少芹笑道，“婶婶，我看，我们还要把李嬷嬷叫来问问才是……”
顾夕颜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今天家里宴客，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这件事，是误会……说起来，李嬷嬷没有及时处理魏姨娘的事，是她不对；双荷太过急进，跑到花厅里去嚷嚷，是双荷的不对……我看，大家就各打五十大板算了。你意下如何？”
双荷这状告下来，就是方少芹处置了那个李嬷嬷，怕是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
顾夕颜笑着望着方少芹。
方少芹嘴角就露出一个带点嘲讽的笑容，道：“我自然是听婶婶的，就是不知道魏姨娘意下如何？”
魏士英就笑了笑：“原是我们不对，姐姐宽宏大量，我感激都来不及……哪有还有脸面说个什么不是来。”
方少芹就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婶婶暂里在这里坐坐，我去小厨房里吩嘱一声。”
顾夕颜并没有私下和魏士英接触的意思，起身道：“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方少芹用一种调侃的口吻道：“婶婶可是怕我处事不公？”
顾夕颜反而不好坚持。
也是，既然那个李嬷嬷是方少芹的陪房，这也算得上是她的家务事了，自己在场，的确有些话不方便说，有些事不方便做……
所以她尴尬地笑了笑，道：“那好，我就在这里等你吧！”
方少芹含笑而去，顾夕颜就顺势坐在了魏士英的床边。
谁知她刚一落床，魏士英就冷冷地望着她道：“你脸皮可真厚……还有脸到我屋里来坐！”
有人喜欢自己，当然也有人不喜欢自己……但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直言不讳这样说自己。
顾夕颜当场就怔住了。
“我不知道魏姨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你既然不欢迎我，我想，我也不便多留。那我就告辞了。”说着，起身就准备离开。
魏士英却哈哈大笑起来。
削瘦的脸，狰狞的面目，散发着凶狠的目光……魏士英的脸上，全是恨意。
顾夕颜被这表情震住了，动作不由得呆滞了片刻，就在这片刻间，魏士英突然撑起了身子，朝着顾夕颜的脸就吐了一口吐沫。
机敏的段缨络在魏士英大笑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一直提高警惕地望着她，见势不妙的时候，她不由就把顾夕颜拉了起来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就这样，也晚了一步，魏士英的吐沫吐在了顾夕颜的衣裳上。
一时间，顾夕颜心乱如麻，只知道喃喃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魏士英目光中全是痛恨，“你这个卑鄙无耻倚门傍户的小人，嘴甜心苦，为了爬上了燕国公的床，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诱我去了德馨院，让齐毓之对我做下那伤风败俗之事……你的算盘打得好了，没有了柳眉儿，没有了我，你顺顺当当地当上了燕国公夫人……顾夕颜，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会得逞……我反正是不想活了，死之前，也会拉了你去垫背的……哈哈哈……”
这样的魏士英，有着失去理智的疯狂和毁天灭地般的恨！
顾夕颜心神俱裂，她满脸的震惊地连退好几步，紧紧握住了段缨络的手。
双荷站在魏士英的床前，眼里有着毫不掩藏的轻视：“燕国公夫人，我们姑娘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如果您实在是心里不安，那就等我们主仆二人死了，到坟头去敬炷香好了！”说到这里，她掩嘴而笑，“不过，我就怕您到时候不敢去，把我们把您的魂勾了去……让您享不成这人世间的富华富贵了……”
被人这样的恨着……却是无法解释的误会！
顾夕颜无奈地苦笑，和段缨络出了门。
刚踏出门槛，就看见方少芹带着了然的笑容静静地站在屋檐下。她淡淡地笑了笑，道：“婶婶，你说，对付连性命都不准备要了的人，我有什么胜算？”
想来，刚才的一番话，方少芹已听在了耳中。
顾夕颜不由朝着身后那间华丽精美却充满了怨气的屋子回眸了片刻。
两人一路无语地回到了花厅，方少芹向四婶们解释，说是因为魏士英的身体差，每天要吃两二燕窝粥，因为今天事忙，所以粥还没有炖好，这才有了这误会。
正说着话，帮顾夕颜打牌的十三妯娌胡了一个大三元，一时间，有人沮丧的叹息声，有人高兴的喝彩，小崔氏又朝着顾夕颜喊道：“快来把十三弟妹换下来，这个帮忙的，到比正主子还要心尽，刚才就胡了一个小四喜，现在又胡了一副大三元……我们的钱都给十三弟妹赢光了……”
大家笑语殷殷的，谁也没有再去理会魏士英没有吃饭的真正原因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余波未平（一）
顾夕颜重新回到了牌桌子边，却再也没有应酬的心意。她精神恍惚，频频漏牌或是打错牌，小崔氏立刻就察觉得到了她的不对劲，借口要顾夕颜陪着她登东去了茅厕。路上，小崔氏关心地道：“出了什么事？可是魏姨娘那里……情况不妥？”
不管崔氏是什么心思，顾夕颜都没有和她深谈的意思，她淡淡地笑道：“不是，是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怕是坐久了……”
去了一趟魏士英那里，就觉得不舒服了？
小崔氏自然是不信的，但这话既然夕颜不愿意谈，自然也不便深究下去。她笑着给顾夕颜台阶下：“怕是今天闹得狠了，你又没有午休，要不，你到少芹屋里歇会。”
这帮妯娌十个里面到有九个是人精，如果这个时候自己露出什么不悦来，到时候，别说是方少芹会被人议论，就是自己，怕也不能撇清了。
顾夕颜笑道向小崔氏道了谢，强打起精神回到了花厅，然后她就一直输了下去。
还好很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大家散了牌局吃了晚饭。
桌间，女眷们互相敬了酒，顾夕颜也吃了几杯，精神舒缓了不少，人也松懈下来，就想回家，回梨去，想靠在齐懋生的肩膀上歇一会儿……所以席还没有散，顾夕颜就做出了一幅酒醉的样子。
几位长辈玩的尽兴，都没有散的意思，方少芹闻音知雅，留她们玩牌。
顾夕颜就趁机提前回了梨园。
回到家里，顾夕颜第一句话就问齐懋生的行踪。
“爷一直在等您回来呢！”端娘笑道，“后来实在是等不着了，就去了蒜苗胡同三爷那里，说是吃了晚饭再回来。还说，如果您回来了，就让人去禀一声。”
自从齐懋生自高昌回来，两人天天腻在一起。今天懋生又没什么公事，自己又撇了他去了花生胡同，本来还有点担心他孤单无聊，现在知道他去了齐潇那里，顾夕颜嘴角翘了起来：“别去禀了，他难得有清闲的时候，就让他去三爷那里好好散散心。”
端娘欣慰地笑了笑：“男人们也有男人们的事……夫人能这么想，可见真是大长了！”
顾夕颜也笑了笑。
尽管嘴里这么说，心里这么想，但齐懋生不家里的事实还是让顾夕颜有点难受，特别是一想到魏士英的恨意，她心里就有一丝凉意。所以她泡花浴，想借此洗涤一身的疲惫，可当她望着镜台里那张白净的脸时，脑海里又不由得浮现出魏士英狰狞神色来。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就让墨菊叫了段缨络来。
这件事，齐府这边只有和她一起去看望魏士英的段缨络知道，就想和段缨络说说话，排解一下心里的郁闷。
当顾夕颜透过镜台的镜面看见段缨络走了进来的时候，她就转身指了自己身边的绣墩道：“我心里憋得慌，你和我说说话吧！”
段缨络知道她心里难受，笑道：“是为了魏士英的话吧？”
顾夕颜点了点头：“魏士英怀了孕，我还以为她和齐毓之会好好地过日子……谁知道，她从来没有改变初衷……竟然以为是德馨院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不过，话又说过来，如果是我，恐怕也会怀疑吧！偏偏我又不能明说，也不想明说，而且也必要和这样一个人说明白……话虽如此，但让人如此的恨着，我的心里，还是觉得非常的不好受……而且我现在很担心她这种心态，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一些什么事来……有的时候觉得真的很烦恼……大家全为了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兜兜转转的，有时想想，挺没意思的……”
* * * * * *
齐懋生无视那些向他行礼的人，步履冲冲地进了梨园。
园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灯火通明或是人流川息。
他心里更是焦急。
在花生胡同等了半天，也没有看见夕颜出来，让四平叫了一个小厮去问，结果说，少夫人不舒服，早就回去了。
齐懋生一听，就狠狠地瞪了四平一眼。
四平也很委屈，自己真的没有得到消息嘛！
齐懋生也没心情和四平计较这些，赶催着马车快点回来。
他没等翠玉撩帘子，自己就“唰”的一声撩帘而入：“夫人呢？谁在身边服侍着？”
翠玉见齐懋生面色冷峻，忙道：“夫人叫了段姑娘进去说话……说让我们不用在跟前……”
说话间，屋里的顾夕颜和段缨络已听到了动静。
顾夕颜忙悄声对段缨络道：“这件事，别跟懋生说……免得他七想八想的……”
是怕他一插手就不给人留余地吧！
段缨络就掩着嘴，了然地笑着点了点头。
顾夕颜起身拢了拢头发，和段缨络起身朝外间走去。
两人刚出了屏风，就和神色匆忙的齐懋生撞了个正着。
“不是说你不舒服吗？”齐懋生皱了眉，“哪里不舒服？”
顾夕颜一怔，道：“你去了花生胡同？”
“嗯！”齐懋生就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沉声道：“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跟前也不让人服侍？叫了大夫没有？”
顾夕颜忙笑道：“没事，就是被婶婶和嫂嫂们灌酒……找了借口，落荒而逃了……”
就算是听到顾夕颜这么说，齐懋生也还是从头到尾打她打量了一番。
穿着白色的亵衣，头发半干半湿的，身上有着沐浴后的雅香……最重要的是，她笑靥如花，神色静谧。
齐懋生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的担心、焦虑和不安开始一点点地散去。
段缨络这时才有机会朝着齐懋生屈膝行礼道安，齐懋生点头还了礼，段缨络就退了出去，把空间让给了这对夫妇。
“叫婆子打水进来吧！”齐懋生解着腰带，“我今天和繁生他们去喝花酒了……”
“喝花酒！”顾夕颜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和齐潇？”
刚才他进来的时候，自己有点恍惚，现在仔细一闻，齐懋生的身上，淡淡的酒气中果然夹杂着浓浓的脂粉味。
“嗯！”齐懋生点了点头，重申道，“叫婆子抬水进来吧！”
“哦！”顾夕颜应声去叫了人抬水，再进屋的时候，齐懋生已经脱得只盛下一件亵裤了。
顾夕颜疑惑着：“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想到去喝花酒？”
齐懋生嘴角微翕之际，抬水的婆子们进来了。两人同时收了声，等水倒好了，齐懋生叫了顾夕颜：“给我洗个头！”
本来这种事都应该由贴身的婢女服侍，刚结婚的时候，因为是在冬天，自然也就没有瞧出个什么，可到了夏天，齐懋生是连头带身子一起洗，服侍的婢女就不免会看到赤裸的齐懋生……顾夕颜就开始自己动手帮他洗头。
顾夕颜在澡盆缘上垫了厚厚的帕子，支了小几放着小盆给他洗头。
齐懋生脖子枕在帕子上躺在澡盆里，闭着眼睛，舒服地享受着顾夕颜的泰式洗头。
顾夕颜闻着齐懋生呼吸出淡淡酒气，一边给他按摩头皮，一边轻声道：“今天怎么突然跑去喝花酒了！”
舒服的感觉，让齐懋生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别提了！”齐懋生语调慵懒，语气无奈，“原来准备去找繁生喝点小酒的，谁知道那家伙大白天的，中午就和四叔他们一起跑去喝花酒了……我平时样子端凝，大家见了我都有些战战兢兢的，我就寻思着，不如趁这个机会我也去凑个热闹，免得他们见了我毕恭毕敬的，等我一转身，大家又心照不宣地挤眉弄眼地约了出去乐呵……好像我这个人很不通情理似的……”
顾夕颜一怔，轻声地道：“懋生，你觉得很孤单吗？”
齐懋生闭着眼睛，半晌没有作声。
顾夕颜还以为他睡着了，拿了清水把他头上的皂角冲下来。
“以前不管是弓马骑射还是斗鸡飞鹰，兄弟间能和我比肩的就是齐潇了……可自从我承爵后，大家就渐行渐远……我有时候也不希望这样……原以为跟着他们一起玩玩，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可是……好像也不行……”齐懋生声音渐低，最终不可闻。
齐懋生是在和她吐露心声吧！
顾夕颜轻轻地“嗯”了一声，拿了帕子给他绞干头发。
“就是那样的赤袒相交，也始终有一道无形的鸿沟……先还勉强的和他们一唱一和的，可到了后来，不仅觉得没有意思，而且觉得自己荒唐……”
“懋生，你以前曾经说过，你喜欢自己的现在干的事……”顾夕颜拿了梳子，细细梳着齐懋生的头发，“那你觉得，你承爵后，是快乐的时候多些？还是痛苦的时候多些？”
齐懋生考虑了很久，认真地道：“如果没有那些杂事，当然是快乐的时候多些……不过，就算是这样，我觉得承爵还是不错的，至少，我这一亩三分地可以按照我的想法来耕种！”
“在你心里，什么事是杂事呢？”顾夕颜轻声地道，“是魏夫人和徐夫人之间的争斗，还是那些日常的公文，或者是，别人喜欢偷窥你的心意……”
齐懋生沉吟道：“日常公文啊，不觉得烦；魏夫人和徐夫人之间的争斗，好像也有点习惯了，至于偷窥我的心意，我也不是那么好相于的人……只是有时候看到齐潇，有点觉得……有点觉得……”齐懋生想了很好会儿，才找到一个形容词，吐吐吞吞地道，“妒忌吧……”

第二百一十五章 余波未平（二）
“妒忌！”顾夕颜非常的惊讶，但却不敢在这个齐懋生向她袒露胸怀的时候表现出来。所以她顿了顿，先帮着齐懋生把头发挽起来，然后才轻声道：“为什么会妒忌齐潇？”
可能是在和顾夕颜的叙述中，齐懋生也渐渐理清了自己的思绪，他声音有就有了几份怅然。
“原来我们是一样的……都是庶子，性格开朗，很受兄弟们的爱戴，做事也都很飞扬洒脱……我娶了一个熙照的女子，他娶了高昌一个老婆……可我，却变得暮气沉沉，他却和十年前一样，总是那样欢快洒脱，不管是叔伯兄弟还是同僚属下都喜欢他……愿意亲近他……不像见到我，再怎么，也有点战栗……有时候我不免会想，如果是齐潇继承了爵位，会不会，比我做得更好些呢……”
在别人眼里，齐潇已经够可怜了，可偏偏齐懋生却妒忌他……顾夕颜真有点哭笑不得。
可她的心里却是软软的。
顾夕颜低下头亲吻齐懋生的鬓角：“傻瓜懋生，干嘛一定要人家把你当兄弟！”
齐懋生就抬了头，侧着脸，惊讶地望着帮他梳头的夕颜。
顾夕颜笑道：“你这种想法，太好强了。”
齐懋生就扬了扬眉。
“在公私上，你是他们的上级，在私底下，你是他们的兄弟。可是，这两种身份始终是对立的，不可能有统一的时候。因为上下级之间有一个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维系这种关系是等级和威严。而兄弟之间，却是平等的，维系他们的，是恭让与友爱……你说，这两种对等的情绪，怎么能同时存在。”
齐懋生微怔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淡然地笑了笑，继续道：“就拿这次你们一起去喝花酒的事来说吧。大家在一起肆无忌惮地随意说说，放浪不拘随意玩乐一番，如果是齐潇，那自然无可厚非。可如果是你，那就不一样了。你想想，喝酒的时候，到是一派祥和其乐融融，等明天酒醒了，再看这个人，原来英明神武的背后，是这副嘴脸，也不咋地嘛，昨天不也和我一样，大家还一起握个一个女人的手……时间一长，你到时候在下属面前还有什么威信可言，在亲眷面前还有什么立场可言……有时候，公私是无法很明显地分开的，你就得做个选择，是以公事为主选择当一个好上司，还是以私事为主选择当一个好兄弟。如果觉得公事更重要，那就只能和兄弟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如果选择当一个好兄弟，那和他们一掷千金、放浪形骸地去玩乐，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了……”
齐懋生迷惑道：“可是齐潇他们……”
“他为什么和自己的兄弟去喝花酒？怎么不请了军营里的下属一起去喝花酒？”顾夕颜笑着打断他，“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是同一个阶层的人……他们在一起喝酒，只会加深深情彼此间的感情……”
齐懋生沉默不语，脸上却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顾夕颜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淡淡地笑了笑，倒了一点热水到澡盆里，然后拿了帕子给他洗澡。
“如果实在是想和大家乐呵乐呵，可以去爬爬山什么，骑骑马什么的。选什么，也别选一起找了女人来喝酒……酒是最能误事的，不是有一句话，叫‘酒后失德’吗？在家里喝喝小酒，有什么，也是在家里人的面前，别人不知道。可是外面，那就不一样了……你自己不也说过，最怕上行下效，坏了名声……”
她轻言轻语地说着，服侍齐懋生穿了衣裳，两个上了炕。
顾夕颜又叫了翠玉来，让厨房用温水冲碗蜂蜜水来给齐懋生醒醒酒，自己则把齐懋生还湿着头发散开，给他用帕子绞头发。
“点春堂的姑娘，都漂亮吗？”顾夕颜很随意地道。
齐懋生还沉浸在刚才顾夕颜的一番话里。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崭新的观念。以前，父亲总是告诉他，要把下属当兄弟一样，这样，才能留得住贤才。可今天，夕颜却说出了另一番不同的话……仔细想想，的确有道理。和兄弟们太过亲近，就是自己处事在公正，还有人心存疑惑，特别是那些靠着军功积累晋升的寒门子弟，总有几份猜忌，齐潇和龚涛的矛盾，很大一部分，不就是由此而来的吗……
他就有些心不在焉地：“一般般吧！”
“怎么个一般般法？”顾夕颜一副兴趣浓厚的样子。
齐懋生就随手在一旁的多宝格格子里抽了一本书，道：“舞娘的身量个子都差不多，妆容很艳丽，看上去好像个个都一样似的，根本分不出谁是谁……喊了几个头牌来服侍，四叔好像都挺熟，其中还有一个说是清倌，可我看她那样子好像也挺放得开的……”正说着，翠玉端了蜂蜜水进来。
白色骨瓷小碗里，盛着金棕色的汤水，非常的漂亮。
顾夕颜把小碗递给齐懋生：“醒醒酒！”
齐懋生端着碗看了半天，道：“干嘛要冲蜂蜜水？怎么不做醒酒汤！”
时候都不早了，还把小厨房里的人吵醒……顾夕颜就随口道：“是我的密方，用蜂蜜水为主料做的，专为醒酒，你喝了就知道了！”
齐懋生知道顾夕颜一向在饮食上有些稀奇古怪的做法，没有再多问，就端着一饮而尽了。
翠玉收了碗出去，顾夕颜继续用帕子绞着头发和齐懋生说话。
“有没有哪个样子很出佻的……”
“很出佻的啊？”齐懋生回忆道，“好像没有！”
“那你们喝花酒，都是个怎么喝法？”顾夕颜语带好奇地问。
“就那样喝呗！”齐懋生理所当然地回答。
“总不会就是你们坐着，然后她们给你们敬酒吧……总有些节目吧！比如说，拿个骰子掷个大小，谁的小谁就要喝酒之类的……”
“你还知道这个啊！”齐懋生笑道，“谁告诉你的！”
“这个还要人告诉！喝花酒，喝花酒，顾名思义嘛！”顾夕颜拉着他的衣袖撒娇，“告诉我嘛，你们都怎么玩的？”
“也没玩什么！”齐懋生道，“四叔他们都有熟人，只有我是第一次去，所以叫了两个坐在我身边，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头牌……我和齐渠唱酒，她们两个就在一旁给我们斟酒什么的……”
顾夕颜就掩嘴而笑：“那你们谁最喜欢和那些小姐们嬉闹？”
齐懋生沉吟道：“齐泯吧！我们还只喝到一半，他就和那女的半推半就起来……四叔可能是因为我在那里的原因，一直只是搂着那女的调调情而已……”
“那三叔呢？”顾夕颜目光流转，“三叔不会是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吧？”
“齐潇啊！”齐懋生不以为然地道，“那怎么可能？在那种场合，傻傻地坐在那里，岂不是让人看笑话……齐潇和我各搂着个小姐喝了几盅酒，然后我回来了，齐潇继续在那里和他们混……”
“你也搂了一个？”顾夕颜的笑容就有点僵，“她好看不好看？”
“哦，”齐懋生道，“就是那个头牌清倌……长得啊……留着长长的指甲，染着一种粉红色的指甲……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连人家涂着什么颜色的指油都看得那么清楚……不舒服，是看了不舒服，还是抱着不舒服……顾夕颜心里就升起一团火来。
说起来，齐懋生就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万丽不够热情，他觉得索然无味，万蕊不够矜持，他又觉得腻味……
他心里嘀咕着，心里却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好像……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齐懋生就不由惊诧地抬起头来望着顾夕颜。
夕颜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酒还没有醒，却强撑着给他梳洗……
他不由低声道：“夕颜，是不是头痛了……”
而顾夕颜呢，她没指望齐懋生去了那场合就能板着脸不吃不喝地破坏别人的兴致，也没有天真到以为那些女人就不会在他的面前谄媚……可她没有想到，齐懋生竟然会去搂别的女人，而不是婉转的拒绝……她越想心头的火烧得越旺，再看齐懋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心的火烧得更旺了，抬起脚就狠狠地踹在了齐懋生的身上：“你这混蛋……我还以为你只是去看看，竟然还抱着人家小姑娘……你这混蛋……”说着，心里一酸，眼泪就不知道为什么掉了下来。
齐懋生转了身子坐到了炕缘边，正准备穿了鞋下去叫翠玉再做碗醒酒的汤，突然被顾夕颜从旁边踹了一脚，重心不稳，趔趄着就跌下了炕。
还好他身手敏捷，很快站稳了脚跟，没有撞到什么地方。
“你这是怎么了？”齐懋生不解地皱着眉头。
说得好好的，怎么就又是踢人又是掉眼泪的。
“你还问我怎么了？”顾夕颜忍着眼泪，怒目以对地瞪着齐懋生，“我只不过是走了一天亲戚，你倒好，又是去妓院，又是喝花酒，还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得……你还问我怎么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余波未平（三）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他只是应了应景，又不是对那些女人怎样了，或是动了什么心思……齐懋生不解地望着顾夕颜，可看着她的眼神像珍珠似的落了下来，心里又觉得有些慌乱，他上前几步想抱着跪坐在炕上的顾夕颜：“夕颜，乖，别哭了，嗯，你不喜欢，我以后不去就是了，啊，别哭了……”
听着齐懋生那息事宁人的语气，顾夕颜更是伤心。
齐懋生，又要像哄孩子似的哄哄自己……自己已经表示得很清楚明白了，希望他不要看别的女人一眼，可他……难道在他的心里，自己也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喜欢的时候逗一逗，不喜欢的时候就敷衍一下吗……或者是，觉得她说的都是些孩子话，不值得他放在心上，记在心里……
想到自从认识齐懋生后自己对他的温驯和付出甚至是被魏士英误会成一个虚情假意为了荣华富贵而不择手段往上爬而陷害别人的女人，顾夕颜真是满肚子的委屈说不出口来。
她悲从痛中来，只觉得眼前一片朦胧。
所以，当她看见齐懋生伸过来的双臂，就下意识地推开了那曾经让她迷恋不已的怀抱……那里，就在不久前，还有一个女人，和她一样，享受过那温暖，感受过那温度……
顾夕颜只是这么一想，就觉得痛彻心腑，她头昏目眩地喃喃低语：“不要，我不要，你太过份了，我不要……你太过份了……”
夕颜，把自己推开了……
齐懋生的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可怕起来。
他全身僵直在了那里，觉得心口像有把刀子似的在那里面搅，搅得他痛不欲生。尽管如此，可看到夕颜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齐懋生又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让她别哭才好。
梨园就是守得再严，她这样不管不顾的大哭，难免那些丫头们不会胡思乱想……到时候，坏了名声，那才是得不偿失的事……
他想象以前一样上前抱着顾夕颜，哄她别哭，可一想到刚才她的拒绝，腿就像灌了铅似的，动也动不了，他想说什么，让她别哭，可一看到夕颜那满是泪珠的脸，他的脑子里又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好。
齐懋生呆滞了半天，才喃喃地道：“夕颜，别闹了……你这样，别人听见了，像什么……可没有一点贤良淑德的样子……”
“我没有一点贤良淑德的样子……”齐懋生的话，让顾夕颜震惊瞪大了眼睛，连哭都忘记了，“我没有一点贤良淑德的样子……成亲之前你不是就知道的吗？现在，却说，我没有一点贤良淑德的样子……齐懋生……齐懋生……”
顾夕颜喃喃地喊着那个曾经让她想起就觉得无比甜蜜的名字，嘴角微翕，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这样……时间长了，温柔体贴，包容顺从都变成了一种习惯。习惯这样的被爱着，习惯这样的享受着，忘记了付出的人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态来疼爱着他……在这段情里，原来自己是这么的失败……
夕颜的样子……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没有了生气……
齐懋生心里就升起一股寒意来。
不，不，不……自己没有想让她伤心的意思！可夕颜，为什么总是想些乱七八糟的……现在他每天洗澡的时候，如果夕颜不愿意帮他，他都是自己动手了，她还要自己怎样……她不就不喜欢自己看别的女人一眼吗，自己也的确做到了……可她现在就连一个妓女的醋都要呷……
想到这里，齐懋生就怔住了。
难道只要是个女人……她就心里不高兴……这也太，太……离谱了吧！
他满脸复杂地望着泪如雨下的顾夕颜，喃喃地道：“夕颜，你，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去搂那个妓女的，所以才哭的吧……”
顾夕颜望着满脸不置信的齐懋生，心中那团火好像又熊熊地烧了起来：“你既然连我为什么哭都不知道，干嘛还劝我不哭不哭……你就是把我当小孩子吧……明明知道我受不你看别的女人，不仅不放在心上，还搂搂抱抱的……”说到这里，她脑海里就浮现出齐懋生和别的女人说说笑笑的画面来，她抓起手边的迎枕就砸了过去：“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这个混蛋……”
齐懋生身手敏捷的抓住了顾夕颜丢过来的两个迎枕，然后又看见顾夕颜又不依不饶地丢了一个笔架过来……
但望着夕颜那张泪痕斑斑的脸和嘟得老高的嘴，不知为什么，齐懋生心里就松了一口气。
生气的时候砸东西，不高兴了放声大哭……都比刚才那种没有了生气的样子让他觉得安心些。
“夕颜，你别孩子气了，嗯，有什么话，我们好好地说！好不好……”齐懋生侧身避开顾夕颜丢过来的一块砚台，无奈地道。
“我孩子气，我孩子气……”顾夕颜怒火中烧。
她现在最听不得，就是齐懋生那种把她当小孩子似敷衍的安慰口吻。
“好，好，好……”顾夕颜又气又急，恨不得像孩子似任性一回才好。
左顾右盼间，她就看见了半掩的耳房门。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才是孩子气……”说着，顾夕颜就跳下了炕，冲进了一旁的耳房。
齐懋生一怔，正要跟进去，就看见顾夕颜抱着他换下来的衣裳冲了出来。
“夕颜，你这是要干什么……”
齐懋生的话音未落，就看见顾夕颜顺手就拿了炕几上的灯朝门外冲去。
齐懋生袋脑一嗡，这个夕颜，难道还要闹得大家都知道不成……他忙把手里的迎枕丢在了炕上赶了出去。
顾夕颜把齐懋生今天穿衣裳丢在了院子中央，然后把手里的灯砸在了衣裳上，“嘭”的一声，灯盏里的油溅到衣裳上一下子燃了起来，瞬间就映红了夜空。
齐懋生真的呆住了。
自己的直觉一点也没有错，顾夕颜……就是一只母老虎，而且是披着一件小兔子皮的母老虎……
这边哭哭泣泣的，端娘那边就得了消息，一直焦急地躲在正屋通住拥翠居的角门边听动静，顾夕颜一冲出来，她就急急地跟了过来……可惜双方还有着十来米的距离，等她赶到的时候，顾夕颜已砸了灯盏点燃了衣裳……
端娘就不由打量了一眼齐懋生。
齐懋生的脸上虽然有掩饰不住的震惊，却没有怒意。
端娘不由得放下心来。
她上前几步就拉住了顾夕颜的手臂：“和我回屋去，你这个样子，让爷以后怎么做人……”
她不说还好，一说，顾夕颜的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端娘撇角一眼，就看见今天当值的翠玉和嫣红正瑟瑟缩缩地躲在屋檐下惊恐地望着这边。
她抿了嘴，使劲地把顾夕颜住屋里拖：“回屋去……你这个样子，成什么体统……给我回屋去……”
顾夕颜哭了半天，气了半天，已是头昏脑涨之际，被端娘带着，就跌跌撞撞地进了屋。
齐懋生这才觉得自己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他急急地进了屋，关了门，站在外间倾耳静听屋里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裙摆声里夹杂着端娘无奈的声音：“你这个样子，像什么，嗯，像什么……就是东市的泼妇，只怕也比你体面几分……给，把脸给我擦干净了，你这到底是为什么？”
顾夕颜不作声。
“怎么越活越像小孩子……这几年的体贴懂事都到哪里去了……”
端娘不说“小孩子”这句话还好，一提，顾夕颜立刻就跳了起来。
“为什么你们都把我当成小孩子……你自己也说，我这几年体贴懂事，可为什么遇到什么事就把我当成了小孩子……”
“不是小孩子，是什么？”端娘打断了顾夕颜的抱怨，“你看你做的事，哪一桩不像个小孩子……你看你这屋里，容得下哪一个……就是爷洗个澡，穿个衣，都容不得人碰一下，还是自己动手……就是喜欢，也不是这样个喜欢法……你可是当家的主母，不要像那些寒门祚户的，见不得爷们瞟女人一眼……”
“你是我乳娘吗？你是我乳娘吗？”顾夕颜嚎啕大哭起来，“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来伤我……”
端娘急得团团转。
这个死丫头，怎么平时的机灵劲一点也没了……我这不是说给爷听的吗？我这时贬你一下，爷心里痛，自然就会护着你了……
她不由得去拉顾夕颜的衣袖。
可这个时候的顾夕颜，只觉得天塌地陷的。
齐懋生理直气壮的搂着妓女喝花酒，端娘还责怪自己不够大方……这可是自己最亲的两个人……同时背叛了自己……
她哪里还注意到端娘的神色，一边稀里哗啦的哭着，一边伤心地道：“他想……看别的女人一眼……可以……我死了……他就随便看……你也说这样的话……不如拿根绳子把我给勒死了算了……我就是那容不得人的人……他想和我过日子……就想都别想……”
端娘一怔。
她原来举顾夕颜不让婢女服侍齐懋生的例子，是想说齐懋生正眼也不瞟一下别的女人，让她看在齐懋生在这方面检点的份上，有什么事不要跟他计较……可现在听顾夕颜这话音，却是齐懋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来……她眼皮子就一跳，脑海里闪过了贞娘和翠玉的样子……或者，是长得最好夏晴……杏雨那丫头心思最细腻，也不是不可能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 余波未平（四）
一时间，端娘心乱如麻。
她也顾不得那多，急步进了耳房用凉水浸了一声帕子拧了出来就狠狠地擦了顾夕颜的脸。
顾夕颜被端娘有些粗暴的动作弄得脸上一痛，正要说什么，就听见端娘在她耳边低低地道：“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爷做了什么不妥的事……”
顾夕颜被冰凉的帕子惊得头脑一凉。
端娘待她，就像母亲一样……和丈夫吵了架，最忌惮的就是跑到娘家人面前去哭诉，除非是铁了心要离婚了……难道……和齐懋生分手不成……可是……
顾夕颜脸上就有了几份犹豫，半晌，才低低地道：“没，没什么……”
端娘看在眼里，心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哪个女人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彻底的死心……
她心里既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夕颜还护着齐懋生，这事就有挽回的余地；难过的是，这结婚还没有一年，齐懋生就打了夕颜的脸……
心里这么想的，脸上却不能露出半分来，只当是不知道，拿了话劝慰顾夕颜：“好姑娘，端娘是过来人，这上牙齿还要和下牙齿打个架，这夫妻之间，哪有一帆风顺的……这不如意的时候，也要想想爷平日对你的好……”
端娘在这边絮叨着，顾夕颜什么也不说地低着头听，外面的齐懋生却眼角有些湿润地呆在了那里。
他本来就耳聪目灵，这屏息静听，自然把端娘和顾夕颜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的。
夕颜的哭声凄楚而悲婉，像，像那些在战争中哭泣失去了孩子的母亲似的肝肠寸断……可就是这样伤心，端娘问她为什么的时候，她始终都没有说自己的一句不是……夕颜，就是再气，再恼，也始终是顾着他的……
这念头闪过，齐懋生自己也怔住了。
自己，又有哪里不是了！
在高昌的时候，不是没有人送女人给自己，可望着案头夕颜那写来的那一叠厚厚的信件，想到她如花的笑靥，自己不是冷着脸拒绝了吗？
自己什么时候又看过别的女人一眼！
齐懋生不由抬头，就看见了挂在东屋门上的缠线盘花的青竹帘子。
白白的丝线，蜿蜒地把一根根青竹缠在一起，看似似细纤无力的线，却是让这些青竹挂在空中不散的根源……他心里就有什么东西突然坍塌了。
和顾夕颜吵架的场面一一地掠过齐懋生的脑海。
用脚踢了他，他却怕她受了伤；用东西砸他，他却担心她伤心；晶莹的泪珠挂在脸上，他就慌乱……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情绪，让他欢喜让他忧……
齐懋生手汗如浆，心乱如麻。
自己就像那门帘的竹子，而夕颜，却是盘在他身上的丝线……
所以自己不停地退让，不停地妥协，不停地接受……接受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接受那些匪夷所思的做法……原来，很多事情，早已不是由他来做决定了……
齐懋生突然间就感觉到了很害怕。
好像有一张网，密密匝匝地把自己网在了网中央，而自己，就像那被困在网中央却没有一点自知还在那里为找到了这柔韧的落脚处而高兴的手舞足道的小虫子……
他神色仓皇地冲出了屋子。
已是午夜时分，松贞院里静悄悄的，树儿在夜色中安详的伫立着，如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任何风波都不能引起他的骚动。
齐懋生惶恐的像只第一次离巢的鸟，不知道何去何从。
无措中，他回到勤园。
勤园的房间，并不因为主人的不在而有所疏忽。值夜的小厮，通夜的热水点心，甚至齐懋生睡前总要翻两页的兵书，都原样地放在枕边。
主人穿着单薄的亵衣，神色冷峻地回到勤园，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就像很多年前一样，那时候，勤园也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可当齐懋生躺在了床上时，却觉得被子带着潮味，炕面烙人的很，屋子里没有一点生气……
这个陪伴了自己多少个不眠之夜的场所，这个自己睡十几年的房间里，怎么会再也找不到让他觉得舒适温暖的感觉了呢！
他望着从窗户里照进来的清冷的月光，只觉得透心的凉。
* * * * * *
在里屋说话的顾夕颜和端娘听到齐懋生开门的声音和远去的脚步声，都怔住了。
端娘眼中不由得流露出惊恐的神色来。
本来已哭得伤心伤意的顾夕颜见了端娘的神色，更觉得心凉。
他做错了事，竟然还敢甩她的门。
本来已经收住了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扑在了床上，搂着一个迎枕再次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
端娘只好抱着顾夕颜的肩膀安慰她：“这哭啊，也是要分场合的……傻孩子，快收了泪，爷都走了，还哭个什么劲……你一向聪明，怎么这个时候犯糊涂了，这男人，打一打，还要摸一摸……你闹也闹了，这时候就要寻思着给爷一个台阶下了……你快别哭了，我去看看，看爷去了哪里，等会你也好好梳洗梳洗，拿出你那手段，哄哄他……”说着，端娘就站了起来。
顾夕颜猛地起身拉了端娘的手，眼泪止不地住下淌：“不许去……明明是他做错了，为什么要我给他道歉……你不许去……他这么拿乔，还不是我给惯的，事事都怜惜他，事事都心痛他，他到好，把我踩到脚底下去……原先哄着他，那是觉得他对我好，我高兴，如今，让我哄他，门都没有……”
“又说胡话了！”端娘望眼睛都哭红了的顾夕颜，心痛地道，“哪个爷们不要面子……你看，要是你刚才身段软一点，爷何至于甩门而去……快别哭了，我去看看就回来……”
“姑姑，你不许去！”顾夕颜坐了起来，眼睛因为哭的时间太长已红肿起来，“你不许去，你要是去了，我，我……”
我，又能怎样？
她有片刻的茫然和慌乱。
这次低了头，只怕是从今以后，就再也别想在齐懋生的面前挺起腰来说话了……
可要是万一齐懋生真的……难道就这么分开不成……
怎么办？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无措中，顾夕颜再次扑到床上放声大哭起来。
越哭就越气，越气就越哭……
头昏脑涨中，只听到端娘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嗡嗡，也不知道她都说了些什么。
端娘望着把自己埋在迎枕里的顾夕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好话说尽了，可夕颜，就只知道哭……爷到底干了些啥事，让她这么伤心……
看看床头的自鸣钟，都这凌晨两、三点了，再过一会，就该天亮了，要是爷真的一狠心，到哪个屋里歇下了……
端娘就抿了抿嘴，神色凛然地站了起来。
可不能由着她的性子再闹下去了……
“姑娘，你就给我在这里痛快地哭吧……说不定，人家还巴不得这机会呢……”
端娘语气里的讽刺，让顾夕颜不由得抬了头。
“既然那么喜欢，怎么能把人往外推，”端娘见自己的话生了效，不由松了一口气，“爷出了门，你不去追回来，要是真有个什么，爷一恼之下，铁了心要收人放在屋里，你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不会的，只是吵了几句嘴，懋生不会这样对我的……”顾夕颜惊愕地道。
话虽如此，可心底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对自己说，齐懋生可从来没有说过不纳妾的话，而且，两人结婚都大半年了，自己肚子还没有动静……到时候，他就是收了人在屋里，谁又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为自己说一句话。怕就是端娘，也会像今天一样劝自己忍着吧！
顾夕颜更觉得伤心。
抬头望着这间曾经让她觉得有明快温暖的屋子，那些让她觉得美伦美换的家具，都好像蒙让了一层灰似的，华美中带着陈腐的气息。
原来，没有齐懋生的家，是这样的！
她颓然地倒在了床上，静静地弓身躺着，无力地道：“姑姑，你什么也别说了。他想睡到谁屋里，就睡到谁屋里吧……脚长在他身上，我纵是想拉他，也是拉不住的……真到了那天，自然也就是缘分尽了……我对他怎样，别人不知道，他不知道，可我自己知道……我也没什么后悔的，只能说是造化弄人，我本来就是不该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现在，只不过是让一切都恢复原样而已……”
既然有了这样的觉悟，可为什么还心痛如绞，睁着眼睛，泪水就能无声地淌出来瞬间湿了枕面……
顾夕颜话里透着那份失落和伤感，让端娘如遭雷殛。
难道真让自己给猜对了，爷……可是，上的是谁的床……
她忍不住捂着嘴哭了起来：“姑娘，你别说傻话了……到时候，你可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都是我不好，当时就不该听你的……事到如今，只要往好处想……你也别哭了，我去看看爷今晚到底歇哪里了……他一向疼爱你，只要你乖巧些，他不会不顾着你的……”
她听到端娘起身时窸窣的裙摆声，听到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端娘去找齐懋生吧！
可是，她只觉得累……连动都不想动了……
滴翠阁的清晨，勿园的夜晚，洪台的初见，新婚的绵缠，一幕幕，像电影的镜头不停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懋生，懋生，你不会这样对我的……我们只是吵了几句嘴而已……
她喃喃低语着，曾经明亮璀璨如宝石般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迷茫！

第二百一十八章 余波未平（五）
端娘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就看见齐懋生失神落魄似的站在院子中央，正呆呆望着东屋的桔色灯光。
她大吃一惊，高兴地喊了一声“国公爷”。
齐懋生听见端娘喊她，犹豫了片刻，沉声道：“夕颜，她还好吧！”
自己在勤园，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闭上眼睛，心里就闪过和夕颜在一起的绵缠欢愉，睁开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夕颜哭泣的脸……满心满眼都是她，狡黠的夕颜，俏皮的夕颜，娇纵的夕颜，温柔的夕颜，顺从的夕颜……原来，夕颜有这么多的面……可不管那一面，都让他体验着从来没有的开怀畅快，都让他感受到仰视着的爱意……
这样的夕颜，自己到底怕什么？
这样的夕颜，自己到底在意什么？
这样的夕颜，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让她伤心……
忐忑、不安、失落、沮丧，交织着，让他满心满腹的后悔。
那一刻，软软的床铺成了针毡，安静的屋子让人窒息……
自鸣钟滴滴答答地响着，一声声，好像捶打在他的心间，让他片刻也不能安宁。
最后，当这一切都变得不可忍耐时，齐懋生趿着鞋，摇摇晃晃地回到了梨园。
就这样望着有夕颜在的屋子，心就变得安详平和，就这样感觉夕颜的存在，心就变得温暖明快……就想一直这样，靠近这让他如沐春风般的所在，靠近这让他欢乐开怀的所在……哪里也不想去……
端娘神色一暗，眼角就滴下两滴泪来：“爷，你，你就去看看夫人吧……一直哭，哭到现在，眼睛都睁不开了……姑娘就是千错万错，您就看在她往日的情份上，进屋去劝劝她吧……”
齐懋生惊愕地抬头：“一直在哭吗？”
端娘湿着眼睛点了点头。
齐懋生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都三、四个钟头了……
他急急地冲进了屋子，绕过屏风，就看见躺在床上的顾夕颜。
她像婴儿似的蜷缩着身子，眼睛睁得大大的，无神地望着床角，眼泪就那么往下淌着……像一个因为被人遗弃而惊慌失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似的。
齐懋生心里酸酸楚楚。
夕颜，他心尖上的人……自己曾经暗下决定，要让她像鸟一样欢快，像花一样绽放的……如今，却因为自己的原因，变成了这样。
不就是要他低头吗？低了头就是……再说了，每次自己低了头，夕颜不都会把自己当易碎的宝贝似的来疼爱吗？自己也因此得到得更多……何必为了一些虚名，搞得大家都不舒服……
突然间，齐懋生就有了一种释然后的风轻云淡的感觉。
夕颜是心爱的人，就是让着她一点，又何妨！
那颗彷徨的心，终于有了方向，就像鱼跳进了水里，鸟飞上了天空，一切都变得美好而自然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床缘边，像怕惊动了栖在枝头的鸟儿般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夕颜”！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身上，顾夕颜眨了眨，目光的焦距落在了齐懋生的身上。
齐懋生望着那红肿得像桃子似的眼神，心里懊恼极了，为什么要去勤园，还在那里呆那么长的时间……他坐到了床边，毫不迟疑地握住了顾夕颜的手。
温暖的大手，紧紧地握着她，传递给她一种感觉，一种决不放弃的感觉。
去而复返……又好像一个承诺，让顾夕颜忐忑的心突然间就安定下来。
“你，你去哪了……”顾夕颜的声音，柔柔弱弱，委委屈屈。
齐懋生眉宇含笑：“去了勤园……没去哪里……”
她嘤嘤地哭起来：“你甩我的门！”
齐懋生摩挲着那纤细的小手：“不会，不会，再也不会了！”
“你还说我像小孩子不懂事？”顾夕颜的眸子里泪花闪现。
齐懋生眉目温和地望着顾夕颜：“是我不好，胡说八乱的！”
顾夕颜质问道：“你抱了别的女人还不认错？”
齐懋生眉宇间含笑，直直地望着顾夕颜：“还有什么不喜欢的？”
顾夕颜像孩子似的抽泣着哭了起来：“你，你还不认错？”
齐懋生叹息一声，把顾夕颜抱在了怀里：“傻姑娘，知道了……”
“懋生，懋生……”顾夕颜紧紧回拥着齐懋生，“我心里难受……”
“好，好，好，”齐懋生哄着怀里的小人儿，“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你还笑我？”顾夕颜抽噎着。
齐懋生拍着顾夕颜的背：“没有笑你，我什么时候笑你了？”
“就刚才，”顾夕颜娇纵地道，“你问我还有什么不喜欢的……分明就是笑我，笑我不准你看别的女人……”
齐懋生把伏在自己肩头的小脸扳起来，用自己的额头抵着顾夕颜的额头：“没有笑你……我是喜欢呢！喜欢善妒的夕颜，喜欢那个不让我看别的女人一眼的夕颜，喜欢那个像母老虎一样的夕颜……”语气不仅认真，而且郑重。
就像干枯的河床里突然涌入汹涌的碧波，顾夕颜心花怒放，眸子瞬间就像宝石般的熠熠生辉。
她嘟着嘴，任性地道：“你，你还说我像母老虎！”
眼中闪烁着明亮光华的顾夕颜，像一朵绽放的花，不仅美丽非凡，而且全身都洋溢着蓬勃的生气，立刻就点亮了齐懋生的心。
齐懋生怔住了。
原来，不是我在为夕颜挡风遮雨，而是她照耀了我生命中的那些阴霾……
“懋生，懋生……”齐懋生的不语，让顾夕颜不悦地在他怀里扭动着，“你抱着我，还分心想别的事……”
所有的指责，所有的不快，所有的气愤，都来自于自己对夕颜的态度……
齐懋生望着在他怀里扭捏的顾夕颜，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自己，也一样能影响夕颜的心情啊！
原来，在网里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夕颜……是两个小虫子，在那里相扶相伴的手舞足蹈，是因为相伴，所以才变得不孤单，是因为不能孤单，所以才变得欢快，是因为欢快，所以才变得依恋，是因为依恋，所以才不舍……夕颜，原来和自己一样……快乐着自己的快乐，伤心着自己的伤心……
开怀的齐懋生，眉目舒展，神色飞扬，自信洒脱……让顾夕颜怦然心动。
她紧紧地抱住了齐懋生，那些无法言喻的欢喜甜蜜都变成了娇嗔：“懋生，我眼睛疼！”
齐懋生望着那张皱着的小脸，肿得像桃子似的眼睑，哭得红红的鼻头，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夕颜的样子，怎么就这么的可喜，这么的招人疼！
“叭”地一下，齐懋生就狠狠地亲了夕颜一口：“我去用冷水给你浸条帕子敷眼睛！”
* * * * * *
顾夕颜闭着眼睛，火热的眼睛上敷着冷冷的帕子，感觉舒服多了。
她拉着齐懋生的手撒着娇：“懋生，你再也不准随便搂别的女人了，知道吗？我会伤心的！”
因为大哭大闹而披头散发脸色颓败的夕颜，刚刚恢复了一点点气色，就又开始惦记着这事起来。
齐懋生忍俊不禁：“怎么又提起来了？”
顾夕颜一把抓下盖在眼睑上的帕子，认真地凝视着齐懋生，道：“因为你还没有明确的回答我啊！”
齐懋生就有几份不自在，左顾右盼道：“哭了半天了，口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茶去？”
顾夕颜拉了齐懋生的衣袖，撒着娇：“懋生，懋生……”
齐懋生却对她的撒娇视而不见，径直去倒了一杯茶进来。
顾夕颜一怔，懋生，在生活的细节上并不是一个很温情的人，有时候因为炕烧得太热，半夜渴醒，会用手肘拐她去倒水，怎么今天……当她看见端着茶杯却脸上有点不自然的齐懋生，突然醒悟过来。
懋生，是不是在维持他那所谓的男子汉的尊严……
“来，喝杯茶，然后好好地睡一觉。”齐懋生把杯缘凑到了顾夕颜的嘴边，服侍她喝水，“这都快天亮了……你明天还‘病’着吗？”
顾夕颜闻言，不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她已经在徐夫人面前称病大半个月了。
“我眼睛疼死了，自然还得病着！”顾夕颜嘟着嘴娇嗔道。
齐懋生望着神色俏皮的顾夕颜，心情大好，笑道：“难怪这么闹腾，赶情是太闲了的原因……”
顾夕颜不依：“我哪里闲了，我忙死了！每天都要服侍你穿衣吃饭，还要去晚晴轩告诉红鸾说话，可这个小丫头，就是不开口，昨天还恶作剧，把撒了盐的茶水端给我喝……我白欢喜了一场……”
齐懋生脸色骤然变得极其冷峻：“把撒了盐的茶水端给你喝？”
顾夕颜一怔。
懋生的样子，好严肃啊。
她语气里就不由有了几份袒护：“红鸾开始走路后，她渐渐有些自信了，胆子自然也就大了，有点喜欢恶作剧……挺有趣的！”
齐懋生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她一个刚刚学会走的小孩子，怎么就能往茶里放盐了……今天放的是盐，明天要是放砒霜呢？你不要大意！”
齐懋生的态度是顾夕颜从来没有见过的严厉，内容是顾夕颜从来没有想过的血腥。她不由就有些结巴：“不，不会吧……”
不过，齐懋生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红鸾年纪小不懂事，可她身边多的是嬷嬷婢女，谁又知道谁是谁的什么人……

第二百一十九章 余波未平（六）
齐懋生突然间就显得很烦躁，他背着手在屋里踱着步：“贞娘虽然颇有才名，但我是不赞成让她给红鸾做养娘……一个即没有生又没有养的，知道些什么。可偏偏叶紫苏很坚持，我寻思着，红鸾一个姑娘家，又不要些浮虚的名声，学学女红烹饪之类的，嫁了人能恭敬公婆，尊敬丈夫，爱护子嗣，让她教就教吧……你现在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不说话，不走路，任意妄为，对父亲不尊，对母亲不敬，对姐妹跋扈……”
“懋生，你说的是不是太严重了些？”顾夕颜简直就有些张目结舌了，“红鸾是被惯坏了，可也不是像你说的那样顽劣……而且她这段时间，我觉得还是进步很大的……”
“给红鸾找个正经的养娘吧！”齐懋生面容端凝，“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了！”
“那贞娘呢？”顾夕颜瞪大了眼睛。
“我们家也不怕多了那双筷子。”齐懋生走到床缘边，开始脱衣裳准备睡觉，“她如果愿意好好地教导红鸾，自然还是当成上宾一样对待；她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了不起多打发几两银子罢了。”
只怕贞娘没有懋生想象的中的那么容易打发吧！
而且到时候，两个养娘，到底该听谁的，恐怕比现在还要混乱些！
顾夕颜还有几份犹豫。
齐懋生已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了：“睡吧，马上就要天亮了！”
很显然，齐懋生主意已定，不愿意再多谈这件事！
顾夕颜望着齐懋生结实精健的身躯，心神一恍，她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忙去整理刚才被她搅得乱七八糟的被褥。
齐懋生很快躺下，掀了被角：“进来。”
顾夕颜满心欢喜地偎到了齐懋生的怀里，娇滴滴地喊了一声“懋生”。
齐懋生就亲了亲她的鬓角：“快闭了眼睛……都肿得不成样子了！”
顾夕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头埋在了齐懋生的肩窝。
温暖的雄性气息，引诱着顾夕颜有点躁动的心。
他们有好几天都没有在一起了……
心思流转间，夕颜的手就柔柔地进了齐懋生的腰间，迷恋不已地抚摸着那柔韧的肌肤，诉说着心底的需求。
齐懋生却打了一个哈欠，懒懒说了一声“快睡吧，我明天还有事呢”，然后拍了拍顾夕颜的面颊，闭上了眼睛。
顾夕颜就有些尴尬。
这种事情，可还是第一次……平常，只要自己略有些动情，齐懋生都会兴奋不已，怎么今天反而……莫非是刚才自己哭得厉害，齐懋生慌了手脚，如今清醒过来，觉得自尊心受了伤，所以才……
想到这里，顾夕颜就不由有些尴尬地翻了一个身，把背留给了齐懋生。
齐懋生好像根本没有感觉到顾夕颜的心情，反而手臂一紧，把顾夕颜搂在了怀里，手习惯性地伸进了她的衣襟里，找到了那让他最感兴趣的丰盈握在了手里。
胸前温暖的手心，背后的滚烫的胸怀，顾夕颜就不由得想到了两人之间的夫妻生活。
懋生总是很随性。有时候，一连几天不管不顾地索要无度，有时候，却一连几天碰都不碰她一下。如果是没有兴致，那也是自然的，可偏偏有时无意间滚到了他的怀里，却是剑拔弩张之势……真是搞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不由朝着齐懋生的怀里挤了挤……懋生，果然是……
怎么会这样？
她突然间就觉得有些燥热。上一次，自己的小日子刚刚走了没几天，恨不得时时腻在一起……再往前，是在小日子快来的时候，懋生也是要求多多……然后再往前，就是……
顾夕颜就不由得一怔。
难道是，有什么误会不成！
她好像在小说上看到过，说古代的人，都以为在小日子前后合欢，是最容易怀孕的，所以总是安排那些位份靠前的妃子在小日子前后承欢，可这恰恰是一种误解。现在科学也证实，最容易怀孕的日子往往是在中间的日子……难道懋生……
顾夕颜不由掩笑了起来。
搂着她的齐懋生，却在心里暗暗叫苦。
真他妈的不是时候……夕颜难得的这么有兴致，自己也想得厉害，偏偏是在这种日子里……不过，这种事情也说不定……就是真有什么……自己也是万分喜欢的……
心随意动，他的手就情不自禁地捏了一下手中的那团暖玉。
顾夕颜有些吃痛地呻吟了一声。
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正在天人交战的齐懋生一口就咬住了顾夕颜的耳垂。
顾夕颜战栗着。
或者，是自己胡思乱想……
她吟哦了一声，有些恶作剧似的娇嗔道：“快睡，我明天还有事要做呢”。
齐懋生翻身就把顾夕颜压在了身上，用力的搅了搅口中的软玉，语气低沉地道：“再说一遍！”
娴熟的挑逗，醇厚的声音……情欲像决堤的海似的立刻席卷了她的全身。
顾夕颜全身发软，颤颤巍巍地道：“明天，是，是有事做嘛……你不是说，说要换人吗……”
这个心口不一的小家伙……明明身体已软得可以滴得出水来了，言辞间却非要逞强不可……
齐懋生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白净如梨花般的面庞，潋滟如春水般的眼睛……如果真的有了孩儿，那该多好啊……看她处理红鸾的事就知道了，以后，夕颜一定是个好母亲……
念头一起，齐懋生再也忍不住，急急地拉开了夕颜修长笔直的大腿，横冲直撞的闯了进去……
* * * * * *
好像只眯了一会眼睛，就听见身边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她翻了身，摸到身边还有余暖的被褥，慵懒地道：“天已经亮了吗？”
“嗯！”齐懋生醇厚的嗓音里带着踌躇满志的得意亲了亲顾夕颜的面颊，“等我回来吃早饭！”
顾夕颜全身像散了架似的，正犹豫着要不要做贤妻的时候，齐懋生已俯身在她的面颊轻轻地吻了一下。
炙热的唇，带着小心翼翼的爱怜，让顾夕颜如饮醴酒般的微醺。
她嘴角轻翘，翻身起床，就隔着绡纱屏风看见夏晴和杏雨端着热水进来。
齐懋生听到动静回头，笑道：“再睡一会！”
顾夕颜在床上摸亵衣：“我服侍你洗脸。”
微微的光线里，夕颜的背白皙晶莹，发出暖暖的光华。
齐懋生忍不住从背后抱住了顾夕颜，密密匝匝的吻缠缠绵绵从肩头一直朝下吻去……顾夕颜倒吸了一口冷气，轻喘着：“懋生，夏晴和杏雨还在呢……”
要是不在呢？
这句话到了嘴边，齐懋生还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真的不能再闹下去了，昨天已经是破了例了……
齐懋生“嗯”了一声，依依不舍地又亲了一会，放开她，把自己丢在了床角的粉色亵衣找出来给顾夕颜穿上。
顾夕颜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藏在薄被里穿衣裳，自然又惹得齐懋生一阵开怀的大笑。
两人进了耳房，夏晴和杏雨见顾夕颜跟着进来了，知道今天夫人要亲自服侍爷盥洗，都很自觉地行礼而去。
顾夕颜给齐懋生打了刷牙的水，然后又倒了凉水到盆里调和了一下水温，就坐在耳房里的一个马札上看着齐懋生梳洗。
齐懋生的手很大，但手指修长，有薄薄的茧，看上去很有力量。可能是因为练武的原因，他的动作非常敏捷，有韵律感，干什么，都给人一种举重若轻的灵巧……顾夕颜就这么看着齐懋生，就觉得心里满满的全是幸福感。
齐懋生放下刷牙的杯子，回头望着顾夕颜，无奈地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啊！”顾夕颜愕然。
“那干嘛这么看着我！”齐懋生笑道，“你有什么，直接说就是！”
顾夕颜眉宇含笑：“喜欢看着你呗！”
齐懋生哭笑不得地赶她走：“快回去睡觉去……我保证自己盥洗自己穿衣，不假她人之手，你总该放心了吧！”
顾夕颜嘻嘻笑：“不放心，我就要看着！”
语气很调侃，可目光中却露着绵缠。
齐懋生就想到了这次顾夕颜一反常态的发脾气。
夕颜，就是有不高兴的时候，都是撒着娇对他说话，昨天，到底是什么惹得她失去了控制，那么的伤心……
如果不把这个问题搞清楚，他也没有心情去练拳了。
齐懋生就蹲在了顾夕颜的身边，握着她的手，认真地道：“夕颜，你跟我说实话，到底为什么生气？”
顾夕颜就有些目瞪口呆了。
原来到现在，齐懋生也不知道原因啊？
两人之间到底为什么会产生这样认知上差距呢？
火石电光中，顾夕颜突然明白。
不同的生活背景，不同的教育方式，让他们对事物的理解，有着一条深深的代沟。这代沟，不仅仅深，而且还很宽……
所以顾夕颜认真地回答道：“真的是因为你搂了那个点春堂的小姐！”
这次，换齐懋生有些目瞪口呆了。
“懋生，你的脾气，我是知道的。”顾夕颜正色地，“虽然做事隐忍，但骨子里还是有些‘事无不可对人言’的骄傲，你如果真的有心出去风流快活，也不会藏头缩尾的不承认。你既然说没有对其他的女人动过心思，我相信你自然就是没有动过的心思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发那么大的脾气？”齐懋生不解地道。
“有很多原因吧！”顾夕颜沉吟道，“可能在你看来，点春堂的小姐们根本就什么都不是，甚至比不上家的婢女，可在我的眼里，不管她们是什么身份地位的人，她们都是女人……就像我不愿意除你之外的其他男人看我身体一样，我也不希望有除我之外的其他女人看你的身体……”

第二百二十章 余波未平（七）
齐懋生苦笑起来：“李氏学说？”
顾夕颜点了点头。
这一刻，顾夕颜无比感激历史上曾经出现过李朝阳这个人，她至少不必为自己这些思想的来源说越来越多的谎话。
齐懋生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肃穆起来：“夕颜，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尽量的照着你的要求做了，可你也要站在我的立场上为我想一想。李氏学说也好，古夏文化也好，对我来说，只要是适应我的需要，我都愿意学习、接受甚至是效仿。可在人际交往中，我们却必须遵守大多数人都接受的，特立独行，就会被人排斥在外……这么简单的道理，以你的聪慧，应该很清楚才是……”
顾夕颜垂下了头。
齐懋生叹了一口气，握住了顾夕颜的手：“可别再发脾气了！”
顾夕颜低低地“哦”了一声，喃喃地道：“其他事都可以，就这件事，不可以！”
齐懋生就想起她对端娘嚷着“不如拿根绳子把我给勒死了算了”的话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乐，就“扑”一声笑了出来。
顾夕颜闻声抬头，望着齐懋生满脸的笑意，立刻泪眼汪汪起来。
齐懋生一看不妙，忙道：“那好，我们就说定了，除了这件事，其他的事，都得照大多数人的规矩来。你也不可在别人面前再提李朝阳的胡言乱语了，行不？”
* * * * * *
顾夕颜美美地睡了一个回笼觉，直到练拳回来的齐懋生把她给吵醒。
然后两人有说有笑地吃了早餐。
嬷嬷们撤炕桌的时候，贞娘带着回红鸾来给顾夕颜请安。
红鸾这段时间进步了不少，看见齐懋生虽然有些瑟缩，但也不再无声地哭泣。
齐懋生只是很冷淡地点了点头，就让贞娘把红鸾抱走了。
顾夕颜就抱怨：“你和那孩子说两句话，就咬了你的舌头。”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颈后一团艳丽的吻痕，狡黠地笑道：“不是被你咬了舌头吗！”
顾夕颜望着一旁低头含笑的夏晴，就狠狠地瞪了齐懋生一眼。
齐懋生笑道：“只有抱孙的，哪有抱子的！你抱就是了……”
两人正说笑着，就看见端娘亲自端了茶盅进来，都不约而同地打住了话。
齐懋生喝了茶，起身去了勤园。
顾夕颜送他出了二门。
折转回屋，就看见端娘喜笑颜开地望着她：“爷对你可是没话说，你以后可再也不能闹了。”
顾夕颜支支吾吾地岔开了话题，跟端娘说起了齐懋生的担心。
端娘面色凝重，道：“爷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夫人是不知道一些内宅的龌龊事……还好你现在没什么，要是有了身孕，又让有心的人瞅了空子，这么一杯茶下去，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事，这晚晴轩，也是要好好地整整了……只是我们出手，怕是以后有些闲言碎语的……”
顾夕颜听得一怔。
端娘怎么就那么肯定自己没有怀孕？
念头一闪而过，她心略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视了，可具体的是什么，又说不出来，那边端娘已经开始絮絮叨叨起来，顾夕颜很快把自己心中一闪而过的不安抛在了脑后。
听得出，端娘是很想利用这次齐懋生发话的机会把贞娘给赶了出去，说了几个做法，顾夕颜都觉得不是很妥当。
“我原是怕懋生太过于信任贞娘，不好出手，现在他有了这话，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既然懋生根本不知道贞娘的心思，我们何必打草惊蛇。”
端娘到是很赞同顾夕颜这种做法的：“也是，何必让她在爷的面前惹了眼……”
顾夕颜淡然地笑了笑，就叫了秋实进来给她梳头：“我们去魏夫人那里串门子去，顺便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合适候选人！”
端娘笑道：“你这个鬼丫头！”
顾夕颜狡黠地笑：“家里多的是长辈，谁里轮到我做主了！”
两人去了魏园，魏夫人正和周夫人在一起说话，看见顾夕颜来了，周夫人很恭敬地站了起来，顾夕颜心中暗暗吃惊，脸上却不露半分地给周夫人执晚辈礼请安敬茶。
周夫人对顾夕颜的客气颇有不安，到是魏夫人，笑道：“她是晚辈，你有什么不自在的。直管坐下来喝杯媳妇茶就是了。”
周夫人这才有些拘谨地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顾夕颜的茶，喝了一小口。
顾夕颜进来之前，魏夫人好像正和周夫人说着什么，魏夫人到也不避讳顾夕颜，继续着刚才的话题：“那你也要管管繁生才是。虽说我们都是姨娘出身，可也不能由着他这样的专宠……不管怎么说，娴容总是正经的嫡妻，又没有哪里做得不好的。”
周夫叹了一口气，道：“我也知道。可娴容这性子啊，也太不对繁生的脾气了，绵得像什么似的，没一点点脾气，繁生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这个做母亲的，能说什么啊！”
魏夫人听着，就似笑非笑地望了顾夕颜一眼，道：“你让她带了碧鸾和紫鸾多往松贞院走走。一来和红鸾做个伴，二来，她们两人可是嫡亲的妯娌，不比什么崔氏李氏的，再亲热，都隔着一层。”
周夫人婉约地笑了笑，道：“红鸾可好些了！”
“嗯！”魏夫人笑道，“终于下地走路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口说话。我心里可愁死了，今年都七岁了，过两年就要说婆家了，你说，她这个样子，但凡有些骨气的，不会要，那没骨气的，怕是嫁进去了吃得连骨头都不用吐出来……你说，我怎么就落了个这样一个不争气的……”
魏夫人和周夫人就像老姊妹一样唠着嗑，没有丝毫的防备和警戒。
顾夕颜吃惊之余，不由得打量了周夫人几眼。
许是感觉到了顾夕颜的目光，周夫人回过头来朝着顾夕颜友善地笑了笑，道：“您就放心吧，这不是还有少夫人吗？家里的亲眷，都对她赞不绝口。”
魏夫人的目光就笑盈盈地落在了顾夕颜的身上，谦虚道：“她年纪还小，都亏了你们这些做长辈的抬举……”
顾夕颜有点意外。
没想到魏夫人会以这种与有荣焉的口气和周夫人客气。
周夫人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又夸耀了顾夕颜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魏夫人也没有多挽留，对顾夕颜道：“代我送送周夫人！”
顾夕颜低眉顺眉地应了一声，然后送周夫人出去。
回到魏园，顾夕颜问了问魏夫人这段时间的起居，很快就把话题扯到了红鸾的身上：“想给她寻个有经验的养娘，又没有合适的，家里的人您都是知根知底的，就想找您来拿个主意。”
“早该如此了！”魏夫人点了点头，“照我看，这府里，没一个合适的，不如从外面找还妥当些。”
顾夕颜就笑道：“从外面找，自然是好的。只是我这边……让爷插手吧，又怕坏了爷的名声！”
魏夫人面色端凝地沉思了一会，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帮着找一个吧！”
顾夕颜一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笑容满面地给魏夫人行礼道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齐懋生这段时间的起居，平时都吃些什么，穿些什么，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魏夫人都问得仔仔细细地，顾夕颜轻声慢语地一一回答了。
魏夫人就满意地点了点头，关切地道：“你身上可有动静了？”
顾夕颜怔了怔，这才知道魏夫人问的是什么，她眉头微蹙地摇了摇头。
魏夫人低声道：“要不，帮懋生补补身子！”
顾夕颜就有些哭笑不得。
为什么魏夫人总是怀疑自己的儿子……就他那身板，还能补啊！
“您还不如帮我补补……”顾夕颜小声地嘀咕道。
虽然声音小，但魏夫人还是听了一个清清楚楚。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身边不是有赵嬷嬷吗，她平时难道没有给你品品脉？”
顾夕颜一怔，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魏夫人正欲说什么，宝娘撩帘而入，问魏夫人午饭摆在什么地方。
魏夫人就留了顾夕颜吃午饭，顾夕颜惦记着齐懋生，就婉转地拒绝了，魏夫人却一改常态，叫了宝娘：“让人去勤园说一声，就说我留了他媳妇吃午饭。”
宝娘笑着应声而去。
顾夕颜却有些尴尬。
难怪懋生反感魏夫人，要是等会她继续这话题，自己还真不好应付！
尽管如此，她还是低声地嘱咐端娘几声，让她回梨园去服侍齐懋生。
吃饭的时候，顾夕颜就站在一旁给魏夫人布菜，魏夫人摆了摆手：“你上炕坐吧，我不讲那些的。”
顾夕颜见她说得诚恳，就半坐在了炕边，陪着魏夫人吃了午饭。
魏夫人的饭菜都很清淡，但油水很重，顾夕颜吃得不是很习惯。
吃完饭，宝娘端了茶进来，顾夕颜就站起来端了一杯茶敬给了魏夫人。
魏夫人神色惬意地呷了一口，笑道：“那天你给我送的薏仁绿豆百合汤，味道不错。后来王嬷嬷照着你的单子做，可味道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顾夕颜讨好地道：“夫人要是喜欢，那我以后经常做些送过来就是了。只是这已是到了秋天，这汤不合宜了，我过几天做几道适合秋天的汤品送过来您尝尝，看有没有喜欢的。”
魏夫人笑着点了点头，道：“昨天夜里出了什么事？怎么还升了明火？”
松贞院里就是厨房里做饭，都是用的碳，不用明火的。
顾夕颜眼角一跳，笑道：“没什么。爷出去喝了酒，回来有些燥热，睡的有些晚。”
魏夫人疑惑地望着了顾夕颜一眼。
顾夕颜大大方方地笑着，让魏夫人看不出什么异样。
魏夫人目光闪烁，突然道：“这段时间，你没有去贤集院请安吗？”

第二百二十一章 余波未平（八）
魏夫人的话，问得既突兀，而且口气很不善，偏偏脸上又带着明艳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顾夕颜就觉得全身发冷，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笑盈盈地道：“这段时间我去得少了些！”
魏夫人目光有些锋利，道：“听说方少芹每天都去！”
顾夕颜温顺地应了一声“是”。
魏夫人就皱了皱眉，道：“说起来，这段时间徐夫人处置德馨院的事务，好像与平常略有不同了。账目上管得更严了，处事也更公正了……你不如多去去贤集院，也跟着学学。”
顾夕颜笑道：“那又何必？我如今一个梨园就有操不完的心，既然有人愿意管着，我又何必去浪费那精力……这样挺好的！”
魏夫人面无表情地望了顾夕颜良久。
顾夕颜在魏夫人锐利的目光中颇有些不安，但她还是尽量保持着平静，笑道：“夫人能这样提点我，我心里感激不尽。说起来，还真有一桩事想请您帮帮忙。”
“哦！”魏夫人淡淡地笑了笑，“说说看！”
顾夕颜沉吟道：“这都是秋天了，转眼就要入冬了……我就怕到了年节上，徐夫人突然有个什么头痛脑热的，骤然间就把家里的事丢给我……如果单单论管事，我倒也没什么担心的，手里还有魏府送来的几个能干体面的丫头，怕就怕，到时候齐府的那些自认为在主子面前颇有些体面的管事们，也趁着这个机会身子不舒服。到时候，媳妇被人笑话到是小事，就怕三姑六眷误会，说我们这房头的不亲热……”
魏夫人眉角轻扬，一个艳丽的笑容从眼角眉稍渐次绽放，美艳绝伦，让顾夕颜有瞬间的失神。
“你想不想跟着我修炼内功！”
“啊！”顾夕颜张口结舌，“练，练内功？”
魏夫人点了点头：“虽然年纪大了些，不过你挺聪明的……花个十年八年的功夫，说不定略有小成！”
十年八年？略有小成？
顾夕颜只觉得鬓角微湿，笑道：“这事，我看我还是商量了懋生再说。”
魏夫人深深地看了顾夕颜一眼，突然道：“你让她进来就是！”
就听见外面有人轻轻地应了一声“是”。
自从进了槐园，顾夕颜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清头绪的感觉，魏夫人的话不仅转得快，而且字字珠玑，都有含意……
她正想着，就看见琴娘带着笑容有些不自然的端娘走了进来。
不是让她回梨园服侍齐懋生了吗，怎么这个样子出现在了魏夫人的跟前？难道出了什么事。
顾夕颜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可当着魏夫人的面，却不敢上前相问。
端娘忙屈膝给魏夫人请了安。
魏夫人下颌微扬，示意端娘可以开口说话了。
端娘正眼也不敢看顾夕颜一下，笑道：“爷说他平常放在多宝格格子里的一本什么书找不到了，让我过来问夫人一声。”
顾夕颜一怔，就听见魏夫人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去吧，去吧，这正是午休的时候……”
顾夕颜心里把齐懋生狠狠地骂了一句，脸上火辣辣的，神色间却一本正经地道：“夫人，那我就先告辞了！”说完，大大方方地起身朝着魏夫人行了一个礼。
* * * * * *
两人出了槐园，顾夕颜恨恨地道：“懋生胡闹，您也跟着不让我省心……我这是在哪里，这样叫了，岂不是让魏夫人心中不快……”
端娘道：“魏夫人是你正经的婆婆，我心里也不是不清楚。可我要是不来，爷就要亲自来……我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吗？”嘴里这么说，脸上却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顾夕颜就低低地骂了一声“混蛋”。
端娘却低头一笑，道：“魏夫人后来都问了你一些吩啥？”语气里，却有几份担心。
顾夕颜心中一动，冷冷地道：“说我怎么还没动静，要不要找人瞧瞧……还问魏府的丫头里，有没有合我心意的……”
端娘神色大变，道：“这成亲不是还没一年吗？”
顾夕颜停下脚步，凝视着端娘：“爷的年纪，可等不得了……”
端娘脸上就闪过忿然。
顾夕颜道：“端姑姑，您就跟我说实话吧。你和赵嬷嬷住一个屋，可是我，我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端娘犹豫良久，才低声地道：“是爷，说想等姑娘大一些……怕姑娘受不住生育之苦……”
顾夕颜愣住了，半晌才道：“他，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吗？”声音有些喑哑，透着几份不置信。
端娘点了点头：“所以我时常劝您，爷对您，可不是口头上说说的好……”
那些夫妻相处的片断如幻灯般的急急闪过顾夕颜的脑海，她泪盈于睫，半晌无语。
自己，太粗心了！
回到梨园，齐懋生正冷着脸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的，样子很烦躁。看见顾夕颜回来了，急切地道：“魏夫人可为难你了！”
顾夕颜望着眉头在额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的齐懋生，心里酸酸楚楚的。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伸出手去抚他额间拧着的眉头：“懋生，我很好，你别担心。是我主动去的槐园，想请魏夫人帮个忙。”
齐懋生略一思忖，道：“是为红鸾的事吗？”
关于贞娘的去留，顾夕颜并不想过多的透露给齐懋生听，因为她想用些小手段。
“不是！”顾夕颜就拉了齐懋生上炕说话，把自己关于徐夫人的担心说给了齐懋生听。
齐懋生有些意外，道：“徐夫人病了，这件事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夕颜笑道：“你想想啊，花生胡同现在是个什么局面，少芹和齐毓之两人竟然会每天都联袂到贤集院去给徐夫人请安。不仅如今，而且方少芹还会用大量的时间呆在贤集院里。我有一天去请安，还看见很多管事的嬷嬷们在檐下等着徐夫人回话，好像集了很多事没有办似的。我试探性地称自己不舒服，易嬷嬷竟然自作主张，让我这段时间不用去请安了，我问为什么，易嬷嬷只推说是徐夫人的意思……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让段缨络去查了查这段时间后院的进出情况，发现有大夫经常的出入。两相一比较，就估计是这情况了。”
齐懋生听得直点头，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顾夕颜道：“这件事不可能总这么瞒下去。徐夫人现在刚刚中风，她们都还没有从这个打击中回过神来，我相信，只要徐夫人镇定下来，以她的为人，一定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的。这也是我为什么称病不去贤集院给她请安的原因……我怕她突然把主意把到我的身上来，在贤集院制造一个我让她中风了的现场……”
齐懋生的目光突然间就如冰般的寒意。
“从现在贤集院的反应来看，要么是徐夫人的病情还没有稳定下来，怕我们知道后趁机把当家的权力拿过来；要么是徐夫人她们还没有往这方面想。不管是怎么，现在已经是九月初了，如果徐夫人想一箭双雕，那就只有过年可以利用了……借病把所有齐府得力的管事嬷嬷都抽到贤集院去照顾她，然后把烂摊子丢给我。到时候，要人没人，要物没物，你想想，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场面……就算以后她把德馨院给我管，我这‘不善理家’的名声怕是这辈子也别想翻过来了。”
齐懋生不解地道：“不就是过年的时候招待招亲眷……不会到‘不善理家’这么严重吧！”
顾夕颜笑道：“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三姑六舅都来祭祖，吃的是半生的，喝的是冰凉的，服侍的小厮婢女找不到……那可就乱成一锅粥了！”
齐懋生想想，笑道：“那也真是麻烦。”
“所以我去魏夫人那里，看能不能真到了那一步的时候，让魏府派几个得力的管事嬷嬷来帮衬帮衬。”顾夕颜思忖道，“如果不发生这样的事，自然是清清静静的大家省心，怕就是怕突然来这么一招，我们措手不及背动受打。”
齐懋生就道：“那你看，有没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
顾夕颜刚开始不想让齐懋生插手，突然想到一件事，笑道：“说起来，有一件事还真需要你帮忙。”
齐懋生一副唯恐天下不乱样子：“你说！”
顾夕颜望着齐懋生那副跃跃欲试的神色，不由笑道：“就是采买这一块，我没有好人选。”
“嗯？”齐懋生不解地道，“我们府里年关的物资，都是由指定的庄子里送来的，不会差什么……”
顾夕颜笑道：“‘不差什么’和‘样样都不如意’可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你是怕他们以次充好！”
“嗯，”顾夕颜点头道，“以次充好，估计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怕就怕徐夫人纵容着下人，以劣换好，到时候，你就是想找到了带头闹事的，也查不到贤集院的头上去。”
不错，齐府的这些管事嬷嬷们，哪会没几个不长眼的。到时候，徐夫人只要库房管的松懈些，难保不会有人动了心思，拿了市面上买来的劣货换了好货出去……
齐懋生直点头，道：“就是说要另拨一笔款子，重新置办年货……”
古时候，小年就休市，一直到了正月十月才开市。
顾夕颜掩嘴而笑：“就是有了钱，也要有地方买才是。”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齐懋生也懒得想了，斜斜地靠了迎枕上：“你就一次说完吧，看我能干些什么？”

第二百二十二章 余波未平（九）
顾夕颜笑道：“找个专门干这个营生的商家，如果万一出现这种情景，能给我们供货。”
这件事，还真难倒了齐懋生。
他考虑了半天，也没吱声。
顾夕颜看他有些为难的样子，就怕伤了他的自尊心，忙转移了话题，道：“这也只是以防万一，说不定，是我杞人忧天了，防来防去的，像场闹剧似的让知情的人笑话……”
“不，不，不。”齐懋生认真地道，“这是个好主意？”
“嗯？什么好主意？”顾夕颜望着若有所思的齐懋生。
齐懋生就双手枕头望着屋檐沉思起来。
顾夕颜知道他肯定是有了什么主意，就笑着起身去耳房梳洗了一番，然后又散了发，编了两条麻花辫出来。
齐懋生看见顾夕颜出来，就朝她扬了扬眉：“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我想办法给你找个商行，你准备年节的事就行了！”
顾夕颜坐到炕缘边，笑道：“你兴奋个什么？说不定人家徐夫人根本就没这打算……”
齐懋生就挥了挥手：“管她有没有这个打算，我们有这个打算就行了！”
灵光一闪，顾夕颜就有些结巴：“你不会是……”
“对！”齐懋生笑望着顾夕颜：“照你这个说法，那方少芹估计是在帮徐夫人处理家务事。到时候，我们釜底抽薪，利用花生胡同的事让方少芹自顾不暇，徐夫人就是想隐瞒病情恐怕到时候都不能了……她如果还不出手，我们就逼着让她出手……家里的亲眷们一旦知道了年节祭祀之事是你独立完成的，以后她就是想抬举方少芹来压你，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顾夕颜就有些目瞪口呆。
这个齐懋生，你说个什么，到他手里都能绕个转想个招出来啊！
齐懋生越想越兴奋，搂着顾夕颜午休的时候还要喋喋不休：“……就是待疾这块挺麻烦，得想个办法……”
顾夕颜累得不行，翻了身自己睡去了，留下齐懋生一个人在那里想东想西的。
午觉起来，齐懋生又去了勤园，临走的时候吩咐她道：“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刘三多来了，我请他吃晚饭！”
顾夕颜一怔，道：“刘老爷吗？他来干什么？”
齐懋生道：“谈些生意上的事，随便带了刘右诚的家眷来。”
“他还真就把家里人带来了！”顾夕颜颇有些意外。
齐懋生淡然地笑了笑，道：“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回熙照的？”
顾夕颜望着眼前磊落大方的齐懋生，就笑着摇了摇头。
齐懋生摸了摸她的头，道：“不要紧的……现在太后死了，就算有什么，大家也只会装糊涂的。”
顾夕颜还是摇了摇头：“是我不想再和熙照有更多的牵扯……”说着，她就紧紧地搂住了齐懋生的腰，脸贴在了他的胸膛上，“这里才是我的家……”
齐懋生回拥着顾夕颜，没有说话，脸上却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 * * * * *
齐懋生走后，顾夕颜就叫了端娘过来商量这件事，笔墨纸砚丢了满炕，比制订一个部门发展五年规划都要让顾夕颜觉得压力大。
梨园这边忙着，槐园那边的魏夫人也没省心。
她望着宝娘，睁大了眼睛，诧异地道：“不知道梨园为什么半夜里有明火？”
宝娘点了点头：“问了云裳，她说昨夜里她在段缨络屋里服侍，什么也不知道。守二门的几个婆子也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什么来。到是勤园的小厮说，昨天夜里爷一个人去了勤园的耳房，睡了不过两钟头又自己回梨园了。”
魏夫人就张大了嘴巴：“这兔崽子，真看不出来啊！”
宝娘就沉声道：“夫人，您看这事……”
“不，不，不！不用管了！”魏夫人笑道，“小夫妻吵架，床头吵了床尾和……不用管了……”
话虽如此，魏夫人脸上还是流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宝娘心中一动，道：“夫人，那臂环……”
魏夫人摇了摇头：“既然查不出来，就别查了，免得惹出什么妖蛾来……就这样吧。懋生花了多大的力气，我们也别拆他的台了……只盼着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宝娘就笑着给魏夫人斟了一杯茶。
魏夫人接过茶盅喝了一口，道：“你亲自走一趟春里，让高姑姑推荐几个能管事的嬷嬷……我知道夕颜的心事，想我从魏府里给她找，可到时候，亲戚们见到的都是生面孔，就是做的再好，也有了让人嚼舌的地方，还不如把原先高姑姑留下来的人用上。”
宝娘迟疑道：“爷派了人去请高姑姑，高姑姑都没有回来，我们去春里，高姑姑那里……”
魏夫人笑道：“你就放心地去吧。高姑姑是个明白人，被徐蓉压了几十年，末到老了，晚节不保，被赶了出去，她心里，就是不恨，不想再争，可也要顾着当初跟了她一场的人。要不然，就不会派了赵嬷嬷进府来了。”
宝娘点了点头。
“还有，”魏夫人嘱咐道，“花生胡同那边，你也要盯着点才是。如果徐夫人那边没有动静，就想办法让魏士英动一动，把方少芹拉下马。徐蓉少了方少芹，这得了风瘫的事就瞒不住了。不过，你也要注意时间，别太早，也别太晚，尽管在年节前……让她想瞒也瞒不住，逼得她把家事交到夕颜手里去。”
宝点忙应承道：“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小心行事的。”
魏夫人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希望夕颜能争口气，让我以后能睡上安生觉！”
* * * * * *
等晚上齐懋生回来的时候，顾夕颜已经拟了一个大概的章程。
齐懋生脸色微醺，神采飞扬，接过顾夕颜手里的帕子擦了脸，笑道：“让刘家给你准备过年的东西，你看怎样？”
最终还是和刘家扯上了关系，顾夕颜苦笑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齐懋生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担心，喝了一口顾夕颜递来的茶，轻松地道：“我也仔细考虑过的，本地有头有脸的商行，哪家不与齐家着曲曲折折的关系……到时候，免得漏了风声出去。”
顾夕颜点头，道：“今天和刘老爷谈得怎样了？”
“不错。”齐懋生评论道，“做事大气，断事果敢……不仅把刘右诚的家眷带来了，还来了刘右诚的兄弟刘左诚，两兄弟都是干事的人。”
说着，递了一个匣子给顾夕颜。
“是什么？”顾夕颜好奇地问。
齐懋生挽了衣袖坐到了炕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说是给你的。”
“给我的！”顾夕颜好奇地打开了匣子。
满满一匣子的银票。
齐懋生也很意外。
顾夕颜数了数，一共是十万两。
“他们赚了这么多啊！”齐懋生奇道。
“不见行！”顾夕颜沉吟道，“这几月，就是挖金子也嫌不到这个数。”
齐懋生一想也明白过来：“表态了！”
“嗯！”顾夕颜道，“刘老爷还说了些什么？”
“想让那个十二奶奶来给您请安，我没有直接回答，想回来问问你的意见，你想不想见？”
顾夕颜思忖子一会，道：“还是别见了，有些事，别人知道和拿着证据了，是两码事。”
两人闲聊了几句，就上床歇了。
顾夕颜忍不住试了齐懋生一回，齐懋生竟然忍下了。她不由得泪盈于睫，心疼得什么似的，连着两天都乖乖地躺着不敢乱动弹。等那几天过去了，对齐懋生又是出奇的温顺，齐懋生只觉得舒畅淋漓更盛往昔，本来那样一个冷峻的人现在行事作派间都带了几份温和起来。
郑氏可能是得了周夫人的吩嘱，隔三岔五就带着碧鸾和紫鸾到梨园来给顾夕颜请安。
三个孩子玩得欢快，两妯娌之间，也相处得不错。
郑氏上有厉害婆婆，下有精明的姨娘，虽然是高昌贵女，可如今高昌已被熙照占领，不要说娘家的身家性命，就是自己的出路，都紧紧地系在了齐潇身上，又没有生育出男嗣来，在齐府诸人面前自然是有些相形自秽了，更谈不上时常到哪家去串门子了，说心里话了。偏偏遇上了顾夕颜又是个没有一点贵夫人派头的人，愿意随着她的兴致转移话题，郑氏的话越来越多，尺度越来越开放，最后连齐潇专宠那个生了儿子的石姨娘的事也一五一十地讲给了顾夕颜听。
而顾夕颜呢，毕竟是没有做过母亲的，关于红鸾的事，也常常商量郑氏，特别有一次，顾夕颜、郑氏和贞娘在一起打叶子牌，顾夕颜故意说起红鸾不开口说话的事。
“我和贞娘都尽心了，就是不行，看样子，还是要找个有这方面经验的人来才好。不知道弟妹有没有什么好人选！”
当时贞娘就怔住了。
郑氏到没有想那么多，不好意思地笑道：“碧鸾和紫鸾的嬷嬷们，都是我婆婆亲自安排的……”
顾夕颜就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不妥。
郑氏是高昌人，周夫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用她娘家人的。
她忙补救似的道：“你还有婆婆好商量，我连商量的人都没有……”
郑氏的脸上就露出同情之色来。
过后，贞娘特意为这些来问顾夕颜，顾夕颜苦笑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红鸾过两年要说婆家了，再不开口，怎么办啊？”
贞娘沉吟道：“夫人给段时间我，让我试试吧！”
顾夕颜忙道：“那是最好不过的。要是再找人来，我脸上也无光啊！”

第二百二十三章 余波未平（十）
等贞娘走了，端娘担忧地道：“夫人，贞娘这个人……”
顾夕颜冷冷地笑了笑：“人家是大才女，我们可别浪费了……我可是提前给她打了招呼的，她没法子让红鸾开口，也就怨不得人了，谁让她是做养娘的呢！”
估计这个人选对魏夫人来说也有些不好办，一直没有什么消息过来，到是红鸾，却破天荒的在一次请安的时候喊了齐懋生一声“爹”，虽然只是一个词，事后，齐懋生激动的在屋子里背着手转悠了半天。
顾夕颜就若有所思，喊了墨菊来给她整理衣裳，然后又叫了云裳来给她改衣裳。
齐懋生回来看到这几天一直低头做针线活的云裳，奇道：“干嘛改衣裳，重新做就是了。”
顾夕颜正穿着她那件洞房之夜没有来得及展示的睡衣在镜台前照来照去的，雪白的胸脯，粉藕似的手臂，不堪一握的纤腰，脖子上还破天荒的戴了一条七彩宝石链子，映着夕颜妩媚的双眸，风情万种，姿态撩人。
齐懋生的心就不争气地漏跳了两拍。
这都成亲快一年了，怎么还……
偏偏顾夕颜好像一无所知似的，扭了身子在那里摆姿势：“年底要备两份年货，能省一点就省一点……再说了，我这些衣料子都是贡品，也差不到哪里去，穿出去应该也不会很丢脸的吧！”说着，手就捻了脖子上的一颗小小的红宝石玩。
齐懋生脑子一翁，后来顾夕颜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听见，只看见顾夕颜款款地朝他走来，推了他一下，他这才清楚过来。
“跟你说话呢，也不理！”顾夕颜嘟着嘴抱怨着。
“哦，”齐懋生忙道，“正想事件呢！”
顾夕颜葱白的手指就轻轻地顺着他的肩头一路滑了下去：“懋生，人家，给你倒了洗澡水……”尾音拖得长长的，更显声音甜糯。
齐懋生逃避似的：“好，好，好，我去洗澡了，这都入冬了，虽然屋里有地炕，可也不能大意，小心着了凉，快披件毛麾。”
顾夕颜就娇滴滴地应了一声。
齐懋生泡在澡桶里才松了一口气，可转念间，就想到了顾夕颜的妩媚动人的样子，心里又活络起来。
上次也是破了例的，好像没什么……
他正思忖着，就看见夕颜依旧穿着那件衣服推门进入，热气氤氲中，她脸上的表情更显柔和甜美：“懋生，我来帮你擦擦背吧！”
“不用，不用……嗯，好吧！”齐懋生就有些三心二意的。
顾夕颜掩嘴而笑，欺霜赛雪般的手臂伸进了澡桶里去找帕子。
灵巧的手搅着热水在他身边游走着，丰盈的酥胸就在他肩头摩擦着……齐懋生的呼吸立刻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懋生，人家找不到……”顾夕颜嘟着嘴撒娇。
澡桶对夕颜来说是有点高……齐懋生糊里糊涂地想着，从身下把帕子捞出来递给了顾夕颜，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小几上还放着一叠整整齐齐的帕子。
顾夕颜慢条斯理地帮齐懋生擦着背：“懋生，郑氏前两天来向我讨夏晴了？”
“什么！”齐懋生艰难地把注意力从背后那舒服得让人想要呻吟的温柔搓擦中抽出来，“为什么讨夏晴？他们家差婢女也不用到你屋里来讨啊？”
顾夕颜在齐懋生的耳边“扑哧”地低低笑了一声，娇嗔道：“傻懋生，人家是看上夏晴了，想讨了她去做姨娘呢！”
“啊！”齐懋生怔住了。
“我本来也不答应的！”顾夕颜呶呶道，“可是弟妹亲自来求的，夏晴也愿意……”
这件事说起来，还真是郑氏的主动提的。
那日郑氏带着两个女儿在她这边玩，齐潇正好有事和齐懋生谈，完事的时候就到了晚饭的时候，齐懋生就邀了齐潇一起到梨园吃晚饭，顺便把郑氏母女接回去，布菜的时候，夏晴在旁边，齐潇就调笑了两句，谁知道郑氏看在眼里，第二天就来探顾夕颜的口风了：“我看夏晴那丫头模样是真的好，二伯有没有……瞧上眼。”
当时顾夕颜一怔，直觉地答了一声“没有”。
谁知道郑氏竟然松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嫂嫂不如送给我做个姐妹。”
顾夕颜怔了半天，才体会到郑氏说的是什么。
“那三叔的意思？”
郑氏就叹了一口气，道：“我们爷也不是那三心二意的。我原来，也是带了几个年轻貌美的，爷那时指望着我能生个男嗣，也没有往那上面想，可后来……婆婆做主，就纳了石姨娘……家里还有一位刘姨娘，是爷年轻的时候就在跟前服侍，比我还大上五岁，又没有生育。爷难得有这心情，我就想帮着拿这主意……”
顾夕颜不好拒绝，事后喊了夏晴来问。
夏晴一怔，然后低着头红着脸嘟呶了一句“全凭夫人做主”。
大家都愿意，顾夕颜还有什么话说。最后只好吩咐夏晴：“暂时别吱声，这事还得等爷回来了拿主意。”
谁知道人家夏晴一反常态，大着胆子说了一句“奴婢是心甘愿情去服侍三爷的”。
也就是说，人家还怕被齐懋生看上了留了下来……
顾夕颜当时就笑出了声。
郑氏第二天一大早就亲自来问回音，还说什么“娶个新人好过年”的话。
顾夕颜看见齐懋生的样子有点发怔，调笑道：“怎么，舍不得……”
齐懋生伸了手出来拧顾夕颜鼻子：“小醋坛子！”
手中带起的水珠就滴在了顾夕颜的衣襟上，染出了一团水渍。
顾夕颜就去拍身上的水渍：“那干嘛发怔？”
齐懋生的目光就留在了顾夕颜丰满的酥胸上了，身体也跟着有了变化。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过两天就是十月初十，你生辰了，要不要把大堂嫂们都请来热闹热闹……说起来，及笄的时候在路上，今年要好好地办一办才是！”
顾夕颜嘟着嘴道：“人家是没丈夫撑腰，所以要好好地做做场面……我又不用，还是别大操大办了。”
齐懋生还有说什么，顾夕颜已嘟了嘴：“懋生，我衣裳都湿了。”
齐懋生的目光就又落到了顾夕颜的身上，有些心不在焉地道：“那你快去换件衣裳。”
谁知道顾夕颜美目流间，就背着齐懋生开始脱衣裳。
齐懋生望着晶莹的肌肤，哪里还记得什么生辰不生辰的事，他抿着嘴，狠狠地在空中挥了挥拳头，忿然地打在了澡桶里，溅起一地的水渍。
听到响起的顾夕颜回首，满脸不解：“你这是怎么了！”
斜侧身子，曲线更显玲珑，半敞衣襟，姿态更是撩人……
齐懋生起身就把顾夕颜拉进了澡桶里，在她耳边低语：“来陪我洗个澡。”
顾夕颜露出甜美的笑容搂住了齐懋生的脖子……
自那天以后，齐懋生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混乱中。
赵嬷嬷给的日子变成了一个糊涂的数字，“破例”的事情层出不穷。
甚至有一次，他抬头间竟然发现顾夕颜在肩头画了几朵花色馥郁的牡丹花，隐在低低的衣襟内，似现非现，让人浮想联翩。他心思恍惚，拿着谍报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好容易下决心避到勤园，免强提笔写了几个字，最后还是急急回了梨园……
可就是这样，顾夕颜的小日常还是照常的来了。
齐懋生只觉得幸运，而顾夕颜心中，却隐隐有种不安。
* * * * * *
一进入腊月，事情多了起来。庄子上送年货的，各房各屋的封赏，大年夜的祖祭，初一至十五各地官员来拜年的宴席等等，徐夫人终于在腊八节那在的早清半边身子不能动弹了。
贤集院的易嬷嬷去请了齐懋生夫妇和花生胡同的齐毓之夫妇来。
齐懋生夫人来得到很及时，马上安排了大夫来看诊，而齐毓之却是一个人来的，他到的时候，大夫已经诊出了结果，说是得了风瘫，让暂时卧床休息，少操劳……
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呆滞，好像第一次知道徐夫人的病情。
按照规矩，顾夕颜和方少芹都要在床边侍疾，徐夫人歪嘴斜腮地问方少芹，齐毓之脸色通红，喃喃地道：“少芹，少芹有身孕了，刚刚知道的……大夫说让这两个月最好别动……”
怀孕了？顾夕颜这次是真的呆住了。
这件事，是个意外，还是早有预谋……
徐夫人一听，脸上的皱纹像菊花瓣似的拥在了一起：“好，好，好，让她在家里休息，千万可别动了胎气。”然后在大家的一片恭喜声中，徐夫人若有所思地望了望顾夕颜的小腹。
这样一来，齐府的中馈就只能交给顾夕颜。
果然如顾夕颜所料，徐夫人把一部有经验的管事嬷嬷调到了身边服侍，还指了几个人到方少芹那边去。顾夕颜不露声色，让一些副手顶上。这些人中间，有唯唯诺诺的，当然也有事事挑刺的，顾夕颜态度强硬，完全是“顺我昌逆我者亡”，凡是交待的事做不好的，一律免了事暂时禁在尚正居的一个小院里，说是等过完年了再处理，缺的人则由魏夫人推荐的人顶上。
一时间，整个燕国公府都有些战战兢兢起来。
徐夫人问了几次，顾夕颜口里应“是”，手里却始终没有动静。
管事们都是一副水晶心肠，事情很快就开始按照顾夕颜开始运转，原来估计有人会在库房动手动脚的事，完全没有发生。只是苦了刘家，他们又不是做南北货商行的，所谓的为齐家备的年关物资，全是掏了真金白银买的，如今齐府用不着了，只好自己留下来吃了。好在刘右诚是个乐观开朗的人，笑着安慰家里的人：“不管怎样，我们好歹也享受了一回国公爷家年节宴的奢侈。”
春节年祭的事自然是进行的无比顺利，顾夕颜的能力得到了齐府上下的一致称赞。
那几天，齐懋生的脸上一直流露着淡淡的笑容。
在这熙熙攘攘的日子里，顾夕颜心里却另有一番心思。
她的小日子，又照常来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春生秋杀（一）
熙照三百零二年，在整个熙照的历史上，都是值得浓彩重墨的一笔。
三月间，梁国公郑鹏飞的独子郑言突然在盛京失踪了，到了四月间，梁地最大的两座金矿安山金矿和井金金矿都发生了矿工暴动，特别是安山金矿，破坏严重，本应送往熙照的五万两黄金不翼而飞，四月末，熙照加派五万大军进驻梁庭都督府，直到六月末才平息了暴动。一进入七月，江南地区开始普降大雨，断断续续地一直下到了九月初，岭南、江南两郡受灾厉害，大部分产粮大区都颗粒无收，粮价到了有价无市的程度，偏偏这时候，民间又有谣言传出来，说是“太子监国，有失伦常，有讳天和”，这才引起显天大神发怒。以文华殿大学士雷鸣之首的士林党再次上书，要求皇上亲政……
不管是江南的大水灾还是堂庙上的争执，都让顾夕颜觉得很遥远。
自从今年正月十五徐夫人病情略有好转后，顾夕颜就主动地将齐府主持中馈的大权交还给了徐夫人，为此，魏夫人还专门把顾夕颜叫去了一遍，顾夕颜当着她的面淡然地道：“徐夫人只是说让我暂时代管德馨院的事。”
魏夫人气极而怒：“算我白操心了！”
顾夕颜笑道：“夫人别生气。如今，齐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媳妇的贤名，说起来，都亏了您。徐夫人原不愿意把主持中馈的权力交给儿媳都不要紧了，反正大家的眼睛雪亮的。她抬举媳妇，那是媳妇有这个能力，是应该是的；她要是不抬举媳妇，那是她眼下无尘，容不得人。夫人何必和她一般见识。”
魏夫人微怔，然后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可一进入二月，顾夕颜就“病”了，这一“病”，就病到了九月份，不仅没有去参加齐毓之庶长子齐绘的满月酒，就是齐毓之嫡长子齐绯的满月酒也没有去。
齐家的三姑六舅不免有些闲言闲语传来，风瘫后很快恢复过来了的徐夫人就托着一只不能使唤的手带老少两代的妯娌十多人一起来看望顾夕颜，当她们闻到满屋子的药味，再看看脸庞削瘦、脸色苍白的顾夕颜，再也没有人怀疑她是装病了。
顾夕颜真的病了。
是心病。
自从知道齐懋生的心思后，顾夕颜开始还当成一个乐趣时时逗逗齐懋生，可到了二月间，她身上还没有动静时，顾夕颜再也顾不得什么，叫了赵嬷嬷给自己品脉，赵嬷嬷却一口咬定顾夕颜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愕然中，顾夕颜想到李朝阳。
李朝阳，好像也是没有子嗣的，还有那个小说里的项少龙，也是没有子嗣的……
没有孩子……对齐懋生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顾夕颜更清楚。
突然间，她心灰意冷，无心恋战，躺在了床上。
齐懋生一开始还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二月中旬，沈家和郑家联袂派了一个信使来，想请齐懋生在庙堂上支持他们，让郑言回梁地待疾，齐懋生婉转地拒绝了，但却让齐潇暗中送了若干把燕地特有的钢刀和几十匹骏马。
到了五月间，晋国公派了信使来，想大量购买燕地马骑。朝廷在这方面是有限制的，燕地每年所产马匹均要登记造册，按照一定的比例上贡熙照，只是这几年管得松了一些，渐渐有些失控了，但国公府之间私下卖买，也是一项不轻的罪名。
可今天晋地粮食丰产，出手极大方，齐懋生也不由得有几份动心，整个五月至七月间，都在偷偷地运筹此事。
等他发现顾夕颜在他面前也无法掩饰郁色的时候，他才惊觉顾夕颜的消瘦。
几个月的隐忍，顾夕颜也到了极限，不由就伏在齐懋生怀里大哭了一场。
齐懋生却没有想那么多，安慰她：“你年纪还小，这种事情常有。”话虽如此，但他还是调整了自己去西北大营的日子。
就这样，直到大雪覆山的时候，顾夕颜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魏夫人把齐懋生叫了去。
第一次，母子俩相对无语。
魏夫人沉默半晌，让齐懋生把多宝格上的那个玉桃石料盆景搬到梨园去：“你父亲亲自到栖霞观里找当时的紫霞道姑开过光的……你带过去，把它摆到你们床头。”
齐懋生皱着眉抱了那个玉桃石料盆景回了屋，却正好看见床头放着一碗冰凉的汤药。
这段时间，赵嬷嬷一直在给顾夕颜调理身体。
“怎么了？”齐懋生柔声地坐在了床缘边，“是不是药苦，我让嬷嬷给你加一颗枫糖好不好？”
望着目光柔和的齐懋生，顾夕颜的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
她恐惧地扑到了齐懋生的怀里，紧紧地抱着齐懋生的腰：，无助地喊着齐懋生的名字。
齐懋生抱着全身发抖的顾夕颜，沉声道：“别哭了！等开了春，我们光明殿敬香去……实在不行，我陪你走一趟盛京的栖霞观……”
“你，去盛京……”顾夕颜满脸是泪地望着齐懋生，震惊地道，“不行，你不能去，不不能去……”
齐懋生笑着亲了亲她的面颊，低声道：“我们俩人偷偷去，不让他们知道……你不是总想和我偷偷出去玩吗？”
“不，不，不，”顾夕颜坚决反对，“这是两码事……”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墨菊禀道：“少夫人，蒜苗胡同的魏姨娘来给您请安了！”
顾夕颜怔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这个魏姨娘，是指二月间嫁给齐潇了的夏晴。
夏晴是魏家的家生子，祖上早就跟着主子姓了魏。
她忙擦了脸上的泪，露出一个笑脸来：“让她进来吧！”
齐懋生又亲了顾夕颜的面颊一下，道：“夏晴来了，要不要把贞娘也叫来，你们打打叶子牌，免得无聊。你看你，天天窝在屋里，瘦得不成样子了……”
顾夕颜不想驳了齐懋生的好意，可自己的确也没有打牌的心情，就娇笑道：“好啊，原来是嫌弃我瘦了……”
齐懋生见顾夕颜又恢复了笑容，心里觉得亮敞了不少，语气暧昧地逗她：“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天天晚上服侍你……”
这话当然有点夸张。
只是，自从齐懋生不再按照赵嬷嬷的单子避开房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渐渐趋于平和起来，温情的时候多，激烈的时候少。这样的频率，正好合了顾夕颜的喜好，两人之间的缠绵反而更盛从前。
顾夕颜就红着脸捶了齐懋生的肩膀一下：“快别胡说了，夏晴要进来了。”
齐懋生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在炕上，等夏晴给他请了安，他转身就去了勤园。
夏晴如今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了，因穿着有些厚的冬衣，而且行动很灵巧，根本就看不出来。
齐懋生走后，她就坐到了顾夕颜的身边，朝着一旁的翠玉努了努嘴：“我和少夫人有话说。”
夏晴虽然是齐潇的姨娘，但还经常会回来给顾夕颜问安。有时候是一个人来，但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和郑氏一起。她在郑氏面前言词谨慎，举止乖巧，郑氏好像很喜欢她。有一次，还在顾夕颜面前夸奖夏晴：“模样好，性情也温顺，爷心里也很喜欢。”
顾夕颜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你心里就不酸啊！”
郑氏叹了一口气，笑道：“酸有什么用。难道像四婶似的，硬生生地逼出一房平妻来。”
顾夕颜奇道：“四叔认了，家里的不认，那四喜胡同的还能怎样不成！”
郑氏笑道：“你是不知道，四叔如今已经开始将名下的产业断断续续地过到了那边的儿子身上，四婶这才不管不顾地嚷开了的……要不然，也不会僵到这一步。”
顾夕颜也好奇起来：“你可见过四叔的那位外室。”
郑氏摇头：“没见过。不过，看样子是极有手腕的，听说，四婶还上门闹了一次，最后四叔大半年就宿在那里没回去，最后还是齐满出门把他爹给请回来的。”
齐满，堂兄弟里排行第十二，比齐潇只小半岁，是他四叔齐炻的嫡长子。
翠玉听见夏晴的话，就看了顾夕颜一眼。
顾夕颜回过神来，笑道：“你们下去吧！”
翠玉就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和嫣红一起屈膝给夏晴行了礼，然后退了出去。
夏晴看见屋里没有人了，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五彩的流苏，真诚地道：“少夫人，这是我上次陪三爷去白州的时候在那里的光明殿求的，说很灵的，你把当挂在东边的帐角上，肯定有用的。”
顾夕颜一怔。
难道家里的人都知道她没有身孕的事的吗？
顾夕颜勉强地笑了笑，着接了过来。
夏晴见顾夕颜并没有露出高兴的模样，就有些诚恐地道：“少夫人，要不，我帮您挂起来吧！”
顾夕颜笑道：“就你身子骨，还给我挂起来！”
夏晴红了脸，喃喃地道：“那，那我去叫杏雨去！”
顾夕颜笑着拉了她的手：“你是双身子的人，快坐下吧！”
夏晴笑道：“不敢多坐，东西送到了，我也安心了些，马上就要回去了。紫鸾昨天堆雪人，受了凉，有些发热，我怕姐姐一个人照顾不来，早点回去，帮着照看一下也好。”
顾夕颜点了点头，轻声地道：“你，在蒜苗胡同，还习惯吧！”
夏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光采：“姐姐和爷对奴家都很好！”
婚姻犹如饮水，冷暖自知。
看来，夏晴是真瞧上了齐潇，顾夕颜见状，也替夏晴高兴。
她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让翠玉送了夏晴出门。
自鸣钟滴滴答答的钟摆声清晰可闻，更显得屋子里静谧幽沉。
顾夕颜望了望手中那个五彩流苏，又抬头望了望自己东边帐角上挂着的两个一模一样的流苏，脸上不由流露出了苦涩的微笑。
帐上挂的，一个是齐懋生送的，一个是崔氏送的，看来，有心人都应该知道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春生秋杀（二）
夏睛走后，端娘进来叫顾夕颜：“你不是说要种萝卜的，花了几千两银子搭了一个玻璃棚子，现在种子也种下了，你也不去看看。”
今天燕地的雪，来得有点早，九月中旬就开始飘起来。有人往齐府里孝敬了一筐子萝卜，它和普通的萝卜不一样，个个只有半筷子长，大拇指粗，咬在嘴里脆生生的，甜丝丝的，很是可口。顾夕颜见着稀奇，红玉说，这叫清水萝卜，只长这么大，用玻璃棚子养了，专门到了冬季挖了新鲜的送到富贵人家当凉菜拌了吃。
顾夕颜拿着左瞧右瞧，随口道：“我们不如也种点。”
那时候，顾夕颜正是小日子刚走，已经趴在床上好几天都没有下地了，也没听她哭，可眼睛总是红红的。齐懋生正头痛着，听她这么一说，就窜着她种萝卜：“我叫人帮你搭个玻璃棚子，你试着种种，到了年节上，还可以每家都分一点。”
顾夕颜也觉得日子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
整个梨园的人都看着她的脸色，她嘴角要是略有些笑意，大家就高高兴兴地过一天，要是她板了脸，大家就战战兢兢地过一天，就连齐懋生，也不例外，有时候，累了一天回来，还要特意讲几句笑话逗她开开心，她要是高兴了，齐懋生一整晚都觉得很轻松，要是她笑的勉强了，齐懋生就会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喜怒哀乐。
一个异界的灵魂驻扎的身体，这本来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谁又知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蹊跷……一段时间的忑忑不安，诚惶诚恐后，顾夕颜每每想起李朝阳，心里便隐隐有了自己可能会终身不孕的念头。就像所有平凡普通的人面对生命中的灾难一样，哭过、痛过，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啊！
所以当时顾夕颜高高兴兴地满口答应了下来。
齐懋生叫人来把梨园后面靠近墙角的几棵老梨树砍了，给她搭玻璃棚子。
望着倒在脚下粗若儿臂的梨树杆，顾夕颜若有所思地道：“这梨树，应该有很多年了吧！”
齐懋生陪在她身边，亲自督促四平带着小厮砍树。
“嗯，应该有好些年了。这是我曾祖母在的时候，曾祖父种的。”
不知为什么，顾夕颜就觉得眼睛有点点湿润。
时间如流水，遥想当年，齐懋生的曾祖父和曾祖母一样也是伉俪深情，也像她和懋生一样憧憬着未来，在这里种下几颗见证生命轨迹的树木，那时候，他们可曾想过，有一天，她的子孙会因为另一个女人，下令把它们砍掉……我们能拥有的，也只不过是这一世而已。
顾夕颜不顾礼仪的抱住齐懋生的腰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很长一段时间了，顾夕颜都抑郁寡欢，今天难得她这么高兴，齐懋生实在是不忍心去剥开紧紧地缠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臂。
头顶是落在伞上的沙沙雪声，身边是刀砍在树上的嘭嘭断裂声，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伫立着，不忍片刻的分离。
虽然有了这样的觉性，但顾夕颜还是会时常想到因自己不孕给两人的婚姻带来的变数，有时候，她也会觉得气馁，特别是在小日子来的时候。
端娘毕竟是局外人，她不像顾夕颜，还有点鸵鸟的心态。端娘看得更远，想得更多。
明年，姑娘成亲就有三个年头了，如果身上还没有动静，那纳妾，就是势不可当的了。可在这之前，一定要把齐懋生的心给拴住……可哪个男人回到家里喜欢看到一室清冷，悲悲切切。
所以，端娘现在已经把从为顾夕颜寻医问药的重心转移到了为齐懋生创造一个轻松快活的氛围。可这轻松快活的氛围从什么地方来，那就只能让顾夕颜高兴。顾夕颜高兴了，齐懋生就高兴了，顾夕颜不痛快了，齐懋生就皱着眉了。
她今天看见顾夕颜又半死不活地躺在了床上，不由就拿了话来挤她，想她动一动。这样，顾夕颜心情好些了，等会齐懋生回梨园来，也会高高兴兴的了。
顾夕颜哪里不知道端娘的心事，又哪里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可有时候，知道是一回事，能控制住自己，又是另一回来。
现在看她来提点自己，顾夕颜也乐得顺从。
她叫了秋实进来给她梳了头，墨菊服侍她换了一个杏黄色的夹袄，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一行人去了梨园后面的菜地，黝黑的菜地里，有了稀稀疏疏的几点绿意，映着旁边的皑皑白雪，顾夕颜不由惊叫起来。
欣欣向荣的生命力，总能让人精神一振。
大家也都凑着她兴，七嘴八舌地说着，欢快的语气，叽叽喳喳的气氛，让顾夕颜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等再回到屋里，顾夕颜的眼角眉梢都已有了笑意。
大家看了，都觉得松了一口气。
晚饭齐懋生没有回来吃，说是要招待朝廷来的钦差。
自从入冬以来，朝廷已经派了三拔钦差出燕地了。听齐懋生的口气，好像五君城的人又进犯梁地了。可自从朝廷四月间在梁地用兵后，损兵折将无数，岭南那边又发现了加贝纳尔人的踪影，两边用兵，有些捉襟见肘了，偏偏为了郑言失踪一事，新任的蜀国公沈世雅多次上书无果后，让蜀公国的少府事带领三千护卫军入驻了梁地，咄咄逼人地要求熙照把人交出来……
以礼部尚书雷鸣为主的文官主张以夷制夷，调燕军狙击蜀军，而以兵部尚书吏吉平为主的武官却认为此举不妥，应由朝廷派兵狙击，以显熙照威严。两帮人马争执不下，最后皇帝下旨，皇太子杨余被迫采纳了雷鸣的建议，让燕国公齐灏领兵三千入梁地狙击蜀军。谁知钦差到后，齐灏却以“明岛协议”为借口推三阻四的，最后几经周折，熙照正式颁发了圣旨，充满燕地拥兵六千，齐灏这才派了龚涛为主帅，带了三千燕军进了梁地。
如今，梁地的战事正酣，熙照在年关之前派了钦差来慰军。
齐懋生这几天就忙着搞接待工作了。
顾夕颜一个人吃了饭，贞娘就带着红鸾来给她请安了。
自从那天红鸾开口喊了齐懋生一声“爹”后，她在说话方面的进步是看得见的，已经可以很简单的问候人了。正因为如此，为红鸾找个正式养娘的事就暂时这样放了下来，贞娘对红鸾的态度也有所转变，好像更严厉了些，红鸾有几次还因此而不理睬贞娘。
红鸾的养荣膏还没有完全断，但剂量已经很少了，基本上是四、五天吃半匙。在这一年的时间，红鸾的个子比以前长高了不少，脸上虽然没有以前红润，但精神好了不少。
她今天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貂毛领的大摩，里面则穿了一件碧绿色的褂裙，明亮鲜艳的颜，让她显得非常的可爱。
可顾夕颜望着她和齐懋生一样的浓眉俪眼，心里就像被刀剜了似的疼。
红鸾规规矩矩地给顾夕颜请了安，问了好，一双大大的眼睛带着挑衅的目光瞪着顾夕颜，和以前那个像自卑儿似的孩子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顾夕颜抓了糖果给她，她冷冷地“哼”了一声，并没有接受的意思。
跟着她身后的雷嬷嬷忙上前将糖果接在了手里，这才解了尴尬的氛围。
顾夕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爱和恨都需要力气，像她现在，连嗔怒的力气好像都消失了。
贞娘见顾夕颜脸色不好，也跟着道了几声不是，然后领了红鸾回了晚晴轩。
她们走后，顾夕颜让墨菊只在外屋的炕上点了一盏小小的瓜灯给齐懋生照明，自己先去休息了。
躺在里间的床上，她不由得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眼泪就无声无息地淌了出来。
晚上齐懋生回来，顾夕颜已用冷帕子镇了眼睛，灯光下，齐懋生又喝了酒，只看见顾夕颜两只大大的眼睛波光粼粼，齐懋生就忍不住抱着亲了两口，然后才去更衣盥洗。
上了床，顾夕颜的手就伸进了齐懋生的衣襟里，齐懋生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两人折腾了大半宿，顾夕颜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这才消挺下来。
齐懋生支肘撑着头，眉目含笑望着顾夕颜苍白的面庞上浮现的几丝红润，另一支手却忍不住在她身上游走。
“夕颜，又瘦了一点……要多养点肉才好，我都不敢使劲了……”
顾夕颜就回头瞪他。
这样多好，生气勃勃地！
齐懋生心里感叹着，就俯身亲了亲顾夕颜的面颊，柔声地道：“过两天是你生辰，你想什么过。”
顾夕颜眉宇间就有几丝迷茫：“懋生，我几岁了？”
齐懋生被问得心惊，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亲昵地笑道：“傻瓜，马上满十六岁，在十七岁里头了。”
顾夕颜沉默了半晌，道：“原来已经来了三年了。”
一般的人家，新婚三年不出，是可以纳妾的……夕颜，是不是这个意思呢？
齐懋生心里突然有些慌张起来，他紧紧地抱着顾夕颜：“还没三年呢……到明年二月间才满三个年头呢！”
“好像做梦一样！”顾夕颜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回拥他，而是蜷缩在他的怀里，“我遇到了一个好男人，过上了梦想中的生活……有人曾经说，只要曾经拥有，不要在乎天长地久……”
什么拥有？什么不要天长地久？
齐懋生惶恐地捂住了顾夕颜的嘴，轻声道：“天天在家闲着，闲糊涂了！”
大手捂在顾夕颜巴掌大的脸上，只露出大大的眼睛和修长的黛眉。
顾夕颜笑盈盈的眼睛里闪烁着璀璨泪花，静静地凝望着齐懋生。

第二百二十六章 春生秋杀（三）
顾夕颜笑盈盈的眼睛里闪烁着璀璨的泪花。
像一幅图，定格在了齐懋生的心里。
他只要脑子有空，就会想起那幅画面，只要一想起那幅画面，就觉得心里很慌张。
像要证明什么似的，齐懋生执意要给顾夕颜过生辰，而且还要大操大办，不仅请了家的家眷来，甚至请了燕地一些有品阶的官员家属，唱折子戏，吃流水席……
顾夕颜不同意：“家里还有长辈，我又不是什么整生日……太铺张浪费了！”
齐懋生却非常的固执，甚至冷冷地道：“谁心里不舒服，给我咽着！”
这算不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呢？
顾夕颜暗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依了齐懋生。
所以当她瘦瘦弱弱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时，夹杂在女眷中的梁掌珠吓了一大跳。
脸色苍白，瘦骨伶仃，原来动人心弦的曲线全没了，好像得了什么大病似的，难道是命不久矣……所以要大肆宴请。
看到了顾夕颜而有这样想法的，不仅仅是梁掌珠一个人。
所以在顾夕颜生辰没几日后，齐炻就请了齐懋生去四喜胡同喝酒，正赶上顾夕颜有点咳嗽，齐懋生就有些犹豫。
顾夕颜知道是齐炻请他喝酒，劝他：“你天天呆在家里，出去走走吧！”
齐懋生略略思忖，最后还是没有去。
又过了几天，顾夕颜的病好利索了，齐潇来请他出去喝酒，齐懋生这才放心地和齐潇出了府。
齐潇要拉了齐懋生去四喜胡同齐炻的外室，齐懋生不愿意去：“我去了，成什么了。莫不成还要我们认了她不成！”
齐潇见齐懋生态度坚决，改在了离齐府不远的一个酒楼。
齐炻来的时候，带了几个随从。其中有一个女孩子。十四、五岁的年纪，中等的身材，白皙的皮肤，瑰丽的五官，珑珑的曲线，甜美的笑容，在别人眼里，活脱脱另一个顾夕颜。
酒席间，齐炻安排那女孩子给齐懋生倒了一杯酒后，就让一个年长的嬷嬷领着那女孩子走了。
齐懋生原来冷冽的神色突然间就温和起来。
他想起了那次在点春堂喝花酒，事后顾夕颜嚷着“你不如用一根绳子把我给勒死了算了”的话来，要是夕颜知道今天四叔约他来是为哪一桩，恐怕又要闹个不休了吧！
齐炻和齐潇见状，都松了一口气，齐炻介绍那女孩子：“这是你婶婶家的外甥女，叫映红，父亲也曾经中过举人，今天知道你来，特意让她出来给你瞧瞧的。”
齐懋生心里明白，这个所谓的婶婶，怕就是四叔那个四喜胡同的外室吧！
他不动声色，调笑道：“四叔不是有了得陇望蜀之心，想把两人都收在屋里，让侄儿出面帮你说几句话！”
齐炻青了脸：“你胡说些什么。我对你四婶，那可是一心一意没有话说的。”
齐懋生笑了笑，没有多说，只是推盏换杯的喝酒。
酒喝到一半，齐炻满脸通红的时候，终于开了口：“我知道你喜欢像侄媳妇那样的，找了老半天，才找到的，不如收了房……当是我和你四婶的一点点心意。”
齐懋生笑着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道：“喝多了，先回去了！”说着，不顾齐炻在身后叫嚷，头也不回地出了酒楼。
齐潇赶了出来，和他找了僻静的巷子往燕国公府走。
“四叔是好意，你不要误会……子嗣是大事。”
齐懋生默不作声地朝前走，齐潇像影子似的跟在他身走。
两人走到了燕国公府的大门前。
写着“燕国公府”四个大字的牌匾在大红灯笼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齐懋生站在巷子口望着隔街的牌匾，沉声地道：“繁生，你在过这感觉没有？”
“什么？”齐潇不解地道。
“那个叫映红的是不是很像夕颜。”
齐潇沉默了半晌，道：“除了眼神，什么都像。”
齐懋生良久未语。
“我看到映红的第一眼，心里却想，这小姑娘，长得还可以，就是太丰腴了些……”齐懋生的声音里，有着一种让齐潇觉得非常奇怪的悲痛。
齐潇惊讶地望着齐懋生。
齐懋生一向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少有的迷茫：“我第一次见到夕颜的时候，心里却想，这姑娘这么小的年纪，却……曲线玲珑……动人心魄……”
“二哥……”齐潇终于听出点意思来。
齐懋生一拳就打在了一旁的墙壁上，噼里啪啦声中，墙上穿了一个洞，在寂静的夜晚，显得特别的响亮刺耳。
国公府旁巡逻的士兵朝这边围了过来，呵斥道：“什么人？”
淡淡的月色照在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白光，映着齐懋生的脸庞惨淡而悲伤。
他望着自己流着血的拳头：“繁生，我没办法了……没办法了……如果夕颜不能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样的齐懋生，是齐潇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他认识的齐懋生，就是悲伤也斗志昂扬，就是迷茫也意志坚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夜巷里摇摇欲坠。
“二哥！”齐潇上前扶住了齐懋生，对面街上已有士兵像潮水般的朝这边潮来。
齐潇忙向身后的随扈做了一个手势，有人几步上前走出了巷口，和那些士兵交涉去了。
“我们是国公爷的贴身侍卫！”
“拿腰牌来！”
不远处，声音清楚可闻。
可齐懋生和齐潇站在僻静的巷子里，寂静的得如另一个世界。
齐懋生好像全身的力气都抽光了似的，靠在了齐潇的身上。
“我在盛京朝不保夕，还惦记她会不会所嫁非人；我在洪台督战却满脑子只想见她一面；我明知那……”
明知那枚私章有多重要却把它留在了夕颜手里……就是在这样心神俱裂的时候，齐懋生也不愿意把这句话说出来，不想让齐潇知道那枚私章在哪里……如果有一天，夕颜真的没有子嗣，自己又走在了她的前头，任着这枚私章，她就可以挑选一个来承爵……衣食应该没有问题……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心里却痛得说不出话来。
真到了那个地步，孤零零的夕颜，那样一个怪脾气，又有谁会容着她，宠着她……
齐懋生捂着胸口，疼痛让他弯下了腰：“我知明不可为，却公私不分……睁一只睛闭一只眼的让她用飞鸽传信……”
望着齐懋生痛苦的表情，齐潇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无力地劝慰齐懋生：“二哥，天气不早了，你还是快点回家吧！嫂子还在等你呢！”
齐懋生抬头望着燕国公府的大门，黯然地道：“繁生，我想回去，又怕回去。她想起来，就痛哭一场，却在我面前强装笑脸，还以为我不知道……可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她不舒服，我的心里也不好受……我昨天还亲自去光明观给她点了一盏长明灯，祈求显天大神能保佑她像以前一样欢乐开怀……”
“要不，收个房里人吧！”齐潇想了半天，道，“也不用纳在屋里，就收了，如果生了孩子，就抱给小嫂子养，是一样的。”
齐懋生眼中一亮，但很快就熄了下去：“你嫂子，是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啊？”齐潇不解道，“二哥这么喜欢她，又不是要纳妾，只是收个房……而且对她的身份地位根本没有任何损失，她为什么不同意？”
齐懋生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如果她要的只是身份地位，那还有什么不好办的。可问题是，她根本不管那些……”他就想到了那次自己去点春堂后顾夕颜的歇斯底里，“我却像吃了失心丸似的，生怕她有一点点的不如意，处处顾着她……魏夫人给了我一个玉桃石料盆景，说是父亲在世的时候亲自去盛京栖霞观找得道的道姑开了光的……我想，等明年开春了，战事差不多了，我也去一趟盛京的栖霞观……”
“不行，决对不行！”齐潇神色愕然，“二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你别看如今熙照对我们恭恭敬敬的，那是因为还用得着我们，要是你去盛京，那就是有去无回啊……”
齐懋生迷茫的目光却渐渐明亮起来，他慢慢地站直了身子：“偷偷去，不会有事的……不去，我不会死心的……要是还没有……”说到这里，齐懋生眼角就闪烁出晶莹，“再想办法也不迟……”
他沉默地站在墙下的阴影里，如一尊雕塑沉静。
* * * * * *
在窸窸窣窣的落雪声中，很快又到了腊月。
顾夕颜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给齐懋生绣荷上，偶尔会去玻璃棚里看那些已长出绿茵的萝卜。
齐懋生很不习惯这样的安静，经常叫了崔氏来陪顾夕颜打牌。
顾夕颜总是笑着顺从，眼睛里却没有欢快。
渐渐地，齐懋生呆在勤园的时候越来越长，端娘几次提醒顾夕颜，顾夕颜有时沉默不语，有时抬头柔声地道：“你别吵我，我要给懋生绣个最漂亮的荷包！”
有一天，端娘终于忍不住，一把夺过了顾夕颜的绣花绷子：“你到底是怎么了？”
顾夕颜望着因端娘夺绣花绷子而被丝线划破的手指，笑道：“我以为，我和懋生还有一辈子，所以总是偷懒……现在，就是想给他绣个荷包。说起来，懋生娶了我，也没享受过一天，总是被我吵着闹着……”
端娘望着手里针脚密密匝匝，花瓣馥馥郁郁的梅花，再想到顾夕颜话中未尽之意，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爷不是说了吗，会想办法的？你年纪还小，也许等几年就会有了……”
顾夕颜望着窗外皑皑的白雪，沉默不语。
如果没有李朝阳，自己也许还有信心……他曾经是皇帝，举全国之力也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自己可以做到……

第二百二十七章 春生秋杀（四）
正巧回梨园的齐懋生听到顾夕颜的话，呆立在了帘子外头。
抱着账册的红玉和墨菊进来，就看见齐懋生闭着眼睛，满脸痛苦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少夫人不育的事，虽然大家都不提，但心里都隐隐有了认知。
齐懋生听到身后有轻盈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看见是红玉和墨菊，他沉着脸，快步而去。
红玉和墨菊都觉得心里有些冷。
国公爷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夫人，可如今，只怕是今非昔比了……
两人怔了好一会，红玉拉了墨菊出了屋子，悄声地道：“可别说爷刚才来过。”
墨菊含泪点了点头，两人又看了看对方的神色，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这才撩帘而入。
端娘看见两个丫头进来，忙掏了帕子擦了眼泪。
顾夕颜抬了头，笑望着两个并肩而入的俏丫头。
红玉和墨菊给端娘行了礼，然后脱鞋上了炕。
三个人围着炕几摊开了账册。
自从去年那个年关过后，这几个丫头也算得上是真枪真刀的实习了一回，然后顾夕颜又回来给大家开了一个小会，总结了一下不足，几个丫头心里有了底，做起事来更自信了。
红玉就报了这个月的账目，然后又说了下个月的预算。
顾夕颜有些心不在焉的，等红玉说起下个月的预算时，顾夕颜突然问道：“墨菊，上次送你来的那个姓田的小伙子叫什么来着，你还记得吗？”
顾夕突然转移话题，问了一个让墨菊脸红的问题，大家都不由怔在了那里。
“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顾夕颜对大家的表情视而不见，又问了一次。
墨菊定了定神，道：“不知道。只知道姓田，是田兢大人家的侄子。”说着，脸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顾夕颜就望着墨菊笑了笑，道：“我光顾着自己伤心了，倒把墨菊的事给忘了！”语气中，无限的唏嘘。
墨菊最怕顾夕颜形槁心灰的样子，现在看她有了说话的兴致，也顾不得羞了，道：“夫人问这干什么？”
顾夕颜却笑道：“你们哪个去趟勤园，跟爷说一声，说我想见见刘家的那个十二少奶奶！”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顾夕颜这是怎么了。
消息传到了齐懋生那里，齐懋生也没有在意。
可能是想问问顾家诸人的消息吧。
这段时间，皇上对皇贵妃顾氏可是言听计从，而且在皇贵妃娘娘的安排下，那年和简青一起入宫的闵洁如今已有六个月的身孕，还晋封了三品婕妤。米霁也时常往顾家走动，顾夫人也好，顾盼兮也好，都平平安安，清清静静的，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那就快派人传了。”齐懋生随意地吩咐了一声，然后转头去和定先生商量在梁地出征燕军的粮军一事。
说着，说着，他心里就觉得不对劲，突然就叫了四平进来：“你去梨园看看！”
四平得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吩咐，却还是一溜烟地跑去了梨园。
好像一切都挺好的嘛！
婢女们该干什么的就干什么，夫人正襟危坐在炕几上绣花，端娘陪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小丫头们看见了四平，知道是爷来让他问消息了，都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道：“四平哥哥，爷让你来问什么！”
四平笑着摸了摸头，道：“就是让来看看，夫人在干嘛！”
小丫头们笑嘻嘻地道：“夫人今天一天都在绣花呢！”
四平摸头不知脑地站了半晌，然后回了勤园。
中午的时候，懋生留在勤园吃午饭，期间问四平：“怎么说了？”
四平谨慎地道：“回爷的话，夫人一天都歪在炕上绣花呢！”
“端姑姑呢？”
“在一旁陪着说话呢？”
“都说了一些什么？”
四平回忆了半天，道：“七七八八的，小人只是零零散散地记得几句。”
“说给我听听！”
“是。”四平尽量地不带观点地叙述着，“夫人问端姑姑，喜不喜欢雍州。端姑姑说，哪里都一样。夫人又问端姑姑，要是让你选，你是喜欢雍州呢，还是喜欢舒州。端娘想了一会，说，喜欢雍州。还说，她在舒州老家已经没什么人了，一个远房的侄子和侄媳妇，天天就想着让她大贴小补一点，也没什么意思。夫人就说，不管怎么说，有个晚辈照顾，总是好的。还说，要不，就在这群小丫头里选个喜欢的，收在膝下，过几年荣养了，再给小丫头招个上门女婿，以后也有个依靠……”
四平的话说到这里，齐懋生就跳了起来，他丢了吃到一半的饭，急冲冲地去了梨园。
梨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那个叫云裳地站在屋檐下服侍。
平时顾夕颜见到他就喜笑颜开，不顾礼仪地和他搂搂抱抱的，他倒是觉得人越少越好，可今天看了，心里却冒起一团火来。
齐懋生脸色铁青，厉声道：“人呢，都到什么地方去了……主子还没歇下，你们到歇下了……是不是都不想活了……”
梨园的人，还是第一次看见齐懋生发火。
锐利的目光，生硬的神色，凛冽的气质，全身都散发着让人不粟而寒的杀气。
梨园的规矩，在顾夕颜进园的第一天就定下的，从来没有第二种声音。如今被齐懋生这么一吼，大家都战战兢兢地跑了出来，三三五五地站在角门或是屋檐下，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顾夕颜当然也听见了，忙递了一个眼色给端姑姑，自己趿了鞋就准备出去看看，一撩席子，却和齐懋生碰了一个正着。
“这是怎么了……”顾夕颜的话还没有说完，齐懋生就一下把她搂在了怀里，炙热的吻也密密匝匝地落了下来：“夕颜，夕颜……”
他一边喊着顾夕颜的名字，一边开始粗暴地解她的衣襟。
“懋生，你这是怎么了……”愕然中，齐懋生已把衣冠不整的顾夕颜丢到了炕上的垫子上，开始脱自己衣服。
端娘“哎呀”了一声，忙把屋子里正服侍顾夕颜的人带了出去。
* * * * * *
除了疼，还是疼……
顾夕颜无力望着在自己身体里进进出出的齐懋生。
到底出了什么事？
就好像要在她身上发泄什么似的……他的眼角眉梢也尽是痛苦。
可就是这样的疼，自己还能感受多久……
想到这里，顾夕颜泪盈于睫，心底软软的，温柔地搂住了齐懋生。
冰冷的手，轻柔地抚摸着他……
齐懋生突然就清醒过来。
望着含泪而笑的顾夕颜，他逃避似的把头埋在了散发着淡淡醇香的乌发间：“夕颜，你别走，哪里也别去……我们会有孩子的……一定会有孩子的……我们去盛京的栖霞观……”
是因为这个吗？
顾夕颜心底生楚，紧紧地抱着齐懋生，软软地应了一声“好”。
* * * * * *
从那天以后，齐懋生就把公务般到了梨园，两个人一东一西地歪在临窗的大炕上，顾夕颜绣花，齐懋生看公文。
有时候，齐懋生抬头：“绣得不怎么样嘛？还要再练练！”
顾夕颜就朝着他柔柔地笑，想起了柳眉儿。
她今年六月份在盛京产下了一个男孩。
如果自己没有从中插这一下，懋生，已经做父亲了吧！
她心底一片悲凉，绣花针就扎在了自己的手上。
洁白如玉的指尖，很快就沁出一颗血珠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一心两用的齐懋生立刻就发现了顾夕颜的情况，拉过她的手，把沁血的指尖含在了嘴里。
感觉着指尖的温暖小心，顾夕颜柔柔地望着齐懋生：“懋生，你出面跟田兢说说吧，我想把墨菊嫁给他的那个叫田忠的侄儿。”
齐懋生全身一僵。
“我打听过了，他以前订过一门娃娃亲，五年前女方去世了……”顾夕颜笑道，“今年二十岁，比墨菊大三岁，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百长，但以他的年纪，也是相当不错的了……”
前两天让刘家的十二少奶奶在雍州歪脖子胡同买了一个三进的青瓦房，今天又说要把墨菊嫁出去……自己还要怎样，还要怎样，为她求医问药，为她拜神敬香，甚至决定走一趟盛京……可她呢？煎得药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求来的吉符，看也不看一眼地把它丢在旮旯里，就是魏夫人送的玉桃盆景，她借口太贵重移到了一旁的镜台……
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都化成了戾气浮在了脸上。
他“叭”地一掌，就把手边的炕几拍了个稀巴烂：“顾夕颜，你，你，你太不知好歹了！”
耐心，殆尽了吗？
顾夕颜脸上浮现出淡淡笑容，目光中却有着洞察秋毫的犀利。
在这样的目光中，齐懋生突然就生出了几份狼狈。
他心乱如麻，拂袖而去。
已是风声鹤唳的端娘，早在齐懋生拍桌的时候就已焦急地站在了屋外，看见齐懋生出来，忙笑着喊了一声“爷”，齐懋生看也没看端娘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梨园。
端娘忙赶了里屋。
身边飞舞着凌乱的纸片，裙摆间是破裂的断木，顾夕颜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神色安详的绣着花。
哀大莫过于心死！
端娘只觉得心里冰凉冰凉的，她跪在炕缘边拉着顾夕颜的裙摆就哭了起来：“我的好姑娘，你有什么就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吧……我情愿你像上次为爷喝花酒的事闹一场，我心里也好受些！”
顾夕颜笑着放下了绣花绷子，轻声道：“姑姑，每个人都是有底线的。我的，是希望懋生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要有别的女人；懋生的，是生不出儿子就纳妾……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有什么好闹的……只是不死心罢了，总想在他身边多待会，以后，就是想看看，怕都是没这机会了……”
“不会的，不会的，”端娘惊恐地摇着头，“您胡说些什么啊！就算是以后爷有了妾室，你也是堂堂正正的嫡妻，不会的，不会的……”
顾夕颜淡淡地笑了笑，低下头去继续绣她的花，眼宇间，无比的认真、虔诚！
* * * * * *
齐懋生骑着马飞驰在雍州的大街上，看到惊慌的人群，看到掠过的街景，那口堵在心中的怒气却像凝结成了团似的无法散去。
夕颜，你怎么能这样……甚至不愿意去争一下……这比没有孩子更让我难过，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第二百二十八章 春生秋杀（五）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比较早。
呼啸的北风卷起漫天大雪，飞舞在粉装玉饰的世界里……顾夕颜呆呆地坐在大炕上，撩着帘子望着窗外的夜色。
“夫人，爷那边，怕是有什么事黏住了手……”墨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顾夕颜的神色，轻声低语，“爷以前不也说了，如果回来晚了，就让您先睡的，您这样，爷回来了，又要心痛了！”
下午，懋生拍了桌子骑了马跑了出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顾夕颜置若罔闻，头无力地靠在玻璃窗上。
下了这么大的雪，懋生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不像别人，还有什么朋友之类的，几个平常去的地方都让二平去问了，都说不知道，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墨菊和一旁服侍的杏雨交换了一个眼神，杏雨点了点头，上前几步，正欲开口劝说，顾夕颜突然回过头来，神色有些呆滞地道：“再去勤园问问，看爷回来了没有？”
杏雨忙应声而去。
顾夕颜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炕垫：“墨菊，你坐上来说话。”
墨菊应了一声，半边身子坐在了炕上。
“墨菊，你跟我说实话，愿不愿意嫁到田家去！”顾夕颜语气真诚地道。
墨菊红了脸，低着头，声若蚊蝇地道：“夫人，我，我愿意服侍您……”
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道：“你就不用害羞了……趁着我今天还有这能力安排你，过了这村未必有这店，你要是愿意，我来安排，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能勉强你。你是跟着我一路从南边来的，最知道我的脾气。我现在很累，不想再猜谁的心思了，你就直接跟我说了吧。”
墨菊的声音更小了：“就那次见过……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想的……”
顾夕颜神色怏然地歪在了迎枕上：“那我就让人去说说看……成了，也是你们的缘分……”
“可是夫人您这里……”墨菊眼神里满是担忧。
“你要是愿意，还在这里服侍。”顾夕颜笑道，“每天早出晚归，我一个月给你四天假，要是他不在家，你就别休了，攒起来，等他回来了再休。手里有几个活钱，以后给孩子买个笔墨什么的，孩子们也稀罕……”
话说到这里，墨菊想到顾夕颜的痛处，不由掩嘴哭了起来。
顾夕颜笑道：“你这是怎么了……我又不是快死了……”
墨菊忙去擦眼泪：“没，没事……”可那眼泪像泉涌似的，就是擦不完。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端娘就端着一个漆盘进来了。上面还托着一盅热气腾腾、乌漆抹黑的汤药。
端娘看见墨菊在哭，先是狠狠地瞪了墨菊一眼，这才笑盈盈地把药盅递给顾夕颜：“快喝了，不热不凉，正合适呢！”
顾夕颜看了那药盅良久，才接过来一饮而尽。
端娘见她今天喝得比往天都痛快，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打开一旁放着的粉彩小瓷盒：“来，吃两块枫糖，润润喉。”
顾夕颜含了糖，笑道：“我累了，想歇了。”
“好，好，好！”端娘满脸笑容，“墨菊，快去给夫人铺床去！”
墨菊应了一声，转到屏风后面去给顾夕颜铺床去了。
端娘就蹲下来给顾夕颜穿鞋，然后服侍她进屋躺了下来。
按照顾夕颜以往的习惯，这时候就该把屋里的灯都吹熄了，然后在外面留盏小灯给齐懋生照明。端娘就帮着把屋里的灯都吹熄了，顾夕颜喊了端娘：“别吹，这屋里黑。”
端娘犹豫了一下，又回头重新把灯点上。
顾夕颜就问：“杏雨去了这么长的时候，怎么还没有回来！”
墨菊忙笑道：“我去看看，怕是雪大，路不好走。”
勤园和梨园间常来常往，去年十月下雪的时候，有人滑倒了，齐懋生就吩咐人在甬道搭了卷棚，怎么不好走呢……
顾夕颜脑袋里迷迷糊糊地闪过这些念头。
墨菊已起身去了勤园。
她刚走出门，就看见两个小丫头挑着八角玻璃灯笼和杏雨从勤园的甬道过来，杏雨也看见了墨菊，忙拿过小丫头们手里的灯笼，道：“你们都去歇了吧！”
两个小丫头屈膝行礼退了下去，杏雨才对墨菊道：“爷才刚回来，又是泥又是雪的，说是在三爷家里喝多了，还跌了一跤……”
墨菊就“哎呀”了一声：“那人呢？”
杏雨犹豫了一下，道：“说是身上脏，又有酒气，怕熏着夫人了……今晚就歇在勤园了。”
墨菊就呆了。
以前，战事再急，公务再忙，天色再晚，也是要摸回梨园的……
两人无语地望着被风吹得乱晃的灯笼，谁也不愿意先提脚朝梨园的正屋走去。
* * * * * *
屋子里影影绰绰，她一个人冷冷清清地躺在被子里，就在离这不到一百的地方，躺着另一个人。那个人，曾经在寒冷的冬天给她捂脚，在严热的夏天给她打扇，在温柔的春天陪她散步，在飒爽的秋天和她赏月……如今，却如隔着大海高山的天南地北，遥遥相望却难以跨越那种鸿沟……
“身上脏，又有酒气，怕熏着夫人了……今晚就歇在勤园了。”这句话，像被刻在了脑子里，时不时地翻出来想想，回味回味……
顾夕颜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帐角上挂着的各种吉祥物，觉得自己如祭坛上的一只羔羊，害怕、悲恸，寂寞、无助……
屋子里静悄悄的，她甚至有一种错觉，听到了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清楚可闻。
难道是懋生回来了……
顾夕颜惊喜地撩开了挂在床上的层层帷幄。
帷幄突然被撩开，来人有片刻的不自在。
她喃喃地喊了一声“少夫人”。
斜斜的坠马髻，精致的妆容，贴身的薄衫……顾夕颜瞬间就明白了。
想当年，柳眉儿不也是这样穿着去见齐懋生的吗？
她颓然地倒在床上。
“少夫人，虽然是魏夫人吩咐的，婢奴却没有越僭之心！”翠玉恭敬地跪在了顾夕颜的床前。
送一个女人到懋生的床上去，还需要我的同意吗！
这，又有何意义！
顾夕颜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心好被针扎了似的，一点一点的，有点疼，疼后之后，跳得更欢快……
翠玉用眼角的余光快速地打量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顾夕颜，俯在地上的身子弯得更卑谦了：“本来让我晚上去待寝……可没有夫人的同意，奴婢却是万万不敢的……就跟端姑姑说了，让我来给夫人问个安，如果夫人同意，婢奴就去，如果夫人不同意，今天夜里，婢奴就在夫人屋里值夜……”
顾夕颜望着帐顶沉默不语。
“可婢奴来夫人这里的时候……”翠玉拖长了声音，微微抬头打量着顾夕颜的神色。
顾夕颜脸上一片死寂。
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却不能不说下去。
翠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却看见有个女人去了国公爷的勤园……”
魃魈鬼魅都出动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顾夕颜就觉得好笑。
好像在看一场舞台剧，里面的人都离她好遥远……
“虽然穿着斗篷，可奴婢却看得清楚，那人是贞娘……”
顾夕颜就止不住的轻声笑了起来。
讽刺、轻蔑、悲伤、茫然……却唯独没有一探究竟的兴致。
翠玉脸色煞白，就望了站在帷幄旁放她进来的端娘一眼。
端娘脸色凝重。
国公爷没有回梨园，端娘怎么睡得着。正当她在床上辗转反则之际，魏夫人身边的琴娘带了衣服首饰来找端娘，说是爷喝醉了酒，让翠玉去服侍服侍。
端娘哪有不明白的。
可这个时候，自己却没有了立场去拒绝。
她只得叫了翠玉起来，然后让云裳帮她梳了头，更了衣。
翠玉是个伶俐的。
梨园的情况别人不知道，她是看在眼里的，早就歇了这心思。只是，如今却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走到穿堂的时候，犹豫再三的翠玉还是拉住了端娘的衣袖：“我想去给少夫人请个安！”
端娘也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如果能得到顾夕颜的承认，那她以后的日子也有了盼头。
端娘是知道顾夕颜的脾气，犹豫着要不要带她去，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毛大麾的女子孤身一人闪进了通往勤园的甬道。
两人一怔。
翠玉立刻就明白了那女子是谁：“端姑姑，是贞娘……太不把夫人放在眼里了……”
贞娘的出身，才情，谋略，都不是屋里的这帮小丫头可比的……端娘立刻感觉到了这其中的危险性。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当机立断地道：“走，和我去见少夫人！”
如今，顾夕颜却对两人的话置若罔闻，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危险不闻不问。
端娘一急，撩开了帘子，道：“说爷今天喝多了，连四平都驾不住了……”
听到这话的顾夕颜，依旧是半晌没有动静。
“你这个死丫头……”端娘话音未落，顾夕颜的嘴角却慢慢地绽开一个微笑。
她坐起身来，轻声地道：“翠玉，你去帮我叫段缨络来吧！”

第二百二十九章 露往霜来（上）
今晚的雪，下得有点大，风，也比平时刮得猛，可贞娘不仅没有感觉到冷，反而有种马上就有翻天覆地的热血沸腾。
时光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当她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永远那样过一辈的时候，她决定去熙照，去那个繁华得撩人目光的熙照。
还得记得，当王府的太夫人听到她的请求时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立志容易，守贞难。
太夫人是怕她做出什么有讳王家体面的事来吧！
可燕地的女人进熙照的皇宫，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太夫人左思右想，最终带着她来到了雍州的燕国公府。
贞娘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也是个和今天一样狂风飞雪日子，她立在槐园正屋的外间，等魏夫人和太夫人谈话的结果。
正当她觉得百无聊赖之时，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突然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他面容冷峻，目光犀利，全身散发出刀锋般的锐气，让人不自觉的低头，想要回避他的锋头。
屋子里的丫头婆子全都蹲了下去，恭敬地喊着“国公爷”。
过了半晌，贞娘才回过神来。
原来，这个男子，就是燕地的主宰，燕国公齐灏！
她脸色一红，有片刻的失措。
就这一瞬的犹豫，贞娘已如鹤立鸡群般独自站在屋子的中间。
齐灏冷冷地打量了她一眼，沉声道：“去通禀！”
贞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屈膝盈盈地俯下了身。
那边已有人撩了帘子请齐灏进去。
齐灏只是轻轻地朝她扬了扬下颌，然后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贞娘起身，这才发现自己手心有汗。
很快，太夫人就走了出来：“我们先去西屋歇会，国公爷来了！”
她乖巧地扶着太夫人出门。
可两人还没有走到门口，她就听见了齐灏的咆哮声：“你给我好好的在槐园呆在，我屋里的事，不用你管。叶紫苏再不对，她也是我的妻子，你不通过她，怎么就这样随随便便地送女人到我的屋里……”
她非常的惊讶。
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的男子。
没有妻子的同意，连母亲的好意都会拒绝！
她很想听听魏夫人会怎样回答，但太夫人已拉了她的手，急急出了门。
在西屋的时候，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走到窗前，打量着槐园的正房。
太夫人坐在炕上由婢女们服侍着喝茶，见她走来走去，笑道：“你别担心，魏夫人这人虽然不好说话，但我们两家的关系不一般……”
贞娘笑盈盈地回头，正欲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就看见梨园的正屋有人影晃动。
她急忙贴着玻璃窗户朝外打量。
风卷起漫天的大雪，齐灏青色的身影如雪原上的桦树，挺得笔直，带着无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槐园。
身后的小厮，带着卑微的姿态，低头含胸地急急跟在他的身后，映衬着他的身影更加高大伟岸。
就在那一瞬间，贞娘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心间。
魏夫人并不如太夫人想象的那给面子，她们在雍州盘桓了数日，也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看着每天带期盼眼神倚窗而望的贞娘，太夫人决定带她去找徐夫人：“她是熙照来的贵女……”
贞娘回头：“国公爷的夫人，是哪家的姑娘呢！”
太夫人笑道：“也是熙照来的贵女……只是运气不好，总也生不出男嗣来……你那天也看到了，魏夫人就总想他纳妾……两个人为此搞得势如水火……”说到这里，太夫人如给自己找台阶下似的，道：“兴许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两人去找了徐夫人。
和魏夫人那里受的待遇完全相反，徐夫人是和蔼可亲，温和大度的。她甚至当场就写了一封信给远在盛京的哥哥：“虽然不知道帮不帮得上忙，有个熟人，总是方便些！”
太夫人感激不尽，徐夫人又非常客气地留了太夫人吃晚饭。
席间，给她们布菜的是燕国公齐灏的妻子叶紫苏。
她美丽、温柔、恭顺、谦和，却像那些寒门祚户的小媳妇似的，始终站在徐夫人身边服侍着。
贞娘惊讶极了。
和太夫人走出齐府的时候，连太夫人也感叹道：“……女人再漂亮，再温顺有什么用，生不出儿子来，始终是没有底气……”
过了两天，太夫人备了厚礼去谢徐夫人：“以后求她的地方还多着，这次能攀上关系，总是好的……”
贞娘要一起去。
太夫人先是不同意，后来经不住贞娘的恳求，带了她一起去。
到了徐夫人那里，还有很多像她们一样的女眷来拜访徐夫人，大家都坐在贤集院的暖阁里说话，等着见徐夫人。
贞娘就笑道：“点了炭，有些闷，不如我采了几支梅花来，大家也透透气。”
几个说话的夫人都说好，只有太夫人，皱了皱眉。
贞娘装作没有看见，领着一个贴身的丫头走出了屋子。
她随意地在院子里穿行，小丫头问她：“少奶奶，别撞到了不该撞到的人！”
贞娘置若罔闻，终于在一个屋檐下碰到了叶紫苏……
然后她上前请了安，然后她留在了齐府，然后她成了红鸾的养娘……可是，她却始终很难见齐灏一面。
据那些嬷嬷们说，不是特定的日子，齐灏是不进后院的。
有一段时间，她甚至怀疑齐灏在外面养了外室，可随着燕地就是在灾年也没有出现人吃人的情况，她就知道，齐灏是个表里如一，顶天立地的男子，他不仅主宰着这片土地，而且还守护着这片土地。
可那个女人，总是在无人的时候偷偷向她哭诉……齐灏在她屋里过了夜，她就说着齐灏的粗鲁；齐灏要是拒绝了那些想爬上他床的婢女，她就说着齐灏的古怪，齐灏要是赏了漂亮的布匹给她，她就说这些都是齐灏掠夺别人的凶残……
一切的一切，贞娘眼中的美好，在她眼里，都是个错误。
愕然中，贞娘情不自禁地开始观察着齐灏。
她知道他生活俭朴，她知道他待人宽和，她知道他不近女色，他知道他目光炯炯高瞻远瞩……知道得越多，目光就越无法离开那个人的身影。直到有一天，叶紫苏拉着她的手：“贞娘，你想不想永远留在齐府！”
第一时间，贞娘感到了羞辱，可望着叶紫苏那如兔子般惊恐的眼睛，贞娘犹豫了。
如果是自己站在齐灏的身边，一切都应该会不一样吧！
也就是这犹豫，让叶紫苏如释重负般的笑了起来。
“那天，爷在我屋里的时候……我看见帷幄下面有一双白色的蝴蝶鞋……别的女人都怕他，只有你，敢大大方方地和他说话，我想……说不定你受得了他那古怪的脾气……”
贞娘脸红得可以滴出血来。
她真的是无心的。那天，她看见齐二怒气冲冲地进了屋子……原来只是很关切，谁知道，竟然会……靡艳的场面，先是让她惊慌，然后是尴尬，最后却被吸引……齐灏的身体……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男女之间的差别，还有，那种力量之美……
她嘴角微翕，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果能……为什么不……
可这件事，却没有了下文。
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家，并不如表面上那样的和睦美好。
作为嫡母的徐夫人，并不希望齐灏有子嗣，而作为生母的魏夫人，却由于身份的原因，无法为齐灏作主。
所以，当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出现在齐灏眼前时，齐灏却并没有像有些男人一样迷恋地望着她时，她一面为这个男人高洁的品质所倾倒，一面清醒地认识到，如果自己想站在他的身后，那就只能依靠叶紫苏。
想到这里，贞娘不由得冷冷地笑了笑。
那个女人，蠢得像头猪，不，比猪还蠢。
自己好心提醒她注意徐夫人，她却笑道：“你多心了！母亲不是那样的人，她都是为了我好……”
贞娘当时就怔住了。
失望之余，她开始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红鸾的身上。
当她看到自己面前那个长得和齐灏一样一样的小小人儿时，心里就会涌出很多的温情，就会生出很多的耐心，就会得到很多的安慰。
她喜欢把红鸾抱在怀里，就好像，抱着那个人的一部分……只希望红鸾能永远这样软趴趴地依在她的怀里，她就觉得，自己是如此地贴近齐灏……
当她为自己的这种处境焦虑的时候，一个偶然的发现，让她觉得生命突然间就充满了期盼。
叶紫苏每次接到家信的时候，有时会读很多遍，有时候，却只一略略看看就放到了旁。而读很多遍的家信里，总会频繁的出现一个叫“少卿”的名字。
这个时候，魏夫人已毫不掩饰她的意图，经常叫一些年轻美貌的女子来家里住客。
她很快就有了一个主意。
贞娘把自己在叶紫苏家信中的发现隐晦地告诉了魏夫人。
可魏夫人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在齐灏面前些说什么，齐灏还是一如既往地出现在内院里，而且，叶紫苏又怀孕了。
她心乱如麻地看着叶紫苏的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来，看着叶紫苏高兴地对自己说：“爷答应我了，只要我生下来的是儿子，以后，就再也不踏进我的屋子了。”
贞娘真想一棒子把这个女人的脑袋给敲醒。
齐灏这么年轻，不进她的院子，会宿到谁的院子里去？
神色恍惚中，徐夫人找到了她，笑着递给了她一包东西：“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事成之后，我一定让你如愿以偿！”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恭顺地笑着：“夫人，您说的话，我听不懂。”
徐夫人哈哈大笑起来，祥慈的目光中充满了讽刺：“听不懂，听不懂去偷窥齐灏的房事；听不懂，听不懂大冬天的穿着薄薄的衣衫在齐灏面前晃来晃去；听不懂，听不懂告诉叶紫苏把齐红鸾接到自己屋里养……你如果还听不懂，明天你就出府去吧！”
当时，她多天真。
直挺挺地屈膝给徐夫人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百三十章 露往霜来（下）
第二天一早上，叶紫苏去给徐夫人请安回来后，就支支吾吾地提出了让她出府的事，如果不是红鸾哭闹不休，她还真没有机会赖几天……
原来，这个世上，谁也靠不住，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她忍着心底的屈辱去了徐夫人那里。
“夫人，您那是最不入流的手段，不如，我给您出个主意，你看如何？”她听见自己冷静疏离的口吻，多像徐夫人说话的口气啊！
徐夫人笑了起来：“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很快，那个叫方少卿的男子出现在了齐府。
叶紫苏容光焕发，如一株在冬日里绽开的梅花般冽凛地开放，散发出独特的美。
她冷冷地望着，直到有一天，两人有了第一次单独见面的机会。
想到这里，贞娘就觉得好笑。
青天白日的，在德馨院，徐夫人竟然上演了一场捉奸的闹剧……可这，真是一场让人舒畅的闹剧啊！
方少卿被徐夫人狼狈地赶出了府，徐夫人还叫嚣着要派人修书一封送到澹泊侯方府家去讨个公道，而叶紫苏呢，只会颤抖地哭泣着，连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当易嬷嬷把那碗堕胎药灌到她的嘴里的时候，她听着徐夫人对叶紫苏道：“这是为你好，要是爷知道了孩子不是他的，你想想，方少卿也好，你也好，我也好，都别想活了……”
叶紫苏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徐夫人，嘴里只会喃喃地道：“不是，我没有，是爷的孩子……”
半碗堕胎药，让她疼了两天三夜，落下了一个成型的男婴……
当易嬷嬷端了补身子的药给叶紫苏喝的时候，叶紫苏还没有觉醒，拖着骨瘦若不堪的身子求徐夫人：“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贞娘冷冷地望着这一切，保持了沉默。
她要的，只是自己应得的一份。
齐灏从西北大营赶了回来，当他知道孩子流产的时候，呆呆地站院子中央，冷峻的脸庞如刀锋般的锐利。
他连屋子也没有进，掉头就走了。
贞娘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件事就会到此为止。
谁知道，过了没几天，徐夫人开始断断续续地处理德馨院的人，最后还以自己是寡妇的身份，不方便再留在齐府为由，要求她出府。
又是红鸾的哭闹，给她争取到了一天的时间，就在这一天里，她闯进了松贞院，见到了齐灏，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贤集院的巧园，完全由自己掌握了。
为此，她愿意对着红鸾永远的微笑，永远的奉献，永远的顺从……
叶紫苏像死人一样，在床上整整躺了两个月。
突然有一天，她把贞娘叫到床前：“我真的很傻，以为我不争，她就会放过我……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就是再清白，也是说不清楚了，以后，也会如傀儡似的被人拽在手里……只是对不起爷……有我在这里挡着，他永远都不会有嫡子……”
贞娘陪着掉眼泪：“我先就提醒过你注意徐夫人……”
叶紫苏虚弱地望着帐顶，道：“贞娘，你比我聪明，比我能干，比我坚强，更适合这个地方……以后，爷和红鸾，我都托付给你了……”
当天夜里，她悬梁自尽，被贴身的乳娘发现，没有死成。
徐夫人的真实面貌已经暴露在了大家的面前，而齐灏，一直联系不上，而叶紫苏从熙照带来的人，死的也差不多了。德馨院战战兢兢，没有谁敢作声。
贞娘以为，只要齐灏从西北大营回来，叶紫苏提出来纳自己为妾的事，自己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齐府了。
可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魏夫人出手了。
她派了那个叫宝娘的嬷嬷来见叶紫苏。
没过几天，叶紫苏就去了春廓养病，又过了没多久，就传来了叶紫苏跳河自杀的消息！
贞娘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等来的是齐灏出征高昌得胜归来的消息，等来的是齐灏盛京献俘途中被狙的消息，等来的是齐灏顺从魏夫人娶妻冲喜的消息，等来的是顾氏被朝廷封为靖缓夫人的消息……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她看到齐灏和顾氏日渐恩爱，看到齐灏的目光落在顾氏的身上就无法离开，看到顾氏无法生育齐灏却依旧对她尊敬礼遇……这一切，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搅，搅得她狂躁不已……情绪就开始渐渐地不受控制……时时的偷窥，时时的打探，直到今天，知道齐灏夜宿勤园……
她知道，失去了这个机会，她将再次回到原点……是生是死，也就这一回……就像很多年来，她怀着孤注一掷的心情闯进了松贞院一样……冷冷的冬夜里，她脱下衣裳，赤裸地站在镜台前。
白皙的皮肤，高桃的身体，起伏的曲线……顾夕颜，哪里比得上她……她是一朵盛开的花，而顾夕颜，却是一片即将调零的叶子。
想到这里，她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 * * * * *
原来，勤园的台阶，有五级……
贞娘轻轻地摸了摸整齐的鬓角，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用棉絮角布裹着的醒酒汤，脸上露出一个甜美笑容，轻轻地叩上了勤园正屋的大门。
呼呼的风雪声中，立刻有人来开门。
“贞娘，你怎么来了？”
四平诧异地道，然后踮着脚看了看她的身后。
他在看谁？以为是翠玉吗？
贞娘在心里冷笑着，脸上却露出一个娇羞的笑容：“四平，是少夫人让我来的，说是爷喝多了，让我带了醒酒汤来。”
看着贞娘那精致的妆容，四平张大了嘴。
少夫人，是不是糊涂了，贞娘，可是个寡妇啊！
四平望了望贞娘手里蓝花角布，轻声地道：“您等等，我去通传一声！”
耳房里，炕烧得热热的，齐懋生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衫，弯身屈膝地侧躺着。
四平进屋，轻声喊了一声“爷”。
平时喝个几斤都没有什么问题，今天在齐潇那里只喝了两盅，就觉得不对劲，摇摇晃晃地回来，却在下马的时候摔了一跌，而且还吐了……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他心里突然觉得好受多了。
夕颜，是很讲干净的。不管天气多冷，都要沐浴，就是自己，也跟着养成了这习惯……
现在这个样子，不如就歇在勤园吧！
就是夕颜知道了，也能体谅的吧！
好像找到了理由，他头昏脑涨地回到了勤园。
可真的躺了下来，却又没有一点点睡意！
今天，当着夕颜拍了桌子……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端姑姑应该会劝慰她的吧……
听见四平小心翼翼的声音，齐懋生就闭着眼睛轻声“哼”了一声。
四平就笑道：“少夫人派了人来……说是给您端了醒酒的汤！”
齐懋生猛地睁了眼睛，嘴角有了笑意：“少夫人派人来了吗？还说了什么？”
夕颜，是个大醋缸子，知道在繁生那里喝了酒，又不回去过夜，一定是担心自己乱来……
四平望着齐懋生嘴角的笑容，不知怎么，脑海里就闪现出了顾夕颜那骨瘦的样子。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道：“就是送醒酒汤了，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齐懋生抿着嘴，眼睛却流露出浓浓的笑意。
因为不育的事，自己把她当病人，事事都顺着她，有时候，是要急她一急才是……免得把她宠坏了……
齐懋生拢了拢有些凌乱的衣襟，道：“快让进来！”
四平轻轻地摇了摇头，疾步走出了耳房，请了贞娘进来。
贞娘笑盈盈的脸上带着羞涩，屈膝给齐懋生行了礼。
怎么来的是贞娘？
齐懋生望着贞娘脸上与平素不一样的精致妆容，大麾里单薄的衣衫，立刻就呆在了那里。
他眼里的喜悦欢愉，一点点地褪去，最后变成一片死寂。
“少夫人，让你来的……”哑嘶的声音，带着不相信，带着宛如失去母亲的幼兽般的悲怯。
贞娘低下头去，脸上飞起一片霞云，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 * * * * *
段缨络匆匆披了一件夹袍就去了梨园。
隔了厚厚的窗帘，她还没有觉得，一进屋，这才发现屋子里的灯全都亮了起来，照得人眼睛发涩。
她进了顾夕颜的卧室，就看见顾夕颜已梳好了头，穿着一件单薄的亵衣在那里挑选外衣。
她奇道：“你这是怎么了？三更半夜的，还要出门不成。”
顾夕颜在墨菊的服侍下披了一件真红色的夹袄，转过脸来，笑盈盈地问段缨络：“你觉得我穿这件怎样？”
如果是以前，当然是很漂亮。
可这半年来，顾夕颜瘦得厉害，这身红衣裳，让她的容颜显得更憔悴而已。
她正要开口，却看见站在顾夕颜身后的端娘直朝着她摇头。
段缨络略一犹豫，顾夕颜已笑道：“是不是不好，那我再换一件吧！”
“好看，夫人穿什么都好看！”在一旁的翠玉，脸上也露出焦急的神色。
段缨络就奇了，这个时候，怎么翠玉也打扮得像要走亲戚似的。
思忖间，顾夕颜又拿了一件杏碧绿色的夹袄：“这件怎样？”
段缨络还没有开口，端娘就急急地道：“这件也好……天太冷了，夫人还是随便挑一件吧！”
顾夕颜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是不是也不太好看……那我们再换一件……”
这大半年，顾夕颜的性子已经可以称做是古怪了，段缨络虽然见怪不怪了，可今天看到顾夕颜那甜美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回光返照”这个词来。
她不知道顾夕颜要干什么，但能感觉到，屋子里的人都希望她快点穿上衣裳，而顾夕颜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却在那里挑三拣四的。
望着端娘投过来的焦急目光，段缨络就随手从那一堆衣服里勾起了一件，道：“就穿这件吧！”

第二百三十一章 八方风雨（一）
顾夕颜穿着段缨络挑选的那件杏黄色的夹袄，眉目间柔和了不少。她笑着对段缨络道：“段姐姐，麻烦你提了那食盒。”
段缨络低头，这才发现脚旁有一个小小的提篮式的提盒。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啊？”段缨络不解地道。
顾夕颜掩嘴而笑：“你去了就知道了。”脸上有笑，目光却说不出来的悲痛。
端娘在一旁犹豫道：“夫人，要不，我也一起去……”
顾夕颜抬头挺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道：“不用，段姐姐陪着我就行了。”
端娘嘴角微翕，还欲说什么，顾夕颜已转过头去：“段姐姐，我们走吧！”
段缨络不解地提了盒饭，然后和顾夕颜出了门。
天气很冷，以前，顾夕颜总是一路小跑，可今天，她如闲庭漫步般的散漫。
“你看，”顾夕颜院子角落的一株青松，“那是我今年春天种的。”
段缨络不解地望了一眼，道：“是啊。爷当时还说了你的，谁家的院子里种松树。”
顾夕颜笑了起来，眉宇间有着少见的软和：“我不知道嘛，原来松树是种在坟前的。”
段缨络笑了起来，想到当时齐懋生无奈的表情。
两人走过穿堂，顾夕颜顿了顿脚步。
“怎么了？”段缨络道。
顾夕颜就望着东边的墙壁寻找：“那天和杏雨在这里蹴鞠，好像把一块浮雕给打碎了的，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了……”
段缨络拉着她：“快走吧，这穿堂风，冷死了，要找，明天再找……你今天为什么不披一件大麾出来……”
转角，两人就到了敞厦的屋檐下。
“我们这是去什么地方？”段缨络四处张望。
左边直走，就是通往晚晴轩的；右边转角，就是通往勤园的甬道……
顾夕颜站在屋檐下，神色迷茫地望着铺天盖地的大雪，道：“段姐姐，人生真是奇怪！”
“什么？”段缨络不解地道。
半夜三更，把她从被子拉起来，也不说是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地站在这敞厦门前吹冷风，而且齐灏好像没有回梨园……段缨络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来这个世界已经快四年了，第一个人生的转折，是从盛京逃婚，那个时候，是你陪在我的身边；第二个人生的转折，是去洪台看望懋生，也是你陪在我身边；还有德馨院里发生的事……我生命中的每个重大时候，好像都有你参与，可奇怪的是，你既不是我的亲人，也算不上是闺蜜！”
到底出了什么事？
段缨络和顾夕颜并肩而立，笑道：“这就是缘分啊！”
“缘分吗？”顾夕颜眉宇间闪过迷茫。
她侧脸望着段缨络，眼角，有晶莹的泪珠：“你知道吗？懋生喝醉了酒，魏夫人让翠玉去服侍他呢！”
虽然心里有些吃惊，但顾夕颜一直没有身孕，大家对此已早有心理准备。
段缨络略一思忖，已有些明白。
她微笑道：“所以拦了翠玉下来，准备去勤园兴师问罪吗？”说话间，又想到了这段时间两人的剑拔弩张的关系，调笑道：“我的身手虽然没有魏夫人好，但不见得就比齐灏差，你直管放心……要是早说，我还可以带柄剑，来个突然袭击，保持打得他满地爬……”
顾夕颜掩嘴而笑。
* * * * * *
齐懋生的脸色煞白，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的犀利。
贞娘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镇定，镇定，一定要镇定……想当初，她不也是这样置之死地而后般的跑到松贞院来，见到了齐灏，然后才能留了下来……
贞娘静静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温着醒酒汤的布角，露出绘着五蝠成祥图案的粉彩骨瓷汤盅。
端起汤盅，她低头含羞地转身坐在了床缘边：“爷，一直温着了！”
齐懋生望着汤盅上的蝙蝠，嘴里像含了一颗苦胆似的。
夕颜，你先头，只为我抱了外头的女子一下，就哭成那样，如今，却亲手将别的女子送到我的面前……这真的是你要的吗……你决定这样做的时候，可曾顾及到我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无力地靠在了床头。
“少夫人，让你来的……”
好像要肯定什么似的，齐懋生又问了一遍。
齐灏一向尊重妻子……
贞娘想到这里，就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像剑一样的刺进了齐懋生的心里，他不由得捂住了胸口。
熙照刺客刺他的那一剑，只让他感觉到了皮绽肉开的痛，而贞娘的这句回答，却让他痛过之后感觉到麻木。
屋子里静悄悄的，风拍窗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贞娘端着那盅醒酒汤，心里即焦急又惶恐。
汤里，放了很轻微的合欢散……如果成事，以齐灏的性格，那是谁也阻止不了的……可如何没有成事，那……
想到这里，贞娘的脸开始阴晴不定起来。
“爷！”她放软了声音，“天气冷着……小心凉了……”
齐懋生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混混沌沌地，只希望这一刻，自己真的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 * * * * *
两人走在通往勤园的甬道上，顾夕颜仰头望着棚顶，笑道：“你说，如果懋生当时听了我的，用玻璃用棚顶，这个时候，就能看到雪花落在头顶的样子了……一定像走在樱花飞舞的树下……”
段缨络也跟着抬了抬头：“樱花，是什么？”
顾夕颜就怔在了怔：“是我们家乡的一种花，很漂亮……”
段缨络笑道：“我走南闯北，还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花……你肯定又是在什么书上看到了，拿来哄我们！”
顾夕颜笑起来：“我经常哄你们吗？”
段缨络认真地点了点头：“经常哄齐灏……不过，我看他被哄得挺开心，时时装聋作哑顺着你……”
“他，是个好丈夫！”顾夕颜轻声地道，“我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将他忘怀……”
说到这里，一直微笑的脸上，终于落下了泪水。
段缨络虽然少理俗事，但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她轻声道：“是谁在齐灏的屋子里待寝！”
顾夕颜用手背擦了眼角的泪，露出一个强装的笑容：“是谁有什么关系……没有她，还有她……”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去，就算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显示自己的大度？还是要去闹一场？
段缨络吃惊地望着顾夕颜：“那你还……”
“那我还要去……”顾夕颜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那曾经明亮生辉的眸子却浸着无边无际的悲伤：“我要是不看见，怎么能死心……怎么能放手……”
段缨络突然明白过来。
那样的恩爱过，怎么说放弃就放弃，只有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只有到了彻底失望的时候，才有离开的勇气吧！
段缨络叹了一口气，沉吟道：“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顾夕颜望着身边漫天的飞雪，轻轻地走到卷棚边，伸出手去，一片绒毛般的雪花就落在了她的掌心，渐渐融成了一滴水珠。
“与其到时候两两相厌，不如……就这样……段姐姐，我只是希望，在我支撑不住的时候，你能扶我一把。让我不至于……走得那样的狼狈……”
段缨络和她并肩而站，也伸出手去，掬了一朵雪花在掌心。
望着渐渐化成了水的雪花，段缨络轻轻笑了起来：“齐灏不是说，让我以后听你的吩咐吗？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顾夕颜笑盈盈的脸上爬满了泪水：“那我们走吧！”
* * * * * *
手里的瓷盅一点点地转凉，从指尖一直传到了心间，让贞娘忐忑不安。
不是说喝醉了酒吗？
可目光为什么还那么清冷？
她低了头，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爷，要是您现在不想喝，我让四平帮您温着……”说着，就起身将盖盅放在了一旁的炕几上，起身把薄被盖到了齐懋生的身上，“虽然屋里烧着炕，可您也不可大意……喝了酒，身子燥，受了风，容易浸了邪气……”
在喋喋不休的温柔语气里，他的心思飘到了老远。
如果是夕颜，看见他没有盖被子，恐怕就会直接扑到他的身上，妩媚地斜睇着他，娇滴滴地在他耳边诱惑他：“我变成你的小被子，好不好？”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如刀绞，好像有一盆冷冰冰的水突然间就泼在了他的身上，一直冷到骨子里，一直寒到心里……
他睁开了眼睛，就看见了一双泛着丽色的眼睛，正含羞带怯地望着自己，神色间，有几份不安，有几份拘谨……
贞娘满心欢喜。
齐灏，终于有了动静……只要他不是死气沉沉的一动不动，就有办法……
她忍不住嘴角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身子轻轻地倾了倾，让自己低低衣襟内半露的酥胸暴露在了齐懋生的视野里。
灯光下，本来滑腻如玉的肤色，却让他觉得白得刺目。
他目光呆滞，面色冷峻。
难道……这就是他和夕颜的未来……这就是他努力到今天要得到的结果……
用余光打量着齐懋生的贞娘就不由得怔了怔。
齐灏，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或者是，事出突然，无法拉下脸面来……可过了这一夜，她哪里还有机会……
贞娘目光闪烁，重新端起了放在炕旁的盖盅。
“爷，你就喝一点吧，这可是夫人的一片心意啊！”
齐灏的目光，果然就落在了醒酒汤上。
贞娘拿起调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调羹，送到了齐懋生的嘴边。

第二百三十二章 八方风雨（二）
齐懋生低头望着白色骨瓷调查羹里盛着的酱色汤汁，只觉得喉咙发紧，无任如何，也张不开口。就好像这一口喝了下去，就如同一种默许，默许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如同一个承认，承认了以前的努力都是白费的……
那哪里是醒酒汤，那是一杯失败的苦茶！
和叶紫苏在一起的苦涩不堪，好像又一点一点的回到了他的心里，从前的暴烈狂躁，好像又一点一点地在他身体里苏醒……
他的目光如鹰，一点点，犀利地从调羹移过去，停在了那雾气氲氤的眼睛上……
熬过了和叶紫苏在一起的日子，不就得到了顾夕颜吗……那个胡说八道只为哄他开心的女孩子，那个在他最冷的时候给了他温暖的女孩……怎么有一天，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怏然的小妇人了呢？他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他齐懋生迈不过去的坎……就是拖，也要把夕颜拖到他想要的方向，就是拽，也要把夕颜拽到他想要的地方去……
齐懋生心慢慢地平静下来。
他坐直了身子。
贞娘露出一个温柔可人的笑容，娇羞地喊了一声“爷”。
如果是夕颜，看见他不耐烦喝什么醒酒汤，就会瞪着大大的眼睛，把调羹塞到他的嘴里，或者是，挑着眉，望着他俏皮的眨着眼睛，然后噙了一口蜜色的汁液渡到他的口中……
齐懋生不由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想到这里，他全身一震。
“你说，这醒酒汤，是夫人亲自煮的？”齐懋生的目光，轻轻地落在了调羹上，“是哪个夫人煮的？”
是怕顾氏不同意吗？
念头一闪而过，贞娘笑道：“自然是少夫人煮的！”
“少夫人煮的……”齐懋生低沉的语气里，有着贞娘不懂的阴森，原来清冷的目光，也突然间明亮得犹如六月正午的阳光般暴烈起来。
* * * * * *
四平表情有些呆滞地蹲在屋子的窗棂下。
少夫人，就像梨园的梨花木，看着就能让人从心里透着暖意……如今，却……要亲手把女人送到自己丈夫的身边，不知道有多伤心难过呢……
想到这里，他就有些烦躁地站了起来。
被北风吹得呼呼乱响的树林，突然就出现了两个女子的身影。
四平“哎呀”一声，就掂起了脚。
不会是看错了吧！
怎么那样子，像是……
他急急地赶了过去。
真的是少夫人耶，大冷天，竟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夹袄，眼睛还红红的……。
他不由得就狠狠地盯了段缨络一眼，然后才转了笑脸迎向了顾夕颜：“少夫人，你要不要到前边的暖阁坐坐……我帮您探着……”
顾夕颜脸上就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她凝眸的望了四平一眼，道：“不用……”
说着，就挺直了背脊朝正屋走去。
四平就被那散发着淡淡忧伤味道的笑小小的惊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顾夕颜已踏上了正屋的台阶。
少夫人……这是要干什么……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劲。
四平急急地赶了过去，绕到了顾夕颜的前面挡住了她：“少夫人，少夫人……”
他咳咳巴巴地轻声低语着，又怕惊动了屋里的人，又怕挡不住顾夕颜，怕她看见了伤心……
顾夕颜回过头来，冷冷地望着四平。
清冷的目光，带着势不可当的决然。
在那样的目光中，四平竟然畏缩了下来。
顾夕颜绕过呆呆的四平，轻轻地推开了门。
* * * * * *
夕颜，煮的吗？
那个总是把自己的偷懒说得理直气壮天经地义般的夕颜……每次他喝了酒都用蜂蜜水随便冲冲还说是独家秘方哄他喝下的夕颜，半夜三更，给他煮用醋做醒酒汤……不派贴身的婢女，却派了一个出身高门的寡妇……沾上了就势必给个名份的人……夕颜，是在逼他作选择吗？
齐懋生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由又问了一声：“是少夫人亲自煮的？”
齐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贞娘不解的情绪。
可这个时候，她已没有时候去仔细的揣摩了，忙点了点头，道：“是啊，是少夫人亲自下厨做的……”
贞娘的话音未落，齐懋生一脚就踹在了她的身上：“你这个贱婢……”
* * * * * *
屋里黑黑的，没有点灯，只有多罗呢门帘的缝隙里，溢出温暖的光线。
顾夕颜顿了顿足，吸了一口气，正想上前，就听见屋传来一声女子痛苦的“哎呀”声，还夹着碎瓷声。
她一怔，和身后的段缨络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没有等她回头，顾夕颜就听到齐懋生特有的低沉嗓音：“少夫人亲自煮的……嗯，少夫人亲自煮的……”那是顾夕颜不熟悉的语调，生冷，坚硬，暴戾……甚至让人觉得有隐隐的杀气。
“真的，真的是少夫人亲自煮的……”贞娘软软地伏在地上，只觉得有热热的液体从自己的口里流出来，充满了刺鼻的腥味。
那一脚，一点也没有留情。
身体被抛到了空中落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全身都疼，让人动弹不得……不知道到底哪里受了伤！
但她心里已明白，自己一定是什么地方说错了，所以齐灏发现了破绽……可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的，只有一认到底，让齐灏去怀疑他的猜测……
望着贞娘如死灰的面色，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晦涩光茫，齐懋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谢顾夕颜那些乱七八糟的坏毛病。
夕颜，很会做饭，却不爱下厨……她说，会把她的美丽给熏没了……那些所谓亲手做出来的菜肴，都是她站在厨房的外间，用口述，然后厨子根据她的指示来做的……夕颜，自从嫁他之后，就从来没有下过厨……
想到这里，齐懋生突然间就恨起来。
恨自己，为什么对她就甘之如饴；恨夕颜，为什么对他弃如敝屣……
他挥手间就把身边的炕几扫到了地上，愤然地喊了一声“四平”。
刚踏进门槛的四平，听到了那一声喊声，感觉如听到了纶音一般。
至少，别让自己去面对少夫人的悲伤……
他小跑着进了耳房。
一撩开帘子，他就看到了软软地伏在地上的贞娘。
她嘴角流着血，艰难地抬着头，目光中满是凄楚和期盼地望着齐懋生。
四平一怔。
凭着他多年在齐懋生身边出生入死的经验和对齐懋生的了解，贞娘，好像伤得不轻……
可这，都是唱得哪一出啊！
四平额头立刻就冷汗冒出来。
那边齐懋生一看见四平那呆呆的熊样，心里刚刚平息些了火，立刻就烧了起来。
红鸾，四平……一个，两人，全都是这样，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难道还真给魏夫人说着了，有的时候，就是不能惯着……
“你把顾夕颜给我叫来……”齐懋生的声音里，含着怒意，“说我喝醉，让她来，来服侍我……”
四平站在炕缘边，就吞吞吐吐地喊了一声“爷”。
少夫人正站在帘子外面呢？
爷这样不管不顾地发脾气，要是万一少夫人恼了，爷又要怪自己不机灵了……这，这让他怎么说好啊！
四平的犹豫，看在齐懋生的眼里，就成了另外一种表情。
是因为自己早已没有夫纲，所以，没有人敢在这风雪夜去叫顾夕颜一声了吗？
他抬起一腿就踹在了四平的身上：“给我去叫人去……你怕什么，嗯，怕什么？顾夕颜，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她做到了哪桩？喜莫大笑，怒莫高声，她又遵循了哪条？刺鞋作袜，引线绣绒，她又会哪一件？将夫比天，敬重如宾……”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隐隐已有了哽咽……
就算是这样，他心里只有欢喜，没有抱怨的时候……
齐懋生颓然地倒在了床上，低声喃语道：“我不舒服，不舒服，把夕颜叫来……把她给我叫来……”
四平抬头，就看见闭着眼睛的齐懋生，昏昏的灯光下，眼角有晶莹东西在闪烁。
难道是……泪水？
* * * * * *
顾夕颜紧紧地握住段缨络的手，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唇。
四平撩帘间，她看到了软软地伏在门口贞娘。
她衣冠整齐，脸色煞白，痛苦地捂着胸，嘴角的鲜血，滴滴答答，在青色的蔓砖上聚成了一团乌黑的污渍。
顾夕颜的脸色，也和贞娘一样，变得煞白。
懋生，那一声声虚张声势的谴责里，却透着消散不开的浓浓悲痛，甚至那些压制的哽咽声，都像针一般，扎在了她的心里。
原来，在现实的镜子面前，自己从来没有从那个自卑、怯弱的小女孩的身影中走来出。
是不是一定要事情走到了这一步，才会知道自己错的有多厉害，做得有多可笑。
因为生命的尽头是死亡，所以早早就选择了不呼吸，因为知道没有孩子会给两人的夫妻生活带来怎样的伤痛，所以早早就选择了放弃……对懋生的努力视而不见，对懋生的伤心难过置若罔闻，画地为牢，自以为是的自怜自怨，逼着他一天天朝着自己的禁区走去，推着他一点点地靠近自己的底线，却还在暗暗地庆幸，这是他的选择，这是他的放弃，这是他的背叛，我只是无奈的顺从了而已……其实，她只是在把那些自己悲伤难过的理由都推给懋生……
眼泪无声地从顾夕颜眼眶中流了出来。
勇敢无畏的懋生，自信坚毅的懋生，从容不迫的懋生，被自己的自私卑劣折磨的狼狈不堪，甚至没有了尊严……却还试图挽留，却还不愿意放弃。
那是让她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愿意伤害的懋生，那是让她想起来就感觉到甜蜜的懋生，那是让她看见就喜笑颜开的懋生……还说什么喜欢……自己，才是那个最恨心的人，才是那个最懦弱的人，才是那个伤他最深的人……

第二百三十三章 八方风雨（三）
段缨络也看到了贞娘的样子，听到了齐懋生的抱怨，她望着顾夕颜的目光中，就不由带了几分疑问。
顾夕颜擦了擦眼角的泪，接过了段缨络手中的食盒，挺直了脊背，撩开了帘子。
“懋生，深更半夜的，你发什么酒疯呢？”
顾夕颜的甜糯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哽咽，明亮的瞳仁里，还带着几份湿润，可那如花般绽放的笑容，出现了如往昔般的静谧恬美。
没有强颜欢笑，没有神情恍惚，没有怏怏不快的顾夕颜……
齐懋生吃惊地望着她，喃喃地喊了一声“夕颜”。
顾夕颜对屋子里的异样视而不见，笑盈盈地朝齐懋生走去：“喝得醉醺醺的一个人跑到勤园来……你知道不知道，让人多担心！”
有什么东西，失去后又得到，重新回到了夕颜的身体里……
齐懋生冷峻的脸慢慢变得温和，目光炯炯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坐到炕缘边，打开食盒，端瓷盅凑到他嘴边：“来，喝了醒酒汤，好好睡一觉，就会没事了。”
齐懋生托住了顾夕颜端着醒酒汤瓷盅的手。
冰冷冰冷的，还带着轻轻的战栗。
就是这个时候，夕颜，也不忘偷一下懒。
齐懋生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个微笑来。
雪白的细瓷汤盅里，盛着明亮的蜜色汤水。
微微用力一斜，就一饮而尽。
果然，那醒酒还是冰凉冰凉的。
齐懋生抱住了顾夕颜，忍不住轻声地笑了起来：“夕颜，夕颜……你来了……”
温暖的怀抱，因为在笑而震荡的胸膛……顾夕颜闭上了眼睛，紧紧地回拥着齐懋生，轻轻地“嗯”了一声。
* * * * * *
魏夫人背脊挺得笔直，面容端凝地坐在炕上，低垂着眼睑，让人看不出是喜还是怒。
宝娘低手垂立在炕缘边，心里却暗暗叫苦。
没想到，翠玉想得到名正言顺的名份竟然临头跑到顾夕颜那里去请安，更没有想到的是，贞娘这么大的胆子，竟然从中横插一脚……
屋子里的静悄悄的，长几上摆着的自鸣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提醒着屋子里人时光如水般逝去。
好容易，屋外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琴娘撩帘而入。
魏夫人抬了眼睑，明媚的大眼睛里是锋利的寒光。
琴娘屈膝行了礼：“那个端娘让人把贞娘抬回了晚晴轩……怕是半夜三更的，不方便，等天亮了再去请了大夫……四平那里，倒是叫了赵嬷嬷忙着看了看，吃了跌打丸子……”
魏夫人没有吱声。
宝娘就看了魏夫人一眼，道：“贞娘的伤势怎样了？”
琴娘也看了魏夫人一眼，道：“爷那一脚，没留情面，一直有血水吐出来，只怕是伤了肺……端娘这么一拖着，要是能挺得过这几天，只怕也没几年好活了……听说，端娘先还让人连夜送回王家去，那个叫墨菊的出面来劝，说是快到年关了，免得三姑六眷的笑话，这才抬回晚晴轩的。”
说起来，她们这边倒是珍藏着几颗“九珍丸”，是治疗内药的顶尖良药……如果魏夫人愿意，贞娘的命，至少可以捡回半条来。
魏夫人轻轻地抚了抚衣襟上的褶皱，轻声道：“红鸾那边，谁在服侍？”
琴娘恭敬地回答：“端娘亲自在那里服侍！”
魏夫人眼瞳一缩：“亲自在那里服侍？”
“是！”琴娘道，“端娘亲自在晚晴轩里坐镇呢！”
魏夫人的神色间，就出现了少有的犹豫。
宝娘和琴娘都没有说话，等着魏夫人做决定是否救贞娘。
沉默中，三人都突然露出了异样的神色。
宝娘和琴娘就将目光投和魏夫人。
魏夫人白玉般的脸庞浮出一丝戾色：“胆子不小，敢闯进燕国公府的后院来……我们去看看，是何方来的神圣！”
说完，起身下炕，推门径直出了槐园。
这是典型的抓不到虱子抓虮子啊！
宝娘和琴娘交换了一个目光，顿了顿，才跟了过去。
齐府后院的南北甬道上，一个身穿白色武士装的蒙面女子正贴墙而站，她身体修长，稼纤合度，肩头露出的合金剑鞘鞘口在阴霾的天色下发出冰冷的光芒。
不远处，五、六个妇人纷纷拔剑，呈半弧之势慢慢朝她围了过来。
那蒙面女子仰首挺立，缓缓走了出去。
妇人们互相递了一眼色，迅速布成一个圈，把蒙面女子围在了路面，明亮的剑光涌起，恍如一张漫天的大风，把那女子卷入了滚滚的剑浪中。
那蒙面女子并不畏惧，冷哼一声，从容不迫地挥掌迎战。
通道不宽，并不利于多人同时施展拳脚，反而让那白衣女子占尽了便宜。
她如闲庭信步般不紧不慢地出掌，但每到之处，那些妇人的剑速就会明显的慢了下来。
大家有攻有守的过了十几招，那蒙面女子就显得有些不耐烦起来，她凌厉的挥动的双手，离她最近的妇人立刻显露出弱势来，可因为地势狭小，其实她虽然看出了些门道，但也无法很快的调整位置去加强那个方位的防守。
蒙面女子并不恋战，趁着那妇人剑势略有所弱的时候，曼妙的身子如鹞子一般当空掠起，翛然地落在了包围圈之外，朝着东面跃去。
几个妇人大惊失色，追了上去。
就看见漫天的飞雪中一个穿着真红色拽地裙褂的女子珊珊然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只是几个起跃，那女子就走已到了离蒙女子只有几步的距离。
蒙面女子状见，立刻警惕地站在了原地，“唰”的一声抽出了肩头的剑。
阴沉的光线中，剑身泛着秋水般的泓光。
追赶蒙面女子的妇人们都停住了脚步，低头垂手恭声地喊了一声“夫人”。
来人正是魏夫人。
她低低的娇笑了数声，冷冷地道：“好身手啊，人都闯到内院来了！”
几个妇人低头一动不动，默不作声。
魏夫人嘴角浮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洁白如玉的手掌互相轻抚着，发出了如金石相撞般的刺耳声响。
蒙面的女子目露诧色：“修罗门的灸阳诀。”
“啊！”魏夫人妩媚地轻笑，“你还知道这个，看来，今天是留你不得了。”
说话间，身影已如鬼魅般的飘到了蒙面女子的身边。
蒙面女子急急后退了数步，一边用剑挡在胸口，一边大声喊声道：“夫人且慢！”
她的话音刚落，魏夫人已收掌俏立在了风雪中，如杨花般的雪花落在离她一丈的地方就自动的化成了水珠落在了地上。
蒙面女子身子一震，急急地道：“夫人，我没有恶意，只是受人所托，带了一封信给燕国公齐灏，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魏夫人伸出手来，娇笑道：“不好好的去衙门，风雪黑夜暗闯内院……交给我也是一样！”
蒙面女子沉默不语。
魏夫人一笑，道：“你不愿意交给我，那我就不客气，自己来拿了！”说话音，已电掣般的朝蒙面女子拍了一掌。
蒙面女子握剑挡胸，急急后退。
魏夫人的手拍在了剑身上，发出了一声清脆“叮当”声。
蒙面女子被震得连退数步，却落入了身后妇人们早已蓄势待发包围圈里。
妇人们趁机而上，蒙面女子又被卷入了一阵剑浪里。
魏夫人冷笑着站在一旁。
身后的宝娘和琴娘已是面露诧意。
能躲过魏夫人的一击，在江湖上也算得是一流高手了，不知道这女子欲意为何！
蒙面女子一边和包围自己的妇人们游斗着，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想找到机会突围。可当她看如流星般跃到魏夫人身边的宝娘和琴娘的时候，目光中终于露出了焦虚，喊了一声“齐灏，我带了娘娘的遗嘱”。
不高不低的声音，随着内力散去，穿透了这风雪夜。
* * * * * *
顾夕颜翻身坐起来，整了整衣襟。
一条小麦色的手臂从她身后抱过来。
“起来干什么？”齐懋生在她耳边低语着，略一用力，顾夕颜重点不稳，重新跌在了齐懋生的怀里，齐懋生亲着她的面颊，“是不是不舒服……是我以前住的，不太讲究，铺得褥子有点薄，是不是有点硌人……”
顾夕颜半伏在齐懋生的身上微微的笑：“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地方都可以！”
齐懋生微怔，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又有心情哄我了……”
顾夕颜嘻嘻笑起来，拍打他：“又发疯了……勒得我透不过气来……我口渴，下去倒杯茶……”
俏皮开怀的顾夕颜，已经很久不见了……齐懋生心动不已，握住顾夕颜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身下，暧昧地笑道：“快点回来……”
顾夕颜俏丽地白了齐懋生一眼，披了夹袄，走到窗前桌前倒了一杯茶喝。
齐懋生支肘撑着依在炕上，炙热的目光一直追遂着顾夕颜的背影。
今天的炕烧得太热了些……
想到这里，顾夕颜就倒了一杯茶端给了齐懋生：“你也润润喉！”
纤细的手指，比细瓷茶盅还要白，还要细腻。
齐懋生就张着嘴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低低的笑着，喂了一杯茶给齐懋生喝：“还要不要一杯！”
“要！”齐懋生舒服透了一口气，“把壶提过来，今天这炕，烧得太热了。”
顾夕颜笑着转身去提了茶壶。
懋生，刚才发脾气，把炕桌给摔坏了，这深更半夜的，又不好去开了库房，又因为顾夕颜今晚歇在这里，所以四平让人特意把炕烧热了些，结果矫枉过正，炕反而烧得太热了，两人都感觉有点不舒服，可这又是风又是雪的，齐懋生又怕顾夕颜热一阵子冷一阵子的身体受不了，万事就只有将就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八方风雨（四）
顾夕颜服侍齐懋生喝了大半壶茶，就顺手把茶壶放在了炕脚，重新上了炕。
齐懋生抱着洋溢着温和气息的顾夕颜在怀里恣意怜爱了一番，却不敢真的怎样。顾夕颜这段时间，瘦得太厉害了。顾夕颜心里隐隐有着内疚感，因此比平常更温驯地随着齐懋生，齐懋生只觉得心花怒放，比平日快活百倍，一扫这段时间的阴霾。
两人缠缠绵绵的嬉闹了好一会儿，齐懋生见顾夕颜脸上已有倦色，亲了她的面颊：“我抱着你，你好好歇一会。”
顾夕颜蜷缩在齐懋生的怀里，心里还想着一件事，迷迷糊糊地道：“懋生，你这两天忙不忙！”
“不忙！”快过年了，该忙的都忙完了，其他的，都是一些礼节上的事，可去可不去，可为可不为的。“怎么了？”
顾夕颜有些吞吞吐吐的：“你要是有空……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光明观……听说那里还供了一尊显天大神结莲像，求……子，很灵验的……”说到后来，渐渐低了下去。
“夕颜！”齐懋生惊喜地抱住她。
这是顾夕颜第一次，愿意为子嗣的事而有所有为。
“虽然有点迷信，”顾夕颜喃喃地道，“我们也去拜拜……反正也离这很近……也吃赵嬷嬷的药……”
“夕颜！”齐懋生紧紧地抱着那瘦弱的身体，“好，我们一起去，一起去光明观去。”
不管以后怎样，现在，就算是为了懋生，都要积极的配合赵嬷嬷的治疗……真的到了那一天，也不会后悔吧！
顾夕颜在齐懋生的怀里绽开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齐懋生却全身一僵。
“怎么了？”顾夕颜奇道。
“没什么！”齐懋生淡然地道，人却显现出了一种戒备的样子。
顾夕颜支耳细听，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
她大惊失色，推身边的齐懋生：“懋生，好像说什么‘娘娘的遗嘱’……”
齐懋生脸色沉凝地点了点头，喊了一声“四平”，这才想起，四平被自己踹了一脚，让下去治伤去了。
他皱了皱眉，起身穿衣，但已有值夜的小厮在屋外恭敬地询问：“爷，你有什么吩嘱？”
齐懋生略一思忖：“去叫了二平来！”
外面的人应声而去。
顾夕颜拉了齐懋生的衣袖：“懋生，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喊‘娘娘的遗嘱’？”
夕颜听得不清晰，可齐懋生却听得一清二楚。
有个女人用内功喊了两声“齐灏，我带了娘娘的遗嘱”，最后一声，尾音被人强制性的打断了……和他有关系的，除了顾朝容，还有谁？可前几天还听说她春风得意，联络朝臣商议皇帝亲政的事……难道是突然有了变故……而燕地的谍报机构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得到……
想到这里，齐懋生也不由得急了起来。
“懋生……”没有立刻得到回答的顾夕颜坐了起来，“我也去看看……”
齐懋生望着瘦弱的顾夕颜，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真的是……夕颜是妹妹，遗嘱的内容她也应该知道……
两人都心不在焉地穿衣裳。
顾夕颜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娘娘的遗嘱……皇帝的女人，她只认得顾朝容……可懋生说，她是个很厉害的人，而且还是那个压得齐懋生都心有余悸的皇太后方氏选给皇帝辅佐朝政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一震。
“懋生……是不是熙照，出了什么事？”顾夕颜怔怔地望着齐懋生。
齐懋生看见顾夕颜穿衣服的手都在颤抖，上前帮她系了衣襟，沉声地道：“我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顾夕颜的脸色发白。
信讯的重要性，在这个时空里，没有人比顾夕颜认识更深刻。谁最先掌握了正确的消息，谁就能制订正确的策略……连懋生都不知道，可见，这件事有多不平常……政治，是最血腥的，如果顾朝容死了，顾夫人和盼兮……
顾夕颜握住了齐懋生给自己系衣襟的手：“懋生，你去帮我打听打听，我弟弟和继母怎样了？如果……有没有办法……只要能活下来就行……”
齐懋生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会处理的。”
顾夕颜只觉心底发凉。
齐懋生见她人都有些哆嗦了，心底却又担心着那个喊话的人。
照这情景看，恐怕是夜闯燕国公府，在后院被修罗门的截住了……就怕她们不知道轻重，把人给弄死了。要不，先让段缨络来陪陪夕颜，他去看看情况……
齐懋生正犹豫着，就听见外面二平恭敬地道：“国公爷，你有什么吩咐？”
齐懋生精神一振，忙道：“你先去后院看看，修罗门截的是什么人？我要活口。然后去找定先生和三爷来，我有要事协商！”
二平应声而去。
齐懋生回头柔声地对顾夕颜道：“外面天气冷，要不我去看看情况再说？”
顾夕颜脸色煞白，态度坚定地摇了摇头：“懋生……我也要去……说不定，是姐姐有什么事交待我……”
说到这里，顾朝容的形象突然非常清晰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悠闲从容的神色，如春日洒在中庭的阳光，带着和醺温暖和慵懒……真的就这样没了……
她眼角，突然就湿润起来。
夕颜说的，也有道理……上次顾朝容还来讨钥匙……顾家，也是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大家了，说不定，真有什么辛秘的事要对夕颜说……自己既然没要接端娘的钥匙，表明态度不会得顾家的东西，不如索性撇干净……
主意已定，齐懋生点了点头，道：“也好……只是要加件衣裳……”
夕颜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夹袄……外面又是风又是雪的，刚才又被他折腾了一番……可别着了凉才是……她那身子骨，可再也经不起什么病痛了。
齐懋生左顾右盼，从炕柜里找了一件自己的夹袍给顾夕颜披上：“先将就着挡挡风寒。”
顾夕颜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了这些，胡乱裹了夹袍，就跟着齐懋生出了门。
洁白无瑕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他们的衣襟上，两人抄近路从梨园旁的夹道进了后院，一出角门，就看见了漫天飞雪中一身红衣正站在甬道上含笑而立的魏夫人。
“齐灏？”旁边有人问道。
顾夕颜这才发现，甬道一道角门的夹角处，有一个全身白衣的女子撑剑而立，因是风雪夜，隔的又有些远，顾夕颜并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只是觉得这声音很耳熟。
“我就是齐灏！”身边的齐懋生上前几步，昂首而立，目光睨然，神色端凝。
魏夫人退了一旁的墙下，把主导权让给了气势如剑的齐懋生。
那女子一听，原来挺立的身子略略有些松懈：“我要见二姑娘。”
“娘娘既然要你带了遗嘱来，可曾交给你什么信物？”齐懋生答非所问，凛冽地道。
那女子一听，傲然道：“你让二姑娘出来见我，她见到了我，就自然知道了！”
齐懋生有一瞬的迟疑。
的确，有些事，恐怕只有顾家的人才知道。
顾夕颜一听，没有多作考虑，就从齐懋生的后面走了出来：“你找我，什么事？”
那女子细细凝视地了她片刻，讶然地道：“你怎么瘦得这么厉害……”
顾夕颜还是没有认出那女子是谁，听她问这么秘密的问题，就含含糊糊地道：“不是，是我这段时间生病了……还没有好利索……你到底是谁……”说着话间，就握住了齐懋生的手，好像只有这样，才感觉安全一点。
虽然说夜闯国公府的女子已被她们逼到了角落里，可垂死之人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宝娘和琴娘不由上前两步，想挡在齐懋生面前。
看到动静的魏夫人却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不要管。
宝娘和琴娘退到了魏夫人的身后，那女子却主动走了过来：“二姑娘，我是崔宝仪！”
“崔大家！”顾夕颜惊讶地叫道，转念明白过来。
凭崔宝仪和顾朝容的关系，还有她在宫中的地位，的确是最合适送信的人。
“我姐姐……她，她真的……”顾夕颜停住脚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信。
崔宝仪没有回答，道：“国公爷，事关重大，可否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齐懋生没有犹豫，拉了顾夕颜的手，朝一旁的恭顺院的垂花门走去：“我们去槐园。”
* * * * * *
琉璃吊灯依旧明亮地照着猩红色牡丹花开的地毯，风雪夜里，给人温馨的感觉。
齐懋生坐在了首座，崔宝仪坐在了他右手边的太师椅上，顾夕颜已在琴娘的服侍下脱了裹在身上的夹袍坐到了崔宝仪对面的太师椅上，宝娘服侍着魏夫人进了内屋，琴娘则和修罗门的人立在了二门。
齐懋生态度温和，客气地道：“崔姑娘，你说，带来了皇贵妃娘娘的遗嘱，那皇贵妃娘娘……”
崔宝仪点了点头，道：“皇上六月间生了疥子，一直反反复复没有好转。十一月二十日，皇太子以盛京不适静养，劝说皇上到上林的皇家别宫住一段时间。皇上被这疥子折腾了好几个月，正是不耐烦之际，因此不顾皇贵妃娘娘的劝阻，执意去了上林别宫。皇贵妃娘娘没有办法，只得一同前往。十五天前，皇上吃了马太医开出的一剂药后，就昏迷不醒了。因这马太医是皇贵妃娘娘的亲点的，所以皇太子将皇贵妃娘娘囚禁在了别宫的一个偏殿……七天前，皇贵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女官突然来找我，皇贵妃娘娘已经被赐了鸩酒……临终前托我带一件东西给国公爷，想以此为酬劳，请国公爷为皇贵妃娘娘完成一件遗愿！”

第二百三十五章 八方风雨（五）
齐懋生心里暗暗吃惊，脸上虽然是一副波澜不兴的模样，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撇了顾夕颜一眼。
顾夕颜的脸色煞白。
顾朝容，真的死了……死在了政治斗争中……却让崔宝仪千里迢迢地从盛京赶到燕地，让齐懋生帮她完成一件遗愿……除了政治上的事，还有什么……如今她人死了，就代表她所做的事失败，为什么还要把齐懋生扯进去……
想到这里，顾夕颜就猛地站了起来。
静谧的室内，顾夕颜这么一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把齐懋生和崔宝仪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她的身边。
在崔宝仪的面前，顾夕颜想遵照三从四德的标准做个贤妻，不能泼了齐懋生的面子。
她朝着齐懋生递了一个眼色，恭顺地道：“崔大姑，我去给您倒杯茶。”
崔宝仪轻轻地点了点头。
顾夕颜不敢走远，进了内室去。
魏夫人盘坐在炕上，已换换了一件大红色的比甲，通身素织着碗口大的牡丹花纹样，在明亮的灯光闪烁着紫蓝色的光泛，显得名贵奢华。
宝娘想来已听到了动静，一见顾夕颜进来，就忙去那一个小小的漆盘子出来，倒了两杯热茶递给了顾夕颜。
顾夕颜顾不得许多，匆匆给魏夫人行了礼，接过漆盘就到了外室。
趁着给齐懋生上茶的功夫，她低语道：“可别为了我的事为难！”
齐懋生微微地扬了扬下颌。
崔宝仪离得近，又是修炼过内功的人，耳聪目明，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眉头微微挑了挑，直言道：“看来，国公爷如果不知道我带来的是什么东西，恐怕我们之间说起话来，也就不那么爽利了。”
说着，起身从怀里掏出了一卷半尺来长的画卷，松开卷绳，朝着齐懋生的方向轻轻地舒展开了画卷。
顾夕颜就看见不露于色的齐懋生脸色大变。
崔宝仪见状，淡淡地一笑，动作敏捷地把画卷收了起来。
“这世间，只此一份。”说完，就将画卷捏在了手中。
纤长的手指，洁白的手背，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这样一个蕴含着胁威的动作，竟然让齐懋生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就妥协：“崔姑娘，请讲！”
崔宝仪并没有因此而面露喜色或是出言不逊，她谦和地道：“国公爷，实在是这件事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失礼之外，还望海涵。”
齐懋生笑道：“崔姑娘说哪里话，您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齐某服佩还来不及，哪里还有责怪的道理。齐某只是有些担心，齐某财匮人乏，怕有负皇贵妃娘娘所托……”
崔宝仪别有深意地撇了顾夕颜一眼，微笑道：“皇贵妃娘娘让国公爷帮她杀了米霁，而这东西，就是酬劳……”
杀了米霁！
那个和顾朝容曾经有过婚约的米霁？
齐懋生那么冷静的人，听到这个要求，都忍不住怔了怔：“米霁，海事司提举米霁吗？”
崔宝仪点了点头。
对于顾朝容的要求，他在心里设想过无数种，可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杀了米霁？
米霁，一向是她的得力干将，而现在……是不是可以理解，顾朝容的死，与他有着密切的关系呢？
想到这里，齐懋生就不由撇了顾夕颜一眼。
顾夕颜也大吃一惊，心底升起一股怪异之感。
难道，顾朝容的死与米霁有什么关系不成……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就不由落到了齐懋生的身上。
夫妻两人的目光就有空中撞了一个正着。
齐懋生压住心底的疑问，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道：“米霁……那可是朝廷命官……”
崔宝仪淡然一笑，道：“国公爷，明人不打暗语。如果皇贵妃娘娘不是信任您，根本就不会让我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来找您。”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而且，皇贵妃娘娘还答应，送我一件东西作为酬劳……”
意外一桩接着一桩，齐懋生淡淡地笑了笑，道：“不知道皇贵妃娘娘让我送件什么东西给你做报酬，只要齐某做得到，定当尽心而为！”
这样的说辞，也就是默许了顾朝容的要求了。
崔宝仪松了一口气，道：“皇贵妃娘娘说，二姑娘身边有一把钥匙……”
别说是顾夕颜了，就是齐懋生一听，脸上也不由得闪过诧异之色。
钥匙？怎么又提到了那炳钥匙？
顾夕颜疑惑地望着崔宝仪。
崔宝仪态度坦荡，道：“二姑娘不用猜疑。我实话告诉你吧。李氏王朝时期，为了推行《说文解字》，李朝阳曾下命，将古华夏文字典籍都毁于一旦。顾家曾是李氏宠臣，手里还私藏了部分就是在当时都很珍贵的孤本……府上地窖里的精钢箱子，就是用来装这些典籍的……我没有恶意，也不是要占为己有，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让我借阅……二姑娘，请你相信我，我崔宝仪说到做到，决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要不然，令姐也不会委托我为信使了！”
可我手里，的确没有钥匙……
顾夕颜不由就望了齐懋生一眼。
谁知齐懋生却道：“既然如此，夕颜，你去端姑姑那里把钥匙拿来吧！”
顾夕颜还以为齐懋生是拖延之词，不紧不慢地到屋檐下叫了丫头去请端娘，自己回到屋子里帮齐懋生和崔宝仪各续了一杯茶。
齐懋生客气友好地和催宝仪闲聊：“崔姑娘连夜就连回熙照吗？”
崔宝仪点了点头，笑道：“嗯。我还答应了皇贵妃娘娘，在顾家呆十年，督导顾盼兮的功课学业。”
齐懋生和顾夕颜均是一惊。
崔宝仪笑道：“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举两得的事。盼兮是个聪慧的孩子，我到顾府，即可以尽情阅读藏书，安心做学问，也可以把一身所学传下去。”
两人说了几句话，端娘就急冲冲地赶了过来。
她看见崔宝仪，吃了一惊。
齐懋生很利索地道：“皇贵妃娘娘殡天了，崔姑娘受皇贵妃娘娘遗命，来拿那把钥匙……我已经答应了！”
端娘的身子就晃了晃，她一把就拉住了顾夕颜的手：“什，什么？大姑娘，她，她……”
顾夕颜看见端娘伤心的样子，眼眶一湿，点了点头。
端娘呆立了半晌，吸了吸鼻子，抑制着快要溢出来的泪水，哽咽地道：“爷稍等，我这就去拿。”
顾夕颜不由怔了怔。
上次不是说没钥匙的吗，怎么会……
顾夕颜脸上露出苦涩的微笑。
端娘，到底搞什么鬼啊！
不一会儿，端娘就转了过来，把钥匙递给了齐懋生。
那钥匙是银白色的，钥身扁平细长，两边是不规矩的曲线。
齐懋生接过钥匙，就递给了崔宝仪，崔宝仪也很爽快，把画卷递给了齐懋生，道：“国公爷可以让人仔细看看，看清楚了，我就要告辞了。”
齐懋生竟然没有推迟，道：“既然如此，请崔姑娘稍待片刻。”说着，又叫了宝娘出来服侍崔宝仪。
宝娘出来的时候虽然一脸平静，但却很恭敬地屈膝朝着顾夕颜行了一个礼，然后垂手恭立在了顾夕颜身后，在这期间，顾夕颜起身给崔宝仪续茶，宝娘却赶在顾夕颜起身之前执了茶壶……
顾夕颜没有什么感觉，端娘却忍不住看了宝娘一眼，宝娘一反常态，很客气地朝着端娘笑了笑。
崔宝仪到顾家去给顾盼兮当老师的事，顾夕颜虽然觉得不妥，但这是顾朝容临终前安排的，而且，崔宝仪也的确是有真才实学，自己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去反对，就让端娘去开了库房拿了齐懋生几块名贵的砚台，让崔宝仪带给顾盼兮，又很诚恳地拜托崔宝仪照顾顾盼兮。
顾夕颜陪着崔宝仪坐了大约一个多钟头，齐懋生转了回来，他身后，还跟着拿着匣盒的二平。
他面色有些凝重，但凭着顾夕颜对齐懋生的了解，她看到了齐懋生眸子中不经意间闪烁的兴奋。
崔宝仪站了起来，笑道：“国公爷，如果没有其他吩嘱，我就告辞了。”
齐懋生点了点头：“崔姑娘，多谢你为齐某家事千里奔波，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说着，二平就把手里的匣盒递给了崔宝仪。
崔宝仪没有推辞，说了一声“多谢”就接在了手里。
两人寒暄了几句，二平就送了崔宝仪出了门。
望着崔宝仪的背影，顾夕颜刚才的镇定自若都一下子飞到了九霄云外，她两腿有些软地坐进了身后的太师椅上。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略带倦色的脸，就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我们回梨园去吧！”
顾夕颜心里也有很多疑问需要问齐懋生和端娘，槐园也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她点了点头，起身站了起来，正准备拉了齐懋生去给魏夫人请安，一旁的宝娘却有些尴尬地道：“少夫人，夫人说，如果你们完事了，就让你们到她屋里去坐会，她有话跟爷和少夫人说。”
有话要说？
自从他们结婚以前，这还是魏夫人第一次主动找他们！
顾夕颜和齐懋生面面相觑进了内室。
魏夫人依旧盘腿坐在炕上，看见他们进来，淡淡地说了一声“坐”。
顾夕颜和齐懋生给魏夫人行了礼，然后齐懋生半侧着身子坐在了炕上，顾夕颜则垂手立在了齐懋生的身边。
“给少夫人端把凳子来！”魏夫人又淡淡地吩嘱了一声。
这样客气的魏夫人，顾夕颜从来没有遇到过，她心里不由暗暗打鼓，不知道魏夫人要对他们说些什么。
齐懋生估计也有点不习惯，就用眼睛撇了顾夕颜一眼。

第二百三十六章 八方风雨（六）
夫妻两人正在那里疑惑，魏夫人就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准备怎么办？”
齐懋生就看了顾夕颜一眼，道：“虽然说米霁是朝廷命官，但皇贵妃的遗命……”
魏夫人就皱着眉头打断了齐懋生的话：“我问的是孩子！”
齐懋生和顾夕颜俱是一震。
“你们成亲都快三年了……”
这次齐懋生打断了魏夫人的话。
他眉头微蹙，道：“到了明天二月才到三个年头……”
魏夫人就轻轻地“哼”了一声，道：“好，就依你所言……你们准备怎么办？”
齐懋生就把手伸到了背后，紧紧地握住了顾夕颜的手。
“等战事缓和了，我会亲自去一趟盛京的栖霞观……如果还没有什么动静，那就交给您处置。”
魏夫人听了，眉头锁得更紧了。
懋生，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可望着他坦然的甚至有些清澈的目光，魏夫人只得把那些疑惑都放在了心中。
两人从槐园出来，进了梨园的二门，顾夕颜就忍不住搂住了齐懋生：“懋生，你不能去盛京……太危险了……”
齐懋生吻了吻顾夕颜的面颊：“傻丫头，我又不是现在去……等战事缓和了，再去也不迟……”
顾夕颜若有所悟地望着齐懋生。
齐懋生就抿着嘴，朝她笑了笑。
* * * * * *
齐懋生把顾夕颜送回了梨园。
“你好好睡一觉。我还有事和定先生他们商量，你就别等我了。”
顾夕颜拉了齐懋生的衣袖：“懋生，杀米霁的报酬，是什么？”
齐懋生犹豫了片刻，道：“是《制枪图》。”
顾夕颜眉宇间就闪过一丝担忧：“你能肯定，是真的吗？”
齐懋生点了点头：“是真的！我们鉴定过图上的印章了，的确是熙照内庭所藏！”
这种东西，很难真的制造出来，万一走漏风声，反有怀璧之罪……
顾夕颜脸上就闪现出郁色，齐懋生没等她再开口，道：“夕颜，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在政治方面，齐懋生比她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这种事情，还是听懋生吧……
想到这里，顾夕颜虽然释怀了不少，但还是忍不住道：“懋生，钥匙，就给崔大姑吧。那些东西，到了我们手里也就是一张纸，可对他们来说，也许是比性命还要珍贵的东西……物尽其用，就给她吧！更何况，她还受了姐姐所托，指导盼兮的学业……虽然不放心，但目前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人……”
齐懋生答非所问地道：“要不，我派个两个修罗门的嬷嬷过去，即可以照顾一下盼兮，又可以防着崔宝仪……”
怕是已经做了安排吧！
顾夕颜凝视着齐懋生，这才发现，懋生，比前些日子清减了不少……因为自己的原因，他也操了不少的心吧！
顾夕颜心底柔柔的，眉宇间就透出一股暖暖的温情，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齐懋生亲了亲顾夕颜的面颊：“今天你也累了，快睡吧！”
顾夕颜温顺躺下，齐懋生又叫了端娘亲自来值夜，这才起身。
等齐懋生走了，顾夕颜就嘟着嘴质问端娘：“钥匙明明在你手里，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端娘一听，眼睛就红了：“傻姑娘，谁像你，什么心都不操……大姑娘要得那么急，定是重要的东西了……那天要不是我长了一个心眼把钥匙留了下来，今天爷能顺利地换到东西……你又是没个娘家的，现在又……我不为你打算打算，以后凭什么在爷的面前挺得直腰杆啊……”
是因为自己没有生儿育女，所以端娘怕齐懋生嫌弃她，这才毫不犹豫地拿了钥匙出来，想帮她在齐懋生心目中挣点地位吧！
顾夕颜泪盈于睫，喃喃地喊了一声“端姑姑”。
端娘却捂着嘴压抑的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大姑娘……好不容易进宫做了皇贵妃，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我要到了地下，见到了老太太，可怎么跟她交待哦……”
望着眼泪涟涟的端娘，顾夕颜的眼泪也不由得流了下来，她叹了一口气，从枕头下面摸了帕子递给了端娘……
端娘好容易收了眼泪，顾夕颜问了问贞娘的情况，知道她偶尔会咳血，沉吟道：“当着大家，就说怀疑贞娘得了痨病……红鸾抱过去看看，别让走近，小心传染……等过完了十五，送到府外观里头养病去，再派人跟王家说一声……”
端娘点了点头。
顾夕颜见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嘱咐道：“马上要过年了……可别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损了爷的名声……这件事，你要放在心上才是。”
端娘这才正了脸色点了点头。
* * * * * *
齐懋生到勤园的时候，定先生正和齐潇围着那副展开的画卷啧啧称奇。
两人看见齐懋生进来，都作揖朝他行了礼。
“怎样？”齐懋生坐到炕上，笑问定先生。
定先生眼睛中流露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没想到，真是没有想到，这《制枪图》竟然有一天会落到我们手里！”
齐懋生点了点头，目光明亮的像太阳。
只有齐潇，喃喃地道：“可我们也看不懂啊！”
“没有这图，我们是盲人摸象，有了这图，至少有希望！”齐懋生神色里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坚定，“齐潇，你明天就去高昌，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找一批能工巧匠来，过完年，我们就开始试制这火铳；至于崔宝仪那里，就由定先生亲自负责……二平已经安排人跟了上去，虽然都是斥候好手，但不比江湖人士，真要碰了面，怕在她手下也走不了几招……”
正说着，就听见外面远远地传来小厮高声的禀告：“爷，槐园的人来了。”
齐懋生回了一声“进来”。
不一会儿，梳着圆髻，穿着鸦青色武士装的宝娘一副精明利落的样子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她如男子一样向齐懋生抱拳行礼。
齐懋生点了点头，指着定先生道：“你带着修罗门的人，听定先生指挥，无论如何，把崔宝仪手里的东西给我拿回来……再安排两个人到顾家去，既要武艺高强，又有精通世事。把话跟她们说清楚了，以后，就在顾家当差了……”
宝娘低头垂目地应了一声。
齐懋生正说着，外面又传来小厮的高声禀告：“爷，二平来了！”
齐懋生就随口应了一声“进来”，继续道：“除非是崔宝仪打开了顾府地窖里的精钢箱子，否则，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管，以顾家两位主子的安危为主……”
宝娘目露诧异，嘴角微翕，欲言又止，最后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两人刚说完话，二平就神色匆忙地走了进来。
大冬天的，他神色凝重地给齐懋生行了礼，就沉默地站在了那里。
宝娘知道他们要谈的是军机大事，自己不适合听，忙向齐懋生抱拳道：“爷，如果没有别的吩咐，那我就下去准备了。”
“你去吧！”齐懋生对宝娘轻扬下颌。
宝娘又抱拳向齐懋生行了一个礼，这才疾步而去。
待宝娘的身影消失在了勤园的二门，二平这才道：“爷，去问过了。说京城这几日全城戒严，特别是紫禁城，原来当差的，全部调防了，我们的人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戒严，全部调防？
齐懋生、定先生和齐潇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家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凝重。
齐懋生目光犀利，“别管宫里了，让他们密切注意盛京吏部官员的调动情况……”
二平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二平应声而去。
齐懋生面色肃穆，道：“定先生，麻烦你写一封折子，就说，梁庭天气劣恶，五君城久攻不下，我燕地将士伤亡惨重，粮草匮乏，请朝廷急运送八百担粮食前往梁地……试一试朝廷的反应……”
* * * * * *
齐懋生一直在梨园呆到了中午，回到梨园，他发现顾夕颜竟然领着红鸾和栀子坐在临窗的炕上玩翻绳，雷嬷嬷和端娘在一旁服侍着。
看见齐懋生进了屋，两人朝着屈膝行礼，顾夕颜抬头笑问了一声“回来了”，然后又低下头去柔声对红鸾道：“我们等会再玩，爹爹回来了，你给爹爹请个安吧！”
红鸾望了望齐懋生，又望了望顾夕颜手里的红绳，就瑟缩着靠在了栀子的身边。
齐懋生望就皱了皱眉头。
顾夕颜一看，忙下炕趿了鞋给齐懋生宽衣：“我吩咐摆饭吧！”
齐懋生点了点头，脱了外袍，杏雨打了水进来给齐懋生洗脸。
趁着齐懋生去一旁耳房的时候，顾夕颜小声地笑着对红鸾道：“等会爹爹出来了，你要记得给爹爹行礼，然后我们就求爹爹，让他同意我们下午去看贞娘，好不好！”
今天早上，顾夕颜和端娘去了晚晴轩，跟大家说了贞娘的病，大家都有些惊讶，但没有人出言相问，只有红鸾，大声地哭了起来。
顾夕颜就让雷嬷嬷抱了红鸾去看了贞娘。
贞娘孤零零地躺在晚晴轩一个僻静的屋子里，看见红鸾进来，神色间有点复杂。
顾夕颜视而不见，淡淡地笑了笑，道：“你得了痨病，跟前也不好安排多的人服侍。今天带红鸾来看看你，也免得你惦记。”说完，就抱着红鸾出了门：“你看，贞娘病了，我们不能吵着她。等过几天，她好了，红鸾就又可以和贞娘在一起了。”
红鸾就放声大哭，用脚蹬顾夕颜：“我要贞娘，我要贞娘……”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八方风雨（七）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把红鸾交给了雷嬷嬷抱着，然后又带了几个平时服侍红鸾的人一起去了梨园。
红鸾一路上哭闹不休，顾夕颜也不理，进一屋子，就让人把她放在屋子中间立着，任她哭闹，然后拉了栀子到炕上去玩翻绳。
栀子不安地望着哭得快要哽咽的红鸾，道：“少夫人，我，我还是下去吧！”
顾夕颜笑道：“不用，你和我玩一会。”
栀子不敢说什么，忐忑不安地和顾夕颜玩翻绳。
两人玩了半晌，红鸾突然就跑过来拍打栀子，脸色阴沉：“你下来，你下来……”
“给我站好了！”顾夕颜突然就板了脸，目光冷冷地望着红鸾。
红鸾被吓得一个战栗，满脸是泪地站在了炕缘边。
顾夕颜脸色微霁，柔声地道：“想不想和我们一起玩。”
红鸾就怔怔地点了点头。
“那好，让雷嬷嬷给你洗脸洗头，收拾干净了再上炕来。”
雷嬷嬷见状，哪里还等到红鸾说什么，忙抱了红鸾去净脸。
等把红鸾收拾好了，雷嬷嬷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红鸾放到了炕上。
顾夕颜就抱了红鸾：“来，我们来和栀子翻绳，把栀子打得大败……”
红鸾先是僵着身子依在顾夕颜的怀里，后来顾夕颜手把手的教她翻绳，把栀子打得大败，红鸾的态度就有所缓和了。
翻绳实际上是很无聊的游戏，刚开始的几个花样，都差不多，但它能训练孩子手指的活动能力，对红鸾这样的孩子尤其合适。
有孩子在身边，时间过得飞快，等齐懋生回来的时候，红鸾已经可以单独和栀子翻上两盘了。
红鸾见顾夕颜要她给齐懋生请安，神色间就有了几份犹豫。
顾夕颜柔声地道：“红鸾不想去看贞娘吗？”
红鸾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夕颜的神色，见她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就小声地说了一句“想”。
“那好！”顾夕颜哄着她，“等会跟爹爹请安，我们吃了午饭，就去看贞娘。”
等齐懋生梳洗完毕上炕的时候，顾夕颜亲自给红鸾拿了一个团圃，红鸾也有模有样的给齐懋生行了礼。
顾夕颜就留了红鸾吃饭，齐懋生只是轻轻地“嗯”一了声，没有一点喜悦的表情。
撤炕桌的时候，顾夕颜让杏雨服侍齐懋生午休，自己则带着红鸾去看贞娘。
齐懋生道：“你昨天夜里也没有睡好，歇会再去吧！”
顾夕颜笑道：“答应了孩子的事，可不能不遵守。”
还是坚持去了贞娘那里。
贞娘看见顾夕颜又领了红鸾来，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红鸾要跑过去跑贞娘，顾夕颜拦着她：“贞娘要午休了，等明天我们再来看她，好不好？”
贞娘眼中闪过挑衅之色，轻声地道：“红鸾，到我这里来！”
红鸾飞快地跑到了贞娘身边，依在了她的怀里。
顾夕颜淡然地笑了笑。
贞娘就温柔地和红鸾说着话，红鸾很高兴，叽叽喳喳地把今天上午和顾夕颜翻绳的事讲给她听，一点不像平常表现的那样少语。
这其中，贞娘轻微地咳嗽了数声，红鸾就蹙着眉，很担心地道：“贞娘，你什么时候好？我想你了！”
贞娘若有所思地望了望顾夕颜，笑着对红鸾道：“红鸾，你想不想到这里来陪我。”
红鸾点了点头。
贞娘就把目光望向了顾夕颜。
顾夕颜看也不看贞娘一眼，柔声地道：“红鸾，可是答应我的，看了贞娘，就和我回去睡午觉……如果你不遵守我们的约定，我也可以不遵守约定，以后，我就再也不会带你来看贞娘了！”
红鸾看了看贞娘，又看了看顾夕颜，脸上露出矛盾的神色来。
顾夕颜伸出手去，微笑着望着红鸾：“你在这里，吵得贞娘也不能午休了……我答应你，你午休醒了，我们就再来看贞娘，怎样？”
红鸾望神色怏怏的贞娘，就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对贞娘道：“贞娘，你要好好休息，我等会再来看你！”
贞娘似笑非笑地望着顾夕颜，摸了摸红鸾的头发。
顾夕颜让雷嬷嬷把红鸾抱回晚晴轩，笑道：“贞娘，你应该感到庆幸才是……这孩子，还有点良心，知道心疼你……”
贞娘估计在红鸾面前，一直忍着，见红鸾走了，就大声地咳嗽了几声，道：“红鸾，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
顾夕颜笑着推开了北面的窗户，一阵冷风呼啦啦地吹了进来，屋子里的帷幄像云霞似的舒卷起来，变幻出各式的形态。
“我真的不明白，怎么到了今天这个时候，你还不知死活的触犯我……”
贞娘微怔。
“我只要说，这屋子不通风，你说，那些嬷嬷婢女为了讨好我，会怎么做？”
贞娘望着大开的窗户，脸色就有点发白。
“我听人说，叶夫人赠了你不少的钱财，你又没有一个体己的人，我想信，现在我去你的屋里抄一抄，一定能把那些东西都抄出来的吧！”
贞娘有些张目结舌：“那，那些东西，都是叶夫人赠与我的……”
顾夕颜就摇了摇头：“我说你没当过家，你还不承认……叶夫人的那些东西，不值钱的，你要了也没用，值钱的，都是上了册的……什么时候入的库，什么时候领出来的，由谁领的，交给谁保管的，那可都记得一清二楚的。不过，你也可以和我打个赌，”说到这里，顾夕颜就露出讽刺的笑容，“赌徐夫人愿意为了您，得罪我，把府里的册子靠份假的给我……或者，就说叶夫人私库里的东西都丢了……”
“你，你……”贞娘面如死灰，捂着胸口，发出一阵斯声力歇的咳嗽声。
“要不，我们来谈一个交易吧！”顾夕颜穿着大麾，还觉得吹得有点冷，她关上了窗子，走到了贞娘的床缘边。
贞娘疑惑地望着她。
顾夕颜笑了笑，道：“等会红鸾来看你，你就对她说，你的病，需要静养，不能再照顾她了，让她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听雷嬷嬷的。”
贞娘目光阴森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淡定地微笑着，毫不回避地回望着贞娘。
“如果你做得让我满意了，正月十五一过，我就送你到道观时去养病，叶夫人赠给你的东西，你也可以全部带去……等过几年，风声不那么紧了，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你想去哪就去哪里……你觉得，怎样？”
贞娘一副阴晴不定的模样，狠狠地道：“要是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啊！”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那就看我的心情了。如果当时我心情好，就送你五十两银子，让你回王家去养伤；如果我心情不好……我听懋生说，梁地那地方很穷，有好多人，兄弟几个只娶一个妻子，只要能传宗接代，什么样的女人，他们都要……”
贞娘瞪着大大的眼睛，惊恐地望着她：“你，你，你……”
顾夕颜冷冷地一笑：“你可快点做决定……我昨天被你那么一闹，现在心情是很差的……”
* * * * * *
回梨园的路上，端娘时不时地瞟顾夕颜几眼，顾夕颜叹了一口气，在一个屋檐下站定：“您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端娘迟疑了一会，道：“关于把贞娘送到梁地去的事，是爷的主意吗？”
顾夕颜失笑：“那是吓唬她的了！”
端娘却认真地道：“少夫人，你也别怪我说你，你有时候，也太软弱了些……”
顾夕颜微怔，笑道：“端姑姑，你是不知道，男人，有时候很奇怪的。如果有一个女人，深深的爱慕着他，他不知道还好，要是知道了，都会有点好奇……对方漂亮不漂亮，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我……一来二去，难免越看越顺眼。就是心里不喜欢，对她也会另眼相看……”说到这里，她就朝着端娘眨了眨眼，“何必因我对贞娘与众不同而让懋生惊觉些什么呢？”
端娘望着神色俏皮的顾夕颜，微微地笑了起来。
* * * * * *
也许是贞娘自己想通了，也许是顾夕颜的话起了作用，过了两天，她按照顾夕颜的话跟红鸾说了。
刚开始，红鸾很难接受，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谁也不理，栀子就一直在旁边陪着她，顾夕颜也有些着急，跑到勤园找齐懋生：“你上次说，有人送了小狗给你的，你送给谁了？”
齐懋生把手里的谍报用面前的一叠纸覆上，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才笑道：“出了什么事，跑得这么急？”
顾夕颜对齐懋生的举动并没在意，道：“你别管了，想办法给我弄条小狗来吧！”
齐懋生就喊了二平进来：“去，到三爷家去，捉条小狗来！”
顾夕颜回到晚晴轩没多久，勤园的小厮就送了一头长毛狮子狗来。
估计府里的人很少看见狗狗，大家都稀罕地望着它，狗狗刚到陌生的地方，又被人围观，自然有些害怕，退缩到了床角，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栀子就推了推被子，道：“三姑娘，你快看，好漂亮的一只狗狗！”
刚开始，被子里没有动静，但随着议论声越来越多，狗叫得越来越欢，被子就被掀开了一条缝。
顾夕颜松了一口气。
孩子都喜欢小动物，希望这只小狗能代替贞娘离开给红鸾带来的伤感才好。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八方风雨（八）
过了几天，顾夕颜去给徐夫人请安，然后说了贞娘的事：“大夫怀疑是得了痨病，所以先在僻静的地方养着，等过了正月十五，寻个道观好好治治再说。”
徐夫人歪在炕上，正看着易嬷嬷做针线活。
全是些小孩子的鞋袜之类的。
听了顾夕颜的话，她眼中闪过诧异之色，缓缓地道：“先前，也没有听说啊！这可是恶疾，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人传染上了！”
自从她中风以后，话速就慢了不少。
顾夕颜笑道：“只是怀疑，还没有确诊呢！”
徐夫人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顾夕颜转移了话题，拿起一只小孩子的虎头鞋：“这是给绘哥做的还是给绯哥做的？”
易嬷嬷理所当然地道：“自然是给绯哥做的。”
徐夫人现在最喜欢提的，就是这个重孙子。顾夕颜挑了话头，她笑眯眯地道：“有一百三十四天了，长得清清秀秀的，那大眼睛，像葡萄似的，圆溜溜，透着机灵，一点也不像刚刚出百天的孩子……真是招人喜欢……”
说起来，齐绘她从来没见过，齐绯反而见过两次。
一次是齐绯满月酒后，方少芹听说她病了，特意带了儿子来给她请安；一次是前几天，方少芹带着齐绯过来给徐夫人请安，正好碰到了同样来给徐夫人请安的顾夕颜。
正如徐夫人所说的，那孩子长得极秀气，像方家的人，脾气也温顺，一点也不吵闹，是个安静的孩子。
顾夕颜陪着徐夫人说了一会齐绯，有嬷嬷来回话，顾夕颜就趁机告辞了。
回到梨园，顾夕颜就把赵嬷嬷叫了来：“嬷嬷，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赵嬷嬷涨红了脸，道：“少夫人，您除了冬季的小日子有些乱外，真的没有什么问题！”
“冬季的小日子有些乱，这也算是问题吧，怎么说没有什么问题？”
赵嬷嬷道：“您身体畏寒，所以才这样，等回了春，天气暖和了，就好了。”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道：“我看，少夫人当务之急，是把身子养好……种子落了地，也要土肥才行啊！”
顾夕颜沉吟道：“那就先补身子吧！”
这样一来，顾夕颜开始吃药膳，梨园满屋子的中药味，可闻在齐懋生鼻子里，满心欢喜。有时候，两人一起吃饭，就那样看着顾夕颜，他的眼里都会露出笑意来。所以当顾夕颜再次提出墨菊的婚事时，齐懋生的感觉就全变了，他非常积极地当起了媒人，还主动问起了歪脖子胡同的那三进的屋子：“不如再给端姑姑置两间铺子。”
说的顾夕颜掩嘴而笑，不过，齐懋生的话还真提醒了她，只是这接近年关，有谁家愿意卖铺子的，只有等过了年，看能不能有合适的。
田家那边很快就请了大堂嫂崔氏出面说项，带了媒人来说媒，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婚期定在了三月初一。
顾夕颜以一种嫁妹妹的心情，开始给墨菊置办嫁妆，一时间，梨园热闹非常。
端娘私下提醒她：“会不会太铺张了。”
顾夕颜笑道：“只望其他人能看在眼里，有个想头，以后，别总在我们这一亩三分地里折腾，以为只有做姨娘才是有出息的……”
端娘赞同地点了点头。
齐懋生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顾夕颜问起盛京的情况。
虽然没有什么确凿的消息传来，但近些日子吏部的迁贬，已说明了很多情况，其中，左小羽晋升兵部侍郎，英武殿大学士，进入了内阁，而米霁则晋升为了吏部侍郎，在太子妃生父方继贤手下任职……最重要的是，修罗门的人到现在也没有能阻止崔宝仪南下的行程，这样一来，顾家有可能就会成为最后决胜的战场，顾夫人和顾盼兮的安全，就成了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在齐懋生这种隐隐的担忧中，顾夕颜的笑逐颜开中，新年很快就到了。
大年三十，齐懋生领着齐氏家族众人祭了祖，顾夕颜作为媳妇立在徐夫人身后服侍着这位嫡母，帮着招待齐家的女眷。
当方少芹带着齐绯出现在宴席上的时候，徐夫人的情绪高涨到了极点，拖着不便的身子亲手抱着孩子，不停地逗着孩子。
那孩子也非常的乖巧，不停地咯咯笑。
宴席出现了短暂的尴尬场面，大家面面相觑，看顾夕颜的目光都带着了同情。
顾夕颜不以为意，主动上前，和恭谦地站在徐夫人面前的方少芹搭话，老少几代的婶娌们这才围过来看孩子，老一辈的几位说了几句恭维话，年轻一辈的都面带着微笑跟着自己的长辈身后。
大年初一，齐懋生夫妻像往前一样，给徐夫人拜年后，齐懋生去了勤园，接受燕地各级官员的年拜，顾夕颜则呆在梨园，接待燕地各级官员的家眷。
这样忙忙碌碌到了正月初九，那天晚上齐懋生很晚才回梨园，告诉顾夕颜：“皇上初三就驾崩了，盛京秘不发丧，我这几天有点忙，你别等我了。”
顾朝容的死和临终的遗言，让顾夕颜隐隐已有一些担心，现在听齐懋生一说，心里已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看样子，皇太子杨余对自由的渴望，已让他失去了等待的耐心。
到了正月十日，熙照公布的了皇帝的死亡。
皇太子杨余继承大统，太子妃方氏被封为皇后。
国丧定为六个月。
新年的红灯笼很快被取了下来，正月十五的灯会也取消了。
正月十四，盛京的钦差到雍州，带来了新帝的圣旨，称燕国公齐灏“骁勇善战，平梁地之乱，功在千秋，利在社稷”，加封“太子太保”，赐“黄金一千两”。
齐懋生并没有因此而露出笑容。
顾朝容突然的死，朝廷对燕地的态度，都一一表明，这位新任的熙照皇帝杨余，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顾夕颜故意哄齐懋生开心，在他面前一副欢喜雀跃的模样，俏笑着伸出手来：“懋生，奖金上交！”
齐懋生看着渐渐恢复了欢快的顾夕颜，眼神中绽放着温暖的笑意。
自从勤园之夜后，夕颜，好像变和以前有一点不一样了……更开怀，更甜美，更温驯。以前，在床笫间如果有什么变化，夕颜，会很紧张，确定不会受到伤害的时候，才会慢慢释怀，开始享受……可现在，她毫不怀疑的信任着自己，毫不保留地向自己敞开胸怀，让一切的美丽都真诚地呈现在自己面前……
齐懋生望着那笑盈盈的面颊，一股莫名的情绪就从心中溢了出来，犹如喝了醇酒般的甜醴，让他有微微的昏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轻轻地打了一下那纤细白皙的掌心，然后把顾夕颜抱在了怀里。
顾夕颜露出满足的微笑，静静地享受着齐懋生带着溺爱的拥抱，良久，轻轻地道：“懋生……你明天，中午会回来吃饭吗？”
“怎么了？”齐懋生放开顾夕颜，望着她微红的脸庞。
“明天，端姑姑会送贞娘到道观静养。我会到晚晴轩去陪陪红鸾……”
齐懋生哈哈笑起来：“你直说让我别回来吃饭就行了……”
顾夕颜就俏皮地望着他：“那怎么能行，端姑姑又该说我不分尊卑了！”
“哦，”齐懋生亲了一下顾夕颜的鬓角，“你什么时候懂尊卑了，嗯，说给我听听……”
夫妻俩正在那里说笑，蒜苗胡同那边派了人过来，说是夏晴黄昏时分生了一个儿子，特来报喜了。
顾夕颜听了，也喜笑颜开的，想去看看孩子。
齐懋生见顾夕颜颇有兴致，也乐得让她高兴高兴，两人轻车简从地去了蒜苗胡同。
孩子刚生下来没有几个钟头，皱红着小脸闭着眼睛在睡觉，嬷嬷们为了讨好顾夕颜，就把孩子从夏晴身边抱过来给顾夕颜看，结果孩子一离开母亲的怀抱，就放声大哭起一来。
顾夕颜忙让嬷嬷把孩子交给夏晴，孩子一闻到母亲的气味，立刻安静下来，哼哼了几声，又睡着了。
顾夕颜踮着脚在床缘边看，目光中闪过羡慕。
夏晴看着这情景，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夫妻两在蒜苗胡同待到了深夜才回府，顾夕颜一路上就和齐懋生说着孩子，头发怎么黑，皮肤怎么嫩，手怎么小……
望着兴高采烈的顾夕颜，齐懋生心里酸酸的。
第二天一早，在凛冽的寒风中，送贞娘去观道的马车缓缓地驰离了齐府，红鸾紧紧地抱着那个被栀子取名为小白的狮子狗，眼泪汪汪地注视着马车的离开。
直到马车的骨碌声都听不见了，红鸾还呆呆地望着关闭的大门。
夕颜叹了一口气，拉了红鸾的小手：“我们回去吧。你跟着雷嬷嬷好好学规矩，过几天，我带你去道观看贞娘，好不好？”
红鸾抬头望着她半晌，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回到晚晴轩，顾夕颜陪着红鸾玩翻绳，翻了几盘，红鸾突然问顾夕颜：“贞娘，会像姆妈一样，不见了吗？”
顾夕颜一怔，这才静下心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红鸾。
柔柔弱弱的神色间，带着一丝惶恐。
顾夕颜轻轻地把抱红鸾抱在怀里，不愿意用谎言欺骗这个孩子，却也无法给她一个承诺。

第二百三十九章 八方风雨（九）
齐潇被齐懋生派到高昌，孩子快要做满月了，还没有回来，郑氏请齐懋生帮着取个小名，齐懋生就问顾夕颜，顾夕颜大为兴奋，道：“让我起吗？有什么讲究？”
齐懋生笑道：“起个小名而已，随便起吧！”
尽管如此，顾夕颜还是把《说文解字》找出来，左翻右翻，想找个即有寓意，又响亮的名字，到了晚上齐懋生回去的时候，顾夕颜已经在纸上写了一大堆自己认为不错的名。
齐懋生就随便挑了一张：“就这个吧，齐潇的庶长子小名叫晖官，这个，就叫晗官好了……”
“晗官，晗官……”顾夕颜念道，“好别扭啊！”
齐懋生笑道：“他不是正月十四出生的吗，第二天就是正月十五的元宵节了，晗字，又有即将天明的意思，就取这个字吧！”
顾夕颜一天都在犹豫不定，既然齐懋生觉得这个字好，那就这个字吧。
第二天，顾夕颜带着红鸾去了蒜苗胡同看孩子。
给周夫人请安后，顾夕颜就把齐懋生的意思说了，周夫人和郑氏听了，都觉得挺好。然后大家一起去了夏晴的那里，把孩子的名字告诉了她。
夏晴含笑望了顾夕颜一眼，抱着孩子叫了一声“晗官”：“这可是你二伯父和二伯母给起的名字！”
因夏晴是在月子里，大家略略坐了一会，周夫人就请了顾夕颜到自己屋里歇脚，郑氏叫了碧鸾和紫鸾来陪红鸾，三个孩子也许久未见，在一起说说笑笑的，颇为亲热。
周夫人就商量着顾夕颜给晗哥做满月的事：“繁生不在家，到时候，少不得让他二伯父和你操心了！”
顾夕颜忙道：“都是至亲骨肉，你这样说，就见外了！”
大家聊了些家长里短的，顾夕颜在那里吃了午饭，又去看了孩子，这才回府。
等到晗官摆满月席的时候，齐懋生和顾夕颜都去了，本来准备随意热闹一番的，结果开了席还不时有亲眷前来祝贺，搞得那天场面很混乱，尽管如此，晗官的满月宴还是开得颇为热闹的。
转眼间，就到了五月，杨柳开始抽条，风吹在脸上也不冷了。
魏夫人催着齐懋生去一趟盛京，齐懋生却道：“这是什么时候，我怎么有时间去盛京。”
新皇登基，万事待新。齐懋生频频往返于雍州和西北大营，还亲自去了一趟燕地与晋地交界的天合县慰军。
顾夕颜心里暗暗担心，怕战事又起，但又不想因为自己忧心影响了齐懋生的心情，她开始给自己找些事做，带了红鸾在玻璃大棚里种玫瑰花。
夏晴抱了晗哥来给顾夕颜请安，正巧遇到顾夕颜从玻璃大棚回屋，衣缘裙摆上都是泥，她挽了衣袖亲自服侍顾夕颜梳洗，顾夕颜笑道：“你如今也是做主子的人了，哪有让你动手的道理。”
夏晴从嫣红手里接过脸盆，笑道：“看少夫人说的，我就是穿了这身绫罗绸缎，骨子里，也还是少夫人身边的奴婢，这一点，婢子可记在心里呢！”
顾夕颜见她说得很真诚，笑了笑，没有过多的坚持。
夏晴服侍着顾夕颜梳洗。
“少夫人，墨菊姐姐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那个田寿家在一个叫什么三水的地方，说离雍州有二十来天的路程，他们结婚后，要回一趟老家，所以我放了她半年的假，让她好好玩玩！”
“墨菊姐姐嫁的时候，正赶上我刚坐完月子，晗官小，夫人不让带出来，没能亲自给她祝贺……她回来了，我要好好宴请她一番才是……”
“你有这个心就行了……”
顾夕颜淡然地夏晴寒暄着。
齐懋生回来的时候，远远地就听见屋子里有笑声，待进了屋，就看见顾夕颜则抱着晗哥在逗他玩，夏晴则很殷勤地在一旁服侍着。
看见齐懋生进来，大家都行了礼，顾夕颜抱着孩子给齐懋生看：“你看，这眉毛长得像不像三叔？”
长得像繁生，也就有点像齐懋生。
齐懋生望着那还没有长开的眉眼，就怔了怔。
等到了晚夜，齐懋生就商量顾夕颜：“要不，等繁生回来了跟他商量商量，把晗哥抱来给你压压床……”
顾夕颜就笑道：“夏晴亲自奶孩子，把他抱来，那岂不是夏晴也要跟着来……那多不方便啊！”
齐懋生摸着手下纤细的腰肢，再看着顾夕颜粉粉的面庞，神色就有点恍惚。
比自己小十四岁……如果第一个孩子活下来了，也只比夕颜小一、两岁……冥冥中，是不是早有安排……叶紫苏几次怀孕，都没有保住，唯一的孩子红鸾，视自己为畏途……
想到这里，他就低低地喊了一声“夕颜”。
“什么？”顾夕颜眉目含笑地扑在了齐懋生的怀里，娇弱的身子，柔柔地贴着他，没有一点缝隙，无限依恋，让他片刻也不忍分离。
是不是妻子的情份，女儿的情份，都给了夕颜，所以才会有这种血水相溶的感觉……
他若有所指地望着怀里的满头的青丝，轻轻地道：“要趁着孩子小抱来……以后，也和你亲近些……”
愕然中，顾夕颜抬头。
齐懋生目光，闪烁不定。
她立刻就明白了齐懋生的意思。
“可是，可是……”她犹犹豫豫的，夏晴慈爱地望着晗哥的脸庞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也许我们……”
齐懋生就紧紧把顾夕颜搂在了怀里：“你也别多心，只是先养着，要是你喜欢，再说……”
顾夕颜眼角的余光扫过齐懋生鬓角的几缕银丝。
懋生，是八月二十四的生辰，今年夏天，就满三十周岁了，在三十一岁里了，像他这个年纪，很多人的小孩都会打酱油了……
再多的话，顾夕颜也说不出口了。
齐懋生是个行动派，没过两天，夏晴就亲自抱了孩子到梨园。
“少夫人对我恩重如山，只希望晗哥能替我报答少夫人的恩情，给您添添喜就好。”
夏晴的神色间，并没有顾夕颜以为的不舍。
顾夕颜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晗哥是被母亲带习惯了的，突然换了个陌生的环境，又没有母亲在身边，夜晚一直哭闹不休，奶娘喂奶也不吃，顾夕颜抱着他哄到了半夜，孩子实在是哭得没了力气，也饿得发慌了，这才勉强吃了几口奶，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夕颜望着孩子红扑扑的小脸上挂着的泪珠，不由又叹了一口气。
回到屋里，齐懋生正拿着一本书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等着，看见她就抱怨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顾夕颜满身狼狈：“孩子一直哭，实在是不忍下就那么丢给嬷嬷们！”
齐懋生伸手把站在床缘脱衣服的顾夕颜搂在了怀里：“夕颜，我明天要去一趟燕州……”说话间，手已急切地伸进了她的衣襟。
“那你还把孩子接过来！”顾夕颜笑着抱住了齐懋生，把心思放在了他身上。
“谁知道你会亲自去哄孩子……还好不是亲生的……”齐懋生嘟嘟囔囔的翻身把夕颜压在了身下……
* * * * * *
第二天，顾夕颜送走了齐懋生，就去给徐夫人请了安。
徐夫人笑道：“听说把繁生的二儿子接近府来养着了！”
顾夕颜笑道：“爷不知道听了谁的话，说可以压床，特意抱了让我来沾沾喜气。”
徐夫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们啊，也太孩子气了。要知道，这承宗，可是大事，要请了家里长辈来公断的……哪有像你们这样的，随随便便地就抱了个孩子进来养着……”
顾夕颜就露出一副惊愕的样子：“承宗？母亲怎么会往那方面想。说起来，爷还年轻，不过而立之年，这么早，我看还暂时不用考虑承宗的事吧！”
徐夫人满脸赞同地点了点头：“是我多心了……”
婆媳两人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顾夕颜就告辞了。
自从知道顾夕颜不育以后，徐夫人对她，在立规矩方面宽容了不少。
顾夕颜刚走进袭芳馆，就看见琴娘站在吐出绿芽的柳树边。她看见顾夕颜，就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少夫人，夫人说，高昌送了新茶来，想您去尝尝。”
顾夕颜暗暗叹了一口气，和琴娘转身去了槐园。
魏夫人的态度，一向爽利，顾夕颜刚坐下来，她就冷冷地道：“那孩子，如果真是压床，我也没什么意见，可要是你们打其他的主意，我可是不同意的。”
说实话，顾夕颜自己也没有打定主意，毕竟，这件事太重要了。
“要是你真的没要把握，就借腹生子吧！”
魏夫人看见顾夕颜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忍不住提前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借腹生子？”顾夕颜诧异地望着魏夫人。
“齐炻不是想把他那个叫映红的狗屁假外甥女送给懋生做外室吗？他也带到我跟前来让我看了，长得和你还挺像。要不，就让她给懋生生个……”
顾夕颜的脸色就有点发白。
“你也别心里不舒服，府里有专门服侍燕喜的嬷嬷，最多两次，就能怀上……”
顾夕颜就勉强地笑了笑：“这事，我看还是要商量商量懋生才好。”
魏夫人就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们深情义重，我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你直管放心，只要映红怀上了，你就当着亲眷们说去春廓养胎，等孩子生下来，那女的我会帮你们处理好的……决不会留下什么后患……就算是孩子大了，相貌上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这比你们抱了别人的孩子来养，好上千百倍！”
顾夕颜望着魏夫人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由就打了一个寒颤。
好容易等魏夫人端茶送客，顾夕颜冷汗淋淋地离开了槐园。
谁知，她刚走出槐园不到两百步，迎面就碰到了周夫人。
顾夕颜屈膝向周夫人行礼，客气地道：“夫人是来看魏夫人的吗？”
“是啊！”周夫人就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少夫人……晗官，他还乖吗？”

第二百四十章 前尘往事（上）
顾夕颜就想起昨夜晗官的哭闹，不由讪笑道：“有点不习惯。”
周夫人理解地点了点头，道：“我去给魏夫人请个安，如果少夫人没有什么急事，能不能等我一会……我想去看看孩子。”
顾夕颜当然不能拒绝。
她在槐园门外只等了一会，周夫人就出来了，她吩咐身边的人：“你们都去二门等着吧，我去梨园看了晗官就来！”
周夫人带来的嬷嬷婢女们恭敬地朝着顾夕颜行礼后，在一个嬷嬷的带领下鱼贯而去。
周夫人和顾夕颜并肩而行：“我虽然经常来看魏夫人，可每次都行色匆匆，说起来，也有十几年没有好好地看看这院子了。少夫人如果有兴趣，不如陪着我走走？”
晗官进府，徐夫人也好，魏夫人也好，都已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和看法，算起来，也该轮到周夫人开口了。
顾夕颜闻音知雅，吩咐身边的嫣红：“你去跟段姑娘说一声，说我陪着周夫人在恭顺院！”
嫣红应声而去。
顾夕颜身边的人远远地跟着，两人闲庭信步般的走在恭顺院纵横交错的甬道间。
周夫人指着西北角：“那里是榕园。”
也就是周夫人囚禁了十几年的地方。
顾夕颜装作不知道顺着周夫人的手望去过，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作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周夫人望着顾夕颜的样子，微微地笑了起来，又指了东北角：“那边是桂园。”
顾夕颜脸上露出恭谦的笑容，点了点头。
“我虽然在榕园住了十几年，可相比之下，我更熟悉桂园。”
周夫人笑望着顾夕颜，淡淡地道。
顾夕颜心里暗惊，脸上却尽量地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夫人性情温和，想必和各园的关系都颇为亲密吧！”
行事、说话真是滴水不漏啊！
周夫人望着前面模似恭谦，目光却隐隐闪烁着飞扬的女子，有片刻的恍惚。
懋生，很喜欢她……父子都像，国公爷，也喜欢飞扬的女子，繁生也是……
想到这里，水姨娘楚楚动人如海棠花般的面庞突然就浮出在了她的脑海里，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想起了自己见顾夕颜的目的。
周夫人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带着顾夕颜朝着东北角走去。
“那倒不是，”周夫人淡淡地道，“我很熟悉桂圆，那是因为我小时候是在桂园长大的。”
顾夕颜微怔。
周夫人原是懋生祖母身边的管事丫头，她是听说过的，可周夫人是在桂园长大的，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时候，桂园里住着的是李氏。”周夫人看了顾夕颜一眼，道：“在别人眼里，她是个很奇怪的女子。虽然被懋生的祖父收了屋，却一直没名没份，也没有子嗣，懋生祖父去世后，她也没搬到贤集院去住，而是一直住在桂园。”
周夫人到底想说什么？
顾夕颜耐心地倾听。
“我进府的时候，只有六岁，被安排在桂园当粗使丫头。那个时候，桂园只有两个粗使嬷嬷，两个粗使丫头，两个大丫头，人口很简单，衣食住行，也很俭朴，甚至有些简陋。但李氏每天早睡早起，读书弹琴，种花养鸟，行事从容，神色淡然，对我们这些小丫头也很好，不仅和善宽厚，而且还会在闲暇的时候告诉我们读书写字，说些做人的道理。”说到这里，周夫人脸上露出如孩子般天真的笑容来，“日子虽然平淡，却让人觉得温馨、快乐而满足。”
转过转角，桂园的门就在眼前。
周夫人有些茫然地停住了脚步。
“直到有一天，住在贤集院的王姨娘突然出现在了桂园。”
那个时候，王姨娘已经病入膏肓了，每天就靠着参果吊着气，因为如此，还特意允许已经在外开了府的五爷进来待疾。
她被嬷嬷们扶着进了门，苦苦哀求李氏，说想单独和她说会话。
李氏说，王姨娘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她虽然语气温和，言词婉转，但态度却很坚决，大家一听，就知道她根本不愿意和王姨娘多说什么。
王姨娘就突然就跪在了李氏的面前，说：“我都是快死的人了，只是希望死个明白。那天晚上，我怎么会突然睡到了姐姐的床上……”
说到这里，周夫人就有一种讽刺而悲凉表情望了顾夕颜一眼：“那位王姨娘，和懋生祖父的嫡妻王夫人是嫡亲妹妹……”
尽管顾夕颜心里已有预感，知道周夫人所讲的这一切都不会像表面那么简单，但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吃了一惊。
周夫人望着顾夕颜脸上露出来的惊讶，满意地笑了笑，道：“而且，府里一直有一个传闻，说，府里的几位爷，根本就不是王夫人所生，而是王夫人身边一个姓李的婢女，也就是住在桂园的李氏所生，被她抱在膝下教养而已……
所以王姨娘此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惊慌失措。
王姨娘身边的嬷嬷就把我们都赶了出来……我那时年纪小，不知道厉害，只觉得，这满屋子都是王姨娘的人，如果有个什么事，那李氏岂不要吃亏了。
所以我就悄悄地跑到了桂园正屋后面，爬上了一棵正对着后窗的槐树，偷窥里面的人说话。
我看见李氏坐在绣墩上，冷冷地望着王姨娘，王姨娘呢，则跪在地上痛哭流泣，嚷着，以前的人都不在了，你的儿子也承了爵，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只想死个明白……当时，我已经订了婚约，只是出嫁前来看看姐姐，怎么就突然睡在了姐夫的床上，还和姐夫……他比我大了快二十岁，更何况还是我姐夫，我就是再不要脸，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你就跟我说句实话吧，我到了地下，见到姐姐，也能堂堂正正的去见她了……
可不管王姨娘怎样哀求，李氏就是一言不发。
过了没多久，懋生的父亲突然来了，他叫人来把瘫在地上的王姨娘抬回了贤集院，然后狠狠地打了李氏一巴掌，还说，如果不是父亲临终前要我好好的照顾你，我早就把你送到道观去了，还容得你在这里妖言惑众的搅得家里不得安宁。
本来神色木然的李氏，听到懋生父亲的话，呆滞的眸子突然就鲜活起来，放射出明亮璀璨如宝石般的光芒，她拉着懋生父亲的衣袖，反复地追问，你父亲临终前让你好好的照顾我，是不是真的？真不是真的？
懋生的父亲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间就脸色大变。他惊惧地望着李氏，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不会真是我生母吧！”
周夫人表情丰富，语调生动，栩栩地讲述着，把顾夕颜带入了那种紧张的氛围里。
“李氏突然掩面而泣。
懋生的父亲失神落魄地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在自己面前哭泣的李氏。
过了好久，李氏才收了声，抬头望着懋生的父亲，说，你也不用胡思乱想，我实话告诉你，你们兄弟五个，你，老二和老三是我生的，老四是王夫人生的，老五是王姨娘生的。
懋生的父亲嘴角微翕，好像要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李氏看了懋生的父亲一眼，冷冷地道，王夫人本答应我，只要我不与儿子相认，她就把你们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可后来，她生了老四，就一心一意想让老四承爵，她是怎么对你的，别人不知道，你难道也不知道吗……既然她不仁，我也就不用讲情义，趁着她亲妹妹来做客，使了个法子，让小姨子上了姐夫的床，还怀了孕，她一气之下，就病倒了……没过多久，就死了……
懋生的父亲脸色苍白。伫立良久，转身而去……”
周夫人轻轻地靠在桂园的驳落的大门上，喃喃地道：“我以为，我听到了世上最辛秘的事，惶惶不可终日地过了几天，谁知道，懋生的父亲却向熙照求了封诰，李氏，一下子成了燕国公府的太夫人……我，也成了太夫人身边的管事丫头……尽管如此，太夫人李氏在我眼里，却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待人宽厚，和蔼可亲的主子了……我战战兢兢地在她跟前当差，只盼有一天能够早点嫁出去……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被选中，成为国公爷的姨娘……”
望着满脸痛苦的周夫人，顾夕颜欲言又止。
“那个时候，魏夫人已经滑了三胎，高姑姑说，她的身子，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太夫人就把国公爷叫去，商量着纳妾的事……没过多久，我和魏夫人身边一个姓水的婢女就一起被抬做了姨娘……我不知道水姨娘是怎么回来，可我，自从成为国公爷的姨娘以来，只和国公爷单独呆过一夜，不，还不到一夜，只呆了不到两个钟头……”
顾夕颜吃惊地望着周夫人，心里却想起了魏夫人关于给懋生借腹生子的主意。
周夫人目光幽幽地望着顾夕颜。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让他不愿意再看我一眼……有段时间，我辗转反复，不能入眠，直到有一天，高姑姑告诉我，说我怀孕了……我高兴极了，以为这样，他就会来看看我了。可这高兴劲没有维持几天，徐夫人就告诉我，和我一起怀孕的，还有魏夫人和水姨娘……”
“我隐隐觉得这情况有些不对劲，却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劲。”

第二百四十一章 前尘往事（下）
周夫人站直了身子，眺望着东北方的贤集院。
“就在这时候，太夫人突然病了。徐夫人主持中馈很忙，魏夫人是连徐夫人都不理睬的，自然没人敢要她来待疾，而水姨娘呢，柔柔弱弱，风吹就倒，只有我，日夜在床前……所以，太夫人临终前，摸着我日益隆起的肚子，深重心长地告诉我：男人的心要是偏了，你怎么争，都争不过的！想想孩子，就不能意气用事……”
周夫人回望着顾夕颜。
“那个时候，我虽然知道她是在告诫我，却还没有真正的听懂太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夕颜却懂了。
尽管是不怀好意地把周夫人送到了自己儿子的身边，可不管怎么说，望着这个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最后时刻又尽心力地在她身边待疾婢女，她心里，多多少少生出了几份怜爱之心，提点她，希望她以后的日子能够平安康顺吧！
“太夫人死后，我日子苦闷，每天呆在榕园做些针线活。那时候，恭顺院虽然住着三位姨娘，可魏夫人出身高门，一向气焰嚣张，连徐夫人都不放在眼里，又比我早进门，我在她面前，总有几份不自在，所以，我和同样是婢女出身的水姨娘就渐渐亲密起来，有时候，她会到榕园来坐坐，我也会去槐园串串门子。
有一天夜里，我在槐园呆得很晚，隔着玻璃窗户，看见国公爷突然来了。我有些慌张，就拉了水姨娘去请安，水姨娘却苦笑着对我说，爷是去看魏夫人的，我们还是别去了，要不然，魏夫人不高兴，爷又要拿下人们撒气了……我当时就怔了，道，魏夫人不是快八个月了吗？水姨娘就红着脸说，爷可不管这些，五个月的时候，就开始在魏夫人屋里歇了。
我吃惊之余，又觉得心酸，不由就和水姨娘说几句抱怨的话。
到了第二天，我后悔不已，觉得自己行事太过轻浮，不应该在同是姨娘的水姨娘面前说那些话。谁知道什么时候，这些话都会成了我‘善妒’的证据。水姨娘却好像不知道其中的蹊跷似的，不仅不以为意地和我说说笑笑，还和我更亲密起来，有什么话，也直言不讳地当着我说开了。我这才知道，原来，爷也只在她屋里呆过一夜。
我们两个好像突然找到了知音似的，有说不完的话。
没过多久，魏夫人的产期快到了，高姑姑住进了槐园，为了给高姑姑腾地方，水姨娘就般来和我一起住。
我和水姨娘一样，都还有两个月才生，在一起就议论着生儿子生闺女，虽然大家都没有明着说什么，可心里都盼着自己能生儿子，魏夫人生个闺女才好。
真到了魏夫人临盆的那日，我和水姨娘却被突然叫了去。
当时，槐园很冷清，全是魏姨娘从娘家带来的人，国公爷脸色阴沉地站在屋子中央，看见我们进去，看也没看我们一眼，就对旁边的高姑姑点了点头。
高姑姑就把水姨娘领到了一边的屋子里，过了一会，水姨娘出来，又叫了我进去。
我进去后，高姑姑就让我在一旁的胡床上躺下，摸了摸我的肚子，她不像平常那样轻柔的摸，而是使劲地捺着，我心里有些害怕，就叫了一声‘高姑姑’，高姑姑回过头来，小声地笑着安慰我，说，你放心，太夫人临去前嘱咐过，没事的。不知为什么，我一听，反而更害怕了。我哆哆嗦嗦的穿好衣裳，跟着高姑姑走了出去，就看见水姨娘强装镇定地站在一旁。
高姑姑在国公爷耳边说了几句，国公爷点了点头，高姑姑就叫人扶了水姨娘到了一旁的暖阁，让我先回榕园去进去。
我回到榕园，越想越觉得奇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派了身边的丫头去槐园打听的听，可丫头回来说，国公爷交待了，谁也不许靠近槐园，否则，就格杀勿论。我坐立不安地呆在榕园，徐夫人身边的易嬷嬷却突然来看我，还问我，魏夫人是不是要临盆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灵机一动，说，我怎么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啊！
易嬷嬷当时盯着我看了很一会才告辞。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听说魏夫人和水姨娘各生了一个儿子，魏夫人的儿子先出生，是哥哥，水姨娘的儿子后出世，是弟弟。
我当时就呆在了那里。
水姨娘和我，都是还有两个月才到产期……我又想到了那天高姑姑说的话，突然间就明白过来。
原来，我和水姨娘怀孕，就是为了保证魏夫人能生出儿子来。”
望着周夫人带着悲痛的笑容，顾夕颜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从那天起，我就天天在显天大神面前敬香，希望他保佑我顺利的生下一个闺女。可没想到，我还是生了一个儿子。”
说到这里，周夫人朝着顾夕颜粲然一笑。
“当繁生依偎在我的怀里，使劲地吸吮着我的乳汁的时候，我突然一下子明白了太夫人的话。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国公爷原来的目的是什么，为了孩子，我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从那以后，为了繁生，我愿意卑微屈膝地活着，不敢再有任何声响。我看着水姨娘搬到了桂园，看着国公爷以她的名义在恭顺院和松贞院之间开了一道角门，看着她锦衣玉食，仆妇成群，看着她和徐夫人来往频频……却连开口提醒她的勇气都没有……直到有一天，齐瀚突然对别人说，他才是庶长子……我就知道，要出事了，可我没想到的是，国公爷的心会那么狠……”
周夫人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滴下。
顾夕颜欲言又止。
周夫人，怕是想到了当年槐园发生的事吧！
周夫人缓缓张开了眼睛，被泪水浸湿而显得幽黑润泽的眸子里充满了悲伤的味道。
“那是懋生去西北大营后第一次回来沐休，国公爷让我带着繁生去槐园小聚，我不敢慢怠，帮繁生换了一件衣裳就匆匆赶了过去。国公爷见了我们，也不见欢颜，一直皱着眉，我小心翼翼地立在一旁不敢吱声，然后水姨娘就带了齐瀚来，我正要上前和水姨娘见礼，国公爷却突然对我说，这屋里，就你的手艺还行，去做几个汤圆给孩子们吃吧！
那些年，国公爷去什么地方，都喜欢带着齐瀚，养成了他有些跋扈的性子，我怕这孩子找繁生的麻烦，担心两个孩子打起来，想让繁生呆在懋生的身边，就是真打起来了，以懋生的身手，也不会吃太大的亏。就问了一句：怎么没见到懋生。
国公爷一听，就发了火，让你去做几个汤圆，你在这里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呢！
我一看这架势不对，忙笑着拉了繁生去了小厨房。
到了小厨房才知道，原来懋生不见了。
繁生就嚷着要去找懋生。
我要下厨，也怕汤汤水水的烫着繁生，就让身边的婢女带他去找懋生。
等我做完了汤圆，到一旁的耳房洗脸净手的时候，繁生突然跑了进来，扑到我的怀里就大哭。
我吓了一跳，一边给他擦眼睛，一边问他，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这么伤心，是不是和三哥打架了。
繁生抽抽泣泣的，说，我去找二哥，没找到，看见爹爹在喂齐瀚吃汤圆……姨娘，为什么爹爹不喜欢我！
我当时一怔，心里酸酸的，强忍着安慰繁生，说，爹爹对懋生还不是一样……
谁知道繁生一听，哭得更伤心了，说，去年夏天的时候，爹爹要二哥写字，二哥不写，爹爹拿了鸡毛掸子要打二哥，结果二哥一把抓过爹爹手里的鸡毛掸子折成了两半，一溜烟地跑了，爹爹看了只是摇头叹气。我不写字，学着二哥跑，爹爹就把我抓回来狠狠地打了一顿……姨娘，为什么同样是做儿子的，爹爹对我，既不像对二哥那样好，也不像对三哥那样疼爱……
我喃喃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抱着繁生就哭了起来……就在这时，魏夫人身边的宝娘突然来叫我，说，齐瀚吃了我做的汤圆，突然昏死过去。
我当时眼前一黑，心里却如明镜似的，抱着繁生，不停地说，不是我，不是我……
宝娘就用一种同情的目光望着我。
火石电光中，我突然醒悟过来，就跪在了宝娘的面前，说，只要魏夫人愿意让繁生跟在懋生的身边，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说到这里，周夫人低下头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魏夫人遵守诺言，让繁生跟着懋生去了西北大营，我被囚在了榕院，直到国公爷去世，才被懋生放了出来，后来又让繁生在外面开府，给我争了一个朝廷的封诰回来……”
可这一切，却是一个女子用青春换来的！
顾夕颜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心情非常的沉重。
周夫人笑了笑，道：“听了这些，你一定觉得很无趣吧！”
顾夕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劝慰周夫人，而且，好像说什么，也无法让周夫人宽怀吧。
她含含糊糊地道：“这些事都过去了，您以后，也可以跟着三叔享享清福了。”
周夫人定定地望着顾夕颜，笑道：“我一个婢女出生的姨娘，能有今天，我自己也以为，从今往后，我就可以享清福了……可是，晗官进了府，我那里，还能安生吗？”
顾夕颜嘴角微翕，半晌，才心虚地道：“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借借晗官的喜气……”
周夫人就微微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过几天，我就派人把晗官接回去吧！”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不速之客（上）
顾夕颜有些啼笑皆非地回到了梨园。
魏夫人生怕人家的孩子占了自家的便宜，可谁曾想到，人家周夫人一点也不稀罕！
顾夕颜先去看了孩子。
白糯团似的脸，眉眼看着舒展开来，嘟着红艳艳的小嘴正在睡觉。
她摸了摸晗官乌黑的头发，叹了一口气，吩咐一旁的嬷嬷：“收拾收拾，等会蒜苗胡同会来人接你们的！”
嬷嬷们张大了嘴，面面相觑。
回到屋里，顾夕颜歪在炕上看书，外面有人低语。
顾夕颜抬了抬头，一旁服侍的杏雨忙道：“少夫人，我去看看！”
说起来，几个丫头里面，杏雨是最会察言观色的。
顾夕颜点了点头，低下头去看了几行字，杏雨就转了回来，轻声道：“少夫人，是蒜苗胡同的人，说来按孩子的。”
这么快？
顾夕颜愕然，沉默片刻，道：“你让端姑姑帮着安排安排吧！”
杏雨应声而去。
顾夕颜又勉勉强强地看了几行字，只觉得心烦意乱，“啪”的一声就合上了书页，正欲开口叫人，杏雨进来了：“少夫人，崔家少奶奶求见！”
“崔家少奶奶？”顾夕颜皱了皱眉，“谁啊？”
她的话音刚落，有人撩帘而入：“怎么，当了燕国公夫人，就不认得我了！”说完，就嘻嘻地笑了起来。
顾夕颜一看，竟然是柳眉儿。
她大喜，趿了脚就迎了上去：“怎么是你？你怎么来的？事先也没有说一声……”
柳眉儿比结婚前丰腴了一些，皮肤更显莹晶剔透，眉宇间温和而从容。
顾夕颜拉了她到炕上坐。
“相公中了二甲头名！”
“真的吗？”顾夕颜也替他们高兴。
柳眉儿点了点头，道：“我们是燕地人，只是去考考，争个文名，也不准备出仕，所以得了喜报去谢了恩师就立刻回来了……想给你们一个惊喜，事先也没有叫人送信过来……”说着，有人抱了个粉装玉砌的孩子进来，柳眉儿接过孩子，道：“我儿子，盛哥。”
“啊！”顾夕颜笑着伸出手去，“给我抱抱！”
盛哥快一岁了，一点也不认生，一到顾夕颜身上就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去抓她头上插着的宝石簪子。
顾夕颜呵呵笑着躲开他的小手。
柳眉儿笑着抓住盛哥的手：“可别把你姨母的东西给抓坏了！”
顾夕颜一怔，这才想起，论辈分，自己还是盛哥的姨母。
她忙道：“杏雨，去叫了端姑姑，说盛哥来了，让找两块好玉，给盛哥做见面礼！”
柳眉儿笑道：“我就是为了你这见面礼来的不成！”
顾夕颜笑道：“这不是图个好玩吗！”
两人说话间，丫头们上了茶了点心上来。
盛哥见了，扭着身子去抓点心。
柳眉儿忙去挡儿子的小手：“这是怎么了，院子里好像搬家似的。”
顾夕颜略一犹豫，就把晗哥的事说了：“本来也只是想压压喜，谁知道几位夫人的反应会这么大！”
柳眉儿就从顾夕颜手里把儿子抱了过来递给了一旁的嬷嬷，道：“哥儿想来是饿了，你们下去吧！”说完，又朝着一旁的杏雨使了个眼色。
杏雨灵机地领着满屋子的嬷嬷婢女走了。
顾夕颜笑道：“你这是怎么了？”
柳眉儿挪了挪炕桌，支肘俯身道：“我就是听说了你的事，所以才特意到雍州歇歇脚再回几峰的！”
顾夕颜一怔。
柳眉儿道：“你不能总这样，得找偏方……府里的大夫，是不敢下猛药的，只拿着温补的方子掉着你……”
顾夕颜脸上露出诧异。
柳眉儿道：“我有个小婶婶，也和你一样，说没问题，可就是怀不上……后来求了个偏方，第二年就生了一大胖丫头，如今，又怀了第二胎……”
顾夕颜就有些心动：“什么方子？真的管用吗？”
“管用，管用。”柳眉儿神色间就有些扭捏，“我也用过！”
“啊！”顾夕颜大惊，“你也用过？”
柳眉儿点了点头：“不是头几月没怀上吗，家里都急了……婶婶就偷偷带我去了，回来没多久，就怀上了……”
“有这么神吗？”顾夕颜怀疑道。
柳眉儿就凑在她的耳边道：“我们去了教堂，喝了圣水……你可千万别跟人说！”
顾夕颜完全愣怔在那里。
教堂的圣水……能让人怀孕……
这真是，哪真哪啊！
顾夕颜简直啼笑皆非。
柳眉儿却以为顾夕颜不信，急急地道：“真的，真的，我没骗你。不过就是有点贵，一杯圣水，花了我二百两银子……可真的有效……”
怎么听着像神棍干的事？
“哎呀！”柳眉儿见顾夕颜兴致大减，就不高兴地皱了眉，“你别不信，听我的，去试试，我不会骗你的！”
顾夕颜就觉得自己满头黑线，道：“你去给魏夫人请安了吗？”
柳眉儿的人就有点蔫了，道：“还没去……不是惦记你这事吗！”
“我陪你去给魏夫人请安吧！”顾夕颜起身，“等会到我这里吃午饭。”
柳眉儿犹豫了一会，带着孩子跟着顾夕颜去了魏夫人那里。
魏夫人对柳眉儿的到来并没有露出什么喜色，反而有点烦地望着盛哥，盛哥却不管这些，在魏夫人冰冷的目光中大哭起来。
魏夫人皱着眉，不麻烦地道：“吵死了！”
柳眉儿忙讪讪然地告辞了。
两人出了槐园，顾夕颜欠意地道：“你别放在心上……说起来，都怪我，一直没动静，连带着她心情也不好……”
柳眉儿就握了顾夕颜的手，言词坚定地道：“夕颜，你就听我一次，去教堂拜拜吧……反正现在死马当成活马医，再不济，你也可以去九峰走走，免得在呆在这府里，天天看姨母的脸色……就是没病，都要整出病来了！”
去九峰走走？
这句话倒是打动了顾夕颜的心。
在洪台的时候，齐懋生也曾经说过，九峰离这里只二、三天的路程，时间不长，一个星期就应该可以回来了，而且夏天很凉快……虽然燕地的夏天也很凉快，但能出去走走，想想就让人雀跃。
到了晚上，她去了魏夫人那里，把柳眉儿的来意说了说：“……说九峰那里有个什么地方，求子特别的灵验，姐姐一番好意，我也想去试试……”
魏夫人点了点头，道：“也好，总比在赵嬷嬷一棵树上吊死的好！”
过了两天，崔家那边就有人来，说是崔家一个姑娘出嫁，想请顾夕颜去观礼，顾夕颜请示了徐夫人，徐夫人开始还有点不愿意，可经不住崔家来人的一番恭维，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顾夕颜得到了答复，松了一口气，回去后，赐了那位嬷嬷二十两银子，嬷嬷拿着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突然间，顾夕颜就觉得全身轻松，有点孙悟空摘了紧箍咒的兴奋。
她忙吩嘱端娘给她收拾行囊，又让人到崔家位于雍州的宅第联系柳眉儿，大家约好了第二天一早启程。
到了晚上，顾夕颜不停地问端娘：“我那条玫红色的石榴裙带了没？”
“带了带了！”端娘回答。
“记得带那双仙履鞋。”
端娘道：“知道知道！”
“首饰不能带得太贵重，小心人家看出来！”
“你嘱咐过我了”端娘重复着顾夕颜的交待，“要扮成姨奶奶的亲戚去，不能说是国公爷的夫人！”
“记得要带上清水和咸菜、馒头！”
“外面的东西不干净，你都说了好几遍了……都预备好了。”端娘都有些不耐烦了。
顾夕颜还在那里想有什么东西疏忽了，外面却传来“霍霍”的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她一怔，就看见齐懋生撩帘而入。
顾夕颜呆在了那里：“你，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是说下个月回来吗？”
齐懋生也一怔：“我回来你不高兴吗？”说着，这才发现屋子的人都满脸兴奋，“你们这是怎么了？”他满脸疑惑。
“哦，没，没什么事！”顾夕颜忙叫了人给齐懋生打水梳洗，又亲自服侍他换衣，“你吃了饭没有！”
屋子里的人都神色怏怏地走了出去。
齐懋生脱了外袍，道：“还没了！”
顾夕颜也就是随口问问，没想到，这个时候，齐懋生还没有吃饭。
她叫了杏雨去吩咐厨房给齐懋生做饭，齐懋生道：“不用，我换件衣裳，马上就走。”
顾夕颜又是一怔。
齐懋生就亲了亲她的面颊，道：“朝廷正式对梁地用兵了……晋地来了信使，商量我怎么办。”
原来是为这件事赶回雍州的。
顾夕颜不解地道：“梁地不是早就被朝廷占领了吗？怎么又出兵了？”
齐懋生洗了脸，重新换了袍子，道：“以前是设立都督府，这次是要摘了郑鹏飞的爵位……”
平衡的局面一旦被打破，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顾夕颜的脸色也有些凝重起来：“我让人送了饭菜到勤园去吧！”
齐懋生摇了摇头，道：“你别管我了……这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完……”
尽管如此，顾夕颜还是给齐懋生塞了两馒头：“垫垫肚子！”
齐懋生点了头，又在顾夕颜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匆匆而去。
顾夕颜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地吩咐杏雨：“明天一早，你就去崔家说一声吧，看样子，我们是走不成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不速之客（中）
离雍州城不到两里路有个叫甘家湾的地方，三面环山，一条长满杂草的羊肠小道通往其中，虽然偏僻，但曾经也是鸡鸣狗吠，人丁兴旺之所，可自从几十年前的一场大火后，十室九空，已是一处残垣断壁，荒废之地了，唯一能看得出昔日繁华的，就是村头一座已坍塌了的两层砖瓦房了。
就在这个月明星稀之夜，几条人影突然出现在了甘家湾，他们直奔村头，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村头那座已废弃瓦房的断壁内。
田兢小心翼翼地走在夹道里，身后若有若无的吸呼声让他有些发悚。
都说国公爷武艺超群，可他做了国公爷十几年的贴身护卫，也没有看到过国公爷和谁动过手，一直以为是言过其词，今日看来，怕是所言不虚了。
拐过一个弯，前面已是一堵青砖墙。
田兢上前，三轻一重叩了四下，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声“晡时”，田兢忙回答了一声“黄昏”，里面的人再也没有声响，田兢几人等了一会，死寂般的夹道里就响起了“吱悠吱悠”的声音，他们面前的青砖墙就缓缓地开了一道口子。
田兢一行人鱼贯着走了进来，背后的青砖墙又缓缓地闭上，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夹墙后面，又是漆黑的弯弯夹墙，他们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前面又是一道青砖墙，这一次，开门的暗号是“摇光”对“开阳”。待他们再次走过一段伸手不见五指的夹道后，前面隐隐有昏黄的光线，田兢这才松了一口气，拿了腰牌出来给平道尽头的人验对，这才进了一间四面均由大块的青石砌成的石室。
石室的一像悬着盏小小的油盏，但已让他们这些从黑暗中走来的人倍觉明亮。
三平早已在那里等候，看见他们，毕恭毕敬地行了礼，轻声地道：“爷，已用了刑，没有开口，小人怕他受不着，这两天就养着，你看，要不要请了闵先生来……”
幽幽的灯光打在齐懋生轮廓分明的五官上，半明半暗，让他的表情更加端凝。
“把闵先生请来！”
齐懋生的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三平闻音知雅，立刻应声而去。
这里是燕地谍报机构的总部，田兢还是第一次到，他有些不自在的四处张望，想找张椅子给懋生坐坐，谁知齐懋生却道：“你那个侄子，田寿，怎么样？”
田兢一怔。
这个怎么样，是个什么意思？
是问田寿和新进门的媳妇怎么样？还是他的为人怎么样……
齐懋生见田兢微怔，道：“听少夫人说，是个‘上马能武，下马能文’的人？”
田兢不由苦笑。
说起来，田家世代在燕国公府当差，到了他这一辈，也算是子侄繁多，可要是论起能力来，田寿是最出众的，就是任了把总的田禄也是有所不及的。田寿原来定的是南溪刘家的姑娘，虽然后来那姑娘夭折了，可他心里也不愿意让田寿娶个婢女出身的姑娘，只是国公爷开了口，他实在是不好拒绝，为此，他还被母亲责骂了一番，说，田寿自幼父母双亡，就应该找个妻族旺盛之家，以后有个什么事，也有个帮衬，就像田禄，如果不是因为娶了九峰崔家的姑娘，和齐淇搭上了关系，怎么会如此顺利地升到了把总的位置……为此，他心底一直觉得有些对不起田寿。还好妻子前些日子写信来，说这位侄媳妇虽然出身寒微，但言行谨慎，行事有礼，颇有大家之风，小夫妻之间也很恩爱，他这才觉得稍稍安心了些。
田兢转念间，齐懋生已淡淡地道：“朝廷近日已有批复，高昌按照梁庭都督府设置官衔，袁泽寰会调任高昌都督府总兵，燕国公府这边的府丞就空出一个缺来。如今朝廷北对梁地用兵，南又要巢匪，估计会借用燕国公府的兵力。齐淇在燕州领兵多年，我准备让他补上这个缺……让田寿到他底下去任职吧！”
田兢就怔在了那里。
齐淇也称得上是一位文韬武略的将领了，西北大营的人提起他来，都要翘起拇指来赞一声“爽快”，可这些年来，他一直在齐潇手下当差，虽然战功显赫，但论起军功来，少不得要提一提主帅齐潇，因此世人对齐淇的评价甚至是有些平庸的。
自从齐懋生得到高昌大都督的爵位后，为了高昌官员级别的设置就一直与熙照谈来谈去的，今年四月才定下来。袁泽寰一直统领高昌事务，而且颇有建树，任高昌总兵一职几乎是没有任何悬念的。田兢和齐淇私交甚密，知道他一直挂念着袁泽寰腾出来的那个缺，从私心上讲，田兢也希望他能出任，这样一来，齐淇在燕国公府就可以独立统领一路人马，一旦战事再起，就是他鹰击长空之时，到时候，作为齐淇连襟的田禄，也可以跟着沾沾光了，田家说不定也可以因此而进入燕国军中高层。为此，齐淇还给齐潇写了好几封信，崔氏也多次到梨园拜访……可没有想到，齐淇的事成了，跟着齐淇当差的却变成了田寿……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到，田寿的媳妇，可是少夫人的贴身婢女，据说还是少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头……
田兢向齐懋生道谢之余，不由得苦笑连连。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齐懋生望着田兢脸上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嘴角淡淡一弯，浮起了一个笑意。
齐淇是个人才，只是以前自己根基不稳，只得扬潇压淇，袁泽寰到高昌任职，他本来就意属齐淇接任袁泽寰空出来的府丞一职。所以当齐潇来信推荐齐淇的时候，他多了一个心眼，迟迟不公布人选名单，直到崔氏委婉地托了夕颜过问，他这才给了齐潇一个准信，现在又让田寿到齐淇手下任差，相信只要是个不太蠢的人，都应该会去猜测梨园在他心中的位置了吧！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
江青峰，好像也还没有成亲……不如让夕颜再做桩媒去……等江青峰结了婚，再把他用起来……到时候……不过，如果夕颜知道了这些事，一定会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嘟呶着“这关我什么事啊，你又陷害我”……
想到这时，齐懋生的眼中这才露出了欢欣之色。
他们站了好一会儿，三平才出现。
他把齐懋生等人带到了一间小小的石室，石室里面，除了墙角的一盏灯就是一张桌子，七、八张太师椅。齐懋生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淡淡地问道：“怎样，闵先生来了吗？”
“来了！”三平一边回答，一边转身出去拿了笔墨纸砚摆在了桌上。
田兢亲自帮着磨墨，齐懋生在纸上提笔写了几行字，都是什么“问他的来历”，“和崔宝仪是什么关系”，“知不知道崔宝仪的行踪”之类的话。
田兢满头雾水地保持着沉默。
等齐懋生收了笔，三平在墙上摸了几下，田兢发现，墙上出现了几个小洞，洞中还透着淡淡的灯光。
三平拿了纸条就行色匆匆的出去了。
他们又在石室内静坐了片刻，就听见有声音传进来。
“你好好地睡一觉，睡醒了，就可以回家了，就可以见到亲人了……”那声音，极其轻柔而副有节奏感，让人听了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田兢却心头大震。
他曾经听齐淇说过，说燕地的谍报机构里，有一个会“招魂术”的人，非常厉害，可以让你把藏在心中的话统统都说出来……想必这位闵先生，就是这传闻中会施“招魂术”的人了！
有人在剧烈地喘息着。
轻软的声音如母亲的低喃，慈爱而欢喜：“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就可以回家了……”
“不，不，不……”有人大声喊道，“我不回家……我是独生儿子，爹爹为什么把秘密告诉崔宝仪……我要跟着她，看她到底要干什么……我一定能在她之前找到‘潘多拉的盒子’……爹爹，我找到了盒子，你就不会说我是蠢货了吧……”
田兢摸头不知脑地望了齐懋生一眼，却发现齐懋生面色冷峻，表情非常认真。
“不会，你是我的乖儿，我怎么会责骂你呢……那都是一时的气话……”
“真的，真的是一时的气话吗？”另一个声音哽咽道。
“真的，真的是气话……”
有人嘤嘤地哭了起来：“我好害怕……一直跟着崔宝仪，她到蜀地，我也到蜀地……她到盛京，我也到盛京……她进宫，我不能进宫……在御厨房里帮着洗菜……又跟着她到了燕地……”
话到这里，说话的人突然厉声高喊起来：“……她真的拿到了钥匙，拿到了‘潘多拉盒子’的钥匙……爹爹，我是不是比她蠢……她只是个穷秀才的女儿……爹爹，我是不是让你丢脸了……”
后面就一直说着些自责的话，轻柔的声音像母亲似的安慰着他。
齐懋生脸色阴沉，提笔写了几个字，交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三平。
三平转身而去。
不一会儿，石室里传来轻柔的声音：“你受苦了，还跟着崔宝仪去了蜀地……那里，山路又难行，民风又剽悍，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被问话的人突然就凄厉的尖叫起来。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不速之客（下）
齐懋生听到尖叫声，皱了皱眉。
那轻柔的声音不停地安抚着问话人的情绪，问话人慢慢地平静下来，轻柔的声音开始唱着摇篮曲，问话的人渐渐传来鼾声。
又过了一会儿，三平进来，他轻声对齐懋生道：“爷，不能再问下去的……要不然，人怕是要废了！”
齐懋生面色冷峻：“歇一会，继续问。”
三平低喃道：“他是凤台黄先生的独生子……”
“那又怎样……”齐懋生冷冷地道，“知道崔宝仪现在的行踪吗？”
昏暗的灯光下，三平满脸愧色：“我们在途中围截了三次，三次都被她突围了……进入晋地，我们就失去了她的行踪……不过，崔宝仪受伤颇深……”
齐懋生的声音更冷了：“一定要问出崔宝仪蜀地之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三平应声而去。
又过了一会儿，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蜀地，好玩吗？”
“蜀地……蜀地……”被问的人迷迷糊糊地喃语着。
轻柔的声音提醒似的道：“你不是偷偷跟了崔宝仪去了蜀地吗……蜀国公知道了你是黄先生的独生儿子，他一定好酒好菜的招待你的……”
“没，没有……”被问的人含含糊糊地道，“我们没去蜀国公府，我们去了红城，原来的帝都红城……”他声音，渐渐兴奋起来，“找到了李朝阳的墓……我偷偷跟着崔宝仪……她没有发现我，她没有发现我，我也进去了……全是精钢做成了，闪着银色的光，漂亮极了……啊……”被问的人再次发出凄厉的叫声。
这次问话的人却不打算放过他，继续低低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你好好想想……”
“不，不，不是我，不是我……是崔宝仪，是她干的……她把李朝阳的墓给损坏了……李朝阳会找她算账的……你们不要找我，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说到最后，像孩子似的大声豪哭起来……“爹爹，真的不是我，是崔宝仪，她把李朝阳的墓给搞崩了，不是我……”
被问的人却已无法抑制自己的恐怖，大声地嚷了起来：“……嘭的一声，火花四溅，电闪雷鸣……把天都撕开了……显天大神发怒了……整个山头都坍塌了……”
屋子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都说的些什么。
齐懋生也皱着眉。
潘多拉盒子，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是指顾家地窖里的那个箱子……可能既然称箱子，怎么又被成了盒子，或者，年代久远，有了什么误差……李朝阳的墓是在红城，崔宝仪又是怎么找到的……还有沈家，这么多年来，红城一直在他们的辖地，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呢……电闪雷鸣，山头坍塌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崔宝仪和黄先生又是怎么安然无恙地跑出蜀地的呢……
齐懋生越想，越觉得糊涂。
三平悄然而至，低声地道：“爷，黄先生，怕是不成了……你看这……”
齐懋生收敛了心思，道：“给我再问……实在是问不出来了，就把他弄到蜀地去……然后想办法透个音给凤台，让他们两家去管这闲事去……”他的声音沉稳而冷静，一点也让人感觉不到他心里的烦乱。
三平毕恭毕敬地点了点头。
* * * * * *
齐懋生回到燕国公府，已后半夜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招了定先生来，两人唠唠叨叨到了天明，也没有得到一个清晰的概念，齐懋生不由得苦笑：“我现在只担心那个制枪图，如果崔宝仪手里还有拓本，又借助蜀地之力……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定先生却有不同的意见：“爷，你是关心则乱啊！那崔宝仪，要火铳做什么……我看，这事怕是另有蹊跷……如果能找到顾家的人问问，就好了。”
齐懋生心里一动，和定先生聊了几句，看着天色已经泛白，两人就散了。
定先生去了燕国公府专为他僻的一间静室，齐懋生则回了梨园。
天色虽然早，但顾夕颜已起了床，正指挥着家里的婢女从箱子里往外拿东西，而且还全是一些日常用品。
齐懋生不由奇道：“这是怎么了？”
家里的仆妇一见齐懋生，都矮了半截，屈膝给他行礼。
顾夕颜笑着迎了上去，道：“情况很糟糕吗？你昨天睡了没有……”
齐懋生正要开口，就看见杏雨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走了进来，她看见齐懋生，忙屈膝行礼，喊了一声“国公爷”，眼睛却瞟向了顾夕颜。
齐懋生看在眼里，道：“杏雨，去打了水，随便叫厨房给弄点吃的……我昨天一夜没睡。”后面一句话，却是对着顾夕颜说的。
顾夕颜一怔，没想到还真给自己猜到了。
她跟着齐懋生进了内室，又服侍他脱了外袍，换了一件居家的茧绸夏袍。
顾夕颜怕冷，梨园的火炕，到了六月中旬才歇，齐懋生却受不了这温度，回来就要换单衣。
杏雨打了水进来，服侍着齐懋生洗完脸，然后去了小厨房里传饭。
齐懋生上了炕，喝了一口茶，脸上露出舒服的表情，道：“说说，是怎么回事？”
顾夕颜嘟了嘴斜睇着他：“……本来以为你下个月才回来，准备去九峰串门子的……”
齐懋生略一沉忖，道：“柳眉儿来了？”
顾夕颜点了点头。
齐懋生道：“崔中原考得怎样？”
顾夕颜也上了炕，喜滋滋地道：“说是中了二甲的头名！”
“我们燕地人，考得再好，熙照也不会重用……你不如跟她说说，让崔公子到我这里来效力……”
“嗯！”顾夕颜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顺便让杏雨请柳眉儿进府来，我也好和她提提。”
齐懋生扬了扬眉，带着询问的表情。
顾夕颜笑着解释道：“我们原本约好了，准备今天一早一起启程去九峰的……如今去不了，自然要让杏雨去说一声。既然你有留崔公子在雍州的意思，不如让柳眉儿也推迟几天行程……”
两人说话间，红玉领着婆子端了炕桌进来。
齐懋生就打量了红玉一眼。
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俩人了，顾夕颜奇道：“怎么了？”
齐懋生就笑了笑，道：“江青峰不是还没有成家吗？你给他做桩媒吧！”
顾夕颜一怔，道：“他怎么还没有成亲……他今年多大了？”
齐懋生笑道：“比我小一两岁吧……是孤儿，自愿卖身进府的……也算是入了籍的，一直把这事忘了……”
顾夕颜兴奋起来：“你是不是看上了红玉……几个丫头里，她最聪明……不过，江青峰这么大的年纪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待妾或是红颜知己什么的……还有，他家里真的什么人都没有了吗？要是这样，他平时住什么地方？有没有房子啊，入了藉，总是不好，还是先脱了藉再说……”说到后来，脸上就有了担忧之色。
齐懋生笑道：“你到底是担心人家有没有伺寝的，还是担心人家没有家产啊！”
顾夕颜讪笑道：“两样都担心！”
“男子汉大丈夫，建不世功勋，自有万贯家财……”
顾夕颜就哈哈大笑起来：“那红颜知己呢？”
齐懋生就狠狠地探了顾夕颜的鼻子一下：“这个，我怎么知道。”
吃了饭，齐懋生把顾夕颜拖到床上睡了一个回笼觉，自然少不了柔情蜜意，被翻红浪一番。
顾夕颜见齐懋生一脸满足地睡去了，就起了身。
杏雨要去柳眉儿那里，还等着她拿了牌子去二门套车……齐懋生这样一闹，整个梨园怕都知道他们在干些啥了……想到这里，她就有几份不自在，结果她刚坐起身来，齐懋生就又把她拉到了怀里，嘟呶道：“干什么去？”
“杏雨还等着我的牌子去二门套车呢……”顾夕颜爱怜地摸了摸齐懋生的鬓角，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面颊。
齐懋生带着薄茧的大手紧紧地钳住顾夕颜的细腰，一点也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怎么突然想到去九峰……你又不是爱在外面闲逛的人……柳眉儿都跟你说了些什么……”齐懋生闭着眼睛，喃喃地问。
顾夕颜脸一红，小声地道：“……说是九峰有个地方，求子很灵，所以想去去……”
齐懋生一听，猛地就睁开了眼睛，目光明亮而犀利，顾夕颜脸红得更厉害了。
自己这样，也算是搞迷信活动吧。
她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结巴着解释道：“……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齐懋生嘴角一弯，竟然是一副眉笑眼飞的样子，喊了一声“夕颜”。
顾夕颜忙道：“……你回来了，我自然就不去了……”
齐懋生把顾夕颜抱在怀里，轻轻地笑了起来：“跟徐夫人说好了吗？”
顾夕颜埋在齐懋生的怀里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那就去走走……”
“啊！”顾夕颜惊讶地抬头。
齐懋生眉眼含笑：“我这几天有事，走不开……等过几天，我去九峰接你！”
顾夕颜立刻明白过来了。
懋生，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心里还是渴望出现奇迹的吧！
想到这里，她暗暗下定决心，哪怕那所谓的圣水就是一杯渗了香灰的水，自己闭着眼睛也要把它喝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因此怀了宝宝呢……

第二百四十五章 怀璧之祸（上）
什么事到了齐懋生的手里，立刻就变得不一样。
顾夕颜只准备带了段缨络、杏雨和秋实一起跟着柳眉儿悄悄去趟九峰就回来的，现在倒好，齐懋生比她更啰嗦，厨子自己带，衣裳首饰不能少，就连被褥枕头全部从齐家带新的过去，行李骤然增多，马车也从两辆变成了十二辆，当然又得带护卫去了，带了护卫去，到别人家歇着就有些不方便了，至于顾夕颜说的住客栈，那就想都别想了，这样一来，就得借九峰那边一些故交的别院，要借院子，自然就得联系相关人士……然后事情就给搞大了，规格骤然间提高了好几级。
顾夕颜满脸是汗，连声道：“可以了，可以了，我们低调些，免得被土匪打劫……”
她的话音没落，就看见齐懋生脸色一变：“土匪，我们燕地还有土匪……”
顾夕颜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笑道：“不是，不是，在懋生的治理下，怎么会有土匪……是我，不习惯……”
齐懋生立刻又瞪了她一眼。
真是多说多错！
顾夕颜忙闭了嘴。
自从她告诉齐懋生自己作主把孩子送回了蒜苗胡同后，齐懋生好像就有一股怒气在心里压着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就蹿了出来，把大家都给烧焦了。
懋生是为了自己好，没有商量他，就把孩子送走了，顾夕颜也知道自己做得有些不妥，不过，当时真的没有心情去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顾夕颜在齐懋生的面前就有些心虚，姿态低了不少。
还好齐懋生下午就要接待晋地来的信使，齐懋生心里虽然不满，但这种情绪很快就被其他的事转移了。
顾夕颜也是一样。
现在齐懋生回来了，翠玉是不能留在家里的，当然也不能就把人家怎样，毕竟，她也只是听命行事……但还是带走的好……翠玉和嫣红一向是搭档，不能说带了翠玉不带嫣红，要不然，别人肯定可以看得出自己防着翠玉了……可如果把嫣红也带上了，那杏雨就得留在家里了……
顾夕颜就有些左右为难了，直到快出发的时候，还没有决定到底带谁走，留谁在家里。最后还是柳眉儿提醒了她：“你怎么就带这几个人去啊……”
顾夕颜心中一动。
是啊，现在好歹也是齐懋生的老婆了，多带几个人去，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等晚上齐懋生回来，她就试探性地商量齐懋生：“我走了，屋里留谁服侍你啊！”
齐懋生望着皱着眉头满脸无奈却眸子中闪烁着狡黠光芒的顾夕颜，就狠狠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顾夕颜“哎呀”一声跳了起来，娇嗔道：“下手怎么这么重！”
“重，我这还下手重！”齐懋生抱着顾夕颜就一口咬在了她的肩上，然后在顾夕颜大呼小叫中慢慢地松了口，看见晶莹剔透的肌肤上渐渐绽开一朵艳丽的痕迹，这才露出满的笑容。
“你今晚把我服侍好了，就让你把人全都带走……我去勤园歇着，用小厮服侍……”
听着齐懋生在自己耳边揶揄的地低语，被看穿了心思的顾夕颜满脸通红，却不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和齐懋生赌这口气。她妩媚地斜睨着齐懋生，放低了语速，娇滴滴地道：“懋生，你说话可要算数哦！”
齐懋生被那如波光般粼粼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慌，脸上却不露半分地挑了挑眉。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
* * * * * *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
顾夕颜望着镜子里那个苦着脸也挡不住眉宇间滟滟风情的女孩子，撇了撇嘴，然后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番。
自己怎么会和齐懋生达成了那个没有任何标准的协议，现在好了，昨天几乎一夜没有睡……
想到这里，顾夕颜就不由得回头狠狠地瞪了齐懋生一眼：“你还躺着干什么，干嘛不去练你的功去！”
齐懋生赤露着上身斜靠在迎枕上看着顾夕颜梳头，小麦色的肌肤，宽宽的肩膀，性感的致命。
顾夕颜就有片刻的恍惚。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望着自己那迷迷蒙蒙的情神，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哈哈大笑起来。
夕颜，真心实意地喜欢他吧……
心念流转间，不由又大笑了几声。
顾夕颜像掩饰什么似的，忙转身正坐在了镜台前，一本正经地道：“快把衣衫穿了，我要叫秋实来帮我梳头了。”
齐懋生披了亵衣却坐到了顾夕颜身边，捏了一把头发在手里搓揉，正色地道：“夕颜，有一件事，我要问问你！”
顾夕颜见齐懋生模样严肃，微怔，道：“什么事？”
齐懋生沉默了片刻，道：“你听说过‘潘多拉盒子’没有？”
顾夕颜愕然。
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一般的人是不知道这个的，除非是和她同为穿越者的李朝阳……懋生得到了制枪图……难道和那个有关……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惊讶的模样，心里已明白个七、八分，他犹豫了一下，就把那天晚上自己的行踪告诉了顾夕颜：“……我作主把你的钥匙给了崔宝仪，原是觉得有把握拿到手的……结果现在反而失去了催宝仪的行踪……你还记得那个黄先生吗？他一直跟着崔宝仪，燕地谍报机构的人还以为他是接应崔宝仪的人，把他给捉住了……据他说，你和皇贵妃娘娘手里的钥匙，是开启一个叫‘潘多拉’盒子的……”然后他又把黄先生说过的话向顾夕颜叙述了一遍，“……不知道他们蜀中之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怀疑那个盒子就是崔宝仪说的，藏在你们家地窖下的精钢箱子……”
顾夕颜满身冷汗，她急急地拉住了齐懋生的手：“懋生，我母亲和盼兮还住在那里……不能让那里成为争夺的战场……”
齐懋生安慰她：“不会有事的，我派了修罗门的人在那里……”
顾夕颜就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姐姐不在了，我也等同死人，顾家只剩下盼兮了，你是知道的，我们都不清楚这些陈年往事，可别人会相信吗？到时候，真的逼了盼兮交那个‘潘多拉的盒子’，他怎么说得出来……别人还以为他是誓死不交，到时候怎么办……”
说到这时，顾夕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给齐懋生讲了关于潘多拉盒子的希腊神话：“当盒子打开的时候，就是灾难降临的时候……那个什么制枪图，你们拿了，又不会制，有什么用啊……”
齐懋生愕然：“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制……”
“要是能制，熙照拿在手里那么多年了，怎么没有制出来……”说着，顾夕颜就哭了起来。
齐懋生忙抱了顾夕颜给她擦眼泪：“好了，好了，如果不行，就让盼兮到燕地来吧……”
“不行，”顾夕颜斩钉截铁地道，“他是男孩子，不像我们……他舒州顾家的嫡子，是继承人……决不能畏畏缩缩，躲躲藏藏的生活……”
齐懋生就叹了一口气。
懋生，也有自己的责任……难怪那些熙照来的夫人最终都会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顾夕颜只觉得手脚冷凉，她抓了抓凌乱的头发，高声道：“外面谁当值？”
“回少夫人，是嫣红！”
“你去把端姑姑叫来！”
齐懋生就急切地拉住了顾夕颜的手：“夕颜，这件事，我们再好好的商量商量！”
顾夕颜回头，就看见了齐懋生带着哀求的目光。
她抿了抿嘴，没有任何退缩地迎上了那目光：“懋生，我始终记得，我是齐顾氏……我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盼兮能有尊严地活下来……”
齐懋生满脸无奈，欲言又止。
一时间，曾经甜蜜的气氛变得凝滞起来。
还好这种气氛并没有持续多少，端娘来了。
她一进来，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只要齐懋生在场都会笑盈盈的顾夕颜，今天竟然板着个脸。
她就笑着脸迎了上去：“夫人叫我来什么事呢！”
顾夕颜就上了临窗的炕，从多宝格的一个匣子里拿了一块牌子给她：“麻烦姑姑出趟门，叫了刘家的十二少奶奶立刻来见我。”
上次顾夕颜曾经拜托她帮着买个三进的屋子给端娘，她把意思一说，那位十二少奶奶立刻就办妥了。不仅办得快，而且办得好，完全符合她的意思。屋子小小巧巧的，又僻静，又离闹市区不远，完全符合养老用。一看就是个有能力的人，这件事，还是再托了她吧！
齐懋生一听，立刻就皱了皱眉。
端娘在这关注时刻自然是耳听八方，眼观四路的，如今看见齐懋生皱眉，立刻笑道：“少夫人要我找十二少奶奶来有什么事……你等会就要去九峰了，不知道时间上来不来得及……”
顾夕颜道：“我等见了十二少奶奶就走……您早去早回吧！”
端娘就看了齐懋生一眼。
齐懋生露出苦涩的笑容：“夕颜，你有什么事，我吩咐人去也是一样……”
“懋生，这件事你别插手了！”顾夕颜眼睛红红的，“就这一次，你让我做一回顾家的姑娘，从今以后……从今以后，就安安心心地做懋生的媳妇……再也不管这些事了……好不好？”
齐懋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抱着顾夕颜，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说了一声“好”。

第二百四十六章 怀璧之祸（下）
顾夕颜一直等到中午，也没有等到端娘回来，去九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着顾夕颜一句话了。可顾夕颜的态度却是前所未有的强硬，她不慌不忙地吃了午饭，然后睡了一个午觉，齐懋生见状，也只得摇头。
好容易等到了下午三点多钟，端娘满头是汗地带着风尘仆仆的梁掌珠进来。
杏雨上了茶，顾夕颜就留了梁掌珠单独说话。
“这次匆匆忙地把少奶奶请来，实在是有要事相商，还请少奶奶见谅才是。”顾夕颜喝了一口茶，笑道。
梁掌珠颇有几份不安。
她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二门马车齐备的等在那里，一路行来，管事的嬷嬷也好，夫人的贴身婢女也好，都穿着出门的衣裳静静地侯着，她悄悄地问端娘，端娘也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少奶奶去了就知道了”，现在看顾夕颜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忐忑起来。尽管如此，她还是恭敬地道：“夫人千万别和掌珠客气，想得到我，都是抬举我。只是不知道夫人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顾夕颜沉吟着：“不知道你们方不方便和盛京那边联络？”
梁掌珠心里苦笑。
这种事情，还谈什么方便不方便，别说是刘家本来就有自己的一套传信手段，就是不方便，也要想个法子把事情办方便了！
她笑道：“瞧夫人说的，我们虽然在雍州，但也时常和家主联系。您有什么事，直管吩咐就是，对我们也是举手之劳。”
顾夕颜略略思忖了一会，才道：“说起来，我如今也不是顾家的人了。只是我在现，消息比其他的人灵通些。就想烦请少奶奶带个信去盛京，说，如今顾家，在盛京也没有什么人了，不如就搬回舒州老家吧！”
梁掌珠微微一惊。
少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盛京会有什么变故不成！
顾夕颜望着梁掌珠脸上一闪而过的吃惊表情，笑了笑，道：“我也知道，盛京的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祖上的基业，也卖得差不多了，值得一提的，也只有溶月斋的那些书了。趁着六月晾书的季节，把那些东西都整一整，搬回舒州去，把盛京的宅子卖了，到舒州置点良田，总比这样强撑着好啊！”
梁掌珠还真不好回答。
正如少夫人说的，顾家这几年，祖上的一点东西都被卖空了，就是日常开销都有点困难，一直是刘家救济着。如果能像少夫人说的这样，自然是好了，可顾家在盛京的宅子，是顾家的祖屋，谁敢开这个口提“卖”字啊！
顾夕颜看见梁掌珠神色间有些迟疑，正色地道：“顾家这些年，多亏有了刘老爷的照应。可常言说的好，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盼兮也有要长大的一天。盛京里的宅子，买个几十万两是不成问题的，你就说是我的意思，把它卖了吧！”
“几十万两？”就是梁掌珠这样稳沉的人，听到了顾夕颜报的这个价，都不禁失声惊呼。
顾夕颜点了点头，认真地道：“你们听我的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你看出了价，谈不拢，再谈嘛，可要是一开始就把这价定低了，到时候想要个好价钱，估计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梁掌珠心里暗暗叫苦。
难道少夫人的意思，竟然是要刘家买了去不成……要是这样，还不如就把顾家母子供起来，一辈子也花不到这个钱啊！
先前刘左诚出手给崔宝仪的伍嬷嬷买那宅子，后来梁掌珠给端娘买宅子，都是又便宜又好的。刘家在盛京也算是经营多年，有这门路，也不稀奇，可梁掌珠他们到雍州没有几年，也有这样的手笔，怕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倒贴了银子进去的吧！
顾夕颜就笑道：“顾家的祖宅，在有些人眼里，也就值个千把两银子了，可在有些人眼里，那可是无价之宝……少奶奶不必多疑，听我的就是！”
梁掌珠飞快地转着脑筋。
少夫人这话说的也不错……这世间万物，各有各的道理，顾家一向是读书人的圣地，也许在他们眼中不值钱的东西，在别人钱中就是无价之宝也不一定。
想到这时，她的心才略略定了定，忙笑道：“少夫人既然拿了主意，我一定传到。”
事情交待清楚了，顾夕颜心里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关于什么“潘多拉盒子”的事，迟迟早早是要被人知道的，既然如此，不如就堂堂正正地把这宅子买了，谁想得到这盒子，谁买了去，管它是他拆个稀巴烂，还是挖地三尺，都不与顾家的人相干了……随他们去了！
顾夕颜端了茶，梁掌珠闻音知雅地告辞了，然后顾夕颜就去了勤园和齐懋生告辞，并把托刘家出售顾家在盛京的祖屋之事告诉了齐懋生。
齐懋生摸着顾夕颜的面颊叹息：“夕颜啊夕颜……以后是不是也会这样维护我！”
顾夕颜认真地点了点头。
齐懋生紧紧地搂着顾夕颜，在她耳边低语：“我一忙完了就去接你……”
“嗯！”顾夕颜搂着齐懋生的腰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 * * * * *
九峰城郊的“碧园”，是燕地大珠宝商石氏的别院，一年四季，绿荫浓翠，故因此而得名。
顾夕颜在一阵鸟语中醒来。
她张开眼睛，就看见一只灰色的小麻雀正右顾左盼地站在窗棂上叫喊。
顾夕颜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小麻雀快活的跃来跳去，然后“扑”的一声展翅飞向了天空，消失不见。
她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起了床，更了衣，和柳眉儿一起到了一旁的花厅。
李石氏和石王氏早已在花厅垂手而立了。
昨天晚上，顾夕颜一行共十几辆马车低调而沉静地住了进来，和她随行的，还有柳眉儿。
这次招待顾夕颜，是石家通过齐海争取到的，所以石家上下早在几日前就已派了得力的管事和嬷嬷们住进了碧园，又通过齐海的妻子李氏多方打探顾夕颜的喜好，铆足了劲要通过这次接待给顾夕颜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别说是前期到达来布置房间的杏雨得了石王氏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了，就是这次顾夕颜的日常起居，石王氏都准备自己亲自服侍。
顾夕颜心情愉快地和她们打招呼。
看见顾夕颜容光盎发，笑容满面，姑嫂两人都松了一口气，石王氏就笑道：“听说少夫人来了，家里的几位姑娘都想来给替人请安，沾沾夫人的福气呢！”
这种应酬自然是少不了的。
石王氏就叫了石家的几位姑娘进来拜见顾夕颜。
石家的几位姑娘，大的十五、六岁，小的八、九岁，珠环翠绕一字排给地给她屈膝行礼，光洁的皮肤，青涩的目光，青春之气扑面而来，配着这鸟语花香的早晨，让顾夕颜的笑容更是亲切。
顾夕颜和颜悦色地和几位姑娘说了会话，石王氏就让人带了几位姑娘下去，然后亲自服侍顾夕颜吃早饭。
饭后，她笑着问顾夕颜：“夫人看我们家这几位姑娘如何？”
顾夕颜一怔。
石王氏就笑着解释道：“我们家专门供奉了一位从熙照来的徐姑姑教姑娘们的规矩。”
石家的这几位姑娘，有长得漂亮的，也有长样一般的，但姿态端庄，举止大方，顾夕颜真心地道：“这位徐姑姑的确是颇有造诣。姑娘们进退有度，颇有大家之风。”
石王氏见她语气真挚，知道不是敷衍话，忙笑道：“说起来，我们家这几位姑娘，也都到了适婚的年纪，还想夫人帮我们家这些姑娘关个心才是！”
顾夕颜就笑着应了一声。
石王氏飞快地用眼角扫了一旁的李石氏，殷勤地道：“别的我不敢说，我们家的五姑娘，性子是最温顺的，如果能得到夫人的垂青，那可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顾夕颜的笑容就渐渐有些冷了。
李石氏一见，心里就喊了一声“糟糕”。这是谁出的主意，也不跟人商量商量。这位燕国公夫人，据说是很有手腕，几年不出，国公爷都没有一点点纳妾收房的意思，而且为人善妒，梨园的婢女，那是等闲也不得近身的……
望着顾夕颜渐渐淡去的笑意，她心里一冷，忙笑着岔开了话题：“是啊，是啊。少夫人，国公爷身边多的是那人品出众之人，还望夫人帮我们这五侄女找个妥当人家才是！”
石王氏一怔，就看见李石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顾夕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像吃了一块肥肉似的腻味得很。
她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淡淡地道：“我有些泛了！”
李石氏一听，急得直冒汗。
她也知道刚见面就说这些不好，可公公的交待，她也不敢不问啊！
李石氏还想挽留些情面，忙道：“要不，我给夫人捶捶腿吧！”
顾夕颜淡淡地笑着拒绝了，然后毫不客气地端茶送客。
柳眉儿就叹了一口气，道：“夕颜，这也不是长远之计啊！”
顾夕颜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颜色鲜活的树叶，站起来伸了伸腰身，笑道：“柳姐姐，我们去教堂吧！”

第二百四十七章 九峰之旅（一）
两个人带着段缨络轻车简从出了碧园，在柳眉儿的指点下，朝西北方向驶去，不一会儿，就停在了一个寂静无人的山门前。
柳眉儿在车上戴上帷帽，道：“就是这里了！”
顾夕颜和段缨络也学着柳眉儿的样子戴上了帷帽。
三个人下了车，两个护扈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延着顺势而上的石阶朝山上爬去。
山势高大，教堂却不高。
还没有到半山腰，顾夕颜就看见了那个高高的十字架。
白色的屋顶，青石墙壁，彩色的玻璃，门前青青的草坪，顾夕颜有片刻的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走入了另一个时空。
教堂的门是开着的，她们一路无阻地进了教堂。
里面是一排一排的长条靠背椅，正面对着门的大型彩色玻璃墙幕上，挂着一幅圣母圣子像，圣母黑发黑眼，神态端庄秀丽，梳着高高的云髻，穿着一身儒衣，怀里抱着一个同样是黑发黑眼，穿着小褂的男童。圣像下面，是一张长长的香案，香案前，有一个三足的大鼎，鼎里还插着几支正燃着的香蜡。
顾夕颜不由暴汗。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柳眉儿却很兴奋，在她耳边低语：“今天没有人，正好……”说着，就带着顾夕颜叩了圣像侧面的一个角门：“神甫，我们特来敬香的！”
很快，角门打开，出来了一个身穿黑色袍子的高个子男子，他五官寻常，却有一双温暖如春的眸子，让他整个人都平添了一份柔和的气息。
他笑着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架，道：“圣母保佑你们！我是白神甫。”
柳眉儿学着白神甫的样了，笨拙地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架，开门见山地道：“我们听说这里的圣水很灵验，特来求一杯！”
白神甫笑了笑。
顾夕颜看在眼里，就觉得那笑容有点讽刺的意味。
“不知道两位夫人哪位想求圣水！”
白神甫声音柔和，神态谦和。顾夕颜心里就腹诽：怕是自己心虚，所以看什么都带着不一样的心情吧！
柳眉儿的目光就转向了顾夕颜。
白神甫见状，笑望着顾夕颜在自己的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架，说了一声“圣母保佑你”。
顾夕颜下意识地也在自己的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架，回了一句“圣母保佑你”。
白神甫眸子中闪过异彩，仔细地打量了顾夕颜一眼。
顾夕颜就觉得白神甫看自己的眼光好像有一点不一般，而柳眉儿呢，却担心着顾夕颜是不是穿戴方面露出了什么马脚，引来了白神甫的注意，忙笑道：“妹妹，我陪着你一起吧！”
在这诡异的气氛里，白神甫淡淡地笑了笑，道：“两位夫人，请跟我来。”
顾夕颜就朝着段缨络使了一个“小心”的眼神，这才跟着白神甫进了角门。
门后，是一件不大不小的静室，东面的墙上，挂着一幅较小的圣母圣子像，画像前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香案，香案正中点着一支儿臂粗的蜡烛，右边则放着一个圆圆的钵子。
他指了指画像前的团圃。
顾夕颜跪在了团圃上，双手团握在胸前，垂下了头，柳眉儿也跪在了团圃上，慌慌张张地望了望白神甫，这才双手团握在胸前，垂下了头。
白神圃就若有所思地望了顾夕颜一眼，笑道：“这位姊妹，我会在圣母面前诚心祷告，祝您心想事成！”
然后他开始用一种抑扬顿挫却非常柔和的声音开始吟诵着什么，好像一个一个的音节，但仔细一听，却又含糊的让人听不懂。
她不由心中苦笑。
李朝阳啊李朝阳，你到底把这个时空变成了一个怎样的疯狂的世界啊！
吟诵大概持续了有半个钟头的样子，顾夕颜的腿都跪麻了，白神甫才停下来，然后他从香案下的暗格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杯子，在钵子里舀了一杯液体端到了顾夕颜的面前。
静室有点暗，但呆久了，仔细一点的话，还是能看清楚东西的。
褐色的水杯，把水也映成了褐色……这样长年放在那里，不知道夜晚有没有老鼠爬进去……
顾夕颜端了那杯所谓的圣水，睁大了眼睛，真的是无法下咽。
柳眉儿却在一旁低声地催她：“快喝，快喝……”
顾夕颜就想起了齐懋生送她出门时殷殷的目光。
她一闭眼，就把那杯水喝了下去……
然后她神色微怔。
那分明就是一杯无味的白水。
顾夕颜张大了眼睛，望了白神甫一眼。
白神甫微微地笑起来。
带着一点点讽刺……望着那笑容，顾夕颜这种感觉比刚才更强烈了。
柳眉儿却很兴奋，好像顾夕颜马上就能怀孕了似的，忙从荷包里掏了一张银票递过去：“谢谢神甫了！如果心想事成了，一定再来重谢神甫！”
白神甫大大方方地收了柳眉儿的银票，笑着对顾夕颜道：“这位姊妹，远道而来，不如留在这里吃了午饭再回去吧！”
柳眉儿一听，好像是得到了什么无上的恩赐似的，不待顾夕颜说话，忙道：“多谢神甫，多谢神甫！”
白神甫笑着走出了静室。
顾夕颜拉着柳眉儿道：“这地方阴阳怪气的，我们还是回去吃午饭吧！”
柳眉儿笑道：“你不知道，这里的素菜，是十分有名的……”
顾夕颜完全无语了。
教堂，做素菜！
她在心里把李朝阳狠狠地诅咒了一番，然后随着柳眉儿出了静室。
静室外，白神甫正俯身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说着什么，听到动静，就回头朝着顾夕颜笑了笑，吩咐那小男孩：“小石头，你带着这位夫人去静室坐坐。”
叫小石头的男孩子个子瘦瘦的，皮肤黑黑的，一双眼睛却像宝石似的明亮，跳跃着俏皮的光芒。
他像个小大人似的朝着朝着夕颜行了一个礼，然后领着顾夕颜一行推开了教堂另一侧的角门。
角门后面，是弯弯曲曲的抄手游廊，两旁都是如亭亭如盖的参天大树，穿行其中，凉意透人，倍感舒适。
顾夕颜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等走到一个拐角处时，有一位女郎带着欢言笑语的孩子朝着她迎面而来，有小姑娘和小石头打招呼：“石头哥，徐姐姐来看我们了！”
小石头恭敬地朝那带孩子的女郎喊了一声“徐姐姐”，然后朝着小孩子们使眼色，一本正经地道：“有贵客来！”
小孩子立刻都住了嘴，一反刚才的雀跃，个个一副恭敬的样子站在了一旁，给顾夕颜让道。
顾夕颜望着孩子们那些看似规矩却摇头耸肩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嘴角一翘，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孩子们穿得都不太好，粗棉布，还打着补丁，但都洗得干干净净。其中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看着顾夕颜的笑脸，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带小孩的徐姐姐忙回头则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目光，小姑娘立刻双手捂住了嘴巴，尽管如此，乌黑发亮的眸子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顾夕颜。
真是可爱极了！
如果不是隔的远，顾夕颜就要伸出手去摸摸孩子的头了。
徐姐姐面露歉意，屈膝给顾夕颜行了一个礼：“孩子们不懂事，夫人请毋见怪！”
声音清脆婉转，如百灵鸟悦耳动听。
顾夕颜忍不住认真地望了一眼徐姐姐。
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高挑而削瘦，白皙的皮肤，乌黑的眸子，秀丽的五官，气质也颇高雅，但眉宇间却凝着一团浓浓的郁色，让人看了心中沉闷。
徐姐姐见顾夕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就朝着顾夕颜客气地笑了笑。
就是笑容，也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顾夕颜暗忖着，笑着朝那徐姐姐点了点头。
大家擦肩而去，顾夕颜身后却响起叽叽喳喳欢快如小鸟般的议论声。
“你看，她穿得好漂亮啊！”
“是啊，是啊，她的鞋子上面一闪一闪的，肯定是用金线绣的，一定值得很多钱。”
“那快跟李嬷嬷说，给她做好吃的东西，她要高兴了，肯定赏很多钱给我们……”
真诚的赞美，天真的语气，让顾夕颜忍不住再次回首。
小孩子看见她回过头来，一下子都闭了嘴，神色间有些惶恐，但又看到顾夕颜面带着善意的微笑，孩子们又立刻恢得了刚才的欢快，个个面带笑容，笑嘻嘻地，争先恐后地朝前跑了。
徐姐姐却不能跑，她面带尴尬再次朝顾夕颜屈膝行礼。
顾夕颜笑道：“不用客气，小孩子，话言无忌！”
徐姐姐低低说了一声“多谢夫人海涵”，起身去追那群小孩子去了。
顾夕颜望着徐姐姐的背影，问小石头：“小石头，徐姐姐是什么人？她也是你们教堂的人吗？”
小石头摇了摇头，道：“徐姐姐是我们的姐姐，她在一个富户人家当教习嬷嬷。”
柳眉儿奇道：“这么年轻的教习嬷嬷啊！那你们家一共有几个孩子啊！”
顾夕颜笑道：“什么啊，他们说的姐姐，就是教友的意思。”
小石头张着大大的眼睛：“夫人也知道吗！”
顾夕颜就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白神甫给她们安排的一个休息地方，是个三间的平房，家具都是一般的杂木，但布置得干净整洁，摆了几盆花草在小几案头，显得清新雅致。
有个年约三旬的妇人给她们打了水来，顾夕颜服侍着柳眉儿洗了把脸，然后自己才和段缨络梳洗了一番。

第二百四十八章 九峰之旅（二）
她们坐下来喝了一杯茶，就有人送了来素菜。
小碟小碗的，看上很精致，不外是些豆腐、香菇之类做成的东西，但清淡可口，也颇有些嚼头。
吃饭的时候，段缨络就感觉到有细细的脚步声在门口来回的徘徊，等她们吃完了饭，那人还在那时走来走去，段缨络撩了竹帘子一把就将人揪了进来。
顾夕颜和柳眉儿吓了一跳，段缨络也愣住了。
那是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眉清目秀的，眉眼间却有着几份羸弱。
小姑娘被段缨络这一抓，估计也吓坏了，脸色苍白，嘴角颤抖，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段缨络苦笑着把小姑娘放了下来。
小姑娘两腿一软，竟然就瘫在了地上。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倒了杯茶，蹲着递给了小姑娘：“来，喝口茶定定神。别怕，我们没有什么恶意的！”
小姑娘望着顾夕颜比白瓷茶杯还要白皙细腻嫩滑的手，突然就伸手摸了摸。
顾夕颜吓了一跳，直接地把手收了回来。
小姑娘就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道：“你的手，像豆腐做的。”
顾夕颜也笑了起来：“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笑道：“我叫桔兰。”
“桔兰啊！”顾夕颜就亲昵地摸了摸桔兰的头。
感受到顾夕颜的善意，桔兰就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气氛变得欢悦起来。
段缨络就问桔兰：“你在我们门前走来走去干什么？”
桔兰神一沉，犹豫道：“夫人，你们是从雍州来的吗？”
顾夕颜一怔，和段缨络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笑着问桔兰：“你怎么问起这个来？”
桔兰迟疑了良久，低低地道：“你们穿得好漂亮，我还以为你们是从雍州来的……我，我有一个姐姐，听说在雍州，我就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看桔兰的穿着打扮，家境应该不是那么宽裕，看她的神色，好像还有点忧郁的样子……难道是家庭暴力？
顾夕颜就试探性地问道：“你父母呢？”
桔兰的眼眶中立刻充满了泪水：“在燕地攻打高昌的时候死了……家里的人全都死了……姐姐背着我逃了出来……她的腿断了，顾神甫说，不能带她走，要不然，我们都走不了……后来，白神甫说，我姐姐还活着，在雍州……我就想去雍州，找找姐姐……”说着，眼泪就无声地流了下来。
燕地攻打高昌的时候……
顾夕颜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眼睛也跟着湿润了。
她摸着桔兰的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眉儿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走到桔兰的身边，轻声地道：“我经常会去雍州，你愿不愿到我家里去当差……”
桔兰暗淡的眼神立刻明亮起来，发出如太阳般炫目的光彩来：“真的吗？夫人，我真的能到你家里去当差吗……”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又渐渐暗了下去，“可是，我要是走了，小草和小花怎样办……”
柳眉儿就望着了顾夕颜一眼，轻声地道：“谁是小草和小花？”
桔兰就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她们和我一样，都是顾神甫捡回来的孤儿。一个四岁，一个三岁，我负责照顾她们……她们就像我的妹妹一样……”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要是我走了，谁来照顾她们……香草要照顾小武和明辉，四妹要照顾招弟和双红……我要是走了，屋子也没有人打扫了……我，我……”说到最后，她手足无措地望着顾夕颜和柳眉儿，满脸的茫然。
顾夕颜沉吟道：“你们，还有很多这样的人吗？”
“嗯，”桔兰点头，“我们有很多姐妹。”
顾夕颜嘴角微翕，有很多话想问，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桔兰，你怎么又到处乱跑了！”有人轻声地喊着桔兰的名字。
屋子里的人都循声望去，就看见白神甫面带笑容地站在门口“白神甫！”顾夕颜就些惊讶地望着他，桔兰则小小的瑟缩了一下，神色不安地低下了头，喊了一声“白神甫”。
白神甫就进门牵了桔兰的手：“夫人，小孩子不懂事，您不要放在心上。”说完，就低头和蔼地对桔兰笑了笑：“我们走吧，别耽搁夫人们休息！”
桔兰耷拉着头，跟着白神甫走了。
顾夕颜站在屋檐下，望着桔兰频频的回头，闪烁着期盼的眼神，她良久无语。
望着顾夕颜脸上的不忍，柳眉儿犹豫道：“要不，我就把这孩子带回九峰去，反正，也不多这一碗饭。”
顾夕颜沉默良久，神色黯然地道：“看看再说吧……这些神甫对孩子们还挺不错的。我们别好心办了坏事，婢女，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柳眉儿就嘟了嘴：“到我们家好吃好喝的，难道我还会亏待她不成！”
有时候，自由更可贵吧！
但这些，和柳眉儿是讲不清楚的。
顾夕颜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大家出门去找白神甫。
那个给她们倒水的大婶一直在屋外服侍着，听说她们要去找白神甫，忙在前面带路。
教堂的后面面积挺大的，但既不像江南曲径通幽的建筑风格，也不像北方院落叠叠的，屋子是一排排建着的，就像那些厂房一样。可能是中午的原因，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到风吹树叶沙沙的响声。
顾夕颜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大婶在靠近西北角一幢小小的两间平房前停下了脚步，叩了门，不一会儿，白神甫就来应了门，看见顾夕颜她们，他并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请她们进了屋。
顾夕颜赶在柳眉儿前面开了口：“白神甫，我们想带桔兰去一趟雍州，算是帮她完成一桩心愿。”
白神甫沉默不语。
顾夕颜就指着柳眉儿道：“这是九峰崔家的媳妇，如果您信不过我们，可以派个人跟着……只是帮桔兰完成一个心愿而已！”
白神甫清亮的目光定定地望了顾夕颜一会，轻声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那种若有所指的语气，让顾夕颜怔了怔。
“我听人说，燕国公府的少府事龚涛龚大人的夫人韩氏，收养了不少在战争中身体受到损伤的孩子……所以当桔兰哭闹不休的时候，我就拿这哄着她……至于她姐姐在不在那里，我也不知道！”
“龚涛的夫人韩氏……”愕然中，顾夕颜就想到了个简陋的龚府，韩氏毛边内衣和缺胳膊少腿的少女。
缺胳膊少腿的少女……那个叫“桔红”的女孩……桔红、桔兰……天下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顾夕颜压住心底的激动，笑道：“白神甫，世界，有时候很小的。”
* * * * * *
桔兰和顾夕颜回雍州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桔兰很激动，白神甫表示她的差事会让别人帮她做的，她跑来给顾夕颜磕头，然后又一溜烟地跑回自己住的地方收拾东西去了。
趁着这机会，白神甫就和顾夕颜闲谈了一会：“夫人结婚有多久了？”
是在问她的不孕之事吧！
顾夕颜坦然道：“有三年了。”
白神甫沉吟：“在雍州城不远的春里，有一位姓高的大娘，在这方面，颇有些心得。夫人不如去那里试试……她也是我们教会的一位姐妹。”
春里，姓高的大娘，难道是高姑姑不成？
顾夕颜愕然，正欲详细地询问一番，突然有人推门而入：“白神甫，听说你让桔兰去雍州？你清楚那人的底细吗？万一心怀叵测，岂不是把桔兰送入了虎口……”
那人的话音未落，顾夕颜就满脸震惊地站了起来。
对方看见有人在屋里，目光扫过，如雕塑般的呆立在了那里。
白神甫目光一滞，轻声地道：“你们，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不，不，认识！”
那种急切地想要撇清关系的口吻，听在人的耳朵里，就带着一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白神甫望了望顾夕颜，又望了望来人，露出一个淡淡笑容来。
顾夕颜尴尬地道：“既然事情已经说定了，那我们先告辞了。”说完，轻轻地朝着白神甫点了点头，匆匆地出了门。
柳眉儿见顾夕颜走得急，匆忙地屈膝向白神甫行了一个礼，追了上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白神甫和来人，白神甫笑道：“日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什么事……怎么会有事瞒着您！”来人语气紧张，“只是有点意外，没想到你屋里会有女客。”
“真的吗？”白神甫露出孩子气似的天真笑容，“你们都姓顾耶！”
“她，也姓顾吗？”语气中，带着几份迟疑和不信。
白神甫就狡黠地笑了笑：“带着拇指大的碧玉玺，穿着云纹织锦，让崔家少奶奶亲自陪着，互相以姐妹相称，来我们这里求子……除了燕国公齐灏的夫人顾氏，还有谁？”
改头换面叫顾日沉的桂官大惊，沉默半晌，如梦般的呓语：“她，一向胆大包天……我就知道，她会有这一天的……”
这一次，白神甫却听得不是十分清楚，问道：“日沉，你说什么？”
顾日沉苦笑着摇了摇头。

第二百四十九章 九峰之旅（三）
顾夕颜一刻也不愿意在这里多作停留。
她回到屋子，立刻吩嘱柳眉儿：“快，去叫了那个叫桔兰的小姑娘，我们赶回碧园去。”
柳眉儿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顾夕颜看似轻松地道，“我们圣水也喝了，小姑娘的事也出手相助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柳眉儿总觉得顾夕颜的态度有些奇怪，可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加上她口才一向就没有顾夕颜好，自然是乖乖点头应承了。
段缨络却悄悄地问她：“难道是熟人？”
顾夕颜自然没什么好瞒她的，轻轻地点了点头。
段缨络沉吟道：“要不要通知国公爷……”
“不，不，不……”顾夕颜下意识地拒绝。
那样一个少年，剑眉星目，英姿飒爽，磊落大方，却是顾宝璋的娈童，今日再见，英俊更胜从前，爽朗更胜从前，豪气更胜从前，那是经过了多少的历练才打磨而来的……何必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让这些卑微的挣扎在瞬间就变成了幻影。
“不，不，不，你别跟齐懋生说……我自有主意！”顾夕颜神色认真地再次强调。
段缨络点了点头，出去丢了香钱的柳眉儿听了个尾音，笑道：“什么事别跟国公爷说啊？”
顾夕颜朝着段缨络使了一个眼色，笑道：“是今天的事啦……免得让他笑话。”
柳眉儿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正是……我也没有告诉相公……怕他责怪我，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顾夕颜见柳眉儿不再追究，戴了帷帽，笑道：“我们走吧！”
“嗯！”
柳眉儿和段缨络也戴了帷帽，大家鱼贯着出了门，走在前面的顾夕颜突然就停下了脚步，柳眉儿脚没有来得及收回来，身子就撞在了顾夕颜的后背上，顾夕颜一个趔趄，沉声道：“你来干什么？”
“是你突然就停了下来……”柳眉不满地嘟呶着，却发现顾夕颜目光直直地望着面前，根本就不是在和她说话。
柳眉儿顺着顾夕颜的目光望过去，就看见在白神甫那里见过的那位英俊的小神甫正目光闪烁地望着顾夕颜。
小神甫的目光有些不对啊……太失礼了……柳眉迷迷糊糊想着，段缨络却警惕地上前几步挡在了顾夕颜的前面。
桂官望着如临大敌段缨络，苦涩地笑了笑，轻声地道：“齐夫人，我有几句话跟您说，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
顾夕颜站在段缨络身后，并没有出面的打算：“顾神甫，有什么话，你在这里说就行了。”
桂官望着顾夕颜脸上那慎重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起来。
她还是很多年前一样，遇到有危险的事就会跑得远远的。
想到这里，他英俊的面容，骤然间就盎发出如阳光般爽朗的光彩来。
顾夕颜一怔。
那个改变他们两人命运的夜晚突然间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还记得，那天夜晚，自己挽着一个装满细软的蓝色小布包，小心翼翼地靠近二门，准备趁着王婆子酣睡的机会悄悄离开顾府。可等她到了二门的时候，却发现门户大开，一个英俊的少年面如沉水地站在门扉旁，看见她，抱怨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她望着月光下桂官清冷的神色，不由心里暗暗叫苦。
自己虽然帮了桂官，但桂官也用他知道的消息换来了这份报酬，她并没有和桂官一起走的意思，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今晚自己会离开顾府……看样子，自己这段时间的行踪都落在了这个叫桂官的少年眼中。
桂官好像对她的迟疑毫无察觉似的，直催着她：“快点，我在二门套了马车，小心马惊了，被人发现了。”
有马车……有了速度作保证，这次离家计划就多了更多胜算的机会。
顾夕颜决定不再坚持己见，她急急朝着桂官走去。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从一旁屋檐下的阴影里蹿了出来，猛地就抱住了顾夕颜的腰身：“要走，我们一起走……”
顾夕颜没有回头，朝着那人的脚背就是狠狠地一踩。
桂官却失声叫道：“百年，你……”
抱着顾夕颜的百年痛得发抖，却一点也没有松开手臂的意思，他声色俱厉地道：“……你们带我一起走，要不然，我就要嚷了……”
桂官只是略略犹豫了一下，语气凝重地道：“好，我们一起走！”
百年松开了手臂，顾夕颜转身，就看见他手里也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袱。
三个人沉默无语地沿着顾家曲曲折折的屋檐到了二门，顾夕颜和百年坐到了车上，桂官坐到车辕上抖了马缰，一行人慢慢地朝着春明门而去。
那时候，城门已经宵禁，他们在春明门旁一个僻静的客栈里歇下。
客栈的老板满脸疑惑地望着他们，要了路引。
桂官颤抖着，把路引道了过去，老板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了良久。
桂官就指着百年解释道：“这是我的一个小厮！”
老板又打量了他们几眼，这才叫了一个小伙计给他们安排了两间房子。
这是顾夕颜第一次住客栈。
散发着异味的被褥，摇曳的烛光，婆娑的树影，都让她觉得有些害怕，她畏缩在被子里，睁着大大的眼睛打量的四周，不敢合眼。
但时间一长，她也觉得有些迷迷糊糊的了。
就在这似睡非睡的时候，她突然听到隔壁传来桂官的呼救声：“二姑娘，二姑娘，快，快……”然后传来噼里啪啦的打斗声。
在这寂静的夜晚，这一切响动都让顾夕颜觉得胆颤心惊。
如果这个时候惊动了客栈的老板，自己会不会被送到府衙去……
顾夕颜想到这里，立刻跳了起来，趿着鞋子就跑到了隔壁。
门是锁着的，可窗户却开着半扇，顾夕颜推开窗户，就看见百年正骑在桂官的身上，手里拿着一块砖头朝着桂官砸了下去，桂官一扭头，砖头就拍在了一旁的青砖地上，发出一沉闷的“砰”声。
借着窗外的月光，桂官已看到了顾夕颜如白玉般皎洁的脸，他一面抓住百年拿着砖头的那只手和百年对峙着，一边朝顾夕颜喊道：“……他要杀我……他要路引……”
顾夕颜一听，大惊失色。
她立刻从窗户爬了进去。
听到动静的百年回过头来，桂官已趁着他分心的时候握住百年那只拿着砖的手，朝着百年挥去。
砖头拍在百年的侧脸上，百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嗯”声，就软软地倒在了桂官的身上。
桂官趁机翻身坐起来……顾夕颜急急地问道：“怎样了？你怎么样了？”
桂官喘着粗气摇了摇头，气息不稳地道：“没，没事，看看，百年，怎样了？”
顾夕颜跑过去用脚踢了踢百年：“喂，你怎么样了？”
随着顾夕颜的劲道，百年失重似的仰面躺在了地上。
静谧的月光下，顾夕颜看见百年太阳穴旁一片狼藉……
想到这里，顾夕颜只觉得全身发冷。
那种惊慌失措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她朝着段缨络靠去。
两个人全力把百年放在了客栈的床上，然后静坐着等待春明门那幽幽的转轴声响起。
他们没有敢惊动客栈的人，手脚慌乱收拾了东西就匆匆出了城。
顾夕颜要和桂官分手：“你现在有了新身份，可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我们就在这里道别吧！”
桂官惊愕道：“你不和我一道吗……我没有什么地方去，就跟着你吧！”
顾夕颜手汗如浆。
为了一张路引，就丢了一条性命……她手上这个看似平常的蓝布包袱里，却裹着价值几千两的金银首饰……这足以让桂官过一辈子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管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信。
“我是信教的，准备去教堂，你去不去！”
桂官张大了眼睛：“姑娘，信基督教吗？那是个邪教……说死了都要烧成灰的……”
顾夕颜沉默不语，朝着桂官笑了笑。
桂官抿了抿嘴，眉宇间浮现出义无反顾的坚毅：“我也去！常言说的好，绝处逢生……我不相信，我的运气就那么差！”
他们抄着小路往富春县去，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破旧的教堂。
教堂的神甫接待了他们，给他们提供了食物和房间。
顾夕颜却故伎重施，在第二天天色发白的时候偷偷地跑回了盛京。
走在大街上，有面色猥琐的男子拉她……她在人群中穿来串去，然后在一个巷子的角落里用延颜膏涂在了自己的脸上，用胭脂做了一个胎记在脸上。
买了一个小匣子，把首饰全封在了里面，当到了当铺里。
她站当铺的门槛上，望着穿梭如织的人海，却无处可去。
转转兜兜，她又回到了顾府……然后听到了丁一鸣和他贴身小厮的话，无奈中，她叩开了秦大姑的门。
……
当初，二姑娘偷偷从教堂里跑了，就是不想和自己再有什么接触吧！
桂官眼色一沉，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递给顾夕颜：“……当时走得匆忙，后来才发现有个包袱是百年的……我知道这书本，是你先祖的手迹，前朝孤本，珍贵无比……我本来准备把它给烧了……可这几年，我看多了生生死死，反而把以前的事看得淡了……它本来就是你们家的，我现在还给你……我也可以放下以前的种种恩怨……从今往后，你我再见，就只有顾神甫和齐夫人了……”

第二百五十章 九峰之旅（四）
那是一本薄薄的线装书，蓝色的封皮，用行楷写着《道德经》三个字。
顾夕颜瞪大了眼睛望着那本书，就好像看到一块烫手的山芋般，急急地道：“我这几年，也把以前的事看得淡了……世间之物，本来就是有德者居之。这本既然落在了你的手里，它就是你的了……”说完，她忽忽回头，急切地对柳眉和段缨络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柳眉儿满头雾水，可段缨络却能体会到顾夕颜不愿意和这位神甫多做接触的急切心情，她点了点头，护着顾夕颜匆匆而去。
到了山下，她们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徐姐姐带着桔兰下山来。
段缨络把桔兰抱进了马车，徐姐姐挥手和她们道别。
马车一路飞驰朝着碧园而去。
顾夕颜望着张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马车豪华装饰的桔兰，尽量放松心情，和桔兰柳天：“你们平时都做些什么？”
桔兰有些拘谨地笑了笑：“……我们每天要打扫卫生，还要读书、写字，帮着年纪小的妹妹弟弟们洗衣服，照顾她们……”叙述中，或者是想到了曾经快光的时光，小小的脸上开始洋溢着幸福的光彩，“小草来的时候，像个小猫，顾神甫把她交给了我，我每天就煮糊糊她吃，现在她也可以照顾别的妹妹了……是个很乖的孩子……”
顾夕颜带着鼓励的笑容摸了摸桔兰的头。
感觉到顾夕颜的温和，桔兰抬头，诚恳地望着夕颜：“夫人，您一定很有钱吧。”
很有钱？今年懋生给了三万两银子的家用给她，说是高昌那些的形势比预想中的还要好，还开玩笑地说，以后，只会多，不会少……比起平常人家来说，应该算是很有钱吧！
“夫人，你也帮帮我们教堂吧！”桔兰急切地道，“现在，我们的姊妹越来越多，我们都尽量节省了，可钱还是不够用。顾神甫到处想办法……上次，徐姐姐还在担心，说，梁地马上就要打仗了，到时候，又会有很多和我样一样的孩子……”
顾夕颜一怔。
“梁地马上就要打仗了”，这种涉及到军事上的事，就是她，也是听齐懋生说起的，徐姐姐是怎么知道的？
* * * * * *
马车很快到了碧园，石王氏和李石氏都恭敬地在二门等候。
看见顾夕颜带了一个小姑娘回来，两人都大吃了一惊，顾夕颜没有多作解释，把桔兰交给了杏雨，然后和石氏姑嫂寒暄了几句，就借口太累，端茶送客了。
梳洗完毕，顾夕颜和柳眉儿歪在罗汉床上喝茶。
杏雨带了梳洗干净的桔兰带过来给顾夕颜请安。
桔兰看她的神色带了些戒备。
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吗？
顾夕颜唏嘘着，颇有些无奈地吩咐杏雨：“这段时间，桔兰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的照顾她才是。”
杏雨笑着应了一声“是”，然后带了桔兰下去。
柳眉儿却对桔兰的态度不以为然：“怎么这样……一点也不知道感激……”
顾夕颜就岔开了话题：“你们家的那个姑娘，到底什么时候嫁？”
柳眉儿笑道：“你还真去啊！”
“可以不去吗？”顾夕颜奇道。
“是房远亲，而且是庶出的……借了她的名义把你约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我明天一早去给崔太君请了安，就回雍州吧！”
柳眉儿一怔：“这么快啊！”
顾夕颜望着几上的热腾腾的茶水没有吱声，这一刻，她无比的怀念起齐懋生来。
* * * * * *
当齐懋生听到顾夕颜回来的消息时，正在主持燕地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两天前他接到了盛京的圣旨，要求燕地派六千骑兵再次前往梁地，配合梁庭都督府围剿梁军。
齐淇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极别的军事会议，他慎重坐在离齐懋生两步的距离，正襟危坐地侧耳倾听着其他人的意见。
齐潇是坚决反对的：“六千骑兵，等于是把燕地摆在桌面上的兵马全部调走，如果一旦出现什么情况，我们如若抵御，盛京方面就可以以我们违反了‘明岛协议’拥兵数量一条对我们发难……六千骑兵，太多了！”
林永昭是赞成齐潇意见的，只是语气比较缓和些：“国公爷，要不，和朝廷谈谈，去四千人马，您看如何！”
龚涛是一贯的与齐潇唱反调：“六千骑兵，也不是不可以。不如趁机再和朝廷谈谈，让我们再增加兵力……高昌的五万人马，我们手中各有一万人马，这事迟早是瞒不住的，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由暗转明。”
从高昌赶回来的袁泽寰则和龚涛想到一块去了：“盛京就是想对我们用兵，中间还隔着一个晋地，而且上次晋地信使也表示，愿意以我们马首是瞻，到时候，晋地只要在粮草供给个对盛京略有拖延，形势就会对我们有利。我带三万人马驻扎在缨河，万一出现什么异常，最多十天，我就可以赶到合县……六千精锐，也可以立刻掉头，到时候，呈两面夹击之势，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大家的眼睛都盯着齐懋生。
齐懋生却在低声地嘱咐二平。
其他的人坐的远，听得不太清楚，齐淇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齐懋生在交待二平：“让四平去，他和少夫人接触得多些……要是脸色不对，就立刻来禀了我……问问跟去的人，这几天少夫人都干了些什么……”
二平唯唯诺诺地点头而去。
齐懋生转过头来，笑道：“大家再议议……定先生，您的意见呢？”
* * * * * *
四平缓缓地走进梨园。
齐懋生的那一脚，让他直到今天都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正在指挥着人卸箱的嫣红见了，笑道：“四平哥，你消息到灵，我们刚到，你就过来了！”
四平笑道：“少夫人在吗？”
“你等会，夫人正在梳洗呢！”说着，就叫了小丫头带着四平到一旁的暖阁去喝茶，等事忙得差不多了，又去了暖阁招待四平：“你胸口的伤，可好了些！”
四平的手不禁在胸口抚了抚，苦笑道：“怕是不能完好了，可也不会丢了性命去！”
嫣红就露出同情的目光来：“都是那贞娘害人……”
四平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可别再提这个人了！三姑娘这段时间怎样？”
嫣红小声地道：“少夫人让人带着去了几次道观，开始回来还哭哭泣泣的，后来见夫人不是哄着她，这才好些了，也开始跟着那位王嬷嬷学规矩了。”
这件事，四平是知道的。
刚开始贞娘走的时候，红鸾还有些闹人。后来，少夫人答应她，只要她跟着新来的教养嬷嬷好好地学规矩，就每个月的月初让人带她去看贞娘，为这个事，爷还有点不高兴……现在看来，还是少夫人的办法有效。
两人说了几句话，就看见秋实从正屋出来了，嫣红忙道：“四平哥，估计夫人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四平也站了起来：“我还是到屋檐下等着吧！”
两人出了暖阁，嫣红进了内室，就看见云裳正服侍着顾夕颜喝茶，她屈膝行了礼，笑道：“四平过来了，夫人见还是不见？”
顾夕颜笑道：“让他进来吧……说起来，已经好久不见他的人了！”
嫣红应了一声，叫了四平进来说话。
知道是齐懋生让来问的，顾夕颜笑了笑，道：“你去回了爷，让他别七想八想的，我就是想家了，所以提早回来了！”
四平笑着应声而去。
顾夕颜叫了杏雨进来：“你把桔兰送到龚府去，如果是亲姊妹，就交给龚夫人处置；如果不是新姊妹，就把人带回来！”
杏雨清脆地应了一声，然后拿了牌子出去了。
几天的车马劳顿，她还真觉有点疲惫，翠玉给她铺了床，她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跟前服侍的是云裳。
“爷回来了没有？”
云裳忙道：“还没有回来呢……不过，杏雨姐姐回来了！”
“让她来见我吧！”
云裳应声而去，不一会，就叫了杏雨进来。
杏雨给顾夕颜屈膝行了礼，笑道：“夫人还真是做了件天大的好事……那个桔红，还真是桔兰的亲姐姐。”
顾夕颜就松了一口气。
“做了件什么天大的好事？”随着说话声，齐懋生撩帘而入。
“懋生！”顾夕颜高兴地笑起来。
齐懋生走到炕边，望着顾夕颜那张因喜悦而显得光彩照人的脸，笑道：“去了一趟九峰，做了件什么天大的好事？”
顾夕颜搂了齐懋生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答非所问地感叹：“回家可真好！”
那依依恋恋的口吻，让齐懋生嘴角不由得就翘了起来。
杏雨就把桔兰的事情简单地向齐懋生说了一遍，然后笑道：“爷，你说，这不是件天大的好事吗？”
齐懋生听了一怔：“我还以为龚涛是因为家里兄弟侄儿多才会那样贫困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有战争，就会有死亡……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顾夕颜不想让齐懋生想那么多，就岔开了话题，吩咐杏雨道：“你去让红玉摆饭吧！”
杏雨应声而去，顾夕颜就下了炕服侍齐懋生换衣梳洗。
两人吃晚饭的时候，顾夕颜就跟他说了自己去九峰经历，她理所当然地瞒下了自己和桂官见面及教堂收养了很多孤儿的事。
齐懋生就戏谑她：“你如果可是喝了圣水的……今晚可要好好地服侍一番才好！”
“你这家伙！”顾夕颜红了脸拿了筷子去敲齐懋生的手。
齐懋生哈哈大笑着把顾夕颜拉进了怀里……

第二百五十一章 柳暗花明（一）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去给徐夫人请安，遇到了同来给徐夫人请安的方少芹。
自从方太后死后，两人之间就是见面也如隔了一层薄纱似的，亲昵中透着客气。
大家互相见了礼，顾夕颜就看见石嬷嬷用大麾裹着什么，她笑道：“怎么，把绯官也带来了。”
方少芹笑道：“祖母惦记着，一日不见，就像是丢了魂似的……只得把他带了来。”
生了齐绯，方少芹丰腴了不少，再也没有那种如柳絮般的轻盈，眉宇间却平添了一份刚毅，配上那洞察世事目光，看上去精明利落，顾夕颜有时候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子很陌生，那些两人在一起的默契和舒适好像都随着时光而流失了。
她们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话，易嬷嬷就笑着出来招唤她们。
易嬷嬷撩着帘子服侍顾夕颜和方少芹进了门，然后她就围到了石嬷嬷跟前打量齐绯：“瞧这小脸，红扑扑的，这样抱着也不见醒，可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石嬷嬷笑道：“我们绯官，就是性格温顺，听话，一点也不吵人。”
自从徐夫人“轻微”的中风后，她梳妆打扮的时候骤然间就延长了不少，请安的人经常要在屋檐下等很久。顾夕颜和方少芹虽然不用在屋檐下等，但也不是一到就能见到徐夫人的。
婢女们上了茶，两人就坐在外室喝茶。
易嬷嬷听了石嬷嬷的话，就看了顾夕颜一眼，笑道：“可不是……这个也太安静了，那个，也太闹了些。听说前几天又发起热来，雍州府的名医都到齐了，今日可好些了。”
易嬷嬷说的“那个”是指魏士英生的齐绘，从小就是个病秧子，十天到有九天病有，一天晚上，花生胡同还派了人到梨园来求参果……
这些事，大家都是知道的，易嬷嬷当着顾夕颜说这些，也只是想让她闹心而已。可偏偏顾夕颜一番鱼不动水不调的模样，易嬷嬷说了几句，也就没趣，转移了话题，问顾夕颜道：“少夫人，九峰那边，还好玩吧！”
顾夕颜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笑道：“我是代表齐家去九峰参加崔家的婚礼，自然是循距踏矩的，不敢有半路差池，哪里有好玩不好玩之说。”
碰到个软钉子，易嬷嬷就讪讪然地笑了笑。
顾夕颜一向是绵里藏针的性子，别人不知道，方少芹却是颇有体会的，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就想到了以前两人一起办珠玑社时的情景……那个时候的顾夕颜，总是淡淡地微笑，默默地安排一切，就像一缕香，久在其中就感受不了它的芳香，可一旦有了距离，才知知道它的美好。
方少芹眉头很快地蹙了一下，笑道：“易嬷嬷，还望您去看看祖母收拾得怎样了……这清早的天气还是有些寒意的，我还担心绯官有些受不住！”
易嬷嬷一听，立刻笑道：“我这就去！”说完，急急进了内室。
顾夕颜朝着方少芹淡淡地笑了笑。
她不由得想到了两人新婚时每天和方少芹一起来给徐夫人请安的日子，那个时候，方少芹也是常常这样帮着她……想到这里，顾夕颜心底更觉怅然。
也许是方少芹的话起了作用，很快，徐夫人就见了她们。
顾夕颜一副孝顺媳妇的恭敬模样给徐夫人请了安，徐夫人和她淡淡地打过招呼后，就全副心神都放在了齐绯的身上，顾夕颜见状，就找了一个借口告辞了。
她刚回到梨园，杏雨就来禀告：“龚夫人前来求见！”
“龚夫人，龚涛的夫人吗？”顾夕颜奇道。
杏雨笑道：“正是龚大人的夫人。”
“快让进来！”顾夕颜忙道，“拿了好茶来招待！”
杏雨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杏雨就撩帘服侍韩氏进了屋。
韩氏屈膝向顾夕颜行礼，顾夕颜忙下炕搀了她：“韩姐姐快别这么客气，到炕上来坐！”
韩氏本来也不是个扭捏之人，见顾夕颜语气真挚，不是客气之词，道了谢，就坐到了炕上。
杏雨带了几个小丫头上了好茶和点心，顾夕颜就殷勤地问道：“韩姐姐，您是轻易不到我这里来的，可是有什么事？”
韩氏笑道：“还真是有一桩事！”
顾夕颜接过小丫头们递过来的茶，亲手放在了韩氏的面前，笑道：“韩姐姐，您请说！”
韩氏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递给了顾夕颜：“这是桔兰让我带给您的！”
蓝色封面的线装书，竟然又是那本《道德经》。
韩氏见顾夕颜面露诧惊，笑着解释道：“桔兰说，这是她临行前顾神甫让带给您的。说是您落在了教堂的东西……那孩子，有点小心眼，先还不准备拿出来，后来不知道怎地，突然就改变了主意，把东西给了我，让我一定要转交给您。”
顾夕颜苦笑着接过那本书。
是因为自己是燕国公府的妻子，是杀死她父母的仇人，所以才不准备交给自己的吧！
韩氏估计也看出了这其中的一些蹊跷，笑着安慰她：“孩子嘛，想法都简单，你也别放在心上……向好处想，如果是梁地或是晋地进犯我们燕地，我们燕人也一样……”
顾夕颜笑着点了点头，道：“韩姐姐的意思，我懂……”
韩氏见顾夕颜笑容淡定，并不是违心之话，这才放下心来。
喝了几口茶，神色间就闪过犹豫之色。
顾夕颜对韩氏一向很有好感，现在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主动地问：“韩姐姐，你可是有什么话对我说！”
韩氏抬头，就看见了顾夕颜清澈明亮的眼睛。
还是个孩子呢！
不知道为什么，韩氏心时就浮现出这样的感叹来。
韩氏迟疑半晌，轻声地道：“少夫人，你身上还是没有动静吗？”
这事，都快成了忌讳了……大家问起，都带着小心翼翼……
顾夕颜不由就笑了起来，坦然地道：“嗯，也不知道为什么，求神拜佛的，补药也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动静。”
韩氏见她笑得俏皮，更觉得心痛，就想起自己那次去洪台的事来。
齐懋生特意让人请她去，反复地叮咛：“她年纪还小，你陪她一会，千万别把她吓着了……”
自己当时还有些担心，怕会遇到一个哭哭泣泣的小姑娘，谁知道，掀了盖头，她竟然是满脸的欢欣，如宝石般熠熠生辉的眸子，也像今天一样闪烁着俏皮的光芒，四处张望、打量着，像个不知道危险的孩子似的……
韩氏的心里突然就变得柔软起来。
她认真地道：“少夫人，原来府上有位高姑娘，医艺了得，如今年纪大了，在春里荣养。我看，少夫人不如再把她请回来……”
顾夕颜就怔住了。
这已这已经是第二个人向她推荐高姑姑了。
韩氏走后，顾夕颜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让杏雨去了一趟勤园，看看齐懋生在干什么。杏雨很快就回来回话了：“爷正和几位少府事、府丞商量事情呢。说是谁也不准靠近……”
“哦！”顾夕颜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可这个时候，再失望，她也不能去打扰齐懋生。这几天，燕国公府的几位大将都被秘密急招回了雍州，据说是为了商讨前几天盛京圣旨的对策……
等待是很无聊的，她就随手翻了翻那本《道德经》。
字迹清秀中透着冷峻，旁边还有好几种不同笔迹的批注，页间还有收藏的印章，看得出，当时的拥有者是怎样的喜爱和珍视这本书。
顾夕颜淡淡地笑了笑。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到了自己的手里，也是缘纷吧，不如就留起来做个纪念。
她叫了杏雨来，让她把那本《道德经》收好。
杏雨找了半天，最后开是开了库房，才找到了一个紫檀木的匣子：“夫人，您看这个怎样！”
大小也合适，不过，用不着这么名贵的匣子吧，但这个时候再说什么，只怕又要杏雨找半天了。
“就这个吧！”顾夕颜把书递给了杏雨。
杏雨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夫人，这书，放哪里那呢？”
顾夕颜顾目四望，道：“随便放哪里吧，又不会常用！”
杏雨应了一声，笑道：“要不，就放在西屋的书架上吧！”
顾夕颜随意地道：“行啊，你看着办吧！”
等晚上齐懋生回来后，顾夕颜就把自己的想请高姑姑来给她瞧瞧的打算跟他说了。
齐懋生一怔，道：“那个赵嬷嬷，可是高姑姑的得意弟子，在你身边都待了好几年了……而且高姑姑年纪也大了……”
因为赵嬷嬷在自己身边呆了好几年，也没有看出个什么来，顾夕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一直没有考虑过高姑姑，可这段时期却连继听到两个人推荐她，不由也有些动心了。她迟疑道：“试试看嘛！难不成还真去栖霞观不成……”
齐懋生却正色地道：“这栖霞观总是要走一遭的……”
齐懋生不说还好，一说，更坚定了顾夕颜请高姑姑的决心。她娇嗔道：“懋生，你就让她来试一试嘛，要是不成，我们再筹划着去趟栖霞观……好不？”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期盼的目光，略一犹豫，最后还是应了下来：“我明天就派人去请高姑姑来。”

第二百五十二章 柳暗花明（二）
请高姑姑来的事，齐懋生心里虽然有准备，但没有想到这么难。
第一次去，高姑姑不在家，说是出去访友了，没见到人；第二次去，高姑姑给人出诊去了，没接到人；第三次，齐懋生派了齐潇去，这才把人给请了来。
这些过程，顾夕颜自然是知道的。
所以高姑姑到的那天，她有些忐忑不安地在梨园等。
高姑姑先去给徐夫人请了安，然后才到梨园。
她头发花白，个子高挑，身材瘦削，目光清亮，穿着白色的襦衣，藏青色的襦裙，显得精神抖擞，干净利落，一点也不像年过八旬的人。
高姑姑见了顾夕颜，恭敬地给她屈膝行礼，顾夕颜忙上前搀起她：“姑姑快别这么客气，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高姑姑就微微地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像邻家奶奶一样，很慈爱，宽容，让人觉得温暖。
顾夕颜让人给高姑姑看了座，上了茶，然后很关心的询问了高姑姑的腿疾，高姑姑微笑着和她聊了几句，双方都是温和的人，屋子里气氛很容洽。
寒暄一番后，高姑姑就让赵嬷嬷拿了脉枕来开始给顾夕颜品脉。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都战战兢兢的，大家静心屏气地望着高姑姑。
高姑姑把左手的脉象，眉头就微微地蹙了蹙。
顾夕颜看在眼里，心里不由一悸。
等把完了右手的脉象，高姑姑淡然的脸上就带了几份凝重。
顾夕颜急切地道：“高姑姑，怎样？”
高姑姑抬头打量了屋子几眼，笑道：“别急别急！”说完，转身吩嘱赵嬷嬷：“你把这段时间用的药给我看看！”
赵嬷嬷毕恭毕敬地应声而去，很快就拿了一叠药方子来。
高姑姑一张一张的认真看着。
屋子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听到沙沙沙的翻页声。
看完了方子，高姑姑又问了顾夕颜一些比较隐私的事，有一些，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还是赵嬷嬷和端娘在一旁补充的，最后，高姑娘仔细地看了她的舌苔。
顾夕颜紧张地问：“姑姑，我，怎么样？”
高姑姑就笑了笑，道：“你身体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顾夕颜一怔，“那我怎么就怀上呢？”
高姑姑就笑了笑，道：“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我先给你用几副方子，看看效果……”
顾夕颜立刻如泄了气的皮球。
看看效果……大夫通常对没有十分把握的事，都会这样说……如果懋生知道了，不知道要有多失望，最重要的是，他会不会偷偷地逃到盛京去啊……
想到这里，顾夕颜就心乱如麻。
她强打起精神来吩咐杏雨服侍高姑姑开药方。
高姑姑却笑道：“不急。说起来，我还没有去给国公爷请安呢！”
也是。高姑姑是府里的老人了，听人说，是看着齐懋生长大的，虽然是在内院，但来了，总要去给齐懋生请个安吧！
顾夕颜又让杏雨陪着高姑姑去勤园。
高姑姑却道：“哪里好劳烦少夫人身边人，让赵嬷嬷带我去就行了！”
顾夕颜心情有点底落，没有坚持，让杏雨送了高姑姑出门。
* * * * * *
过了通往勤园的甬道，拐了一个弯，高姑姑就停住了脚步，目光凌厉地望着赵嬷嬷。
赵嬷嬷慢慢地垂下了头，嘟囔着：“……我开始就想，让她们，清洗徐夫人泼在你身上的脏水……可没想到会这样……”
高姑姑看着眼着战战兢兢的赵嬷嬷，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让我说什么好！我知道你的心思，觉得我受了委屈，一辈子为齐家做牛做马，临到老了，还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可正因为我老了，经历得多了，这些虚名，反而不那么看重了。你是我亲自推荐到齐府来的，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我当初的用意……一旦被人识破，又怎么对得起你两个孩子……”说到这里，高姑姑不由摇了摇头，“你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听到高姑姑语气里并没有严厉的指责，赵嬷嬷放大了胆子，抬头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也是照着国公爷的吩嘱行事，而且正如你所说的，只要少夫人夏季的大补停了，休养个几年，生他十个八个的，一点问题也没有……”
“你啊！”高姑姑语气怅然，“没有那金刚钻，就没攒那瓷器活。你想想看，如果国公爷没有嫡子，那燕地势必会引起内乱，一旦燕地引起内乱，熙照就有可能趁虚而入，到时候，我们燕地又要血流成河，哀鸿遍野……晋地和梁地，都是车前之鉴啊！你到齐府也有几年了，难道还不清楚魏、徐两位夫人争的是什么，难仅仅是子嗣、爵位那么简单……你做事，也要用用脑筋才是！”
赵嬷嬷一听，就“噗”的一声跪在了高姑姑的脚下：“姑姑，我，我后来，也后悔了，可是……”
可是，事已至此，只有一错到底啦！
想到这里，高姑姑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走吧，和我去见国公爷！”
“姑姑……”赵嬷嬷哀求着喊了一声。
“起来吧！”高姑姑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要是想把你交出去，还单独和你说这些……只希望现在补救，还得来及！”
* * * * * *
顾夕颜望着一旁收拾茶盅云裳，也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魏夫人知道了诊断的结果，不知道会不会强势的要求齐懋生纳妾啊！说起来，她盼孙子不知道盼了多少年……
想到这里，顾夕颜一怔。
这种事情，按道理应该先跟女性的长辈说，高姑姑就算是和徐夫人不合，为什么不去报了魏夫人，反而带了赵嬷嬷去见齐懋生？
难道是自己……那些得了绝症的人，医生不也是当着病人说没事没事，然后再背着患者找家属商量吗？
突然间，顾夕颜就觉得通体冰凉。
她趿了鞋就往勤园。
屋里的人都被惊呆了，端娘心念飞转，立刻道：“你们都待在这里，我去看看！”说着，疾步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满屋子人。
顾夕颜一路小溜进了勤园，二平忙迎了上来，道：“少夫人，出了什么事？”
二平焦急的口吻提醒了顾夕颜。
这只是自己的猜测，可别惊慌失措的乱了方寸。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笑道：“高姑姑……还在和爷说事吗？”
“是，少夫人！”二平恭敬地道，“你稍等，我去给您通传。”
“不用了！”顾夕颜笑道，“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虽然这样有些不符梨园的规矩，可只要是涉有少夫人，国公爷……那些规矩通常都变了味，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公事，应该不要紧吧……
想到这里，二平也不好说什么了，低头恭敬地立在了原地。
顾夕颜蹑手蹑脚地上了台阶，轻轻地撩了帘子进屋，就看见赵嬷嬷正站在帘子旁。
她看见顾夕颜，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顾夕颜忙朝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踮着脚朝耳房走去。
近了，就听见齐懋生略带疑惑的声音：“……照您这么说，夕颜的身子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嗯！”高姑姑调气平淡地应了一声。
“既然如此，为什么……”
高姑姑语速有点慢，带着试探的味道：“少夫人，几年前，是不是受过一次风寒？”
“受过风寒？”齐懋生怔道，“没有了，自她嫁入齐府……”说到这里，他就“啊”了一声。
的确，自从他们结婚以后他知道她手脚畏寒，别说是冬天了，就是夏天，燕地的夜晚有些凉，只要他在家，都会捂着她的手脚睡……可在这之前，夕颜从盛京到洪台的时候，路上受了不少颠簸，人也瘦得厉害，难道是那次……
想到这里，齐懋生不由脸上闪过懊悔之色。
自齐煜死后，齐家的关系更加错综复杂了，如果真是有病，高姑姑到不怕，怕就是怕……所以她才出言相问的。
如今看齐懋生的样子，颇有顿悟之感，有些话，也就不需要说的得明白。
高姑姑就笑道：“燕地天气寒冷，梨园的火炕，据说九月份烧起来了，到了次年的六月才歇着，时间长了，身体难免有股燥热之气；到了夏天，天气转凉，本是散热的好时机，可我看少夫人这几年的方子，每到夏季，反而大补……”说到这里，高姑姑就若有所思地瞟了齐懋生一眼。
齐懋生神色间就有些尴尬。
夏天天气转凉，夕颜时时穿些古怪的衣服做些古怪的打扮，俏皮得不得了……有时候就难免……可第二天又要到徐夫人那里立规矩，他看她脸色不好，就常咐嘱了赵嬷嬷煮些进补的汤药给她。
高姑姑看齐懋生那神色，哪还有不明白了。
她笑了笑，继续道：“体内的寒气没有散尽，又用燥热之物，如此反反复复……体内虚火上升，已形成宫寒之势……”
高姑姑此言一出，别说是站在门外偷听的顾夕颜怔住了，就是齐懋生，也禁不住“啊”了一声。
高姑姑微笑道：“这火炕不能再用了，趁着夏天，先把这热所散出来，然后再把体内的寒气拔出来……”
齐懋生微怔，道：“就这么简单吗？”
高姑姑望着齐懋生，眉眼带笑：“还有一件事……”
齐懋生的语气里，就有了几份急切：“姑姑有话直管说就是！”
高姑姑顿了顿，笑道：“少夫人那里，爷还是节制一点的好……”
良久，顾夕颜就听见齐懋生声音有些不自然地应了一声。

第二百五十三章 柳暗花明（三）
晚饭的时候，顾夕颜做了齐懋生最喜欢吃的葱烧蹄花。
齐懋生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直到晚饭结束，他才犹犹豫豫地道：“夕颜，我过段时间就要去合县督战了，你在家里也闷得慌，高姑姑又有腿疾，不如跟着高姑姑去春里住一段时间，好吗？”
顾夕颜一怔，想到了自己在勤园听了一半的壁根。
看样子，懋生还是没能把高姑姑留在齐府啊！
齐懋生见状，忙道：“你不是想过那种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的日子吗。在府里，哪有那么自由……我正好也不在家，你到处走走，要是觉得孤单，把柳眉儿也招去陪你，而且春里四季如春，天气温和，你一定会喜欢的……”
都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高姑姑的拒绝，一定让懋生即无奈又恼火，倍觉没有面子吧！
顾夕颜抿嘴一笑，就应一声“好”：“那我就把柳眉儿拉到春里去给我作伴了！”
齐懋生很明显的就松了一口气：“行，行，行。我亲自写封信去九峰，让她来陪你……”
两人说话间，红玉给齐懋生端了茶上来，给顾夕颜端了一杯豆浆来。
顾夕颜看着一怔。
红玉忙笑着解释道：“是高姑姑嘱咐的，说以后，绿茶之类的冷性东西夫人都不能沾，特意让给做了豆浆。”
顾夕颜“哦”了一声，齐懋生却道：“红玉，你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人？”
红玉一怔，看了顾夕颜一眼，才道：“家里只有一个远房的舅舅。”
齐懋生点了点头，道：“你下去吧！”
红玉走后，顾夕颜就娇嗔道：“我还没有问红玉的意思呢！”
齐懋生笑道：“早点定下来，她也可以安心和你去春里了……高姑姑说了，你没什么事，就是需要调理，首先就要从饮食开始……”
顾夕颜就想到了高姑姑那句“少夫人那里，爷还是要节制些”的话来，她不妩媚地斜睇着齐懋生：“就没说点别的？”
齐懋生低头喝了一口茶：“别的？没有啊！”
顾夕颜低头一笑。
自己这样，懋生心里，也有些自责和不安的吧……
* * * * * *
两人吃了晚饭，齐懋生就拉了顾夕颜去徐夫人那里：“事不宜迟，明天一早我就送你们去春里。”
顾夕颜道：“魏夫人那里，怕也要去一趟。”
齐懋生道：“今晚高姑姑歇魏夫人那里……明天走的时候去请个安就是了。”
夫妻两去了贤集院，给徐夫人请了安，落座后婢女给两人上了茶。
徐夫人就很关切地问起顾夕颜的事来：“高姑姑特意过来，怎么说？”
“正想和母亲说说这事。”齐懋生笑道，“高姑姑说夕颜的身子骨太虚，让去春里养养。我准备让夕颜明天就启程！”
“去春里？”徐夫人一怔，“去春里那还不如去春廓，说起来，我们在那边还有个别院……”
齐懋生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没有吱声。
徐夫人见状，眉头很快地蹙了一下，转移了话题：“高姑姑毕竟年纪大了，又是出府多年的人了，不知道会不会尽心尽力啊。我看，还是请了栖霞观的医姑来妥当些。要不，我写封信去盛京，让你舅舅帮着操办操办！”
早有这心，先去干什么去了！
顾夕颜在心里腹悱着。
齐懋生却高兴地道：“还是母亲想得周到。如此，就得麻烦您给舅舅写封信去，夕颜呢，也去春里……我们就来个双管齐下，您看如何？”
徐夫人连声称好。
等夫妻两走后，易嬷嬷不由抱怨道：“夫人，您怎么就那么容易答应了……说起来，你身体还没有好利索，正是需要媳妇在身边侍疾的时候……”
徐夫人目光森冷地望着顾夕颜刚才站过的地方，冷冷地道：“侍疾……什么时候不能侍，你急什么？”
* * * * * *
这个时候的槐园，魏夫人正亲手给高姑姑斟了一杯茶：“我去请了您几次，都说不在家……您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呢？请来的那帮庸医，没一个敢给个肯定说法的，为这事，我愁都要愁死了！”
高姑姑忙接过魏夫人的茶，没有回答魏夫人的话，笑道：“您可折煞我了。”
魏夫人嗔道：“看您说的，你是别人吗？没有您，哪有我的今天，你老人的恩情，我一辈也不敢忘呢！”
高姑姑笑道：“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
魏夫人见高姑姑并不想提以前的事，心照不宣地转移了话题，笑道：“照您这么说，夕颜这病，到是宠出来的？”
高姑姑就微微笑了笑。
“也不知道给懋生灌了什么迷魂汤，见了她，就像见性命似的……”魏夫人忍不住抱怨起来，“说也说不得，拍也拍不得，就差没给媳妇倒洗脚水了。不过，要是家里没有这么多的嬷嬷婢女，恐怕还真给倒洗脚水了……你说，我怎么就教出这么个不省心的。先是硬得像块石头，现在好了，软得没了骨头……”
高姑姑笑着安慰魏夫人：“这人和人之间，还是要讲缘分的！”
魏夫人叹气道：“我也知道，可他们这缘分，也结得太深了些……要是真的生不出来，跟您老说实话吧，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懋生嘴里不说，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死活就守着她过了，那脾气……”说到这里，魏夫人就不由得摇了摇头。
高姑姑脸上就露出揶揄的笑容：“这点，可随他父亲！”
魏夫人一听，脸腾地就红了。
高姑姑就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想起了和魏夫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一晃眼，都快四十年了……魏夫人，也从那个不知到天高地厚根本就不知道防范于人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老谋深算的贵妇人了！
她不由道：“让他们两个分开一段时间，趁着这机会把身子养好了，子嗣的事也就水到渠成了……我就是有点担心怀上以后……”
魏夫人哪里不明白高姑姑的意思。
她望着东边贤集院的方向冷冷地笑了笑：“姑姑您放心……这次，我可想明白了，什么狗屁大局，什么世袭爵位的，不是懋生的儿子，那些与我都不相干……就是满门抄斩了，也不是斩得我什么人……我管它那么多……”
* * * * * *
春里，位于雍州城以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它北倚目山，地势起伏，南临瓶海，百岛蹲伏，是个风景十分秀美的地方。
高姑姑在春里的家位于目山脚下，依山而建，四进的院落渐次而高，到了后罩房，反而是院子最高的地方了。
顾夕颜住在第三进的东边屋子旁，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一片海滩，在阳光下，闪着金子一般的光芒。
柳眉儿赞叹道：“真漂亮！”
顾夕颜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姐姐，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就冒贸然地把你从家里叫了出来……”
“总提这些做什么？”柳眉儿笑道，“我们两姊妹，你这个时候，不找我来陪你，还能找谁啊！再说了，相公身边有秋桂照顾，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正好和你出来透透气……你是不知道，老太君那人还好，我那个婆婆啊，出身低微，可偏偏特别喜欢在我面前摆婆婆的谱，还好你把我给喊了出来，要不然，我在她面前怕是要忍出病来了！”
顾夕颜心中一动，道：“要不，你们就在雍州开府算了……这样我们也可以经常聚一聚！”
柳眉儿一听，目光明亮，道：“我怎么没有想到……夕颜，你去给太君说说，你出面，她肯定答应我们到雍州来开府……”
两人说着话，云裳撩帘而入，她手时还拿了一双软鞋，屈膝行礼后，她将软鞋递给顾夕颜，笑道：“高姑姑说，让你就穿着这鞋到鹅卵石上每天走一个钟头。”
顾夕颜接过来就穿在脚上试了试：“这底也太薄了，在鹅卵石上走……这脚还不痛死啊。”
云裳笑道：“上次做的，高姑姑说太厚了，这次我特意拿去给高姑姑看了……”
正说着，红玉拎了一个小竹筐进来，远远的，就味到一股腥臭味。
柳眉儿忙掩了鼻，笑道：“快，拿给我看看，我还从来没有见！”
红玉笑着给两人行了礼，将东西拿了过去。
粗糙的硬壳，黑褐色的斑块，闪着紫蓝色的光泛，看上去很脏的样子。
柳眉儿就露出一个“恶心”的表情：“你，你还要吃这个啊！”
顾夕颜见了也一愣。
高姑姑前段时间开了一味方子，要用海耳汁调和她吃的那个什么“暖玉丸”。只是这海耳，齐懋生也没有听说过，后来找人问，说高昌有这种东西。他就派了四平去办这事。昨天晚上，四平才从高昌赶过来，今天一早，柳眉儿就嚷着要看看。
这海耳，怎么看着好像鲍鱼啊！
顾夕颜道：“四平呢？让他来一趟。”
红玉就吩嘱门外的小丫头去叫四平。
柳眉儿皱了眉：“这，这怎么弄啊！”
红玉也有些为难，道：“我也不知道，等会拿了给高姑姑，看她老人家说怎么办吧！”
“高姑姑还没空吗？”柳眉儿道。
红玉点了点头，道：“我让嫣红去看了，说屋里还有几人等着，估计一时半会也过不来。”
经常有慕高姑姑之名而前来求诊的人，有时候，还有人跪在她家的大门口不起来的，所以高姑姑虽然说是荣养了，实际上每天还是很忙的。
不一会，四平来了，顾夕颜就问他：“高昌，有人吃海耳吗？”
“有啊！”四平道，“不仅有，而且还稀少，我带回来的，都是袁总兵亲自选的，说是最好的。您看看！”
顾夕颜就娇笑道：“走，我们去厨房做好吃的去。”

第二百五十四章 柳暗花明（四）
大家有些疑惑地跟着顾夕颜出了门，就看见盛哥抓着一旁抄手游廊的柱子站在那时，他的乳娘章嬷嬷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不停地朝着他招手：“来，盛哥，到嬷嬷这里来。”
盛哥顾目四盼，就是不松手。
顾夕颜的嘴角就翘了起来。
盛哥今年一岁打一个月了，正是学走的年纪。高姑姑的院落是递次渐高的，因此各院之间都有梯形的带栏杆的游廊，盛哥刚来的时候，天天抓着栏杆到处走，前两天跌了一跤，现在抓住柱子就再也不肯放手了。
看见顾夕颜她们，盛哥身边的嬷嬷婢女屈膝行礼，而盛哥嘴一扁，就哭了起来，章嬷嬷忙将盛哥抱在了怀里。
柳眉儿见了，皱头就蹙了蹙，道：“他年纪还小，慢慢教就是……”
章嬷嬷忙低头应了一声“是”。
盛哥见了，就伸了手哭着要母亲抱。
柳眉儿把孩子抱在怀里哄了一会，待他不哭了，这才交给章嬷嬷，和顾夕颜一起去了厨房。
顾夕颜小声地劝她：“慈母多败儿，你还是要放放手才是！”
柳眉儿笑道：“你是没有做母亲，等你做了母亲，就知道了……”
她的话还没有落音，她的贴身嬷嬷就不停地朝着柳眉儿使眼色。
柳眉儿一点自觉性也没有，继续道：“我一看见他哭了，就像失了魂似的，巴不得挖心挖肝的给他看看，只求他别再哭了……”
顾夕颜哈哈大笑起来。
她喜欢和柳眉儿在一起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柳眉儿从来把自己当“病人”或是“燕国公夫人”看，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人觉得舒适自在。
一行人去了厨房。
厨房里的是顾夕颜带来的几个仆妇，大家正坐在小马札上说说笑笑的理菜，看见顾夕颜进来，大家都停了手里的活给她行礼。其中一个妇人迎上前笑道：“蛋羹正在笼上，马上就好。”
自从顾夕颜住进了高姑姑的院子，高姑姑就吩咐红玉，每天用鹿茸粉、冬虫夏草做鸡蛋羹她吃，说那是调理女子身体的良药，柳眉儿还趁着高姑姑不在偷偷尝过一口。那味道，实在是不咋地，所以她一听，就朝着顾夕颜讪笑了几声。
顾夕颜倒是无所谓，就当是吃药好了。
她在脑子里搜寻着，找了一个做红烧鲍鱼的菜谱说给了红玉听，让红玉试着做做，自己则和柳眉儿坐在院子中央的藤萝架下喝茶。
柳眉儿喝的是绿茶，顾夕颜喝的却是用开水冲泡的热姜茶。
树荫如伞，微风习习，极目远眺，碧海银沙。
顾夕颜就惬意地叹了一口气。
人间天堂，莫过于此。
如果懋生能在身边，那就完美了。
想起懋生，顾夕颜就些怅然。
她从雍州到春里的第五天，熙照的圣旨就到了，允许燕地拥兵八千，但需派六千骑兵进驻梁地，配合熙照攻打梁地。齐懋生接到圣旨后的第三天就出发了……前两天收到了齐懋生的信，只有短短的“一切安好，请毋挂念”几个字，也不知道是真的“安好”还是假的“安好”。
思忖中，顾夕颜感觉到有人在用手拐她。
她抬头，看见身边的柳眉儿指着一旁的抄手游廊道：“嫣红又在帮高姑姑整理药材了。”
顾夕颜顺势望去，就看见嫣红吃力地提着一个竹筐正延着抄手游廊往一旁放草药的库房去。
高姑姑的院落虽然宽敞，身边却只有两个年过六旬的嬷嬷和一个十五、六岁的看门小厮服侍着，所以顾夕颜住进来后，就把高姑姑的家务事接了过来，还把翠玉和嫣红派到了高姑姑身边服侍她的日常起居。因为翠玉的关系，顾夕颜对两人都有所疏离，用杏雨和云裳的时候多了。翠玉是心知肚明，嫣红却是糊里糊涂的，不知道两人哪里做得不好，被这样闲了下来。现在顾夕颜派了差事给她，她自然是尽心尽力的，希望能挽回现在处于下风的劣势，所以不管是份内份外的事，她都欢欢喜喜的帮着高姑姑打点，一来二去，高姑姑也很喜欢这个勤快的小姑娘，喊嫣红的时候就比喊翠玉的时候多起来。
柳眉儿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的，她看到因用力而满脸通红的嫣红，笑道：“我看，这嫣红都快成高姑姑的贴身婢女了！”
顾夕颜自然有点明了嫣红的心思，她淡淡地笑了笑，道：“小姑娘家，多做些，也无妨！”
两人正说着，就看见赵嬷嬷扶着高姑姑走了进来。
顾夕颜和柳眉儿忙站了起来，请高姑姑到藤萝架下坐下，叫了杏雨给高姑姑上了茶。
高姑姑就趁着杏雨上茶的功夫打量顾夕颜。
晶莹剔透的肌肤，粉嫩的面颊，红润的双唇，像春风里开放的花朵般娇柔。
高姑姑不由点了点头，叫了赵嬷嬷拿了脉枕出来给顾夕颜诊脉。
大家静心屏气地望着高姑姑，待她收了手，柳眉儿立刻关心地道：“怎样了？”
高姑姑笑道：“嗯，脉象很平和。”
大家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赵嬷嬷收了脉枕，高姑姑就笑着对顾夕颜道：“我这几天，要出一趟远门，少夫人这里，该吃些什么药，该注意些什么事，我都会写在纸上，到时候，少夫人只管照单行事就是。”
要出趟远门？在这个时候？难道还让赵嬷嬷单独照顾她不成……
她压住心里的一丝恼怒，笑道：“姑姑，您年事已高，有什么事，叫我们去做也是一样啊！”
高姑姑笑道：“我要给人看诊，这事哪能代替啊！”
“不如把人请到家里来，也是一样！”顾夕颜笑道。
柳眉儿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姑姑，您这么大的年纪了，还到处跑的……不知道是谁让你出诊，这么大的架子！”
高姑姑望着两个人就露出了慈爱的笑容：“这是原来就约好了的……为了少夫人的事，所以才拖到今天的……”
看到高姑姑温和中带着的坚持，顾夕颜不由沉吟道：“既然如此，您不由带了嫣红在身边服侍……她年纪轻，手脚伶俐，我也放心些。”
高姑姑忙道：“不用，不用，我身边，有赵嬷嬷就行了！”
赵嬷嬷也跟着去啊？
顾夕颜就松了一口气，言词间就有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真诚：“说起来，你出诊，赵嬷嬷自然是最好的帮手，可这日常起居，还是嫣红要手脚麻利些！”
高姑姑沉思了一会，笑道：“那我就多谢少夫人了！”
* * * * * *
高姑姑走后没几天，就是秋夕节了。雍州和九峰分别派人给她和柳眉儿送来了月饼和新鲜的瓜果，特别是雍州方面，有很多水果是柳眉儿她们见所未见，闻所未见的，据说都是从高昌进贡来的。
大家尝着稀奇古怪的水果，议论着今天的秋夕节。当她们听四平说，春里的几位大户人家今年秋夕节会在镇上办灯会、舞狮子的时候，都止不住心里的兴奋，眼巴巴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笑望着那一张张渴望的脸，自然是从善如流，答应那天晚上放大家的假，让大家出去好好玩玩。
一时间，院子里喜气洋洋的，到处弥漫对节日憧憬的欢快气氛。
等到了秋夕节那天夜晚，小小的春里一改往日的沉静，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人群，三三两两的笑语，热闹非常。
顾夕颜和段缨络两个人坐在一个靠近墙角的馄饨摊子上吃馄饨，不远处，柳眉儿正抱着盛哥在一个花灯摊子前面买花灯。
以她们为中心，四满凌凌散散地站着齐府的护卫。
原本以为，自己也会和杏雨她们一样欢天喜以地，谁知道，在这喧哗热闹之夜，只是更感孤单而已。
懋生，不知道好不好？还有在雍州的端娘和远嫁三水的墨菊，往年，她们总是在一起……
顾夕颜无聊地打量着四周兴奋的人群。
有人在议论时事。
“听说国公爷亲率六万铁骑，只用了二十天的功夫，就把隶属梁地山南郡的封州、新州、春州、高州和康州五州踏为了平地，杀敌十万，让梁人闻风丧胆……”
“你说错了，不是二十天，是十天，国公爷只用了十在的功夫，就把山南郡给踏平了……”
“十天？”有人不信：“不可能吧？”
“我骗你们干什么？不信，你们去问刘员外……正因如此，今天春里的几家大户才张灯结彩的办灯会的……据说雍州城里更热闹……”
听着他们说闲话的顾夕颜却一下子懵了。
前两天来信，还说在合县督战，怎么一下子就传亲率六千人马上了前线的消息……
“段姐姐，段姐姐，”顾夕颜就慌慌张张地推着身边的段缨络，“你帮我把四平叫来……我要问问……”
段缨络听到那群人的议论，也有点意外。
她看见顾夕颜失措的表情，忙道：“你别急，说不定是传闻……我去找四平问问！”
顾夕颜神色恍惚地点了点头。段缨络把顾夕颜挪了挪地方，让她坐到了更靠近墙角的地方，道：“你等一会，我去跟李护卫说一声……”
顾夕颜点了点头，段缨络起身朝站在树下的李护卫走去，两人说了几句话，李护卫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顾夕颜的身上，段缨络这才离开。

第二百五十五章 柳暗花明（五）
顾夕颜心乱如麻，低下头戳着碗里的馄饨。
旁边的人还在议论。
“你们说，上次国公爷把高昌给打下来了，朝廷就把高昌封给了国公爷，这次如果国公爷把梁地打下来，那梁庭都督府大都督的位置，不是又该我们国公爷坐了……这样一来，我们燕地人岂不是到哪里都走路带风了……”
“那还用说。去年刘家的那个老幺不是在家里过不下去了，跟着他叔父去了高昌，听说，发大财了，还娶了一个高昌老婆，不仅人长得水灵，据说还是士族出身呢……”
男人们一说起这事，都兴奋起来：“真的假的？快说说，快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来！”
突然有人坐在了她身边。
顾夕颜瑟缩着抬头，立刻如被雷殛般的目瞪口呆。
硬朗的面容，深邃的五官……黝黑的眸子，亮如星，明如水，笃笃地望着她。
顾夕颜泪盈于睫，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懋生，懋生，你怎么来了……刚才还有人说你在那个什么山南郡……我好想你……”
齐懋生含笑回拥着紧紧抱着他的顾夕颜，有些尴尬地望了望周围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人，轻声道：“我们走！”
“好！”顾夕颜满心欢喜地应了一声。
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一旁寂静的小巷里。
卖馄饨的摊主指着他们消失的地方高喊了一声“喂”，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张蒲掌似的手，手上，还静静地躺着一块小小的碎银子：“这些，够不够！”
摊主望着眼前身材魁梧的大汉，在那锐利的目光下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够，够，够了！”
* * * * * *
齐懋生拉着顾夕颜手急急地拐进了一旁的小巷。
巷子前面不远处个拐角，两旁突起的屋檐遮住了皎洁的月光，在那里形成了一个黑暗的角落。
齐懋生在黑暗的角落里猛里停住，转身，紧紧地箍住了顾夕颜盈盈一握的纤腰。
腰间突然就被钳住，顾夕颜上身不由向后仰去，如梨花般白净的脸露在了皎洁的月色中。
“懋生，懋生，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们说你率兵进攻山南郡了，你又说你在合县督战……你是不是怕我担心，所以瞒着我……”
站在黑暗中的齐懋生目光灼灼，闪闪发亮。
“夕颜，夕颜……让我看看你……”
顾夕颜微怔：“什么？”
“夕颜，让我看看你！”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捧着她的脸，慢慢地划过鬓角，划过面颊，划过唇角……
特有的温暖气息，带着薄茧的大手，珍爱、怜惜地细细摩挲着，如燎原的火，让她从皮肤一直颤栗到了骨髓颤栗到了心间。
顾夕颜不由得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轻轻地颤抖着，垂落在晶莹剔透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弯影，静美的如一个美梦般让人沉醉。
就是这张脸，在漆黑的夜里，给自己慰藉；在冰冷刀锋中，给自己希望；在疲惫的征途，给自己甜蜜……
他缓缓地俯下身来，薄唇轻轻地落在那片蝶翼般的睫毛上，花瓣般面颊上，还有红菱般的丰唇上……
“懋生，懋生……”顾夕颜喃喃地喊着那个名字，孤单深夜里的思念，如溃堤的河一样泛滥，她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的搂住了齐懋生的脖子，动情地辗转吸吮着，搅噙含吟着，片刻也不愿意离开，在寂静的巷子里发现细细的喘息声，刺激着齐懋生的灵魂，那些只要闲暇下来就会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渴望如海潮般朝涌动着，在他的心底翻起惊涛骇涛。
齐懋生紧紧地搂着那柔软的身子，急切地伸进衣襟里，感觉着掌下细如凝脂般的滑顺，无法抑制的一路朝下探去……
紊乱的气息，细细的呻吟，在这无人的静巷中散发着靡艳的味道。
突然间，就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妇人们的谈笑声渐行渐近。
如同一个魔咒，突然打破了所有的甜蜜激情。
齐懋生全身僵硬。
不能在这里，不能在这个时候……
他放开怀里的柔软，明亮的目光瞬间就犀利如鹰。
顾夕颜满脸通红。
竟然会在这里，在这个时候……
她在齐懋生的铁臂间轻喘，目光迷离地望着齐懋生硬朗的面容。
齐懋生迅速转身，用高大的身子把顾夕颜护在了怀里。
有脚步声和低低的议论声从身边飘过：“……秋夕节……现在的男男女女……真是伤风败俗……”
顾夕颜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一抬头，却看见了齐懋生懊恼的脸：“让他们远远地跟着，谁知道竟然会……”
可怜的懋生！
顾夕颜微笑着，伸出手去，细细地抚摸他的轮廓，想那些思念、爱恋都化成了指尖的一缕温情。
雪白晶莹的小手，描绘着他的眉眼……齐懋生舒服地闭上了眼睛，那些因撞破而渐渐消失的情欲，却再次在他身体里叫嚣起来……他不由皱了皱眉。
虽然皱着眉，神色间却没有倦意。
顾夕颜突然想到了馄饨摊子上的议论，不由道：“你从哪里赶过来的？”
齐懋生突然间就松了一口气。
夕颜最是俏皮，越是自己觉得尴尬的时候，就越喜欢逗自己，可偏偏自己又没这个定力对抗她……真是命里的魔障！
思忖间，齐懋生立刻张开了眼睛，忽略着自己的不适，笑望着顾夕颜：“从白螺镇来。”
顾夕颜目光灵动：“那是个什么鬼地方？”
“哦，离这里不远……”
顾夕颜俏笑着：“在春州、康州还是高州？”
齐懋生抱住了顾夕颜：“都不是！”
她嘟着嘴，很怀疑齐懋生的说辞：“那就是在新州或是封州了呢！”
齐懋生哈哈笑起来：“在春里的南边，离这里有两天的路程。”
“十天，嗯，踏平五州？”
月光下，粉嫩的双唇闪耀着珍珠般的光采一张一，让人怦然心动。
他不由得凑了过去，轻轻地噙住了它，口齿不清地道：“小傻瓜，哪能踏平五州……只有新州、封州和春州，另外两州，是梁国公特意开的城门……”
顾夕颜微怔，避开齐懋生的吻：“那，那你根本就不在合县督战咯！”
糟糕！
齐懋生心中暗暗叫苦。
顾夕颜双臂就软软地搭在了他的脖间，似吟似哦地喊了一声“懋生”，喊得齐懋生心尖颤抖。他不由道：“真的从白螺镇来……离这只有两天的路程……打康州和高州的时候我就不在梁地了……我们四家要在江沙商讨对策……我拐道过来的……”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顾夕颜要集中精神力，才能听得见。
顾夕颜就惊讶地望着齐懋生。
齐懋生点了点头，笑的有点踌躇满志。
“你这个狡猾的家伙！”顾夕颜目光璀璨，妩媚地斜睇着她，让齐懋生某个地方隐隐生痛。
不能这样，自己并不是为了……才来的。
尽管如此，齐懋生还是紧紧地把那具娇柔的身子搂在了怀里揉捏了几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放开：“走，我给你买花灯去……免得你总唠叨着从来没有好好过一次秋夕节……”
是啊，今天是秋夕节，懋生特意赶过来和她过节……可两人一见面，总像着了火似的……
顾夕颜脸讪笑着，却被齐懋生最后的一句话惹恼了火。
她不由嘟了嘴：“我什么时候唠叨过了？”
齐懋生望着身边如花般的娇颜，心里软软的，不由揄挪道：“还没有唠叨……说从来没有机会穿那件百花不落地的裙子，还说，都不知道雍州的灯市摆在什么地方……不是每年都要唠叨一遍吗……”
顾夕颜不依：“我不就在前年的秋夕节说过一次吗，怎么就成了老唠叨了……齐懋生，你给我说清楚，我那叫唠叨吗？你是不是没有听见女人唠叨过，我多说两句就成了唠叨，再说了，我那说的也是实情。我是没有穿过那条百花不落地的裙子嘛……”
牵着顾夕颜纤细的小手，听着她喋喋不休的抱怨，在月光下，两人慢慢地走在静静的巷子里面，齐懋生嘴角微翘，心里觉得即笃定又稳实。
和夕颜在一起，会这样一直慢慢地变老吧！
* * * * * *
两人出了巷子，顾夕颜就发现周围有几个身形魁梧的陌生大汉。
顾夕颜用目光询问着齐懋生。
齐懋生笑道：“我等会就走……”
顾夕颜一怔：“这么快……不在这里休息一晚吗？”
不舍的目光，让那狂野又在他心里抬头。
齐懋生不由低低地笑了起来，醇厚的声音带着暧昧在她耳边低语：“高姑姑让我腊月来接你，你忍忍……”
这家伙……不过是看他赶路辛苦，留留而已……给三分颜色，就要开染房了……
顾夕颜故作惊讶：“哦，我还准备到明年开春再回去……我不是体寒吗，正好到这里养养……”
齐懋生脸色微僵。
顾夕颜故作不见，继续道：“爷从白螺镇赶来，一路辛苦了，还是早点启程，免得耽搁了正事……”
她的话音未落，就被齐懋生拽住手腕猛地转身紧紧地贴在了一旁的墙壁上，硌得她背脊都有点痛起来。
“夕颜，别胡说……我不喜欢你说这种话……”目光中，竟然有着淡淡的痛苦。
顾夕颜一震，就怔在了那里。

第二百五十六章 柳暗花明（六）
齐懋生紧紧地贴着顾夕颜，一手撑在墙上，一手轻轻地抚着那娇柔细腻如花瓣般的脸庞：“夕颜，你都不知道，送你来春里，我，我有多自责……再也不能说这样的胡话了，嗯……”
宽大温和的手掌，指腹带着薄薄的茧，能轻而易举地把她举起来，充满了力量……这时，竟然带着一丝颤抖。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可齐懋生的这个颤抖却如千钧重负般的一下子把顾夕颜击得粉碎。
她嘴角翕翕，无法像往常一样用调侃的语气去化解两人之间萦绕的淡淡悲伤。
是因为夏季进补的事吗？
那个时候，懋生旦旦而伐，只想到怎么让自己快点怀上，而自己则一心一意想着怎么在懋生的身上找个原则性的错误然后好把婚姻失败的理由推到他的身上……谁还去注意那些……说起来，自己还会做药膳，都没有看出来，更何况是懋生。要说责任，自己的责任更大一些吧。就是到了今日，拿着那些方子让端娘问了几位雍州的名医，都含含糊糊没有谁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可这些话，她是一个字也说不口的。
那岂不是更让懋生伤心。
顾夕颜抿着嘴，目光闪烁地望着齐懋生。
齐懋生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我陪你逛花灯！”
顾夕颜咬了咬丰盈的唇，搂着齐懋生的腰，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
隔着薄薄的夏裳，他身体的变化一览无遗。
顾夕颜的举动，让齐懋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声音喑哑，有着一丝哀求的意味：“夕颜，我陪你去买个花灯，好不好！”
顾夕颜的目光闪烁。
今天是十五……日子虽然不是最好，可也不算很差……有时候，上帝总喜欢和人开玩笑……
想到这里，她不由抿嘴而笑：“懋生，你今天，要听我的……”
熠熠生辉如宝石般的眸子，期盼地望着他，让他怎能拒绝。
“好！”齐懋生下意思地点了点头。
顾夕颜笑了起来，白净如梨花般的脸，瞬间明亮起来。
“跟我来！”
她猛地拉着齐懋生手，朝着灯火通明的地方跑去……
“夕颜，夕颜……”齐懋生不敢用劲拽她，撞撞跌跌地跟着顾夕颜的身后。
花红柳绿的衣裳，淡薄浓郁的脂香，吆喝嬉笑的喧语，时高时低地在她身边飘过。顾夕颜却顾不得这些，凭着记忆在人群里穿来穿去，顾目四盼。
“夕颜，别跑那快！嗯……”齐懋生跟着她，走过那些火树银花，熙熙攘攘。
人声渐渐远离，繁华渐渐淡去，泛着青光的石板路上，顾夕颜驻足。
“夕颜，你找什么？”齐懋生不明所以地跟着她。
“客栈！”顾夕颜停在一个招牌前，“我在找客栈！”
“你……”齐懋生望着顾夕颜眼中如春水般流淌的明艳，他不由呆在了那里。
顾夕颜转身，笑颜如花，声音如醴：“老板，我们要住店！”
* * * * * *
小镇的客栈，十天半月也不会有一个住客。
兼店小二的老板撑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走在前面，偷偷用眼角打量着身后的两个人。
男子高大健壮气宇轩昂，女子娇柔妩静美如花，虽然穿着朴素，可怎么看都不像是穷家小户的，怎么会……
想到这里，他不由眼角一跳。
难道是，趁着秋夕节偷情的……
心念转动间，他就想回头去仔细看看那女子，可惜客房就是眼前了，他有些遗憾地掏出钥匙开了门，正想趁着这机会唠叨两句，谁知道那女子拉着男子一踏进门槛，就“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老板避之不及，鼻子被撞得一阵生痛。
“喂！灯……”他刚喊出声，就把余音咽了下去。
不要，正好节省几个油钱！
* * * * * *
顾夕颜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欲，像一把剑，刺穿了齐懋生粉饰太平般的镇定自若，又好像有道无形的绳子勒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又无法挣脱。
怎么办？
拒绝？念头一起，身体就咆哮起来；接受，想到这里，心就隐隐作疼……
那些晃动的灯火，窃窃的指点，暧昧的眼神，龌龊的打量……都如同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却听不到，他的世界，只剩下一只雪白嫩腻的小手，他如同傀儡般随着她舞动。
“砰”的一声门响，把那个不用他低抗的世界打得粉碎，让他从虚幻中回到现实。
静谧的月光中，那张白净的脸，晶莹润洁，泛着珍般的光华，轻轻地靠近自己，花瓣般的粉唇如蝴蝶一样落在了他的面颊上：“懋生，我，想你呢……”
如叹息般的渴求，像羽毛似的飘在他的心间，搔动着他的情欲，如不羁的火，瞬间就席卷了他的全身。
齐懋生手汗如浆。
“不，”他颤栗着，紧握着自己的双拳，不让它们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然后他听见屋子里回荡着自己缥缈如云般不真切的声音，“夕颜，我们去买花灯……”
如藤般的手臂紧紧地缠着他脖子，扑在脸上的热气有女人蛊惑的芳香，耳边的呢喃像美酒般让人沉醉的甜醴：“可我想我的懋生了……怎么办……”
想？……自己也想……那些曾经的甜蜜，那些让他餍足的激情在他的身体快速的复苏，让他的体温节节拔高，如同走在地狱的炼火中，而从胸前衣襟伸进来的小手，细腻滑顺，如解渴的冰，在他身上游走，片刻的清凉之后却换来更灼热的干涸。
“夕颜，夕颜……”他口干舌燥。
“懋生……”甜糯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喃，微凉的小手握住了他紧握成拳头的手，引领着它落在一片如丝般顺滑，如水般清透的肌肤上。
“抱着我……”手就有了它自己的主张……急切的，鲁莽的，四处乱撞，寻找那山峰河涧。
“嗯，懋生……”夕颜细细的吟哦如一首勾魂的曲在齐懋生的耳边响起，引诱着他沉迷其中……
不，不，不，正是因为自己这毫无节制的放纵，所以才让夕颜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受了那么多的苦……
齐懋生情欲翻滚的双眸深沉如海，干枯的喉咙嘶哑如嘹：“小宝贝，就这一次，好不好……我陪你买花灯……以后都依你……”
现在要依我，以后也要依我……
顾夕颜嘴角带笑，明亮的目光如月下的湖水，波光粼粼……
齐懋生闭上了眼睛。
夕颜还小呢，自己却不能不知道深浅！
他握住了轻揉着他胸前茱萸的手，狠心地把它固定在了顾夕颜的腰侧。
懋生的鬓角，有青筋凸起，薄薄的唇，抿得如刀锋般锐利。
生平第一次，顾夕颜痛恨起他的坚强意志起来。
“懋生……”顾夕颜甜糯的声音撒着娇，喊着他的名字。
齐懋生张开了眼睛，目光渐渐清明，带着坚定不移的执著。
顾夕颜的目光，像宝石般的眸子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她缠缠绵绵地贴在他的耳边，带着女人气息的热气扑打在他的脖子边：“懋生，我想你了……让我亲一下，好不好嘛！”
似娇纵，又似嗔怒，似哀求，又似渴望，把齐懋生的心搅成了一团麻。
他无奈地叹息着，把自己火热的面颊贴到了顾夕颜的脸旁。
顾夕颜却轻声地笑了笑，带着一种让他不明白的欢快和满足。
齐懋生理智的警铃大响，感情却如潮水般迅速把它掩埋……然后他看着夕颜软若无骨似的跪在了他的脚下，张口含住了剑拔弩张的坚硬……
水漾的眸子斜睇着他，如花瓣般的红唇包裹着它……艳丽致极，妖冶致极。
齐懋生如遭雷击！
不，不，不……那只是他梦中才敢想的事……
齐懋生轻弯着腰，握着顾夕颜的手臂想把她拉起来，却地鬼使神差般的捧住了她的脸，把她紧紧按在了自己的身下，狂野地舞动起来……
一个失去了控制的挑逗……顾夕颜开始挣扎……
身下传来微微的刺疼……齐懋生如大梦初醒，一把抓住了身下的小人儿，没有得到满足的脸庞比平时显得更凛冽。
他有些惶恐地亲着咳嗽不止的夕颜，低沉的声音晦涩沉闷：“小宝贝，是我不好……”
夕颜软软地靠在齐懋生的身上，泪盈于睫地望着齐懋生，细细地哽咽道：“懋生，我就是想你嘛……”
齐懋生全身颤抖着。
为什么要让她那样的委曲求全！
他喉头一紧，狠狠地抱住了顾夕颜。
悸动在他的心间肆虐横行无处宣泄地涌向他的下身，比刚才更汹涌的欲望让他的身体发疼，他急切地寻找那柔软之处，不管不顾地闯了进去……
顾夕颜调整着自己的姿势，敞开身体迎上那激情……可齐懋生那狂放的频率只让她坚持了片刻……
“懋生……”顾夕颜布满潮红脸亲吻着他的胸前的茱萸，娇艳欲滴地喊着他的名字，“我不要踮着脚……人家没力气了嘛……”
“好！”齐懋生低低的笑起来，把雪白纤细修长的腿盘在自己的腰间，托着她挺翘的臀朝床榻走去……
* * * * * *
明亮的月光静静地透过窗棂上糊着的薄薄白色夏布洒进了屋子，半明半暗的床帏间，雪白莹润的身子跨坐着，被一双小麦色的手紧紧地钳住盈盈一握的腰肢上下起伏，丰润的胸部随之跌宕出美丽的弧线……
“不行，懋生……”女子细细地呻吟着，柔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男子吃吃地笑起来：“又没有力气了！”
女子在喘息间撒着娇：“是……是没有力气了嘛！”
“那好……”随着男子含笑的声音，女子被压在了床榻上，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这下，应该再也不会说没力气了吧！”
“嗯，”女子吟哦着，“懋生……你不能再……再欺负我了……”
男子爱怜地吻着女子的脸，纵情地在那娇柔的身体里律动着……

第二百五十七章 柳暗花明（七）
段缨络满头大汗地推开房门，就看见顾夕颜像吃饱了的猫般慵懒地蜷缩在大迎枕间。
“顾夕颜，”段缨络忍不住抱怨，“你到底搞什么鬼？怎么跟齐灏走了也不打声招呼，害得我到处找……要不是齐灏的护卫找到了我，我现在还在集市里到处乱转呢……”
灯光下，顾夕颜眼角眉梢上全是潋滟风情，妩媚撩人。
段缨络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还能干什么……
想到这里，她不由嘴角微撇，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平安回来就好了！”
“段姐姐，”顾夕颜笑盈盈地望着她，没一点愧疚的表情，“懋生来春里的事，你千万别和人说……他是偷偷来的……”
段缨络无力地挥手：“我知道，我知道……”
要段缨络保密，主要是因为齐懋生这次是去那个叫江沙的地方和另外三家国公秘密会谈去的……如果泄露了消息，怕有心人因此猜测出什么来，坏了懋生的大事！
望着段缨络无奈的样子，顾夕颜笑眯眯地说了一声“谢谢”。
“不过，说实话，他也真是太有心了些！”段缨络知道齐懋生的行踪事关重大，但还是忍不住语带讽刺，“你知道不知道，他根本没在合县督战……从山南郡到春里，那么远的路……他要是皇帝，也就是一好色昏君！”
顾夕颜听了，也不反驳，眼睛笑得眯成了一道弯。
懋生告诉她，按照这次熙照与燕地的协议，燕地出兵梁地，军饷粮草均由熙照负担，可燕军到达梁地后，熙照不仅没有按照协议发放军饷，就连正常的补给都拖延搪塞。而本已和燕地私下达成共同进退盟约的晋地却在这个时候秘密与梁地和蜀地接触，所以他才决定率兵亲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攻三州，一是为了告诫熙照，二来也是为了威摄晋地。只是没有想到会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梁地想以二州之城换取燕地暂时的偃旗息鼓，共同对付熙照……江沙会谈后，他就会回合县了，不过，这家伙说话一向不算话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段缨络见她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气结地摇了摇头，道：“你好好休息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段姐姐，”顾夕颜娇柔地喊她，“大家都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很无聊的，我们聊聊天吧！”
“聊天？”段缨络愕然。
顾夕颜笑盈盈地点头：“我们好久都没有在一起说话了……”
望着那张像花一样绽放的脸，段缨络不由疑惑地道：“齐灏来看你，你就那么高兴啊！”
顾夕颜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当然很高兴！”
段缨络顿时无语，道：“我去洗把脸，就来陪你说话！”
顾夕颜伸长了脖子嘱咐：“那你快点来哦！”
段缨络不由迷惑地摇头。
顾夕颜今天的样子好奇怪……夫妻重逢，虽然是高兴的事，可她也太欢喜了些吧……那笑，一直挂在脸上，就没有停过……
困惑中，段缨络出门，就看见红玉和杏雨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
昏黄的灯光中，红玉和杏雨也看见了站在门槛旁的段缨络。
她们上前给段缨络行了礼，红玉就笑道：“在集市上不见了夫人，也没有找到段姐姐，我们就猜夫人先回来了！”
“就你们两个？”段缨络张望道。
“嗯。”杏雨笑道，“见大家都玩得高兴，我们两个人怕夫人身边没有人服侍，所以先回来了。”
* * * * * *
等段缨络梳洗了一番再去的时候，顾夕颜竟然在吃鸡蛋羹。
她一怔，道：“你晚上不是从来不吃东西的嘛！”
顾夕颜竟然笑眯眯地道：“现在想吃东西了！”
怕是和齐灏“打架”打累了吧！
但看到一旁的杏雨和红玉，段缨络就把这句调侃的话咽了下去。
段缨络在灯下看了会书，等顾夕颜梳洗完了，两个人歪在胡床上。
“你想和我说什么？”段缨络放下手中的书，望着灯下那张白净如梨花般静谧的脸。
顾夕颜一改刚才的欢快，眼中露出几份犹豫。
她有些迷茫地望着小几上的玻璃灯盏，沉默良久，突然紧紧地握住了段缨络的手。
“你怎么了？”感到顾夕颜指尖的颤抖，段缨络不由关切地问。
顾夕颜抬头望着段缨络，有些惶恐地道：“段姐姐，我只是希望，你能再一次带给我好运！”
“什么？”段缨络不解地问。
顾夕颜突然笑了起来。
明亮的眸子在灯光下如宝石般熠熠生辉。
* * * * * *
从那天起，段缨络觉得顾夕颜就变得不可理喻起来。
首先是她停止了一切的治疗，别说是汤药了，就连用来治疗的姜茶都不喝了；其次是她新调整了自己的食谱，以前最喜欢吃的杏仁、薏仁等不仅不用了，而且九月的金秋，竟然不让吃螃蟹……再就是，她大部分的时间都躺在床上，只有偶尔会出去晒晒太阳。
柳眉儿对此也非常的担心：“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吃药了？还有你定的那些菜谱，好奇怪啊，全是豆腐白菜的，那怎么能行啊……”
顾夕颜笑着打断了柳眉儿的话：“你这话太夸张了……我今天中午还吃了鱼的……”
正说着，杏雨拿着一个小小的藤筐进来了。
柳眉儿看见那藤筐，又找到了话题：“还让人专程从连云郡送了上好的核桃来……你以前是从来不吃这些东西的。”
“人的口味总是会变的嘛！”顾夕颜不以为意地转移着话题，“我昨天让人做的那个莲子黑米糕味道怎样？”
说起这个来，柳眉儿诚实地道：“我觉得不错，盛哥特别爱吃，我今天又让红玉做了一点。”
顾夕颜掩嘴而笑：“我今天让人做黄金饭！”
柳眉儿一怔：“那是什么东西？”
实际上用核桃仁、鸡蛋炒小米饭。
“你吃了就知道了。”顾夕颜望着她眯眯笑。
“就你的古怪多。”柳眉儿笑着蹙了蹙眉，“不过你让从高昌带来的那个无花果好吃。”
顾夕颜哈哈大笑：“那你还嫌东嫌西的！”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柳眉儿嗔道，“你要是不赶快怀个孩子，我告诉你，像石家那样的事，还会发生。”
顾夕颜微微的笑。
以前会很担心，可自从懋生踹了贞娘一脚，她就再也没有什么彷徨的了……她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了懋生，能成为他的妻子，一起生活……
云裳就进来禀告：“夫人，四平来了！”
“让他进来吧！”顾夕颜点了点头。
不一会，四平就用漆盘托了一个小碗进来。
他把碗呈到顾夕颜的面前：“夫人，你看看，这是不是您说的那个什么竹荪。”
一个小小的蘑菇。帽子是深绿色的，柄是雪白色的，托是粉红色的，还有细致洁白的网状物，色彩鲜艳，十分漂亮。
“就是它！”顾夕颜高兴地道，“我让红玉到处问，都没有人知道，你怎么弄到的。”
四平脸上就露出了略带自豪的微笑：“这是蜀地的特产，其他地方根本没有……别说是买了，就是知道的人也不多。我这还是跟着爷吃过一回，您一说起，我就隐约想到了一点……”
顾夕颜就想到了齐懋生。
不会是向蜀国公沈世雅要的吧！
她不由额间生汗：“这件事，爷知道不知道？”
四平就犹豫了一下。
顾夕颜皱了眉：“你做事也要有点分寸才是……”
四平听着顾夕颜口气不善，忙解释道：“这是让三平帮着弄得……”
“三平？”
那个从来没见过的三平？
顾夕颜奇道，“怎么又扯上他了？”
四平神色间就有些扭捏，低低地在顾夕颜耳边道：“三平，帮爷管着燕地的谍报机构呢？”
顾夕颜眉角轻挑：“你们平时常联系吗？”
爽朗的天气里，四平就出了一身冷汗，忙道：“没有，从来不联系……这是次因为少夫人要买的东西实在是买不到，所以才托了二平，二平托三平帮忙找的……”
顾夕颜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让四平下去了。
* * * * * *
到了晚间，段缨络来见顾夕颜，两个人单独谈了一会。
“把你的方子拿到各地的名医去看了看，没有谁看出什么不妥的地方，得到的结论到是如你所料。”
顾夕颜沉吟道：“也就是说，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是正常的，只是到了后来，剂量越来越小了！”
段缨络点了点头。
顾夕颜低着头，望着手中的白瓷茶盅没有吱声。
雪白细腻的手指，紧紧地捏着茶盅，指节就显得有点发白。
看来，赵嬷嬷是完全知道会发生的……
段缨络迟疑地道：“你，有什么打算！”
顾夕颜笑了笑，答非所问地道：“知道高姑姑去什么地方了吗？”
段缨络迟疑了一下，道：“在壶关镇。”
顾夕颜失笑道：“壶关镇？什么地方？干什么去了？”
“在关外郡，离这里有二十几天的路程，如果快马加鞭，十几天可到。这次燕地进攻梁地，那里被设为了隘关。”
“隘关，什么意思？高姑姑去那里做什么？”
“每当有战事时，燕地就会把某处比较靠近战场的地方设为隘关，有些在战场上受了伤还有希望医治的军士就会被送到那里治疗养伤……高姑姑在那里帮着给受伤的将士诊病。”
顾夕颜就怔住了。
段缨络的笑容也有些苦涩：“据说自熙照二百九十四年起，每当有战事时，她都会去燕军设的隘关……”
战争，士兵，孤儿，教堂，白神甫，韩氏，高姑姑……像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里转着。
她好像抓到了什么，却又觉得很模糊……

第二百五十八章 星火燎原（一）
燕地的天气渐渐转凉，但春里因北有目山，南临瓶海，气候凉爽但不寒冷。
顾夕颜像猫似的蜷缩在松软的被子里，乌黑的青丝散落在银红色的枕上，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杏雨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站在屋檐下的云裳正欲张口说什么，杏雨就做了一个噤声动作，两人动作轻柔地走到了台阶下说话。
“怎么，还睡着？”
杏雨点了点头。
云裳就有了几份迟疑：“夫人的小日子一直没有来呢！”
杏雨目光流转，笑道：“在梨园的时候，夫人就是最不耐吃药……如今高姑姑不在家里，自然就如脱缰之马了……这也不是你我能管的事！”
云裳就笑道：“姐姐说的是，只是我有些担心，怕被国公爷知道了，我们脱不了干系！”
杏雨掩嘴而笑：“只要少夫人心里舒坦，国公爷什么时候说了什么的！”
云裳微怔。
杏雨已转身：“我要去红玉那里一趟……看看早饭怎样了……”
云裳笑应了一声，凝视了正屋良久，这才跟着杏雨转身离去。
两人去了厨房，远远地就看见红玉正坐在马札上给一个架着陶煲的炭炉子扇火，看见她们进来，红玉就将扇子交给了一旁的一个妇人，道：“像我这样扇，即不可快，也不可慢，看明白了没有！”
那妇人接过扇子如小鸟啄米似的直点头。
云裳笑着和红玉打招呼：“红玉姐姐，又在给夫人做什么好吃的呢？”
“你们来了！”红玉接过另一个妇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笑道：“给夫人煲个荪竹鸡汤……夫人还没有醒吗？”最后一句，却是问的杏雨。
杏雨点了点头，笑道：“秋困嘛，自然是让人懒洋洋的了！”
她正说着，就看见章嬷嬷抱了盛哥从一旁连着厨房屋檐的月洞门中走了过来。
章嬷嬷也看见了杏雨等人，忙笑着打招呼：“姑娘们都在啊！”
大家见了礼，盛京就扭着身子要红玉抱：“藕藕，藕藕……”
红玉不明所以地望着章嬷嬷。
章嬷嬷讪笑道：“昨天姑娘不是给了一碟藕盒，哥吃着不解馋，非吵着来不可……”
杏雨就似笑非笑地望着章嬷嬷，道：“我看这几个月啊，盛哥就学会了说几个菜名！这回了雍州，崔家少爷怕是要提早给盛哥请个教书先生纠纠这毛病了！”
章嬷嬷神色微僵，笑道：“这还不是姑娘们的手艺好，勾起了我们家盛哥的馋虫吗！”
红玉脸色微冷，道：“这新鲜的莲藕，可是专程从江南郡吴州运来的，横竖就这一筐……”
杏雨急急地打断了红玉的话，笑道：“这吴州的莲藕，清脆香甜，不比湖州的莲藕，粉嫩绵口，我看哥的牙还没有长齐全，还是少吃一点的好！”
章嬷嬷腾地一下子就红了脸，笑道：“杏雨姑娘说的有道理。”
杏雨目光一转，笑道：“红玉姐姐正在给夫人炖鸡汤，要不，等会好了，让人给盛哥送一碗去？”
章嬷嬷忙抱了盛哥道了一番谢，这才转身离开。
红玉就忿忿然地道：“这个章嬷嬷，也不看这是什么地界，竟然连夫人的吃食也敢打主意……”
云裳就笑道：“说是崔少奶奶娘家的陪房，原来服侍过柳夫人的……”
杏雨就掩嘴笑了笑，道：“这种人，多了是了，你和她生什么气……说起来，这鸡汤什么时候才能用啊……我还要去看看夫人醒没醒，也免得跟前连个换衣穿鞋的人都没有。”
红玉就去看了看炉火，道：“怕是还要一会……夫人倒不讲究这些……你也不用那么谨慎……”
杏雨就笑了笑，道：“夫人不讲，我们也不能就因此而慢待了是不是！”
* * * * * *
杏雨轻手轻脚撩帘而入，就发现顾夕颜已经醒了，正蜷缩在被褥里睁着眼睛发着呆。
听见脚步声，她眼睑轻轻抬了抬，嘟呶着：“你来了！”
“夫人醒了！”杏雨笑着屈膝行了礼：“从蜀地送了新鲜的橘桔来，我用您教的方法打成了汁，您要不要喝一点。”
这段时间，顾夕颜非常的喜欢赖床。
顾夕颜捋了捋凌乱的头发，答非所问地道：“今天几号了？”
杏雨回答得更妙：“秋夕节都过去四十七天了！”
顾夕颜望着杏雨那张清丽的脸庞微微挑了挑眉。
杏雨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道：“夫人，我听说，春里镇上同春堂药铺旁边有家水粉铺子，里面的东西卖得还不错……今天的天气又好，要不我陪着夫人出去散散心，你意下如何？”
啊！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顾夕颜望着杏雨微微地笑。
杏雨背脊微凉，却尽力保持着谦和的微笑。
从一个父母双亡在路旁捡东西果腹的女童到燕国公府靖绥夫人的贴身婢女，早已超过她的希望良多……可人就这样，得到后，就想得到得更多……
中秋节的不知所踪，亵衣上留下的痕迹，护卫一夜之间全被掉换，每天昏昏沉睡没有精神……都让她猜测……
顾夕颜随意地“哦”了一声，笑道：“外面有什么好东西……你帮我把段姑娘请来吧！”
少夫人，有时候挺聪明，有时候却很糊涂……可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聪明，什么时候会糊涂……就像现在，是听懂了自己的意思，还是没有听懂，她没有把握！
但不管结果是怎样，她该努力的，都努力了……
杏雨屈膝行礼，应声而去。
不一会，段缨络就来了。
顾夕颜非常苦恼的样子，道：“不是有晨吐这一说法吗，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段缨络就扫了一下顾夕颜的腹部：“会不会是你太想了，所以搞错了！”
顾夕颜皱着眉头嘀咕道，“不过我最近觉得很疲惫，又嗜睡，嗅觉比以前也灵敏了很多……好像听谁说过，说这是怀孕的初期症状……”
“我又没有怀过孩子！”段缨络调侃地笑：“要不，你问问柳眉儿吧？”
“还是别打草惊蛇了！”顾夕颜也发了一会怔，道，“不管怎样，这事不能拖了……我现在挺烦的了……特别是出了赵嬷嬷这事以后……”
段缨络就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 * * * * *
青色的幔帐静静地垂落着，屋子里悄无声息，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让人闻了心情甜美。
丁大夫不由得四处张望，却看见了床头镜台上供着的三个新鲜凤梨。
饶他见多识广，也不由心里暗吃惊。
凤梨，是凤台的特产，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大夫，怎么样了？”
幔帐里传来一管甜糯如醴的声音，软软的，听得人心里一荡。
丁大夫忙低头，伸出无名指、中指和食指按在盖着红色帕子的手腕上，仔细地感受着指尖的跳动。
脉象快而滑，圆滑如按滚珠……而且寸脉比关脉、尺脉跳动得更欢快……
他换了左手，又把了一次。
寸脉至尺脉间有如行云流水，依次跳来，清晰明显。
他含笑而起：“恭喜这位太太，是喜脉！”
幔帐子里的人伸回了手，道：“您敢肯定吗？”
能让人酥软的声音……让本来听了这怀疑之话心头不快的丁大夫不由就熄去了怒火，他顿了顿，才道：“学生在喻春，也微有薄名，这种寻常脉象，是决不会诊错的。”
“那就多谢大夫了……”帐子里的人，声音平淡，听不出是喜怒，却如一道甜汁，轻轻地流进了他的心间。
丁大夫不由坐直了身子，张大眼睛朝幔帐望去，好像这样，就可以看清楚里面的人长得什么样子似的。
“我给太太开几幅安胎药……”丁大夫慢慢地道，只希望再听听那声音。
帐子里的人果然开了口：“为什么要开安胎药？孩子很顽皮吗？”声音里，就带了一丝紧张，有了几份担忧。
丁大夫听了，心中突然就升起了几份不忍：“不是，不是，孩子很好……不过吃几服药，更好一些！”
请他来的大姑娘就笑着请丁大夫起身：“既然如此，请您跟我去开方子去。”
丁大夫望了望青色的帷帐，里面的人却没有再开口相问。
他有些失望地起身。
幔帐里的顾夕颜就露出了一个梦幻似的笑颜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 * * * * *
段缨络折回来，就看见顾夕颜嘴角微翘地捂着自己的腹部，脸上发出珍珠般的莹莹光彩。
“这附近前前后后都‘失踪’了三个名医了。照你的主意，要等孩子满三个月以后才放人……小心府衙查起来，有人会联想上去。我看，还是早点通知齐灏的好，让他来处理这件事。再说了，你也不能这样瞒着他……”
那怎么能行！怀孕的前三个月，是危险期，要是有什么……齐灏知道了，还不要伤心死了！
顾夕颜就故作娇纵地望了段缨络一眼：“你不知道，孩子都娇气，三个月以前是不能到处说的……”
段缨络疑惑地望着顾夕颜：“你是为了自己的计划，还真是担心孩子太娇气了……说实话，我可一点没有觉得这孩子娇气，你好像到现在也没有开始那个什么‘晨吐’。”
顾夕颜就望着自己平坦的腹部皱了皱眉：“我就是为这事担心……别人怀孕，都容颜憔悴……我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能吃能喝能睡面色红润……”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和柳眉儿抱怨的声音：“怎么院子里又一个人也没有……夕颜，你在屋里吗？”
顾夕颜和段缨络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夕颜就急急地道：“这事以后再说……你盯紧了……”
段缨络很快地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第二百五十九章 星火燎原（二）
陈四达“啪”的一声，把嘴里嚼着的狗尾巴草茎吐了出来。
他最近，很有些烦。
十三岁入伍，十五岁就成为燕军最优秀的斥候，十七岁入选燕地的谍报机构，二十五岁就成为了负责晋地谍报的头目之一。四十天前，他没有任何征兆地接到了回燕地的调令，拼死拼活地赶回雍州，结果是和别外十九个一流的谍报人员一起，每天蹲在这树林子的草丛里监视一幢屋子。
刚开始，他兴致勃勃的，以为这屋里隐居着晋地的什么显贵，所以特地调他来的。可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是越看越觉得迷惑。
那屋子不大，护卫也不多，但如果放到江湖上去，也都是一流的身手；值夜、巡逻、布控等，却是军中防卫那一套。再就是屋子里的人，虽然说是女眷不常走动，但常有各种吃食用品送来，多的根本不用她们出去采买。用的不知道好坏，可那些吃食，全是各地特产，而且不泛珍品，很多都不是用钱就能买到的。
想到这里，他的眉头就皱了皱，无聊地又揪了一根狗尾巴草，把草茎含在了嘴里嚼着。
就在这时，陈四达看见屋子的侧门走出了五十几岁的健硕婆子，摇摇晃晃地朝东边走去。
他跟踪过这婆子，知道她每隔几天就偷偷溜出来到集市上去打点酒喝。
李四达看了一眼，不感兴趣地继续嚼着他的狗尾巴草。
刚刚嚼了几口，就感觉到空气的流动。
他机谨地起身，就看见李荣华动作敏捷轻快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李荣华是燕地在晋地另一个谍报机构的小头目，在这之前，两人曾在一次回燕地述职的时候见过一面，这一次，他也被调到了这里。
陈四达吐出狗尾巴草迎了上去。
李荣华神色有点凝重：“看到那个买酒的婆子没！”
陈四达立刻明白过来。
他挑起一旁的柴，道：“我走了。”
李荣华点了点头，道：“你仔细一点……刚才得到消息，要仔细的查她。”
陈四达就郑重地点了点头，挑着柴慢慢地走出了树林跟了上去……
* * * * * *
顾夕颜“咔嚓咔嚓”地嚼着苹果，口齿含糊地道：“就她们两个吗？”
宁州的特产，个顶个的拳头大，红扑扑的，咬在口里清脆爽口……段缨络忍不住也从床前小几上的藤筐里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道：“燕地谍报机构送来的消息……就她们两个……送到魏夫人那边去的消息，我已通过修罗门的人得到了证实；另一个追踪到青州，可能还要过段时间才知道……”
顾夕颜点了点头，三下两下把萍果吃完了。
“那就不等了……这都十月中旬了，孩子都快三个月了，我们马上也要回雍州过年了……”
* * * * * *
和往常一样，翠玉把两碗鸡汤分明放在了顾夕颜和柳眉儿的面前，柳眉儿喝了一口，笑道：“这味道真是鲜，这次里面又放了什么的？”
顾夕颜端起碗，笑道：“我让她们放李子的，这样有点酸酸的，应该比平常好喝一些……”话没有说完，她眉头一皱，捂住了嘴。
柳眉儿忙放了碗：“你这是怎么了？”
顾夕颜蹙着眉头：“这是什么味，我怎么闻着有点想吐啊！”
柳眉儿张大了眼睛，咳咳巴巴地道：“想，想吐……你有没有搞错……”
顾夕颜就捂住胸口：“不知道，就是觉得不舒服……”
杏雨在一旁殷勤地道：“夫人，不如去请个大夫来瞧瞧。春里的天气虽然好，但你昨天中午还在院子里晒太阳……指不定是被风吹了……”
柳眉儿一听，忙道：“是啊，是啊，还是快去请个大夫来。”
顾夕颜还有点犹豫，柳眉儿已唤了四平进来：“快去镇上请个大夫来……夫人觉得不舒服……”
四平脸色一白，急急应了一声，一溜小跑地跑了出去。
顾夕颜就皱着眉头望着那碗汤：“我一点胃口也没有……翠玉，你让红玉给我做点酸酸甜甜的开胃菜吧！”说着，有气无力地起身，“我要去躺躺……”
翠玉应声而去。
杏雨忙扶了顾夕颜躺到了床上，然后蹲下来帮她脱了鞋，满脸关切地道：“夫人，你怎样了？”
顾夕颜小声地道：“我还没吃东西，你去厨房把给鸡汤悄悄给我弄一碗来。”
杏雨一怔，忍俊不禁地笑道：“知道了，夫人！”
跟着她们进来的柳眉儿却急得团团转，待杏雨一走，她就坐到了床边，拉着顾夕颜的手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顾夕颜就想到自己那天的主动。
她脸色一红，道：“秋夕节的时候，爷来看我了……”
柳眉儿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嗔怪道：“我看你这段时间就不对劲，可没敢往上想……看你这样子，十之八九是有了……”
* * * * * *
四平请了同春堂大夫来，毫无悬念地诊断出来是喜脉。
柳眉儿当场就念了一声“无量寿佛”，亢奋地道：“这可是件天大的喜事……我要告诉母亲去……不，还是先告诉姨母……她肯定高兴死了！高姑姑那里，也要派人去说一声才是……”
顾夕颜忙拦着她，并嘱咐在场的人：“这件事可不能让外人知道。爷那天是偷偷来的，大家都以为他那时候在山南郡……你们是知道这其中厉害的，多的话，我也不说了，谁要是把这消息泄露出去出，我是不会轻饶的！”
除了翠玉的笑容有点勉强外，其他人都是一副喜滋滋的模样，杏雨道：“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好好服侍您的，等爷回来，就能看到了一个大胖小子了！”
特别是四平，当场就哭了起来。
柳眉儿也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嘱红玉：“从今天开始，你们全得听我的……那些青菜萝卜之类的全都不能吃了，马上去集市上买些鸡鸭鱼肉回来；还有这窗户，不能总这么半掩半开的，全关上，把火墙点起来……”
红玉就为难地看了一眼顾夕颜。
柳眉儿见了，立刻道：“我是过来人，你们这些小姑娘家，懂什么……”
顾夕颜不由额头冒汗。
自己正经婆婆还在雍州没说什么，这里倒出了一个管事来了。说虽如此，但顾夕颜还是非常感激柳眉儿为自己的高兴。
她忙岔开了话题，笑道：“姐姐，你的针线活好，给我做两件小衣裳吧！”
柳眉儿沉浸在兴奋中，一点也不接招，道：“小衣裳的事，你就放心交心我吧……杏雨，以后穿衣、吃饭这些事都不能再让夫人动手了，你亲自服侍着，小心动了胎气……”
大家就面面相觑地望着顾夕颜，顾夕颜却浮现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来。
* * * * * *
屋子里灯火通明，杏雨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杏黄色的四喜小团花的襦衣递给顾夕颜看：“夫人，您看这件怎样……穿了几回，可颜色还亮着……”
顾夕颜就贴在脸上摩挲了一会，道：“这件挺好，留下吧！”
杏雨应了一声，然后又找出一件淡紫色的素绵纹的八幅裙子：“这件是湖绸，又轻又柔，你看怎样？”
顾夕颜贴在脸上摩挲了一会，道：“有点硌人！”
“这是在干什么呢？”段缨络走了进来，望着胡床上三三两两丢着的衣裳，满脸的疑惑。
杏雨忙屈膝给段缨络行了礼，道：“段姐姐，夫人要给少爷找几件旧衣裳做单褂呢……”
段缨络听得一怔：“什么少爷？哪个少爷？干嘛要用夫人旧裳给做单褂？”
顾夕颜就笑着望了杏雨一眼，道：“别胡说八道的……这都还没有显怀，是男是女还说不定呢！小心吓着孩子了！”
段缨络这才听明白，是要为顾夕颜肚子里的小孩子做衣裳。她不由得拿起了那件杏黄色的四喜小团花襦衣：“干嘛要用旧衣裳改啊……买新的回来就是了……”
顾夕颜就让杏雨收了衣裳去给段缨络倒茶。
“小孩子的皮肤嫩，怕新衣裳硌着了。就用我的旧衣裳改……”
段缨络是不懂这些的，她“哦”了一声就转移题了话题：“两边都往外递消息了！”
顾夕颜就坐直了身子高声喊了一声：“杏雨，你去厨房让红玉给做两碗银耳莲子羹端来，我肚子有点饿了！”
杏雨一听，忙进来应了一声，这才出去。
待杏雨的脚步声远了，顾夕颜的脸上就带了几份冷峻：“都写了些什么？”
“写给魏夫人的，是说你怀孕了；另一份，写的是齐灏秋夕节在春里。”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两份纸条摊在了桌子上。
顾夕颜瞟了一眼，拿出其中的一张条还给段缨络：“这一份透露懋生行踪的消息，是公务，交给三平去处理，该怎样就怎样！”
段缨络就点了点头，然后指了小几上的另一份纸条：“那这份呢？”
顾夕颜沉默良久，道：“至于这一份写给魏夫人的，是家事，我来处理！”
段缨络就有几份犹豫：“你还是谨慎重些的好。不管怎么说，魏夫人现在毕竟和你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而且，我们修罗门这些年来都受魏夫人的供养，大家都很给魏夫人面子，要是你们撕破了脸，我也没有把握能继续指挥得动那帮人。”
“姐姐放心。”顾夕颜掩嘴而笑，“我就怕到时候，姐姐反而怪我狠心！”
说到这里，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笑问段缨络：“对了，赵嬷嬷的两个孩子怎样了？”

第二百六十章 星火燎原（三）
杏雨端了银耳莲子汤进去，段缨络不喝：“我晚上六点以后就不进食了。”
顾夕颜点了点头，没有勉强她，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你了。”
段缨络走后，顾夕颜喝了一小盅银耳莲子汤就放了调羹，杏雨见她吃得不多，忙道：“夫人，可是不合口味……要不要我跟红玉说说。”
顾夕颜微笑着凝视着她，沉默不语。
杏雨被那含笑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安，她尽量保持着镇定，笑道：“夫人可有什么嘱咐？”
顾夕颜就笑着叹了一口气，道：“几个丫头里面，墨菊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跟我最久，我最喜欢；红玉呢，耿直爽快，最投我的脾气；可没想到的是，几年下来，我最常使唤的人竟然会是你……”
不知道是褒还是贬？
杏雨就有些忐忑地喊了一声“夫人”。
顾夕颜就拉了杏雨的手：“我如今怀了孩子，什么事都是懒懒的……你是最细心体贴的，有些事，我不说，你也是知道的……回了雍州，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只要我能顺利地生下孩子，事情就会变得不一起来。也正因为如此，我反而最担心……杏雨，以后，我和未来世子的生活起居就全交给你了，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杏雨猛地抬了眼睑，目光出奇的明亮，因为温顺而显得有些平庸的脸在这一刻散发出灼人的光彩。
她盈盈屈膝地跪在了顾夕颜的面前：“夫人，你放心，奴婢就是粉身碎骨，也不会辜负了夫人的这番抬举。”
顾夕颜望着眼前微垂的头，嘴角就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 * * * * *
翠玉怏怏地躺在床上，云裳坐到她的身边，关切地道：“你这是怎么了？我瞧着好像晚饭也没有吃多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翠玉勉强地笑了笑，道：“没事，就是觉得待在这里无聊得很。”
云裳就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过也用不了几天了，我们马上就要回雍州了。”
翠玉懒懒地笑了笑，道：“就算是回雍州又能怎样……还不是从这个院子到那个院子。”
云裳听她这话里有几份抱怨，反而不好说什么了。
她抬头，就看见秋实正在给红玉捏眉毛，却没有看见杏雨。她就奇道：“怎么没见杏雨，还在夫人屋里吗？”
秋实的手就停了停，调侃地笑道：“你看人家杏雨，再看看你……你也学着点。”
红玉仰着头，含糊地道：“这有什么好学的……凭心做事就行了。”
云裳就笑着去抱红玉：“红玉姐姐说的最对！”
“哎哟！”红玉叫了一声，“你还是别碰我了……痛死了。”
云裳冲过去时，秋实的手一抖，就把红玉好好的一个眉峰给捏出了一个缺来。
红玉拿了镜子：“你看，都是你……要是明天夫人看我笑话，看我不收拾你。”
云裳就嘻嘻地笑：“你马上就是大将军夫人了，就不要和我一般见识了！”
红玉红了脸，就去追打着云裳，云裳笑着躺到了翠玉身后……
翠玉的脸色一暗。
墨菊，嫁到了田家，做了正经的太太；红玉，少夫人许了那个叫江青峰的，以后，怕也会脱了藉……想到这里，她就倍觉得委屈，不由得大吼了一声：“别闹了，像什么话……说起来，还是国公府少夫人身边的贴身人呢……”说着这话，不知道为什么，眼睛一涩，眼泪就流了出来……
大家都被翠玉的态度吓得一惊，有些面面相觑地停在了那里。
秋实上前几步，正欲问个明白，就听见一个清清爽爽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大家循声望去，就看见杏雨进来了。
魏府里送来的七个丫头，杏雨没有翠玉漂亮，没有红玉飒爽，没有夏晴亮丽，没有嫣红娇憨，没有云裳的娇柔，甚至没有秋实的风情……几个人站在一起，相比之下她的长相就很平庸了，可就是这个平时不太起眼的杏雨，笑伫在门槛旁，眉宇间透着一股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笃定，竟然给人一种端庄凝视的风姿，与往日竟然大不相同。
翠玉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
想当初，杏雨还是用了一根金簪子打点了她，她才婉转地把人要来的，想不到……
她的脸色一沉，猛地一个翻身，拉了被子蒙住了头。
气氛就有些僵了。
云裳见了，忙道：“夫人那里歇下了吗？”
杏雨对翠玉的举动不以为意，微微地笑了笑，道：“还没呢……正等着你过去。”
“等我过去……”云裳微怔。
“夫人找了旧衣裳出来，说是要给未出生的小少爷做贴身的小褂……你手艺最好，快过去看看吧！”
红玉掩嘴而笑：“夫人有时候挺奇怪的。别人都说好的，她偏不喜欢，别人不喜欢的，她偏说好……这次怎么又想到用旧衣裳改小褂了。要是国公爷在，肯定是不答应的。”
“是啊！”云裳随意地应了一声，就笑道：“那我先去了！”
* * * * * *
进了屋，云裳就看见顾夕颜一个人坐在罗汉床上的小几的灯下看着什么，看见她进来，先和她打招呼：“来，过来说话。”
云裳走到罗汉床前，发现小几上放着文房四宝却不是旧衣裳，她心里虽然疑惑，但还是依礼行了礼。
顾夕颜待她起身，笑道：“我知道你的女红不错，没想到你的字也写得不错。”
云裳不知道顾夕颜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支支吾吾的应了一声。
顾夕颜就指了指小几的对面：“你坐下来吧……我想让你帮我写几个字。”
云裳应了一声，半边身子落了床。她这才发现，砚台里的墨都已经磨了，纸也铺好了，只等她来下笔了。
她就提起笔来醮了醮墨汁，笑道：“夫人，你让我写什么！”
顾夕颜就笑着拿出了一张纸条摆在了小几上：“就是这几个字……不过，还要加两句话……”
云裳的脸立刻变得煞白，拿着毛笔的手一颤，斗大的一滴墨就滴在了雪白的纸上。
她仓皇地抬头，喊了一声“夫人”。
顾夕颜就怜悯叹了一口气：“这个样子，怎么能成……我看到那些做奸细的人，就是当场被捉住了，都是打死不认的……”
云裳丢下笔就跪在了顾夕颜的脚下：“夫人……我，我……”
这话又该怎么说。
说自己不是成心的，可事情已经做了，而且一而再，再而三的做了；说自己本来就是魏家的人，可早就被转送到了齐家；说自己是怕魏夫人，可就不怕夫人了……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快起来，快起来！”顾夕颜就要弯腰去扶她。
云裳忙站了起来拦住了顾夕颜：“夫人，你如今可是有身孕的，怎么能让您扶我……”
顾夕颜就淡淡地笑了笑，道：“如果我不是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就可以扶你了呢？”
云裳一怔。
不管是什么情况之下，凭自己的身份，自然也不用扶……平时夫人不在意这些小节，情急之下又说漏了嘴，这才……
她忙道：“奴婢嘴拙……”
“嘴拙！”顾夕颜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听人说，魏家大少奶奶的一个陪房，就因为说了一句‘这鹦鹉学少奶奶说话学得真像’，就被少奶奶给杖毙了……你在齐家待久了，怕是把这事给忘了吧！”
清爽宜人的天气里，斗大的汗珠从云裳的鬓角冒了出来……
那个女孩子，叫桃红，死的时候，只有十三岁……只因为少奶奶吐词有些不清，犯了忌讳……主子要找奴婢的错，什么事，都是忌讳……
她两腿一软，匍匐着趴在了顾夕颜的床榻前：“夫人……”
“起来帮我写几个字吧！”顾夕颜声音柔和而淡定。
云裳抬头，乞求地望着她。
顾夕颜淡淡地笑了笑，道：“看样子，你还没有想明白……那就跪在那里好好地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帮我把那几个字写了……不过呢，我这孩子来得不容易，就是有个什么地方让魏夫人不高兴了，我相信她也不会太在意的……你说呢？”
“夫人……”云裳跪着上前抱住了顾夕颜的腿，满脸的惊恐，“夫人，我写，我写……求您别把我交给魏夫人……”
顾夕颜面色如常，柔柔地望了一眼云裳，然后把目光落在了小几上摊开的白纸上。
云裳会意，立刻爬起来半身落床执了笔：“夫人，您，你要我加什么？”
顾夕颜沉吟道：“除了把我怀孕的消息报过去，还要说，我身体虚弱，情况非常不好。”
云裳不敢多想，按照顾夕颜的意思写简短地写了几句话，然后纸递给了顾夕颜，自己则恭敬地站在床榻前：“夫人，您看，这样写妥当吗？”
顾夕颜拿过来看了看，然后把纸重新递给了云裳：“就按你平常的方法把它送出去吧！”
云裳低低地应了一声，接过了纸条，却不敢言走。
“夫人，您，您还有什么嘱咐的？”
顾夕颜就笑了笑，俯身从小几旁拿了几件旧衣裳递给她：“拿去帮着做几件小褂吧……要是红玉、杏雨们问起你，怎么在我屋里待了这么久，你也要个由头才是。”
云裳就惊讶地抬头满脸的不置信，喊了一声“夫人”。
“只是以后，凡是给魏夫人回的话，都要事先回了我，我同意了，再给魏夫人回去……”
云裳拿着衣裳，就怔愣在了那里。
“可如果你想回魏夫人那里，我也不勉强……明天，我要派人去给雍州送信，你可以趁着这机会回去……看在你这几年服侍了我一场的份上，你们姊妹那里，我自然会给你留几情面的……”
云裳像抱着一块浮木似的抱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裳，缓缓地跪了下去：“我，我不走……就留在夫人身边……”
“那你可要考虑清楚了……我饶了你一回，可就不会饶你第二回了……”
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回到魏夫人身边，自己的下场是可想而知；可如果能得到少夫人的宽恕，留着几份体面，过几年年纪大了，再放出去，也就水过无痕了……
她眼角流下几滴泪：“夫人，我不走……”
* * * * * *
段缨络从内室走了出来，不以为然地道：“你又何必如此……实在不行，把人全换了就是了！”
顾夕颜就笑：“那有什么用。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走了甲，还有乙。说不定，新招的人还不如这批旧人，还不如想办法都用上！”

第二百六十一章 星火燎原（四）
连下了两天的大雪，昨天半夜突然停了，早上起来的时候，太阳红彤彤的，照得满室敞亮，齐懋生坐在临窗的炕前，不时可以听到小厮们扫雪的唰唰声和窃语声。
宝娘的神色中透着倦意：“……人死在了陇东郡的叠州……钥匙没有找到……”
齐懋生尽量压抑着心底的怒气，和颜悦色地点了点头，道：“怎样死的？”
“外伤严重，致命伤在喉咙。”
“去调查了她以前经历吗？”
“查过了。父亲是个屡试落地的秀才，但在江南颇有诗名，后来受顾氏的后人之邀在松壑书院坐馆，崔宝仪母亲早逝，从小跟着父亲在松壑文院长大。十二岁父亲去世，一直由松壑书院供养着，十八岁的时候突然去了凤台，曾经在凤台黄先生那里盘桓了五年，在这期间，写出了一本叫‘女训’的书来。然后来一直在各地游历。熙照二百九十八年，受皇太后方氏之邀进宫给几位待嫁的公主开过讲筵后声名大振，然后就借着顾家开了‘潇湘’女学，熙照三百年夏，进营给皇太后方氏当了女官……如今朝廷的记档，说她‘不知所踪’。”
齐懋生微微扬颌：“你辛苦了。这眼看着到了快过年的时候，去三平那里交了差事就回雍州好好休息休息吧！”
宝娘面露愧色：“爷，都是奴婢无能，耽搁了爷的差事……”
齐懋生笑了笑，道：“这本是谍报处的事，你不必自责，回雍州去吧，魏夫人那里，怕是惦记得很。”
事已至此，说再多，已不能改变局面。
宝娘抱拳行礼退了下去。
齐懋生等她走远了，就有些烦躁地背着手在屋里踱起步来。
顾家已在九月把老宅子出了手，前两天刚刚搬回了舒州老家。
买家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岭南商客，出价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刘家曾经为这事商量过他，他当时委托人出了一百三十万两白银，对方立刻就把价提到了一百五十万两白银，他出到一百六十万两，对方就出了两百万两，完全是一副鱼死网破志在必得的模样……倒是把顾家给卖出了三百万两白银的天价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苦笑。
如果中间不是隔着夕颜，他到还可以使些别的手段……可这个数字，就是他拿了出来，熙照那边查起来，有些事，怕就瞒不住了。而且，能拿出这样大的手笔，宫里又没有什么动静，他心里隐隐有数，手里又捏着崔宝仪这条线，自然也就放弃了。只是没有想到，崔宝仪竟然死在了叠州！
叠州，叠州……
他的眉头锁得紧紧。
陇东郡的叠州，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蜀、晋、梁三家交汇之处，又有一个鱼嘴渡口，摇橹即可到达对岸的陇左郡的平州，进入熙照的地界，如果往西南方向去，不过六日路程，就可以进入凤台的当州……崔宝仪选择落脚叠州，到底是要去哪里……
想到这里，他更觉得心烦意乱，转念想起昨天四平的来信，含含糊糊的，只说夕颜睡得好，吃得好，让他放心。
放心！放心！他放什么心啊！
原以为十拿九稳的钥匙如今却不知所踪，到时候，怎么跟夕颜交待啊！
他就烦躁地喊了一声“二平”。
屋外服侍的小厮忙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去把二平找来了。
二平跨进屋，就看见齐懋生脸色冷峻地立在屋子中间。
他吓了一大跳，小心翼翼地上前行了礼。
“爷，您找小的来，有什么吩咐？”
齐懋生的眉头就蹙了起来：“夫人前段时间托你向三平调了人，可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夕颜向他要人，是跟他说过的，他当时问干什么，夕颜却神神秘秘地不告诉他。后来人调过去了，他怕下面的人揣测，自然也就不好过问了，可今天他心里实在是烦，忍不住就找了二平来问。
二平就笑道：“夫人说，让我们都不告诉您。等您回雍州了再说！”
齐懋生就目瞪口呆地望着二平。
二平笑得更灿烂了：“爷，夫人从来没有找过我们，这次，您就给小的们几份薄面，让我们兄弟几个也在夫人面前露露脸吧！”
“你们兄弟几个？”齐懋生愕然，“还有谁？”
“一平、二平，我和四平……”三平答着，就偷偷的窥视齐懋生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齐懋生就想起顾夕颜给他过生辰的事来。
第一年，他在高昌，夕颜让人带了一朵向日葵给他，还写了一封信，说什么要如向日葵一样永远笑迎每一天之类的鼓励话；第二年，她正是伤心的时候，整个梨园战战兢兢的，大家好像都忘了他的生辰，他也没有敢提这件事。到了晚上他回去，黑漆漆的屋子突然灯火通明，满桌子都他喜欢吃的饭菜，夕颜还给他唱了燕地的长调……
他脑海里就浮出现了夕颜那俏皮的笑容。
又在搞什么鬼啊！
他不由得嘴角一翘，表情变得非常温和起来。
二平见状，不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齐懋生果然没有再问了，等二平出了屋，就看见一平就急急地迎了上去，两人轻手轻脚地出院子，一平低声道：“怎样？”
二平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爷没有追问！”
一平神色间就有些犹豫：“这样，好吗？要是爷知道了，怕是要发脾气了！”
二平笑道：“你放心吧。到时候，爷一高兴，哪里还记得这些。我们可是照着夫人的嘱咐做的，到时候，爷有什么不爽快的地方，自然有夫人帮着说话……再说了，夫人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那种情况下，还特意选了秋夕节去春里，要是现在知道了，还不知道做出什么疯事来呢……”
一平就点了点头。
国公爷在十五天内连攻三州，不仅让其他国公府战战兢兢，就是熙照，也不敢再让他们行军，特意派了钦差过来劳军，让燕军回合县修整，由熙照派人来接管燕军攻下的几州。国公爷一边和熙照谈条件，一边拖延时间让他们把这几州的东西都罗掘一空。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军中将领不满，自己辛辛苦苦地攻下了州城，现在却要交给熙照……如果不是爷坐镇，有谁有这个本事让大家信服，抱怨也只能放在心里，让撤就撤，让走就走……
一平想到这里，额头就不由得冒出几滴汗来。
没想到的是，爷还有后招，前手把州城交给了熙照，后脚梁地的人就开始反攻。现在，南山郡都乱成了一锅粥了。燕军却趁着这个机会回到了合县修整，正好可以过冬。原来是不敢当着爷的面说，现在，就是背后，大家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他正思忖着，就看见自己的贴身小厮站在门外张望。
一平招了手，小厮进来行了礼，然后从怀里掏了一封信出来。
一平一把接过小厮的信，站在院子里就撕开了。
他匆匆地读了几行，然后把信递给了二平。
信是顾夕颜写来的，问齐懋生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只是寥寥几个字，二平很快就看完了，低声道：“这个时候，合不合适告诉爷关于夫人的事？”
一平的语气也有点犹豫：“应该不太要紧吧……爷也说了，这个冬天不会再出兵了……反正也不能回雍州过年了，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让爷去见见夫人，要不然，爷总是要抽空在年前见上夫人一面才安心的……”
两个人又商量了半天，最后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回了信给三平。
* * * * * *
同一个天空下，雍州城的早上却风雪交加，整个世界都沉寂在一片北风的呼啸和沙沙的落雪声中。
余年阁的顶层，魏夫人云鬓高挽，鬓角的红宝石石榴发簪在昏暗的室内闪烁的炫蓝色光芒，在齐府历代祖宗的牌位上投下星星点点的白光。
她毕恭毕敬地跪在团圃上磕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身来，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地喃喃低语着。
微弱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表情认真而虔诚。
* * * * * *
搭在丹凤朝阳银红锦缎被褥上的手，白如凝脂，淡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静谧中透着脆弱。
琴娘眼中就闪过担忧。
可能是怀孕的原因，顾夕颜的脸色有点苍白，她无力地道：“您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及时赶回雍州过年了……已经吩咐下去了，早一点启程，路上慢一些，不会有什么事的！”
琴娘欲言又止，最后笑道：“既然如此，那少夫人就安心休养……我先回雍州城去了。”
顾夕颜就咐嘱一旁的杏雨：“帮我送送琴娘。”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有几分吃力。
琴娘忙拉住了杏雨的手：“不用，不用……你只管在这里好心服侍着少夫人就是，其他的，你不用管。”
两天前，顾夕颜让人把自己怀孕的消息带回了雍州城，没想到，琴娘晚上就带着魏夫人送的补品到了春里。
杏雨还要坚持，琴娘的态度却比她更坚决，尽管如此，杏雨还是把琴娘送到了院子里。
琴娘又嘱咐了杏雨几句“要好好照顾少夫人”之类的话，就看见翠玉带着一男一女两个模样有着几份清秀的小孩子走了进来，男孩子神色间还有几份拘谨，到是那小姑娘，远远就喊了一声“杏雨姐姐”，一副活泼开朗的样子。
琴娘眼中就闪过疑惑。
杏雨忙笑道：“这是赵嬷嬷的两个孩子，夫人特意让领了进来养在跟前，说图个喜庆。”
图个喜庆！
琴娘不由又打量了两孩子一眼。
男孩是大的，都有十一、二岁的模样了，女的是小的，也有八九岁的样子……图喜庆，一来是不是双生子，二来，孩子的年龄也实在是大了些……

第二百六十二章 星火燎原（五）
杏雨送走了琴娘回到屋子，隔着帘子，都能听到赵嬷嬷女儿晓秋像小鸟般叽叽喳喳的兴奋口气。
“红玉姐姐给我做了很多好吃的东西……我最喜欢吃那个蚂蚁上树，树咬在口里吱吱的响，蚂蚁也好吃，全是肉疙瘩……”
她撩帘而入。
赵嬷嬷的儿子晓春有些不自在地坐在屋旁的一张太师椅上，而晓秋则站在顾夕颜的床前，指手画脚地和她今天中午的菜式。
顾夕颜望着晓秋温和地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红玉姐姐做的饭，那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回雍州城去？”
晓秋的目光立刻明亮了起来：“夫人，我，我真的能跟你们回雍州吗？我早就想去了，可娘说那里不是随便能去的……”
杏雨就笑道：“别人当然是不能随便去的，可如果是少夫人开了口，那你就哪里都能去了……”
晓秋就用一种敬畏的目光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微笑着摸了摸晓秋的头，道：“不过，你到了齐府，可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了，要跟着嬷嬷们学规矩，你也愿意去吗？”
晓秋神色间就有了几分犹豫，低声地道：“那，那我能跟我娘在一起吗？”
“不能！”顾夕颜笑道，“规矩没有学好之前，是不能见面的。而且以后，你们也不在一起当差。不过，等你大一些了，逢年过节，或是你娘或你的沐休日子，就能跟你娘在一起……”
晓秋就高兴地笑了起来，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哥哥，道：“夫人，我哥哥也可以一起去吗？”
“能啊！”顾夕颜笑道，“不过，你哥哥是男孩子，齐府的内院，是不能收男孩子的，晓春，要是你愿意，我把你送到军营里去，你觉得怎样……在将军们身边做小厮……”
晓春满脸欢快地站了起来：“夫人，我愿意……你真的愿意把我送到将军们身边做小厮吗？我们村里的刘员外的儿子，也在军营里……每次回来，都可威风了……夫人，我真的可以去军营吗……”
顾夕颜就笑着点了点头，把两个孩子招到了床前，语气温和表情却非常认真地道：“那你们一定要好好地做事……要为母亲争光，不可丢了母亲的脸……”
两个孩子拼命地点头。
顾夕颜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吩咐翠玉：“你去把段姑娘叫来！”
* * * * * *
没有两天，易嬷嬷就到了春里。
她代表徐夫人带了一些补品来看顾夕颜，看到顾夕颜躺在床上有力无气的样子，微微吃了一惊，笑道：“夫人的怀象，好像不太好啊！”
“嗯！”顾夕颜应道，苍白的脸上洋溢着如月光般静谧的莹莹光彩，“孩子有些调皮……把附近的名医都请来看了，都说没有问题，过了这几个月就好了……”
易嬷嬷就笑着扫了她的腹部一眼，低声地笑道：“有几个月了？”声音里透着真诚的关怀。
顾夕颜脸一红，就低下了头：“才刚刚上身……”
易嬷嬷掩嘴而笑：“爷可真是……一时也离开不夫人啊！”
顾夕颜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易嬷嬷的目光就在屋子里扫射了一遍，然后笑道：“这屋子也太简陋了些……高姑姑又不在，我看，少夫人还是早一点回雍州吧……再过段日子，路就不好走了，到时候，怕有些不方便啊！”
顾夕颜就笑道：“我也正准备这几天就回雍州城，正让婢女们收拾东西呢！”
易嬷嬷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少夫人什么时候启程呢……我也好回去禀了夫人！”
顾夕颜笑道：“再过一个月吧……”
易嬷嬷就皱了眉：“那怎么能行……再过一个月，都到了腊月中旬了，到时候，又要准备年节的事，又要安顿少夫人，这哪里忙得过来啊！少夫人，我看您还是把日子往前提一提吧？”
顾夕颜笑问：“嬷嬷觉得什么时候好呢？”
易嬷嬷就沉吟道：“我看，不如就明天吧，明天我们一起回雍州去？”
“明天啊！”顾夕颜的目光掠过屋子里的摆设，笑道，“这东西都收不完……我看，还是再等几天吧！”
易嬷嬷笑了笑，一副爽快的口吻，道：“行啊！少夫人，您给个准日子，我也好先回去禀了夫人。”
顾夕颜思忖片刻，道：“那就再过七天吧……我催着她们赶紧把东西收拾收拾。”
* * * * * *
雪停了，风住了，太阳微微露出了小半边脸，被大雪覆盖的雍州城就明亮的刺目起来。
温暖的阳光中，琴娘捧了一盆腊梅进来：“夫人，这是从东溪送来的。”
魏夫人轻轻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琴娘，夕颜，还有几天回来。”
琴娘笑道：“昨天就应该启程了……不过，云裳说，少夫人准备慢点走，免得颠簸到了孩子……你就放心吧，她们一定会平安到达雍州城的。”
魏夫人明艳的脸上就浮现出一个冷冷的微笑。
琴娘将那开着冰黄色的腊梅花按照往年的规矩分明摆在了外室的屋子中间和魏夫人的炕前。等东西都收拾好了，琴娘就伫足欣赏，道：“这花香可真是沁人心脾啊……我已经让送花来的人带信回去了，让他们赶着再送两盆来，也让少夫人闻闻……这可是我们东溪才有的……”
却没有人答应。
琴娘愕然地抬头，就看见魏夫人神色有点游离地望着屋檩。
自从夫人知道少夫人怀孕了以后，就经常发呆。
琴娘掩嘴一笑。
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终于有点影了，怕是在担心少夫人吧……
她就轻手轻脚地往屋外走去。
“琴娘，”魏夫人突然就叫住了她，“这又到了冬季了，魏士英的那个病秧子还好吧！”
齐毓之的庶长子，魏夫人一向叫那孩子是“病秧子”。
琴娘的眼角一跳，迟疑地道：“您的意思是……”
魏夫人轻轻捋了捋鬓角，冷冷地道：“也该是生病的时候了……”
* * * * * *
双荷心急如焚，虽然尽量的忍着，但脸上还是露出几份慌乱来。
魏夫人的眉头就蹙了蹙，声音里，也有了几份急切：“打开了库房给我仔细找找……”
琴娘脸上就露出几份委屈：“夫人，真的到处都找过了……我亲自带人找的，找了三遍……全部带到春里少夫人那里去了，还有十几枚新鲜的参果……”
双荷想起齐绘那惨白的小脸，眼睛不由得就湿润了：“夫人，求求您了……绘哥从昨天夜里就不太好了，可府里落了匙……夫人……”
魏夫人就冷冷地看了双荷一眼：“哭什么哭……哥儿这不是还好好的吗？都是你们这些人给成了这样的……”
双荷忙擦了眼泪，红着眼睛露出一个笑容来：“夫人，您看我，都急糊涂了，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魏夫人对双荷的话置若罔闻，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吩咐琴娘：“那你去松贞院看看……就说是我要的……”
琴娘应声而去。
魏夫人就一副嫌弃的样子瞥了一眼双荷，道：“下去等着吧！”
双荷是知道魏夫人的性子的，她既然愿意出手，那就一定会尽力而为。
她感激地看了魏夫人一眼，屈膝行礼出了屋子，就站在屋檐下等。
直到快中午时分，她才看见琴娘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双荷一看琴娘那凝重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
一个早上满怀希望，如皮球似的被扎破了，只剩下瘪瘪的外壳，没有了一点精神。
她两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屋檐下。
琴娘只是同情地望了她一眼，就快步折进了屋子。
双荷抿着嘴，眼泪就无声地流了出来。
齐绘，从小生下来就身子骨弱，还没有学会吃奶倒是先学会吃药的……今年还不满三岁……
泪眼模糊中，她看见琴娘又走了出来。
难道是情况有了什么变故不成！
双荷忙迎了上去，充满期盼地喊了一声“琴婶婶”。
琴娘看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你放心吧……夫人让我去贤集院去求徐夫人……”
“啊！”双荷怔住了。
琴娘又叹了一口气，起脚正欲走，双荷一下子就跪在她面前抱住了她的双膝：“琴婶婶，你给我通传一声，就说，就说我就是死了，也感激夫人的恩德，来生做牛做马地报答她老人家……”
琴娘就轻声地呵斥了一声，打断了双荷的话：“胡说些什么……夫人面前，最忌讳这些生啊死的……你好好地在这里呆着，等我回来……”
双荷满脸是泪，高兴地应了一声。
琴娘出了槐园，就去了梨园。
端娘正在那里让人扫屋子，看见琴娘，忙笑着迎了上来：“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可真是稀客啊！”
“没事，没事！”琴娘笑道，“这不是心里欢喜，只有到您这里来坐坐吗！”
端娘一听，眼角眼梢都染上了喜色，请了琴娘到了一旁的暖阁喝茶。
“我可是几天都没有睡着觉，一想起来啊，都会在梦里笑醒。”
顾夕颜也给端娘送了信来。
琴娘道：“谁说不是……就是我们夫人，每天早上一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要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了’，那急切的心，我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两个人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琐碎的事，端娘连给孩子准备的尿布都拿出来给琴娘看了一回，眼看着太阳偏了西，天气暗了下来，琴娘这才告辞。

第二百六十三章 星火燎原（六）
当天晚上，花生胡同就出事了。
齐毓之的庶长子齐绘因为久病不治而夭折了。
就在有人为这消息松了一口气，有人为这消息倍觉伤心的时候，又传出来因儿子夭折而躺在床上病得气若游丝的魏姨娘竟然趁着大家给齐绘做法事的时候，蹿到了齐绯的屋子把齐绯给掐死了。
大家还没有从这个惊愕中回过神来，齐毓之和方少芹还抱着齐绯伤心流泣悲愤满腹痛不欲生的之际，石嬷嬷发现魏士英用一条白绫把自己吊在了花生胡同齐府正房堂屋的主梁上……
顾夕颜刚刚下马车，就听见到了这个消息。
愕然中，她不由问道：“徐夫人呢？”
来迎接她的是齐炻的妻子四婶和大堂嫂崔氏。
四婶的表情就有些奇怪，崔氏则眼神一暗，道：“婶婶……又风瘫了，如今，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
顾夕颜鬓角生汗，不由和段缨络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底都有些感叹。
齐绯身边一向是跟着大群的嬷嬷婢女，又怎么会让魏士英给闯了进来，不仅闯了进去，而且还有力气掐死了孩子……这其中，本来就有很多让人费解的事，可如果与魏夫人拉上关系，那就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奇怪了……
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做了那么多的戏，就是希望能在回府之前借魏夫人的手把一些隐藏的障碍除去，可这三条半人命，其中还有两个不满三岁的小孩……她们也没有想到结果会这样的惨烈！
顾夕颜感叹之余，还担心另一个问题。
“有没有给爷报信？”话说出一口，又觉得自己太片面了些，忙加了一句，“少芹现在怎样了？”
崔氏道：“爷那边，已经让人送信去了。少芹……”说到这里，眼睛就红了，“躺上床上，不吃不喝的，谁也不理……”
顾夕颜怔了怔，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时间，气氛就变得有些伤感起来。
四婶就忙笑道：“看我们，净说这些事……听说侄媳妇怀了孩子，我们还没有恭喜你了！”说完，就笑着说了一声“恭喜”。
崔氏听了，也一扫刚才的阴霾，脸上绽开了欢快的笑容：“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恭喜你了，九弟妹。”
大家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去了贤集院。
途中，崔氏道：“出了这事，家里也没有一个主持大局的，四叔就让我和四婶暂时主持着家里的中馈。你回来了，我是又欢喜又担心。欢喜你怀了孩子，可又担心这家务事让你劳神……”
“多亏了四婶和大嫂照应了，”说着，顾夕颜屈膝就要给两人行礼道谢，大崔氏忙把她扶了起来，“这是万万使不得的！”
顾夕颜感激地道：“如果不是怀着身孕，说起来，我应该向四婶和大嫂磕个头才是……多亏了两位在母亲面前代我侍疾……”
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顾夕颜心生疑惑，道：“怎么了？”
两人竟然异口同声地道：“没什么，没什么！”
顾夕颜就有些不安，回头望了望，看见段缨络正在离她不到三步远的距离处，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顾夕颜进了贤集院，她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嬷嬷婢女都还是熟面孔，可那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惊恐，顾夕颜就顿了顿足，四婶和崔氏却已在婢女的服侍下进了屋。
顾夕颜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去了。
她一进屋子，就看见了正垂手立在门帘子旁的易嬷嬷。她头发花白，容颜憔悴，曾经炯炯有神的目光此刻却呆滞木讷，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机敏干练，整个人像蒙上了一层灰似的暗淡。
看见顾夕颜进来，易嬷嬷只是轻轻地抬了抬眼睑，然后面无表情地帮着她撩开了帘子。
是因为太伤心的原因吗？
念头在顾夕颜的脑中一闪而过，却让她觉得这理由有点牵强。
可撩开的帘子却不容她多想。她收敛了心思，跨进了徐夫人的卧室。
一进门，她就呆在了那里。
多宝格前，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身材丰腴，浓眉大眼，穿着一件真红色的衣裳，明艳得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顾夕颜手如汗浆。
竟然，是，是魏夫人。
她朝着顾夕颜展颜一笑，如烈阳般的明亮。
“少夫人，您回来了……”
顾夕颜目瞪口呆地说不出一句话来，目光就有些急切地寻找着徐夫人。
床帏低垂，半开半合，正好可以看见徐夫人的脸。
她脸色灰白地枕在一个半新半旧的秋香色枕头上，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顾夕颜，苍老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哀求的神色。
顾夕颜心中暗暗地吃惊，目光就不由回落在了魏夫人的脸上。
“侄媳妇……”四婶咳咳巴巴地开了口，魏夫人却蔑视地扫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道：“少夫人，您有孕在身……这侍疾的事，还是我来吧！”
顾夕颜就是再镇定，这时也不由睁大了眼睛：“您……侍疾？”
难怪四婶和崔氏的神色间都有些异色了，难怪易嬷嬷面如土灰了，难怪徐夫人要用恳请的目光望着她了……魏夫人给徐夫人侍疾……那还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屋子里气氛立刻变得让人不自在起来。
顾夕颜思忖了一会，才缓缓地开了口：“侍疾的事，本是儿媳妇的本分，怎么敢让您服侍着……”
魏夫人的目光就冷冷地落在了四婶的身上。
“侄妇媳，”四婶有些不自然地开了口，“魏夫人的话也有道理。你现在不比平常……还是由魏夫人侍疾吧……至于家里的事，我和大侄媳妇也会帮你看着的……你就放心吧……”
顾夕颜鬓间生汗，望了望目含讥笑的魏夫人，又望了望忐忑不安的四婶，最后目光落在了神色自怡的崔氏身上。
崔氏就抬头笑了笑，道：“九弟妹，你这一路风尘从春里赶回来，又是双身子的人，还是让我扶你回梨园吧……休息休息再来看大婶婶也是一样……横竖这里有魏夫人侍疾，又有四婶帮着照看着，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
没想到竟然弄成这样的局面。
顾夕颜无奈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在崔氏的搀扶下离开了贤集院。
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进了梨园，顾夕颜就笑着挽留崔氏：“大嫂，进来坐坐，喝杯茶了再走吧！”
崔氏笑道：“不了，客走主人安，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顾夕颜精神很好，可她也不敢大意，没有多挽留崔氏，让杏雨送了客。
进了梨园，端娘立刻板了她的肩膀到处打量。
“嗯，人是精神了不少……也丰腴了些……”
顾夕颜看着端娘笑中含泪的模样，眼睛也不由得一湿，道：“姑姑，让您操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话呢？我日日夜夜就盼着这一天呢……这心，我操得欢喜呢！”
丫头们进进出出的收拾东西，杏雨正好拿着一套茶具走过，高声笑道：“姑姑，您也真是的……我们家夫人还没有吃东西呢，又坐了这么长时候的马车，你就让我们服侍完了再和夫人唠叨这些不成吗……”
端娘一怔，觉得杏雨好像跟去春里前有些不一样了，变得更活泼了，更靓丽了。她不由打量了她一眼，笑道：“这丫头，那你还不快服侍夫人躺下……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还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吧！”
杏雨笑道：“这可不是什么零零碎碎的东西，这套茶具，夫人最喜欢了……我特意清了出来给夫人用的……这样，夫人肯定心情就会好些，夫人心情好了，小世子的心情也好了，我们端姑姑的心情也好了……怎么说是琐碎的事呢！”
她一边调笑着，一边还是把那茶具交给了身边的小丫头，听端娘的吩咐去挽了顾夕颜的手臂。
顾夕颜笑道：“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说着，和杏雨进了卧室。
端娘也笑着跟了进去，翠玉和云裳就打了水来给顾夕颜梳洗，端娘奇道：“怎么没见嫣红和秋实？”
顾夕颜坐在炕上让翠玉把长长的帕子围到她的胸前和云裳服侍她洗了脸。
杏雨好像没有听见端娘的话，忙着给顾夕颜铺床。
“哦，高姑姑出诊，我让嫣红在她跟前服侍着，过两天就应该回来了……”顾夕颜手指尖挑了绿豆大的香蜜擦在脸上，“秋实嘛，她家里人找来了，想赎她，我就让她回去了！”
知道秋实的消息可能是送到蜀地的，顾夕颜还怎能留她。
只是可惜了那一手梳头的好手艺。
端娘也不是很不清楚这些丫头们的底细，这种半路富了想赎回早年卖了的子女，是常有的事。她点了点头，眉头微皱：“看样子，这屋里还要再添几个人才是。”
“也不用急，”顾夕颜笑道，“慢慢找就是。”
“怎么不急。”端娘不赞同，“孩子马上要出世了……这乳娘、养娘，婢女、嬷嬷的，哪能不急……”
顾夕颜想想，也是。
她不由得头痛起来，到时候，又不知道进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梳洗完毕，红鸾就在雷嬷嬷的带领下来给她请安。
几个月不见，她长高了不少。
顾夕颜让云裳把自己带给她的一些吃食拿给了雷嬷嬷，又问了问近段时间的情况。知道她已经开始练大字了，就欣慰地点了点头，说了一些鼓励红鸾的话，又说了一声感激雷嬷嬷照顾的话，这才送走了红鸾。
端娘望着红鸾有些孤单的背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您这是怎么了？”顾夕颜让杏雨给她散发，“可是她又在家里闹了？”
端娘摇了摇头，道：“那到没有……总是没娘的孩子……”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自己实在是没有耐心总干些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也不知道是谁在她面前嚼了舌根……说贞娘是为了做姨娘才答应照顾她的，如今看见没指望了，就借口有病丢下她跑了……这孩子，还特意来问我，是不是真的？”
顾夕颜一惊，道：“知道是谁说的吗？那你是怎么答的红鸾？”
端娘苦笑：“她不肯说是谁说的。我当然是一口咬定贞娘是真的有病了……她就问我是什么病，我说是痨病，谁知道这孩子竟然不信。前两天去看贞娘的时候，私下问了观里的道姑，听说是跌伤，回来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两天两夜不吃不喝的……多亏了栀了，这两天才好些了。”
顾夕颜就嗔怪道：“你怎么不跟我早说？”
端娘唏嘘道：“早跟你说，早跟你说了有什么用。有些事，还是要自己想通才是……只希望她嫁了人，以后做了母亲，能体会你对她的诚心才是。”
顾夕颜不由得汗颜。
想当初，她不也对继母颇多抱怨吗？难怪人家说，女儿是妈的小棉袄，如果能生个女儿就好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可从大局上讲，还是生儿子好些……

第二百六十四章 社燕秋鸿（上）
穿过拙政厅就是德正厅，从德正厅的穿堂进入勤园，后面就是梨园了。
这条走了千万次的路，齐懋生生平第一次觉得它太漫长。
红的是廊柱，蓝的是檐面，绿的是树叶，那些白的刺目的是雪……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构成了一个光与影的世界……跨过高高的门槛，疾步走在曲折的游廊，身边有莺莺燕燕恭敬请安声……他心乱如麻，全部视而不见，闻而不动。
屋子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水果的香甜，然后，他看见了那张让他寝食不安白净如梨花般的脸庞。
“夕颜……”他几步上前捧住了那张脸，“是不是真的……我像做梦一样……”
顾夕颜含泪而笑：“真的，懋生，是真的……”
心中的喜悦如潮水般涌动在心间。
真的有了孩子……两个人的孩子，盼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小人儿……有着自己的血脉也有顾夕颜的血脉的孩子……
齐懋生只觉得头重脚轻，有片刻的目眩的，身子轻轻地摇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急切地撩起了她襟缘。
“让我看看……”
尽管知道是为什么，顾夕颜望着满屋子的婢女嬷嬷，脸上还是升起一团霞云：“懋生……”
齐懋生置若罔闻，手落在了她的腹部。
大家掩嘴而笑，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
原来平坦的小腹，现在微微的凸起。
齐懋生像抚摸着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细细摩挲着，叹息道：“应该有四个多月了吧……”
望着齐懋生胡子拉茬的脸，感受着他温暖大手里透露出来的珍惜，顾夕颜的嘴角不由翘了起来：“嗯……”
“他乖不乖？”齐懋生眼角眉梢都是快活。
顾夕颜点头：“从来也没有顽皮……一次也没有吐过，也不挑食，我吃什么都喜欢……”
齐懋生就仔细地打量顾夕颜的脸。
白皙细腻如凝脂，泛着珍珠般的莹彩，没有一点怀孕的憔悴和萎靡，比去春里之前显得更有精神了。
接到了夕颜的来信，然后又联想到这几个月她的古怪，齐懋生忍不住就把在身边的一平和二平叫来问话，这才知道这几个月夕颜的所作所为……
一时间，他悲喜交加。
喜的是夕颜很坚强，把自己和孩子照顾得很好；悲的是夕颜为了自己，一个人承受着怀孕所带来的困境。
他匆匆交待了行踪，带了几个护卫往雍州城方向赶，走到砀庄县时，接到了徐夫人病危的消息，知道夕颜也从春里启程回了雍州，他心里就更急切。一路上都在心里念叨着“无量寿佛”，求显天大神保佑她们母子一路平安……
现在看到这样的夕颜，他的眼眶微微湿润。
坚强勇敢的母亲，也一定会生出健康活泼的孩子的吧！
齐懋生不由凑过去亲了亲顾夕颜的鬓角。
凌乱的头发，胡子拉茬的脸……一定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顾夕颜心里软软的，就高声叫了杏雨服侍齐懋生梳洗。
齐懋生知道顾夕颜最不喜欢让婢女知道两人之间的亲昵的举动，可这一次，他实在是舍不得把从手挪开，恋恋不舍地摩挲了良久，才放开顾夕颜去梳洗。
坐在高大的松木浴桶里，露在热水外的肩头微有凉意。
这一刻，齐懋生才有了真实感。
他捂住了脸，肩头一耸一耸地把头埋进了浴桶里……
* * * * * *
顾夕颜清了几件衣裳进耳房。
耳房里热气弥漫，在冷空气中凝结成了水珠，却看不到齐懋生的人身影。
她微惊，喊了一声“懋生”。
“哗”的一声水响，齐懋生从浴桶中探出头来，满脸的水珠。
顾夕颜嘴角微翘。
齐懋生用手摸了脸上的水渍张开了眼睛。
眼眶红红的，是进了水吗？
顾夕颜拿忙了帕子给他擦脸：“这是怎么了？”
齐懋生就有些不自在的顾目四盼：“嗯，没什么……”说话间，就看见了一旁小几上多出来的一叠衣裳。
他一改平常的端穆，伸了手摸了摸着顾夕颜的腹部，调笑道：“怎么，都这样了还不放心……要亲自服侍我……”
顾夕颜脸色微红，一把夺过齐懋生手里的帕子：“混蛋！”
齐懋生哈哈大笑了几声，神色间说不出来的快活。
顾夕颜俯身要给他洗头。
齐懋生拦住了她，正色地道：“夕颜，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了，可不比往日，有什么事，叫了嬷嬷婢女做就行了……”
顾夕颜嘟了嘴：“月份又不重……再说了，我喜欢给你洗头。”
这并不是哄齐懋生的话。
齐懋生的头发又粗又直，像丝一样的滑顺又有着新鲜的韧性，捏在手里，总让夕颜有些感叹，觉得懋生好像从头梢都透着隐忍的桀骜不驯。
只是这一次，齐懋生却表现出少有的坚持：“去歇着吧，让人来服侍我梳洗。”
顾夕颜就有了几份犹豫。
齐懋生就笑着刮了刮顾夕颜的鼻子：“傻姑娘……又胡思乱想的……我把亵衣穿上，让人帮我洗头还不成吗！”
顾夕颜望着齐懋生眼中流露的调侃，就瞪了齐懋生一眼：“你觉得这样很委屈吗？”
“没有，没有，怎么会觉得委屈呢！”齐懋生看着顾夕颜翘得可以挂油瓶的嘴，强忍着笑意起身穿了亵衣，却忍不住调侃她：“夫人，帮我看看，还有哪里捂得不严实……”
顾夕颜抓了一个帕子扬手就打在了齐懋生的脸上，自然又惹得齐懋生一阵哈哈大笑。
* * * * * *
等齐懋生梳洗完了出来，红玉正指挥着嬷嬷们端了炕桌进来。
顾夕颜用帕子包了筷子递给齐懋生，齐懋生却搂了顾夕颜上炕，像抱孩子似的把她怀在了怀里：“一起吃点！”
顾夕颜挣扎着坐了起来，笑道：“我刚吃过了，还不饿。”
齐懋生就把手伸进了她的衣襟，细细地摩挲着她的腹部。
“那就等会再吃……让我摸摸……”
顾夕颜望着掩嘴嘻笑而去的红玉，不由娇嗔道：“你是回来看我的，还是回来看孩子的……”
齐懋生听出了几份味道来，笑着亲吻她的鬓角：“当然是回来看你的！”
就像一个独自在外漂泊谋生的孩子突然回到家乡见到了父母般，顾夕颜就是想撒娇，想让齐懋生哄着她。她任性地道：“你什么时候这样对我了……还连饭都不吃了……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过……”说着，人也在齐懋生的怀里扭来扭去，“你偏心，你偏心……”
齐懋生抱着顾夕颜无奈地笑。
她娇纵着：“懋生，你欺负我，你欺负我……”
齐懋生笑着啄她的脸：“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小心我们的儿子笑你……”
顾夕颜不依了，嘟着嘴：“我要是生的是女儿呢……”
齐懋生微怔。
夕颜，心里也有些担心的时候吧！
他就笑呵呵地抱着她安慰道：“不要紧，女儿我也喜欢！”
“你敷衍我……明明想儿子，却偏偏说女儿也喜欢……要不，怎么脱口而出说‘小心儿子笑我’而不是说‘小心女儿笑我’……”
顾夕颜知道自己这是在鸡蛋里挑骨头。不用说，齐懋生也好，魏夫人也好，肯定是想生儿子的……可她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就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一副无理取闹的样子，忍不住吃吃笑起来。
他含着顾夕颜白生生的耳垂低低地笑了起来，“要是生的是女儿啊……那就，那就……”齐懋生故意拖长了尾语，轻轻地咬着口里的那团细腻。
齐懋生的怀里，温暖而安谧，依偎着，懒洋洋的让人觉得醺醺然，他在这一番挑逗，顾夕颜的身子不由得一软，气息有些不稳起来，迷迷糊糊接口道：“那，那就，就怎样？”
淡淡的女人香，迷离的目光，艳丽的双唇……齐懋生的脑海里就掠过了秋夕节那天的极致的妖冶，他的身体立刻像火一样的烧了起来，放在腹部的手就有些变味地滑到了顾夕颜的身下，细细地摩挲起来……醇厚的嗓音里充满了不容错误的情欲：“那我们就一直生，直到生出儿子来为止……”
不知为什么，秋夕节那天的靡艳场景就浮现在了顾夕颜的脑海里，她心中一悸，动情地发出了一声娇艳欲滴的吟哦……
“夕颜！”齐懋生口干舌燥地把舌头伸进了顾夕颜的双唇中，如饥似渴地吸吮起来。
酥麻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动在她的四肢，顾夕颜软软地瘫在了齐懋生的怀里……
“咳，咳，咳……”屋子里突然响起了几声干咳声。
齐懋生一惊。
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帘子旁的端娘。
他就有几份不自在地放开了顾夕颜。
端娘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识趣地回避，反而笑道：“爷，这眼看着快到掌灯时分了，你等会还要和夫人去贤集院给徐夫人请安……天色太晚，小心吓着了孩子，还是早去早回的好。”
齐懋生眼中就闪过了几份尴尬，顾夕颜坐在齐懋生的身边，脸红得可以滴出血来，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端娘却一副不想就这样放过这件事的态度，笑道：“爷回来了，这外间也要安排个值夜的才是……只是丫头们都年纪轻，我怕她们睡得深，服侍得不周到，如果夫人没有其他的意思，那这两天就由我来值夜吧！”

第二百六十五章 社燕秋鸿（中）
“你，你值夜？”顾夕颜张口结舌，不由求助似的望了一眼齐懋生。
齐懋生也是满脸的震惊：“端姑姑，不用了，怎能劳烦您老人家值夜……”以前别说是值夜了，只要是进了内院，身边总是跟着嬷嬷婢女的，也不觉着怎样。可现在，只是听端娘这么一说，齐懋生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脑中闪过两人单独在一起时夕颜毫不掩饰的娇媚……那可是只有他知道的。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一抿，脸上就有了几份凌厉：“这件事姑姑就不要插手了，夫人身边，自有我照顾……”
端娘一改往日的和顺，冷冷地望着齐懋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些都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爷可不能再任意妄为了！”
闺房之内不知节制，的确是自己的错……刚才，自己也的确有些孟浪……可被端娘这么一教训，齐懋生就有些恼羞成怒。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端娘，端娘也毫不示弱，回瞪着他。
一时间，两人就成了僵峙之局。
顾夕颜鬓角生汗。
怎么会这样？
一边是懋生，一边是端娘。
从内心来讲，顾夕颜自然是不希望让齐懋生心里不愉快，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端娘的顾忌也是有道理的，也是为了她好。
她喊了一声“端姑姑”，又喊了一声“懋生”。
两人都不为所动，没有一点软化的迹象。
顾夕颜目光闪烁，抚着额头，就软软地靠在了齐懋生的肩头：“姑姑，我不舒服？”
两个人都大惊失色，齐懋生忙抱了顾夕颜，脸色煞白地道：“夕颜，您哪里不舒服……”
端娘也疾步走到了炕前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别慌，静下心来……是哪里不舒服？”
顾夕颜就有气无力地吐了一口气，怏怏地道：“就是头有点晕！”
端娘松了一口气，起身上炕将窗棂开了一条缝，立刻有冷冷的空气透了进来，冲散了屋子里的热气。
顾夕颜大大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觉得畅快了不少，脸上不由露出了舒心的笑意。
“端姑姑，值夜的事，就照你的吩咐！”齐懋生突然地道。
怎么突然就转变了态度？
顾夕颜从齐懋生怀里惊愕地抬头，就看见齐懋生脸上一闪而过的沮丧。
端娘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也要给台阶齐懋生下了。
她微笑着屈膝给齐懋生和顾夕颜行了礼，道：“爷的饭菜都凉了，我让红玉再整一桌来。”
齐懋生就有些闷闷地点了点头。
等端娘和撤炕桌的婆子出了门，顾夕颜就不由抱怨：“懋生，你干嘛答应……我不要别人到我们屋里值夜！”
齐懋生苦笑道：“端姑姑有经验，可以照顾你……”
顾夕颜略一思忖，立刻明白过来。
刚才自己说不舒服，端娘立刻就能想到办法处理这种情况，偏偏自己又露出了一副舒适的样子……懋生为了自己，所以才退让的吧！
顾夕颜心里就涌出一丝甜蜜。
齐懋生却因此而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轻声地道：“知道高姑姑什么时候到吗？”
“不知道，”信是让三平送过去的，顾夕颜思忖道，“应该这几天就会到了吧。”
齐懋生低声地商量她：“虽然有高姑姑。但还是要请两个外面的稳婆妥当些……”
“嗯！”顾夕颜也赞同：“我也是这样想的。回来后就借着说不知道高姑姑什么时候来，让大家帮着找个有声望的稳婆来。这几天，大堂嫂介绍了一个，三堂嫂介绍了一个，柳眉儿介绍了一个，我让四平去查查两家的底细，如果没有问题，暂时都请进府来，到时候再说吧！”
齐懋生见顾夕颜考虑周到，心才稍稍安了下来。
他爱怜地揉了揉顾夕颜的青丝，笑道：“孩子什么时候生？”
“明年的五月间吧！”
齐懋生脸上却露出沉思的表情来。
顾夕颜微惊，道：“出了什么事？”
现在她很敏感，想把一切不稳定的因素都扼杀在摇篮中。
齐懋生就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顾夕颜哪里相信。
齐懋生只得道：“夕颜，燕地六千精锐驻扎在合县，我得和他们一起过年……怕那个时候赶不回来……”
这话越说越矛盾了。
顾夕颜神色一暗，把花生胡同的事告诉了齐懋生。
这事，齐懋生已经知道了。
“我回雍州的第二天就去看了方少芹，前几天又去了一趟。你不知道，原来那么清爽的一个人，都变了样子了……第一次去的时候，还知道抱着绯哥的衣裳哭，跟我们说些孩子的事；第二次去的时候，不吃不喝的，连眼泪都不流了……我看了，心里很不好受。可也让我下决心，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暗礁险滩，我都要带着孩子闯过去……懋生，你有什么事，不如明白地跟我说出来。说出来了，我还有个心里准备，你不说出来，事到临头，反而让我慌手慌脚的，坏了我的安排……”
齐懋生生平就是在算计中渡过的，顾夕颜的所作所为，他仔细一想，哪明不清楚的，自然也是知道她说的是正理。
他心里就生出几份后悔来。
可已经失了言，不交待清楚，只会让夕颜会更担心！
齐懋生心里衡量，就解释道：“今年初春，原兵部左侍郎秦治乞骸骨空出一个缺来，皇上就想让自己的奶兄刘允出任，可不知道为什么，方继贤却不同意，这件事就这样没成。这件事，皇帝估计有所感触，所以才找了郑鹏飞的一个借口要摘他的爵位，想通过梁地的战事加强对兵部的控制。谁知道郑家竟然和沈家联了手，兵力大增。燕军退到合县后，双方前前后后打了七八场大仗，都是输赢各半，”说到这里，他不由皱了皱眉，“我就怕到时候朝廷又要求我们出兵，我肯定要趁着这个机会再要些筹码的……这样一来，战事还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结束……”
顾夕颜听了，却担心其他的：“你不是和其他三家有了约定吗？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啊！”
齐懋生眉眼飞扬：“这种事，变幻莫测，不到最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也是，齐懋生在自己的领域里一向是个强者。
顾夕颜笑道：“你要是为不能回家的事，到不用急。我这身边一大群人，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顺利生下孩子的……”
齐懋生脸上就有了几份内疚之色：“夕颜……”
顾夕颜可不是为了让齐懋生觉得不自在才写信给他的。
她笑道：“徐夫人病了，如今是魏夫人在侍疾，开头的时候四婶也跟着在一旁照看，没过两天，突然就说受了凉，身子骨不舒服，不能来侍疾了……魏夫人说贤集院里有病人，郁气纠结，免得惊了孩子，让我暂时不要去请安了，免了我的昏定晨省。又让请了大堂嫂来帮着我主持中馈，我只用坐着动动嘴皮子……我现在每天早睡早起，早上处理完了家务事，午觉起来后就散散步，或是和云裳做做针线活，柳眉儿如今在雍州城开了府，隔三岔五的就来看看我，日子过的悠闲又充实，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了，我还巴不得你不回来呢……免得你看见我生孩子的狼狈样子……”
夕颜，不管什么时候都愿意哄他开心。
自己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
齐懋生不由紧紧地抱住了顾夕颜：“可千万别累着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却传来了几声低低的窃语声，然后又是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顾夕颜就解释道：“我明天准备再去看看方少芹，叫了管事的嬷嬷过来商量送补药的事……”
想必是知道齐懋生回来了，所以就走了吧。
齐懋生就皱了皱眉，道：“如果不想去，就别去，用不着迁就她。”
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道：“不管怎么说，她总是侄媳妇。如果你明天有空，不如和我一起走一趟花生胡同……几个房头的亲戚，可都看着呢！”
* * * * * *
等红玉的饭晚重新整好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顾夕颜的肚子也有些饿了，夫妻俩就吃了一饭团圆饭。
齐懋生见顾夕颜吃得很少，关切地道：“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要不要把王嬷嬷调过来……”
“不用，我现在是少吃多餐。”顾夕颜笑道，“三平没有向你抱怨吗？前段时间，为了给我找食料，他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当时不知道，不过事后三平都说了。
齐懋生看着她红润的脸庞，笑道：“你还想吃什么，以后直管吩嘱三平就是。”
懋生又开始公私不分了！
顾夕颜目光明亮，璀璨如星子。
吃过了饭，两个人慢行去了贤集院。
进了贤集院，齐懋生望着光秃秃的院子大吃了一惊，道：“怎么这院子里的几株茶花都不见了……”
徐夫人屋前的几株茶花，据说是她嫁到燕地的时候从盛京带来的，每年的元月间开花。树高不过一米，开花的季节，硕大的鲜红色花朵层层叠叠如缀满枝，极其漂亮。
顾夕颜就不由拉了拉齐懋生的衣袖：“魏夫人前两天请了道姑来给徐夫人做法事，那道姑说，这院子里的这几株茶花长得太茂盛了，气势太锐，夺了人的精神……魏夫人就让人把树给连根拔起，烧了！”
饶是齐懋生，也不由得张口结舌，半晌才道：“她还干了些什么？”
顾夕颜想了一会，掩嘴而笑：“罄竹难书！”

第二百六十六章 社燕秋鸿（下）
魏夫人这段时间借口要侍疾，把徐夫人隔壁的东紫阁整理出来，偶尔就会在那里歇着。
齐懋生和顾夕颜正要进屋的时候，魏夫人带着宝娘和琴娘也从隔壁赶了过来，几个人就在屋檐下碰了头。
看见齐懋生，魏夫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回来了”，到是对顾夕颜非常的关注，嗔怪道：“这下了雪，天色又暗，你何必要走这一趟，让懋生一个人来就行了。”
自从顾夕颜从春里回来后，魏夫人连她的屈膝礼都免了。
顾夕颜颇能理解她的心情，笑道：“我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也想趁着这机会走动走动。”
魏夫人也是过来人，如果按小日子算，这孩子都有四个多月了，动动也不要紧，而且适当的走动走动，对生产也有好处。可她心里实在是担心，生怕有个万一来。
外面外大吹起了一阵北风。
宝娘忙撩了帘子请大家进去。
一行人进了屋子，宝娘忙端了一张垫着厚厚坐垫的太师椅给顾夕颜坐，然后才叫了人上茶。
齐懋生望着魏夫人那张神采奕奕的脸，欲言又止。
儿子在自己面前，十次有九次是不痛快的，魏夫人根本就懒得去理会。只是和顾夕颜说话：“听说你依旧用着徐夫人那时候的蔡嬷嬷负责今年的年夜饭啊！我看她不合适，还是让章嬷嬷管吧，高姑姑以前在的时候，章嬷嬷是管尚正居的，有经验，不会坏你的事的！”
顾夕颜就笑道：“因为是年关了，事太多了，所以一动不如一静。等过完了年，再来和您商量！”
魏夫人就满意地点了点头。
齐懋生见了，眉头微蹙，起身道：“夕颜，我们进去看看徐夫人！”
顾夕颜应声而起，跟在齐懋生身后进了徐夫人的卧室。
因为是冬天，屋子里烧了火墙，窗户又闭得紧紧的，空气就显得有点沉闷。
在徐夫人床边服侍的一个妇人看见齐懋生夫妇，忙上前给他们行礼。
齐懋生瞧着面生，就看了顾夕颜一眼。
顾夕颜忙解释道：“这位是樊嬷嬷，原来跟在高姑姑身边的，懂点医理，魏夫人特意派了她来服侍徐夫人！”
齐懋生点了点头，就走过去坐在了徐夫人的床边。
徐夫人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靓蓝色的褥子，曾经秀丽的五官眼嘴歪斜，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嘴角还不时流下口水来，样子很是吓人。
看见齐懋生，她嘴角微翕，半天才发出一声“咿呀”声。
齐懋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笑道：“母亲，听说您病了。我特意从合县赶回来看您。”
徐夫人嘴角抖得很厉害，费劲地喊出了几声，但因口齿含糊，谁也听不清楚她说的是什么。
齐懋生思忖了片刻，道：“您只管好生修养，家里的事，不用操心。玉官，有我照顾着，少芹那边，我也会让夕颜去开导开导她的……他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
徐夫人一听，目光中竟然流露出了乞求之色。
齐懋生的目光就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你放心，只要玉官一日还是我的侄儿，我就一日保他的周全！”
他的话音刚落，外间就传来碎瓷声，徐夫人干枯的眼中却微微湿润起来……
* * * * * *
走出贤集院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雪。
齐懋生一手撑伞一手搂着顾夕颜慢慢地朝松贞院走去。
顾夕颜望着齐懋生冽凛的脸，就不由想到了刚才母子争锋相对的争执，她不由叹了一口气：“懋生，你也不要责怪夫人……她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好……虽然手段血腥，但止戈之力却是武，只希望从今以后，齐府不要再发生这样的悲剧了……”
齐懋生身形一振，立在了风雪中。
他仰望着漫天而落的雪花，怅然地道：“说起来，都是我们男人没用……让女人们饮恨吞声，稍有机会，就诛杀连连，只是让孩子们遭罪，薄了齐家的子嗣……”说到这里，他用力地搂了搂顾夕颜的肩，“夕颜，我们不能再让齐家发生这种事了……”
* * * * * *
魏夫人贴着玻璃窗，看着齐懋生和顾夕颜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宝娘端着热茶过来：“你就放心吧，爷一直搂着少夫人，少夫人不会跌倒的！”
魏夫人接过茶，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你知道什么……她这是头胎……我当初就是因为头胎滑了，连着三胎都没能保住的……”说到这里，她垂下了眼睑，也把深入骨髓的伤痛掩在了其中。
* * * * * *
齐懋生夫妻回到梨园时，外间临窗的大炕旁放着一个卷铺。
看样子，端娘是铁了心要值夜了。
齐懋生是个拿定了主意就不后悔的人，自然觉得没什么，顾夕颜却非常的不自在。
他们结婚后，还从来没有外人在这屋子里过夜。
她就趁着梳洗的机会就叫了端娘到耳房说话。
“姑姑，您别孩子气了。懋生对我有多好，您还不知道，他怎么会伤害我。再说了，他可是为了我才退让的，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做得过份……”
“可是……”端娘就有了几份犹豫。
顾夕颜就特意板了脸：“让我对懋生使手段的是您，现在他好不容易回来了，要跑到我们屋里来值夜的也是您。你说，到底要我怎样？”
端娘还要说什么，顾夕颜眼睛一瞪：“要是我怀孕的时候懋生收了屋里人，我也不要活了……”
“知道了，知道了！”端娘心里虽然不信顾夕颜这话，可她怕万一齐懋生要是真的忍不住……还是忍不住道：“你可千万别让他近你的身，你这胎还没有坐稳呢，最少也在到五、六个月的时候……”
见端娘退让了，顾夕颜哪里还听得那些唠叨，立刻笑颜如花对服侍她梳洗的杏雨道：“把炕的卷铺给拿走，这大冷天的，等会陪了姑姑去喝杯酒。”说着，就把端娘推搡着出了门。
歪在里间的床上看书齐懋生看见端娘拿了外面炕上的卷铺走了，不由一惊，刚坐直了身子准备问一声，就看见梳洗完了的顾夕颜披着一件貂毛大麾穿着一身单衣小褂窸窸窣窣地跑了进来。
齐懋生忙掀开被角把顾夕颜搂在了怀里：“这是怎么了……像孩子似的！”
顾夕颜笑道滚进了齐懋生怀里，得意地笑着：“我把端娘给劝走了！”
齐懋生把顾夕颜微凉的手捂在手里：“还说让我放心，平时就是这样穿着单衣乱跑的！”
有齐懋生的被窝，要比平时暖和很多。
顾夕颜嘻嘻地笑了两声，把头扎进了齐懋生的怀里。
齐懋生吹了灯，两个人依偎在了一起，只有外室炕几上一盏小小的瓜型玻璃灯透着黄氏的光，把这屋子照得温馨又安谧。
齐懋生的怀抱，总让顾夕颜觉得温暖又安全。
她和齐懋生聊天：“懋生，你上次去江沙，谈得怎么样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齐懋生的手习惯性地伸进了顾夕颜的衣襟握住了她胸前的丰盈，细腻的手感，不让他有些心猿意马，说话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沈郑两家早就联手，晋国公府的胡夫人怕自己受鱼池之遭殃，所以约了在江沙谈互相支援的事……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因为我连攻三州，所以他们就临时邀了我……只是单方面的提出来让我不参与战事，却没有许什么好处，还不如跟着熙照合作，一来是练了兵，二来扬了名，三来粮草军饷省了一大笔……”他说着，耳边就有轻盈而均匀的呼吸声。
齐懋生低头一看，顾夕颜竟然就歪在他怀里睡着了。
是因为怀孕的原因吗？
三平也曾经说过，她自从怀孕以后，非常的嗜睡。
想到这里，他不由失笑的喊了一声“夕颜”。
顾夕颜嘴里暧昧不明地嘟呶了一声，脸在他的肩头蹭了蹭，然后又沉沉睡去。
齐懋生望着怀里那安详静谧如花般的容颜，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手也滑到了她的腹部，细细地摩挲起来……
这是他的妻子，还有即将出世的孩子……
刚刚抬头的欲念渐渐消去，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
* * * * * *
齐懋生原来只准备在家里待两天，看看夕颜和孩子就走的，最后却待了五天才走。在这期间，不管他的情绪有多激动，他都没有动顾夕颜一下。
齐懋生对夫妻生活的热衷，没有人比顾夕颜更清楚，他这个样子，顾夕颜反而有些不安起来。
“傻姑娘！”齐懋生刮着她的鼻子笑道，“我们这样不好吗？”
当然好！
顾夕颜就泪眼婆娑地搂住了齐懋生。
除了第一天和顾夕颜去看了看方少芹，其他的时间两个人都腻在一起。
早上起来，顾夕颜会拉了齐懋生和自己一起到玻璃大棚里去摘菜，然后告诉他什么是萝卜，什么是白菜，什么是包菜；下午，齐懋生会拉了顾夕颜在袭芳馆散步，给她讲自己征战各地的所见所闻，民俗风情，还有小时候他的顽皮，长大后的憧憬……顾夕颜做针线活的时候，齐懋生会调侃她的女红；齐懋生在给孩子做木刻的时候，顾夕颜会挑三拣四地揄挪他的手艺……两个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
感觉像谈恋爱一样。
那一刻，她真希望齐懋生别走，陪着她……
古代的医疗条件落后，生孩子，那就是一脚踏在阴间，一脚踏在阳间，她也会害怕。可她心里更明白，在几家国公府都蠢蠢欲动的敏感时刻，齐懋生是不能离开战争最前沿的。
人生从来都不是完美的，如果这是她要付出来的代价，那她愿意用这样的分离换来夫妻的和美，子女的平安……

第二百六十七章 瑞雪丰年（上）
齐懋生走后的那两天，顾夕颜就有些怅然，打不起精神来。好在年关快到了，琐碎的事也多了起来，顾夕颜很快转移了注意力，加上墨菊又在这个时候赶了回来，冲淡了顾夕颜因齐懋生离别带来的寂寞。
墨菊已经挽上了妇人的圆髻，插着一朵翠翡珠花，戴了一对小小的银耳环，又修了眉，颇有几份小妇人的样子，惹得顾夕颜掩嘴而笑。
墨菊红着脸，娇嗔道：“夫人哪有一点端庄的样子！”
顾夕颜笑倒：“你怎么这副打扮。”
墨菊无奈地道：“这翠翡珠花是太婆婆赏的，非要我戴着来……我不好驳了老人家的意思。”
墨菊口中的太婆婆，就是田寿的祖母，也是田兢的母亲。
尽管如此，顾夕颜还是止不住地笑了一场，惹来端娘把墨菊责怪了一封：“你不知道夫人有喜了吗，不这样不知道轻重的……”
墨菊忙向端娘陪笑：“就是因为知道夫人有喜了，所以才急急赶回来的。”
红玉也为墨菊解围：“墨菊还从三水带了很多土特产来。”
顾夕颜有点意外，感兴趣地道：“真的吗？还带了土特产给我，快拿来我看看！”
“不是什么好东西！”墨菊就有点不好意思，“家里山头的东西……”
东西拿进来，就是一布袋子香菇，一布袋子橛菜，一布袋子核桃，还有一小包松子。
顾夕颜又掩嘴笑：“来了一个地主婆！”
惹得大家一阵嘻嘻大笑。
墨菊的脸通红。
顾夕颜怕自己的话说深了，忙拿了松子嗑：“这个我喜欢。”
墨菊红着脸：“夫人不用这样抬举我，小心磕伤了牙。”
顾夕颜就对一旁的红玉道：“把这个仁给剥出来，我们做松子饼吃。”
红玉笑着应了一声。
“这都快过年了，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顾夕颜笑道，“你太婆婆好些了没有？”
顾夕颜原来以为田寿父母早逝，又跟着田兢夫妻长大，他只有父亲留下来的十几亩薄田，没有其他的什么产业，所以墨菊嫁过去的时候，顾夕颜帮她在雍州城置了一个三进的小院子，两间铺子，还在城效置了一百亩田产，想把墨菊就留在雍州城。也不知道是因为顾夕颜的这番举动刺激了田家人，还是因为田家人想为田寿成家立业，田家太婆婆做主，竟然用田家公中的钱为田寿在三水置了一间五进的大宅，又置了三百亩良田。
毕竟是嫁到田家去，还要去三江的宗祠拜祖先，这样一来，顾夕颜也没有立场拦着。
半年之期没到，顾夕颜又去了春里，后来墨菊来信，说太婆婆染了风寒，她可能要侍疾，顾夕颜特意嘱咐了又嘱咐，让她安安心心地服侍太婆婆，不要因此而让田家人有什么嚼舌的地方……
墨菊笑道：“太婆婆年纪大了，经常有些头痛脑热的……这次还是她老人家亲自送我出的门！”
顾夕颜就松了一口气。
虽然和墨菊情同姐妹，但她并不希望因自己而让墨菊与田家生出什么误会来。
“没有大碍就好！”她笑道，“爷不在家里，你来了正好热闹热闹！”
红玉就带着墨菊下去梳洗。
两人出门，就看见杏雨带着周夫人过来了。
她们忙给周夫人行了礼，周夫人又拉着墨菊说了几句闲话，这才跟着杏雨进了屋。
路上墨菊就问红玉：“你的日子定下来了没有？”
红玉脸色微红，反调侃墨菊：“这次夫人可学乖了，和那人说好了，让我们以后住在雍州城……可不能再像你，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
“谁是肉包子？谁是狗？”墨菊就笑着去揪红玉，红玉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两人追了几步，看见旁边的丫都婆子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们俩，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
红玉正色地道：“你以后是不是住在三江不回来了？”
墨菊神色一沉：“田家规矩大，我跟着夫人习惯了……要不是这次夫人有喜了，我还找不到借口回来……只有等梁地的战事完了，看能不能让田寿跟太婆婆说说，让我回雍州来……”
江青峰现在也在合县，听到墨菊的话，红玉的神色间也不免有了几份担忧。
* * * * * *
顾夕颜坐在炕上正试着用手能不能捏碎一个核桃，就看见杏雨带着周夫人进来了。她忙趿鞋，一旁服侍的小丫头立刻蹲了下来给她提鞋，就这一会功夫，周夫人疾步走了过来，搀了顾夕颜的手：“快别，快别……小心点……”
顾夕颜就笑道：“夫人们都把我当成病人了！”
周夫人掩嘴而坐，扶了顾夕颜到炕上坐好，自己这才斜坐到了炕上。
杏雨给周夫人上了茶，周夫人很关心地问了问顾夕颜这段时间的情况，然后两人喝了茶，又说了一会红玉婚嫁的事，周夫人这才问道：“少夫人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吩咐我？”
顾夕颜就微微沉吟了一会，杏雨见状，立刻做了一个手势，把屋子里的嬷嬷婢女们都带了出去，顾夕颜这才低声道：“少芹那边，夫人可去看过了！”
前段时间，顾夕颜还说屋里的几个丫头到了年纪，托她给翠玉找户好人家，她还以为是为这个事叫她来的，没想到……
周夫人脸上就有了几份犹豫之色。
顾夕颜对这位夫人倒是挺有好感的，直言道：“我想让夫人去劝劝少芹！”
“我？”周夫人面露诧异。
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上几辈的事，我们是不知道的。可这一辈的事，没有谁比您更清楚了。我也没指望您说了，她就会有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想给她提个醒而已。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
周夫人沉默良久，道：“那好，我去试试看！”
顾夕颜就缓缓地点了点头。
冤冤相报何时了，先让周夫人去试一试吧，如果能有所缓和，那是最好的，如果不能……就照着懋生的意思做吧……
想到这里，她心中就生出几分不快来。
杀人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可有时候，人一旦突破这个极限，就会越滑越远，到达自己也不知道的境地……
* * * * * *
又过了两天，高姑姑带着赵嬷嬷和嫣红回来了。
高姑姑和赵嬷嬷的变化都不大，只有嫣红，人清瘦了不少，神态间少了几份娇憨，多了几份利落，好像骤然间就长了好几岁一样。
大家梳洗过后就到了顾夕颜房里请安。
高姑姑望着顾夕颜圆润了不少的脸庞，她不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把了脉，又问了这段时间的饮食，高姑姑就不由怔了怔。
不知道少夫人身边是谁在照顾？看样子，也是个通透之人。
一切都安排好了，高姑姑在与不在，顾夕颜并不是非常的在意了。
她心不在焉地让高姑姑品了脉，笑着对赵嬷嬷道：“嬷嬷，我把晓春和晓秋带回来了……这眼看着要过年了，往年总是分隔两地，这次可以一起过个团圆年了。”
赵嬷嬷脸色大变，嘴角微翕，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倒是高姑姑比较镇定，笑道：“让少夫人费心了……这次我们出去，也给孩子们带了一些东西，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见孩子？”
顾夕颜大方地笑道：“孩子们暂时就住在爽风楼……高姑姑要不是不嫌弃，也住在那里，您看怎样？”
高姑姑爽朗地站了起来，笑道：“那我们就多谢夫人了！”
* * * * * *
爽风楼里，两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向母亲和姑祖母说着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满脸的欢快和满足。
高姑姑就笑道：“少夫人说让你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吗？”
“嗯！”晓秋忙不迭地点头：“说让哥哥去军营，让我去蒜苗胡同学规矩……规矩学好了，就可以当差了，还可以拿钱，沐休的时候还可以来梨园看母亲……”
一直强忍着的赵嬷嬷就捂着嘴嘤嘤地哭了起来。
高姑姑就冷冷地斥责道：“哭什么哭……你还怕人家不知道这里出了什么事啊！”
懵懂的晓秋看见母亲哭了起来，无措拉着母亲的衣袖：“母亲，您怎么了，我和哥哥都很乖，没有调皮，少夫人还赞了我一碟粟子糕……母亲，您别哭了，我以后一定听话……”
晓春也有些不安地站在一旁，低声地道：“母亲，我们没有调皮……”
高姑姑叹了一口气，摸闻摸晓秋的头，笑道：“你母亲这是高兴的！她服侍姑祖母出了一趟门，累了……你们下去吧，让母亲休息休息！”
两人孩子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赵嬷嬷就跪在了高姑姑的面前，抱着高姑姑的膝盖：“姑姑，您是看着春儿和秋儿长大的，您要救救她们……”
高姑姑神色有点凄婉：“这都怪我……你从小看着这府里的鬼蜮伎俩长大，哪里还分辩得出是非来……现在，你想回头，已是不可能的了……你现在就拿定主意吧！”
赵嬷嬷泪痕斑斑地抬头：“我要是走，少夫人会不会放了晓春和晓秋？”
“你说呢？”高姑姑望着她一副愚昧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就怕是您想孩子们走，孩子们也不愿意走……说不定哪天晓春长大了，还会觉得是你这个做母亲的断了他的前程……”
赵嬷嬷一下就瘫软在了地上。

第二百六十八章 瑞雪丰年（中）
那边高姑姑正和赵嬷嬷说话，这边红嫣正立在炕前回顾夕颜的话。
“……姑姑每天只睡六个钟头，吃两顿饭……我开始只是负责照顾姑姑的衣食起居，后来实在是太忙了，抽不出人手来，姑姑就要我帮着清洗包扎伤口的布带，用开水煮被褥……看见我手脚伶俐，又让我砸草药，熬药膏……”说到这里，嫣红的脸上散发出一股如玉般晶莹的光彩，“壶关镇上至总兵，下至府衙看门的小厮遇见了我，都喊我一声‘杨姑娘’……”
因为通过自己的辛苦工作得到了别人的尊敬，对嫣红来说，都是一个全新变化吧！
顾夕颜微笑着听着：“高姑姑每次都去……这次有没有遇到熟人？”
嫣红沉吟道：“熟人啊……有几个。罗大夫、刘大夫、王大夫、秦大夫……还有这隘关的王参将……”
看样子，教堂里的人并没有去隘关……
“嗯，”顾夕颜笑道，“你服侍高姑姑辛勤了，我让红玉这个月多给你一两银子的例钱，算是辛劳费。”
嫣红屈膝道谢而去。
顾夕颜却歪在大迎枕上想起了韩氏。
今年雍州城的雪特别的大，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怎样。
从九峰回来，她特意让人送了米和炭去，这次，要不要也送些棉袄之类的。
想到这里，她有点坐不住了，叫了杏雨进来：“我想去龚府一趟，你安排个时间！”
杏雨应声而去，顾夕颜又叫人喊了墨菊来，把韩氏的情况告诉了她：“去买二十匹棉布来，我去龚府的时候带过去。”
墨菊刚走，云裳过来通禀，说柳眉儿来了。
柳眉儿是来给顾夕颜送小衣裳的，红的绿色黄的紫的铺满了床，各式各样，还有虎头鞋、披风、枕头，都是小小的，可爱得不得了。
两人拿着衣裳比划了半天，墨菊过回来话，说已经吩咐了外院的管事去采办了。
柳眉儿奇道：“买这么多的棉布干什么？”
顾夕颜就把用途跟她说了，柳眉儿沉吟道：“要不，我也跟你去一趟！”
顾夕颜倒有了主意：“要不你让人给那些孩子缝几套衣裳吧……又不要精工细作，只有暖和就行了。你又是单独在雍州城开府，比我还自在些……”
柳眉儿一想，道：“冬衣怕是做不几套……不过可以从现在开始就缝春衫，你看如何？”
“行啊！”顾夕颜道，“她那里大的穿了小的接手，管它是冬衣还是春衫的，你只管做了，还怕没人穿吗！”
过了两天，顾夕颜就和柳眉儿抽空去了一趟龚府。
她们去的时候，韩氏怀里正抱着个哭不停的孩子在那里渡步，看见顾夕颜，神色间就有些不好意思。
顾夕颜主动迎了上去：“韩姐姐，这可是你又收养的孩子？”
那孩子只有几个月的样子，在韩氏的怀里犟得满脸通红。
柳眉儿也上前去逗孩子，看见孩子嚎啕大哭，吓了一跳，忙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吵得这么厉害？”
韩氏一边吩咐人给顾夕颜和柳眉儿上茶，一边耸着孩子道：“不知道，早上还好好的，午饭过后就一直哭！”
顾夕颜就伸出手去摸了摸。
有一点点地发热。
“请了大夫没有？”顾夕颜忙问。
韩氏的脸上就流露出焦急：“请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到！我这边又走不开……家里还病着一个呢……”
顾夕颜吓了一跳：“韩姐姐，你家里到底有几个孩子？”
韩氏把在怀里哭快在闭气的孩子竖起来，拍着背，道：“有八十几个孩子！”
“那你们自己的孩子谁带啊！”顾夕颜目瞪口呆之余，不禁问道。
韩氏脸上就露出苦涩的笑容：“我和夫君，一直没有孩子！”
顾夕颜就被震在那里。
龚涛，是没有妾室的。
柳眉儿也有些傻了眼。
两个人不由就交换了一个眼神。
韩氏对这样的反映已司空见惯了，笑道：“这马上就是小年了，夫人怎么有空过来……看我，你还怀着孩子，只顾站着和您说话了……你快坐下……”
是啊，这都快到年关了，很多大夫都不出诊了，韩氏又不可有多的银两打点……想到这里，顾夕颜就喊了跟来的墨菊：“让人去把赵嬷嬷接过来给孩子瞧瞧！”
墨菊应声而去。
韩氏眼中就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顾夕颜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来意说了，韩氏略犹豫了一下，道：“少夫人的心意我领了……但东西我不能收……说起来，国公爷每次给夫君的赏赐都比别人的多，我们怎么好意思再拿夫人的东西……”
如果不是性格耿介，家里也不至于清寒于此吧！
顾夕颜真诚地道：“韩姐姐，我送这些东西来，并不是为了你，而为了这些孩子。”
韩氏望着怀里嗷嗷哭着的婴孩，又望了望端着茶一拐一拐走进来上茶的桔红，有了几分迟疑。
顾夕颜是个机灵的人，立刻就让人把东西搬进去，自己则拉了柳眉儿坐了下来。
以龚家目前的状况，肯定是没有请仆妇的，这些孩子们又小，也不知道水烧开了没有。顾夕颜如今怀着孩子，比平时更慎重。所以韩氏的茶，她并没有喝，而是拉着韩氏问了一下孩子们的情况。
因为收养的都是身带残疾的孩子，所以有些孩子都二十几岁了，因为没有谋生或是自理的能力，至今都只能蜗居在龚家，靠着龚氏夫妻过日子。
“……所以我们现在省吃俭用的，就是希望能在家乡多置几亩田产，以后，孩子们也有个依靠……”
顾夕颜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谈话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冷清。
好在这种冷清并没有维持太久，嫣红就扶着高姑姑进来了，她们身后还跟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赵嬷嬷。
大家都没有想到高姑姑也会来，都有些诧异地站了起来。韩氏就抱着孩子迎了上去，喊了一声“高姑姑”。
高姑姑朝着她点了点头，先向顾夕颜行了礼，然后才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把韩氏手里的孩子接了过去。
她给孩子诊完脉，又看了看孩子的脸色，最后还把裹着孩子的包被打开，按了按孩子的肚子。
顾夕颜这才发现，这个孩子四肢完好，不像个残疾的孩子。
柳眉儿也看出了一些，在高姑姑看诊的时候就小声地对顾夕颜道：“这孩子哪里有问题……”
虽然声音不高，但大家都凑在了起，韩氏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解释道：“这孩子是我夫君一个同僚的孩子……他十月份战死在了梁地，妻子受不了打击，上个月上吊自杀了，留下了三个孩子，大的才四岁，小的才几个月……夫家的人说负担不起，我只好暂时先把他们接回来再说……”
顾夕颜非常的震惊：“军中应该会有笔钱给孩子们啊？”
韩氏脸上就露出犹豫之色。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就有些僵硬。
顾夕颜不相信以齐懋生的为人会不给那些死去的将士抚恤金。
她声色俱厉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是非正常的死亡？”
顾夕颜那句“非正常死亡”的置疑让韩氏面红耳赤，她急切地道：“不是……是战死的……只是品阶太低，每年只有二两银子……生了三个女儿，夫家又容不下，所以才自尽的……”
柳眉儿见顾夕颜和韩氏的样子都有点严肃，忙出来打圆场：“高姑姑，小孩子得了什么病？要不要紧？”
顾夕颜和韩氏这才想到眼前之急。
高姑姑也不愿意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忙道：“小孩子是吃夹了食……谁负责在喂她？”最后一句，是问的韩氏。
韩氏脸一红，道：“是春花。”
顾夕颜到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发烧，要不然，用草药降温，孩子这么小，太危险了。
高姑姑就给开了一个消食的方子，又嘱咐了几句，顾夕颜出了大半天了，大家就一起离开了龚府。
路上，顾夕颜问高姑姑：“说起来，去您那里求诊，还是韩姐姐推荐的……您是怎么认识韩姐姐的？”
高姑姑微微笑了笑：“我经常去隘关，在军中就有了几份薄名，有一次韩氏找我瞧病……我们就认识了。”
难道也是治不孕之症吗？
高姑姑好像看出了顾夕颜的心事，状似随意地道：“韩氏和龚将军是青梅竹马的少年夫妇，有一年龚将军受伤卧病在床，都是韩氏在床前侍疾，因此流了孩子……后来就怀不上了。不过，她找我，倒不是为了自己的事，那次也是龚将军受了伤……”
不知道为什么，顾夕颜听了就觉得心里闷闷的。
回到梨园，周夫人正在那里等她。
两人在屋子里坐定，婢女们上了茶，顾夕颜就撤了身边的人和她说话。
周夫人的说辞很婉转：“……人虽然清瘦了不少，但精神很好，思路清晰，口齿伶俐，我和她说什么，都笑盈盈地应着。还找了做药膳的师傅在家里补身子……少夫人就放心吧，相信少芹很快就能从丧子之痛中恢复过来……”
顾夕颜脸上就浮现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周夫人见状，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等周夫人走后，顾夕颜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了好一会呆，然后就喊了段缨络来：“我们去后街走一趟。”

第二百六十九章 瑞雪丰年（下）
大年三十，大雪纷飞，簌簌落个不停，到了下午，不仅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早上清扫干净的甬道上立刻又盖上了一层银白，齐府的几位管事急得额头冒汗，亲自带着小厮扫雪。
顾夕颜披着一件火红的狸毛大麾，手时捧着鎏铜缕花手炉，小心翼翼地走在抄手游廊上，一旁的杏雨和墨菊像母鸡护小鸡似的跟在她身旁，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她的动静，生怕她走得不稳。
脚下的水磨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带着水流般的纹印，是有防滑的作用的。顾夕颜看到她们这副紧张的样子，不由微微地笑了起来。
转过廊角，就看见贤集院门前停着一辆玻璃马车。
漆黑发亮的车身，明亮如镜的车玻璃车窗，气宇昂扬的马车夫。
跟在顾夕颜身后的红鸾惊喜地道：“是玉官哥哥和少芹姐姐来了！”
齐毓之每年都会比其他的人早到，去贤集院给徐夫人请安，然后就会陪着徐夫人去参加余年阁的大年宴。
红鸾满脸的惊喜，眨着大眼睛渴求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微微地笑：“去吧……记得要规规矩矩地给哥哥和嫂嫂请安……”
红鸾高兴地应声，像小鸟似般欢快地朝着院内跑去，雷嬷嬷、栀子等一帮近身的婢女嬷嬷急急给顾夕颜行礼，然后又匆匆地去追红鸾。
红鸾今年都十一岁了，虽然能说会走，但比起一般的女孩子，还是少了一份伶俐，脾气也很大，在她面前还收敛几份，其他的人，是放都不放在眼里的……但她是燕国公齐灏的女儿，这些，都不是问题，来提亲的人还是趋之若鹜。
顾夕颜却非常的担心。
结婚没什么了不起，可要把一桩婚姻经营得好，却是一门大学问，不仅需要智商，还需要情商。
她们一路慢行进了徐夫人的院子，石嬷嬷早已在门口垂立，看见顾夕颜，领着方少芹带过来的嬷嬷婢女们屈膝给她行了礼，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
齐懋生走后，顾夕颜虽然没有再去看方少芹，却不时地让人送去一些补品。
顾夕颜朝她扬颌微笑，然后进了屋子。
魏夫人正坐在外间喝茶，看见顾夕颜进来，就斜睨着内室朝着顾夕颜挑了挑眉：“你来了！”
顾夕颜微笑着点头，喊了一声“魏夫人”，就听见内室有红鸾缓缓的声音：“少芹姐姐，你怎么瘦得这么厉害……”
方少芹没有作声，到是齐毓之，温柔地道：“姐姐这段时间身体有点不好……红鸾，我也有很长时间没来看你了，你又长高了不少，像个小大人了！”
红鸾嘻嘻地笑，低声说着什么顾夕颜听得并不十分清楚。
段缨络帮她撩帘进了屋。
齐毓之握着徐夫人的手坐在床缘边，红鸾趴在齐毓之的膝头，方少芹则垂手立在床头。本应在了旁服侍的章嬷嬷就站在不远处的多宝格格子前。
看见顾夕颜进来，大家给她屈膝行了礼，跟着进来的宝娘给顾夕颜端了一张绣墩，顾夕颜坐下来和齐毓之夫妻说了些家常话。
几句寒暄之后，顾夕颜就借口余年阁的事忙，就要告辞：“你们陪祖母坐回就快些过来吧！……今年你二叔不在家，你要主持今天的祭祀礼，我又有身孕，还指望着少芹帮我招呼众位长辈！”最后一句，却是对齐毓之说的。
“婶婶放心！”齐毓之点了点头，转头吩咐少芹，“你去送送婶婶！”
方少芹应了一声“好”，要去搀顾夕颜。
顾夕颜甩开手臂，笑道：“难道你也要把我当病人不成……我这段时间可是被拘坏了！”
方少芹若微微地笑，顾夕颜已俯下身问红鸾：“你是留在这里和哥哥嫂嫂们一起去，还是和我一起去。”
红鸾望着齐毓之，脸上就流露出几份不舍来。
齐毓之一怔，望着红鸾的脸，神色间竟然有片刻的茫然，顿了顿，才道：“红鸾，你就跟着我，好不好？”
红鸾听了，就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那一刻，像极了叶紫苏。
顾夕颜就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方少芹。
方少芹只觉得红鸾的笑容非常熟悉，却记不起什么时候见过了，又觉得顾夕颜那一眼笑得奇怪，却又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的笑。
她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低低的问候声。
方少芹一怔，就看见墨菊一边撩了帘子一边道：“少夫人，几位太夫人和夫人、太太们过来看夫人了！”
这话说的拗口，顾夕颜却笑着站起了身：“快请进来……”
她的话音没落，方少芹就看见四叔祖的嫡妻领着大伯母崔氏等人鱼贯着走了进来。
她们一进屋，崔氏就几步上前扶住了顾夕颜：“哎哟，你这是什么时候，快坐下来，快坐下来。”
顾夕颜站着把进来的人都喊了一遍，这才坐来。
墨菊和杏雨几个婢女就霍霍地搬着凳子，一时间，屋子里简直就是人头攒动了。
齐毓之就带着方少芹给众位长辈平辈行了礼。
四婶就开口笑道：“还是玉官有心，比我们都到的早！”
大家一听，都跟着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四婶又把红鸾搂在怀里夸了一番，大家就跟着奉承了几句，说得红鸾满心高兴的样子，顾夕颜看了不由摇头。也不知道这孩子随了谁的性子，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可千万别这样啊！
最后四婶才问了徐夫人的病情。
章嬷嬷就把这段时间徐夫人的饮食起居说了一下，当大家听到徐夫人每天只吃一顿饭的时候，都怔住了。
章嬷嬷忙解释道：“夫人常年卧床……不好收拾！”
大家都听出了话里的几份意思。
齐府这么大的一个府邸，仆妇如云，如果不是魏夫人在其中挡着，徐夫人怎么跟前就连个侍疾人都没有呢！
屋子里的人大多数都选择了沉默。
齐毓之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四婶长叹了一口气，道：“夕颜，我知道你身上不方便……你不如多派几个嬷嬷婆子，这个样子，也有失体统啊！”
顾夕颜满脸通红，目光就不由得瞟向了外室，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是”。
四婶见状，就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这可真是稀奇了，莫非是这家里，你还当不住家不成！”
顾夕颜就唯唯诺诺地喊了一声“四婶”，无奈地道：“都是我的长辈……”
四婶就冷冷地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由我做主，让玉官、少芹两口住到贤集院来侍疾，也免得哪天人死了我们都不知道……”
方少芹一听，猛地朝顾夕颜望去，正好看见顾夕颜静谧如月色的脸。
她心中一轰，正欲说什么，齐毓之已激动地给四婶行礼：“多谢四叔祖了！只要婶婶答应了，我，我今天晚上就和少芹搬过来！”
顾夕颜垂着眼睑，低低地道：“是婶婶不好……以后，母亲就烦请你们两口子照顾啦！”
甜糯如醴的声音变成了嗡嗡的蜂声暧昧不明地钻进了方少芹的耳朵里，她瞪大了眼睛，望着那张笑得如糖般甜美的脸，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觉到了隐藏其中的锋利。
她不由朝着半开的幔帐望去，正好看见了徐夫人眼中流露出来的焦急。
方少芹不由上前一步，低低地说了一声“不”。
满子里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方少芹手汗如浆，勉强地笑道：“今天可是大年三十……我看还是过了十五再说吧！”
顾夕颜就淡淡地笑了笑：“你不用顾忌那些……今年不比往年，你叔叔不在家，你们那边也只有你们两个，都是冷冷清清的地方，不如一起图个热闹，人先过来，东西以后再收拾……”说着，就朝齐毓之望去，“东紫阁如果魏夫人住着，一时怕也腾不出来，我看盈香阁不错，又正是赏梅的好季节，你们今天晚上就住在那里吧！”
方少芹就朝齐毓之望去。
齐毓之微微垂头，避开了妻子乞求似的目光。
“如此，我就多谢婶婶了！”
* * * * * *
她们到达余年阁的时候，余年阁已是灯火通明，从阁顶垂落而下的小小红灯笼，把整个天空都点缀得热闹又喜庆。
喧哗的笑语，穿梭的仆妇，远远飘来的饭菜香味，被灯笼映红的白雪，到处透着年节的气氛。
方少芹望着前面被齐氏众位女眷簇拥慢行的顾夕颜，不由伫足，眼中流露出失落之色。
齐毓之，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没有头脑。
仅凭她一人，能打赢这场仗吗？
齐毓之感觉不到方少芹的气息，回头一看，方少芹正神色落寞地站在雪地中，眼神明亮而犀利。
他不由叹了一口气。
那个如柳杨般轻盈，那如星光般闪烁的眸子，随着时光的流逝，一一被抹去，一一被替代……
想到这里，齐毓之不由得心生愧意。
他轻声地问妻子：“怎么了？”声音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没有徐夫人的新年，更胜从来！
话到嘴边，却说出了一句不相干的：“玉官，难道今天我们真的搬到贤集院去住？”
齐毓之一怔：“当然！婶婶顾忌着魏夫人不愿意管，可我们却不能不管……”
方少芹不由叹了一口气。
齐毓之就正色地望着妻子：“少芹，我知道你想什么。可现在，你让我丢了祖母只顾着自己的安危，我是做不出来的……”

第二百七十章 枝繁叶茂（一）
梨园的梨树绽开了一个个嫩嫩的芽，一簇簇，碧绿可爱地拥在一起，引来呢喃的燕子不时的穿行其中，黝黑的地上偶尔冒出几株刚露出绿意的小草，微微的风吹过，小草摇头晃脑的摆动着腰肢。顾夕颜半倚在湘妃榻上，低着头，认真地缝制着手中的春衫，乌黑的青丝和碧蓝色的领口间就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在和煦的阳光下晶莹透明的如上等的骨瓷。
翠玉抬起头来，目光正好落在那如雪欺霜之处，她神色间就闪过几份晦涩。
自从过了正月十五，顾夕颜就叫了柳眉儿来，开始让梨园的人跟着柳眉儿缝制春衫。刚开始，大家还以为是为既然出世的孩子缝制的，后来发现布料粗糙，款式简单，而且衣衫从几个月婴儿穿的到二十几岁成人穿的大小不等。大家都有些不解，还是墨菊告诉大家，说这是为龚家的孩子们缝制的。
翠玉提不起什么兴趣，可嫣红却是兴致勃勃的，每天乘着当差歇着的功夫日夜赶制，说要在柳树抽条之前做完才好。
想到这里，翠玉不由自嘲地笑了笑，把目光投向了院子里的梨花树。
少夫人在三月间搞了一次什么择优录取，把府里所有管事的职权做了一个明确的规定，然后让现有的管事出面签了一个状子，保持能按照完成那些状子上的规定；有几位在齐府当了四十几年差的外院采买上的老管事心中不服，不愿意签，少夫人立刻买了几亩薄田让他们荣养了，至于几个年纪轻一些的，或是免了差事暂时赋闲着，或是摘了藉直接撵了出去，这其中，也包括了金禄一家。
大家私底下都在传，说少夫人要开始“变天”了。
她听了，一直有些惴惴不安。
别人不知道，她在梨园，有些事是最清楚的。
少夫人当着大家的面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背地里却派了原先在高姑姑手下当差的一个姓田的燕喜嬷嬷去服侍齐毓之夫妻，听田嬷嬷那口气，好像自从大年三十齐毓之夫妻进府以后，就一直分房而居未曾同过室。据说大少奶奶的贴身嬷嬷为这事找了少夫人好几次，少夫人却解释说，这是免得在侍疾期间闹出什么丑闻来才不得已为之的。嬷嬷听了，也没有办法，只好求神拜佛的希望徐夫人早点好，可有魏夫人在贤集院进进出出的，徐夫人的病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好的，更何况，她得的可是风瘫啊！
不过，以后这些事，都与她没什么关系了。
少夫人张罗着帮她说了一门亲事。
未来的相公她是见过的，和她同年，人长得一副敦厚老实样，是九峰人，在九峰城里开了一家粮油铺子，乡下还有百来亩良田，虽然不能和墨菊和红玉相比，但能这样体面的放出去，翠玉还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三月底，少夫人通过龚将军的夫人选了一批贴身的婢女，都和嫣红差不多，父亲都是战死在沙场的，如今正跟着端娘学规矩，只等那批人能上手了，她的婚期就会定下来了，估计也就在这四、五月间了。
翠玉发着怔，坐在她身边的云裳就用手拐了拐翠玉，翠玉回过神来，用眼神询问着云裳，云裳却低了头，自顾自地低头缝衣裳。
翠玉一怔，忙低下头去，用眼角的余光顾目四盼。
原来，少夫人已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杏雨正蹲着给她穿鞋。
少夫人怀孕都有八个多月了，马上就要临产了，家里的产室、稳婆、奶娘都备下了四、五个，大家都战战兢兢地等着预产的日子。
顾夕颜在墨菊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目光就不由落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她是胸怀，已经八个月了，肚子却不大，看上去只有人家五、六个月的样子，加上自从孩子四个月以后，她每天都要绕着贤集院前的林子走了几圈，虽然说不上是健步如风，行动之间却也丝毫不见臃肿，连高姑姑对她生产的情况十分的乐观。
她自己一个人歪在屋子里做针线活，觉得冷冷清清的，知道云裳几个人趁着今天太阳好端了张矮塌在梨树林里做活，就想来凑个热闹，谁知道她一来，几个笑容可掬的小丫头反而拘谨了起来，气氛也变得有些沉闷。顾夕颜试着说了几个笑话，也没能把气氛扭转过来，她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决定还是去看看在拥翠居跟着端娘学规矩的几个小丫头。
新来的几个小姑娘，一个叫四红，一个叫红叶，一个叫春秀，一个叫桃枝。
顾夕颜并没有像其他的人一样，给新进府的丫头住重新取名字，还是让她们保留了原来的姓名。
几个小丫头年龄不等，大的十五、六岁，小的只有十一、二岁，她们看见顾夕颜，都上前屈膝行礼。
动作轻柔，行事大方，与刚来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了。
顾夕颜微微地点了点头。
不知怎的，她就想起了那天在石家接受他家几位姑娘跪拜的事来。
不知道那位徐姑娘还在不在石家当差。
她刚想和几位小姑娘拉拉家常，杏雨就找了来：“少夫人，刘家十二少奶奶来了！”
梁掌珠是顾夕颜让人叫来的。
“哦！”她应了一声，和几个小姑娘说了几句话，交待了端娘一声，这才回了梨园的正屋。
梁掌珠正立在屋檐下等。
自从去年托了梁掌珠带信，大家快一年未见了。
梁掌珠看见顾夕颜走过来，迎上去行了礼，顾夕颜客气地问候了她几句，两个进了屋，在外间坐了下来。
墨菊给梁掌珠上了茶，顾夕颜就问了问顾盼兮的近况。
提起顾盼兮，连梁掌珠都带着几份压不住的得意：“拜在了洪少桐老先生的门下，今年三月考中秀才，第一名，朝廷封了廪生，整个江南郡都轰动了……明年秋天就要参加乡试了！”
“中了秀才，第一名……”顾夕颜张目结舌，“盼兮，今年才十一岁吧！”
梁掌珠与有荣焉地道：“有志不在年高……我听当家的说，如今洪少桐老先行把顾少爷亲自带在身边教导呢！”
顾夕颜额头生汗。
顾家人，的确是很会读书的。
只是不知道人品怎样！
梁掌珠又笑道：“顾夫人自从搬到江南以后，就深居简出，就是娘家的人，也是等闲不见的，一心一意守着顾少爷过日子呢！”口气中，带着点解释的意味。
顾夕颜一怔，但很快就明白过来。
梁掌珠是在告诉她，刘夫人在舒州老家循规蹈矩地给顾宝璋守贞呢！
听到她这里，她不由苦笑。
如果刘彩霞能遇到合适的人，她自然是举双手赞成她改嫁，不过，随着顾盼兮这番“出息”，恐怕刘彩霞很难再嫁了！
顾夕颜就不由叹了一口气，抬眼却看见了梁掌珠颇有些审视的目光。
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
她淡淡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和梁掌珠说起来了叫她来的目的。
“我听说少奶奶在雍州城郊开了一家粗布铺子，生意还不错。”
梁掌珠一怔。
说实话，她每次到齐府来见这位少夫人，心里都有些紧张。
她说话行事总是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让人摸不清头脑。
“嗯！”梁掌珠笑道：“我们家是经营织造起家的，虽然已经织不出金绫、彩绸之类的顶级绸缎了，但这寻常的粗布，放眼整个夏国，还没有哪家的货比我们好，价钱比得我们的低。”
这件事，顾夕颜事先是派了四平去打听了。
刘家自从丢了内务府的生意，就改赚贩夫走卒的钱。在原来的粗胚棉布上下工夫，这几十年下来，竟然让刘家出了一种在民间称做“踏布”的棉布，这种棉布虽然粗糙，但结实、便宜，普通人家用这踏布做件袍子，穿个上十年不成问题。也就这两三年的功夫，这踏布开始从大江南北流行开了。
顾夕颜点了点头，笑道：“我听说，燕国公府准备用你们的踏布给行中的将士做袍子，不知道谈得怎样了？”
梁掌珠心里不由得“咚”了一下。
这单生意如果做成了，再从燕国公府推及到其他国公府甚至是熙照，那刘家就可以借此机会一洗前耻，重新和内务府打交道，也就有机会和江南的吴家争一争江南织造生意了。
但不知道少夫人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夕颜看着一向在自己面前落落大方，爽朗直率的梁掌珠竟然鬓角生汗，就有几份感叹。
这生意要做大，就得是官商，可官商，官商，从来都是官在前，商在后……
她本意是要找梁掌珠帮助，可关系归关系，人情还是要讲的，何必让人不快。
顾夕颜忙道：“是这样的，我听说你们只准备提供布匹，然后由其他的商家承担这缝制之事，我就想请您来拿个主意。”
“您说！”梁掌珠也静下心来，仔细地听说。
“看我们两家能不能合作，由你们来提供布匹，我们的人来负责做军袍！”
这本就是燕国公府的生意……赚得也是燕国公府的钱……我们，是指谁？齐家的其他几位夫人，还是指她自己呢？
梁掌珠张目结舌地望着顾夕颜：“少夫人，要，要做生意吗？”
顾夕颜点了点头，笑道：“没错，我想做生意！”

第二百七十一章 枝繁叶茂（二）
梁掌珠沉思良久，正色地道：“少夫人，这件事，事关重大，我想回去商量商量我们当家的。”
顾夕颜很能理解，大家又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顾夕颜就端茶送客了。
梁掌珠从梨园出来，就碰到了正要去梨园的韩氏。
在龚家被软禁的那段时间，韩氏一直很照顾她，并没有因为她待罪的身份而对她抱有同情或者是蔑视，在那不知未来的恐慌等待中，她一直心存感激，直到今天。
梁掌珠恭敬地屈膝给韩氏行礼。
韩氏还礼后笑着和梁掌珠打了个招呼，然后在婢女的带领下进了正屋。
顾夕颜听说韩氏来了，亲自迎了出来。
韩氏看见顾夕颜，略带疲惫的脸上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少夫人，这几天还好吗？”
“能吃能睡的，挺好的！”顾夕颜笑着拉了韩氏的手走进了外间，两人在大炕上左右坐下。
婢女们上了茶。
韩氏笑道：“孩子们还听话吗？”
顾夕颜就笑道：“正跟着端姑姑学规矩。要不，我们等会去看看吧！”
韩氏略一思忖，笑道：“行啊！我也想看看！”
因为是自己介绍来的，所以有些担心吧！
顾夕颜就笑着请了韩氏喝茶：“我请姐姐的，是另有一桩事！”
韩氏点头：“您请说！”
“我这几天有空就和孩子们聊了聊。”顾夕颜沉吟道，“四红家里还有两个兄长，都在军营里，时不时地带些饷银回来。日子虽然贫寒，但还能饥一餐，饱一餐的勉强过日子。红叶、春秀和枝桃三个家里，就只剩下了一寡母，特别是桃枝，是老三，上头两个姐姐，都卖了，底下还有两个幼弟，日子根本就是揭不开锅了……这还是我们遇到的，我想，还有很多我们没有遇到的，比起她们来，肯定有人的际遇更是悲惨……”
韩氏一怔，凝视了顾夕颜片刻，低声地道：“少夫人的意思……”
“所以我找韩姐姐来商量商量。”顾夕颜的表情也前所未有的严肃，“柴多米多没有日子多，我们就是再帮，力量也是有限的。我想，授之于鱼不如授之于渔，我们不如帮这些孤儿寡母们找点事做！”
韩氏正襟危坐，神色间有着少有的端凝：“少夫人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而为。”
顾夕颜微微点头：“我年前让人买了一批棉布，送了一部分去你家，留了一部分，准备给孩子们做成春衫再送去的。我屋里的七、八个人，还有家里的嬷嬷们，加上柳眉儿府里的人，一共有二十几个人，缝了快一个月，也不过缝了六十几件……我当时觉得太慢，就寻思找针线班子上的做。”
韩氏颇有些意外地喊了一声“少夫人”。
“我突然就有了一个主意。”顾夕颜微笑着道，“燕国公府每年要做那么多的军袍，我们何不把这些因丈夫战死需要靠微薄的赏银过日子的女子们组织起来，办个针线班子，专门接军中生意……”
韩氏就皱了皱眉头，道：“我以前也想过，可我怕因此而误了军中大事。”
顾夕颜笑道：“我知道您的担心。怕我们做的东西不如人家的好，价格反比他家的贵，还不如多拿一些银两救济更好……”
没想到还懂这些！
韩氏有些诧异地望着顾夕颜。
“这世上自然是没有绝对公平的事，既然由我牵头，那也就要有点便宜沾才是。”顾夕颜望着韩氏吃惊的表情，掩嘴而笑，“这次燕军要用刘家的踏布做军袍，如今各家都送了样品、报了价格过来。我寻思着，不如让想做这单生意的商家来个竞标，价低者得。我们也去竞标！”
韩氏迟疑道：“可这件事，由谁出面好？价格多少才合格啊……”
“所以才找姐姐来商量。”顾夕颜笑道，“您看，由刘家的十二少奶奶由面如何？”
韩氏沉吟：“她出身商贾，跟着丈夫走南闯北，颇有几份见识。如果能请了她出来，自然是好。只是，她还有自己的布庄……只怕是，有些困难……”
“只要姐姐觉得好就行！”顾夕颜笑道：“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请刘家的十十少奶奶出面，到时候去竞标！”
韩氏略略思索了片刻，道：“少夫人需要我做些什么呢！”神色间，无比的认真。
“我有两件事想求姐姐！”顾夕颜也收敛了笑容：“一是想让姐姐帮我确定一下，哪些人需要这样的工作！”
“我知道了！”韩氏点头道，“少夫人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事办好的。”
“至于第二件事嘛，就是想让姐姐请刘家的十二少奶奶去做次客。”
* * * * * *
梁掌珠匆匆出了燕国公府，回到她雍州城位于城东石坛胡同的家中，贴身的婢女忙打了水给她梳洗。她胡乱擦了一把脸，道：“十二爷回来了没有！”
这段时间，因为燕国公府想用踏布给将士做军袍，所以雍州城里几家有实力的针线班子都请了刘右诚吃酒谈生意。
婢女笑道：“爷还没有回来！”说着，给梁掌珠上了一杯热茶。
燕地的气候对从小在江南长大的梁掌珠来说，实是太冷了些。
她喝了一口热茶，觉得人舒服多了，就吩嘱身边的人：“快，快去把爷叫回来。有急事相商！”
“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梁掌珠的话音刚落，刘右诚就撩帘而入。
他脸上微红，还透着熏熏的酒气。
梁掌珠忙支了身边的人出去，起身给刘右诚打水洗脸。
刘右诚用热毛巾擦了擦脸，笑道：“这么急着找我……可是燕国公府又交了什么差事！”
说实在的，这几年在燕地做生意，总体来说，还是件令人愉快的事。除了明面上每年要缴的税赋和帐面下每年固定孝敬齐灏的钱外，并不像在熙照那样处处盘剥，这让刘右诚对燕地非常的有好感，他甚至有一种感觉，自己当初冒险来雍州搭上了齐灏这条线，可能是自己这一生做得最大、收益最丰厚的一笔卖买。
“少夫人想和我们做踏布生意！”梁掌珠简短地道。
刘右诚也怔住了。
“你问清楚了没有，是少夫人想和我们做这生意，还是齐家想和我们做这生意！”
梁掌珠苦涩地笑了笑：“这又有什么区别，反正是从我们这生意中淘银子。具体的生意我没有经手，所以也不敢当时就答应少夫人……你就赶快让几位账房算算账吧，看能匀出几份利来，我们心里也好有个谱。”
刘右诚点了点头，道：“我这就叫账房算账去……你收拾收拾，我们等会再去一趟燕国公府。”
* * * * * *
刘氏夫妻联袂而来的时候，顾夕颜正在进行的她的“每日一行”，在德馨院和贤集院之间的林子里散步，听到杏雨来禀，她怔了怔，没想到刘家竟然会这么重视这件事，夫妻两个都来了。
难道是有什么误会？以为她是想着法子要银子不成？
顾夕颜在心里嘀咕着，回了松贞院，在梨园的暖阁招待了刘氏夫妻。
刘右诚夫妻坐在屏风前和顾夕颜说话。
“少夫人，您的意思，拙荆已经跟我说了。”刘右诚笑道，“我听了，也给夫人盘算了一番。我们这踏布，五文钱一匹，一匹可以给七尺的男儿做两套衣衫，如今燕国公府出的价是每套冬衣十文钱，春、秋衫每套七文钱，这其中除了内衬、絮的成本，每套可净赚一文二，也就只是个手工钱了……依我看来，如果少夫人想做生意，不如别选一桩更好。说起来，我们刘家现在正在和高昌的姚家做木材生意。高昌的铁木，是做船板最好的材料，从高昌运到熙照，一进一出间，本金不过千两，获利却要翻三番……”
屏风后面就传来了轻轻的碰瓷声。
刘右诚知道这是放茶盅的声音，他微微顿了顿，打量着里面的反应。
果然，屏风后面就传来一个甜糯的女声：“刘老爷账算得真细。你不如帮我算算，如果我要做这针线班子上的生意，一年可以获利多少。”
刘右诚显然是有备而来，道：“从目前跟我接触的几家的需要量来推断，一年估计也有个四、五千两银子的赚头。不过，这种生意，一向是不会只在一个地方，只给一家做……怕的就是有人因此而推断出军士的数量……”
如果真如刘右诚所言，一年四、五千两银子的赚头，也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啊！
看样子，自己考虑还是太简单了些……这件事，恐怕最终还是需要得到齐懋生的支持……
想到这里，顾夕颜就更加决定了要把梁掌珠争取过来的念头。
“这件事，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听刘老爷这么一说，真是胜读十年书。”顾夕颜笑道，“关于刘老爷的提议，我再好好地想想……”
话已至此，也就说完了。
刘右诚起身，恭敬地道：“既然如此，那我和拙荆先告辞了。如果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只管到石坛胡同说一声。”
顾夕颜却并没有立刻结束谈话的意思，笑道：“说起来，还真有件事需要少奶奶帮忙？”
“我吗？”梁掌珠颇有些意外，和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二百七十二章 枝繁叶茂（三）
顾夕颜端茶送了客回到了梨园，心里就有点挫败感。
兴致勃勃地想了一个法子，却有这么大的一个漏洞。
她就心不在焉地歪在迎枕上缝衣裳。
刚缝了几针，就见墨菊进来道：“夫人，崔家少奶奶过来送衣裳了。”
顾夕颜一怔。
当初派活的时候，她就知道柳眉儿家的几个婢女都非常擅长做女红，八十六套衣裳，她虽然当着柳眉儿说，自己帮着做五十套，只让她帮着做三十六套，但派给柳眉儿的都是成人的衣裳，自己这边，全都是孩子的衣裳……
她不由问道：“给崔家拿过去的针线活，难道都做完了？”
“嗯，”杏雨掩嘴而笑：“都做完了。秋桂姐姐正要和墨菊姐姐点衣裳呢！”
“夕颜，莫非你的还没有做完不成？”说话间，柳眉儿已撩帘而入，她脸上有淡淡的疲惫：“这风吹在身上，一天比一天暖和，你还不快点，怕是只有当成是秋裳穿了。”
顾夕颜不由鬓角生汗，忙转移了话题：“杏雨，还不给少奶奶上茶。”
杏雨强忍着笑意应声而去。
柳眉儿就坐到了炕上，目光就落在了顾夕颜手上的针线活上。
“你这都做的些什么啊！”她张大的眼睛瞪，拿起顾夕颜手上的衣裳看了又看，然后瞪着顾夕颜，“想当初，你也是跟我学了女红的，怎么做出这种东西来！”
顾夕颜拿起衣裳看了又看：“怎么了，针脚大小一致，接头也打得很漂亮……有什么不妥吗？”
柳眉儿鬓角青筋凸起，声音隐隐含着怒意：“云裳，你去墨菊拿一件我做的衣裳来。”
“不用了！”顾夕颜忙道：“不用了！我知道你的女红好！可这又不是什么绫罗绸缎，而且是给孩子的衣裳，能穿就行了，用不着那么讲究……”
柳眉儿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难怪你们家的东西都给针线班上子做……我看那就是因为你做的东西根本就拿出来手来……”
“我知道你的女红好……”话说到这里，她突然一怔，脸上露出了欢快的笑容，“姐姐，我知道你的女红好，你愿意不愿意收徒弟？”
柳眉儿一怔，道：“你想让我教红鸾吗？她脾气也太大了些……如果一定要教她，也可以，到时候你得在场镇着……”
顾夕颜掩嘴而笑：“不是啦！”然后她把自己准备把那些因为丈夫战死而生活困苦的女子组织起来成立一个针线班子的事跟她说了，“……原来想，就接燕国公府军袍的活，现在看来，就是找爷帮忙，估计也只能接一部分。而且价钱也比较低，赚不了很多……”她说着，脑子了飞快地转动着，“想赚大钱，就得有技术含量……可那些女人，我估计识字的都没有几个，能做什么技术含量高的事……我没有见到过比你女红更好的人了……由你带着，那些没有天赋的，就可以做做粗糙的军袍；有天赋的，可以接些精细的活做，价钱也高些……”
“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呢？你不就是让我教人女红吗，干嘛说的那么复杂，让人听不好。”柳眉儿就有些为难的样子，“这件事，好是好……到时候盛哥怎么办……还有，相公怎么办……再说了，这针线活，除了讲天赋，还要讲年纪，年纪小一点开始，就始终比那些年纪大一些的人手脚伶俐些……这事，我还要回去商量商量相公才是……”
“那是当然！”顾夕颜笑道。
也不能因此而让柳眉儿和崔中原夫妻之间有罅隙啊！
想到这里，她不由道：“姐姐，我们明天就给韩夫人送衣裳去吧，顺便到她哪里蹭顿饭吃！”
柳眉儿就瞪着她：“又不是很远，干嘛到人家家里吃饭……人家招待你一顿，自家可以吃三天了……我陪你送衣服不要紧，至于吃饭，还是回来吃吧！”
顾夕颜就哈哈地笑。
* * * * * *
第二天，顾夕颜和柳眉儿去给韩氏送衣裳。
柳眉儿就一路嘀咕：“你这不是成心的……磨磨蹭蹭的，非拖到这个时候出门不可……”
顾夕颜忍不住辩解道：“你从早上就一直在梨园等我，我干了些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啊！”
过了正月十五，崔氏就回了自己家，齐府的中馈由顾夕颜一人主持着。
她新官上任三把火，首先是把家里大大小小的职务都拿出来考据了一番，把一些不必要的职务给删了，然后重新规定了管事的权责范围，也因此精简了一批人，换了一批人。
现在家务事都有章有程的不用她操心了，可这每天早上的听管事们回话，领腰牌办事却是必不可少。
柳眉儿强辩道：“那可以下午去啊……这眼看着要吃午饭了，你这不是成心去蹭饭吃吗？”
“我不是约了梁掌珠去龚家吗？”顾夕颜就瞪了她一眼，“她们家是做塌布生意的，我在她铺子里定了一批布，准备做冬衣……她只有今天早上能送货……”
柳眉儿不解地道：“这还只是春天，怎么就想到了冬衣……”
“我这不是做得慢吗？”顾夕颜随口胡诌，“孩子五月份就要出世了，到时候，哪个有时间管这些事……现在就备着，有空闲的时候就做做呗！”
话到这里，柳眉儿却想起另一件事来：“国公爷回的来吗？我听相公说，朝廷三反四复的，又要我们出兵攻打梁地了……”
顾夕颜就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柳眉儿说的都是老皇历了。今年二月间，齐懋生就派了齐淇为大将，第二次攻打梁地，如今已占据了整个山南郡。就在几天前，齐懋生还写信过来，说晋国公府的胡夫人派了信使到合县，向齐懋生提亲，求娶红鸾，被他委言拒绝了。
不一会儿，她们就到了龚府，韩氏早已在大门口迎接。
双方行了礼，韩氏就派了一个跛足的中年人帮着她们把衣裳拿了进去。
大家到了客厅里喝了茶，说了几句闲话，春花就来禀告，说梁掌珠来了。
韩氏就看了顾夕颜一眼，笑道：“是少夫人帮我们订了一批布，你领着几个人帮着把布点了放到后罩房去，就说我这边有客人，实在是走不开。”
春花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畏畏缩缩地走了。
柳眉儿却望春花发了一会怔，认真地道：“韩姐姐，你们府上是跋脚的多一些还是断手的多一些？”
顾夕颜一口茶在咽喉里差点没有被呛到。
韩氏也笑了起来，道：“我们府里的，什么样的人都差不多？”
柳眉儿这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脸一红，不好意思地道：“韩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说到这里，她就看了顾夕颜一眼，“夕颜昨天说让我收几个徒弟，要是你这里没断手的……不是，不是，不是没断手的，是手能动的，也不是了，就是能绣花的，我可以教教她们……我是跟着鲁九娘学的女红，别的不敢说，这绣工，却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韩氏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来，仔细地一思忖，也觉得这是条不错的路。
暂且不说学好了以后能不能接到活做，就是帮着给这一大家子的人做做冬衣夏裳的，对她来说，也减轻了一个大大的负担。
她就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在这里谢过崔少奶奶了！”说着，就起身朝着柳眉儿福了福身。
“可不敢当姐姐的礼！”柳眉儿忙站了起来，给韩氏还礼，“只是我不能到府上来教，能不能让她们每隔几日去我那里去一趟。”
燕地虽然不比盛京，可毕竟受盛京多年的影响，燕地一些士族的子女是轻易不抛头露面的。
韩氏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的！”
两人就这样商定了，大家又说了几句话，柳眉儿就催着顾夕颜走。
顾夕颜朝着韩氏笑了笑，和柳眉儿先离开了。
韩氏送走了顾、柳两人，就去了后罩房。
梁掌珠正和春花、桔红两人点布，她神色间有些恍惚，反反复复点了几遍，才点清楚。
看见韩氏来，梁掌珠忙迎了上去，恭敬地给韩氏行了礼，笑道：“少夫人走了吗？”
韩氏点了点头，道：“崔家少奶奶说还有事，把少夫人拉走了！”
梁掌珠笑道：“这两姊妹的感情还挺好的啊！”
“是啊！”韩氏笑道，“少夫人想帮帮我，组织成立一个针线班子，接点活做，特意拉了崔少奶奶来，让她帮着教女红……”
梁掌珠一怔。
她在韩氏这里住的时候，就觉这家里有些不对劲，可当时她身份不明，生死茫茫，也没有过多的思量，后来虽然几次来送礼答谢韩氏的收留之情，可韩氏是个有傲气的人，凡是贵重点的东西都没有收。她自然也就不好再以厚礼相送，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让人送些寻常的节礼来……如果不是这次她送布到后罩房经过几重院子，她还真不知道龚府里还收留了这么多身有残疾的人，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少夫人要组针线班子竟然会是为了这桩事！

第二百七十三章 枝繁叶茂（四）
刘右诚摇摇晃晃地下了马，迎面就碰上了布庄的管事刘忠。
“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可是铺子里出了什么事？”刘右诚醉醺醺地问，浓浓的酒气直扑刘忠的口鼻。
刘忠笑道：“是少奶奶让我来……问了踏布的事！”
刘右诚一怔，只觉得酒也醒了几分。
怎么总揪着这个事不放啊！
他朝着刘忠点了点头，疾步朝着内院走去。
进了屋，就看见梁掌珠正坐在堂屋的正方桌旁，一边打着算盘一边翻着账页，看这样子，是在算账。
听到动静，梁掌珠抬了头，看见是丈夫进来了，忙就镇纸镇了账册，笑着起了身：“回来了……怎么又喝了这么多的酒……”
“我刚才遇到刘忠了……”刘右诚的神色间就有点严肃，“到底出了什么事？少夫人是个什么意思？”
梁掌珠的神色就恍惚了一下，道：“我今天去了龚府……”
她就简短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没想到少夫人是为了这桩事才想做踏布生意的……我想她一个不懂经营的妇道人家，如果真的做起这买卖来，怕就是有燕国公府撑着，只怕也难以维系下去……我就想把踏布的利在算一算，看能不能想个方法让她再赚一点。”
刘右诚没有吭声，背着手在屋里子走了好几圈，认真地道：“我看不如这样，你也去帮帮她们。”
“啊！”梁掌珠就惊讶地望着丈夫。
“她们一帮不懂事道艰险的贵妇，只凭着良心做事，那哪能维持的久……要是做塌了，倒霉的还不是那些孤儿寡母的……”
梁掌珠还不了解自己的丈夫，闻言，笑眯眯地望着刘右诚：“真的吗？”
刘右诚在那笑容下就有些尴尬，沉声道：“当然，如果你因此而能打入雍州城的士族的圈子，也是件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再说了，这也是积善积福的好事……”
* * * * * *
顾夕颜伸出白嫩手，摸了摸树上碧绿的嫩叶。
“夫人！”跟在她身边的墨菊笑道，“今天的太阳有点大，我们还是回屋去吧！”
顾夕颜已经在林子里穿了三趟了，腋下也经有细细的汗。
她点了点头，和墨菊回了屋。
云裳服侍她沐浴，顾夕颜问：“没有人来找我吗？”
不等云裳回答，拿衣服进来的墨菊笑道：“夫人这是在等谁？这几天总是在问！”
顾夕颜泡进了沐桶没有说话。
去龚家送衣裳，已经过去四、五天了，刘家那边还没有动静。
会不会是自己做得太隐晦了，刘家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意思；或者是，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人家早就知道了，根本就不愿意趟这淌水……要不，叫了梁掌珠进来，直接问？以刘家的为人，一定不敢拒绝……可要是事件摊上了“不敢”二字，又让人觉得有些兴致阑珊了……
她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就听见秋雨在隔着耳房的帘子道：“夫人，刘家的十二少奶奶求见！”
顾夕颜“哗”的一声从浴桶中坐了起来，忙道：“快请她进来！快请她进来！”
她草草地穿好衣裳就出了耳房，梁掌珠已垂手立在外间等她了。她屈膝给顾夕颜行了礼，大家分主次在窗临的大炕上坐了下来，顾夕颜这才发现炕几上有一本薄薄的账册。
“这是……”顾夕颜指着账册道。
梁掌珠一笑，把账册递给了顾夕颜：“夫人，你上次提到，说想组建一个针线班子，我们当家的回去后，和我仔细地算了算账，这是账册，您看看！”
顾夕颜压往心底的惊讶翻开了账册。
账册里面详细地记录着每件军袍所需的材料，这些材料的产地、各地的批量价格、运费等等，简单的来说，就是一份报价表。
顾夕颜看了一眼，就望着梁掌珠挑了挑眉。
梁裳珠笑道：“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刘家在织造业里打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各家布匹的成本，运费，没有比我们更清楚了，照我们提供的这份册上的物件买进，少夫人的针线班子里的袍子每件就可节省三厘钱……”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夫人也不要小瞧这三厘钱，常言说的好，水滴石穿，聚少成多……”
刘家十二少奶奶，不愧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啊！
顾夕颜就笑了：“少奶奶，明天中午到我这里来吃个便饭吧！”
* * * * * *
她一早起来就和红玉商量好了菜单，还开了库房拿了上好的骨瓷出来摆盘，请柳眉儿、韩氏和梁掌珠三个人在梨园的暖阁吃午饭。
简单的四餐一汤，大家围坐在圆桌前边吃边说。
“做军袍不像其他的东西，不求美观，只求结实。只要是略懂得针线活的人都能胜任。我们先接一部分军袍生意，把架子搭起来，然后再慢慢策划着做大。”顾夕颜率先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这几个人里，只有十二少奶奶是有经商经验的，我看，这针线班子的事，就交给她全权负责，大家觉得怎样？”
“我！”梁掌珠颇有些意外。
在座的不是士族贵女就是将军夫人，她本抱了参与的心思，但没想到会让她出面……
柳眉儿第一个同意：“是啊，是啊！我和夕颜都不方便出面，而且夕颜又要生了……少奶奶出身商贾，据说跟着丈夫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又比我们都要精明，交给你，最合适不过了。”
韩氏也点头：“十二少奶奶，您就答应了吧！这件事要做长久，毕竟要懂行的人来用心经营。我们虽然都有这心，可术业有专攻，能力上的确有些不足之处！”
顾夕颜也笑道：“少奶奶放心，既然把事交给您了，以后，我们就全听您的调遣，您说往东，我们决不往西，您说往西，我们决不往东……”
大家被她的话逗得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很多。
梁掌珠是认同丈夫那句“这是积善积福的好事”的话的，所以她略略思忖了一会，就笑着应了。
大家都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顾夕颜继续道：“针线班子的启动资金，由我出，十二少奶奶，您看，五万银子够不够。”
梁掌珠一怔。
她没有想到顾夕颜会拿出这么大一笔资金来。
柳眉儿见状，还以为梁掌珠是嫌少了，忙道：“要不，我也出三千两。”
梁掌珠忙笑道：“不用，不用，不用那么多，最多五千两就可以了！”
“还是多备一些的好！”顾夕颜就笑道，“上次刘老爷的话，也提醒了我们。军袍的生意，就是我们接到手，也只是一部分，利又小，活又少，只能仅仅维持一个果腹。我的意思呢，既然把人招起来了，刚开始的时候，最基本的生活要保障她们吧。资金多备些，前期可以先拿一部分出来补贴补贴……”然后她就详细地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把人招急起来后，由柳眉儿负责指导这些女子的女红，挑选一部分手脚伶俐或是女红好的女子再成立一个班子，专门接一些有技巧难道的绣品、衣裳之类的活……如果发展的顺利，还可以带着做绣针生意，丝绸生意……她还特别强调了一点，要按件计酬，“不能吃大锅饭，要不然，大家做事没有积极性，做与不做一个样，那我们还不如直接拿银子出来更好，免得做了好事还被别人怨恨。”
韩氏听了，一副非常赞成的样子。
想必，她在这方面是有过教训的。
梁掌珠则陷入了沉思。
少夫人既然有这样决定和决悟，这件事，应该可以办成吧！只是，要办得好，恐怕还要好好的动一番脑筋才。
只有柳眉儿的反应最直接，激动地道：“这样一来，就有很多人都有饭吃了……”
顾夕颜就笑了起来：“你还是先把你的事做好再说……指导人家女红，就像做人家师傅一样，你可别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
柳眉儿自傲的一笑：“你就放心把这件事交给我吧……大不了，我把我大姐和三姐叫来，她们的女红，也不比我差，而且又住在雍州城附近！”
顾夕颜不由鬓角生汗。
那个曾经号称燕地第一美女，和齐懋生有过婚约的大姐柳如儿吗？
我看还是算了吧！
顾夕颜不由在心里滴嘀了一声。
* * * * * *
当天晚上，顾夕颜就给齐懋生写信说了这件事，可奇怪的是，齐懋生一直没有给她回信。
顾夕颜又等了两天，决定不再等下去了。
再过几天，就到了她的预产期，到时候她更加没有时候管这些事了。
顾夕颜让四平联系梁掌珠，先做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
事情进展得很快，也很顺利。
韩氏那边很快就招了五十几个因丈夫战死而生活窘困的妇人，能够有条谋生的路子，大家自然是非常感兴趣。
柳眉儿就抽空去了一趟龚府，考了考她们的手艺，然后挑选了十几个有女红基础好的人隔天去一次她那里，指导她们一些女红技巧。
梁掌珠也在石坛胡同附近赁了一间五进的大屋，购置了一些物品，并且和四平开始和燕国公府负责军袍的人接触。
顾夕颜每天关注着时候的进展，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没过几日，高姑姑也知道了这件事，她主动问起：“您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我能帮得上忙的？”
顾夕颜就突然想起高姑姑去壶关的事来，她不由笑道：“高姑姑，不如你到针线班子上给那些人义诊吧！”
高姑姑自然是高兴地答应了。
嫣红一直在高姑姑身边服侍着，跟着高姑姑去了一趟，回来就说：“真可怜！有个孩子今年都十二岁了，还不没吃过枫糖……比我小时候还要惨！”
顾夕颜这知道，原来嫣红的父亲也是战死在沙场的，而且她父亲还是个品阶比较高的军官，知道这些，她不胜唏嘘！

第二百七十四章 枝繁叶茂（五）
五月初，顾夕颜组建的针线班子接到了燕军一万件军袍的生意，付一百两的订金，八月十五秋夕节之前全交货。
她们在高兴之余不由有些担心起来。
人手太手了。
梁掌珠就建议招雍州城里的一些贫户来做。
韩氏不同意。
“成立这针线班子，本意就是为了解决那些军中遗孀的生活，如果这样，那我们和做生意的人有还有什么区别！”
梁掌珠苦笑道：“可如果到期交不了货……”
韩氏道：“不要紧，我出面去说说！”
这一刻，顾夕颜真是无比庆幸自己选了梁掌珠管事。
“韩姐姐你也说过，怕因为担耽了战事。”顾夕颜出面解围，“我看，还是以交货的期限为主吧……”
“要不，我到周边的州县再招一批人来……”韩氏还有些犹豫，“吃住就在我那里，由我来负担。”
韩氏的坚持，让梁掌珠也不好说什么了。
顾夕颜略一思忖，笑道：“要不这样吧！把活拿到各家各户去做，然后我们定了时间收回来……”
韩氏眼睛一亮，笑道：“这主意好！”
顾夕颜知道她那里有几个残疾少年，有人手忙帮。
“这件事，就交给韩姐姐负责了！”
韩氏忙点头，有些急切地喝了几口茶就告辞了。
想来是去安排这事了。
倒是梁掌珠，迟走了一步，留下来和顾夕颜说话。
“这布匹、棉絮就这样交了出去，如果有个万一……”
顾夕颜点了点头，道：“我也知道。可韩姐姐这样坚持，试一试也好。我们也要做两手准备才是……我再拿些银两出来，你进一点货备着……”
梁掌珠忙推辞：“怎么能让您再拿银子出来。这点布匹，我们刘家还是拿得出来的……”
顾夕颜笑着摇头：“这可不是你一家这事，说起来，我还想和你谈谈酬劳的事……总不能让您总这样白做吧！”
“看夫人说的！”梁掌珠吃惊之余，坚决的不同意，“我要是拿这钱，那还有点良心吗？”
“我知道，我知道，”顾夕颜笑道，“如果少奶奶是为了这几个钱，还不如回家守着自家的生意。只是我们以后的事还会越来越多，生意也会越做越大，总要个制度吧。把酬劳定下来，大家愿意拿就拿，不愿意拿，就不拿……这样一来，如果针线班子里有些妇人精明能干的，也可以给你打打下手啊！”
梁掌珠毕竟是生意人，能和顾夕颜想到一块去。
她微一思忖，立刻就明白过来。
“如此，那我就订一个章程出来，再来找夫人说叨说叨。”
顾夕颜就亲自了她出门：“韩姐姐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有时候，立场不同，在我们能挽救的情况下，不如让她去试试，要不然，是不会死心的。”
梁掌珠很意外，没有想到顾夕颜会向她解释。
她脸上就闪过异样的神采。
送走了梁掌珠，顾夕颜又去了爽风楼。
现在爽风楼里住着高姑姑、赵嬷嬷和嫣红。
高姑姑自从那天去了龚府为那些针线班子上的人诊病回来后，就开始做药丸。具体做的是些什么药丸顾夕颜不知道，但做药丸的材料却是以顾夕颜的名义从齐府的管事那里要来的。
路上，她遇到了正在廊下踢毽子的红鸾和栀子。
毽子高高的抛起来，她踢一下，等毽子再落下时，已偏得很远，她伸长了腿也无法接到。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
看得出，她对这个很不擅长。
旁边的嬷嬷们看见顾夕颜，正要示意红鸾上前请安，顾夕颜却做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们不必再意，然后带着段缨络姗姗然地走了。
路上，她问杏雨：“三姑娘没有提去道观的事吗？”
每月月初去看贞娘，这是原来就和红鸾约定好了的。
杏雨笑道：“没有三姑娘的吩嘱，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自行拿主意！”
顾夕颜就笑了笑。
进了爽风楼，顾夕颜就看见嫣红正蹲在地上给翻晒着草药。
她白皙的额头冒出细细的汗，在阳光下如晶莹的水晶泛着七彩的光。
顾夕颜不由微微一笑。
赵嬷嬷有些畏缩地迎了上来，笑道：“少夫人怎么得空来看看！”
顾夕颜淡淡地笑了笑，没有理睬她，径直进了屋。
高姑姑正在室内看书，听到动静，放下书来，就看见顾夕颜走了进来，赵嬷嬷着陪着笑脸跟在她身后。
她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让赵嬷嬷给顾夕颜端了绣墩来。
“少夫人还有六天就是产期了，这几天还是少走动的好。”上了茶，高姑姑望着顾夕颜已落下的肚子，有些担心地道。
顾夕颜就摸了摸肚子，笑道：“应该不要紧吧……是个顽皮的家伙，前段时间，常常半夜把我给踢醒！”
高姑姑就慈蔼地笑了起来。
“姑姑这是做的什么药丸？”顾夕颜问道。
“只用一些金银花或是柴胡之类的做些防热的丸子……穷家小户的，抵不住风寒，常常头痛脑热的。”高姑姑笑道，“少夫人今天来，可是有什么事？”
预产期将近了，齐懋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她心底开始有些惴惴不安起来……这几天她只好不停地给自己找事做，来减轻一下心里的压力。
“就是到处走走！”顾夕颜不希望有人看出她紧张，淡然地道。
高姑姑笑了笑，不再和她追究这个问题，坐着和她说了一会儿话，顾夕颜也觉得很无聊，就又回到了梨园。
到了半夜，她突然惊醒，就感觉到孩子好像在踢她。
顾夕颜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把手放在肚子上和轻轻地抚摸着，想象往常一样，和孩子玩会捉迷藏。
可孩子只动了一下，就不动了。
顾夕颜静静等着，等着孩子再次有兴趣在她的身体里嬉戏。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肚子有些痛。
顾夕颜一怔。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很快，那痛疼就消失了。
过了良久，又开始痛……如此反复几次，顾夕颜就喊了在外室值夜的杏雨：“去叫端姑姑来。”
过几天就是产期了，可高姑姑说了，有提前的时候，也有推迟的时候。
少夫人虽然看上去与平常一样，但说话的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的紧张。
杏雨披着衣衫，疾步跑到屋外，唤了值夜的小丫头去喊人，自己又很快地折了回来。
“少夫人，要不要我去冲碗红糖水您喝！”
红糖补气。
这个时候，顾夕颜的脑海里突然就闪现出了这一句话来。
“好！”她朝着杏红笑了笑。
很快，端娘就有些衣冠不整地跑了进来，她神色间有一丝慌乱。
顾夕颜从来不在晚上喊她的，难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或者是，发作了！
她有些焦虑地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顾夕颜笑道：“我肚子痛……恐怕是要生了！”
她话音一落，端娘脸色一白：“我马上去叫高姑姑来。”
顾夕颜点了点头。
很快，梨园就灯火通起来。
魏夫人也赶了过来：“怎样了？”
高姑姑笑道：“不要紧，头胎，是有些慢的！”
魏夫人点了点头，进了珠玑馆。
顾夕颜选了珠玑馆做产室。
魏夫人一踏进门，就皱了皱眉。
顾夕颜穿着白色的亵衣躺在大榻上，榻上铺着粗粗的白色棉布。
“为什么不铺些稻草！”魏夫人道。
刚刚一阵阵痛过去，顾夕颜闭着眼睛蓄精养神等待着再一次阵痛的到来。
看见魏夫人进来，端娘忙端了一张绣墩给她。
跟在她身后的高姑姑笑道：“夫人说不喜欢，她不舒服……让人铺着煮了的白棉布。”
“她懂什么……”魏夫人脸色不豫，“你怎么能随着她！”
高姑姑就笑道：“这次负责接生的是王婆子……崔家少奶奶介绍来的！”
顾夕颜床边坐着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婆子就起身朝着魏夫人福了福，然后重新坐下来握住了顾夕颜的手。
魏夫人还要说什么，就看见那婆子手中的纤细手指突然紧紧地握了起来。她知道，是阵痛又开始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顾夕颜闭着眼睛，静静地躺着，如果不是额头上细细的汗和那紧握的手，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似的。
魏夫人看得一怔，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流过，软软的，让她有些心酸。
她低声地吩嘱宝娘：“懋生呢，怎么还没有回来？”
宝娘不好回答。
自从少夫人从春里回来后，槐园的消息就不如以前灵通了。
魏夫人眉宇间就有了几份凌厉：“还不派人去通知他……让他尽快赶回来！”
宝娘轻轻地应了一声。
“别，别去了！”室子里静悄悄的，魏夫人的声音虽然低，但尽量分散注意力以减轻痛苦的顾夕颜还是听了个清楚。她微微地喘息着，“懋生，知道，知道预产期，要是能赶回来，他一定是会，会赶回来的，别误了他的事……”
魏夫人一怔，还欲说什么，顾夕颜已乞求地望着她：“夫人，你们都出去吧……这么多的人在这里，我觉得太，太丢脸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枝繁叶茂（六）
晨雾渐渐散去，太阳骤然间就变得明亮起来，草丛上的露珠闪耀着晶莹的光芒，慢慢消失在渐渐温暖的光线中。
珠玑馆里第一次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
魏夫人只觉得手汗如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宝娘掏了怀表出来：“九点钟了！”
魏夫人就看了一眼在身边服侍的云裳：“你去看看，怎样了？”
在顾夕颜的坚持下，玑珠馆只留下了两个稳婆、高姑姑、端娘和段缨络，其他的人，都坐在梨园的正屋的客厅里等候。
云裳应声而去，很快就转了回来：“王婆子说，快了！”
“快了，快了！”魏夫人有些不满，“一个钟头前去问，也是这么说的……她到底懂不懂接生啊……”
宝娘忙安慰她：“夫人别急，少夫人这是头胎，本来就有些慢……这不还有高姑姑吗？”
魏夫人心里也明白，只是……这样让人等的滋味不好受啊！
她抚了抚额头，狠狠地道：“这个懋生，怎么没有一回让我省心的？既然知道生产的日子，就爬也爬回来……”
她这话，已经反反复复说了七八遍了，该安慰的、该解释的都已经说了。
宝娘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道：“少夫人说了，爷的正事要紧……”
“你知道什么！”魏夫人打断了宝娘的话，“有什么要紧的事比得上这件事……”她正说着，神色间就是一怔。
“怎么了……”宝娘笑问道，她话没有说话完，笑容就凝在了嘴边：“夫人，我去看看！”
魏夫人脸上就有了期盼之色。
不一会，室外就转来霍霍的靴声，齐懋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
魏夫人面露喜色，立刻迎了上去：“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还好孩子还没有生……”
齐懋生风尘仆仆，手里还提着马鞭。
他眉宇间尽是焦急：“不是说还有五天吗……夕颜怎样了？”
“还没有生……”魏夫人的目光就落在了珠玑馆的帘子上。
女人生产，男子是不能进去的！
齐懋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隔着窗子喊了一声“夕颜”。
“懋生，是，是你回来了吗？”屋子里，传来顾夕颜有些虚弱的应答。
“嗯！”齐懋生应道，声音里就有了几份迟疑，“你，你还好吧！”
怎么可能会好！
顾夕颜在心里嘀咕道。
先别提现在的姿势让她有多尴尬了，就是一阵又一阵的痛疼，已经让她的下身没有了知觉……高姑姑拽着她的手，不停地告诉她吸气吐气，还告诉她怎样的用力，可现在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的，孩子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她心里很慌张，根本不知道是因为时辰还没到，还是因为自己做得对不对……
可是这个时候能对齐懋生能说这些吗？
顾夕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道：“我挺好的……你就放心吧！”
怎么可能会好！
生红鸾的时候，他就站在院子里，那凄厉的叫声，让他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害怕……夕颜，可是很怕痛的……又娇小……
可这个时候，他能说什么。
满院子的人看着他，还有一个正在生产……他如果表现出慌乱的表情，只会让这紧张的情绪变得更紧张而已。
想到这里，他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我在屋里，有什么事，就叫我一声！”
* * * * * *
魏夫人在屋子里不安地乱走，搅得本来就忐忑不安的齐懋生更加心烦意乱，他甩手就进了外室，坐在了临窗的大炕上。
杏雨端了茶给齐懋生，然后又毕恭毕敬地立在了帷幄旁。
齐懋生呆望着眼着的梅花折枝粉彩骨瓷茶盅，半晌才道：“去看看，夫人怎样了？”
杏雨应声而去。
她刚走跨过门槛，就听到珠玑馆那边隐隐传来哭泣声。
“哐当”一声，她的身后传来了东西滚落的声音。
杏雨惊愕地回头，就看见齐懋生手扶在炕几上，茶盅“哐当当”地在炕上打着滚，茶水全撒在了齐懋生的身上。
她忙转身抽了一条帕子按在了齐懋生的衣袍上：“爷，烫着没！”
齐懋生一动不动让她用干帕子吸着自己衣袍上的水渍，沉声道：“去，看看夫人去……喊了四平进来！”
杏雨立刻应声而去。
在二门的四平匆匆地进了屋，就看见齐懋生直挺挺地扶坐在炕上，他忙上前行了礼，就看见齐懋生低声地道：“四平，你扶我起来！”
饶是四平再机敏，也不由张大了眼睛，怔了片刻。
齐懋生苦笑。
不知为什么，他听到那哭声，突然间就全身发软，手脚不听使唤了……现在，却是站也站不起来了。
四平刚伸手扶着他下了炕，就看见杏雨撩帘而入，表情有些凝重。
齐懋生心里“咯吱”一声，胸口就狂乱地跳了起来。
“爷，少夫人她……她……她要您去……”
杏雨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少夫人好像哭得很厉害，嘴里嚷着要国公爷去，可这个时候，男人是不能踏进产室的……
四平就感觉到右边身子一沉，差点把他给压到地上去。
他有些吃惊的抬头，看见齐懋生的脸已经变得煞白，身子也好像在发抖似的。
他服侍了齐懋生十几年，第一次看见齐懋生这个样子……
仓皇中，四平忙低下了头。
要他去？要他去干什么？是夕颜要她去？还是杏雨借夕颜的口吻而实际上却是高姑姑要她去……
他还记得第一个孩子没的时候，高姑姑就是借了叶紫苏的口，把自己叫去的……后来，他躲在林子里哭，也是高姑姑，坐在他的身边安慰她……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愿意见到高姑姑……好像站在她面前，就有一种让人偷窥到了心底最柔软之处的不适感……
齐懋生靠着四平的身子站了一会。
一定要淡然自若地出现在夕颜面前……不管出了什么事……不能吓着了夕颜……
* * * * * *
珠玑馆里，顾夕颜觉得很害怕。
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稳婆要她用力，她用了力，却并没有听到周围的人说“已经看到了孩子的头”之类的话来……
听说，有的孩子会因为脐带绕着脖子所以……
还有一些孩子，早在生产前就胎死腹中了……以前，孩子动得可欢了，可这几天，一动都没有动，会不会……
想到这些，顾夕颜的眼神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偏偏稳婆却在她的耳边道：“少夫人，您力道用得不对……”
从昨天半夜到现在日上三竿……虽然知道第一胎不会这么快生产，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为什么她一定要自然分娩，为什么没有剖腹产……如果孩子有个什么三岔两道的……
一直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忍不住就哭起来：“去把懋生叫来……要他来，我害怕……端姑姑，你去叫他……”
女人生产，男人是要回避的，则否，是有血光之灾的！
这种事，端娘也不敢做主！
她拿了帕子帮顾夕颜擦汗：“好孩子，马上就好了……你用点劲……听稳婆的话，用点劲……”说着，又拿了一片参果给她含着，“来，补补气！”
“是啊，少夫人！”稳婆也道，“看这样子，孩子也要落地了……你使点劲吧！”
顾夕颜抿了嘴，按照稳婆教的用劲。
一阵力气过去了，并没有如愿地听到什么动静。
“我不生了！我不会……”顾夕颜忍不住道，“我不会……”
屋子立刻出现了如死般的寂静。
难道是孩子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才会……
顾夕颜忍不住心底的慌乱，惊慌地抬头：“姑姑……为什么还没有生下来……去叫懋生来，我害怕……”
然后她就感觉到有高大身影把自己笼罩在了其中，高姑姑突然站了起来，有人代替了身后的迎枕把她抱在了怀里。
宽阔的胸怀，温暖的气息。
“懋生……”顾夕颜侧头，就看见那双明亮带笑的眼神。
“来，”齐懋生握住了顾夕颜的手，“我们跟着高姑姑吸气，呼气……”
高姑姑一听，立刻开始喊着“吸气，呼气……”
顾夕颜握着那宽大的手掌，她的心突然就沉静下来。
她开始跟着齐懋生呼吸。
稳婆就趁机道：“少夫人，您跟着我使劲……”
顾夕颜握着齐懋生手，憋了一口气，用力朝下身使去。
然后她就听到了稳婆的欢呼声：“能看见孩子的头了……少夫人，你再使点劲……”
齐懋生亲吻着她的鬓角，在她耳边低语：“夕颜，你一向是最勇敢的……”
顾夕颜听不清楚齐懋生在说些什么，只感觉到那让她觉得如珍宝般宠爱的款款细语。
懋生在她的耳边安慰她呢！
顾夕颜咬了牙，使劲地坠着……
“少夫人，再用把劲……再用把劲孩子的肩膀就能出来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落出来一样，顾夕颜突然之间就感到了轻松。
“是个男孩，是个男孩……”她听到端娘激动地大喊。
屋子里的人也发出了一声欢呼声。
齐懋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抱着顾夕颜，狠狠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哈哈大笑道：“夕颜，是儿子……”
“是儿子吗？是儿子吗？”窗外传来魏夫人惊喜的声音，“快，快抱出来给我看看！”
可顾夕颜却觉得恐慌。
生出来了吗？
可为什么没有听到哭？
她慌慌张张地嚷着：“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孩子为什么不哭……”
顾夕颜的身下盖着一块布，从齐懋生角度，也看不清楚，听顾夕颜这么一嚷，齐懋生也觉得有点奇怪，生鸾出生后抱给他看的时候，也像小猫似的叫了两声。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握着顾夕颜的手就无法抑制地抖了起来。
自从夕颜告诉自己她怀孕以来，每封信里都透露着对孩子的憧憬……准备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如果是男孩应该怎样，如果是女孩又应该怎样……这个时候，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齐懋生虽然心乱如麻，却不敢露出丝毫来。
他一边亲着顾夕颜的鬓角，一边言不由衷地喃喃地安慰着她：“别慌，别慌，有的孩子哭，有的孩子不哭……说不定我们的孩子就不哭呢！”
这两口子，也太心急了些。
王稳婆强忍着笑意，手脚麻利地剪了脐带，然后她抓起孩子的小脚把他倒立有了空中，“啪啪啪”地在屁股上拍了几下。
身上还带斑斑血渍的孩子在空中摇晃了两下，发出了轻轻的嘤咛声。
细细的，却像是天籁之音……让齐懋生紧绷的心弦立刻松了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扶着夕颜手又酸又痛。
他欣喜若狂地抱着顾夕颜：“夕颜……没事，没事，我们的儿子……”声音里，隐隐带着哽咽。

第二百七十六章 和风淡荡（一）
原来，小婴儿是这样的。
黑黑的头发，红红的皮肤，朱红色的小嘴嘟着，长着透明小指甲的小手握成了一个枣般大小的拳头放在腮边……
顾夕颜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
软软的，柔柔的，像最上好的缎子。
端娘笑呵呵地：“你还是睡一会吧……坐月子，要休息好，要不然，老了就会浑身都是病的。”
“我不想睡……让我再看看！”顾夕颜支肘俯身亲了亲孩子的小脸，“本来应该十五号生的，现在十号就生了，起个什么乳名好呢？”
坐在炕边的齐懋生眉眼含笑地望着躺在床上的母子，笑道：“这起乳名和日子有什么关系？”
顾夕颜目光璀璨：“我原来准备给他起个小名叫‘十五’的？”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的目光一暗，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笑道：“十五吗？”
顾夕颜就斜睇着他笑。
齐懋生就有些心慌意乱地低头去看孩子。
头发乌黑乌黑的，像夕颜，五官分明，像他……他不由得伸出手去摸了摸孩子的小手。
齐懋生的指腹，有薄薄的茧。
孩子的小嘴嘟了嘟，只看得出眉廓的眉头蹙着，动了动小手。
“懋生，你快看，你快看……”顾夕颜惊讶地望着孩子，“他皱眉了！”
齐懋生俯下身子，仔细地望着那个面带不悦的小人……看着他慢慢地放松身子，看着他慢慢地舒展了眉头，看着他慢慢地安静下来……就有什么东西突然间填满了他的心胸，鼓鼓的，胀胀的，让他觉得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激动。
“懋生，”顾夕颜望着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孩子的齐懋生，娇嗔道，“你觉得这名字好不好？”
“什么名字？”齐懋生愕然。
“叫十五，或是初十，怎样！”顾夕颜笑颜如花。
这都是些什么名字啊？
不过，齐懋生自从遇到了顾夕颜，在她面前就学会了“委婉”这个词。
他就笑道：“那还不如叫秋夕呢！”
“那怎么能行！”顾夕颜反对，“像小姑娘的名字！”
齐懋生沉吟道：“要不，叫秋官吧！”
秋官？
顾夕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想起了郑少秋，他的艺名就叫秋官。
“以前，有个很有名的，演戏的，艺名就叫秋官……”
“真的吗？”齐懋生脸上就有了几份不自在，“我没有听说过，想来是江南一带有名的伶人了，那这名字不能用……”
两人说笑着，就看见魏夫人带着一个相貌秀丽的妇人走了进来。
那妇人姓秦，是顾夕颜为孩子准备的两个奶娘之一。
齐懋生收敛了笑容，站起来喊了一声“魏夫人”。
魏夫人望着顾夕颜两母子就皱了皱眉：“暾哥怎么还散着手脚……”
“吞哥？”顾夕颜吃惊地望着魏夫人。
“哥儿的名字。”魏夫人脸上就浮现出了几份欢喜，“专门请王芝景先生帮着起的。王先生说了，‘暾将出兮东方’，就是太阳初升的意思……暾哥虽然是正午生的，可这个彩头好，蕴含希望……希望他能再带几个弟弟来……”
齐懋生听了，沉吟道：“嗯，这个名字不错！夕颜，你觉得如何？”说着，齐懋生就把脸目光落在了顾夕的身上。
光讲字面的意思，自然是不错，可这发音……太可笑了……孩子的名字，不就是要简单易懂，朗朗上口吗？
顾夕颜委婉地道：“还是起个顺口的名字吧！这字，太难定了，估计很多人都不认识！”
魏夫人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暾哥以后是燕国公府的世子……怎么能像其他的孩子那样随随便便地起个名字……”
顾夕颜就笑道：“小孩子，名字起轻一点，镇得住……”
魏夫人脸色不豫：“我的孙子，什么镇不住……”
端娘看着这架势不对，忙笑道：“夫人，别光顾着说话，这孩子还没有打包呢！秦嬷嬷，你去把手捂热了，我们给小世子打包！”
秦嬷嬷也是个伶俐的人，立刻笑道：“姑姑还要给我拿些油脂润润手才好……免得我这粗手把孩子给刺到了……”
孩子刚刚捂在被子里穿了衣裳，正单衣单褂地偎在顾夕颜的怀里。
大家都被这件事转移了注意力。
秦嬷嬷洗了手，上了油脂，端姑姑小心翼翼地掀了半边被子，嫣红拿着用热水捂温了的小被子过来，秦嬷嬷纤细修长的手一张一掐，就把孩子的胳膊给固在了两侧。
孩子被这番举动惊醒，先是张开了圆溜溜的眼睛，像滑动的玉珠似的望着众人。
“哎哟！”那秦嬷嬷语带殷勤地嚷道，“你们看，竟然张了眼……这还落地不到半天的功夫……”
“真的吗？”魏夫人也激动起来，凑了过来，“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
齐懋生一听，也不由俯身望去。
这个多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小脸一皱，没有被制住的小腿一蹬，“哇”地哭了起来。
顾夕颜听了，心里像被宛了似的痛，忙伸出手去安慰他，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别哭，别哭，妈妈在这里呢？”
听到那哭声，齐懋生心里也觉是特别难受。
他不由沉地道：“秦嬷嬷，你手脚轻一点！”
秦嬷嬷应了一声，三下五除二，手脚麻利地把孩子打了一个包。
被裹得像粽子的孩子在被包里摇头脑袋，哇哇地大哭，好像要挣脱这束缚似的。
端娘就抱着孩子轻轻地耸着，拍着。
齐懋生就担心地问：“会不会包得太紧了……好像很不舒服似的！”
秦嬷嬷也只生过两个孩子，被齐懋生沉着脸这么一问，心里也没有底。
魏夫人却道：“怕不是包得不舒服……是饿了吧！”
秦嬷嬷一听，就走过去接了孩子朝外走去。
“等等！”顾夕颜支身子，“你这是要抱去哪里去！”
秦嬷嬷笑道：“少夫人，我抱着世子去旁边……一奶完了就送过来！”
顾夕颜就有些哭笑不得地望了齐懋生一眼。
原来备下乳娘，是怕自己没有奶水……可现在是孩子刚出生，还没有要吃奶，根本就不知道奶水的情况，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就决定把孩子给别人喂养……
这件事，顾夕颜是和齐懋生在信里讨论过了的，懋生当时并没有反对。
“把孩子给我！”顾夕颜笑着伸出了手。
秦嬷嬷不知原由，把孩子抱了过去，递给了顾夕颜。
顾夕颜侧着身子抱着孩子，孩子就朝着她怀里哄着。
真的是饿了！
她不由抬头道：“你们都出去吧……”说着，把被子拉到了肩头，就簌簌地解衣襟。
“这是在干什么呢！”魏夫人惊讶地道。
顾夕颜不由得抬头望向了齐懋生。
齐懋生苦笑着。
又不是穷家小户，怎么能让夕颜自己喂养孩子，当初之所以没有明确的表态，还不是因为看着她信中字里行间透着的欢快，不好驳了她的兴致，谁知道夕颜竟然准备真的自己奶孩子……那天晗官哭闹，她一直哄着，直到孩子睡下才回屋……那个时候自己就了隐隐有了些感觉，只是没有多想而已……
想到这里，齐懋生也朝顾夕颜望去。
夫妻两的视线在空中交织在了一起。
顾夕颜知道，这不合规矩，可规矩，从来都是让人打破和重建的……她目光中不由得有了几份乞求。
这样的顾夕颜，让齐懋生难以拒绝。
他迟疑着，有些回避的低了头，目光就落在了顾夕颜的臂弯上。
孩子皱红着小脸，哇哇地哭着，不安地在母亲的怀里蹭来蹭去，茫然、无助地胡乱拱着……突然间，他就理解了顾夕颜的做法。
这可是他们的孩子，流着两人的共同血脉……在他还没有任何自保的情况下，怎么能交给一个陌生人！
“魏夫人！”齐懋生沉宁地开了口：“孩子，先让夕颜试着自己奶……要是没有奶水，再交给嬷嬷们也不迟。”
满屋子震惊。
“国公爷，”端娘掩饰不住自己的伤心，“夫人这才生了孩子，身子正虚着，怎么能自己奶孩子……”
“你又发什么疯！”魏夫人毫不客气地用一种训斥的口吻道，“有哪家的夫人自己奶孩子的……秦嬷嬷，把孩子给我抱走。”
秦嬷嬷应了一声，却不敢真的去抱孩子。
争执中，孩子已含到了母亲的乳头，用力地吸了起来。
顾夕颜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低头去看孩子。
孩子的脸涨得通红，使劲地吸着……她就感觉到有暖暖的东西从身体里流了出来……
顾夕颜惊喜地抬头：“懋生，他，他会吃……”
“真的吗？”齐懋生惊喜地坐到了炕缘边，掀了被角。
孩子的小嘴一张一翕的……
“真的会吃奶了……”齐懋生有些敬畏地望着夕颜怀里的那个小人儿，目光中闪烁着与有荣焉的光芒。
“真是荒唐！”魏夫人就有些忿然，一抬头，却看见红玉端着了一碗面进来。
魏夫人望着碗上的菠菜和鸡蛋，不由失声道：“你这可是在坐月子啊！你怎么吃这个？”
顾夕颜笑道：“这个挺好的，汤汁是鸡汤……”
“端姑姑，”魏夫人不由分说地打断了顾夕颜的话，“用当归给少夫人煮了羊肉汤来……补补气血……”
那可是大补！
顾夕颜不由额头冒汗。

第二百七十七章 和风淡荡（二）
方少芹站在光秃秃的院子中央，遥望着远方。
石嬷嬷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是梨园的方向。
她就在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低声地道：“说生了一个儿子！”
方少芹轻轻地“嗯”了一声，转身折回了屋子。
齐毓之坐在床边给徐夫人读书。
看见方少芹回来，他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鸡汤炖好了吗？”
不知为什么，望着齐毓之那淡定到与世无争般的笑容，方少芹心里就升起了一团火。她不由冷冷地道：“玉官，恭喜你了，你添了一个堂弟。”
齐毓之看见方少芹脸上一闪而过的戾气，微微怔了怔，也收敛了笑容，皱着眉道：“你这是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
方少芹一口气就堵在了胸口。
这是怎么了？难道你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儿子是怎么死的，整个燕地有谁不知道？
作为父亲，竟然还问我怎么了？
难道绯儿就这样白白的死了不成！
方少芹气得全身发抖，天旋地转的，只希望自己是在做梦就好！
石嬷嬷忙上前几步扶住了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方少芹。
望着妻子那含恨的目光，齐毓之哪里还不懂得她的心思。
可知道，又能如何。
以前，还会到燕国公府去帮着二叔父处理一些公务，能隐隐听到一些朝廷的局势，现在，他被困在这小小的贤集院里，如被圈禁般……就算是有什么想法，又能怎样……自己可以丢了性命，可祖母呢？
从小把他养大，把他当成性命一样来疼爱的祖母怎么办？
她已经家不家，国不国了……又因为自己得了风瘫，时日不多了……难道还要在她风烛残年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吗？难道还要连累她死了都不能埋进齐家的祖坟吗……
齐毓之低下头去，不敢看妻子一眼，只是沉声地道：“少芹，你去换件衣裳……弄璋之喜，你这个做侄妇媳的不去，人家知道了，要说闲话的。”
方少芹张口结舌地望着丈夫，窸窸窣窣地如风吹下枝头的花瓣。
“是啊！”见方少芹良久没有反应，石嬷嬷违心地劝道，“姑娘，姑爷说的有道理。我帮您换件衣裳吧！”
方少芹直勾勾地望着齐毓之，厉声尖叫：“你，你要我去看那个小孽种……你知道不知道，就是因为他，所以我们的绯儿才会没了……就是为了给他让路……你知道不知道……”
齐毓之忙上前几步捂住了方少芹的嘴，低声地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还不快给我住嘴……小心被人听到了，连命都没了……”
是怕连命都没有了吗？
做母亲的，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还要命做什么？
方少芹狠狠地咬住了齐毓之的手。
牙齿咬破皮肤，钻心般的痛……
齐毓之抿着嘴，一点也没有放松的意思。
少芹激愤之下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自己却不能让它再扩大……已经失去得太多，已经付出得太多……
齐毓之只想把握住现在仅有的，不想再发生更多的遗憾！
方少芹使劲地咬着，想把心里的不甘、忿恨、痛苦统统都发泄出来……
直到有浓浓的血腥味流进她的口里。
方少芹哑然地抬头，就看见了齐毓之悲痛的目光。
“玉官……”方少芹松了口，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齐毓之。
齐毓之继续捂着她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不适宜的话来。
“少芹，我，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结嫁四载，这是齐毓之第一次对她说出留恋的话来。
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为什么是在这种情况下……
方少芹抓住齐毓之的衣襟，呜呜地哭了起来。
* * * * * *
得到消息的齐潇哈哈大笑，让人拿了一锭银子打赏了燕国公府来报信的人，然后兴冲冲地去了周夫人那里。
“娘，二哥生了一个儿子！”
周夫人就合掌喊了一声“无量寿佛”。
燕国公府有了正经的嫡子，以后，就应该消停些了吧！
她忙吩咐一旁服侍的婢女：“快，快给我换件衣裳，我去一趟国公爷。”说着，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齐潇道，“你也让你媳妇收拾收拾，和我一道去……把前几日准备好的药材、补品带上……”
这种事，通常是女眷们的事，可这个孩子，来得太艰难。
他兴趣盎然：“娘，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周夫人笑道：“你这孩子，生晖哥的时候都没有看你这样来劲！”
齐潇笑道：“那不一样嘛……您看我，多行，一个儿子接一个儿子生……不像二哥……”
夏晴又怀孕了，已经有两个月了。
“作死了！”周夫人就笑着打了儿子的肩膀一下，“越说越没有遮挡得了……既然要去，还不快准备去……”
齐潇应声而去。
望着儿子跳脱的背影，周夫人脸上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 * * * * *
周夫人一行到达燕国公府的时候，燕国公府侧门已停了好几辆马车。
和周夫人同行的郑氏不由笑道：“母亲，看样子我们来的迟了些。”
周夫人淡淡地笑了笑。
进了梨园，大小崔氏、后街的四婶还有几位妯娌都到了。大家正围着小摇篮里的孩子啧啧称奇。
“你看那眼睛，这么小，竟然就会看人了……”
“这孩子长得可真像懋生……我还记得，懋生小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看这个头，以后一定是个大个子……”
顾夕颜歪在迎枕上，乌黑的头发简单地打了一个辫子，笑盈盈地道：“可借三嫂的吉言，千万别长得像我……姑娘还差不多，小子像我，就太秀气了些……”
说说笑笑的，一派热闹。
看见周夫人带着郑氏进来，大家笑着互相打了招呼行了礼。
周夫人和郑氏先到摇篮边看了看孩子。
“这孩子一头乌油油的头发，长得可真好！”周夫人笑道，“起了名字没有？”
“起了！”五婶大崔氏就笑道：“叫暾哥呢？”
周夫人就微微怔了怔。
熙照那边，喜欢给孩子起乳名的时候叫“官”字，燕地这边，喜欢叫“哥”。所以徐夫人当家的时候，大家都跟着“玉官”的名字起……
看样子，这是魏夫人起的名字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笑了笑。
四婶就笑着解释道：“是魏夫人帮着取的呢……我看名字好……大气……”
啊，燕国公府的风向开始变了。
周夫人笑得更灿烂了。
顾夕颜望着周夫人那洞察秋毫的笑容，不由有些赫然。
“嗯，是起得好！”周夫人笑着坐到了顾夕颜床边的绣墩上，转移了话题，“你生产还顺吧！”
就像住院的病人向每个初来探试的人陈述讨论自己的病情一样，这话顾夕颜已经回答了很多次了……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最后还客气地和周夫人寒暄：“怎么没把晖官和晗官带来？”
“两兄弟正是皮的年纪，知道你今天客人多，特意不带来的……等过几天，你满月了，我再带他们来看弟弟……”
两人正说着话，孩子突然就哇哇大哭起来。
大堂嫂小崔氏忙把孩子抱了起来，笑：“我们都来了这么长时间了，怕是肚子饿了……”
顾夕颜就从迎枕上摸了怀表出来看了看时间，叫了秦嬷嬷来：“你看看孩子是不是尿了……要不是，就把孩子抱着转一转，如果还哭，就摇了拨浪鼓和他玩会……”
秦嬷嬷就抱着孩子进了一旁的耳房。
大人们重新坐下来说着闲话，各自说着各自坐月子时的趣闻或是轶事起来。
不一会儿，秦嬷嬷就抱了孩子出来，对顾夕颜笑道：“少夫人，是便便了。”
顾夕颜忙道：“你给我看看，正常不正常。”
秦嬷嬷就望了满屋子的客人，笑道：“正常，正常。”
顾夕颜突然间就有烦这些应酬起来。
周夫人望着她的样子，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站起来道：“这时间不早了，少夫人还在月子里头，我们还是别吵她了……大家都散了吧！”
顾夕颜就感激地望了周夫人一眼，然后装出一副疲惫的样子打了一个哈欠，笑道：“大家难得来一趟，还是再坐会再走吧！”
大堂嫂小崔氏也是个来事的，立刻笑道：“我们还是改天来看你吧……你可要注意多休息啊！”
人情客往，只是怕自己不到而已。既然已经点了卯，应了景，多留些时候还是少留些时候，在这个大众的场合，只是把自己放到了风头上。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劲何必使在明处。
一时间，都纷纷站起来辞行。
顾夕颜就让端娘帮着送客。
周夫人随着大家出了门，慢慢地走着，落在了众的身后，待走到了一个拐角，她吩咐郑氏：“你先回去吧，我去魏夫人那里看看！”
周夫人每次到燕国公府，都是会去看魏夫人的，郑氏早已习惯了。她屈膝行了礼，然后喊了两个嬷嬷近身服侍着周夫人去了槐园。
周夫人一走进槐园，就看见魏夫人正站在院子里指手画脚的。
看见周夫人来了，她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去看了我们家暾哥没有？”

第二百七十八章 和风淡荡（三）
周夫人笑道：“去了！去了！”
魏夫人就露出得意的笑容来：“那孩子长得漂亮吧！”
周夫人掩嘴而笑：“那是自然！”
“我瞧着，那鼻子长得倒像我们魏家的人，又挺又直……”魏夫人兴致勃勃地说着孩子，“你是不知道啊，出生的时候竟然没有哭，把我们都吓了一跳……稳婆打了几下，也就嗯了两声，然后倒头就去睡了……你可看过这么听话乖巧的孩子……”
周夫人的笑容就绽放在了唇角：“夫人，我们现在都是做祖母的人啦！”
那若有所指的口吻，让魏夫人顿了顿。
两人的目光都不由得投向了桂院。
院子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一旁站着的宝娘就笑道：“夫人，我们还是去东厢房看看……您也好把桩位定下来，我好早点安排人来布桩……”
魏夫人有些暗淡的目光就骤然一亮，笑道：“走，和我去看看去！”说着，就拉了周夫人往东厢房去。
周夫人好奇地跟了进去。
一进屋，她就吓了一大跳：“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槐园的东厢房和乔园的西厢房只隔着一道夹道，竟然让人把夹道打通了，把两个厢房打通了不说，还把两个院子给打通了。
“当时夕颜怀着，我不好破土……”魏夫人望着屋子微微蹙了蹙眉头，“这是让人昨天夜里连夜打通的……”说着，她就望了望屋顶，“还要加高些才好……屋顶太矮了……”
灸阳诀，不光是至阳至罡，练起来还有种坦荡荡君临天下的霸气，所以场地越是宽敞越好。
宝娘就应了一声：“我立刻去叫了管事来，把这屋顶加高些。”
燕国公府的屋子都是有制式的，正房用什么屋顶，厢房用什么屋顶……那都是分得清清楚楚的。现在魏夫人要在恭顺院里加屋顶，这……
周夫人却有些担心。
魏夫人那傲人的脾气，齐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是领教过了的。如今徐夫人刚刚病了，她就这样嚣张行事。如果是让几位还活着的长辈知道了，只怕是又要说闲话了。到时候，只会连累懋生的名声……
她不由道：“这事，商量过懋生没有？”
果然，魏夫人不以为然地道：“这有什么商量懋生的……反正他又不会纳妾了，这些屋子也用不着了……还不如让我辟个练武场出来，以后让我们暾哥跟着我好好练身本领，看谁敢在他面前挥拳头……免得像他老子似的，一个半瓢水……”
* * * * * *
大家走了，顾夕颜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忙把孩子抱在了怀里，吩嘱秦嬷嬷：“趁着他醒着，喂点水他喝。”
秦嬷嬷就忙去用一个小茶盅倒了温水进来，顾夕颜抱着孩子，秦嬷嬷就用银制的小调羹给孩子喂水。
粉红色的小舌头伸出来添着，三下两下就把水给喝光了，然后侧了头去睡了。
顾夕颜望着臂弯里的孩子，脸上就绽开了花般的笑容：“杏雨，你把暾哥喂水的时间记上……便便的时候也要记上……我们要提倡科学的喂养……把我们初十培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听见没，初十……”
杏雨就朝着墨菊使了一个眼色，低声地道：“我们到底是要随着太夫人喊暾哥呢，还是随着少夫人喊初十呢……”
墨菊也觉得很为难，犹豫道：“要不，就暂时什么也别喊……或者就喊世子爷……”
* * * * * *
齐懋生留了齐潇吃晚饭。
“今天我要和三爷好好喝一盅，让梨园的小厨房给备酒菜。”
四平应声而去。
如今，梨园的小厨房是燕国公府菜做得最好的地方了。
兄弟两一东一西坐到了大榻上。
齐潇笑望着齐懋生。
“怎么了？”齐懋生挑了挑眉。
“二哥！很高兴吧！”
齐懋生含笑道：“当然！”
“孩子像谁？”
“像我！”齐懋生颇为骄傲地道。
齐潇就朝着齐懋生挤眉弄眼：“二哥，我们去点春堂喝花酒吧……反正你也是闲着！”
“去你的吧！”齐懋生笑道，“净出些馊主意！”
两兄弟说话了一会，齐潇正色道：“梁地的战事到底如何了？也没有一个准信！”
自齐懋生去合县督战，齐毓之侍疾之后，燕国公府的行政事务就由齐潇领着了，军务这方面，齐潇反而接触得少了。
“也就那样！”齐懋生喝了一口茶，淡淡地道，“大家正僵峙不下呢！”
齐潇却道：“二哥，我总觉得这其中有鬼！”
“哦！”齐懋生笑道，“你说说看！”
齐潇沉吟道：“沈、郑两家私下结盟，沈家派了三万人马给郑家用，郑鹏飞却南山郡让给燕地，换取燕地不出兵……这事有点悬……三万人马，就那样不堪一击么，竟然连正面交锋都不敢，那沈家还凭什么争这天下霸业……”
“你有话就直说，”齐懋生失笑道，“我们兄弟俩，你还给我来这一套！说吧，我知道你心里纳闷着呢！”
齐潇爽朗地笑起来：“我看这沈世雅，十之八九打的就是借刀杀人之计。说的是派三万人马支援郑家，可临到头了，一点力也不出……郑家被他忽悠上了虎背，下不来了，只好咬了牙打下去……所以才有了让南山郡这一出……看样子，郑飞鹏那里要出妖蛾子了！”
“不错！”齐懋生就笑着点了点头，“这也是我不敢离开合县的原因……郑言因为早前以‘失踪’之名从盛京出城的，如果郑鹏飞这个时候死了，这件事反而因此成了一个把柄，郑言就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郑鹏飞的位置，到时候，梁地肯定内乱，加上沈世雅的别有用心，梁地就成了一盘散沙……”
“二哥，那我们以后该怎么办？”齐潇道，“是继续跟在熙照的后面跑，还是……”
齐懋生笑道：“要是沈世雅没有什么动作，我们也不动……如果他趁机出兵，我们就占着山南郡不放手……朝廷到时候捉襟见肘，必然会有所取舍……”
齐潇点头：“相比之下，自然是取燕地而好过取蜀地……”
“那也不见得。”齐懋生冷静地分析，“我们这几年，扩张得太快了……说起来，那个火铳还没有什么进展吗？”
齐潇失望地摇了摇头，苦笑道：“死了好几个人了……。”
齐懋生很想催一声，但转念想到这段时间齐潇在这上面花的功夫，又把话咽了下去。他笑道：“如果不行，再去高昌找一批师傅来。如果能把火铳造出来……我们就可以制造个事端让朝廷对我们发难，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挥军西进，趁机收了梁地。”
“我知道机会难得。”齐潇面露难色，“只是……”
两人正说着，外面就传来四平的声音：“爷，饭菜来了！”
齐懋生就笑着拍了拍齐潇的肩：“我们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今天可是为了恭喜我得了儿子来的……要不是天晚了，我还真想把他抱来你看看……”齐懋生眉飞色舞地比划着，“那手，就这么点大，脚像花生米似的，你嫂子让我抱抱，我硬是没敢抱，怕把他给伤着了……”
* * * * * *
顾夕颜奶了孩子，只留了杏雨在身边。
“去，给我叫人抬了热水进来，我要洗个澡。”
杏雨脸色大变：“少夫人，这可使不得……”
顾夕颜就笑着斜睇她：“特意留了你……快去。”
杏雨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顾夕颜就嘱咐她：“记得，千万别放什么香料之类的……孩子小，不能闻这些。还有，把段姑娘找来。”
杏雨应声而去。
段缨络进屋后，她先去摇篮边看了孩子，然后才笑道：“你找我来干什么？我还没吃晚饭呢！”
顾夕颜道：“我等会要去洗澡，你忙我看会孩子。”
段缨络怔道：“不是不让洗澡的吗！”
“哎呀，”顾夕颜嗔道，“你也听到了，让一个月不刷牙、不洗脸、不洗头……谁受得了啊！”
段缨络就掩嘴而笑：“有什么受不了的。魏夫人不是说了吗，你在月子里，齐灏到勤园去住……洗不洗有什么关系的……”
这个段缨络，说话越来越随意了！
不过，两人之间也越来越像姐妹淘了。
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也像魏夫人和宝娘似的。
顾夕颜就犹豫道：“段姐姐……你，你有没有想过嫁人！”
段缨络一怔，道：“你怎么问起这个来！”
是啊，怎么会问起这个来。如果段缨络一辈子不嫁人，无儿无女地待在自己的身边……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可有孩子后，顾夕颜的想法就有点变了……好像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和她一样，享受这样幸福。
段缨络见顾夕颜有些发怔，就笑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保证你周全的……如果哪天又要逃跑，我也会跟着一起跑的……”
顾夕颜不由得有些汗颜。
自己好像一直没有关心过段缨络的私事，反而每到不知取舍的关键时刻就会拉着段缨络陪自己……总是段缨络在单方面的付出，好像有点自私啊！
不如就趁着这机会和段缨络谈谈心……
念头刚刚闪过，谁知道杏雨却领着婆子抬了热水进来。
到了嘴边儿的话，只得又咽了下去！

第二百七十九章 和风淡荡（四）
没想到还真让杏雨干成了。
顾夕颜不由问道：“端姑姑在干什么呢？”
杏雨抿嘴而笑：“我说是爷要用……”
她这么一说，顾夕颜到想起来，今天一下午都没有见到齐懋生。
“爷还在勤园吗？”
“是啊！”杏雨点头，“说留了三爷吃晚饭，还让备了酒，准备了葱烧猪蹄。”
顾夕颜点了头，把孩子委付给了段缨络，然后进了耳房。
谁知道，她前脚刚踏进去，端娘后脚就跟了进来。
揪着她就往外走：“我说了，小厨房的饭菜刚送去，怎么又要了水来……就知道是你在作怪……给我好好待着，别净想些歪主意……”
顾夕颜就拉端娘的衣袖撒娇：“姑姑，姑姑，我不行，这样我受不了……”
端娘不为所动。
顾夕颜只好拿出杀手锏：“那还不把懋生给熏跑了啊！”
端娘果然迟疑起来。
“姑姑，你就让我洗个热水澡吧！”
端娘犹豫良久，最后道：“那就用热水擦擦！”
顾夕颜还要争辩，端娘一瞪眼：“要么用热水擦擦，要么就给我回床上躺着去！你选一样！”
这还用得着选吗？
顾夕颜不由腹悱道。
* * * * * *
齐懋生喝得七七八八了，才和齐潇散了。
送走了齐潇，他止不住心里的高兴劲儿，抬脚就朝梨园走去。
四平却急急地跟在齐懋生的身后，小心翼翼地道：“爷，你看您这一身酒气……还是散了再去吧！”
怀孕之后一直到生产后的两个月，夫妻分房，这是祖上定下来的规矩。上次爷回来，就歇在了少夫人屋里，为这个，魏夫人不敢教训爷，却把自己叫去在冬雨里跪四、五个钟头，冻得他当时全身都失去了知觉。要不是嫣红看见了告诉了少夫人，少夫人找了借口让自己去梨园办差，还不知道要跪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四平笑得更是殷勤了：“爷，我叫人打水，您梳洗一番，喝个茶……”
今天是喝过了头，满身的酒气，可别把她们母子熏着了……
齐懋生就点了点头。
四平松了一口气，趁着齐懋生梳洗的时候跑到梨园去：“少夫人，爷今天喝多了些，就让歇在勤园吧！免得吵着世子爷了！”
顾夕颜刚喂完孩子，要抓紧时间休息，让杏雨出去回了一声，抱着孩子就躺下了。
四平高兴地回了勤园，让小厮给齐懋生铺了床，然后对梳洗完毕的齐懋生道：“爷，少夫人说了，让你今天歇在勤园。您这几天赶路辛勤了，免得孩子哭吵着您了，还让小的在这里服侍着。”
齐懋生就抿了抿嘴。
夕颜的这小心眼……十分里面有七分是心疼自己睡不好，另外三分，恐怕防着自己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来吧，要不，怎么就让了四平来守夜。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就不由弯了起来，让四平服侍着脱了衣裳上了床。
这几天日夜兼程的赶回来的确是太累了，回到府里又看见夕颜正在生孩子，当时心里真是又害怕又后悔，害怕的是不知道夕颜能不能过这一样，后悔的是自己为什么不早几个钟头启程……生的时候夕颜又哭着把他叫进去，他当时就六神无主软了腿……孩子生出来的时候竟然不哭，把他吓得冷汗淋淋……这一天的经历，堪比他第一次带兵打仗时的忐忑。
齐懋生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不知怎么，突然就醒来了。
黄昏的灯光，婆娑的树影，四平轻轻的呼吸声和滴滴答答的钟摆声，让屋子显得更是静谧。
不知道她们母子两个怎样了？
夕颜要自己奶孩子，那半夜就要起来，万是要是累着了，孩子哭她听不到……
想到这里，他突然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起身趿了鞋。
睡在床榻脚上的四平忙起来给齐懋生提了鞋：“爷，您这是去哪里？”
“哦，”齐懋生漫不经心地道，“我去看看暾哥！”
这个时候？
四平就关切地喊了一声“爷”。
听到四平那带着点阻止意思的口气，齐懋生就拧着眉头：“什么事？”
望着齐懋生端凝的表情，四平的胸口突然就隐隐有点痛起来，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殷勤地笑道：“爷，要不您等会再去……我去小厨房里端碟点心，您带给夫人去！”
齐懋生就瞪大了眼睛：“我又不是去走亲戚！”
四平忙讪笑着摸了摸头，道：“是啊，是啊，看我胡说八道的……”
齐懋生却突然站定了身子，沉吟道：“说起来，我回来还真没有给夕颜带什么……”
* * * * * *
可能没有想到齐懋生会在这个时候来，正屋已关了门。
四平上前去叩门，来应门的是杏雨，看见齐懋生，她吃了一惊，忙把齐懋生迎进去。
齐懋生进了里屋，就看见外间临窗的大炕上铺着褥子，想来是安排了杏雨在这里值夜。
屏风后的顾夕颜已听到了动静，迷迷糊糊地问道：“是不是懋生来了！”
齐懋生绕过屏风。
床上幔帐半垂，黄昏的灯光晕染在她脸上，白玉般的皎洁，有种静谧的美。
他不由得放轻了脚步走到了床前。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而且等会初十就要醒了，到时候，又要给他喂奶，又要给他端尿……
顾夕颜没有精力去管齐懋生了。
她抬了眼睑看了齐懋生一眼，笑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是过来了……是来看暾哥的吗？他睡着了，你可别把他给吵醒了，这个时候，孩子睡得多，是在长个子呢……”
昏昏沉沉中，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掀了被角，道：“孩子在我怀里……还是贴着妈妈睡好一点……有安全感……”
推搡中，就露出了雪白的胸脯。
淡蓝色的亵衣，裹着比记忆中更是饱满的丰盈，衬着玉肌冰肤，莹莹如撒了一层珍珠粉，细腻如上好的凝脂……
齐懋生突然间就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的……夕颜那甜糯如醴的诱人笑声，侧脸斜睨的动人姿态，走马灯似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一团火腾地一下就在齐懋生身体里烧了起来。
是不是太久没有在一起的原因……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窘态，坐到了床前低头去看暾哥。
小小的人，被端端正正地裹在小被子里，头上还枕一个枕头，两边凸起，中间凹下，把暾哥的小脑袋固在了中间。
他不由用手摸了摸枕头，里面细细的，一粒一粒的，不知道是什么。
顾夕颜见齐懋生半晌没有动静，强打起精神微微睁了睁眼睛，正好看见他在捻枕头，就喃喃地道：“是小米，用小米做的枕头，免得把脸给睡偏了……”
“还有这事……”齐懋生奇道，“暾哥会不会不舒服啊！”
他又捻了捻枕头，却没有人回答他。
齐懋生侧脸望去，顾夕颜闭了眼睛，沉沉地睡去。
他不由笑了起来。
据说，今天齐家几个房头的女眷都来了……想来是累了吧！
可这样子……母子两个窝在一起，安静的酣睡……温暖得让人心里柔柔的。
齐懋生不由得伸手把顾夕颜脸颊上的一缕青丝拂开捋在了她的耳边。
许是感觉到了，顾夕颜嘟呶了一下红艳艳的嘴，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时，齐懋生突然发现，暾哥也嘟呶了一下嘴。
这就是血缘吗？浓于水，割不断，剪不开，哪怕是远隔千里之外，都会觉得心里有一份牵挂……齐懋生俯下身去，轻轻地吻了吻妻子的面颊。
有奶腥味！
他又吻了吻暾哥的面颊。
也有奶腥味！
他展颜舒眉地望着熟睡的母子，半晌，簌簌脱衣钻进了被褥，伸手把妻子圈抱在了怀里。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顾夕颜挪了挪身子，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再次进入了梦乡。
顾夕颜怀里的暾哥，就像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嘟了嘟小嘴，菱角般的朱唇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 * * * * *
等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醒来时，齐懋生早已不在她身边了。
昨天晚上初十起来吃了三遍奶，最后一次，好像是被齐懋生叫醒的。迷迷糊糊地解了一半衣襟，初十就迫不及待地把奶头含在了嘴里……她当时困得很，边打盹边喂孩子。依稀记得懋生在她耳边喊她，还把她抱在怀里，托着她的手臂帮她把孩子固定在胸前……她只觉得很安全，然后就她模模糊糊地睡了，后来自己是怎么躺下的，孩子是怎么偎在了她的身边，她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顾夕颜就摇了摇头。
实在是太累了。
“杏雨，爷什么时候走的？”
杏雨笑着给用温热的帕子给顾夕颜擦背：“天还没有亮就走了……去了勤园。还留了话，说中午会过来吃午饭的。”
顾夕颜不由微笑起来。
自从两人结婚以来，懋生好像从来没有睡过懒觉。如果论勤勉，恐怕没有人能赶得上他！
念头闪过，端娘从耳房出来，把处理好便便的孩子塞到了顾夕颜的怀里。
孩子一落身，就开始往母亲怀里拱……
顾夕颜忙去解了衣襟。

第二百八十章 和风淡荡（五）
孩子开始吃奶了，顾夕颜不由得感慨道：“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啊！”
端娘哈哈大笑起来：“小孩子，就是这样的。要不，还是交给嬷嬷们奶吧。你早点养好身子，好再生个大胖小子。”
不过是一天一夜的功夫，身边还有这么多的人帮忙，可她已经觉得是手忙脚乱，没有一刻得闲的时候。
“再生一个？”顾夕颜鬓角生汗，“我看还是算了。能够把初十好好的培养成材都不错了，再生一个，哪有那个精力啊！”
“胡说八道些什么？”端娘笑坐在了床缘边，望着正在母亲怀里吃奶的孩子，“常言说的好，上阵不离父子兵，打虎不离亲兄弟。这么大的一片家当，自然是要多生多养的了……”
顾夕颜撇了撇嘴，没有吱声。
正因为这么大的一片家当，所以孩子的教育总是才更重要啊！总不能只要数量不要质量吧！
* * * * * *
齐潇大踏步地进了勤园的正屋，就看见齐懋生正襟危坐在榻上。
看见齐潇进来，齐懋生淡淡地点了点头：“你来了……吃早饭没有？”
被二平从被窝里叫醒，哪里还顾得上吃早饭。
“没！”齐潇答着，就坐到了齐懋生的对面，齐懋生喊了四平去准备早饭：“我也没吃！”说着，就把手里的谍报递给了齐潇，“你看看！”
齐潇接过谍报，匆匆浏览了一遍，愕然地道：“郑鹏飞死了！”
齐懋生点了点头，语气唏嘘：“没有战死沙场，却死在了自己的少府事手中！”
齐潇也沉默了一会。
“这样看来，郑言的处境堪忧。”齐懋生淡淡地道，“我已调了林永昭去南山郡……沈世雅如果动手，我们也要有个准备才是。”
齐潇沉吟道：“要不要把高昌的五万人马调一部分过来……我们也要防着朝廷对我们突然发难才是。”
“调二万人去合县吧！”齐懋生冷冷地道，“袁则寰的人马，还要防着晋地。那个罗维杰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齐潇眉角一挑。
齐懋生就从那堆谍报里挑出一张递给了齐潇。
齐潇看了眼，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胡夫人怀孕了……”
齐懋生的嘴角也弯了起来：“所以说，家和万事兴！”
齐潇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齐懋生就趿了鞋到了大书案前，哗的一声拉了书案墙壁前的帘子，露出了一幅有三人高的舆图。
齐潇也走了过去。
两兄弟就站在舆图面前开始低声窃语，指指点点的。
* * * * * *
方少芹把加了参果的大骨汤递给齐毓之。
齐毓之低头望着清亮的汤水之中飘着的几片参果，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祖母病了，贤集院的月例却没有涨，每次用药，都需到松贞院的库房去拿。偏偏那位管库房的刘管事做事最是拖拉，你今日去要，不等个七、八天，是决不会有的。别人等得，自己却等不得，少不得拿些银两打点，或是托人到药铺里另买。几个月下来，东墙拆了补西墙，几个月下来，也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齐毓之摇了摇头，俯身小心翼翼地喊着徐夫人：“祖母，祖母……”
徐夫人闭着眼睛抿着嘴，好像睡着了似的。
齐毓之坐起身来，把碗递给了方少芹。
“可能是睡了……这段时间祖母吃得少多了……”
方少芹接过碗，然后递给一旁的石嬷嬷，道：“嗯。”
石嬷嬷接过碗走了出去，屋子里就只剩下齐毓之夫妻和章嬷嬷了。
齐毓之迟疑了片刻，道：“章嬷嬷，你先下去吧！”
章嬷嬷屈膝而去。
方少芹闻音知雅，坐到了床边。
“少芹，”齐毓之吞吞吐吐的，“春廓有一座别院是在我名下的，是我们当初成亲的时候四叔公送的，你找人，把它卖了吧！”
家里一向是方少芹当家，现在是个怎样的情况，她哪里不清楚。可方少芹却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大家都看着，如果我们突然变卖产业，那些逢高踩低的小人只怕是更来事了。”
齐毓之就苦涩地笑了笑：“我知道……可这种情况，不卖又能怎样。外院的管事，哪个不是八面玲珑之人，偏偏遇到我们的事，就一拖再拖了。不管是谁的吩咐，不外就是要把我们逼到那困境中去……今日不卖，明日也得卖。既然如此，不如早卖。”
“可不能这个时候卖。”方少芹眸中闪过一道精明，“至少也要挺一段时间。这样早早地就弃甲投降了，以后，真到了那天，我们就是连唱空城计的筹码只怕也没有了。”
说话到这里，方少芹脸上不由露出苦涩之意。
齐毓之虽然一向在燕国公府当差，却是没有官品的，自然也就没有俸禄，他名下的产业都由徐夫人管，吃穿用度也都是徐夫人打点着。可这次徐夫人病得突然，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不能说话，什么事情都没有交待……以至于花生胡同的开销一减再减，时至今日，他们比起那寻常的百姓也不如了。
一时间，她心里酸酸楚楚，泪盈于睫。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那些大家大族的争夺比起皇家来，一样的惨烈……如果玉官只是生在寻常人家，事情会不会有所不同……绯儿，会不会就不用死……魏士英，也不用嫁进来……自己，也不必和他有这个孽缘！
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如果夫妻还不能同心协力，只怕是这个坎也过不去了！
方少芹泪眼婆娑地笑道：“先当了首饰吧。那些东西小一些，也不打眼。如果实在是不行，再商量卖房产。”
“不行！”齐毓之脸上是震惊之色，“那是你的陪嫁，怎么能当你的陪嫁。”
“就这样！”方少芹脸上露出刚毅之色，“如果我们连叔公赠的产业都卖了，别人会说些什么，又会怎样看待我们……”
齐毓之嘴角微翕，欲言又止。
自己反对又能如何？难道能扭转这局面，或是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来……少芹的话，说的是有道理的。
想到这里，他痛苦地低下了头。
* * * * * *
徐夫人紧紧地闭着眼睛，生怕眼角的泪水落了下来。
已经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了，为什么就不让自己死了算了。死了，至少不用知道这府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大家都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实际上，她什么都知道。
魏峥嵘那贱婢设计害死了绯哥；顾夕颜那小贱人生了儿子，还有，跟了她大半辈子的易嬷嬷被囚在了尚正居的西跨院……她什么都知道。
西跨院，那是她当年囚居高姑姑那帮人的地方，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而且还有意将茅厕和盥洗之处都离正屋远远地建着，为的就是多折腾那些人一些……易嬷嬷跟着她锦衣玉食了大半辈子，怎么受得了那里的罪……还有玉官。那可是她的眼珠子，从来都是华衣锦服，一掷千金的，如果却为了给自己买补品要当了妻子的陪嫁……
想到这里，她不由费劲地抬了头，喊着玉官。
高声疾呼，在她耳边化成了几声“咿呀”。
徐夫人不由悲从心起，流下了几滴眼睛。
听到动静的齐毓之夫妻忙循声望去，就看见徐夫人满脸切急地望着她们，含泪的目光中充满了焦虑。
方少芹心中一动。
刚才两人正在讨论钱的事……按理说，徐夫人当了这么多的家，身边无论如何都应该有点私房钱才是，可自己接手的时候，却是什么也没有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低声地道：“祖母，您是让我去找易嬷嬷吗？”
真是个聪慧的女子！
徐夫人不由眨了眨眼睛。
方少芹松了一口气，又道：“是不是，她手里有您的贴己的东西？”
徐夫人又眨了眨眼睛。
* * * * * *
方少芹乌黑的青丝挽成了一个平髻，斜斜插了三支银簪，通身上下，再无珠玉。
石嬷嬷拿着长炳小圆镜子在方少芹脑后照着，让方少芹能利用反射在镜台镜子里的光看清楚平髻上银簪插得位置满不满意。
“要不，再戴对玉镯吧……”石嬷嬷眉头微微地蹙了蹙，“那边毕竟是喜事，您这样子，也太素净了些！”
方少芹抚了抚鬓角，冷冷地道：“不用！”
石嬷嬷还欲说什么，转眼看见镜台方少芹凛冽的表情，那些到了嘴角的劝慰化最后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两人到梨园的时候，太阳也只是刚刚升起来，屋子里已是一片欢声笑语了。
方少芹就怔了怔。
当初，她生绯儿的时候，顾夕颜病着，几房都及时去报了信，却都只是来了礼而没有来人，直到顾夕颜派了端娘去送了礼，大家这才开始走动，那个时候，徐夫人还当着家呢……可轮到了顾夕颜生孩子的时候呢，这才是第二天，大家就急不可待地来巴结了！
想到这里，方少芹就觉得有股冷意突然就蹿进了她的心里，让她四肢发麻。
进了屋，满屋子的女眷，就连四婶家次子齐满刚娶的媳妇也挺着个大肚子来了。
看见方少芹，大家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方少芹先是给顾夕颜请了安，然后又按照辈分和大家行了礼。

第二百八十一章 生死茫茫（上）
那天，方少芹穿着件湖色的襦衣，天青色的襦裙，腰间如意络上坠着一块丹凤朝阳的玉佩，行走之间，轻轻摇晃，在裙褶间时隐时现。
这一次来的都是年轻人，虽然隔着辈分，也嘻嘻哈哈的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齐满的媳妇就笑道：“大侄媳妇不愧是熙照来的贵女，瞧这份姿容，我们燕地没一个比得上的。”
方少芹抿着嘴笑：“看婶婶说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到了齐家，就是齐家的媳妇。熙照贵女，也是昨日之事了。”
倚在迎枕上的顾夕颜就似笑非笑地望着方少芹：“正是如此！”
方少芹回避着她的目光，低头走到摇篮前去看孩子。
段缨络上前几步，手轻轻地搭在了摇篮上，好像在摇孩子的。
孩子的轮廓和齐灏惊人的相似……不像绯儿，像方家的人多一些，秀秀气气的，像个女孩子似的……
念头闪过，已是泪盈于睫。
她忙眨了眨眼睛。
这个时候，如果真要是掉下一滴泪来，还不知道亲戚间又会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
还好齐满的媳妇问起顾夕颜明天的“三日礼”来：“魏家隔得远，哥儿又是早了些，姥姥家的人怕是赶不过来！”
“嗯！”顾夕颜点头笑道，“东西早就备下了，人肯定是赶不过来了，只有等满月礼了。”
齐渠的媳妇就笑道：“要不，我们帮着过，也是一样！”
大家一怔，然后都纷纷附和。
方少芹也跟着大家一起说笑了几句，然后就起身告辞了：“婶婶，我听人说易嬷嬷身子有点不爽利，我想去看看！”
“那是应该！”顾夕颜笑道，“她服侍祖母一辈子了，你过去看看，也是主子们的恩典。要是缺什么药材，只管到我这里来拿就是了。”
方少芹笑着屈膝行礼道了谢。
顾夕颜就朝着一旁的云裳笑了笑：“你帮我送送大少奶奶。”
云裳应声而去。
* * * * * *
“方少芹去见易嬷嬷了？”魏夫人正站在玻璃窗看看着工匠砌屋顶。
云裳应了一声“是”，道：“少夫人那里满屋子的客，我还要赶过去服侍……夫人，您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魏夫人转过身子，道：“少夫人还是亲自在奶孩子？”
这件事，是瞒也瞒不住的。
云裳就点了点头。
魏夫人轻轻地“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你去吧！”
云裳忙屈膝而去。
宝娘就在一旁笑道：“夫人，高姑姑也说，少夫人自己喂养，对孩子和大人都好。”
魏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可这样一来，一时半会怕是难怀上了。”
“夫人！”琴娘笑道，“您看我们暾哥，长得多好啊。要不是少夫人补得好，哪能这样。她这才刚生呢，趁着这机会养两年，再生也不迟啊！”
魏夫人没有回应，道：“你们去看看，那个方少芹找易嬷嬷做什么？”
* * * * * *
居正尚分成了东跨院和西跨院。东跨院是专门安置那些有主子们身边当差的人，而西跨院则住着一些地位低下的仆妇或是因为犯了错不便放了索性撵到这里来的仆妇，颇有些鱼龙混杂的味道。
因为来时是早上，西跨院里的人要么为了回避躲在屋子里没有出来，要么去了各院当差。所以方少芹进去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四、五个年幼的孩童蹲在院子中央围着一个破桶在逗鱼玩。
看见有人进来，小孩子们都抬起了头。
一个年纪略大些的站了起来，殷勤地跑了过去：“夫人，您找谁？”
孩子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裳，但还算干净。
石嬷嬷就笑道：“我们找易嬷嬷！”
那孩子就指着不远去低矮的厢房门：“嗳，就在那里！”
两人推门而入。
说的是屋，实际上只是了个狭长的巷子搭起来的旮旯角，一床门板依墙而靠，床前生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搁着个黑漆漆的陶罐。
听到响动，躺在床上的易嬷嬷费劲地抬起了满头银丝的头颅。
看见是方少芹，她不由热泪盈眶，挣扎着坐了起来：“大少奶奶，怎么是您？”
方少芹笑道：“祖母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
倒是石嬷嬷，走到床边将易嬷嬷扶了起来。
自从那日徐夫人病倒后，魏夫人就说是易嬷嬷没有把人照顾好，让人把她拖到了贤集院和恭顺院之间的甬道狠狠地打了一顿，把腿给打断了，腰也给打折了……下半辈子，恐怕就得躺在床上过了。
易嬷嬷无力地靠在石嬷嬷的肩头，笑道：“少夫人，夫人的病，怎样了？”
方少芹脸色沉凝，没有吱声。倒是石嬷嬷，低声地道：“……您就放心吧，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亲自在床前侍疾呢……”
这件事，易嬷嬷是知道的，因此石嬷嬷的话音未落，易嬷嬷就急急地道：“大少奶奶，我们都是将死之人，不值得您如此……您和大少爷还是回花生胡同，求求方候爷吧……”
方少芹就露出无奈的笑容：“……玉官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
说话间，石嬷嬷就听到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和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看来，这里不是久等之处。
石嬷嬷忙低声地道：“我们也不方便来找你……实在是少夫人太狠了，夫人病了，月例竟然没涨，该贴的现在都贴了，如今日常的开销还靠当我们家姑娘的陪嫁呢！”
易嬷嬷瞪大了眼睛。
是为这个才来找自己的吧！
以魏峥嵘的个性，自己和徐夫人怕是都不可能出这院子了，那些私房钱留着还有什么用……说不定，哪天就便宜了魏峥嵘。
她叹了一口气：“少夫人，东西在徐夫人的床下面。”
* * * * * *
暾哥过三日礼的时候，魏府在雍州的大管事送来了坐月的吃食和小孩子的日常用品，只是人没法按时赶来。
本应该是娘家的事，来的却是齐家的女眷，这其中，却有两个外客，一个是韩氏，一个是梁掌珠。
韩氏是顾夕颜请来的，梁掌珠却主动请缨。她带来了一件幼儿的斗篷来，银红色的缎面，绣着梅竹兰三君子的图案，不像一般孩童的斗篷，绣着的都是蝙蝠之类的吉祥图案，因此颇有几份新意。
梁掌珠就笑道：“这是我们家姑奶奶亲手做的。”
屋里的人熙熙攘攘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顾夕颜笑着点了点头，激动地道：“代我跟她说声‘多谢’！”
后来顾夕颜和齐懋生说起这件事：“……多亏她还记得我……让我有个念想，不觉得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
齐懋生就抱着她亲了亲她的鬓角：“又胡说了，不是还有我，还有初十吗！”
顾夕颜回拥着齐懋生，笑道：“因为有了你们，才觉得完美啊！”
一个人躺在摇篮里的暾哥却瘪了嘴哭了起来。
顾夕颜忙丢了齐懋生去哄孩子。
* * * * * *
过了几天，齐府就发生了一件事。
贤集院的王嬷嬷出府去看亲戚的时候，被二门的嬷嬷们查出身上带了一小卷银票，票面都是一千两的，一共有三张。
等顾夕颜知道让端娘赶过去看个究竟的时候，那王嬷嬷已经被打得进出多出气少了。守门的嬷嬷把人和东西都交给端娘带了回来。
顾夕颜就问她：“是不是个白白胖胖的嬷嬷。”
那就应该是自己第一次进府的时候，带着她们去槐园拜见魏夫人的那位王嬷嬷了。那时，她就在贤集院当差了，看来，也是个徐夫人信得过的人了。
端娘点了点，然后把那卷着的银票推在了顾夕颜面前。
暾哥难得的睁着眼睛，顾夕颜一直对着他说话，所以只是瞟了那银票一眼。
她心里像明镜似的。
看样子，贤集院的日子不好过，这是在想对策了。
“东西收起来吧！”顾夕颜淡淡地道，“人就交给二门的嬷嬷，该怎样，就怎样吧！”
端娘应声而去。
“等等，”顾夕颜叫住了正要撩帘的端娘，“把这事跟方少芹说说，就说这段日子家里有些乱，让她们把东西收好了，别乱走。等过几天，会把家里的东西都清一清的。”
* * * * * *
石嬷嬷急道：“姑娘，这可怎么办？”
方少芹苦笑着把目光落在了躺在病床上的徐夫人身上：“你也听到了，让我们别乱走……我们如果再轻举妄动，怕是要找借口除之而后快了！”
石嬷嬷就升起一股无力之感，突然就想到了易嬷嬷的话。
“要不，你写一封信带给方候爷吧！”
方少芹推开长窗凝望着光秃秃的院子，怅然地道：“盛京远在千里之外，就是想帮我们，也是鞭长莫及啊！更何况，现在我们还能找谁去送信！”
石嬷嬷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徐夫人，却吃惊地看到徐夫人的眼角，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方少芹却没有注意这些，沉吟道：“还好我多了一个心眼，先带了些银票出去试试看……那是无名的东西，可以推得干净，要是像玉官说的那样带了首饰出去，事情怕就没有这么简单的完了。得想办法把家里的账册拿到手，看看这包首饰里面，有哪些东西是在册的，有哪些是不在册的……如果搜到我们这屋里来，到时候，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边，顾夕颜也在交待端娘：“想办法让她们把账册拿到手……能偷偷还上的，都还上……不必把人逼急了，逼狠了。凡事给她留线希望，她就不会孤注一掷……现在还不是时候，能拖就拖……”

第二百八十二章 生死茫茫（中）
魏夫人抱着暾哥，孩子的眼睛像黑葡萄似的溜溜直转，她脸上不由浮现出如夏花般艳丽的笑容来。
顾夕颜端着一大碗鸡汤，望着汤上面浮着的一层黄油，不由苦笑地望着端娘。
端娘朝着她使眼色，示意她快喝。
这可是魏夫人送来的。
顾夕颜还在犹豫，魏夫人已望向了她：“鸡汤不好喝吗？”后来一句，就有一点点质问的意思。
顾夕颜忙摇头：“不是，不是，是太烫了，我凉一会，凉一会再喝！”
魏夫人就满意地点了点头：“你非要自己奶孩子，懋生也同意，我就不说什么了。虽然如此，你就要好好的进补才是……你现在可是一人吃，两人补！”
顾夕颜忙点头：“是！”
魏夫人转去逗暾哥了：“我的小乖孙，祖母来看你了！”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低头喝鸡汤。她一口汤刚进嘴里，就听见魏夫人奇道：“咦！这孩子怎么不哭啊……”
顾夕颜诧异地抬头，就看见魏夫人孩子举得高高的，暾哥圆溜溜的眼睛四处逛着。
“夫人，夫人……”顾夕颜出了一身的冷汗，“孩子还小，要托着头，要托着头……”
魏夫人就有片刻的迟疑。
一旁的秦嬷嬷也急了，疾步上前就抱孩子抱在了怀里。她脸色有点苍白地道：“夫人，你看，要像我这样抱……”
魏夫人就看了看宝娘：“我抱懋生那会，可没有这讲究！”
宝娘忍住笑，道：“夫人，爷出生那会，你的身体子虚，等能抱孩子的时候，孩子都满一百天了。”
魏夫人仔细地想了想，道：“难怪我觉得暾哥的个子怎么这么小……”
顾夕颜就笑道：“夫人，孩子要满了一百天，脑袋才能竖得起来……你要是想把他立起来，就要托着他的脑袋……”
魏夫人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顾夕颜就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然后对秦嬷嬷道：“来，把孩子给我，是喂奶的时间了！”
“嗯！”秦嬷嬷应了一声，就把孩子递给了顾夕颜。
孩子一到顾夕颜的怀里，就开始哼哼着往母亲怀里拱。
“你怎么知道孩子要吃奶了！”魏夫人望着在母亲怀里大口大口吐食的暾哥，好奇地道。
顾夕颜全神贯注地注意着暾哥，听到魏夫人的话，忙抬头道：“我记着呢。从他出生那一刻起，每次吃奶的时候，便便的时候都记着，这样就可以知道他是为什么哭了，而且可以给他定时定量，养成一个好习惯。”
魏夫人就低声地嘟囔道：“有这个必要吗？”
顾夕颜笑了笑，道：“我闲着也是闲着，只是想多花些心思罢了！”
魏夫人就没有吱声。
暾哥吃完了奶，顾夕颜就把孩子交给了秦嬷嬷，秦嬷嬷把孩竖起来抱着，拍了拍背，然后才把孩子交给顾夕颜。
魏夫人就奇怪地道：“为什么要拍他的背啊！”
顾夕颜笑着解释：“是为了不让孩子回奶。”
孩子刚吃完奶，兴致很好的样子，张着眼睛到处看。
顾夕颜把孩子放在自己的身边，侧了身子和他说话：“……暾哥，你看，祖母来看你了……你高不高兴啊……手脚被绑着很难受吧，可这样你就不用成小盘腿了……我们还绑几天，等天气热了，就可以穿着小单褂了，也可以把手脚放开了……暾哥，你是不是很无聊啊，要不，我们和祖母一块玩一会吧……”
小孩子就直溜溜地着母亲。
听到顾夕颜喊孩子“暾哥”，端娘一颗提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还好没有喊什么“初十”，要是让魏夫人知道，还不知道心里会有什么想法！
心思百转间，魏夫人突然就站了起来，打断了顾夕颜的絮叨：“我走了！”
顾夕颜有些吃惊地望着魏夫人。
难道自己有什么地方让魏夫人不满了吗？
鸡汤也喝了，孩子的名字也是顺着魏夫人的意思喊的……是因为自己亲自哺乳的原因吗？可是刚才她不也说了，这件事，她不再说什么了。
在这件事上，顾夕颜是不会让步的。
找来的奶娘，都是孩子有几个月了的，是吃不到母亲的初奶的。可对孩子来说，初奶却是最珍贵的……以前在商场工作的时候，经常会听到女同事谈妈妈经。
要不要再解释解释。
迫于懋生的原因答应和理解她的做法，毕竟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想到这里，顾夕颜语气真诚地挽留魏夫人：“您再坐会吧。今天我这里难得这样清静，夫人就陪陪我吧！”
魏夫人摇了摇头：“我还要练功，先走了！”语气显得冷漠又生硬。
顾夕颜愕然，却在魏夫人脸上捕捉到了几份淡淡的失落。
她若有所思地让端娘送魏夫人出门。
魏夫人出了松贞院，就到处溜达，也不像是要回槐园的样子。
宝娘就喊了一声“夫人”。
魏夫人停了脚步，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余年阁旁的树林子里。
她望着婆娑的树叶怔怔地发了一会呆，道：“宝娘，夕颜把暾哥照顾得很好……懋生小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他……”声音很是惘然。
宝娘很是意外，怔了一会，才道：“夫人怎么能这么说呢！如果不是您，爷能有今天吗？常言说的好，慈母多败儿。还是您的方法妥当些……”
“真的吗？”魏夫人脸上就有了几份不置信，“可为什么大家都说我心狠……”
宝娘忙安慰她：“你听那些闲言闲言干什么。那徐夫人倒是慈母，可齐漭是个什么东西，您还不清楚吗，水婉容到是个慈母，齐瀚是个什么东西，您还不知道吗……”
魏夫人的目光就骤然一亮：“宝娘，你说得对，慈母多败儿，我看，这件事我要看着点，免得让夕颜把我们家暾哥教成了一个纨绔子弟了，他可是燕国公府的世子爷，以后是继承爵位，领兵打仗的人……走，我们去看看那梅花桩打得怎样了……”
宝娘一怔，不由鬓角生汗。
魏夫人不会因为自己的这番话而让暾哥和国公爷一样三岁就开始蹲马步吧！
到时候，要是少夫人舍不得，那，那……
* * * * * *
方少芹那边忙着清东西，齐毓之却发现了徐夫人的不对劲。
自那天王嬷嬷被打后，祖母就开始不吃东西！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因为这几天的饭菜不对徐夫人的胃口，后来发现，徐夫人竟然连水都不喝了。
齐毓之慌了手脚，喊了方少芹来。
方少芹看到徐夫人眼中流露出来的坚毅，心里明白个七七八八。
她叹了一口气，接过了齐毓之手中的汤药，劝道：“您可别想歪了……玉官还指望着您呢！”
徐夫人就艰难地晃了晃头，嘴抿得紧紧的。
方少芹苦笑：“您在，我们还能在齐家的亲戚眼前，要是您不在了，随便把我们放到哪个旮旯里，只怕是命都保不住了……”
徐夫人闭上了眼睛，看也不看方少芹一眼。
方少芹无奈地抬头，就看见了齐毓之苍白的脸。
“少芹，祖母难道是……”
方少芹点了点头：“是想我们离开齐府！”
“离开齐府？”齐毓之喃喃地道，“离开齐府，能去哪里呢？难道去盛京不成……”
方少芹黯然。
徐夫人床下找到的东西里面有金银首饰，银票地契，田庄铺面，让方少芹觉得吃的是，有几处颇大的田产和房产都是在盛京。
想到这里，方少芹犹豫道：“玉官，你想不想盛京？”
齐毓之茫然地望着方少芹：“祖母想得太简单。去盛京……他们认为我是燕地人，在燕地，他们又认为我是熙照人……天下之大……”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不仅是迷茫，而且还有无措。
却无我们的容身之处！
方少芹心里浮出这句话来，眼泪慢慢地流了出来。
齐毓之说的一点也不错。
他们……是生活在夹缝里的人……
* * * * * *
徐夫人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定。
章嬷嬷是不敢有所隐瞒的，把这件事报到了魏夫人那里。
“想死，哪能那么容易！”魏夫人冷笑道，“她还没有看到我们家暾哥长大成人娶妻生子，怎么能死呢……”
魏人就叫了宝娘：“去，开了库房把那几枚百年的参果拿出来熬了给她喝……”
顾夕颜也得了信，忙叫了端娘去看看情况。
齐懋生却很冷静：“如果她真的想死，就随她的意吧！以魏夫人的性格，她就是活着也没有好日子过……”
果然，端娘回来禀道：“魏夫人亲手给徐夫人灌参果汤呢！”
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道：“懋生，你要不要去看看！”
“那是自然！”齐懋生点了点头，“不过，你别插手这件事了……别人家坐月都胖了，你看看你，下巴都尖了，每天都是迷迷糊糊的，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可别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小心把身子给拖垮了。要是这样，我看干脆交给乳娘养算了……”
“不嘛，”顾夕颜拉着齐懋生的衣角撒娇，“我一看不见初十就心里发慌……除了你，我交给谁也不放心！”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恳求的目光，只得无奈地笑着揉了她的头发。
估计沈世雅这几天就要动手了，自己最多能在家里再等两、三天，又要走了。夕颜一个人，也是很寂寞，就让她亲手带暾哥吧……
见齐懋生沉默不语，顾夕颜摇着齐懋生的衣袖：“懋生，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齐懋生就溺爱地拧了拧顾夕颜的鼻子：“知道了……你亲手带孩子！”
顾夕颜“叭”地一下就亲在了齐懋生的面颊上：“懋生，你对我最好了！”
“就会哄我开心！”齐懋生又揉了揉顾夕颜的头发，然后去了贤集院。

第二百八十三章 生死茫茫（下）
齐懋生到达贤集院的时候，魏夫人正在那里和齐毓之发脾气：“……觉得我太粗鲁，如果不是我这粗鲁的法子，你祖母能进一点点汤药吗？”
齐懋生听了，不禁摇头，隔着帘子高声道：“玉官，祖母好些了吗？”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忙撩了帘子：“二叔，您来了！”
没想到是方少芹亲自撩帘，齐懋生微微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进了屋。
魏夫人听到齐懋生的声音就觉得头很痛。
齐懋生还没有站稳，她就冷冷地道：“这里有你们照看着，我也要去休息休息了！”说完，带着宝娘转身离开。
齐懋生巴不得她早点走，冷冷地“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等魏夫人离开后，齐懋生在徐夫人床边坐下，一副担心的样子：“母亲，您这是怎么了？可是玉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的您发脾气了？说起来，都是儿子的不对。母亲病了，我却奉旨在合县督战。虽说自古忠孝难两全，可母亲这边，我实在是照顾得太少了。过几天我又就要走了，夕颜也正做着月子，侍疾的事，还要是劳烦玉官她们两口。不过，等夕颜的身子骨好一点，我就让她来您跟前服侍……多一个人照顾，我也可以安心些。”
这是方少芹第三次接触齐懋生。
第一次，是她新婚后认亲，齐懋生和颜悦色地对她表示了自己对两家联姻的喜悦；第二次，是绯儿死后，齐懋生来看她，悲痛地向她表示，一定会严惩凶手，不会让魏士英的尸首埋到齐家的祖坟，也不会让魏士英和齐绘的名字进齐家的家谱的；这是第三次，说，徐夫人不吃药，是因为玉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您发脾气了”，而自己，却是因为奉旨而行，夕颜呢，因为正在坐月子……
这岂不是在指责玉官和自己不孝！
方少芹倒吸了一口冷气！
语气殷殷，听在她耳中却透着寒意。
她不由怔怔地望着眼前侃侃而谈的男子，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一样。
* * * * * *
那一碗参果汤，泼了一大半，灌了一小半。
徐夫人知道，自己就是想死，想不拖累齐毓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当了齐懋生三十几年的嫡母，就演了三十几年的戏……事到如今，只有疲惫，连掩饰，也觉得无味了！
徐夫人闭上了眼睛，对齐懋生的话置若罔闻。
尽管如此，齐懋生的话还是像刀子似的在她心底划上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在心里冷冷地笑了起来。
* * * * * *
齐懋生有些疲惫朝梨园走去。
这种事，他本来就不擅长处理，特别是面对着哭泣得像小孩子似的玉官……如果大家各凭本领角逐，他也觉得自在些，可玉官……
想到这里，他不由皱了皱眉头。
迎面却看见二平急匆匆地朝他走来。
齐懋生喝道：“什么事？”
二平给齐懋生行了礼，起身在他身边低语：“沈世雅出兵庭州了。”
齐懋生眉角微扬，道：“叫三爷来！”
二平应声而去。
齐懋生疾步去了勤园。
在等齐潇的时候，齐懋生又接到了一封紧急谍报。
未曾生育过的皇后方氏，于五月二十五产下了一个未足月的皇子。
远在千里之外，一个比暾哥小十五天的孩子……以后，暾哥却要在他面前称臣……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这里，齐懋生心里就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冷冷地把谍报甩在了桌子上。
* * * * * *
待齐懋生回到梨园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
暾哥睡着了，顾夕颜正和墨菊清前几天大家送来的三日礼的东西。
看到齐懋生进来，顾夕颜就扬了扬手中的小虎头鞋：“你看，五婶送来的……从小到大，我看，最少可以穿到暾哥四、五岁了。”
齐懋生走到摇篮边看了看熟睡的暾哥，笑道：“你又没带过孩子，怎么知道这鞋能让暾哥穿到四、五岁。”说着，他就轻轻地摸了摸暾哥的头发，“手大掌乾坤，脚大江山稳。说不定，我们暾哥是个手大脚大的呢！”
“也是啊！”顾夕颜讪笑，“听说一岁以前的孩子长得非快，说不定到时候这鞋还真小了！你吃了饭没有？”最后一句，却是问齐懋生。
“还没呢！”齐懋生又摸了摸暾哥的头，这才走到床边坐下，“你不躺一会吗？小心伤了身子！”
“刚开始有点手忙脚乱的。”顾夕颜笑道，“后来暾哥睡，我也跟着睡……现在就好多了。而且，高姑姑也说了，让我适当的动一动，对恢复身体有好处。”
墨菊在齐懋生进屋的时候就已收了衣裳，然后到小厨房进去叫膳了。
不一会儿，红玉就让人抬了炕桌进来。
顾夕颜给制定了每日四餐的食谱，可在魏夫人每天送汤送水的情况下，完全被打破了，有一天，她吃了八餐，就是这样，魏夫人还不放心，把王嬷嬷调到了梨园的小厨房，然后每天晚上让王嬷嬷回槐园回禀顾夕颜吃饭的情况。
顾夕颜头痛不已，偷偷地向来看她的柳眉儿抱怨：“你那个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柳眉儿掩嘴笑：“都差不多了！你现在比我还好一点，我们家还有老太君，天天盯着我进补，我们家盛哥又是奶娘带，你不知道，我受的是个什么罪。”
顾夕颜就皱着眉：“你说，能不能想个办法让魏夫人转移转移视线，不这么总盯着我。”
柳眉儿目光璀璨地笑：“有啊！”
顾夕颜忙道：“什么办法？”
柳眉儿就凑在她耳边道：“不停地给她生孙子，她就只有时间管小孩没有时间管大人了！”
顾夕颜就笑着推搡了她一下。
站在一旁秋桂却“哎呀”了一声，道：“少夫人，这可使不得……我们家少奶奶已经有三个月了……”
顾夕颜愕然：“你又有了！”
柳眉儿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
顾夕颜想到盛哥那没有一刻能停下来的性子，不由得道：“那你照看得过来吗？”
柳眉儿眼宇间尽是喜悦：“有什么照看不过来的。有嬷嬷婆子一大堆人！”
“那，你放心啊！”
“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就不放心……孩子要是不在我眼前转转，我心里就悬着。”
柳眉儿不由得哈哈大笑：“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春里的时候……盛哥摔了跌不愿意走路，你是怎么说的……现在可完全变了一个口气了！”
顾夕颜一怔，然后冷汗漓漓。
溺爱孩子的母亲，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的……自己可千万别也走上这条老路啊！
“夕颜，夕颜，”齐懋生轻轻推了推有发怔的顾夕颜，“在想什么呢？喊也听不到！”
“哦！”顾夕颜回过神来，“干什么？”
齐懋生笑道：“看你要不要和我加一点！”
顾夕颜望着炕桌上那碗烧得红亮柔软的猪蹄，连连摇手：“不用不用……我现在，最怕人家提吃！”
忍受着身体的不洁，吃着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帮孩子取了魏夫人喜欢的乳名……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齐懋生可都看在眼里。
他不由道：“夕颜，等坐完月子就好了……”
懋生的声音里，有着几份哀求的味道。
顾夕颜突然就觉得心里酸酸的。
懋生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向她低头。
“懋生，”顾夕颜含笑望着齐懋生，“我没有觉得不好……就是有点不习惯。”
望着顾夕颜熠熠生辉的眸子，又想到那几天她的烦躁不安，齐懋生有些不相信地道：“真的吗？”
“真的！”顾夕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就是怕熏着你和孩子了……不让洗澡，又不让涮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一股子怪味……”
齐懋生失声而笑：“你啊，我有时候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夕颜不由嘟了嘴。
这家伙，一点都不懂……
齐懋生就揉了揉她的头：“又嘟嘴，又嘟着嘴，我看暾哥和你这性子一模一样，高兴不高兴的时候都嘟着嘴……”
顾夕颜不由哈哈哈大笑起来。
真的哦，齐懋生观察得好仔细。
暾哥经常嘟嘴……
长得和齐懋生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暾哥，长大以后和自己一样，高兴不高兴的时候都嘟着个嘴……那会是个什么样子……
顾夕颜望着眼前神色硬朗的齐懋生，不由捧腹大笑起来。
她磕磕巴巴地讲给齐懋生听，正喝着汤的齐懋生差点岔气：“你那脑子就不行歇歇，一天到晚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齐懋生还没有吃完饭，暾哥就醒了，顾夕颜开始忙着给他喂奶，把屎把尿。
懋生端着碗饶有兴趣地看着。
顾夕颜不由掩嘴而笑。
因为是自己的孩子吧，所以不觉得有什么吧！
暾哥吃饱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心情很好地睁着眼睛到处看。
夫妻两个逗了一会孩子，然后把孩子哄睡了，才梳洗上了床。
齐懋生侧身搂着顾夕颜，手就伸进了她的衣襟里。
“懋生！”生完孩子，身上好像胖了很多，自己都觉得不好受，而且又是在月子里……顾夕颜娇嗔地捉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我知道……你快睡吧！”齐懋生亲了亲她的鬓角，“我明天就要去合县了！暾哥的满月礼，就让繁生帮着主持吧！”
虽然知道齐懋生只临时赶回来的，可知道了他具体要走的日子，顾夕颜心里还是有着浓浓的失落。
她翻身搂住了齐懋生的腰，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懋生，你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第二百八十四章 骤然生变（上）
第二天，齐懋生并没有走成。
因为徐夫人突然死了。
顾夕颜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要给暾哥喂奶。
她愕然地道：“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端娘摇了摇头：“高姑姑已经赶过去了。”
齐懋生已换穿好了出门的衣裳，闻言转了回来，叫了端娘：“你去贤集院看看，我马上就到。”
顾夕颜还以为齐懋生是要换件衣裳，谁知道等端娘一出门，他也要出门。顾夕颜忙喊了他：“你去哪里？出了这样的大事，要不要把几位长辈请来？”
齐懋生就有点烦：“我去槐园看看……”
“懋生！”顾夕颜忙喊了他，“不会是魏夫人……魏夫人如果想她死，多的是方法，不会是魏夫人。你还是去请了几位长辈来主持大局吧！”
是不是关心则乱呢！
齐懋生怔了怔。
顾夕颜就焦急地朝他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道：“不会是魏夫人，你相信我！”
外面突然就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声。
夫妻俩人一怔，就看见门帘被撩开了，宝娘服侍着魏夫人走了进来。
魏夫人看也没有看儿子一眼，径直坐在了临炕的大炕上，对顾夕颜道：“我去过了，是被捂死的……脸都发紫了。”
顾夕颜脸上就露出奇怪的表情。
魏夫人朝着她点了点头，道：“我也查过了，不是方少芹，当天晚上是齐毓之在值夜。”
齐懋生就皱了皱眉：“那会是谁？”
魏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吱声。
气氛就有点冷场。
顾夕颜忙笑着对宝娘道：“您帮我给夫人沏杯茶吧……”
宝娘应声而去，很快沏了一杯茶来。
齐懋生见状，也冷冷地道了一声“我去贤集院看看”就走了。
魏夫人见儿子走了，就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她坐到顾夕颜身边，看着暾哥吃奶，笑着摸着暾哥的头发：“真是个乖乖！”
暾哥被打扰，立刻不吃了，抬头望人。
黑黝黝的大眼睛，像黑曜石一样明亮。
魏夫人高兴得合不拢嘴：“暾哥，祖母来看你了！”
孩子就吐了一个奶泡泡。
魏夫人立刻激动了：“你们看，你们看，他知道我在和他说话……来，来，来，给我抱抱。”
还没有满月的孩子，知道些什么。
顾夕颜忙道：“夫人，还是等一会吧，他还只吃了个半饱……”
好像是为了反驳母亲的话似的，暾哥竟然不吃奶了。
顾夕颜急得满头大汗，魏夫人却道：“他不想吃了，你就不要勉强他。”说着，就从顾夕颜手里把孩子给抱走了。
顾夕颜就寻思着找个委婉的词，让魏夫人把孩子还给自己……这样吃着奶半途而废，会让孩子养成不专心的习惯。
这一次，魏夫人抱孩子的姿势无比的正确。
她笑道：“我练习了很长的时间……”
望着魏夫人脸上闪过的得意，顾夕颜脑海里突然就闪过那天魏夫人带着落寞神色的脸来。
她心里微酸。
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儿子又和自己不对盘，日子也一定很寂寞吧！
顾夕颜露出微笑：“夫人，这几天我实在是太累了……你就帮我抱一会暾哥吧。别人，我实在不放心！”
* * * * * *
当齐懋生达到贤集院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沉浸在一种静声屏气的氛围中，只有齐毓之和方少芹伏在徐夫人的床前嘤嘤哭泣。
看见齐懋生进去，齐毓之望着他的目光都流露出仓皇，竟然小小的瑟缩了一下。
齐懋生心里泛起苦涩的味道。
在有些人心目中，应该怀疑徐夫人是自己杀的吧！
高姑姑早已经一旁垂手静立，看见齐懋生进来，上前屈膝行了礼，低声地道：“是窒息死的。”
齐懋生点了点头，喊了四平进来：“去，叫个仵作来……”
他的话音刚落，方少芹突然就跪在了齐懋生的面前：“二叔父……这，这岂不是有损夫人的清誉……还望您三思而后行！”
齐懋生冷冷地望着他们两个。
屋子里出现了短暂的呆滞。
让仵作来能怎样，不让仵作来又怎样……在这燕地，有谁不看二叔父的眼色行事……到时候，这件事只会被当成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话而已。
齐毓之骤然抬头，目光凌厉地望着齐懋生：“二叔父，您想怎样就怎样吧！我听凭处置就是。却不能让仵作来……让祖母连死了，都得不到一份体面。”
徐夫人的死的时候，是齐毓之在值夜……如果这个时候，齐灏有什么想法，那玉官岂不……
方少芹大惊失色，惶恐地望着齐懋生。
屋子里再一次死般的寂静。
良久，齐懋生叹了一口气，道：“那好，就请了四叔来吧！”
齐毓之缓缓地点了点头。
* * * * * *
齐家的男人们都聚到了勤园。
顾夕颜在月子里，是不能走动的，派了端娘不停地去问消息。知道最后齐家男人们商量的结果是徐夫人卧病久治不愈而亡的结果时，有些唏嘘地叹了一口气。
一辈子的争斗不甘，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
可徐夫人到底死在谁手里了呢？这恐怕是一个很难让人找到答案的困惑。不过，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齐府内院的人全部梳理一遍了……
方少芹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因为贤集院里的人，除了她和石嬷嬷，全部都被带走了，结果会是怎样，不言而喻。
石嬷嬷脸色灰败地站在方少芹的身后，喃喃地道：“姑娘，我们是不是可以回花生胡同了？”
“不知道……”方少芹有些茫然，“不过，不管去哪里，或者是哪里也不去，也要把东西收拾收拾，难道还等着别人来赶我们不成！”
* * * * * *
徐夫人的葬礼停七七四十九天，三天后开丧送讣闻，另外派了齐渠前往盛京的徐府报丧。
顾夕颜正在月子里头，大堂嫂崔氏被请来协理丧事。
燕国公府每日人来人往，亲朋故交，绎络不绝，人声杂沓，喧闹不休。道士做法场的铃声，女眷们哭灵的嚎声，乱七八糟的汇集在一起，却把暾哥给惊了，睡不安生，日夜啼哭，顾夕颜没有办法，抱着孩子避到了恭顺院最西边的茶园。这样连哄了几天，暾哥才好些了。可又犯了其他的毛病，就是要贴着人抱着睡，一落床就哭个不休，开始顾夕颜还强打起精神抱着，后来实在是支持不住了，端娘、秦嬷嬷和魏夫人、宝娘几个就排了班每天抱着他。
气得魏夫人把徐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死了都做怪……帮我去找了光明殿的道士来，把她给镇起来……”
齐懋生见了顾夕颜也直皱眉头：“把暾哥交给乳娘奶，你不能再这样了。”
现在顾夕颜根本就没有什么计划了，每天大鱼大肉的吃着，人虽然瘦，但奶水足，也稠。她不由求齐懋生：“至少让他吃完头三个月，我们再找个月份和暾哥差不多的乳娘来。”
这孩子得的艰难，两人都爱若珍宝似的，齐懋生怎么不理解她的心意。
望着顾夕颜那哀求的目光，齐懋生再次退步：“找高姑姑来给你瞧瞧……行就行，不行就找乳娘……你不能再任性了。”
魏夫人是从来没有赞同过顾夕颜自己奶孩子的，高姑姑来的时候就在一旁侯着，等高姑姑品完了脉，魏夫人就急不可待地开了口：“怎样了？”
高姑姑收了脉枕，笑道：“没事，没事。脉象有些虚浮……想必是少夫人担心着小世子，伤了神，还是要放宽心养养。”
魏夫人就皱了皱眉。
顾夕颜是被这府里一桩两桩的事给搞怕了，总担心着暾哥。
她不由得苦笑。
自己这样算不算是做了亏心事，所以怕鬼来敲门呢？
受这件事影响的，不仅有暾哥，还有红鸾。
家里突然来了这么多的人，她好像很害怕。要她去哭灵，她不愿意。顾夕颜没有办法，让端娘把她强带到了徐夫人的灵前上了一炷香，算是在亲戚面前有了一个交待，然后把她也一起带到了茶园。
红鸾就窝在屋子里，哪里也不去，看见暾哥，就像没看见似的，还拿眼睛瞪着他，魏夫人看见了，更是不喜欢了。
从此把两个人隔得远远的，不让红鸾近暾哥的身。
这其间，又传来易嬷嬷上吊身亡的消息。
齐懋生让人备了一副棺木，在城外择了一块墓地，停了三日就下了葬。
合府的人，去奠拜易嬷嬷的，只有方少芹身边的石嬷嬷。
因为徐夫人的死，暾哥的满月礼就不能怎样的操办，魏夫人不依，最后顾夕颜好说歹说，请了家里几个嫡亲的女眷摆了四桌聚了一下，魏夫人这才消挺。尽管如此，还是常常抱着暾哥对着孩子承诺：“你放心，祖母一定给您办个隆重的周岁礼。”
徐夫人死，田家老太太也来祭拜了。顾夕颜亲自见了她，提起了墨菊两口到雍州开府的事，老太太满口答应，态度很是爽快，让顾夕颜小小地吃了一惊。
有魏夫人亲自带着孩子，顾夕颜渐渐安下心来，吃睡也开始有了规律，脸色也开始红润起来。等到徐夫人送葬的那天，顾夕颜和郑氏作为媳妇都是要去送灵的，可魏夫人偏偏不让顾夕颜去：“沾那秽气做什么……就算是我死了，也不必去送……一切都要以孩子为重。”
这次无论顾夕颜怎么说，魏夫人坚绝不同意，顾夕颜只好商量了崔氏，说自己卧病在床，不能去送灵……

第二百八十五章 骤然生变（中）
徐家的人是在徐夫人送灵后第二天来的，是徐镇的三子徐鸿文，四十来岁的年龄，虽然是有读书人的儒雅气质，但一见到齐懋生就和他称兄道弟的，说不出来的亲热。
他代表徐家的人在徐夫人牌位前敬了香，然后又和齐懋生说了一些场面上的话，齐懋生就找了一个借口让齐毓之陪着徐鸿文坐了一会儿。
两人单独在一起，徐鸿文并没有如齐毓之预料的那样去关心徐夫人的死因，而是追问他：“你在熙照的那些产业怎么办？还是让我们帮着管，还是你别派人去管！”
齐毓之愕然，良久才喃喃地道：“表舅的意思呢？”
徐鸿文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道：“依我的意思的，一动不一静。当然，最终还是看你的意思。”
齐毓之望着徐鸿文冷冷地笑了笑，道：“那就依表舅的意思了！”
徐鸿文对齐毓之的态度不以为然，笑道：“玉官也不必如此。说起来，你的日子比我们都好过。你还不知道吧，皇后生了一个儿子，满朝文武都嚷着要立其为太子呢。要是真立了太子，你可就是未来皇帝的姨丈……这点东西，哪里用得着放在眼里，你说呢？”
齐毓之的神色却有些茫然。
皇后生了嫡子，那以后方家……这样一来，只怕自己更难脱开这层泥沼了吧！
他无心应酬徐鸿文，叫了一个管事来陪着徐鸿文，自己借口有事回到了贤集院。
徐夫人死后，大家都忙着置办丧事，送完灵后，还有一些账目上的琐事要处理，家里的人都在忙这些，就是齐懋生，也没能立刻启程回合县，对于齐毓之夫妻的去留问题，那就更没有谁去关注了，所以两口子就一直住在贤集院。
一路走来，贤集院里静悄悄的，盛夏的季节，却冷冷清清的有股凋败的味道。
他不由在院中伫足。
以前的贤集院，可不是这样的。
他记得，就是秋天，台阶旁都会开出一丛丛的漂亮的菊花来。
齐毓之地走走停停，茫茫然不知所踪，待注意到身边的景物时，已到了疏香阁旁的梅林里。
他听到有人在梅林里说话。
“你知不知道，如果让玉官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齐毓之愣在那里。
那是，是少芹的声音。
知道什么？为什么自己会不高兴？
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让他背脊发凉。
难道，少芹也有什么事瞒着他不成？
“姑娘，那也是徐夫人同意了的！”石嬷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狡辩，带着几份不甘，带着几份委屈。
“祖母同意了的！”方少芹冷冷地道，“她不能言语，谁会相信你……谁相信祖母会同意你把她捂死！”
捂死！
石嬷嬷捂死了祖母！
竟然是少芹身边的石嬷嬷捂死了祖母！
齐毓之只觉得天旋地转，纷繁乱世中无处一可倚。
“是真的！”石嬷嬷惶惶地辩解，“那天晚上，我看见姑爷累得伏在床缘睡着了，就准备把姑爷摇醒，谁知道我一走近，就听见徐夫人对我‘咿呀’地说话，我，我……”
“你就想起了易嬷嬷的话，认为徐夫人死了，我和玉官就可以回花生胡同了，我们就安全了……是不是？”方少芹声音凄厉地质问道，“所以你就临时起意，用东西捂死了祖母……”
“不，不，不”石嬷嬷语气恐慌，“当时，徐夫人还笑，真的，姑娘，我真没有骗您，她当进还笑着呢……”
“你这话说出去，谁能信……”方少芹话音未落，寂静的林中传来树枝被践踏的“咔嚓”之声，清晰得让人心惊。
“谁？”方少芹声色俱厉。
虬结着的梅树树杆间，露出齐毓之如霜似雪般冷漠的面庞。
“玉，玉官……”方少芹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连退几步，直到身子挺在了一棵树上。
* * * * * *
顾夕颜满脸诧异。
“你说吴棋又派使者来向红鸾提亲了！”
齐懋生点了点头：“我不想让她嫁那么远……夕颜，你是母亲，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顾夕颜板了脸：“我同意让她嫁！”
齐懋生就愕然地望着她。
“齐懋生，你这混蛋！”顾夕颜就狠狠地拧了他的胳臂一下，“既然不同意她嫁那么远，还来问我的意见……和我玩文字游戏，嗯！”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那白生生的手指，怦然心动，抓住她的手就放在嘴里啃了一口。
顾夕颜没想到齐懋生会这样，重点不稳，“哎哟”一声，扑在了齐懋生的怀里。
夕颜身上，再也闻不到那淡淡的雅香，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奶香。
齐懋生脑海里突然就涌现出了顾夕颜那让他无法掌握的丰盈酥胸来。
他心中一荡，咬着顾夕颜的耳朵低语：“夕颜，你有两个月了吧！”声音低沉喑哑，情欲翻滚。
那炙热的眼神，顾夕颜哪里还不懂，只是徐夫人刚刚出灵……她不由斜睇着他，娇嗔道：“懋生，这可是守孝期间！”
齐懋生“喔”了一声，神色间很是冷峻，慢慢地放下了顾夕颜的手，喊了端娘进来：“你把暾哥抱到魏夫人那里去……我和夫人有事要商量！”
端娘看了看齐懋生那生硬的表情，又看了看顾夕颜有些不解的表情，心里嘀咕道：刚才爷进来的时候就脸色不豫，难道是吵架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脚下却一点也不敢慢怠，忙抱了暾哥去了魏夫人那里。
“你这是怎么了……”顾夕颜掩嘴而笑。
不会因为这样的拒绝所以就生气了吧！
她话音未落，身子就被腾空抱起。
齐懋生狠狠地咬住了顾夕颜耳垂，含含糊糊地喃语：“嗯，守孝期间……我看你守不守得住……”
* * * * * *
端娘把暾哥抱到了魏夫人那里，魏夫人正脸色阴暗地坐在炕上，看见了暾哥，马上就喜笑颜开了：“我的暾哥，来看祖母了……小乖乖，快到我这里来……”
端娘把睁着眼睛乱转的暾哥放到了魏夫人的怀里，宝娘就要给端娘沏茶，端娘忙拦住：“我可是把姐姐当自己人，您可不能把我当外人！”
宝娘就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魏夫人抱着暾哥，暾哥就望着她地笑。魏夫人见，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笑盈盈地哄着他说话：“暾哥，我们把你那个姐姐嫁到晋地去，看她以后还敢不敢瞪你！”
端娘一怔，道：“三姑娘，要嫁到晋地去吗？”
“嗯！”魏夫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像她这脾气，谁受得了……我看，只有嫁到晋地去，晋国公为了晋地的安宁，自然也就不敢怠慢她……哪有什么永远的情份，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我们齐家一日不倒，那吴家就不怕怎样……我们暾哥啊，也有个做国公的姐夫，暾哥，你说，好不好！”最后一句话，却是逗暾哥的玩笑话。
端娘就想到了刚才齐懋生两口子的脸色。
难道是为这个起了争执？
自己是最知道少夫人的古怪脾气的，总说男女之间要讲什么投缘，难道也当着爷这样说了，所以……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如坐针毡般的不安起来，和魏夫人寒暄了几句，端娘就找了一个借口回了梨园。
进了梨园，就听见暖阁那边隐隐传来墨菊说话的声音，院子里却不见当值的人。
难道是把丫头们也支开了！可别吵起来了没个劝架的人！
端娘犹豫片刻，决定先听听动静。
走到屋檐下细听，只听见细细的喘息顾夕颜低低的求饶：“懋生，是我不好，你别这样了，好不好……”声音婉转娇媚，艳丽撩人。
端娘不由掩嘴而笑。
原来是为了这个，爷才让把暾哥抱到魏夫人屋里去的啊……先前还担心，姑娘一天到晚披头散发没有一点颜色，怕爷心里不再惦记了，没想到……
不过，这件事也不可传了出去，要不然……
* * * * * *
第二天一大早，齐懋生、齐潇和齐毓之都聚在勤园，请了四叔来，把徐夫人东西清一清。
齐懋生提出来，除了齐家的家传之物要留在齐府，其他的东西，都归齐毓之。
齐潇也同意。
齐毓之却道：“我早已分府，祖母的东西，自然归两位叔父。我不要……”
齐潇微怔，道：“这是二哥的决定，你不必多言了。”
齐毓之还欲说什么，齐懋生已叫四平去请凤翔胡同的老太君带了崔氏到贤集院里清点东西。
接待她们的是方少芹。
她像木偶一样，老太君和崔氏说什么，她应什么，完全没了平日的伶俐。崔氏看着只摇头，唯有劝她“节哀顺变”。
账册上的东西基本上都在，只有几件常用的诸如玉手镯之类的东西找不到了，这日常损耗，也是常事。
关于徐夫人的葬礼，基本就这样了，只等明年清明节立了碑，就算是完事了。
大家忙了一天，到了晚上，齐懋生就留了四叔们吃饭，女眷这边，是顾夕颜出面陪的客。
应酬完了，夫妻俩碰面的时候，顾夕颜就商量齐懋生翠玉和红玉的婚事。
她们是在籍的婢女，随着主人家，徐夫人死了，如果不能在一百天之内把亲事办了，那就要等三年。
翠玉还好说，两个年纪都不大，江青峰却是等不得了。
齐懋生这两天快活得不得了，就“叭”的一声亲在了顾夕颜的面颊上：“你就放心，沈世雅在陇东郡折腾呢，我们隔岸观火，闲着呢！等我一到合县，就把江青峰叫回来……让他们早日成亲，行了吧！”
旁边的杏雨就掩着嘴笑。
齐懋生见了，笑道：“也给这小丫头找户好人家！”
杏雨脸羞得通红，一溜烟地跑了。
顾夕颜就狠狠地拧了一下齐懋生，低声道：“你就给我发疯吧！”
齐懋生哈哈大笑地去啃顾夕颜：“我就发回疯给你看看……”

第二百八十六章 骤然生变（下）
齐懋生走后没多久，果然就把江青峰给叫了回来。
江青峰请了大堂嫂崔氏帮他定期，崔氏就建议定在九月初：“到时候暾哥也有四个多月了，能到处走动走动了，你也可以去凑个热闹……他们两个都是无父无母的，这件事，你可要抬举他们才是。”
又要赶在一百天内，又要能走动，也只有九月初了。
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翠玉的婚事就简单些。她还有娘、老子在东溪，自然有人做主。但顾夕颜还是商量着魏府的人，让翠玉从燕国公府嫁出去。翠玉家里的人自然是感激不尽，为了和红玉的婚事错开，日子定在了八月头。
端娘帮着筹备这两桩婚事，顾夕颜则天天抱了暾哥去给魏夫人请安，经常一去就是一整天，搞得魏园的后院挂满了尿布。顾夕颜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特意让人打了两套头面首饰送给宝娘和琴娘。魏夫人知道了，只是低声嘀咕了一声“还真是会来事”，惹得宝娘和琴娘掩嘴直笑：“少夫人不也送了您一支宝石簪子吗？”
魏夫人挑了眉，去逗暾哥玩去了。
暾哥不爱哭，却爱笑。只要有人和他说话，他就直溜溜地望着人，然后咧嘴一笑，看得魏夫人稀罕得不得了，常常为了暾哥的这一笑，把孩子抱着到处溜达。有一次，竟然带着孩子在梅花桩上走了一趟，吓得顾夕颜冷汗直流，暾哥咧着无牙的嘴笑得口水都流了出来。魏夫人就更来劲了，每次来请安都要抱着孩子来来去去的走几趟，以至于暾哥不是吃奶的时候被顾夕颜一抱在怀里就哼哼。
魏夫人得意极了，暾哥过百日礼的时候，她遇人就说：“她年纪轻轻的，懂什么，这孩子，还是要我来带才行。”
魏夫人口中的她，自然指的就是顾夕颜了。
大家都不好接口，冲着顾夕颜笑。
顾夕颜就谦和地道：“多亏夫人帮我带着，要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满屋子的女眷就都跟着凑热闹，夸魏夫人把孩子带得好。
魏夫人听了，也只是淡淡的一笑。
四婶竟然提议：“我看，您也别蜗在槐园了，不如搬到贤集院去住吧……孩子马上就要学走路了，那里也宽敞些。”
魏夫人冷冷地笑，道：“我为什么要去住那霉气的地方！”
屋子里就出现短暂的沉默。
大堂嫂目光流转，忙道：“这么多屋子，夫人想住哪里就住哪里……我们今天可为了暾哥来的，别把正主子忘了。”这才把话圆了过去。
这件事，顾夕颜是事后听说的，当时，柳眉儿拉着她去了一旁的抄手游廊：“我姨母真的会带孩子吗？”
“你不相啊！”顾夕颜笑道。
柳眉儿就撇了撇嘴：“我娘说，我姨母从来没有带过小孩子的……你还是小心点吧！”
“不要紧！”顾夕颜笑，“只当是陪着暾哥玩了的……有人陪着玩，孩子的性格也好一点。就是有点担心，长大后会太过溺爱……不过，现在担心这些有点早，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顾夕颜就问起军袍的事来：“这段时间我太忙，也没有顾得上。情况怎样了？”
柳眉儿眉飞色舞：“梁姐姐可真厉害。我们前两天就交了货，负责收货的人说我们的东西做的最好。梁姐姐就趁机要求再给一点活做。又接了五千件冬袍的生意，大家可高兴了。昨天我们还在韩姐姐家聚餐了，韩姐姐还在席上向梁姐姐道歉了！”
“梁姐姐？是刘家的十二少奶奶吗？”顾夕颜奇道，“韩姐姐为什么要向梁姐姐道歉？”
“嗯！”柳眉儿就点头，“梁姐姐就是刘家的十二少奶奶了，她叫梁掌珠，人真的很能干，人也挺不错的，又爽快又麻利。我们能提前把军袍交出去，全亏了她。”
原来，一开始，梁掌珠就亲自督阵抓进度和质量，凡是不合格的，不但不给工钱，而且还要倒扣。韩氏就认为梁掌珠要求太严格了，私底下和梁掌珠说了好几次，刚开始，梁掌珠还试着说服韩氏，后来，就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为此，韩氏还有点意见。那些做活的人看了，态度越来越认真，做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好，一万件军袍很快就缝制好了。
为此，韩氏就借了聚餐的机会正式向梁掌珠道歉，还说，以后再也不干涉梁掌珠的安排了。
顾夕颜点头之余，不禁嗔怪道：“你们聚餐，为什么不把我叫上！”
柳眉儿就朝着正屋扬了扬眉：“姨母能让你出门吗？”
这倒也是。
等暾哥的百日礼一过，魏夫人就老调重弹：“还是让乳娘奶吧……你呀，也要动动，把那腰收一收了。这么年轻，就不知道收拾了，别以为有了儿子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顾夕颜不由得冒汗。
自己现在这腰身，的确没有以前纤细了，可也没有到魏夫人说的那个样子吧……但是如果能再收一收，那就更好了。
顾夕颜就偷偷地去问宝娘，宝娘就教了她一些简单实用的动作。
日子就在这种简单的快乐中渡过，转眼间就到了秋夕节。
顾夕颜备了酒、月饼和水果之类的往各家的长辈送节礼，也往梁掌珠和韩氏那里送了一份。他们两家送了回礼过来。韩氏是自家做的月饼来，梁掌珠的回礼却是一种叫“鹤年春”酒，据说，这种产自江南的补酒，有补气养血，解郁理气的功效，一向是贡品。顾夕颜知道后，特意送了两坛给槐园。魏夫人一听，很感兴趣，问：“就是那个做马匹生意的刘家吗？”
顾夕颜点了点头，和魏夫人商量着过秋夕节的事：“要不要请三叔们一起来热闹热闹？”
魏夫人挥了挥手：“不用。人家一家人，好好地过个节，何苦把她们拖来。”
顾夕颜还有几份犹豫：“三叔那里都好说，只是毓之那里，怕还是要走走过场。”
“那你就去请吧！”魏夫人一点也不感兴趣，“他们来就来，不来就算了！”
去请了，齐毓之夫妻还能不来吗？
顾夕颜心里嘀咕着。
果然，去花生胡同送信的人回来道：“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说了，到时候一定到。”
到了秋夕节那天，魏夫人依旧和宝娘、琴娘在槐园过节，顾夕颜让人送了酒菜和美酒过去，她则和齐毓之、方少芹、红鸾、暾哥几个坐在中庭赏月。
齐毓之剥桔子给红鸾，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十分亲昵的样子。
顾夕颜抱着孩子，时不时地拿个瓜啊果啊地逗逗他，抽空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一下坐在她身边的方少芹。
方少芹瘦得非常厉害，神色间恍恍惚惚的，红鸾问她：“姐姐为什么不吃桔子？”
方少芹答非所问：“暾哥一下子长这么大了！”
红鸾不高兴了，嘟了嘴：“玉官哥哥，我要吃葡萄！”
齐毓之嘴角含笑地应“好”，然后去剥葡萄给她吃。
方少芹就怔怔地望着她们两个人，眼神非常凌厉。
红鸾虽然不谙世事，但并不是感觉不到别人对她的态度的。当方少芹又一次望向他们的时候，她就任性地嚷着：“我要回去睡觉了……”
顾夕颜对着齐毓之歉意地笑了笑，然后让雷嬷嬷把她带了下去。
齐毓之望着红鸾的背影，犹犹豫豫地道：“婶婶，您也看见红鸾的样子了……我听说，晋国公吴棋来求亲了，你可千万不能把红鸾嫁到那里去！”
这件事早就决定下来了，难道齐毓之刚听说吗？
他们两口搬回花生胡同后，那边的事务就一直是由齐懋生安排的，看样子……只怕形同软禁了。
顾夕颜笑道：“不会的。这件事，你二叔父早就回绝了晋地了！”
齐毓之微微怔了怔，苦笑道：“想来我这段时间天天呆在家里，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了！”
顾夕颜见他神色凄苦，不由就想起很多年前在盛京见到他纵马街头的飞扬来。
她心里一软，柔声地道：“要是在家里呆着无聊，等你二叔父回来了，让他再安排一个差事给你就是……”
齐毓之却神色复杂地低下了头，喃喃地道：“不，不用了！我呆在家里，很好！很好！”
* * * * * *
过了秋夕节，崔氏和顾夕颜就开始正式商量红玉的婚事。
有墨菊在前，一切都照例来，也没有什么麻烦事。只是暾哥，一双小手突然开始到处乱抓，而且一抓一个准，头上的金簪耳朵上的环子一个都别想幸免，谁抱着他谁倒霉，连魏夫人也不能幸免。小小的手指不经意间就套到了魏夫人的耳环里面，魏夫人动又不敢动，疼得捂住耳朵只喊“小祖宗”，大家都笑得人仰马翻，偏偏魏夫人得意极了：“这样好的身手，以后一定是个练武的奇材。”
大家习以为常，倒把给魏夫人来请安的崔氏吓了一跳：“这才不到四个月呢！”
顾夕颜苦笑：“这孩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不到一百天脑袋就竖起来了。”
崔氏掩嘴而笑：“随谁？当然是谁魏夫人了！”
顾夕颜想想，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七章 风雨欲来（一）
红玉嫁后没几天，高姑姑也来辞行。
顾夕颜望着她满头的白头，真心地留她：“姑姑不如就留在府里养老吧！春里虽好，但你年纪大了，身边总要有人照应才是。”
高姑姑淡然地笑：“说起来，我年纪的确大了，还真想向少夫人讨个恩典，留个人在身边。”
是想为赵嬷嬷出面吗？
自从春里回来，顾夕颜这边就按照齐府的旧例请了三个燕地的名医在家里，有个什么头痛脑热的，也是三名大夫一起会诊，赵嬷嬷闲了下来，顾夕颜就时不时地派她出去给龚府的孩子们看看病，她医术不错，据韩氏说，经常是药到病除。
顾夕颜微笑着：“高姑姑说说看，只要合适，我一定尽心达成姑姑的愿望。”
高姑姑了然地笑：“我想让嫣红在我身边服侍几年，等我百年归山了，再让她回来服侍少夫人。你意下如何？”
先前两个人相处的好，顾夕颜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想到高姑姑竟然这样的喜欢嫣红。
顾夕颜就喊了嫣红来，问她的意思。
嫣红也有点意外。
顾夕颜心里略安。
看来不是事先商量好的了。
她的语气变得和煦起来：“你跟了我这几年，是知道我的脾气的。我一向鼓励你们要学一技之长安身立命，这也是个机会，你要考虑清楚了。”
嫣红只思忖了片刻，道：“那我还能回来吗？”
顾夕颜笑道：“那是自然。只要你愿意，齐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嫣红听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
墨菊知道后，哭了一场。
魏家的几个丫头，各有各的际遇，如今留在顾夕颜身边的，只有杏雨、云裳了，自己和红玉虽然在府里当差，可毕竟是有了自己的家，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像这样在少夫人身边服侍，谁也说不准。
高姑姑离府的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嫣红抱着蓝布包袱，俏立在车辕旁向大家挥手。
四平落寞地站甬道的拐角处，望着马车辘辘远去。
他的年纪也不小了，不再适应在内院、外院间来来去去了，放出去，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四平这个名字，也要换人来叫了。
只不过等到那时，嫣红可还记得自己这个人。
离别的伤感随着时间渐渐淡去，新进府的四个丫头在杏雨的指点下已开始在梨园当值。到了十月中旬，熙照那边有诰书来，封了皇后方氏所生嫡子为皇太子，大赦天下。
皇上独宠皇贵妃余氏，已是朝野尽知之事，现在突然封了只有五个月大的嫡子为皇太子，想来是政治角力的结果吧！
听到这消息的顾夕颜只是愕然了片刻，她现在太忙了，没有时间过多的考虑这些事情。
暾哥已经有五个月大了，别人的孩子怎样，顾夕颜不知道，但暾哥已经能自己翻身坐起来了，所以稍不留神，他就从这边滚到了那边。不仅如此，他的好奇心还特别的重，看见什么东西都要抓到手里看一看，然后塞到嘴里尝一尝，一不如意，就嚎啕大哭。
顾夕颜尽量地满足他的要求，抱着他反复地告诉他认东西。
尽管她花了很多的精力，可暾哥更喜欢和魏夫人一起玩，被抛得高高的然后轻轻地落下来，被抱着在梅花桩上转悠，都是他非常喜欢的游戏。
因为风吹在身上已经有了寒气，魏夫人就不让她们去给自己请安了，改成每天一早魏夫人来梨园看暾哥了，暾哥好像已经会认人了，一看到魏夫人，就扭着身子朝她哼哼，谁也不要，魏夫人得意得不得了，看得顾夕颜心里酸溜溜的。
不过，进入了冬季，她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顾夕颜当家之初，就给各个管事定了职责的，到了这个时候，是兑现的时候了，她和红玉、墨菊到各个院子里去检查了，然后根据大家的完成情况把优劣的名次公布出来，也把对大家的奖励公布出来了。
一石击起千层浪，有人欢喜有人忧。还因此有人找到了魏夫人那里，魏夫人眼睛一瞪，道：“我又不管这些，你找我有什么用！”
来人讪然而去，魏夫人却又找了顾夕颜来：“你少折腾折腾吧！有这功夫，还不如把暾哥的奶掐了，想办法把懋生叫回来……你们这样隔山隔水的，你还是小心点，免得后悔也来不及！”
顾夕颜真是哭笑不得。
齐懋生前几天来信，说沈世雅一路向东，先后占领了陇中郡的岷州、庭州和叠州，如今朝廷屯兵五万在陇中的西州，正准备和蜀军一决高低。如果他预料得不错，这仗估计要打到明年的春天，在这之前，燕军都会暂时驻守在南山郡，他准备回来过年。
想到这里，顾夕颜不由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宝娘教的动作还真有些作用，身材好像恢复得不错。要不然，魏夫人就不会说让她想办法让懋生回来，而是再次挑剔她的腰身了……
顾夕颜从槐园出来就立刻叫了针线班子上的人来做衣裳。
懋生要回来过年了，自己也要收拾收拾才好。说起来，自从怀了暾哥以后，好像很久都没有仔仔细细地照镜子了。
就在顾夕颜满心欢喜地等着齐懋生回来的时候，朝廷突然派了钦差到雍州。
接旨的是齐潇。
他神色凝重地来见了顾夕颜，把圣旨交给她。
顾夕颜看了一眼，就怔在了那里：“封了暾哥做都指挥佥事？那是干什么用的？”
齐潇笑道：“也不干什么，就是一个恩职，正三品的武官。”
顾夕颜就望了一眼坐在炕上正和杏雨抢荷包往嘴里塞的暾哥：“正三品，武官？”
齐潇点了点头。
顾夕颜汗颜。
就这小屁孩，从今天开始就是一个正三品的武官了。正三品，那可是顾宝璋想了大半辈子也没有想到了的……
齐潇并没有多作停留，逗了逗暾哥，就转身去了勤园。
顾夕颜拿着那圣旨，把它交给了端娘，抱着暾哥去了魏夫人那里，把这算是喜讯的事情告诉她。
等顾夕颜从槐园抱着孩子回来，就看见四平躲躲闪闪地在二门。
他可能没想到会碰到顾夕颜，所以看见顾夕颜的时候，他很明显地怔了怔，然后露出了一个刻意的讨好笑容给顾夕颜行了礼，喊暾哥：“世子爷，您现在可是正三品的大人了。”
顾夕颜目光璀璨，喊了四平进去说话：“钦差还没有走吗？”
四平笑道：“嗯，三爷负责接待呢。”
顾夕颜笑颜如花：“都说了些什么？”
“哦，”四平说话的语速有点慢，“没说什么，就是说爷在梁地立了大功，封了世子爷一个正三品的武官衔……”
“这么说，你是听清楚那钦差都说了些什么的了？”顾夕颜淡淡地问。
“听清楚了！”四平话一出口，就后悔的恨不得把舌头吞进肚子里，“我，我也不是听得十分清楚……”
顾夕颜笑盈盈地望着他。
这几年相处下来，少夫人的脾气，他多多少少都摸清了一点。
自己已经说了“听清楚了”，要不是把知道的全说出来，少夫人要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那自己的好日子估计也就到头了。少夫人生不出孩子的时候，爷都不愿意纳妾，怕少夫人受了委屈，更何况，现在少夫人诞下了嫡子，只怕以后更是宠擅专房了……再说了，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着一世，少夫人迟迟早早会知道的……自己不也是不忍少夫人被瞒着，所以才站在二门前犹犹豫豫不知如何是好的吗？
想到这里，四平像泄了气的皮球，认命地道：“还，还说，把建安公主下嫁给，给爷，给爷为平妻！”
“给爷做平妻？”顾夕颜不置信地问。
“嗯！”四平点了点头。
自己和暾哥都是得到了朝廷封诰的……熙照明明知道齐懋生已娶妻生子，还赐了一个公主……这是什么意思……还说什么为“平妻”……难道就因为对方是公主，是熙照的贵族，所以夺人之夫后还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还觉得自己降尊纡贵了……
心中的怒意立刻像火一样烧遍了她的全身，血朝头顶涌去，耳朵里全是砰砰地血管跳动声。
四平望着满脸通红，神色激动的顾夕颜，惴惴不安地喊了一声“少夫人”。
顾夕颜没有理睬四平，放在炕桌上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手指的关节白的吓人。她冷冷地问四平：“三爷是怎么说的？”
四平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顾夕颜的神色，一边低声道：“三爷说了，这是爷的家务，他做不了主，要等爷回来了定夺……”
“是已经下了旨意来，还是来商讨这件事！”
“没有看见旨意，好像是带的口讯。”
“那钦差是怎么说的？”
“说，这是天大的荣耀，还说，朝廷赐嫁公主给国公府，这是熙照开国以来第一次……”

第二百八十八章 风雨欲来（二）
顾夕颜的脑子开始飞快地转动。
齐懋生刚“死”妻的那会，熙照没有说要赐婚，自己嫁过来的时候，熙照也没有这打算……怎么突然间就会无缘无故把公主嫁给懋生呢……无缘无故吗？天下间哪有无缘无故的事……
顾夕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静地吩咐四平：“你去把三爷给我请来！”
四平应声而去。
“等等，”顾夕颜又把四平唤了回来，“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把三爷给我叫来。你就说，如果他不来，我就带了暾哥去合县找他二哥去！”
“嗳！”四平恭地应了一声。
话虽这样说，难道还真的是带着暾哥去合县找懋生去不成。再说了，这件事，懋生也说不定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云呢！
顾夕颜慢慢地坐在了炕上，不明所以的暾哥朝着母亲“咿咿呀呀”地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顾夕颜望着他清澈纯净如山涧水般的眼睛，心中的纷繁杂乱都如被洗涤了般变得简单起来，浮躁的心沉静下来。她不由笑着抱起了暾哥：“小傻瓜，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是正三品的武将了……”话到这里，她颇有感慨地道，“真是老婆如衣裳，你看，你老子在外面耀武扬威了，做儿子的倒封官晋爵了，你母亲却要被当成黄脸婆似的嫌弃了……”
暾哥就咧着嘴冲着母亲笑，咿咿呀呀地绞着小小的肥指头。
白白嫩嫩的小手上，绽开一个个小小的肉窝窝。
顾夕颜“叭”地一下就亲在了那个小肉手上。
暾哥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 * * * * *
齐潇苦笑着进了梨园的门。
看见站在屋外当差的春秀，先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到屋檐下听了听动静。
没有听到小嫂子哭，反倒满耳是暾哥那小子的笑声。
齐潇略略松了一口气，然后让春秀进去禀了一声。
春秀很快就帮他撩了帘子，请他进去。
齐潇进了屋，就看见顾夕颜正坐在炕上逗暾哥玩，脸上的表情温柔甜静，平和舒缓，不像是发火或是哭闹过的样子。
他的心又淡定了些。
顾夕颜见了齐潇来了，忙叫了桃枝给齐潇看了座，亲手递了一杯茶给齐潇。
“说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齐潇望着顾夕颜那双明亮灵动的眸子，一路上想好的借口突然间都变得那样的虚伪起来。他沉默半晌，简短地道：“朝廷在西州的战争吃紧，怕二哥趁机与沈世雅联手瓜分梁地，所以赐嫁公主，册封嫡子，向二哥表示恩宠。”
顾夕颜沉吟道：“就怕不止是这样简单吧！如果我们接受了赐婚，也就是接受了熙照的招抚，在这个敏感的时候，等于是表明了立场，和熙照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而且，对方来是做平妻，到时候，麻烦事多着呢……”
小嫂子果然和二哥说的一样，真的很聪明！
齐潇赞同地点头：“正因如此，所以我不仅派人给二哥送了信让他赶快回雍州，而且还招了家里的长辈来商量这件事。这可不仅仅是二哥的私事，这可是关系我们燕地、我们齐家生死存亡的一件大事。我只是担心二嫂……万一……”说到这里，他担忧地望着顾夕颜，“到时候会受委屈！”
顾夕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良久都没有吱声。
受不受委屈，现在已经不是齐懋生说了算，也不是顾夕颜说了算的事了。
两个人沉默地对坐了好一会，齐潇起身道：“二嫂，要是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去勤园了……我让人给各府报了信，等二哥一回来，就商量这事。”
顾夕颜沉吟道：“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暂时还没有传出去！”齐潇道，“不过，估计也瞒不了多久……就是我们不说，难保对方也不说。”
“这次钦差来，只带了这两道旨意来吗？玉官那边，没有说什么吗？”
齐潇愕然：“毓之那里吗？没有啊，为什么会扯到他。”
顾夕颜抬头望着齐潇，眸子突然如宝石般熠熠生辉：“你让人把这消息传出去吧……关于朝廷要赐婚爷的事，把这消息传出去吧。然后让人盯着花生胡同，看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齐潇略一思索，就立刻懂了顾夕颜的意思：“嫂子的意思，是想试试毓之的反应吗？”
顾夕颜点头：“既然朝廷赐婚给爷，又没有对齐毓之作出任何形式上的补偿，我想，以方少芹的聪慧，应该能猜得出来，他们已经是朝廷的一枚弃子了……他们应该会想办法去证实这个消息吧！这样一来，也可以让毓之死心，踏踏实实地做他的齐府大少爷……毕竟是血脉相连，何必非要搞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呢！”
齐潇脸色凝重：“嫂嫂说得对，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 * * * * *
送走了齐潇，顾夕颜神色恍惚地坐了一会。
说自己没有想法吧，顾夕颜心里又有点烦；说自己担心吧，好像又觉得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懋生为人，自己是信得过的……
只是让顾夕颜没有想到的是，这消息传得如此之快。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还没有起床，魏夫人就脸色铁青地出现在了她的床前：“那个赐嫁的事，可是真的？”
顾夕颜忙披了一件夹袄坐了起来，道：“只是提了提，至于最后怎样，还要等爷回来了再做决定。”
魏夫人就冷冷地笑了笑：“要是懋生敢答应，你就给他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千万不用顾着他的面子……我告诉你，有后娘就有后老子，我们暾哥，可不能看别的女人脸色过日子的……”
她正说着，暾哥已听到祖母的声音在被子翻了个身坐了起来，笑着冲魏夫人直哼哼。
魏夫人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拉了被角裹住了暾哥：“我们家暾哥可是齐家的头男长子，是要承爵的，是燕国公府的世子……你就是死，也要给我把那个位置坐稳了，也要等我们暾哥长到能承爵的那一天！”
顾夕颜望着因被魏夫人拉走了被子而暴露在冷空气中的身子，不由苦笑起来。
后娘、后老子的，说起来，自己和懋生也不是结发夫妻啊！
魏夫人看着顾夕颜那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呵斥：“你听见了没有？”
顾夕颜忙点头：“听见了，听见了……不过，懋生不是那样的人，您就别担心了！”
魏夫人勃然大怒：“他是不想，可这件事，由得他不想吗？你也长长脑子行不行，当初叶紫苏嫁进来的时候，难道家里的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啊，还不是没有办法吗？你赶快把暾哥的奶掐了，好好养养身子，要在那个女人进门之前再养一胎……听明白了没有！”
顾夕颜只苦笑着连连点头，心里却嘀咕不已：说这些都没有用，最重要的是，齐懋生现在有没有和熙照对抗的能力……如果万一没有，那这桩婚事就势在必行了……
想到这里，顾夕颜在心中冷冷地“哼”了一声。
就算是这样，她也要和熙照斗一斗！
魏夫人前脚刚走，韩氏就来了。
她看见顾夕颜神态自若，不由得怔了怔。
顾夕颜一向尊敬韩氏，也不和她应酬，笑道：“这可不是家事，我哭哭闹闹就成的。”
韩氏放下心来：“你知道就好。不过，也要有所准备才是。”
顾夕颜笑道：“有什么好准备的……德馨院还空着，谁想住进去就住进去吧！可要是懋生敢踏进去一步，我就打断他的腿。”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韩氏见她满脸的轻松，不由叹了一口气。
顾夕颜就留了韩氏吃早饭。
韩氏几次欲言又止。
顾夕颜就笑道：“韩姐姐有什么话就说吧！”
韩氏思忖了一会，笑道：“没事！就是有点担心你。”
顾夕颜掩嘴而笑：“姐姐一定是为了针线班子上的事……可见我现在这样，又不好说出口来了……这要是换了梁姐姐，趁着我还能帮衬帮衬，怕早就拉着我说这事了……”
韩氏忙道：“梁掌珠不是这样的人……”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道：“姐姐，我没有责怪梁姐姐的意思。只是，像她那样，才是典型的生意人，才能把我们的针线班子做大……只要我们能为她们提供一份赚钱的活，解了她们暂时的燃眉之急，帮着她们暂时走过这道坎，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但我相信，肯定有人因此对生活更有信心，能坚强地活下去，这就足够了。”
韩氏直点头，道：“我就是为这件事来商量你的。”
“韩姐姐请说。”
韩氏沉吟道：“这坎，也要分能迈过去的，和迈不过去的。正因为是过不下去了，才到我们针线班子上做事的。那些孩子，因为没钱，一不能读书，二不能学手艺，三没有本钱做生意，就更别提置田买地的事了……就算是长大了，也只能卖卖苦力过日子，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顾夕颜心中一动，道：“那韩姐姐的意思是……”

第二百八十九章 风雨欲来（三）
韩氏犹豫道：“我的意思，能不能办个私学。让男孩子们启个蒙，如果有那天份的，我们再供他们读，如果没那天份的，也可以找个账房之类的事做做。至于女孩子，我想请崔家少奶奶带带，教女红，这样一来，即可以解决我们针线班子上人手不足的事，又可以让那些小姑娘们有个谋生的技艺，以后，就是嫁了人，也可以凭这给人缝缝补补，浆衣洗裳的……您看我这主意，行还是不行！”
“怎么不行！”顾夕颜笑道，“姐姐这想法，到是和我不谋而合了。”
韩氏微讶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沉吟道：“自从我去了九峰的教堂，看到那些孩子们，就有了这样的想法。只是，这件事操作起来有些困难。一来是那些孩子的身份，二来是教堂对这件事的态度。”
“你说的孩子们的身份，这我能理解。怕是梁地或晋地的人，怀有毁家之恨，我们费用这么大的功夫，却养出一个白眼狠来，反而对燕地造成什么危害来。”韩氏眉头微蹙，“可你说教堂的态度，我就有点不懂了。白神甫那个人，我也是接触过的，心地善良，为人和蔼……不是个坏人！”
顾夕颜苦笑道：“不是说他的为人不好……燕地人信道教，如果白神甫他们利用这件事，或是利用我们的身份来传教，到时候，我们恐怕会很被动！”
韩氏没有争辩，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少夫人的担心有道理……”
“要不，姐姐和白神甫谈谈吧。”顾夕颜道：“看看他的想法，把我们的担心也说给他听……他也是个通透之人，应该能理解才是。说起来，他们办这种事有经验，如果能两家合作，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像他们那样，总指望着别人赐点钱来养活孩子们，也不是长远之计啊！”
韩氏点了点头：“这件事，的确要从长计议。”
两人正说着，外面有丫头来禀告：“崔家大少奶奶来了！”
顾夕颜和韩氏微怔，顾夕颜笑道：“怕也是为了赐婚的事来的！快请她进来吧！”最后一句，却是吩嘱丫头们的。
顾夕颜让一旁服侍的桃枝给加了一个座位，桃枝的凳子刚刚端到桌前，柳眉儿就急冲冲地闯了进来，她眉头紧锁，脸色有些慌，看见韩氏，匆匆点了一下头，就焦急地道：“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就赐婚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看你慌得！坐下来，先喝杯茶！”顾夕颜笑着让桃枝给她沏杯茶，“吃了早饭没有！”
“我一起来就听到这消息，哪里还吃得下早饭啊！”柳眉儿坐了下来，看见顾夕颜神色淡定，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心里也稍稍平静了些，“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顾夕颜笑道：“是真的……”
她的话音刚落，柳眉儿就眉头直皱：“那你还有心情坐在这里吃吃喝喝啊！快点想办法才是！”
顾夕颜望着柳眉儿鬓角旁两滴细细的汗珠，眼眶一热。
这都是穿袄子的季节了，柳眉儿却满头的汗，想来是心里急得很……
“你别担心，这件事，我心里自有主意……姐姐，多谢你来看我！”顾夕颜语气真诚地道。
“胡说些什么啊？”柳眉儿嗔怪道，“我不来看你，还有谁来看你……”说到这里，眼角又扫到了韩氏的身影，忙补救似的道，“还有韩姐姐、梁姐姐，一样也很关心你的事啊！”
顾夕颜望着身边的韩氏和柳眉儿，只觉得心里暖暖的，笑道：“知道了……”
柳眉儿却不像顾夕颜这样乐观，忙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了……要不，跟姨母说说，让她不承认那个媳妇……或者是，你现在就搬到德馨院去住……”
柳眉儿的心思单纯，顾夕颜看她非常担心地唠叨着，感激之余，也不希望让她再为自己的事伤神，忙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正要找你呢！”
“找我？”柳眉儿奇道，“找我干什么？”
顾夕颜就把刚才和韩氏说的事告诉了柳眉儿：“你一个人要是忙不过来，看能不能把鲁九娘请出来……”
柳眉儿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跃跃欲试：“你放心，我写信给母亲，让她亲自出面去请鲁九娘，还写信给大姐，让她也来帮帮忙……反正她也是在家里闲着无事做……可到什么地方教好呢？我们家虽然宽敞，可过几天我九婶要带着孩子来过一段时间……你知道，我们住的是崔家的祖屋……如果定在了我们家，这件事，还得跟老太君回禀一声才行啊……”
顾夕颜见柳眉儿不再一味地围着赐婚的事说了，松了一口气，道：“这件事，只是一个暂时的建议，要办成，还要有很多的策划，头一桩，就像你说的，得解决地方的问题……所以啊，还是要把梁掌珠请来，大家合计合计才行。”
柳眉儿道：“那我们现在就把梁姐姐请来吧！这件事，越早做越好。你不知道，这快过冬了，好多人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顾夕颜心中一动，就商量韩氏：“要不，我们今天冬天暂时先开粥棚之类的吧……把雍州城的富户都发动起来……捐钱捐物，然后搞个什么碑之类的东西立在一个显眼的地方，给个善名他们……韩姐姐，你觉得如何？”
韩氏很赞同：“这件事，怕是要商量国公爷才好……”然后她放底了声音，“那可是民心向背的事……”
两个人又想到一块去了，顾夕颜连连点头。
柳眉儿就吩嘱了人去请梁掌珠。
可梁掌珠人没有到，大小崔氏却先到了。
知道她们是在讨论冬天设粥棚的事，两人也很感兴奋，顾夕颜就着一歪，请大堂嫂小崔氏出面来主持这开粥棚的事。
小崔氏吃了一惊：“让我主持……这可一向是男人们的事！”
顾夕颜笑道：“男人们都去打仗去了……难道还不让我们女人孩子吃饱肚子啊！”
小崔氏就有点动心，但还是道：“这件，我还是要写信去商量商量你大哥……”
顾夕颜连连点头：“那是一定的！”
大家正说着，梁掌珠来了，这下子，更是热闹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说了半天，大概定了一个章程下来，反倒把关于赐婚的事给忘了。
* * * * * *
方少芹得到“赐婚”的消息，要比顾夕颜想象的要早得多。
她吃惊地望着石嬷嬷：“这消息可属实！”
“属实。”石嬷嬷的脸色有点苍白：“熙照那边的人已经跟我很明确地说了，而且，齐家其他几个房头的奶奶们都去看过少夫人了！”
方少芹脸色灰败。
石嬷嬷吞吞吐吐地道：“姑娘，您看，这件事怎么办好？”
太后死了，方家交到了六伯父手中，杨余独宠余氏，六伯父就在朝政上处处为难杨余，杨余为了摆脱方家的束缚，明着让心腹之臣在庙堂上弹劾梁国公郑鹏飞对皇室不敬，除其国公之名，以儆效尤，实际上却暗中趁此机会重新调整兵部官吏，安插自己的人。六伯父不动声色，以粮草军饷牵制梁庭都督府战事，以至于梁地战事反反复复，损兵折将无数……随着梁地战事的不稳，杨余在朝中的威严日薄，这才有了嫡子的出世，这才有了太子的册封……本来以为，只要方家在庙堂上站住了脚跟，自己沉住气等几年，事情就会有所好转，谁知道，绯儿竟然死了，朝廷突然赐婚齐灏……
这件事，到底是方家的主意，还是皇上的主意呢？
方少芹打起精神来：“知道是谁嫁过来吗？”
石嬷嬷表情中就有了几份犹豫：“听说，是九房外室的那个丫头，叫少芮的……”
方少芹如遭雷击，吃惊地道：“是，是方家的人？”
石嬷嬷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方少芹神色呆滞地喃语。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自己，死去的绯儿，又算是什么？
一股悲冷之意从方少芹心中涌起，她如溺水的人渴望抱住一块浮木似的，求助般的问石嬷嬷：“玉官，玉官知道了吗？”
石嬷嬷犹豫了半晌，才低低地道：“大少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让进……中午也没有出来吃饭，我，我还没来得及跟大少爷说呢！”
方少芹无力地挥了挥手：“嬷嬷，你下去吧！”
石嬷嬷的表情阴晴不定，迟疑半晌，求证似的轻声问道：“姑娘，是不是熙照那边，已经用不上我们了！”
方少芹面无表情，缓缓地回首，直直地盯着石嬷嬷，没有吱声。
石嬷嬷慢慢低下了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黑暗很快就笼罩了一切，方少芹和石嬷嬷相对无语，像木雕似的怔愣在夜色中，渐渐融化在漆黑中。

第二百九十章 风雨欲来（四）
雍州城里刚下了第一场大雪，暾哥换上了厚棉袄，被裹得像个小棉球，翻来翻去，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敏捷地坐起来了，他筋疲力尽地趴在炕上，揪起戴着棉布四角帽的大脑袋冲着顾夕颜啊啊乱叫。
顾夕颜笑着把暾哥抱起来坐在了自己的腿上，给他整理好歪到了一边的帽子，笑道：“我们歇会，歇会再接着翻身好了。”
暾哥却被顾夕颜衣襟上的一颗鎏金纽扣给吸引了，白白嫩嫩的胖手抓上就不放了，非要往嘴里递不可。
顾夕颜笑着去掰他的手：“又有奶吃，又有青菜汤喝，你怎么像被饿了八百年似的……”说话间，突然就感觉到有股寒冷的气息蹿了进来。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头发上还挂着雪花的齐懋生。
“懋生！”顾夕颜惊喜地大喊一声，“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齐懋生先俯身摸了摸暾哥的小脑袋：“他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大了！”声音里，很是感慨。
顾夕颜忙笑着把暾哥递到齐懋生的怀里。
暾哥张着圆滑滑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齐懋生也瞪着眼睛望着暾哥，却没有伸手去抱孩子，目光反而中露出敬畏的神色来。
顾夕颜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把暾哥重新抱在了怀里，喊了春秀去给齐懋生打水洗脸。
等齐懋生换了衣裳，梳理完毕出来的时间，炕上已经摆了一桌子菜。
连着几天赶路，齐懋生路上都喝的是冷水吃是干馒馒，看见热水热汤，旁边又坐着老婆孩子，自然食指大动，上炕就呼呼地喝了一碗鸡汤。
暾哥坐在母亲的腿上，怔怔地望眼前那个狼吞虎咽的人，不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开始扭动着小身子，不耐烦地哼哼起来。
齐懋生刚刚拿了一个大馒头啃了一口，就听见暾哥在那里哼哼，他不由道：“他这是怎么了？”
顾夕颜把暾哥换了一边坐着，笑道：“每天跟着魏夫人到处逛，一天不出去溜达，心里就不舒服，这又吵着要出去了。”
齐懋生就看了看窗外的雪：“这种天气，出去干什么？让他就在屋里玩。”
顾夕颜被齐懋生那一本正经的口吻逗得笑了起来：“来，你来跟他说！”说着，就架着暾哥的肢窝助他站在了炕桌前。
齐懋生望着眼前欢快地舞动着四肢的儿子，苦笑道：“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顾夕颜笑道：“你也知道是为难啊……他才不管你这些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脾气又大……”正说着，暾哥一个抬脚，就蹬在了炕几的边，“哗啦啦”地，两个碟子震落在了地上，油汤油水撒了一地。
暾哥微怔，然后就咧开嘴高兴地笑了起来。
望着在炕前收拾东西的婢女，齐懋生无奈地道：“你就由着他这样闹着。”
“什么叫由着他这样闹着，”顾夕颜不满地辩驳，“这不是意外吗……我刚才看见你回来，只顾着高兴了，没注意嘛！”
暾哥却不管这些，像只要爬出井的小青蛙似的在顾夕颜怀里蹦上蹦下，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非常的不耐烦。
“他又怎么了？”齐懋生不解地望着儿子。
顾夕颜失笑：“不怎么了，就是不喜欢坐在这里，要到处玩。”说着，拿了一个拨浪鼓逗暾哥，暾哥立刻被拨浪鼓吸引了，静静地听了一会，伸手就把顾夕颜手里的拨浪鼓给夺了过去，自己拿在手里乱晃，发出单调的“咚咚”声。
炕上，多宝格格子上，零零碎碎地放着孩子的玩意儿，顾夕颜坐在其中，眉目温润地逗着孩子玩，把暾哥丢在了炕上的拨浪鼓又捡起来递给他，暾哥把拨浪鼓又丢在炕上，顾夕颜又捡起来递给他……总是有无限的耐心，引得暾哥扬着小脸灿烂地笑。
齐懋生心里暖暖得，情不自禁地伸出大手摸上了顾夕颜的脸：“夕颜，你瘦了很多！”
顾夕颜再一次把拨浪鼓塞到暾哥的手里，“真的吗？”她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这段时间每天晚上吃了饭就练宝娘教的动作，看样子，有点效果了。
齐懋生趁机握住了她的手，细细地摩挲着细腻嫩白的手背：“脸都尖了！”
顾夕颜目光璀璨，笑容娇憨：“带孩子是这样的！”
齐懋生眸子中闪过歉意。
顾夕颜忍不住笑起来，眸子灿烂，如夜空中的焰火，明亮又绚丽：“过来！”
齐懋生一怔：“什么？”
顾夕颜揪着齐懋生的衣襟把他接过来，在他的面颊“叭”地亲了一口。
“我的傻瓜懋生。”
说完，忍不住又笑起来。
不明所以的暾哥如同感觉到了母亲的高兴一样，兴奋地弹着两条小腿，在母亲的怀里蹦上蹦下的。
望着开怀的妻子，欢快的儿子，齐懋生觉得如沐暖阳般的温和。
这样的温馨时刻，怎不让人挂怀。
齐懋生握住了顾夕颜的手，明亮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夕颜，赐婚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别担心……”
顾夕颜狡黠地笑：“我知道！”
齐懋生念念不忘的就是能挣脱熙照的束缚，自由自在的决定自己的未来。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了，懋生绝对是不会同意这桩婚事的。万一事情真到了那一步，自己也要坚定地站在懋生的背后，就像懋生在自己无法生育的时候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的背后一样。
她正色地又说了一遍：“我听你的！”
齐懋生微怔，正欲说什么，外面已有通禀：“国公爷，三爷来了！”
顾夕颜刚抱了孩子下炕，齐潇就大步走了进来。他神色间有着少有的冷峻。看见了啊啊乱叫的暾哥，他的脸色微有缓和地摸了摸暾哥的脑袋。
齐懋生招待他：“坐吧！”
齐潇坐到了炕上，吩嘱顾夕颜：“嫂子，给我拿双筷子来……我也没吃饭。”
顾夕颜不由抬头望了望天。
这刚过午饭的时间，齐潇怎么可能没吃饭，怕是想叫自己回避回避吧！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抱着儿子去了隔壁的西房。
两兄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齐懋生很快就出来喊了顾夕颜一声，“我去勤园了，晚上不回来吃饭了”，等顾夕颜赶出去的时候，齐懋生和齐潇的背影已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 * * * * *
虽然相信齐懋生，但结果如何，却是谁也不知道的。
齐懋生走了不一会儿，魏夫人就过来了，她的神色间也有着少有的凝重。
“懋生回来了？他是怎么说的？”
“嗯！”顾夕颜拦着冲魏夫人直啊啊的暾哥，“和齐潇去了勤园，还不知道结果怎样！”
魏夫人白了顾夕颜一眼，忙把暾哥抱在了手里：“干嘛要拦着暾哥……”
顾夕颜忙陪笑道：“谈正事，怕孩子吵呢！”
暾哥一上魏夫人的身，立刻就扭着身子朝门的方向奔。
“我们暾哥，那是最听话的，什么时候吵过人！”魏夫人不以为然地道，然后笑盈盈地望着怀里扭得像麻花一样的暾哥，“是不是要去祖母那里玩……我和你娘说两句话，我们就去！”说完，正色地对顾夕颜道，“你派个人去打听打听，看情况到底怎样了……如果不行，也要早定对策才是……好，好，好，我们走，我们走……”最后一句，却是对着在她怀里哇哇大叫的暾哥说的。
魏夫人抱了暾哥去了槐园，顾夕颜一个人如坐针毡似的在桂园等结果。
* * * * * *
勤园内，大家各抒己见。
七叔祖满脸激动：“懋生，熙照可不是好惹的，你可要慎之又慎啊！”
“三叔，你说得太严重了。”四叔齐炻不以为然地道，“熙照是厉害，可我们燕地也不是昔日阿蒙了，要不然，人家熙照开朝三百多年，为什么时至今日，却委屈一个公主嫁到国公府来做平妻？说起这事，我到奇了，皇帝只有一个公主，还不满周岁，她们拿什么公主下嫁啊。依我看，根本不是什么公主，就是随便在哪里拉的一个女人，给了一个封号就嫁过来了，懋生，这种女人，不知根不知底的，千万别惹……”
四叔这么一说，不知为什么，齐懋生心里一乐。
想当初，四叔不也找了一个女人说是什么外甥女……倒是同出一辙。
三叔公点头赞道：“是啊……她不是称号是公主吗，嫁过来要带不少人来吧。我看，就说燕国公府地方太小，不如就在府外另设公主府好了，让她住到那里去，你不去，她还能叫嬷嬷们把你硬绑了去不成……这样一来，大家相安无事，各自清闲。”
七叔祖就冷冷地“哼”了一声，道：“用得着这样大兴土木吗？我看，让懋生媳妇大度些，把德馨院让出来给她住好了……把高姑姑请回来管燕喜上的事，只要没有儿子，她还能做出什么怪来！”
三叔迟疑道：“这样好吗？不管怎么说，对方是熙照来的公主，不比贵女，如果万一有个什么事，怕是要起波澜了！”
二叔就轻蔑地看了三叔一眼，道：“起波澜，我看，熙照就是要我们燕地起波澜。我的意思，不如像对付高昌一样，和熙照明刀明枪的干上一场。败了，我们了不起躲到高昌去。高昌也还不错，那边做船运生意的都发大财了……懋生，说起来，我正好有个事要跟你说，我想去那边种铁树，你跟袁则寰打个招呼吧，让他给我介绍几个高昌的生意人认识认识，怎样？”
五叔就有些哭笑不得地望了自己的二哥一眼，道：“现在是在商量熙照赐婚的事，你怎么说着说着就又说到生意上的事去了。我看，这件事，还是要听懋生的，不管怎么说，现在他当家……”

第二百九十一章 风雨欲来（五）
听到五叔这么说，大家都安静下来，目光投到了一直没有出声的齐懋生身上。
齐懋生表情端凝，见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眼瞳微缩，脸上流露出刀锋一样的锐利与寒意来，整个人如一柄出鞘剑般杀气逼人：“祖宗休妻杀子的事，大家都忘了吧！”
大家都怔住了，屋子里一片死寂。
“嗯！”齐懋生冷哼，语气森然，“别说是平妻，就是做小妾，我都不会答应！”
半晌，七叔祖才翘着花白的山羊胡子，嘶哑着嗓子道：“懋生，你的意思，你的意思……”
齐懋生脸色肃穆，斜睨了坐在自己身边一言不发的齐潇一眼。
齐潇就轻轻地咳了一声，成功地把大家的吸引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拿起身边的一本账册，慢条斯理地翻开了第一页，道：“我和二哥算了一个帐。自熙照二百九十九年我们攻克高昌后，高昌每年的税赋以二成的比率增长，最高的是去年，增长了五成……”
自从接到齐潇的谍报，齐懋生就让他仔细摸了摸家里的家底。打仗嘛，讲究的就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手中有了钱，心中就不慌了，给大家说说，也可以安安诸人的心……想当初，穷得叮当响都和高昌打了，更何况是现在……
大家都若有所思地听着齐潇算账。
齐懋生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各人的表情，眼角一瞟，却看见四平缩缩瑟瑟地朝外面悄悄移动着脚步。
这个家伙，怕又是去给夕颜报信了吧！
夕颜每次在他面前都是一幅风轻云淡的样子，实际上，只要自己略有所动，就立刻紧张起来，就像一只瞪大了眼睛竖起毛发的狸猫……
想到这里，齐懋生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说起来，四平年纪也有些大了，这样常与内院跑，已经有些不妥了。不过，夕颜一向喜欢他机敏……暂且再用几年吧，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就换人！
* * * * * *
四平眉飞色舞地向顾夕颜讲着梨园里发生的事：“爷说了，别说是做平妻，就是做小妾，都不会答应！”
顾夕颜却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露出欢悦的笑容，反而急急地道：“你快回去，再去听听，看爷是怎么和诸位长辈们商量的！”
四平不解，但还是应了一声“是”，飞快地朝勤园跑去。
不知道懋生是胸有成竹，还是铤而冒险呢？
顾夕颜眉头紧蹙。
* * * * * *
四平蹑手蹑脚地回么勤园的时候，齐懋生正斩钉截铁地道：“……就这么直接跟熙照的人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三叔忙劝道：“还是委婉些的好。何必得罪人呢？”
齐懋生就冷冷地扫了三叔一眼，道：“他们接受就接受，不接受……我在这等着，他熙照出什么招，我都接着！”
三叔还欲说什么，齐炻已站起身来。
他表情严肃，道：“我赞同懋生的意思，这件事，直接回了熙照。要是他们不满意，我们就在沙场上见真章……反正在总是要打仗的，不如趁着这机会打一场，总比到时候熙照严阵以待的时候再打要便宜多了。”
整日里花天酒地，还知道这些时事！
不错，这是个好时机。朝廷出兵梁地不利，和蜀军纠结在了西州，晋地虎视眈眈地随时准备分一杯羹……这个时候不和熙照翻脸，什么时候翻？
齐懋生眉角一挑，若有所思地望了望齐炻。
短暂的沉默后，二叔也站了出来：“我同意懋生的意思！”
三叔也点头：“行啊，我听大家的。”
七叔祖叹了一口气：“懋生，齐家的诸人的身家性命，就交给你了。”
事已至此，基本上就算定了下来。
齐潇站起身来：“大家都乏了，二哥在暖阁准备了酒菜，趁着这机会，大家聚聚。”
屋子里的人都挪桌推椅地起身去了暖阁。
酒席上，齐懋生亲自给齐炻斟了一杯酒“四叔，我们现在缺人手，您就来衙门里帮帮我吧！”
齐煜几兄弟的世子之争，老一辈的人还记忆犹新。
闻言，大家都不由面露诧异，酒桌上的气氛也有些凝重起来。
齐炻露出猥琐的笑容：“你四叔我啊，除了吃喝嫖赌，一无是处……你还是让我继续做那柳街上的怜花公子吧！”
齐懋生朝着齐炻举了举酒杯，自己先饮为敬，笑道：“那正好，就帮着我接待接待钦差吧！”
齐炻哈哈大笑起来，朝着齐懋生挤眉弄眼：“那阉官，和我玩不到一块！”
其他人虽然都跟着发出了暧昧的笑声，目光却都流露出审慎的神色。
齐懋生正色地凝视着齐炻：“可四叔却能和我想到一起……”
玩世不恭的笑容凝结在了齐炻的嘴角，齐懋生笑着又给他斟了一杯酒：“赐婚这件事，那就全权交给四叔了……”
那天，雪下得很大，齐炻在齐潇的相陪之下，喝得很尽兴，他最后走，所以大家不知道，齐懋生送他出门的时候，他目光清明地望着齐懋生：“山南郡，你准备怎么办？”
齐懋生淡淡地笑：“到了我手里的东西，一般都是很难还回去的！”
望着满天的雪花，齐炻叹息道：“所以你们准备打江中郡了？”
“不错！”齐懋生放眼望去。
整个雍州城都笼罩在了一层白茫茫中，满身是雪畏缩着手脚的小厮提着发出微弱的桔色光芒八角玻璃灯站在马车前待着主子。
齐炻并不急于上车，站在门檐下沉默良久，怅然地道：“父亲没有做到的，大哥没有做到的，都被你做到了……懋生，你不要辜负了这好光景。”
齐懋生微笑：“四叔，只要一息尚存，我就不会对熙照低头。”
* * * * * *
齐懋生一进门，就听到顾夕颜甜糯的声音轻轻地吟唱着：“月儿明，风儿轻，树叶儿轻轻照窗棂……”舒缓的温情流动着，让那些纷争和疲惫突然都变得很遥远，昏黄的灯光、温暖的气息，甜甜的歌声，都像定格似的，停留在了这一刻。
齐懋生轻手轻脚地绕过绡纱屏风。
顾夕颜乌黑的青丝披落在银红色的大迎枕上，泛着幽幽的光晕，纤细白皙的手轻轻地拍打着出发均匀呼吸的暾哥，眼眼间柔和温婉。
她看见齐懋生进来，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齐懋生的手脚越发的轻盈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俯视着暾哥红扑扑的脸蛋，轻轻地问：“怎么，还没有睡着！”
话音刚落，暾哥就一下子张开了圆溜溜的大眼睛。
“哎！”顾夕颜发出一声沮丧的叹息，“他什么都好，就是难得入睡。”
顾夕颜的话音未落，暾哥就好像为了证明母亲的这句话似的，瘪着小嘴冲着齐懋生啊啊地嚷了几声。
齐懋生就笑着把指头伸到了暾哥紧握的拳头边，暾哥一把就抓住了齐懋生的指头，然后揪着脑袋向上使劲，一幅要坐起来的样子。
齐懋生大惊，忙道：“夕颜，夕颜，他要干什么？”
顾夕颜把暾哥的胖乎乎的小指头从齐懋生的手指上扒下来，笑道：“你快去梳洗去……你再和他闹下去，他高兴了，就更不容易入睡了。”
齐懋生摸了摸曾经被暾哥抓住的指头，答非所问地道：“暾哥的指头，软软的……”
听到有人说话，暾哥已开始“啊啊啊”地附和。
顾夕颜忙把齐懋生赶走，重新躺下来拍他入睡。可不管顾夕颜怎样，暾哥就是不睡，反而翻身坐了起来，冲着顾夕颜直啊啊。
顾夕颜没有办法，只好陪着他说话，玩手铃。
齐懋生梳洗出来一怔：“怎么还没有睡啊！”
顾夕颜苦笑：“他不睡，我有什么办法啊！”
齐懋生上了床，开始还挺有兴趣地看着暾哥，可随着暾哥越来越精神，齐懋生不由小声地道：“夕颜，让他和嬷嬷们玩吧！”
顾夕颜就含笑望着他。
齐懋生轻轻地咳了一声，回避着顾夕颜的目光。
顾夕颜叫了秦嬷嬷来：“抱着暾哥玩会，我和爷有些事有说。”
秦嬷嬷眉眼含笑地应了一声，然后抱了暾哥出去。
暾哥睁着大大的眼睛，吃惊地望着顾夕颜，好像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玩得好好的，怎么会被从母亲怀里抱走似的。
顾夕颜心里就小小的犹豫了一下。
可秦嬷嬷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屏风后面。
齐懋生手臂一伸就把顾夕颜压在身下，他有些气息不稳地咬住了顾夕颜的耳珠：“想我不……”还没有等顾夕颜回答，齐懋生已动情地道，“我想你……”
饱含渴求的声音，像羽毛似的撩动着顾夕颜的心，她紧紧地抱着齐懋生，随着他的动作起舞。
夹袄、亵衣，肚兜……一件件的落下，顾夕颜吟哦着，紧紧地贴着齐懋生……
“别，不能，暾哥等会还要喂一次……”
齐懋生喘息着，沮丧地“哦”了一声。
温暖的紧致炙热地包裹着他，让他有透不过气来的窒息快感。
齐懋生放纵的驰骋着……
顾夕颜支肘挣扎。
“怎么了？”齐懋生啃咬着夕颜白生生的耳珠，粗粗地喘息，“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顾夕颜呻吟了一声，“我，我好像听到暾哥的哭声了……”
“怎么会？有嬷嬷们带着呢？”
“他从来没有……晚上总是跟我睡的……”顾夕颜眉头微蹙。
齐懋生密密匝匝地吻着她的额头：“不会，不会的……”

第二百九十二章 风雨欲来（六）
和懋生在一起，总是很快活……可这一次，顾夕颜实在是无法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懋生的身上……
事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腻在一起，而是匆匆起身去看了暾哥。
果然，暾哥哭得稀里哗啦，秦嬷嬷抱着她不停地在屋子里踱步。
看见顾夕颜，他小嘴一扁，哭得更大声了。
顾夕颜忙抱过儿子，对被暾哥哭得灰头土脸的秦嬷嬷道：“我来，你去睡吧！”
秦嬷嬷苦笑着下去了。
暾哥紧紧地拽着母亲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和顾夕颜回了屋子。
齐懋生眉宇间一派安宁地静地躺在床上，看见顾夕颜抱着满脸委屈的抽泣着的暾哥进来，吃了一惊。
“不肯和嬷嬷睡吗？”
顾夕颜苦笑着点了点头。
齐懋生挪了挪身子，腾了地方给他们母子。
顾夕颜把暾哥抱在怀里，唱着儿歌轻轻地拍他。
暾哥不依不饶地继续抽泣着，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齐懋生俯身望着儿子，却再也不敢开口说话。他有些无聊地躺在一边，听着顾夕颜甜美的歌声，朦朦胧胧中进入了梦乡。
顾夕颜感觉得身后齐懋生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回头一看，竟然睡着了。
她嘴角一弯，却感觉到胸前的衣襟被拽了一下。
顾夕颜低头，就看见了暾哥黝黑黝黑的大眼睛。
她失笑着伸出手指点在了暾哥的额头上：“你这个小坏蛋，爹爹都睡着了，你还不睡！”
暾哥看见母亲和他说话，露出灿烂的笑容，对着顾夕颜咿咿呀呀起来。
* * * * * *
第二天天还没亮，齐懋生醒了。
多年的军营生活，让他不管多疲惫都会在这个时候醒来。
顾夕颜背贴在他的怀里，手臂上枕着暾哥那张红通通的小脸。
齐懋生静静地看了她们母子会，悄然起身。
他一动，顾夕颜就被惊醒了。
“懋生，要起床了吗？”她迷迷糊糊地问。
“嗯！”齐懋生应了一句。
顾夕颜立刻清醒过来，拉了齐懋生的手：“懋生，你真的决定和熙照翻脸吗？”
生了孩子以后，夕颜的腰身虽然不像以前那样纤细，可身体却变得不可思议的柔软，抱在怀里，细腻顺滑，让人不忍松开。
他的手就像有了自己的主见似的滑进了顾夕颜的衣襟：“这种羞辱，我是决不会忍的。”
顾夕颜翻了一个身，抱住了齐懋生：“懋生，你要考虑清楚。”
齐懋生就安慰似的亲了亲她的鬓角：“我心里有数……你就放心吧！”
顾夕颜从他怀里抬起头，望着齐懋生硬朗俊脸，突然想到一件事：“懋生，那个火枪，怎样了？”
齐懋生眉头微蹙：“还没有影子呢……”说到这里，他不由朝着顾夕颜揶揄地一笑，“不过，这件事，还多亏我娶了一个好老婆！”
顾夕颜心中一颤，脸色骤然间就有些发白。
自己可从来没有当着齐懋生说过什么……难道是睡着了说了梦话……那也不可能啊……
她胡思乱想着，就听到齐懋生感叹道：“皇贵妃娘娘送给我们的，是这世上唯一一张完整的制枪图……绝无仅有。”
顾夕颜愕然：“你就那么肯定？”
齐懋生笑道：“当初是有封签的。后来，我也从兵部那边证实了这件事，米霁被贬官，就是因为我做了一个套，把他给牵连进去了。”
三年前，米霁被熙照以贪墨罪流放到了南海郡一个叫夷边的地方。据说那里的夷族以食人为生……当然，顾夕颜觉得这话有点夸张，但肯定是个生活困苦的地方。连芳华也跟着他去了南海郡，不过，她并没有跟着米霁去夷边，而是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顾夕颜不愿多谈这件事，只是担心地问：“懋生，如果大家手里都没有火铳，你会不会更有把握些！”
齐懋生傲然地笑：“不是如果，是肯定……我敢肯定，各家手里都没有了火铳。”
顾夕颜就暗暗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一起谈心了。
齐懋生的兴致盎然：“夕颜，这件事，我们不仅要态度强硬，而且要把它给闹大。这样一来，熙照为了他所谓的体面，一定会来责问我们。我们就可以趁机和熙照翻脸。熙照要打过淞江来，一是从陇东郡的叠州进入淞江以北，一是从晋地的河南郡石州北上。从陇东郡到燕地，要经过梁地，路途遥远，更何况如今叠州已被蜀国公沈世雅手占据，那就更是不易了；朝廷唯一的途径就是从石州北上，这样一来，势必借道晋地，到时候，如果晋地不愿意借道，就只有一战，如果晋地同意借道，我就会调动高昌的一万人马从瓶海过海直达江中郡，合县的二万人马南下……到时候，三方人马汇合，就算是熙照说动沈世雅出兵，也是无济于事的了……”说到这里，齐懋生目光灼热，“夕颜，你说，如果沈世雅真的被朝廷给说动了，趁这个机会攻打山南郡，我要不要也以此为借口，一路打到陇东去……”
顾夕颜就笑着拧了他一下：“你这样，得多少钱啊！”
齐懋生就斜睨着她：“这你就不懂了，以前我们燕军凭什么发军饷啊……勒索当地的大户呗……告诉你，行军打仗的将领是最富的，要不然，大堂兄怎么三番五次的想独领一军上阵杀敌……”
说起这个，顾夕颜不由道：“那三叔家岂不是很有钱？”
齐懋生就含含糊糊地道：“应该还可以吧！”
“懋生，我跟你说一件事！”顾夕颜趴在齐懋生的怀里，就把自己准备和韩氏一起办粥棚和办私学的事说了，“大堂兄也挺赞成的，还说，愿意带头捐一千两银子……我们也要捐一点才行，你说，我们捐一万两怎样？不过，我又怕有些人不敢越到你前头去，那样损失大了！”
办针线班子的事，顾夕颜写信告诉过他，这办粥棚、私学的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齐懋生头枕着双臂仰面望着屋檩，沉默了半晌，道：“这几件事，可大可小，照我看，不能像你们这样儿戏。”
齐懋生的思想有多诡异，没有人比顾夕颜体会更深了。
她兴奋地抱着齐懋生：“你快说，你快说！”
“我就说你办粥棚的事吧！”齐懋生沉吟道，“也没有考虑清楚，就决定了让大堂嫂来负责。”
“没有啊，我考虑清楚了的！”顾夕颜辩驳道，“大堂嫂为人明精能干，这种事，交给她，根本不是问题。”
“你听我说完。”齐懋生笑道：“大堂嫂的为人我知道，你说的能力，这个我也相信，问题是，她能不能一直办下去。”
顾夕颜微怔。
齐懋生继续道：“办粥棚，毕竟不是主持中馈，不仅要人精明，而且还要抛头露面，以大堂嫂的身份，大堂哥愿不愿意每欠都她出面，这是其一。其二，办粥棚这件事，不仅辛苦，而且还要组织得好，免得到时候为了一碗粥，出现了踏死人的事件，那就违背了你们设粥棚的初衷。所以说，大堂嫂主持办粥棚的事，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借鉴他人的地方。如果说，今年大堂嫂把这办粥棚的事做好了。明年你们还准备不准备办粥棚？如果准备继续办，大堂嫂又不方便出面了，你们怎么办？再找一个不懂的人像今年一样边学边干？这些事，你都要考虑考虑了。”
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我怎么没有考虑了……我也知道经验的重要性，可我们没有人手啊！就像你说的，因为都是些要抛头露面的事，也不知道家里人的支持不支持……而且我还准备在那些因家境贫寒而愿意出来做事女子中挑选一批人，专门负责管理粥棚啊、针线班子、私学的具体事务……”
齐懋生大为诧异，吃惊地望着顾夕颜：“看不出来啊，还有这样的真知灼见、审时度势啊！”
顾夕颜就憨笑着拧了齐懋生的肩膀一下：“让你小瞧我！”
白嫩的手指拧在小麦色地皮肤上，齐懋生心中生悸，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噙住了她的唇，手也顺着玲珑的曲线向下滑去……
“啊啊啊！”身边却传来一阵叫声。
夫妻两抬头，就看见儿子穿着小褂坐在被窝里啃着手指头，睁着一双清澈无尘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
“他怎么这么早就醒了……”齐懋生沮丧地抱怨着，摸出了枕下的怀表看了一眼。
顾夕颜忙从齐懋生身下起来，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襟，抱起暾哥就往耳房跑，还没等她跑到耳房，暾哥就一泡尿全撒在了顾夕颜身上……
齐懋生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怎么会这样？”
顾夕颜没有功夫去理会齐懋生，忙叫了当值的红叶进来打水，先跟暾哥清理好了，然后再去清理自己。
等她忙得差不多了，就看见暾哥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个手铃边摇边朝着齐懋生咦咦啊啊的，齐懋生呢，瞪着眼睛，拘谨地望着暾哥，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夏日炎炎（一）
熙照三百零七年的夏天，天气比往年感觉都要热一些。
定先生揉了揉眼睛，推开了勤园的长窗，极目远眺。
勤园前面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随风摇曳，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让这寂静的午后更显得静谧。
坐在大榻上的齐懋生也搁了手中的公文：“那就这样了，大家也可以好好过个秋夕节了！”
定先生“嗯”了一声。
自三年前发生熙照公主下嫁之事以后，燕地就态度强势地与熙照撕破了脸。熙照借道晋地想进犯燕地，齐懋生先发制人，与晋地秘议，晋地借道燕地，燕地负责与熙照的战事。然后齐懋生调高昌一万人马横渡瓶海进入江中郡，然后又调合县二万大军南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南下，与熙照大军激战于平河郡，沈世雅的蜀军趁机东进，山南郡的两万燕军则向北，双方形成了挟击之势，最终歼灭梁庭都督府六万大军，两家因此而瓜分了梁地的北江郡。
第二年春季，燕军在晋地大捷，歼灭熙照大军九万余人，逼使熙照退出了晋地。至此之后，熙照就对淞江以北的三家国公府完全失去了控制。
齐懋生占据了晋地的江中郡和平河郡后，却久久不退兵，引起晋地的不满。从去年九月至今，双方进行比较大的三次战役，燕军以全胜之势继续向南，攻入了晋地的平川郡，上个月，晋地来使要求停战，齐懋生诸人这才有时间回雍州。
听到齐懋生的话，齐潇伸了一个懒腰：“二哥，接待晋使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明天可是我们家旭哥的周岁，大家也去喝杯水酒吧！”
旭哥是齐潇的第三子，魏姨娘夏晴生的，如今也和晗官一样，养在郑氏的名下。
“好啊！”齐懋生也觉得这段时间大家都很疲惫，趁着这机会放松放松也好。“明天一早，我就带着夕颜和暾哥去！”
提起了暾哥，齐潇不由道：“暾哥真的跟着魏夫人开始蹲马步了吗？”
齐懋生笑着点了点头。
“啧啧啧，”齐潇称奇道，“小嫂子可狠得下心啊……暾哥有没有哭？”
想到昨天晚上顾夕颜趴在自己怀里痛哭的情景，齐懋生不由叹了一口气：“小孩子倒没有事，你嫂子，倒是哭得像泪人似的。”
定先生听了，也有些意外。
听人说，少夫人是非常溺爱这个儿子的，八个月的时候，还是自己亲自哺乳，最后还是国公爷板了脸，这才给掐了奶，今年三岁了，还经常搂在怀里亲亲吻吻的……没想到竟然能狠下心来送儿子到魏夫人那里习武。
齐懋生也没有想到：“我平时看她，实在是宠着孩子，走到什么地方都带着他，去年开春才在房里加了一个胡床让他在一旁睡……所以魏夫人一提，说让孩子跟她习武，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没想到夕颜心疼儿子是心疼儿子，到了关键的时候，还是知道轻重的。”
齐潇就想起了自己的三个儿子，长子晖哥今年八岁了，一直在母亲身边养着，性子温和，五岁启蒙，如今已经开始学《论语》了；二儿子晗哥今年四岁多了，一直跟着郑氏，调皮得不得了，前两天还拿着鱼竿把家里的几条锦鲤都给弄死了……
“二哥，要不，也让晗官拜在魏夫人门下学点拳脚功夫吧！”
“行啊！”齐懋生是欢迎的。自己这几年十天到有九天不在家，暾哥跟着顾夕颜，他还真担心会被宠出一身公子哥的性子来，有晗官相伴，两个男孩子，虽然淘些，可也有个伴！
几个人闲聊着，桃枝就送了冰镇绿豆沙来：“少夫人说，今天天气太热了，怕中了暑，特意让红玉姐姐给做的。”
齐懋生点了点头，招待大家喝了绿豆沙，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就散了。
齐懋生回了梨园，就看见暾哥正依偎在顾夕颜的怀里，母子两斜靠在迎枕上讲故事。
暾哥今年五月刚过的三岁生辰，虽然小小年纪，但手长脚长的，看上去有别人家五岁孩子的个头。他长着齐家典型的深邃的五官，却有一双和她母亲一样灵动的眸子，看人的时候目光璀璨，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非常的漂亮。而最让齐懋生觉得开怀的，却是这孩子的性格，开朗又活泼，有什么事都愿意跟他说，不管他是愉悦的时候还是板着脸的时候，那孩子和他母亲一样，从来也没有怕过他。
顾夕颜让人画了一本小册子，上面全是什么“狼来了”、“三只小猪”、“白雪公主”之类的故事，常常抱着暾哥给她念这些，暾哥也非常喜欢听，经常会拿着那小册子找顾夕颜：“姆妈给我讲故事”。有一次，顾夕颜为私学的事和梁掌珠出去了，暾哥竟然找到勤园去了，缠着齐懋生给他讲故事。
当时齐懋生正和大家说着高昌税赋的事，没办法了，只好暂时散了。
这时，齐懋生才发现，原来给孩子讲故事，不是讲一遍就完事的，而一个故事反反复复地讲，直到讲得暾哥觉得满意了为止，把齐懋生讲得口干舌燥的，回来后直向顾夕颜抱怨：“平时他也这样吗？”
顾夕颜掩嘴而笑：“难道对你就会特别点……”
齐懋生不由得感叹：“夕颜，真是辛苦你了！”
话虽如此，但自从那以后，齐懋生一见到暾哥拿着小册子找他，就不由得头痛。
今天，顾夕颜在给暾哥讲那个“小羊喝水”的故事，这故事，齐懋生也讲过两三遍了，听了开头的一句，就知道下面的一句，熟得不能再熟悉了。
这一次，暾哥却听得有点心不在焉，一看见齐懋生，立刻就在炕上跳跃起来：“爹爹，爹爹……”
一张小脸，笑得像太阳花。
齐懋生只觉得心都是软的。
他走过去摸了摸暾哥的头：“和姆妈在一起玩呢？”
暾哥高兴地点了点头：“姆妈讲小羊喝水了！”
齐懋生坐到大炕前，神色温和地和暾哥说话：“今天去祖母那里蹲马步了……腿疼不疼？”
暾哥摇头：“一点也不疼，就是蹲在那里不让动，不好玩。”
齐懋生点了点头，顾夕颜已经吩嘱红叶给齐懋生上了茶。
齐懋生喝了一口茶，就发现暾生耷拉着小脑袋，不像平时那样的活泼。
他就问暾哥：“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不高兴了？”
暾哥很苦恼的样子：“姆妈说的故事不好听！”
“哦！”齐懋生很惊讶，暾哥是很喜欢听顾夕颜讲故事的，怎么今天突然说不好听了。
顾夕颜也很吃惊，忙道：“暾哥，为什么觉得姆妈的故事不好听啊？”
暾哥支肘托腮，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姆妈说，小羊在上游喝水，大灰狼在下游喝水，可大灰狼把小羊吃了，是大灰狼不对……”
“是啊！”顾夕颜奇道，“姆妈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暾哥就犹犹豫豫地望着齐懋生。
齐懋生放下茶盅，笑道：“来，暾哥跟爹爹说。”
暾哥看了顾夕颜，打量了一眼母亲的神色，见顾夕颜并没有生气，这才扑到了齐懋生的怀时，在齐懋生的耳边悄声道：“姆妈说，大灰狼不对……可我觉得，是小羊太蠢了……它那么蠢，当然会被大灰狼吃掉了……我要做大灰狼，不要做小羊……”
齐懋生笑道：“这有什么关系，你想做大灰狼就做大灰狼，你想做小羊就做小羊，这有什么不高兴的？”
暾哥就看了母亲一眼：“可姆妈喜欢小羊，如果我说我要做大灰狼，姆妈肯定要不高兴的！”
果然，顾夕颜愕然道：“你，你要做大灰狼……为什么啊？”
暾哥就看了父亲一眼。
齐懋生朝着他鼓励地笑了笑。
暾哥还是迟疑了一会，才吞吞吐吐地道：“因为大灰狼可以吃小羊，吃小兔子，所以我要做大灰狼！”
顾夕颜听得目瞪口呆。
齐懋生却哈哈大笑起来。
他抱了抱暾哥，得意洋洋地道：“好，暾哥，我们就做大灰狼！你姆妈就是一只小白兔，我们不学她……”
暾哥这下子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懋生，你不能这样教育孩子！”顾夕颜觉得自己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让暾哥学做一只羊，可他是燕国公府的嫡长子，以后会面对些什么，没有人比顾夕颜更担心，可如果暾哥想着做一只狼，那些善良正直的品性又该怎样培养……顾夕颜不由头痛地摸了摸额头。
齐懋生看见顾夕颜脸色不豫，忙转移了话题：“我听说你们又办了一个孤儿院，怎么样了？”
自从她们开始办粥棚以后，韩氏、梁掌珠、柳眉儿、大小崔氏几个人就凑在了一块。先是帮着找地方办私学，利用各自的人脉帮着解了先生的问题，因为在这过程中建立起来的友谊，让她们比其他的人更觉得亲密些，几个人经常往私学里跑，俨然成了私学的义工。
说起这事，顾夕颜就想起了韩氏刚才来拜托的事。
她不由正色地道：“懋生，我们正好有一件事想求你！”

第二百九十四章 夏日炎炎（二）
“你说！”齐懋生脱鞋上了炕。
顾夕颜道：“我们想，优先收养那些父亲战死在沙场的燕地孤儿，有了余力，再慢慢地扩大范围。你们的户籍不是管得挺严的吗，能不能帮帮我们，把属于这种情况的孩子送到我们慈心孤儿院去。”
这几年，齐懋生一直很支持顾夕颜做这些事。
安置那些亲人为燕地战死的孤儿寡母所产生的影响，完全超出了齐懋生的预想。它不仅解决了一些府衙里不好解决的问题，而且还让军中的一些士兵对于这种做法生出了感激之情，觉得自己出了什么事，家里的人会有人安排和照顾，上阵杀敌更勇猛了。这几年，燕军所到之地，赢多输少，与此也不无关系。
想到这里，齐懋生沉吟道：“夕颜，关于这件事，我仔细想过了。我想，派齐渠专门负责这件事，以齐府的名义和你们一起办这事，你看如何？”
如果能得到官方的支持，做起事来自然就事半功倍，不过，这件事，还是要和梁掌珠她们商量商量，这几年，自己虽然出了不少主意，但具体的事务，还是梁掌珠和韩氏、小崔氏在负责。
顾夕颜思忖道：“这主意挺好的，我和梁掌珠说说，看什么时候大家都有空，坐下来好好地谈谈，看怎么个合作法。”
齐懋生神色端凝：“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与其我们出钱出力出人却让基督教的人得了便宜，还不如索性我们自己来做。”
自从韩氏和白神甫联系后，白神甫就派了顾日沉专门负责和韩氏联系，把他们的一些经验告诉韩氏，又帮助韩氏筹建了第一间慈心孤儿院，还派了几个教会的姐妹帮韩氏进行日常的管理。虽然大家都很低调，但基督教的名声还是渐渐传播开来，有很多人开始信教，也开始受基督教教义的影响到孤儿院去做义工，这样一来，解决了人手问题，却留下了更大的隐患。今年过年的时候，光明观的观主就亲自来拜访顾夕颜，要求她阻止这种“歪教邪说”，三月间，九峰就发生了一起道教信徒和基督教信徒的流血冲突。这件事，还惊动了远在晋地陵州督战的齐懋生，最后由齐炻出面，才没有让冲突更进一步的升级。
对于齐懋生的担心，顾夕颜自然是能够理解的。她正色地点头：“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会很慎重的。”
两个大人正襟危坐地说话，暾哥坐在中间，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觉得自己受了冷落，跳起来就去推搡顾夕颜：“姆妈，姆妈，还有我呢！”
夫妻俩人闻言，俱都一怔，然后又大笑起来。
顾夕颜抱着暾哥：“是啊，是啊，还有我们暾哥呢！”
暾哥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看到暾哥欢快的样子，齐懋生也忍不住摸了摸暾哥的头，问道：“下午还要去祖母那里吗？”
暾哥摇了摇头：“祖母说下午不用去，让我歇会，但是每天早上要很早就去，让段姑姑陪着我去。”
段姑姑，就是段缨络，自从暾哥开始跟着魏夫人习武后，顾夕颜就派她去陪着暾哥。一来是段缨络懂这些，有什么事，可以问问她；二来是段缨络身手比一般的婢女要快得多，在暾哥身边，可以防着一些意外。
齐懋生点了点头，正欲说什么，就听见杏雨隔着帘子道：“少夫人，奴婢来拿腰牌……这湖州的莲藕要赶快送到花生胡同去才是。”
“你进来吧！”顾夕颜道。
自从去年夏天熙照从淞江以北全面退兵以后，这江南的东西都变得极其珍贵起来，湖州的莲藕，是刘家送来的，只有一小筐，顾夕颜特意让人送几斤去花生胡同给齐毓之他们的。
虽然徐夫人不在了，但在别人的眼里，他们还是一家人，顾夕颜时不时地派人送些吃食、锦帛去，既可以堵住那些说闲话人的嘴，又可以了解齐毓之夫妻过得到底怎样。
杏雨俏生生地应了一声，撩帘而入。
她今年都二十一岁了，是顾夕颜身边的大丫头，跟着顾夕颜的这几年，居移体，养移气，身上有股端庄凝重的风姿，单单这样走出去，俨然哪家的千金闺格，任谁也不敢说她是个婢女。
三年前，顾夕颜就到处给她找婆家，不是她瞧不上人家，就是人家瞧不上她，这样一来二去的，就耽搁下来。顾夕颜倒是很犯愁，杏雨却掩嘴笑道：“这种事，就像少夫人说的，要讲缘分的……说不定，我就是个一辈子服侍少夫人的命。”
顾夕颜想想，也是。这个时代，不兴离婚那一套，大多数人都凑合着过，要是万一合离了，男子没什么，女子却是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与其冒贸然地把她嫁了，还不如就等个缘分。
顾夕颜拿了腰牌给杏雨，杏雨屈膝而去。
齐懋生就道：“玉官那里，你也不用这样上心。”
顾夕颜不以为然地笑道：“家里也只有这几个人了。我做我应该做，至于他们，随便吧！”
齐懋生就关心地问：“他们两个，还那样啊！”
自从徐夫人死后，齐毓之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完全怏了下去，没有了年轻人的朝气，反而不如齐懋生有精神。
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还说是佳偶天成，现在，到是像一对怨偶……可就是怨偶吧，也要吵闹几句吧，他们两个倒好，连嘴都不吵一句。前年冬天，方少芹还跟我说，让我给玉官纳房妾室，你是知道的，我最讨厌这个，所以委婉的拖着。结果方少芹亲自张罗了一个参将的女儿，还把人带给我看了的，模样儿挺不错的，那性子看上去也柔和，可这事我怎么好做主，就问了玉官的意思。玉官没有同意，我还以为他有心和方少芹好好地过日子。谁知道，竟然像个清修的人，不近女色了。也不知道这两口子的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了，劝都没地方劝！”
齐懋生眉角轻挑，道：“他们的日子，他们自己去过去。到是暾哥，你这两天就把他送到嬷嬷屋里去睡……他也不小了，像什么话！”
顾夕颜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齐懋生眸子中闪过不自在，脸却依旧端凝：“我告诉你，你再在这样，我就张罗着纳房妾室去！”
顾夕颜就笑着趴在了齐懋生的怀里，妩媚地斜睇着他：“哪有和小孩子争这些的！”
那滟潋的眼神，让齐懋生心中一荡。他猛地就钳住了顾夕颜的腰，低低地道：“再敢把我的话不当话，小心我收拾你。”
顾夕颜笑得更厉害了，丰盈的酥胸在空中宕荡出美丽的弧线，齐懋生的手就有些变了味的摩挲起来……
暾哥猛地一下就扑到了齐懋生的背上：“爹爹，爹爹，我也要玩……”
齐懋生沮丧地呻吟了一声。
昨天晚上，也是这样，他刚刚把夕颜撩得不能自禁的时候，暾哥蹬蹬地跑了进来，歪着小脑袋，睁着纯静无瑕的大眼睛，好奇地问：“爹爹，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和姆妈趴在一起！”
当时顾夕颜捏着衣襟支支吾吾地道：“暾哥，爹爹在和姆妈玩游戏呢！”
暾哥一听，立刻爬上了床，趴在齐懋生的肩上嚷着：“我也要玩，我也要玩！”把随后跟着赶过来又不敢进屋的秦嬷嬷笑弯了腰。
齐懋生就狠狠地在顾夕颜的腰间拧了一下：“还说不分房！”
懋生一年四季少有在家的时候，自己怀孕的时候也好，哺乳的时候也好，懋生不仅很体贴，而且有耐心，只要自己稍露倦容，他从来也不会勉强自己……想到这里，顾夕颜心里就有些自责。自从有了暾哥以后，自己太疏忽他了！
“懋生！”顾夕颜就握着齐懋生的手狠狠地捏了他一下，“今晚就让他跟着嬷嬷睡……”
齐懋生就有些不自在的轻轻咳了一声，言不由衷地道：“也不是为了别的，实是他大了，不能再这么宠着了……”
顾夕颜掩嘴而笑：“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不好！”
顾夕颜的一语双关，让齐懋生心里好受了不少，可那个罪魁祸首却没有一点自觉性，推搡着父亲：“你们又在一起说话，把我给忘了……”
顾夕颜就抱着儿子安抚他：“没忘，没忘，怎么会把我们家暾哥给忘了呢！”
暾哥越大就越不容易哄了，他嘟着嘴：“姆妈又骗我！”
如果给孩子这样的印象那可就糟了。
顾夕颜正色地道：“暾哥，可不能这样说话。你说说看，姆妈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暾哥怔了一会，不知道是年纪小，还是实在想不起来，望着母亲严肃的样子，他小脑袋一扎，就扑到了顾夕颜的怀里撒起娇来。
顾夕颜母子正在炕上推推搡搡地正闹着欢，春秀进来禀道：“少夫人，刘家的十二少奶奶来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夏日炎炎（三）
顾夕颜微怔。
梁掌珠虽然经常和她们在一起，如果不是逢年过节，她是不轻易踏进国公府的大门的。
顾夕颜谦意地看了齐懋生一眼。
齐懋生刚从陵州回来，这几天也一直早出晚归，今天难得这么早回梨园……
犹豫中，就听见齐懋生道：“快去吧……我正好陪暾哥玩会！”
顾夕颜就有些心虚。
刚刚都下定决心好好待懋生的，可一转眼功夫自己就又把他给撇下了。
顾夕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道：“我去看看，马上就来。”
齐懋生笑着点了点头，顾夕颜这才吩嘱春秀：“请刘家的少奶奶到暖阁坐吧！”
春绣应声而去。
顾夕颜就换了一件衣裳，然后去了暖阁。
梁掌珠这几年管理着针钱班子上的营生，还管着私学和孤儿院的钱财往来，很是操劳，眼角已有了鱼尾纹，却并不让她憔悴，反而有一种历经千帆过后的练达之美，隐隐透露出高华之气。
她看见顾夕颜进来，站起身来，笑盈盈地喊了一声“少夫人”。
顾夕颜见她面前的小几放着一个匣子和一个茶盅，知道桃枝已给她上了茶，就笑指着她身后的绣墩：“少奶奶快请快！”
梁掌珠坐了下来，桃枝又给顾夕颜上了茶，顾夕颜这才道：“少奶奶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梁掌笑道：“也说不上是要紧的事……是我们家姑奶奶，有事托我来问少夫人一声。”
顾夫人？
顾夕颜微怔。
去年顾盼兮以十三岁稚龄参加殿试，被点了头名，成为夏国第二个“三元及第”的状元，“父子两状元”，放眼整个夏国的历史，这还是头一遭。当时，别说是熙照了，就是顾夕颜在雍州都听说了，一时间，顾盼兮的名字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了，据说，顾夫人还被朝廷封为了“慈安夫人”。不知道是什么事，顾夫人要让梁掌珠千里迢迢的来问自己？
“少夫人别客气，尽管直言就是！”尽管顾夕颜极力压住心里的疑虑，但急切的语调还是泄露了她心里的担忧。
梁掌珠微微一笑，道：“说起来，盼兮少爷今年也有十四岁了，到了适婚的年纪。托人说媒的人络绎不绝，我们家姑奶奶也没个主意，所以托我来问少夫人一声，让少夫人帮着拿个主意。”说完，就要把匣子递给了顾夕颜。
顾夕颜有些吃惊地接过匣子：“让我给拿主意吗？”
梁掌珠点了点头：“这里面，是几位姑娘家的情况，我们家姑奶奶说，让我们拿给少夫人看看。”
顾夕颜不由额头生汗：“这种事，怎能凭我一句话就定下来呢……我看，还是让盼兮的外公和舅舅拿主意吧！”
梁掌珠就笑道：“盼兮的外公呢，想帮盼兮聘松壑书院孙先生的女儿，盼兮的舅舅，却想帮盼兮聘当朝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兵部尚书左小羽的女儿……”
“左，左小羽的女儿……”顾夕颜张口结舌。
怎么会这样？
左小羽的女儿都能嫁人了吗？
梁掌珠点头：“正是……据他漫天舅舅说，这桩婚事，还是左大人主动提出来的。而且左大人还说，他有四个适龄的女儿，随盼兮挑……”
左小羽岂是一般的人，就算是爱惜盼兮的才学，可也不至于降尊纡贵到这个地步吧！
顾夕颜心中警铃大响，忙道：“这件事，我看我要仔细想想。”
梁掌珠就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听少夫人的吩嘱了。”
顾夕颜一送走梁掌珠，就急急回了屋。
齐懋生正耐着性子给暾哥讲“三只小猪”的故事，看见顾夕颜来了，如释重负，忙道：“暾哥，姆妈来了，让她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暾哥一听，立刻夺过齐懋生手里的书，把它递给顾夕颜：“姆妈，姆妈，你给我讲……”
顾夕颜笑着亲了亲儿子：“你不是说姆妈讲得不好听吗？”
暾哥就嘟了嘴。
顾夕颜一边安抚似的抱了抱暾哥，一边对齐懋生道：“懋生，左小羽要把女儿嫁给盼兮……你说，怎么办才好！”
齐懋生的眼瞳就缩了缩，脸上流露出一股逼人眉睫的杀气。
小孩子的感觉最灵敏，暾哥被吓得扑到了母亲的怀里，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打量着父亲。
“懋生，你这是怎么了？”顾夕颜拍着暾哥的背安慰他。
“亲事定下来了？”齐懋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上的凛冽一点点地散去。
“还没有。说是想让我帮着拿个主意。”
齐懋生沉吟道：“现在熙照政局不稳。左小羽俨然已是方继贤的走狗，他这样做，只怕是在为方家揽贤才，这桩婚事，不能等闲视之。”
顾夕颜点头：“我也这样觉得……还说什么四个适龄的女儿，随盼兮挑……以他今日的身份地位，做得也太卑微了一些……”
齐懋生手轻轻地敲着炕几，沉声地道：“夕颜，如今熙照，外戚弄权……读史以鉴今。纵观历朝历代，只有两个结局，要莫是取而代之，要莫是株连九族……盼兮虽有高才，但毕竟年幼，我看，你还劝劝顾夫人，让他别出仕了，就呆在松壑书院里著书立说不是更好些。”
看来，齐懋生到是和刘三多想到一块去了，要不然，刘三多就不会要盼兮娶个书院先生的女儿了。
顾夕颜有些怏然：“也不知道当年逃婚的事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的……只希望盼兮别是因为我的原因被牵连才好……”
* * * * * *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就请了梁掌珠来说这事：“……也许是我们太过担忧了……这件事，还是请盼兮的外祖父拿主意吧！”
梁掌珠连连点头：“少夫人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会把信带回舒州的。”
谈完了私事，梁掌珠提起一桩公事来：“九峰那边，有位徐姑姑，不仅才情出众，而且品性高洁，心底纯洁，行事也非常利落，我想把她请到雍州来帮管孤儿院……”说到这里，她神间就流露出几份犹豫。
顾夕颜略一思忖，道：“不是燕地人？或者是基督教教徒？”
“两桩都占齐全了。一直在教堂里做义工，而且是熙照人。”梁掌珠苦笑道，“这位徐姑娘，据说是父母双亡的，曾经在石家当过教养嬷嬷，生活很困苦，”梁掌珠语气间就有几份唏嘘，“她立志不嫁，又愿意出面来帮我们……是最好不过的人选了。身份虽然不妥，但我还是想请夫人多多考虑考虑，这样的人，实在是难得。”
随着她们的事越办越大，管事的人选就成了问题。针线班子上还好说，这私学和孤儿院却不是那么办的，又要有耐心，又还有读过一点书，识些大体的人。前段时间，为这些，顾夕颜伤透了脑袋，发动大家积极推荐。这才有了梁掌珠今天的一番话。
石家的教养嬷嬷，基督教的信徒……远久的永远在顾夕颜脑海中闪现。
难道就是那天那个送桔兰下山来的女子？
顾夕颜沉吟道：“要不，让她哪天来见见我，我了解一下再做决定。”
不管是针线班子也好，私学也好，后来的孤儿院也好，顾夕颜都有一个宗旨，那就是尽管以燕地的人为主，特别是管事的这一层，很少用外人的。今天顾夕颜能松口，梁掌珠觉得已是收获良多。
“我过两天要去一趟九峰……我们凑了一些衣物和吃食，准备给教堂送去……到时候，我再跟徐姑娘说说，听听她的意见吧！”
听这话中的意思，顾夕颜微怔：“徐姑娘自己也不是很想来雍州吗？”
梁掌珠点了点头：“徐姑娘说，她毕竟不是燕地人……不过这姑娘，我接触过好几回，实在是出众，又是狐苦伶仃的一个人，让人看了真是不忍心。”
顾夕颜就想到了那削瘦的身影和那双聪慧的眼睛：“也是个可怜人吧！”
两人感叹了一番，梁掌珠就笑着起身告辞了：“这次去九峰，想把两个孩子带去，嬷嬷婆子的，不比往日轻车简从，说走就走，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准备，我就先告辞了。”
顾夕颜有点意外：“还准备把孩子带过去吗？”
梁掌珠点头：“他们娇生惯养的，不知道世事疾苦，让他们去看看，也养个行善之心……虽然这样想，孩子他爹却是不放心，非要带上翠娘和一群随扈……”
两人说笑着，顾夕颜送梁掌珠走了。
* * * * * *
因为顾盼兮的婚事，顾夕颜开始关注起熙照那边的动静来，到了六月中旬，盛京那边突然传来了皇帝驾崩的消息。
“他今年应该只有二十几岁，又没有听说有什么病，怎么突然就崩驾了……”顾夕颜非常的愕然。
齐懋生拿着谍报有些心不在焉。
杨余突然暴毙，皇贵妃余氏自请殉葬……这情节，多熟悉啊！熙照皇宫，就是喜欢搞这一套！

第二百九十六章 夏日炎炎（四）
齐懋生放下手中的谍报，撇着嘴回答顾夕颜：“皇宫大内，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
“太子顺利继位了！”
齐懋生点了点头：“只比我们暾哥小十五天，才三岁多呢！”
“方少莹呢？”顾夕颜不由道。
“皇太后垂帘听政，国丈方继贤监国。”
“左小羽呢？”
“封了柱国大将军。”
顾夕颜不由叹气：“还好刘家准备的周全，说盼兮从小和孙先生的女儿订了娃娃亲的，要不然，肯定是要被牵进去的。政治是最血腥，最阴险的东西了……我们家已经死了一个顾朝容，盼兮可再不能出什么问题了。”
齐懋生若有所思，没有吱声。
顾夕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懋生，这件事应该对我们燕地也有很大的影响吧！会不会再打仗啊？”
“这几年，熙照的日子也不好过。先是失去了对淞江以北的控制，后是被迫将明岛开放给了加贝纳尔人……新皇登基，自然是以稳定为主，不会主动挑起战争来的。”
顾夕颜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这几年啊，你打来打去的，把我都打怕了！”
齐懋生怔住了。
每次自己离开，夕颜都表现的轻松惬意，好像自己只不过是去了勤园般的不在意……在他面前，永远娇憨俏丽，永远开怀欢愉！
“夕颜！”齐懋生的声音里，就有了浓浓的愧意，“我，我……”
顾夕颜抿嘴一笑，目光是全是明了：“趁着这机会，你也休息休息吧……燕地这几年，也不轻松啊！”
“嗯！”齐懋生伸出手去，把顾夕颜耳边的一缕头发捋到她的耳后，“夕颜，自从你跟了我，一直也是聚少离多，这几年，我们都要好好的休息休息才是。”
顾夕颜搂着齐懋生的腰依偎在了他的胸前：“懋生，但愿能如你所言。”
* * * * * *
事情果如齐懋生所料。
杨余的暴毙，引来了很多的猜测，不管是燕地的谍报机构还是蜀地的谍报机构都不约而同地在这个时候选择了造谣生事，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凤台甚至是派了使者前往盛京质问此事。
南边的骚动让北边的两位国公同时选择了安静。
齐懋生连夜召开了一个军事会议，要求大家提高警惕，原地待命，趁机休养，随时再战。
大家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也许是有了这样的感悟，散会后，齐懋生突然向顾夕颜提议出去走走。
“好啊！”顾夕颜非常高兴。
只要是能跟着齐懋生，去哪里都无所谓！
可转一想，她又有了几份犹豫：“你真的走得开吗？不是说晋使还在燕地没走吗？还说又提起了和红鸾的婚事？”
齐懋生无所谓地笑了笑：“要是事事都要我亲历亲为，那还了得。你就别管那些事了，安安心心地和我去玩几天……到了冬天，我们再去牛头坝去泡温泉去……说起来，你到燕地这么多年了，我还从来没有带你出去走走……”
顾夕颜知道齐懋生心里有些内疚，可让齐懋生为了那些早已过去的事而心怀愧意，顾夕颜又心疼他。她就笑着闹他：“我听人说，你和三叔分家的时候，把牛头坝一座叫什么‘红袖招’的别院分给了三叔，还把一座叫‘绿萍’的小庄园赏给了修罗门，那我们去牛头坝泡温泉，岂不要借人家的院子……”
齐懋生就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没想这么多，哪里也没有兴致去，所以就随便分了。反正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安身就行了……夕颜，我们不如也置点产业吧。家里到了我的手里，还真没有添过什么东西！”
夫妻两个人就靠在床头算账，商量着置田买屋，出游的事。
这时，两个人才发现自己的生活多么的苍白。
齐懋生一年四季大部分的时候待在军营里，或是练兵，或是督军，而顾夕颜这几年就是围着家里转，说是想出去走走，可具体到哪里，怎么个散心法，两个人心底都没有数。
可懋生的性格，一向是说干就干的。
第二天一大早，齐懋生就叫了四平过来问他，他们还有什么地方有别院，适合避暑。
两年前，四平拔到了顾夕颜手下做内府的总管事，懋生身边新添了一个小伙子，只有十五岁，叫万平。他第一次去拜见顾夕颜的时候，顾夕颜哈哈大笑，笑的人家半大不小的小伙子满脸通红，却不知道为什么。
笑过后，顾夕颜心里却感慨万分。
懋生，总是把她说的每句话都放在心上，就算当时做不到，以后有机会，也会顺着她的心意。
四平略一思索，脸上就露出苦涩的笑容来：“爷除了在春廓有一幢别院外，就没有其他的别院了。”
夫妻两面面相觑，齐懋生脸上露出别扭的神色来。
顾夕颜自然不会让齐懋生为难：“也不一定要住我们家的院子，向后街的四叔借或是向孩子他三叔借也是一样。再说，我们家一共也只有这几个人，既然要出去度假，自然是大家都去，我们不如也问问孩子的祖母，看魏夫人想去哪里……要是她想回娘家，我们也可以跟着去东溪转一圈，你不是说，魏家在那里的马场很有名吗？你还可以去骑骑马什么的……”
“她不喜欢到处走动！”齐懋生不以为然。
“你没有邀请过她，她自然没有机会到处走动了！”顾夕颜就诱惑齐懋生，“暾哥那么喜欢她，我到时候也可以偷个懒……懋生，我们两个还只是刚结婚那会单独在一起过，这次出去，我们也找个机会单独出去玩会吧！”
齐懋生立刻心动。
等见到魏夫人，夫妻两人给她请了安，两个人就把来意说了一遍。
魏夫人颇有几份意外，眉宇间闪过向往之色，口中却推辞道：“我年龄大了，哪里也不想去了……你们去玩吧，别管我了！”
齐懋生就给了顾夕颜一个“你看吧，我说得没错”的眼神。
顾夕颜却道：“暾哥长这么大都没有离开过您，要是他突然吵起了来，非要您不可，我们该怎么办啊……夫人，您就和我们一起去吧！”
暾哥坐在魏夫人的怀里，推着魏夫人：“祖母，和我一起去，我们一起去！”
魏夫人慈爱地望着暾哥，颇有几份降尊纡贵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和你们走一趟吧！你们可商量好了去什么地方没有？”
顾夕颜立刻乖巧地道：“等着你拿主意呢？”
魏夫人明丽的脸上就露出了欢愉的神色：“让我拿主意啊……我看，我们不如去九峰吧！”话说到这里，魏夫人的神色间渐渐有了缅怀之色，“说起来，我还是三十年前去过一次，那时候懋生还小，我和爷一起去的，住在九峰郊外晖春园，那园子大得很，可以骑马……”
去九峰吗？
桂官改名换姓在那里生活……或者是因为有着共同的不堪经历，所以不愿意看见这个人，提醒自己当初所做的一切吧……
顾夕颜心里就有几份犯嘀咕。不过，看到魏夫人向往的神色，顾夕颜还是收敛了自己的心思，给了齐懋生一个“你看吧，我说的没算”的眼神，然后就顺着魏夫人道：“晖春园吗？那是谁家的园子？”
暾哥只听到了可以骑马，他兴奋地在魏夫人怀里蹦跶：“祖母，我要骑马马，我要骑马马……”
魏夫人把暾哥紧紧地抱在怀里，安抚着他的情绪，有几份怅然地道：“分家的时候，分给了你四叔，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他手里……这几年，他那里大房二房外室的闹着，只怕几份祖产都给他败得差不多了。”
顾夕颜就递了一个眼色给齐懋生。
* * * * * *
从槐园出来，四平就去了后街四叔家时，不一会就回来回信了：“四太爷说，这园子他也养着费事，让爷出钱把它买回去算了。”
顾夕颜不由掩嘴而笑：“四叔还真是个玲珑人。”
齐懋生却没有那么乐观，苦笑道：“你还是派个妥当的人去问问价钱吧！”
四平就又去了一趟。
晚饭的时候回来禀道：“四太爷说，卖十万两白银，一个子也不能少。”
顾夕颜愕然，齐懋生却一副并不意外神清气闲的样子：“给外人报的多少价。”
四平就畏瑟了一下，道：“报得六万两！”
“这个四叔，难道我们的钱就不是钱啊！”
齐懋生眼皮就抬了抬：“怕就是六万两，也没有人买吧！”
四平就尴尬地点了点头。
“四叔还说什么了？”齐懋生淡淡地道。
四平犹豫着：“还说，他拖家带口的，日子不比爷，让爷就别和他抬价了……他要是少了这十万两银子，家里怕是要生事端了，到时候，找到爷这里来，可别说他没有跟爷事前打招呼。”
顾夕颜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四叔家又出了什么事啊？”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夏日炎炎（五）
四平见齐懋生也是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忙笑道：“听说这次外面那个生的长子马上要成亲了，后街的夫人在清四爷的帐……四爷说，这宅子到手的时候他就没让家里人的人知道……”
齐懋生不由目瞪口呆：“难道外面的那个结婚，四叔还准备用十万两银子不成……这也太不把四婶放在眼里了……也不怪四婶天天和她闹……”
这批评长辈的话，四平自然不敢接口，听着齐懋生唠叨了两句，顾夕颜就开了暗格的锁，数了十万两的银票递给四平：“去吧，记得把契约看清楚了，免得四叔以后又玩什么新花样……我可听说了，他卖了两个古董花瓶给二叔，结果后来就让人给要回去了……没有立契约，四叔就拿着以前分家时在府衙里立的契书去要的，说当初这两个花瓶根本就没给他，一直在二叔家里，二叔没有办法，只好又把花瓶还给了四叔……”
齐懋生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 * * * * *
能够出去玩，改变一下现有的生活方式，大家都分外的雀跃憧憬着，就是红鸾，也不例外。
她今年十四岁了，个子和顾夕颜差不多高了。
自那年晋国公吴棋求婚被拒后，不知道是谁在红鸾面前说了什么，还是她年纪渐长开始懂事了，这几年，她看到顾夕颜，神色间恭敬了不少。
顾夕颜叫了针线班子上的人来梨园，给红鸾和栀子做几件新衣准备让她们去九峰的时候穿。
暾哥看见姐姐来了，虎着脸不理她。
红鸾也不喜欢暾哥，就当没看见。
魏夫人冷冷地一哼，脸阴得像要下雨似的。
顾夕颜忙出来打圆场，和裁缝、红鸾一起讨论着衣裳的款式和颜色，魏夫人看见有外人在，硬是把话咽到了嘴里没有说出口来。
送走了红鸾，魏夫人就抱怨道：“我早就让你给她找个婆家嫁出去，你非要左挑右选的……”
红鸾的婚事，现在成了一个比较头痛的问题。
家里的人都知道她的脾气，不愿意插手这事，外面的人介绍，顾夕颜又不放心，事情就这样给拖了下来。
这算不算是“皇帝的女儿也愁嫁呢”，顾夕颜不无自嘲地想。
她想劝魏夫人几句，还没有开口，就看见端娘站在门帘外朝她使眼色。
看样子是有什么事不便当着魏夫人说！
顾夕颜不动声色地和魏夫人寒暄了几句，看她和暾哥玩得开心，就找了一个借口走开了。
顾夕颜和端娘去了暖阁说话。
“道观里派人送信来了，说贞娘快不行了……让我们去个人看看！”
顾夕颜点了点头：“您去看看就成了……红鸾这两年提都不提这事了，也别在这个时候扫大家的兴！”
端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端娘走后，顾夕颜一个人呆呆地在屋子里站了半饷。
拖了几年，最后还是不行了……自己虽然没有杀她，但也没有积极地去为她寻医问药……
对贞娘，顾夕颜的感情是比较复杂的，有怜悯，憎恨，也有忿然……但听到这样的消息，她还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顾夕颜去了晚晴轩。
红鸾正倚在铺着凉席的榻板上懒懒地望着一旁满头大汗的栀子。
顾夕颜觉得有些奇怪，笑着走过去：“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大热天的，也不帮栀子打个扇。”
旁边的小丫头们立刻惶恐地去拿扇子，红鸾和栀子下榻给顾夕颜行了礼，请她上了榻，栀子亲自给顾夕颜去斟茶。
屋子收拾得清爽利落，青色的冰裂纹梅瓶里还插着几只焉了的夜来香。
红鸾很喜欢花花草草的，这应该是她的手笔了。这一点，到是有点像叶紫苏。
顾夕颜笑了笑。
栀子已端了茶过来，顾夕颜低头接茶，眼角的余光就扫过了榻几。
她大吃一惊。
榻几上竟然有一道几何题。
“这是什么？”
栀子的脸一红，道：“三姑娘出题给我做，我，我还没有做出来……”
“红鸾出题给你做……”顾夕颜愕然，不置信地望着红鸾。
红鸾垂下眼睑，低声道：“这是形学，你不懂得。”
顾夕颜掩饰不住诧异地拿起纸，道：“这是谁教你的！”
红鸾就紧紧地抿着嘴，不说话。
顾夕颜心里明白。
除了贞娘，还有谁？
她不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犹豫着要不要把贞娘的情况告诉她。
红鸾却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倔强地道：“不是贞娘，是我从一本书里学到的……”
顾夕颜很是震惊，半晌才道：“你不愿意学女红，也不愿意学弹琴……却对这些感兴趣。”
红鸾睨视着她：“那有什么好学的，只要是女孩子都会……我学的东西，她们都不会。”
那上挑的眉角，那冷冷的表情，那轻蔑的目光……顾夕颜好像看到了另一个齐懋生。
她的头隐隐作痛。
为什么这家里的小孩子都像懋生……没有一个是柔和的，甜美的，温顺的……就连小小的暾哥，把他搞烦了，也会这样看人……
顾夕颜顿时生起一股无力之感。她喃喃地道：“要不要给你请个老师教你这些……有兴趣，总比没兴趣好……”
谁知道红鸾竟然道：“好，你要是给我找个比我还行的人当我的老师，我就随便你把我嫁给谁……不过，那个老师要陪着我一起嫁过去。”
顾夕颜大汗淋漓回了梨园，远远地就听见梨园里传来魏夫人欢快的笑声。
魏夫人，并不是个容易讨好的人。
顾夕颜不由疑惑地望着迎出来的杏雨。
杏雨忙道：“是刘家的少奶奶来了，还带了一个女子来……把太夫人逗得可开心了！”
带了一个女子来，是那位徐姑娘吗？
顾夕颜进了屋，就看见梁掌珠坐在炕前的绣墩上正和魏夫人说话，魏夫人笑得前俯后仰：“……多久都没听到这样的笑话了，你有空，就进府里来坐坐……”说着，就看见了顾夕颜，她就笑道，“你来了！刘家的少奶奶特意来给你请安的！”
顾夕颜忙和梁掌珠打招呼，眼神却不由得望向了她的身后。
高挑削瘦的身材，白皙的皮肤，乌黑的眸子，秀丽的五官，眉宇间凝着浓浓的郁色……正是那位送桔兰下山的徐姑娘。
顾夕颜就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徐姑娘屈膝给顾夕颜行了礼。
几个人就辞了魏夫人到暖阁去说话。
“姑娘既然愿意来雍州见我，就是带着诚意而来的。”顾夕颜开门见山，“今年春季九峰教堂里发生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我对姑娘也没有其他要求，就是希望你不要在孩子们中间传教。”
徐姑娘了解地笑：“少夫人放心，信教，是我私人的事，我不会因此而生出风波，毁了孩子们的前程的。”
“既然如此，那徐姑娘就暂时留下来试三个月吧。”顾夕颜对梁掌珠道，“如果大家都觉得合适，到时候我们再签一份契书，把你要享受的待遇和你要尽的责任都写清楚了，以后就按照这个结账。怎样？”
徐姑娘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点了点头，起身就要告辞，梁掌珠要去给魏夫人辞行，徐姑娘就等在屋外，待梁掌珠出来，她立刻尾随而去。
* * * * * *
七月中旬，顾夕颜一家去了九峰。
晖春园景色之美，胜在壮观。合抱粗的参天大树，宽大的甬道，连绵起伏的山峦，有着皇家园林的气派。
顾夕颜侧骑在马上，由着齐懋生拉着马缰缓缓而行。
她望着碧水青山感叹：“懋生，这样的园子养起来，一年得多少钱啊？”
齐懋生回头朝她笑道：“所以才没有人买啊！”
顾夕颜就故作忿然地道：“我们回去以后就要求退货……”
齐懋生哈哈大笑，翻身上马，道：“坐稳了，我们骑到那个山头去。”
马蹬轻刺，马儿飞快地跑了起来，顾夕颜闭着眼睛尖叫着紧抱住齐懋生：“我们回去，我不要跑那么远……等会又要跑回来……”
风逆面灌进她的口里，让声音变得支离破碎，语不成句。
齐懋生大笑着勒了马缰，顾夕颜拍着胸脯：“我看别人骑马，很羡慕，谁知到了自己的时候，却这般的难受，懋生，你真的曾经连续七天都待在马背上吗？”
齐懋生却不答她，跳下马背双手掐着她的腰把她支下了马背：“看，漂亮吗？”
他们面前，是一条小河。河水蜿蜒林间，清澈见底，圆滑的鹅卵石静静地躺在河床上，不时可见一群野鱼游过。
“昨天骑马的时候发现的……”齐懋生把马拴在了一旁的树桩上，卷了衣袖，掖了袍角，脱了鞋踏进了河里。
“来，夕颜，你也试试！”
他笑着朝顾夕颜伸出手来。
顾夕颜握住了齐懋生的手，蹬了鞋就跳进了河水里。
水沁凉，头上是郁郁葱葱遮日的树冠，只有身边的懋生，吐纳着温温的气息。
“懋生……”顾夕颜喊着他的名字，白嫩纤细的小脚踏在了齐懋生的脚上。
一丝暖意由脚心蔓延至心间。
“懋生……”顾夕颜紧紧地搂着身边静默如山的人。

第二百九十八章 夏日炎炎（六）
“那两个家伙，还没有回来吗？”魏夫人皱着眉头望着熟睡了脸上还带着泪珠暾哥，沉声地道。
宝娘笑道：“爷和少夫人去骑马了！”
“骑什么马啊！”魏夫人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她那个样子，是在骑马吗？只知道抱着懋生哆嗦……”
宝娘想起那情景，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爷喜欢着呢！不知道多有耐心，手把手的教！”
魏夫人就冷冷地“哼”了一声，正欲说什么，门外却传来红叶的禀告声：“太夫人，崔太君来给您请安了。”
魏夫人眉头简直就拧了起来，无精神打采地道：“请她进来吧！”
* * * * * *
鼻尖是泥土的新鲜，耳边是小鸟的啾昵，眼中是葳蕤的绿叶……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每一个动作，心里回荡着他的每一句呢喃。
“懋生，懋生……”顾夕颜紧紧地缠绕着他。
“嗯！”齐懋生低低地回应着，含住那如渴求般微翕的艳丽红唇，把那些吟哦吞了下去。
寂静的树林里不时响起树枝被折断的践踏之声和让人耳红心跳的喘息声。
天空就在顾夕颜的眼里变成了一个五彩缤纷的万花筒，在她头顶旋转着，旋转着，让她感觉有一双透明的翅膀，让她轻盈的曼舞在这林间山涧……
* * * * * *
“怎么来了九峰也不到家里坐坐！”崔太君嗔道。
魏夫人冷冷地望着崔太君：“去了只是吵你们罢了……还是不去了！”
“看您说的。”崔太君笑道，“眉儿这两天也要回来了，巧姐也跟着一起回来……到时候，您可一定要去我们家坐坐。”
巧姐，是柳眉儿的长女，刚满一岁。
魏夫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道：“到时候再说吧！”
场面就这样冷了下来。
崔夫人有些尴尬地左顾右盼：“少夫人呢，怎么没见她？”
魏夫人眉角微挑：“说是去骑马去了！”
崔夫人笑里就有了几份奉承：“真是伉俪情深啊！”
魏夫人就撇了撇嘴，目光就落在了绻在她身边的暾哥身上。
* * * * * *
静静地躺着长满绿茵的草坡上，林中有细细的风吹来。尽管是盛夏，顾夕颜还是觉得有点冷。
她拉了拉衣襟，紧紧地贴在身后让人感觉温暖又安心的怀抱里。
“别，”齐懋生在她耳边醇醇的低语，“让我看看，别掩着……”
翠色的光影投在她如山峦般起伏的身体上，金丝银线织成的锦绣闪烁着斑斓光彩，映在瓷般细腻雪肌上，如水般的清透。
“夕颜……”齐懋生密密匝匝的亲吻，绻缱、缠绵和眷恋，温暖着夕颜身体，炙热了她的心，酥酥麻麻的蔓延到四肢。
她拱起了身子，似欢愉又似痛苦喊着他的名字。
“嘘——别说话！”齐懋生柔情蜜意地含住那软软沁沁的唇，带着薄茧的手恣意地游走着……在清脆的鸟啼声中，顾夕颜再一次如花般的在他身下绽放……
* * * * * *
暾哥端坐在大榻上，乖巧地把秦嬷嬷递到嘴边的蒜泥酱凉皮含进了嘴里，机灵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祖母的神色。
“太夫人，您真是驻颜有术啊，和少夫人站在一起，就像两姊妹一样啊！”石李氏谄媚地笑。
魏夫人有些头痛地抚了抚额头。
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个女人已经叨叨唠唠地在她耳边说了快大半个时辰了，从屋子的摆设到自己身上的这件衣裳……现在又说到了自己的样子，不知道等会儿还会说些什么。
“太夫人，这是世子爷吧！长得可真是俊俏，您看那头发，乌黑发亮，我还没有看到哪家孩子的头发能比得上世子爷的……”
魏夫人脸上冷冰如霜。
坐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这个时候才看到暾哥吗？眼睛长哪里去了？暾哥长相俊俏，那是全雍州城里的人都知道的，还用得着你来说……就连巴结奉承都不会，还在这里乱嚷嚷……
她心里一烦，转了脸去，笑盈盈地对暾哥道：“暾哥，我们不在这里等你爹爹和姆妈了，我们也去骑马吧！”
暾哥一听，立刻扬起小脸，朝魏夫人露出了一个比向日葵还要灿烂的笑容。
石李氏结结巴巴地站了起来：“太，太夫人……”
魏夫人抱起暾哥，扬长而去。
* * * * * *
林间笼上淡淡的暮色。
“夕颜，我很早以前，就想这么做了……”齐懋生闭着眼神，手有一搭没一搭着捏揉着顾夕颜的酥胸，神色间，是精疲力竭后的安谧。
顾夕颜翻身，支肘笑望着他：“少年时的梦……”
齐懋生睁开眼睛，一双狡黠漆黑的大眼睛带着俏皮的神色望着他。
齐懋生的脸上就闪过狼狈……
顾夕颜在他耳边吃吃笑，伸出雪藕般的手臂攀上他的身子，在他的耳边糯糯地道：“你还想过什么……嗯……”
“没有！”齐懋生小麦色的脸上泛起红意，掖了掖袍子，裹住趴在自己身上的夕颜。
“懋生……”顾夕颜吹着暖暖的热气，拖着长长的尾音在他耳边低语：“你还想过什么……我都依着你……”
齐懋生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却不受控制，立刻就有了变化。
顾夕颜的手轻轻地滑到了他的下身……
“懋生告诉我，我什么都依着你……”
齐懋生口干舌燥地喘了一口气，还没有来得及有所举动，林外却传来马嘶声。
“看见爷了没有！”
那是随扈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马在不远处，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齐懋生大惊，抱着顾夕颜翻滚着，藏在了一个枯树桩的凹坑处：“快穿衣裳！”
顾夕颜紧紧地抱着他，艳丽的红唇含住了齐懋生胸前的茱萸，含含糊糊地道：“懋生，这样的时候……你想过没有……”
齐懋生全身像着了火似的，他颤抖着帮夕颜系衣带，顾夕颜却不依不饶地含住了他的手指……
齐懋生战栗着，腿都有点发软。他“啪！”地一下就打在了顾夕颜的翘臀上：“你给我老实点，小心我收拾你！”
顾夕颜咬着唇，还没有来得及笑出声来，就听见有人喊：“那边，那边有声音，快过去看看……”
顾夕颜大惊失色，慌手慌脚地穿衣裳。
齐懋生眸深如海地望着她，露出浅浅的笑容。
* * * * * *
少夫人到晖园院不久，就因为骑马落到了树林的灌木丛中，没过几天，又因为在河边散步掉进了水里……
大家都对此视而不见，只有暾哥，拍着小手嚷着：“姆妈和我一样，姆妈和我一样……”
魏夫人就哭笑不得地望着暾哥，拍了拍他的小屁股：“怎么和你一样了！”
暾哥笑道：“我也落到河里了……”
昨天，齐懋生带着暾哥去钓鱼，结果暾哥坐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丢了鱼竿就跳进了河里，动作快的连齐懋生都只抓到了他的一个衣角。当时，随扈的护卫们都吓得脸色煞白，只有暾哥，满身湿淋淋地站在水里笑着。
屋子里的人一听，都掩嘴笑了起来。
暾哥就皱了眉：“我要去捉鱼，姆妈也要去捉鱼吗？”
魏夫人就似笑非笑地望着了顾夕颜一眼：“暾哥，你姆妈是被人捉了！”
“为什么被人捉，她要当鱼吗？”暾哥歪着小脑袋，不解地道。
满屋子的人都捧着肚子忍着不敢笑出声来，顾夕颜一张脸红得可以滴出血来，回去就踢了齐懋生一脚。
齐懋生哈哈大笑：“你不是说，什么都依着我吗？”
顾夕颜上前就要拧他。
齐懋生却捉住她的手，在她耳边暧昧地道：“还想不想知道，我还想干些什么……嗯……”说着，就轻轻地舔了一下顾夕颜的耳珠。
顾夕颜被那暧昧的语气和动作撩得战颤了一下，屋外却传来杏雨的声音：“国公爷，崔家的大老爷来给您请安了！”
齐懋生还是咬了一下她的耳珠，醇厚的声音低低地道：“看我回来收拾你！”
那天晚上，齐懋生没能如愿以偿。
他们去了崔家做客。
月色当空，枝间挑着的红色灯笼把夜空照亮，空气中飘荡着夜来香的清雅。
高昌进贡的瓜果，江南的美酒。
齐懋生盘膝坐在铺着凉席的胡床上和崔家兄弟子侄们欢快地畅饮，顾夕颜则在崔家女眷的陪同下坐在水榭里喝茶。
灯笼倒映在湖水里，粼粼的湖面就折射出碎钻般的璀璨光芒。
大家呈扇形坐着，目光都集中在屋子中央的暾哥身上。
他正在卖弄着从魏夫人那里学来的招式。
小小的身形稳稳地立着，一拳挥出来，有模有样的，虽然不知道功底如何，但架式却是很漂亮的。
魏夫人满脸掩饰不住的自豪。
崔家的人终于找到了讨好燕国公府太夫人欢心的方法了，莺莺燕燕的赞美声不绝于耳。
顾夕颜面带着微笑，心不在焉地听着大家的奉承话，一抬头，却发现水榭旁的一个绣墩是空的。
用团扇半掩着笑脸，顾夕颜小声地吩嘱杏雨：“快，去找找，看红鸾和栀子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夏日炎炎（七）
杏雨立刻点头，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水榭。
崔家可不是寻常人家，多与燕地显贵联姻，又人多口杂，姑娘家姿容不整，如果被传了出去，红鸾的闺誉堪忧。
她兜兜转转地找了半天，终于在一间暖阁里找到了红鸾主仆。
暖阁的正中摆着一张四方桌，红鸾端坐在桌前，面色凝重地望着她对面的一位小公子。那小公子长得眉清目秀，年纪和她差不多大，提笔写着什么，神色间轻松写意。栀子则倚在暖阁的门前东张西望的。
栀子见了杏雨，忙上前行礼喊了一声“杏雨姐姐”。
杏雨看也不看她一眼，上前屈膝给红鸾行礼，喊了一声“三姑娘”。
红鸾抬头，神色间有些迷茫。
倒是坐在她对面的小公子，涨红了脸站了起来，跟着栀子喃喃地喊了一声“杏雨姐姐”。
红鸾好像被小公子的声音惊醒了似的，她看了看小公子面前的那张纸，然后抿了抿嘴，冷冷地道：“她是我们家的丫头，你不用喊她姐姐，喊杏雨就是。”
那小公子脸上就露出尴尬的神色。
红鸾是一向不管这些，只对着那小公子道：“我给你出的题你竟然做出来了，不简单啊……你叫什么名字？”
小公子脸红得更厉害了，腼腆地道：“我叫刘谨。”
红鸾点了点头，道：“刘谨，你再做做这道题。”说着，提笔在自己面前画画写写了一番，然后把纸递给了刘谨。
杏雨却奇道：“公子是崔家的什么人？”
刘谨羞涩地道：“我只是来这里做客的，过两天就要走了。”
红鸾听了眉头微皱：“你和她多说些什么……快把这道题做出来是正经。”
刘谨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杏雨一眼，接过红鸾手中的纸坐下来开始解题。
杏雨还想再问，身后却有人道：“少爷，怎么满屋子的人。”
杏雨转身，就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美婢，正俏生生地站在门边。
刘谨露出温和的笑容，对那美婢道：“这位姑娘也精通形学，我们正在切磋……这几位姐姐，都是这位姑娘的家里人！”
那美婢就掩嘴而笑：“原来还有人和少爷一样，也喜欢形学啊！”
刘谨就对着那姑娘亲昵地笑了笑。
红鸾的眉头就拧了起来，问那美婢：“你是谁？”
美婢笑道：“我叫春红，是我们家少爷的贴身婢女。”
红鸾点了点，目光就落在了刘谨跟前的纸上：“你快做！”
刘谨好像也被眼前的东西吸引了似的，不再言语，认真地看起来。
春红目光灼灼地打量着杏雨：“这位姑娘，不知道怎么称呼？”
这几年，杏雨往来皆富贵，哪里会把这种小丫头放在眼里。
她淡淡地笑了笑，反问：“你们是哪家的？我怎么没有见过？”口气甚大。
春红听她那口气，又看她那气度，神色间就有几份慎重。她笑道：“我们是雍州来的，城东的歪脖子胡同刘家的人。我们家大少奶奶和和崔府的大少奶奶是挚交……”
杏雨就神色淡然地打断了春红的话：“原来是梁掌珠的家里人……只是不知道这位小公子是她什么人？”
正埋头解题的刘谨听到有人提到自己母亲的名讳，直觉地抬起了头，道：“这位姐姐认识家母吗？”
杏雨还要说什么，那边红鸾却极不耐地道：“刘谨，告诉你别理她……快把这题解来出。”
栀子一听，神色微变，忙笑道：“杏雨姐姐，我们家姑娘一向如此，您不要放在心上！”
杏雨就撇了红鸾一眼，笑道：“栀子放心，我自有分寸！”说完，拂袖而去。
春红就望着她的背影笑问栀了：“这位姐姐的脾气可真大……不知道是在哪位奶奶面前当差？”
栀子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她是我们家少夫人跟前的红人……”
* * * * * *
杏雨回了水榭，借了机会在顾夕颜耳边道：“三姑娘和一位小公子在暖阁……要不要把她找回来！”
崔太君正好讲完一个笑话，大家都哈哈地笑着。
顾夕颜一边笑容满面地附和着大家，一边低声地道：“在干什么？”
杏雨笑道：“好像在做什么形学！”
顾夕颜就冷冷地望了杏雨一眼。
温柔甜美的顾夕颜，这一刻却如剑般泛着寒光。
杏雨心中一颤，忙道：“那位小公子是刘家十二少奶奶的公子，好像非常精通形学的样子……”
顾夕颜就冷冷地“哼”了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还没有起床，红鸾就来给她请安了。
“娘，你让那个刘谨住到我们家来吧！”红鸾开门见山地道。
顾夕颜笑道：“那个刘公子就那么行啊！”
红鸾认真地道：“那是自然。我还没有见过比他更聪明的人。”
顾夕颜就笑道：“人家刘公子有事，马上就要回雍州了。等他回了雍州，我们再请他到家里做客好了。”
红鸾就低着头想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来，认真地望着顾夕颜：“娘，你把我嫁给那个刘谨吧！”
顾夕颜一口茶就堵在了嗓子眼里。
红鸾神色严肃，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娘，你把我嫁给那个刘谨吧！”
杏雨给顾夕颜拍着背，让她顺了一口气。
红鸾是个不通世事的，这样直白的跟她说了，她要是不留余地回绝了，搞不好她还会跑去直接问刘谨……想到这里，顾夕颜不由额头冒汗。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半晌才缓缓地开了口：“人家刘谨也不小了，不知道订没有订婚，这件事，你让我先去打听打听再回你，好不好！”
红鸾皱了皱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订了婚，让她们退婚就是了……”
顾夕颜望着红鸾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突然为梁掌珠担心起来。
不过，顾夕颜心里还是一动。
如果红鸾真的很喜欢那位刘公子，能嫁到刘家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刘家的门第太低了，估计懋生不会同意。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顾夕颜都找不到机会和齐懋生提这件事，红鸾却毫不在意地让栀子来顾夕颜这里拿腰牌，她要去找刘谨讨论形学。
顾夕颜并不希望红鸾这样莽撞地跑到崔家去，委婉地拒绝了两次，第三次，她的脾气就上来了：“栀子，我们走，不要她的腰牌，我也一样能去。”
“红鸾！”顾夕颜好言好语地哄她，“刘公子毕竟是在崔家做客，我们不好去，等我们回了雍州再说，好不好！”
红鸾不依，谁知道齐懋生却正好带着暾哥骑马回来，在院子里就听到了红鸾高声和顾夕颜说话。
他沉着脸进了屋。
红鸾一向怕齐懋生，看见他端肃冷凝的样子，像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似的立刻躲到了顾夕颜的身后。
挨着她的身子在瑟瑟发抖呢！
顾夕颜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她忙笑着迎了上去：“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齐懋生看着红鸾的样子，心里就有一口气。他沉着脸，半晌没说话。还是暾哥叽叽学舌：“有人来了，要爹爹快回家去，说沈世雅和我们家打架了！”
顾夕颜立刻被这消息惊呆了：“这才歇了几天，怎么又打起来了！”
齐懋生见顾夕颜的脸色有点发白，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
“夕颜，我也没想到……还以为能歇几天……”声音里，就带着浓浓的愧意。
这种事，谁愿意发生？
顾夕颜在心底自我安慰着，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道：“那我吩咐她们快点收拾行李……回雍州去。”
齐懋生拉住了顾夕颜的手，犹豫道：“要不，我先回去，你们在这里再玩几天！”
“傻懋生！”顾夕颜贴着齐懋生低语，“你不在这里了，还有什么好玩的！”
齐懋生目光明亮地望着顾夕颜，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
顾夕颜笑着抬头，就看见红鸾满脸疑惑地望着他们。
* * * * * *
回到雍州后，齐懋生开始没日没夜地忙起来，偏偏红鸾不依不休地吵着要把刘谨接到家里做客，顾夕颜没有办法，只好托了大堂嫂崔氏去打听刘家的情况，又让她去魏夫人面前探探口风。
梁掌珠听崔氏那口气，像是要为自己的儿子保媒似的，一时心里没有底，回去就商量刘右诚：“……我们这个样子，落叶只怕也是不能归根了的。如果能在燕地结一门亲事，让孩子们在这里扎住了根，自然是好。怕就怕崔氏目下无人，把家里的大丫头或是哪家庶出的姑娘说给我们谨儿……真真让我为难！”
刘右诚点了点头：“这件事，还是要慎之又慎，你随机应变，不可贸然行事。”
梁掌珠这边担心着，魏夫人这边却发了脾气：“我看你平常是个精明的，怎么到我面前说这样的胡话。我告诉你，她虽然是死了娘的，可还是懋生的嫡长女……你们不要摘个歪枣就当宝贝似的……”
崔氏狼狈而出，对着顾夕颜苦笑着摇头。
就因为这件事，魏夫人连梁掌珠也不喜欢起来。
梁掌珠给她给请安，她直接就刮了人家的面子，说不见。
梁掌珠心里莫名其妙，转身去看了顾夕颜。
已经入了秋，中午的天气就有些燥热，顾夕颜懒懒的，一个午觉可以睡到吃晚饭的时候。
杏雨就让梁掌珠留话。
梁掌珠还以为顾夕颜是在推脱自己。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第三百章 雄关漫道
暾哥嘴里的“沈世雅和我们家打架”了的话，认真想想，还真说对了。
沈世雅并没有大规模的出兵，只是经常会和燕军发生一些小小的摩擦，但有时候，小摩擦也会升级为零零星星的战役。
齐懋生脸色冷峻：“四叔走一趟北江郡吧，和沈世雅谈一谈，条件不妨放宽些……打了三年仗了，我们燕地也需要修整修整了。有什么事，等后年开春吧……”
大家心知肚明，开始讨论起这几年的行军操练起来。
等大家散的时候，已是月上柳梢头。
皎洁的月光像银子似的洒在院子里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齐懋生微怔。
又快到秋夕节了。
暾哥，就是秋夕节得的。
夕颜嫁过来这几年，还真的没有好好地过一个秋夕节。
想到这里，他不由笑着对众人道：“我们今年也来过个热闹的秋夕节吧！”
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可以暂时冲淡一下战争所带来的紧张。
众人都说好。
“那我能不能等秋夕节过了再去北江郡！”四叔齐炻立刻讨价还价道。
龚涛等人哄笑：“可以可以，您只要九月初十赶到北江郡即可。”
齐炻摸了摸鼻子，沮丧地道：“那我还是明天就出发吧！”
大家就站在院子中间热烈地讨论了一会关于怎么过秋夕的事，然后才各自回府。
齐懋生高兴地回了梨园。
顾夕颜正倚在临窗大炕的迎枕上，指挥着丫头们收拾暾哥小时候的衣物。
“回来了！”看见齐懋生，顾夕颜懒懒地打了一声招呼。
这段时间，夕颜的精神好像很差的样子。
齐懋生就有些讨好地把大家准备好好地过个秋夕的决定告诉了她，谁知道顾夕颜一听，竟然像小孩子似的在他怀里哼哼：“怎么会这样啊？为什么我和秋夕节总是没有缘分啊！我的那条百花不落地的裙子还没有机会穿呢……这几年还可以冒充冒充小姑娘，等过几年，拖儿带女的，只有留着给媳妇穿了。”
“又说什么胡话！”齐懋生不满地道，“还冒充小姑娘……”
顾夕颜就有些任性地抱着齐懋生：“反正我不高兴，不高兴！”
齐懋生望着她那娇憨的脸，笑道：“这都不高兴……今年我带你去买花灯，放河灯，猜灯谜……一定算数。”
那年，顾夕颜诱惑他，没去成，这三年，又一直打仗，齐懋生根本就没有回家过秋夕节，大家也没这心情……
“你算数有什么用……”顾夕颜就嘟着嘴握着齐懋生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要他答应才行！”
“夕颜——”齐懋生满脸惊讶。
顾夕颜妩媚地斜睇着齐懋生，点了点头。
“那你昨天晚上还……”望着还没有退下的春秀，齐懋生把没有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我也是今天才确定的嘛！”顾夕颜娇嗔道。
齐懋生就有些紧张地摸了摸她的腹部：“那你有没有哪里感觉不好的！”
“没有啊！”顾夕颜也有些迷惑，“和怀暾哥的时候一样，连晨吐也没有……就是有点想睡……”
齐懋生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说到这里，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俯身在顾夕颜的耳边低语：“这一次，可不能再自己哺乳了，要让乳娘养，知道了吗？”
顾夕颜一怔。
齐懋生却在她耳边低语：“你只管孩子了，我怎么办？”
顾夕颜掩嘴而笑。
* * * * * *
顾夕颜再次怀孕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燕地高层，各家的女眷都带了东西来看顾夕颜，梁掌珠本来也想去的，可上次在齐府的遭遇又让她心里有点忐忑，而且，她还有一些私学上的事急需商量顾夕颜。
梁掌珠就托徐姑娘去见顾夕颜：“你去看看情况……”
徐姑娘很意外：“我吗？”
梁掌珠笑着点头：“多和少夫人接触一下，对你以后有好处！而且，国公爷的意思，想让齐家来掌管私学和孤儿院，你去，也和少夫人约个时间，我想单独和她谈一谈。”
徐姑娘微微有些吃惊：“齐家想掌管私学和孤儿院？那这样一来，岂不又办成了官学和义庄？”
梁掌珠也正为这事担心，她眉宇间就流露出几分郁色：“所以要和少夫人好好的商量商量……”可她上次去，燕国公府的两位主人都没有见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回避这件事。“本来这事就是少夫人帮着办起来的，可我管了这么多年，哪能没有一点感情……”说到这里，她不由流露出几分伤感。
针线班子也好，私学也好，孤儿院也好，对那些孤儿寡母的人有多大的帮助，没有人比她的体会更深了。现在是齐灏当国公爷，又有顾夕颜支持这件事，就算是交到官衙，相信那些人也会好好的管理。可十年之后，百年之后呢……也许她考虑得太远了，可她真心希望这些事能薪火相传的办下去。
“徐姑娘，你就帮我走这一趟吧！这件事，其他人去，我还真的不放心！”
徐姑娘温和的眸子渐渐变得笃定，她微笑着点头：“您放心吧，我一定会把您的意思转达给少夫人的！”
* * * * * *
顾夕颜是怀孕，又不是生病，可趁着这个机会想和她接近关系的不在少数。
水至清则无鱼。
顾夕颜并不介意这种交际应酬。但当她看到徐姑娘的时候，还是微微有点吃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徐姑娘给她请了安，笑道：“梁姐姐有事走不开，所以特意让我来看看少夫人。”
顾夕颜这才放下心来，让人上了茶。
徐姑娘谢了一声，接过茶来客气地饮了一口。
茶到口中，她就怔了怔。
顾夕颜见状，忙道：“怎么，是不是不好喝？”
徐姑娘见顾夕颜很关心的样子，欠身笑道：“不是。这茶很好喝，好像是江南的毫针……我很多年都没有喝到这样的好茶了。”
顾夕颜就笑道：“看样子你是个懂茶的人，难得你喜欢，我让人给你包一斤带回去喝吧！”
“一斤！”徐姑娘怔了怔。
顾夕颜就解释道：“宝剑赠英雄……我是个不喝茶的人，你既然喜欢，多拿些去好了。”
毫针一向是贡品，到了燕地，那就更是千金难求了。徐姑娘是个懂茶的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珍贵，对于顾夕颜的大方，她有些不好意思：“这也太贵重了……”
贵重与否，因人而异的吧！
顾夕颜毫不在意，让杏雨去找端娘拿茶叶。
徐姑娘就趁着这机会委转地把来意说了。
顾夕颜认真地考虑了一会，道：“我知道刘家少奶奶的意思了，这件事，我们的确要抽个时间谈谈才好。你去帮我问问，看她今天下午有没有空，能不能来一趟。”
徐姑娘来的目的达到了，心也安了下来。
趁着等杏雨拿茶叶的机会，两个人闲聊了几句。
顾夕颜心里暗暗有些吃惊。
这位徐姑娘品味很高，而且对时事政局也有自己的见解，不像是一般的女子。
两人正说着话，春秀就进来禀道：“少夫人，花生胡同的大少奶奶来看您了！”
方少芹吗？
顾夕颜微怔。
两人还是今年正月十五见过一次面。
“快请进来吧！”顾夕颜笑道。
徐姑娘就站起身来：“夫人有客，我就回避回避吧！”
大家都是女的，有什么好回避的。再说了，这屋子只有这么一点大，回避，能回避那里去。
谁知道徐姑娘竟然准备去耳房。
那可是顾夕颜的梳洗如厕的地方。
顾夕颜皱了皱眉：“徐姑娘，你也是个大方的人，何必如此拘礼！”
徐姑娘脸色一红，正要说什么，方少芹已撩帘而入。
看见有人，她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
现在燕地只有是能拉得上一点关系的，都会往顾夕颜屋子里跑。
她并没有在意，笑道：“哎呀，还有客人啊！”
顾夕颜就向方少芹介绍：“这位是我们慈心孤儿院的院长。”
徐姑娘低垂着头，姿态间带着几份卑微地朝方少芹屈膝行了一个礼。
方少芹淡淡地点了点头，坐到炕前笑着问了问顾夕颜的情况。
寒暄了两句，杏雨带了茶叶来。
徐姑娘就远远地给顾夕颜行一个礼，轻声道：“少夫人，那我就先走了！”
顾夕颜点了点头，喊了杏雨送徐姑娘出去。
她回过头来，准备再和方少芹说几句话，却看见方少芹的脸色煞白，神色惊恐，一副魂不守舍的仓皇模样。
“少芹，少芹，”顾夕颜喊她，“你这是怎么了？”
方少芹半晌才回过神来：“没，没什么？”
话虽如此，她却立刻起身道：“婶婶，我还有事，先走了！”没有等顾夕颜有什么表示，她就如被鬼追似的急匆匆地出了门。
顾夕颜就朝着杏雨使了一个眼色。
* * * * * *
方少芹不顾仆妇们惊诧的目光，提着裙摆一路追了出去。
当那个削瘦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时，她不由大声喊道：“徐姐姐，徐姐姐，请留步！”
瘦弱却显得柔韧的身影顿了顿，然后有些无奈地转过身来：“少芹，好久不见了！”
方少芹泪盈于睫：“徐姐姐，真的是你！”
徐姑娘轻轻点了点头：“可不是，真的是我！”
当年，徐姑娘出事的时候，大家都不敢相信，后来被送到了道观，然后像所有曾经有过这种经历的女子一样，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里，消失在了大家的心中……却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这种情况下相遇。
为什么会发生那种事？又为什么会到了燕地？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有很多的话要问，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徐姑娘淡淡地笑，为方少芹解围：“我没有做那些事……”
“那你为什么不到跟六伯母解释解释？”方少芹不解地问。
徐姑娘望着她明了的笑：“方家的人知道，徐家的人也知道，何必要我这小女子出面去解释。”
“徐姐姐，您这是什么意思？”方少芹惊愕地道。
徐姑姑却答非所问地道：“当时，我也不甘心，想知道为什么，所以从道观里逃了出来。后来，我知道了一些事，准备到燕地来，找燕国公齐灏……可这一路行来，却让我觉得自己的痛苦在真正的苦难面前是如此的卑微……少芹，你的事，我也知道一些。有时候，人要学会退一步……”
方少芹怔怔地望着徐姑娘，眼泪如雨般的落了下来：“徐姐姐，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受的是什么罪……你要是知道，也不会说的这样轻松了……”
徐姑娘犹豫半晌，上前轻轻地搂住了方少芹：“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曾经也是其中的一个……”
那和善的语气，温暖的怀抱，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方少芹扑在了徐姑娘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我自幼就和方少卿定了亲，他却迟迟不愿意来迎娶我，总说，男子汉大丈夫，应先立业后成家。我听了，只有高兴，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有责任心的郎君。可他中了状元，却不入仕，也不提成亲的事，反而到各地去游学，说是为了趁着年轻的时候增加一些见识。方伯父不同意，可方少莹却每每为方少卿解释、开脱。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就有意地接近方少莹，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一点点消息。”徐姑娘轻轻地拍着怀里的方少芹，面带微笑地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好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有一天，我在方少莹那里做客，看见方少卿的小厮在少莹屋门前徘徊，好像很着急的样子，而少莹见了，竟然不动声色，派了贴身的晓月去见那小厮……他们两兄妹的这番举动，更是让我觉得鬼祟，我就让秋吟跟着她们……谁知道，秋吟竟然一去不返。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又不知道这件事与方家有没有关系，而我最担心的是怕父亲知道了去找方家的人理论，所以我偷偷地去找方少莹，想让她帮我打听打听。方少莹不断地向我保证，很快就会有消息的。可过了几个月，秋吟的事都没有给我一个准确的回音。突然有一天，方少莹约我去徐家城外的一座别院见面，说是有了秋吟的消息。我心里虽然觉得不妥，但是自家的庭院，我还是去了，谁知道……竟然就出了那样的事！”
方少芹抬头，神色游离：“你是说，你是说，是方家害了你？”
徐姑娘疏离地笑：“我们徐家，又何曾脱得了关系……”
“徐姐姐……”方少芹满脸的震惊。
“少芹，我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看得更明白一些，选择一条能活下去的路走而已！”徐姑娘怜悯地望着方少芹。
“能活下去的路走……”方少芹神色恍然地喃喃自语。
* * * * * *
梁掌珠那边，一接到消息就梳妆打扮了一番去见了顾夕颜，而且开门见山地谈了自己的想法。
顾夕颜听了，沉吟道：“如果办成民间的，以后也一样会面临很多的困难。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大家合办，由我们来具体管理，依靠官家的势力……”
梁掌珠道：“我也考虑过，只是觉得可能性不大。”
顾夕颜就想到了现在一些基金会的运作模式，然后换成梁掌珠能理解的方式讲给她听。
两个人一直说到了太阳西下才有了一些章程。
“就照少夫人的意思，我再商量商量韩姐姐，到时候，少不了要请您出面帮着圆圆场。”梁掌看天色不早了，就笑着结束了今天的话题。
顾夕颜笑道：“瞧您说的。说起来，这件事还是我给闹起来的，累了少奶奶一年四季操劳。”
两人说了几句客气话，顾夕颜就要送梁掌珠出门。
现在这个时间，谁敢让顾夕颜随便走动，梁掌珠自然是态度坚决地推辞。
两人就站在门口寒暄了几句，顾夕颜就看见红鸾带着几个小丫头走了过来。
她不由得暗暗着急。
这个丫头，可别这时候出什么状况才好。
梁掌珠也看见了红鸾，就笑着给红鸾行了一个礼：“三姑娘，好久不见了！”
红鸾神色间就有了几份拘谨，她屈膝给梁掌珠还了一个礼，客气地喊了一声“少奶奶”，倒把梁掌珠吓了一大跳。
顾夕颜忙把梁掌珠支走：“少奶奶还是赶快去趟龚府吧，说起来，这事还有些急！”
梁掌珠应了一声，又和红鸾打了一声招呼，这才转身离去。
梁掌珠一走，红鸾就满脸期待地望着她：“刘谨她娘是你叫来的吗？”
顾夕颜解释道：“是啊，找她来是为了私学和孤儿院的事！”
红鸾的眼神就渐渐暗淡下去。
魏夫人对崔氏说的话，端娘已经委婉地告诉了她。
红鸾进屋给顾夕颜请了安，就要走。
顾夕颜奇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怎么人来了，却不说了呢？”
红鸾很少出晚晴轩，就更谈不上和顾夕颜有什么交流了。
她迟疑地道：“我听说刘谨的娘来了，还以为……”
实际上，崔氏已经打听清楚了，刘谨还没有定亲，今年十五岁，只比红鸾大一个月，梁掌珠这段时间也正为他的婚事发愁。家里稍微好一点的，嫌他们是外来户，家里差一点的，梁掌珠又觉得委屈了自己的儿子。
顾夕颜头痛道：“你只见了刘谨一面，怎么就知道他的好呢？”
红鸾辩驳道：“他解题很漂亮，从来不拐弯抹角，他一定是个好人。”
顾夕颜就有些啼笑皆非。
红鸾见顾夕颜不以为然的样子，生气地道：“真的，你不懂，他一定是个好人！”
火石电光中，顾夕颜突然想到有人通过打牌交朋友，说在牌桌上可以看到一个人的人品好不好，这算不算是殊途同归……也许红鸾就有这样的认知呢？
顾夕颜很无奈地想。
她就想着找个合适的话劝慰红鸾别急，门外却传来霍霍的鞋声，齐懋生冷着脸进来了。
红鸾就像见了猫的老鼠似的匆匆给齐懋生行了一个礼就跑了。
齐懋生脸色铁青地站在屋子中间，胸脯一起一伏地大口呼吸着，很像很生气却又要隐忍似的。
齐懋生从来不在她面前发脾气，也不把公务上的不顺心带回梨园。
顾夕颜不由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齐懋生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半晌才道：“她又在这里吵什么？又要什么？”
顾夕颜怔了一会，才明白齐懋生口中的“她”，指的是红鸾。
她忙笑道：“没怎样，就是和我说了一会话。”
“说话，”齐懋生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那是说话的口气吗？我真不知道，她怎么就不能像你几分……”
红鸾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在家里也待不了几年了，一旦出了嫁，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和齐懋生相处的机会那就更少了，这个时候，顾夕颜并不希望这些琐事使她们父女之间罅隙更大。
她嘟着嘴娇嗔道：“你这是在嫌我没有把她教好咯？我已经很努力了……”
齐懋生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不要转移话题……老这样宠着她，你看她现在，哪有一点规矩。”
顾夕颜的神色间就有些恍惚。
齐懋生微怔。
夕颜是很少这样的，难道是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
齐懋生就坐到大炕边拉了顾夕颜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孩子调皮了？”
顾夕颜怔怔地摇了摇头，轻声地道：“懋生，如果我不是顾家的女儿，这样跑来跟了你，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对我这么敬重吗？”
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齐懋生望着有顾夕颜细细蹙着的眉头，不由亲了亲她的鬓角：“傻丫头，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还问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顾夕颜就拉着齐懋生的手撒娇：“你说嘛！我要听你说！”
齐懋生就笑着抱着她：“会，会对你好，会敬重你的。”
顾夕颜回拥着他，把头搁在他的肩头，怅然地说：“红鸾说，她想嫁给刘右诚的长子……刚才，我们正在争辩呢！”
“什么？”齐懋生直起身来，“看中了刘右诚的长子？什么时候？她怎么会认识人家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像连珠炮似的，神色间又是一片凛冽，让顾夕颜都有小小的畏缩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缓了一口气，这才把那天在崔家发生的事告诉了齐懋生。
齐懋生气得发抖：“不行，这件事，决对不行！她就像……”尽管心里抱怨，齐懋生还是把“叶紫苏”三个字嗯了下去，“没长脑子……”
顾夕颜搂住了正要起身的齐懋生，柔柔地道：“也有人说，我没长脑子呢！”
齐懋生愣住了。
“懋生，在别人眼里，我也是一个没长脑子的呢！”
“怎么能这样说，”齐懋生急急地辩道，“夕颜，是谁说了什么？”
顾夕颜摇了摇头：“懋生，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都是独一无二的。”她含笑地望着齐懋生，轻轻去吻他鬓角的白发，“懋生对我，是最珍贵的，绝无仅有的……”
甜糯的声音里，透着化不开的浓情。
* * * * * *
当崔氏再次踏入梁掌珠的家时，梁掌珠被她带来的消息惊呆了。
梁掌珠抚着胸，喝了一大口凉茶，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国公爷家的红鸾姑娘吗？”
崔氏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齐灏要把女儿嫁给他们家，当然是天大的荣耀，求都求不来的姻缘。可那齐红鸾的孤傲，在燕地的士族中也是出了名的，她可只有刘谨这一个儿子啊！
想到这里，她不由喃喃地道：“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家谨，是个书呆子，一年四季也不出趟门……会不会搞错了！”
崔氏望着犹疑不定的梁掌珠，笑道：“错不错，叫了令公子来，问一问就知道了。”
梁掌珠望着崔氏坚持的目光，只好把儿子叫了出来。
刘谨一到，梁掌珠就怕他不知道情况乱说话似的解释道：“谨儿，崔家的夫人来给你提亲了，是燕国公的嫡长女……”
刘谨也很吃惊，怔了半天，才把这消息消化。他红着脸，望了望梁掌珠，又望了望崔氏，脸上却露出了焦虑，嘴角微翕，低下了头。
崔氏见状，哈哈笑了起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匣子递给了刘谨：“这是我们家三姑娘给你的，说你要是做出来这道题，她就嫁给你。”
刘谨和梁掌珠都怔了怔。
梁掌珠不由抚头：果然气焰嚣张！
刘谨接过匣子打开一看，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笑容，他朝着崔氏和梁掌珠作揖行礼：“我去做题了！”声音里，隐隐透着快活。
崔氏就想到了顾夕颜的话：“如果那刘谨不拒绝做题，这事，到是两厢情愿……到时候，就是梁掌珠再不喜欢红鸾，有我在中间圆着，不会让红鸾做出仵逆之事的！”
崔氏心里就有了几份办成事了的高兴：“少奶奶，看样子，我这杯喜喝，是喝定了！”
梁掌珠望着莫名其妙高兴的刘谨，只觉得背脊发凉。
等刘右诚回到家里，梁掌珠就抱怨道：“也不知道谨儿是怎么想的……当时那个高兴劲，我可是拦都拦不住，找个推脱的借口都没有！”
刘右诚在梁掌珠的服侍下换了衣裳，笑道：“这是好事，有什么好推脱的！”
“你知道什么啊？”梁掌珠嗔道，“这可不是做生意，这可是娶媳妇！”
刘右诚捋着衣袖坐到了炕上，喝了一口梁掌珠递过来的凉茶，正色地道：“我们的谨儿是怎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啊！聪明到是聪明，算起账来不用拨算盘。可你正经叫他去收收账什么的，他看着这个也可怜，看着那个也怜悯，哪里是个做生意的料……我看，不如就娶了国公爷的姑娘，早点抱个孙子，趁着我们还有这力气，好好把孙子教出来，免得临老了，连这份家产都给他败光了！”
梁掌珠沉默半晌，还是有点不服气地喃语：“我们家谨儿心善，也不至于像你说的，把家产都败光了啊！”
刘右诚哈哈大笑起来：“他做了国公爷家的女婿，凭着那份嫁妆，估计也可以吃一辈子了……我们还省钱了！”
“去你的！”梁掌珠失笑着拧了一下丈夫，“你就是钻到钱眼里去了……我看，除了钱，你没哪样东西看得上眼的。”
刘右诚就捏着妻子的手暧昧地笑：“我不还看你上眼吗？”
* * * * * *
娶个媳妇好过年。
红鸾是十二月十日嫁的。
十里红妆，羡煞旁人。
可也有人窃窃私语：“怕是看中了国公府这块牌子吧！”
梁掌珠听了气结，刘右诚却道：“看中了又咋样，又不是我们一家看中了，可这花就落到我们家了，这说明我们家儿子有本事。你应该高兴才是，有什么好气的！”
梁掌珠啼笑皆非。
红鸾进了门，除了不爱说话，不爱答理人，梁掌珠也挑不出她其他什么毛病。可这毛病，对着刘谨的时候就没了，两个人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总有说不完的话，加上红鸾一进门就怀了孩子，梁掌珠就更没有什么好挑的了。
顾夕颜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不由得汗颜。
两人的预产期也就相差五、六个月。
果然，到了四月十二日，顾夕颜顺利地产下了一个男婴，红鸾的孩子则是十月二十八日生的，舅甥两个只隔了半岁。
这一次，齐懋生无论如何也不同意顾夕颜亲自哺乳，顾夕颜好说歹说，使尽了手段，才为二儿子暄哥争取到了三个月的哺乳期，所以在暄哥六个月的时候，顾夕颜又怀孕了。
魏夫人和端娘都很高兴，顾夕颜却整日懒懒的，也没有多的时候去管暄哥了。她心里总是觉得对不往暄哥，没有像照顾大儿子那样的照顾二儿子。可暄哥却并不十分的粘母亲，他一开始下地走路，就喜欢跟在哥哥后面跑。
暾哥却对这小不点不太感兴趣，母亲在跟前的时候，就敷衍一下，母亲不跟前了，就和晗官跑得不见踪影了，惹得暄哥扶着门槛大哭，跟着的嬷嬷婢女怎么劝都不能让他止住眼泪。
顾夕颜已经显怀了，望着嚎啕大哭的暄哥，也只能摸摸他的头，然后带了他去临窗的大炕睡午觉。
暄哥得到了母亲的安慰，很快就睡着了。
每次怀孕，顾夕颜都没有晨吐的现象，只是很嗜睡。
迷迷糊糊间，她就听见了碎瓷声。
顾夕颜惺忪地睁开眼睛，问一旁打扇的春秀：“这是怎么了？”
春秀忙放了扇子去看，不一会，她就折了回来，道：“暾哥和晗官打起来了！”
顾夕颜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两孩子，都跟着魏夫人习武，一言不合就动手。
“那又把什么东西给打碎了！”
春秀有些惶恐地道：“把西屋的多宝格子给推翻了……嬷嬷们正在收拾呢！”
西屋是书房，里面有很多齐懋生的东西。
顾夕颜就皱了皱眉：“让她们都出去吧……你把端姑姑和墨菊、红玉叫来，让她们收拾。”
春秀应声而去。
墨菊前年生了一个儿子，红玉则生了一个女儿。因为儿子多，女儿少，红玉家的闺女就成了稀罕了，就连齐懋生见了，都要停下脚步逗一会。有一次，还摸着她的肚子道：“这一次，我们生个女儿吧！”
顾夕颜听了，掩嘴而笑。
二儿子暄哥，长得也像父亲，齐懋生就想生个像顾夕颜似的女儿了。
两个人都盼着，对这一胎充满了期待。
等端娘她们的时候，顾夕颜还是有点担心西屋的东西，她窸窸窣窣地起了身，趿了鞋子去了西屋。
两个罪魁祸首早跑得不见影子了，多宝格格子被扶起来了，可屋子里到处是凌乱的物件。被打碎的，是多宝格格子旁的一个大梅瓶，原来插在梅瓶里的两枝牡丹花被甩到墙角。
顾夕颜苦笑着扶腰去捡那两枝牡丹花。
那可是齐懋生为了她一句话特意让人从熙照移栽过来的。
硕大的花朵下面，是一本被瓶梅瓶水浸湿了的书。
顾夕颜忙把书捡了起来，心里却叨念着：可千万别是什么重要的资料才好。
直起身来，顾夕颜就怔住了。
竟然是那本桂官还给她的《道德经》。
这也是很珍贵的孤本，被水淋的湿漉漉了，纸上的字迹都晕开了。
顾夕颜顾目四望，没有发现帕子这类的东西，她就拎着书回了东屋的卧室，拿了一条棉帕子去吸书上的水渍。
可帕子一拿起来，顾夕颜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些纸都像面糊似沾到了帕子上，露出晶莹剔透的荧光来。
顾夕颜吃惊地把书拎了起来。
阳光下，纸面中露出来的东西如钛金似的光洁，却又如绢丝似的薄软。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顾夕颜背脊发凉，忙冲进了耳房，打了一脸清水，把《道德经》浸泡在了水里。
不一会，纸面开始发软。
顾夕颜犹豫了半晌，把手伸进盆里，指甲轻轻地刮了刮书面，纸屑立刻一团团地脱落，露出了光洁如镜般的纸片，一页页的，在清澈的水里荡漾出明亮的光芒，刺得顾夕颜眼睛发涩。
“夕颜，夕颜……”门外传来齐懋生的呼喊。
顾夕颜抓起一条帕子就盖住了面盆。
她急急出门，道：“怎么了？”
齐懋生神色微怔：“夕颜，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哦！”顾夕颜摸着自己的脸，“很难看吗？可能是没睡好吧！”
齐懋生就上前扶了她：“快到炕上去躺躺！”
两个孩子，隔得太近了，他一直有点担心夕颜的身体。
顾夕颜在齐懋生的搀扶下上了炕，齐懋生就笑着摸了摸暄哥沁着密密汗珠的头：“屋里怎么又没有人？”
顾夕颜笑道：“刚才暾哥和晗官玩，把西屋的多宝格格子都给推翻了，我让嬷嬷们都出去了，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齐懋生帮着顾夕颜拿了一个迎枕靠下，看她的目光中就有了几份不安。
敏感的顾夕颜脸色更白了，急切地道：“出了什么事？”
齐懋生犹豫了一会，才道：“我可能过几天要去山南郡……”
顾夕颜一怔，道：“是不是沈世雅，又有什么动作了？”
齐懋生点了点头。
这几年，沈世雅一直小动作不断。
“孩子出世的时候，我尽量的赶回来！”
顾夕颜担忧地望着齐懋生：“你，你有把握吗？”
齐懋生亲昵地摸了摸顾夕颜的头，眉宇间，尽是睨视天下的自信。
顾夕颜望着耳房的方向，如蝴蝶羽翼扇动般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 * * * * *
齐懋生走后，顾夕颜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神色恍惚，家里的人都以为她是在为齐懋生担心。
当第一朵雪花飘落在雍州城头的时候，顾夕颜正和暾哥坐在炕上剥板栗子吃。
暾哥接过母亲手里的热板栗一口咬下，然后把剩下的一半塞到暄哥的嘴里。
顾夕颜忙拦住暾哥：“不能给弟弟吃，他还小！”
暄哥却望着哥哥手里的板栗嗷嗷大叫。
暾哥抱起弟弟坐到炕几前，选了一个最大的板栗壳递了弟弟，暄哥急不可待地含进了嘴里，不哭了。
顾夕颜无奈地笑着夺过暄哥手中的板栗壳，若有所思地问暾哥：“暾哥，你想不想跟着姆妈学认字。”
暾哥塞了一个板栗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道：“是不是王先生的学问不行？那我还要不要跟着王先生学呢？”
顾夕颜笑着摸了摸暾哥的头：“我们教的，是不同的东西。王先生教你的东西要学，姆妈教你的东西也很重要……以后，你就知道了。”
（全文完）

